《重生撕毁回城令,残疾军官急疯了》 第1章 重生 “啪啪啪!”敲门声响起。 “高明珠,起床了!今天轮到你做早饭!快点起床!“ “啪啪啪!” “高明珠,你不要给我装听不见,我这嗓音跟铜锣似的,全村人都快听到了,我就不信还没把你吵醒!你不就是想偷懒吗?我告诉你,没门!” “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老三在部队里当兵,每个月能寄钱回来,你不想干活就不干。” “现在老三受伤了,这两天就要被退回来了!以后没有津贴,人也废了,你还想什么活都不干,当你的资本家大小姐?让我们全家人伺候你?你做什么美梦呢?赶紧给我起来!” 在床上闭著眼睛的高明珠陡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睛闪过一抹狠厉! 她的二嫂! 可算是来了! 高明珠重生了,重生在1976年。 她人如其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祖上在封建王朝时期是做大官的,后来因时局混乱,就举家移民到了海外。 家境殷实,即便到了海外,也是做大生意的。 但祖上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国家,一直告诉子孙们华国才是故土,让子孙学习各种先进知识,以待国家安定后回国效力。 她的父母便是研究化学的精英! 在她15岁那年,父母收到国家邀请回国研究,留下她和哥哥一双儿女和其他亲人在海外。 在她18岁那年,想念父母回国探亲,不料碰巧父母被小人所害,被下放改造。 她也受到牵连不能出国。 为了避免她跟著下放,父母给她报名下乡做知青。 她从小娇生惯养,下乡后实在难以忍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再者她长得漂亮,也引来了不少別有用心的不轨之徒覬覦。 遇到长相俊逸、前途光明的空军战士霍淮川回村探亲,並对她一见钟情,她就跟他结了婚。 婚后她在家里等待他提干后带她去隨军,没成想没等到隨军,他就在任务中受伤,双腿残疾,治疗一段时间后,就回来了。 巧合的是,他被送回来的当天,她的回城调令也送了过来。 前世,在权衡之下,她选择离婚回城。 本以为她的薄情寡义会让霍淮川对她恨之入骨。 未曾料,多年后他们真的又相遇了。 彼时,她为父母亲人报仇,在跟仇人的较量中处於劣势,孤立无援。 已身处高位的霍淮川却並未仇恨她,还对她伸出援手,多次救她於危难之中,愿意倾其所有助她復仇。 只是仇人十分强大,她不愿拖累他,抱了跟仇人同归於尽的心思。 最终,她在霍淮川的怀里闭了气。 没成想,老天爷怜惜她,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前脚刚刚闭了气,转眼就回到了1976年——霍淮川受伤被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重来一世,她不会选择跟他离婚,即便再难,也要跟他一起面对! 她理完思路后一直没睡,就等著这一刻。 前世,在霍淮川回来的当天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她的二嫂四点半来敲门,让她去做早饭—— 霍淮川受伤后,原本“和睦”的霍家人就变了一张嘴脸,將他视为累赘,都想丟开他。 对她更是不假辞色! 她不喜欢做家务,结婚时就跟霍家人约定过,她不干家务活,多出家用。 霍家人以前都同意了,现在確定霍淮川双腿残疾要回家了,就立马翻脸了! “啪啪啪!高明珠!!!我特娘的,我怎么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为了偷懒你就这么躲在里面是吧?行!老娘可不惯著你!你等著,你敢偷懒,我门都给你砸了!” 门口吵闹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隨即就传来一声“砰”的巨响,与之一起的还有林美兰的叫骂声: “高明珠!我让你躲在里面!跟谁装聋呢?赶紧给我出来!” “老二家的,神经病啊你,你拿著根那么粗的木头砸老三家的门干什么?赶紧给我住手!!!”霍母怒气冲冲的声音由远及近。 “娘,这可不能怪我!说了今天轮到高明珠做早饭的,我们这马上就要去上工了她还没起来,我过来叫她她都装聋听不见,我不砸她的门砸谁的门?” 霍母:“什么叫今天轮到老三家的做早饭?老三两口子都跟家里说好的,他们给家里多出家用,老三家的就不用干活……“ “是啊,说好了的,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娘你又不是没看到发回来的电报,老三双腿瘸了!要被退回来了!他以后可没有津贴了!还拿什么给家用?给不起那当然得干活了!“ “你!”霍母气到声音都在颤抖:“就算以后给不起家用,这个月的家用也已经给了,还没到月底呢!就算要老三家的分担家务,那也得等到下个月吧?” “那我可不管!反正以后给不了,那今天就得干活!高明珠,你给我出来!砰!砰!砰!” 高明珠在屋里听著外头林美兰和霍母的爭执,拳头都紧了。 前世的今天她是没有做早饭的,林美兰就撒泼打滚,在村里人面前说她好吃懒做,骂她是资本家大小姐,扬言要批斗她! 时人对“资本家”本就厌恶至极,再加上大家都同情霍淮川受伤,她作为霍淮川的妻子,还这么懒,那怎么行? 大家都指责她。 她有苦说不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霍家將是一摊让人心力交瘁的烂摊子。 所以在邮递员送来回城令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要回城! 这一世,她不回城了! 但也绝不容忍別人在她头上撒野! 第2章 砍人 高明珠在床头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把斧头。 ——霍淮川常年不在家,她又年轻貌美,怕有胆大的摸进屋子,她在枕头底下放了把斧头,。 此时正好有用! “砰!砰!砰!”门外的林美兰还在砸。 霍母跟她发生爭执,在拉扯:“行了行了,老二家的,你別砸了,砸坏了这门咋办?那早饭我去做,我去做!別砸了!” “娘,你不能因为老三是你亲生的、高明珠是你的亲儿媳,你就那么护著他们啊!老三残疾了,老三家迟早都得撑起这个家,你今天帮得了她,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都帮她啊?你赶紧让开!今天就是个口子,这早饭她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说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霍父霍母是二婚,霍父头婚有两个儿子,霍母头婚有两个女儿,两人结婚后,只生了老么霍淮川一个。 对於林美兰来说,霍母是个继婆婆。 高明珠握紧拳头清了清嗓子,衝著门外喊道:“二嫂,別砸了,我起来了!” 门外的人听到声音果然不砸了,冷笑道:“哟?我们资本家大小姐终於不装聋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我把门砸烂了才愿意起床呢!赶紧的!不聋了立刻马上给我出来做饭——” “哐当!” 林美兰话音未落,找准时机的高明珠飞快地打开门栓,哐当一声甩开门,捏紧斧头对著林美兰就砍了过去,咬牙切齿:“我让你砸!” 斧头衝著脑门劈下来的瞬间,林美兰甚至能看到昏黄的灯光折射到锋利刀刃上的亮光,她惊得人都傻了,还好下意识的反应让她往旁边蹦了过去。 “哐!”斧头砸到水泥地上,瞬间溅起细碎的水泥碎石,可见高明珠是使了全身力气的。 林美兰看得肝胆俱裂,想像一下这斧头落在她脑袋上,那脑四溅的场景—— “啊!”林美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转头就跑:“疯子!救命啊!救命!有个疯子要杀我啊!” 高明珠提著斧头就追了上去,前世今生的怨恨都积攒到一处,追上林美兰就砍。 站在门口的霍母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追了上去:“哎?明珠?你別衝动啊?明珠!明珠啊!不能杀人的啊!冷静一点!” 高明珠当然没停,她一边喊一边砍,语气满是怨气和狠意:“我让你砸!让你砸!我砍死你他丫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站住!”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林美兰抱头鼠窜,跑回到霍家老屋这边,嗓音很尖,动静很大。 老屋这边还没起床的男人和孩子们被吵醒,赶忙跑出来看,还有附近左邻右舍,听到动静跑过来。 他们借著老屋这边开著的灯发出的微弱的光,看到高明珠追著林美兰砍的这一幕。 眾人目瞪口呆! 他们没看错吧?那披散著头髮、趿拉著拖鞋、拿著斧头还说著脏话、宛如个疯子般追著人砍的女人,是他们认识的那个…—— 长相、身高、气质都极为优越、高傲矜贵、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也不敢褻瀆的高明珠吗? 是被邪灵附身了吧?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爹啊!伟成啊!你们快点救救我啊!大嫂!” 林美兰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看到主屋上的霍老头等一眾人,连忙奔著他们过去。 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霍老头上前,清了清嗓子,就要说点什么,结果高明珠提著斧头冲了过来。 霍老头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跑开,结果想要躲到他身边的林美兰也跟著他一块躲,高明珠就追著他砍。 哐当哐当,斧头在他面前一次次落下,看得霍老头目眥欲裂。 这要是砍到他身上,那不得当场咽气? “住手!住手!老三家的你给我住手!我是你爹!你敢对著你爹砍你不要命了?住手!我让你住手!哎哟喂!啊! 老二家的,你给我滚!別扒拉著我,你们有什么恩怨自己解决去!啊!老二你这个兔崽子!赶紧把你媳妇拉开,不要挨著老子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婆子!你傻愣在那干什么?快点来救我啊!……” 一阵兵荒马乱,谁拉高明珠都不好使,谁拦她她砍谁,嘴里骂骂咧咧,跟个泼妇似的,顛覆了大家对她以往的印象。 看得左邻右舍目瞪口呆,生怕高明珠无差別攻击到自己身上,看热闹之余,又做好了隨时逃开的准备! 哦不对,她有一个人是不砍的,就是她的亲婆婆霍母。 最后霍母一狠心,双手抱住了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明珠啊,別砍了,砍死人你也要坐牢的啊!明珠,你听话啊!娘求你了呜呜呜!你要是砍死人了淮川回来了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霍母常年干活,虽然瘦瘦小小的,但是力气可不小,再者高明珠也不想伤著她,这才终於停下了,眼睛冷冷地盯著后怕到哆嗦的林美兰。 林美兰扑通一下双腿无力地坐到地上,呼呼地喘著气。 这个高明珠,太嚇人了!! 其他人也都被高明珠震慑到了,惊恐又畏惧地看著她,並且窃窃私语: “我应该没看错吧?那是高明珠?霍家老三的媳妇儿?” “应,应该是她!” “哎呀,就是她!” “她还能有这样的泼妇一面啊?看起来就像是疯了一样?比我婆婆发疯还可怕!” “可不嘛?那斧头要是真砍下来,看起来是真要人命的!” “天哪?她不会是真的疯了吧?是因为霍淮川腿断残了,她受不了刺激,所以疯了?” “你说的还真有可能!她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下乡来就没干过什么活,遇到霍淮川就直接嫁给他,由霍淮川养著护著,这下子霍淮川腿残了,別说挣钱养家,以后自理都艰难,家庭重担都得压在她身上,谁受得了?” “受不了也不能追著她二嫂砍啊,霍老头去阻止都差点挨她一斧头!这太疯狂了!” “確实是!她自己倒霉,还迁怒霍家人了?要我说,她指定是个倒霉体质,以前霍淮川没娶她之前都好好的,是村里的骄傲,结果一娶了她,人就倒霉了!“ …… 他们议论的声音並不小,都传到了林美兰的耳朵里。 听到大家都站在她这边,原本后怕又心有余悸的她腰杆顿时挺直。 没错!她又没有错!错的是高明珠! 高明珠就是只纸老虎,被霍淮川腿残的消息逼疯了而已,她不敢砍她,刚刚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她砍了那么多斧,一下都没砍著她。 现在那么多人看著呢,她难不成真敢砍她? 她根本就不用怕她! 第3章 分家 林美兰又理直气壮、怒气冲冲了起来:“高明珠,你有病啊,霍淮川腿断了又不是我造成的,你来砍我干什么???” 高明珠冷笑:“我来砍你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一大清早的你想干什么?让我起来做早饭?” 说完,她顿了顿,隨即就发出了一声怒喝:“那我给的家用是干什么吃的?” “是啊,老二家的!”霍母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討论声,连忙帮高明珠说话: “明珠为什么砍你?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大清早的就去敲她的门让她起来做早饭,再怎么说,她这个月可是交了家用的,你让她起来干活就算了,还拿木头砸她的门,这搁谁谁不生气?” “原来是因为霍老二媳妇一大清早的去砸门啊?怪不得呢!我就说霍三腿断的消息都传回来好些天了,怎么高明珠今天才发疯!” 现场听了霍母的话,又顿时炸开了锅。 在村里,就很少有事情能瞒得住的。 高明珠不干家务活多交家用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为此还老有人说她懒呢! “是啊,这么说的话,霍二这也不对啊!不管怎么说,人家都交了家用了,为什么还要去把人家叫起来干活啊!” “还砸门!这么侮辱人,那高明珠多高傲的人啊?难怪她会这么生气拿斧头砍人了!” “这霍二媳妇不会是觉得霍三腿断了,以后没津贴寄回来,给不了家用,强制要求高明珠分担家务吧?” “给不了家用也是以后的事情,这个月她是给了的啊!这个月又没有过,咋就要她来干活了?” “就是!过分了这霍老二媳妇!” 都不用高明珠说话,村里的这些人都猜出来林美兰是个什么心思了。 林美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狠狠地瞪了眼帮高明珠说话的霍母,辩解道: “哎,你们这话可就不对了啊!她这个月是交了家用没错!但电报可说了,霍淮川这几天就要回来了,他要是回来了,腿断了那肯定干不了活,男人干不了了,那作为媳妇的她,得帮老三干他那一份吧?” “……霍二媳妇好像说的也对?霍三腿断了,回来肯定是干不了活了,那肯定不能白吃家里的,高明珠作为他的媳妇,迟早都得支撑起他们的小家!” “好像是这个理?” 高明珠听著村里人如同墙头草般的声音,冷笑了一声:“所以我男人这都还没回来,二嫂你就怕他白吃白喝占你便宜?马上就得让我来替补上?虽然听著挺有道理的,但是你这也太狠心了吧? 淮川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男人,不说我嫁过来之后补贴了家里多少,但在我嫁过来之前,他可每个月都寄钱回来,可以说,家里能过得那么好,少不了他出的力, 还有!你们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需要用到钱的时候,还会寄信过去找他借!这些钱,你们都还了吗?” 林美兰猛地一顿。他们之前確实借过霍淮川不少钱…… 村里人一听高明珠这么说,果然又瞬间倒戈: “对哦,这霍二夫妻俩都是在村里干活的,霍二是个小队长,是拿工分的,但吃穿的可都挺好的,他们那俩小孩,还经常有鸡蛋糕吃呢!” “原来都是找霍三借的钱啊?这么说,那確实有点不厚道了!人还没回来呢,就著急著要人家媳妇先干活了!” “怎么的?只能他们占便宜?別人一点都占不了他们便宜啊?那先把钱还了再说啊!” 一直没出声、看著自家媳妇斗高明珠的霍二一看形势不对,连忙站出来呵斥林美兰: “媳妇,你是好心,怕三弟回来弟妹照顾不好他,想要提前教弟妹做一下家务活,但你应该提前跟你弟妹知会一声啊,你看这,都闹出误会了,真是的!” 呵斥完林美兰又看向高明珠:“弟妹啊,实在是对不住啊,虽然你二嫂是好心,但確实不应该这么一大早就去找你!不过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的!现在时间还早,要不然,你回去再睡一会?” “对对对!”林美兰这会儿怕高明珠跟她要帐了,连忙附和道: “弟妹啊,你看我这人,真是的!我本意其实是好心,但我著急了点,也不会说话,这才导致了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大家都看得出来,高明珠当然也看的得出来。 帐,肯定是要要的!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顿时嘲讽的说道:“二哥二嫂,你们就別掩饰了,你们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啊?不就是怕淮川腿惨残了、我娇气懒惰,没有收入又拖累你们吗?” 霍二和林美兰想要说点什么。 高明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既然你怕我们拖累你们,行啊!” 她点头,鏗鏘有力地说出了一句震惊所有人的话:“那我们就分家吧!” 哗! 所有人顿时譁然! 最先著急的是霍母:“明珠啊,你说啥呢?分家?不!不能分的!” “就是!”村民们也说:“高明珠不会是都没有看清楚局势吧?他们两口子能分家?” “是啊!一个残疾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他们能分家?夫妻俩都去喝西北风啊?跟著一大家子虽然要干活,但怎么也不至於饿死!” “我刚刚还说她没发疯,我现在看她是真疯了!” “她自己想死也不要拖著霍三啊!他残疾回来可还需要人照顾呢!” “明珠啊!你听到了吧?!”霍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这家不能分啊!!!” 高明珠还没有说什么,那头一听说分家眼睛就亮了的林美兰生怕高明珠反悔,立刻大声说:“好啊!分家就分家!你说的!” “没错,是我说的,”高明珠也一口道:“分!马上分!” “马上分就马上分,这可是你提的!“林美兰立刻道,看向霍老头:“爹?这可是弟妹说的啊!你要不就同意了吧?” 霍老头才是当家的,分家自然是要经过他的同意。 “不不不,他爹啊,”霍母一看高明珠就跟臭石头似的,怎么说都不听,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一看林美兰去徵求霍老头的意见,连忙跑向霍老头:“这家不能分!不能分!” 第4章 还钱 “娘!”林美兰一听就不乐意了,嘲讽道:“你刚刚帮著你的亲儿媳妇欺负我我没话说,毕竟我也不是你亲儿媳妇! 但现在分家可是你亲媳妇提出来要分的,你怎么又不同意了?不能因为我男人和大哥不是你亲儿子,你就这么偏心啊!” “我什么时候帮著明珠欺负你了??我这是让你不要砸他们的门而已,这都有错了?我不管,反正这家不能分……” “娘!”高明珠上前来,拉住霍母:“这家要分!” “明珠!!!”霍母都要气死了,不知道高明珠是怎么想的:“这家真的不能分吶!” “您觉得以他们今天早上对待我的態度,即便不分家的话,我跟淮川会有好日子过吗?”高明珠问。 当然不会有!別看今天只有林美兰一个人站出来了,其他人都没有站出来。 但如果他们不默认林美兰的话,就不会任由她在这里发疯了。 说明他们也是嫌弃霍淮川和高明珠拖累他们的! “可,可是……”霍母囁嚅,想说分家的话,他们两口子更没活路了! 霍淮川是做不了活了的,残疾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心理问题……高明珠就更不要说了,霍母都怕她哪天受不了哭,跑了…… “娘,您先跟我过来,”高明珠知道要是安抚不了婆婆,她肯定不会轻易让她分家的,就拉著婆婆去了另一边。 在霍母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霍母瞪大了眼睛,终於没再说什么了。 林美兰撇了撇嘴:“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给我们听了?” 说完,又看向霍老头:“爹,既然三弟妹都说要分家了,你就別犹豫了,让我们分了吧!”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头髮白的霍老头一双三角眼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呵斥道:“搅事精!” “这哪又是我搅事了?又不是我提出来的……“林美兰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 霍老头是一家之主,在家里还是比较有威严的! “老二?”霍老头又看向霍二:“分家你也同意?” “我……我倒不是很介意,但是三弟妹想分家,那就分唄!”霍二说道,明显也不想让霍淮川和高明珠拖累自己! “老大家的,你呢?”霍老头又看向在身后的霍大嫂。 霍大嫂犹豫了一下,说道:“主要看三弟妹,能不分的话,还是儘量不要分吧……” “大嫂!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林美兰闻言立刻说道: “也不是我们说怕他们拖累——虽然他们拖累我们是事实!但他们都不稀罕,自己都提出来要分了,既然那么不知好人心,那就算了啊,我们又不是没苦硬吃,非要上赶著被他们拖累!” “你就算不为自己著想,也得为大哥著想啊!他虽然在县城有工作,但就是个临时工,还得养著你跟两个孩子,哪还有钱帮衬別人?” 林美兰已经摆烂了,反正话说得再漂亮,她怕被霍淮川和高明珠拖累已是事实,索性就坦诚点好了。 总好过要真的被霍淮川和高明珠两口子拖累。 霍大嫂闻言犹豫迟疑了一下,终於不再说话了。 霍老头又望向拉著霍母回来的高明珠,浑浊眼珠子有些阴沉。 高明珠当然知道他这个公公为什么这么看著她:刚刚她拿斧头砍林美兰,霍老头上来阻拦她没停手差点砍到他,估计是记恨著她了。 当然,高明珠不会说,她是故意的! “老三家的?”霍老头阴沉地说:“你真的想要分家?” “当然!”高明珠斩钉截铁地说。 “好!”霍老头一口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分家,那就分!!!但是以后,有什么困难,你不准反悔!” “好啊!”高明珠不在意地说。 分家能摆脱掉这一大家子的吸血鬼,她巴不得,怎么会后悔呢?? “那马上分!!!”林美兰比高明珠更想摆脱他们:“老二,你赶紧去把我爹叫过来!” 她娘家爹就是清水大队的村长,分家,是要找家族的长辈或者是村里比较有威望的人来见证的。 霍二闻言心中一喜,但面上却装得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这……唉,行吧!” 说完,就磨磨蹭蹭地去了。 村民们简直目瞪口呆,这怎么突然就定下来要分家了?? 不是,就算是要分家,那也不用这么著急吧??? 等会还要不要去干活挣工分?? “淮川家的,你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实在是不应该提出分家的!”有厚道的人嘆著气跟高明珠说。 “是呀!唉~只能说还是太年轻了,受不了一点气!但是往后哦可就吃亏了!” 村民们都认为高明珠是被林美兰给气著了,才提出的分家。 虽然平时大家都不太看得惯高明珠这么懒,但大家都比较同情弱者的。 看到那么多人站在她这边,高明珠心思一动,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若有所思地说了两个字:“不对!” 林美兰的心顿时一紧,以为高明珠反悔了,立刻说:“什么不对?高明珠,我告诉你,你刚刚已经说了要分家了,老二也去把我爹叫过来了,你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这家,必须分!” “……”高明珠像是被林美兰堵住了本要说的话似的,最后有些憋屈地把话咽了回去,昂著下巴道:“既然要分家,那以前你们从淮川那里借的钱,是不是应该还回来了?” “什么还回去?我们什么时候借老三的钱了?”林美兰顿时跳脚。 “但淮川可是跟我说过有的!”高明珠冷笑: “行啊,你们不承认是吧?反正淮川也快回来了,到时候问问他就知道有没有了!至於家我们就不著急分了吧,等淮川回来再分!” “你!”林美兰怎么也没想到高明珠会来这么一招,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村里人虽然同情高明珠,都觉得霍家二房绝情了点,但刚刚也没有人去责备他们。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过得又苦又穷,自己拼了命都难吃饱穿暖,谁又能真的愿意去负担两个累赘? 没成想眼下林美兰还想把霍淮川的债赖掉,大家就有点看不过去了: “霍老二家的!要是真欠了钱,你就还了吧!淮川两口子已经很艰难了,你们想甩开他们就算了,大家都能理解,但他们的钱,你们也不能这么昧著良心赖掉啊!” “是啊,小心遭天谴!” “可不能这么做人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把林美兰说得臊得慌,但就是不肯还钱。 大家见她死皮赖脸,就叫霍老头: “霍大叔,您就赶紧给说说话吧,都是你的儿子,可不能太偏心了!” 第5章 分家完毕 霍老头是个爱面子的,不叫他,他不吱声,一叫到他,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林美兰: “老二家的,欠了多少钱,赶紧还上!” “我……”林美兰都气死了,终於撑不住了:“我现在哪有钱啊!我要是有钱,哪里还需要找他借啊!” “有多少就先拿多少啊!”高明珠立刻说。 林美兰:“……”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进屋去拿钱,出来的时候很是不情不愿,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手里的钱都塞到高明珠的手上:“这里一共有五十六块钱!” 高明珠拿著钱数,一边数一边问:“五十六?总共欠了多少钱啊?……你別说谎,等淮川回来我会问的!我们都已经很难了,你就別坑我们了!” “……一共是一百五十二块钱!”林美兰咬牙切齿地说。 “那就还剩下的九十六块钱?”高明珠算出来,抬眼就看到林村长快步往这边来了, 她喊道:“林村长!你女儿欠了我九十六块钱,您有吧?有的话就先替你女儿还上,后面再让她还给你!” 林村长正想问他们是不是要分家,还没张口就听到高明珠让他替林美兰垫付钱,他目光扫过女儿,张口就道:“什么钱吶?我哪有什么钱?” “没有钱?”高明珠一听就摆烂了:“既然没有钱,那还是先不分家了,等什么时候你们还了钱,再什么时候分家好了!”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对了,这些钱可以抵家用啊!我之前一个人每个月给二十块钱,接下来加上淮川那就是四十块钱,九十六块钱能养我跟淮川两个多月了!反正我也不会干家务活,淮川也需要人照顾,正好啊!” 眾人:“……” 林美兰简直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她当然不乐意再为了九十多块钱要再伺候霍淮川和高明珠几个月了,更何况等几个月再分家了,谁知道高明珠还愿不愿意分家! 她可不能让他们再赖著他们。 於是立刻咬牙:“不!等一下!这钱我再凑凑!爹!” 说完,她先看向她的公爹霍老头。 霍老头多精明啊,见状立刻摆过了头去。 林美兰恨得咬牙切齿,这死老头,抠死了! 她这才看向她亲爹林村长,不断地使眼色:“你还有多少钱啊?你先借著我点?我哥能不能也给凑点!现在还差九十六块!” 林村长蹙紧著眉头看著她,沉吟道:“这……我也不知道有多少钱啊,这得回去问问你娘!” “狗蛋!”林美兰立刻叫跟过来看热闹的她侄子:“你赶紧回去告诉你奶奶,让她赶紧给我凑九十六块钱过来。” 她侄子狗蛋就去了。 林美兰这才看向高明珠:“行了吧?钱肯定会给凑够的!现在,可以分家了吗!” “行吧!”高明珠有点不情愿地说。 林美兰简直想要呕死,这家本来是高明珠要分的,怎么现在倒像是她求著她分了? 其实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好分,虽然之前霍家没有分家,但三房中,就霍淮川挣得比较多,但他並不会把全部的钱都寄回来,只固定每个月寄一些回来孝敬父母。 其他两房见状,也都不上交了,只每个月上交家用。 所以霍老头就拿了五十块钱,说这些就是家里的全部家当了。 现在只是霍淮川和高明珠代表的三房分出去了而已,其他两房都没分,两老的也得留下一些,所以按照比例高明珠只分到了十块钱。 霍淮川当初跟高明珠结婚的时候,是霍家后面建了新房子的,也买了新家具,就不用分了家具了。 之前不管是霍淮川还是高明珠,都有置办了一些锅碗瓢盆,他们新家那边没有,所以高明珠看著分了些。 先將就著用,等过后再去置办些新的回来。 再就是米粮油了,霍家穷得很,抬出来的粮食很少,除了大米麵粉一类的细粮少之又少,比较多的是一些玉米和红薯之类的乾粮。 油就更少了,只有一点猪油。 这些家当抬出来的时候,有些村民表示不可置信:“这竟然已经是霍家的家当了?我一直觉得他们家条件挺好的啊!时不时的就吃一顿肉,个个长得都是膘肥体壮的!这看著比我家还少。” “是啊,不会是不想分给霍三两口子,藏私了吧?” 林美兰见状顿时火了:“谁说我们藏私了?家里就是这些东西!之前时不时吃肉都是因为高明珠时不时买肉回来的好吧?” “那你们一家子倒是挺胖的,我这个出钱的人都没有你们吃的壮实!”高明珠冷笑。 前世没有分家,霍淮川没有受伤,霍家人也没有翻脸,她確实偶尔买些肉回来给自己和霍家人改善伙食。 只是现在想来,同样的伙食,霍二和林美兰一家子都吃得膘肥体壮的,她跟霍母倒是很瘦,难不成真是霍二和林美兰两口子藏私了? 林美兰还想说点什么,她亲爹拉了她一把,语气不耐烦道:“行了你们俩,有什么事情你们私底下吵,想分家就赶紧分了,大傢伙没工夫陪你们一家子闹,等会还要去上工呢!” 林美兰只能作罢。 最终,高明珠大米分到了七斤,麵粉分到了半斤,玉米分到了二十五斤,红薯二十斤、土豆也有十五六斤还有一些洋芋什么的……粗粮总共分到了一百来斤吧。 油盐没称重,看著舀了一点。 最后就是田地了……现在是公社时期,都是集体劳动,按工分分配口粮和钱,没有什么田地要分的,也就只有几块小小的自留地可以分。 只是就这,林美兰还不想分:“自留地就不分了吧?你又不会种地!別留著荒废了! “谁说我不会种了?”高明珠说:“你不是说我男人废了、我得自立起来了吗?我不会种我可以学!我就要我门前那两块就行了!” 她就算不种,该分到她的也得先拿著。 现在自留地那么少,多的是人抢著要,她就算是分给別人种,都能得到些好处呢! 林美兰吃瘪:“……” 极为简陋的分家仪式就这么在林村长和眾人的见证下完成了,距离高明珠被吵醒、拿著斧头追人砍,也不过过去两个小时。 现在六点半,天刚刚亮! 高明珠心满意足了,看向后面送钱过来的村长媳妇也就是林母:“九十六块钱呢?凑够了吧?凑够了就给我!” 林母怪异地看著高明珠,终究是把手上凑齐的钱递给了高明珠。 高明珠数了数,將钱放回口袋,再看地上一百多斤的粮食,搬回去还是比较艰难的。 於是她抬眼望向围观的人:“谁能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帮我搬回去我给一斤红!” 一斤红是一毛钱,还是紧俏货,有钱有票都难抢到。 果然,围观的人一听有红,当即炸开了锅,爭抢著要帮高明珠搬东西。 第6章 婆婆心疼 霍家人的眼睛瞪得溜圆,霍母更是急得不行: “不不不,明珠,这点东西哪用得著別人帮忙拿啊?我来!我来拿!哎呦那个铁牛!你过来,快帮你表婶拿点东西回去!” 铁牛是霍母娘家那边的堂侄子,才13岁,同村的,刚才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铁牛一听招呼,赶紧跑了过来,后头还跟著他的几个弟弟妹妹。 几个孩子你拿一点我拿一点,转眼就把东西分完了。 霍母自己手里也抱了不少,她还生怕別人沾手,回头找高明珠要红。 瞧见有人想帮忙,她立马抢过来:“哎,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行,真不用!” 说完,就和高明珠一块儿,带著一堆东西,往后院新分的小屋去了。 只剩下霍家其他人、村长两口子,还有一群没散开的村民,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 有些村民捶胸顿足,一脸可惜:“哎呀!差点儿今天就能喝上红水了!” “可不是嘛!都怪霍大婶,家都分了,高明珠自己乐意给的,她拦个什么劲儿?” “话不能这么说,家是分了,可高明珠到底还是她亲儿媳妇,哪能真不护著点?” “那倒也是……不过说真的,这高明珠也太能糟践东西了!就这么几步路,几样东西,竟然捨得用红请人搬?” “嗨,你才认识她几天?她不一直都这样?城里来的娇小姐!跟供了个祖宗似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可那是以前啊!现在形势不一样了!霍三的腿都……以后可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养著她了!” “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明白这点吗?真明白了,能闹分家?” “就是!分完家还乐呵呵的,一点没想后头的苦日子。分了家,里里外外都得她张罗,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我还以为城里姑娘眼光长远呢,没想到也是个没成算的!” “唉,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完唄!就盼她能早点醒过神儿吧,不然可把霍三坑惨了!” “分了家,她以后也得跟我们一块儿下地干活了吧?嘖嘖,大小姐要跟咱们这些泥腿子一块儿刨食儿了?”有人忍不住幸灾乐祸。 林美兰听到这话,原本因为分出去一大笔钱而堵得慌的心,顿时舒坦了不少。 高明珠,你不是漂亮又清高吗?我就等著看你下地干活、为柴米油盐发愁,活活熬成个黄脸婆村妇的那天! “行了行了!”林村长沉著脸打断眾人,“热闹还没看够?工分不挣了?都赶紧上工去!” 眾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高明珠这边,带著霍母和几个表侄回到自己新分的小屋。 “东西放这儿就行,”高明珠隨手把东西搁在堂屋地上,笑著对跟进来的孩子们说,“回头我自己再归置。” 霍母和几个孩子帮忙放下东西。东西一落地,孩子们转身就想溜。 已经进了里屋的高明珠赶紧喊住他们:“哎,別跑啊!说好的红还没给你们呢!” 她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塞到最大的铁牛手里:“喏,你们几个拿回去分。” 铁牛有点不敢接,下意识地看向姑婆霍母。 霍母虽然心疼那点红,但铁牛他们毕竟是自家人,也不好拦著:“舅妈给的,拿著吧!” “谢谢表舅妈!”铁牛和弟弟妹妹们七嘴八舌地道了谢,接过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虽然他们家和表舅霍淮川关係亲近,可面对这个长得像仙女似的表舅妈,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跑得比兔子还快!”霍母又好气又好笑,她转头看向高明珠,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回去。 对著这个气质清冷、自带距离感的儿媳妇,霍母心里总有点发怵,不由自主地就拘谨起来。 只是有些话,憋了一路,眼下只剩她们俩了,霍母再也忍不住:“明珠啊,你……你心里到底咋想的呀?” “嗯?”高明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婆婆指的是分家的事。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娘,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淮川的腿……以后怕是难了。二哥二嫂那性子,迟早嫌我们是拖累。与其等著被他们拿捏磋磨,不如趁早分开,各过各的,乾乾净净。”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再说了,淮川是因公受伤退下来的,部队上肯定会有补偿。这笔钱要是拿回来,依二哥二嫂的做派,准得闹著充公!所以我必须赶在淮川回来之前,把这家分了!” 这正是刚才高明珠说服霍母支持分家的关键理由。 “可…可是,”霍母看著高明珠,眼神里满是忧虑,欲言又止。 高明珠从小娇生惯养,啥活儿都不会干,儿子现在又……这分了家,两口子可怎么活啊? 高明珠一看婆婆那眼神就明白了。她心里有些无奈,但也理解老人的担忧,认真保证道: “娘,您別担心。以前我是娇气了些,但照顾自己还是没问题的。做饭是不太会,可我能学!淮川是我爱人,他为我付出那么多,现在他伤了,我绝不会丟下他不管!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照顾好他,撑起我们这个家!” 听著高明珠斩钉截铁的话,霍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流了下来。 霍淮川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儿子双腿残疾的消息传来,简直像晴天霹雳,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跟丟了魂似的。 她日夜揪心。 淮川那么骄傲要强的人,现在该多痛苦?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以后要是真站不起来了,生活不能自理,可怎么活? 更让她提心弔胆的是儿媳妇这个高明珠。 这城里来的娇小姐,进门后连碗都没洗过,她能照顾得了淮川吗?她会不会……直接跑了? 要是她真走了,那对儿子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儿子可是为了娶她,费尽了心思…… 现在,高明珠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霍母连日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一点。 她感动得泪流满面,紧紧抓住高明珠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苦了你了孩子……你放心,到时候娘一定帮衬著你们!” “嗯!”高明珠笑著应下,“谢谢娘!” 霍母看著儿媳妇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反倒愣住了。 记忆中,这位出身好的儿媳妇,以前条件那么好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过。 现在这境况……她怎么反倒笑得出来了?该不会是……被淮川的事刺激得糊涂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霍母心里一阵刺痛。 唉,要不是摊上自家儿子,明珠这孩子哪会遭这份罪…… 第7章 金手指 “那……那你今早的饭咋办?”霍母想起这茬,担忧地问。 林美兰早上就是来叫高明珠去做早饭才闹出分家这档子事的,眼下家都分了,那边指定不会再管高明珠的饭了。 虽然霍淮川和高明珠这边的房子在建的时候也搭了个小厨房,但之前没分家,两口子一直在老屋那边吃饭。 但高明珠从来没做过饭。 “要不,我帮你把早饭做了!”霍母擼起袖子就要往厨房去。 “哎,娘,真不用!”高明珠赶紧叫住霍母,有些好笑,“我虽然不常做,但弄点简单的垫垫肚子还是行的,您別担心我,家里还有些吃的,我先对付一口,回头自己慢慢琢磨!” 霍母想想也是,一个人再怎么娇生惯养,能长这么大,自理能力总还是有的。 她点点头:“那行,你要是有不会的,隨时来找我!” “好嘞!”高明珠笑著答应。 等霍母离开,高明珠转身回屋,准备整理刚拿回来的东西。 目光无意间扫过这个熟悉的小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房子是去年霍淮川和她结婚时建的,还很新。 可对她来说,如今再看,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屋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两间房,一大一小。 小的那间大概十多平,做了厨房和洗澡间。厨房很少开火,平时主要用来烧洗澡水,所以只有大灶上,架著口专门烧水的大铁锅。 洗澡间连著茅房,特意砌了老式的蹲坑便器。 这在此时的农村很少见。但她实在用不惯旱厕,得知霍淮川要建房子,就给他说了。 霍淮川了不少钱和心思建的—— 他总是在他能力范围內,给她最好的! 不过她平时不在这儿上厕所,因为主屋里还有一个厕所。 主屋大概六十平,並排隔成了三间。中间是堂屋,不常在这里吃饭,只摆了一张沙发和一个收纳的柜子。 右边房间空著,放了张床和一些杂物。 左边是他们自己的房间,屋顶盖瓦,墙刷白灰,挺宽敞。 布置很简单,一张掛著白色蚊帐的架子床,床边有个黄色的床头柜,上面放著一台小风扇。 再过去是一张对著窗户的书桌。床对面是个双开门的衣柜。 靠近门口角落,就是那个厕所了,晚上不用摸黑出去,安全多了。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高明珠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76年的六月! 这辈子,她要走另一条路!她不再离婚回城,她要留在清水大队,和霍淮川一起扛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从凌晨四点多惊醒到现在,天都亮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高明珠凭著记忆打开柜子,果然看到了她囤的一些果饼乾。 自从家里出事,父母被下放,她来到清水大队当知青后,整个人就像丟了魂儿。 每天只想著怎么救父母,对生活几乎绝望。 干农活、做家务、做饭?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吃饭对她来说,就是维持生命的手段,能填饱肚子就行,味道好坏无所谓。 老屋那边做的饭菜缺油少盐,她也从不挑剔,只是那些粗粮野菜实在不经饿,经常半夜饿醒。 所以偶尔去县城,她会买些鸡蛋糕、饼乾之类的东西放在家里,饿了就垫垫。 她拿出鸡蛋糕和饼乾放在桌上吃了起来,吃著吃著觉得口乾,顺手拿过桌上的杯子。 桌上有个印著双喜字样的热水壶,里面装的应该是她昨晚烧好的热水。 但她没去碰那个热水壶,而是先出去洗乾净手,回来后,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悬在杯子上方。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到。 一股清亮的水流凭空从高明珠的指尖涌出,稳稳地注满了杯子。 高明珠神色如常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坐下继续吃饼乾。 这是灵泉水。 得到它的机缘很奇妙。 那时她刚回国,去参观祖上荒废已久的老宅,断壁残垣间,她在供奉祖宗的地方发现了一枚锈跡斑斑的戒指。 带回家清洗时不小心割破手指,血滴在戒指上,戒指瞬间消失,而她则发现自己能进入一个神秘空间—— 就是她家族宅,但是跟现实的荒芜並不一样,空间里族宅崭新明净,就像是在鼎盛时期一样。 可以存放东西,还能意念取物。 后来下乡后,有一次因为半夜口渴了,她就喝了空间里那口古井的水,发现那水清甜可口,甚至还有疗伤、恢復体力以及改善体质的神奇效果。 不管是对人、动物还是植物都有效,她就叫它灵泉水。 前世她与霍淮川离婚时,偷偷给他留了些灵泉水,这也是他后来能重新站起来的原因。 这一世,她同样可以用这水治好他的腿伤。 所以,对於霍淮川双腿残疾的消息,她心里並不害怕。 她一定能治好他! 这辈子,她和霍淮川,都会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老屋。 一大早闹腾到现在,別人家早都上工了,他们这边连早饭还没影儿。 霍老头火气上涌,衝著两个儿媳妇呵斥:“还杵著干啥?等著喝西北风?早饭不做了?今天都不想干活了是吧?要造反啊!” 霍大嫂赶紧应声:“爹,这就去,这就去!二弟妹,走了,做饭去。” “我不去!”林美兰脖子一梗,翻了个白眼。 霍大嫂很为难:“你来搭把手能快点,再磨蹭大家上工都迟了……再说……今天本来就该轮到你做饭了。” 后面那句她说得极小声,生怕惹恼了林美兰。 林美兰性子霸道又泼辣,连霍老头这个当家的有时都拿她没办法,霍大嫂更不敢惹她。 “我才不操心这个呢!”林美兰故意忽略霍大嫂后半句话,撇著嘴说: “今天这事全是高明珠闹的!要做饭也该让替她说话的人去做,凭啥轮到我?不上工就不上工唄,反正拿不到工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这话全家都听见了,眾人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谁听不出来林美兰这是在指桑骂槐说霍母? 一个儿媳妇这么明目张胆地呛婆婆,实在没规矩。可霍家没人替霍母出头。 霍母和霍老头是半路夫妻,两人就生了霍淮川一个儿子。 霍母前头生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霍老头前头生的两个儿子,老大霍伟民在县城化肥厂工作,不在家; 老二霍伟成就在家里。但不管在不在,这俩继子都不可能替霍母说话——又不是亲妈。 霍老头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高明珠这个儿媳妇今天当眾顶撞他,霍母还帮著说话,更是火上浇油。 他乾脆就当没听见林美兰的阴阳怪气。 霍大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吭声。 这时,霍母急匆匆从后院回来,一进院子就对上几道嘲讽的目光,脚步不由得一顿。 第8章 性子软的婆婆 “哟,回来啦?”林美兰的声音立刻响起来,“我还以为你亲儿子亲儿媳分出去了,你也想跟著分出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霍母皱起眉头,心里也来了气:“要不是你在里头挑拨,明珠能闹分家吗?” 她顿了顿,索性挑明了,“別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淮川腿伤了,你们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包袱!以前淮川寄回来多少津贴补贴家里?结果呢?他刚一出事,你们就怕被拖累!” 她特意用了“你们”,林美兰是跳得最欢的那个,可其他人心里未必没这想法。 “你!”林美兰噎住。 霍老头脸更黑了:“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儿子娶了这么个目无尊长的媳妇回来,能闹出今天这档子事?” 他一直就不喜欢高明珠,当初就坚决反对霍淮川娶她,可惜拗不过霍淮川。 霍母还想爭辩,霍老头不耐烦地打断:“行了!都別唧唧歪歪的了,赶紧去做早饭!今天都不用上工了是不是?” 霍母咬了咬牙,忍下这口气,闷头走向厨房。 霍大嫂赶紧跟上。林美兰一把拽住她:“大嫂,你就別去帮忙了唄,让她自己弄!” “哎,还是搭把手吧,一个人太慢了,咱俩一起快点弄好,好早点去上工。二弟妹,要不你也来帮个忙?”霍大嫂劝道。 林美兰一听要她也去,立刻鬆开手:“那还是你自己去吧!” …… 高明珠垫饱了肚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把分家拿回来的东西归置好,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之前她无心过日子,家里积了不少灰。她把被单拆下来洗了,换上乾净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午自己动手煮了点粥,用的是烧水的大铁锅,平时她也要烧水洗澡的,虽然隔了隔了一辈子也本就没有烧火了,虽然她確手生,但不至於点不著。 煮粥放米就没数了,水放少了,稀粥煮成了稠饭。 不过用的是灵泉水,煮出来的粥意外地甘甜软糯,特別好吃,单吃都香! 高明珠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 就算厨艺不精,有灵泉水在,味道也不会差!正好给淮川多补点灵泉水! 这可以给她时间学做饭——她空间里高家祖宅的书房,可堆著不少书,里头就有食谱呢。 美美地吃完一顿,她开始盘算明天去县城要买的东西。 今天就不去了,印象中霍淮川是下午三点多到,由战友送回来。她得在家等他! 忙完一看,已经两点多了。 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又被林美兰吵醒,忙活一上午,困劲儿上来了,索性回屋眯一会儿。 * 这年头没啥娱乐,东家长西家短的閒话,就成了大伙儿平淡日子最好的调料。 今天清水大队最热闹的谈资,就是高明珠闹分家的事。 走在田埂上,到处都能听见议论声。 林美兰能说会道,把错全推到了高明珠头上。有些不明就里的还真信了她的话。 加上她是村支书的女儿,大伙儿不管心里咋想,面上多少附和几句。 有人凑到霍母跟前打听: “哎,你家老三媳妇真分出去单过了?” 霍母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不太想搭理,一边往地里插红薯苗,一边淡淡应道:“分了就分了,咋了?” “哎哟,你这心可真大!谁不知道你那三媳妇是啥样人?娇滴滴的,饭都不会做,活更別提了,又懒又馋的!你家老三腿都那样了,眼瞅著要回来,你说她能照顾得了?可別把人耽误了!”那人嘖嘖摇头。 霍母心里憋闷:“照顾不照顾得了,也不劳你操心!” “哎呀,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你咋这语气?我又没坏心!”那人抱怨起来。 霍母攥紧了锄头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硬顶回去。 她性子软,习惯忍气吞声。 “喂!喂!喂!你们聚一堆嚼什么舌根呢?啊?活儿都干完了?想扣工分是不是?”一个严厉的女声突然响起,把霍母从窘迫里解救出来。 霍母和眾人转头一看,是霍母娘家那边的堂嫂杜婶、也就是清水大队生產队长杜山的媳妇。 见是队长媳妇来了,还明显护著霍母,刚才那人訕訕道:“哎呀,杜嫂子,我们这不也是关心霍大婶嘛……” “关心?我看你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狡辩!”杜婶叉著腰训道,“还不赶紧干活去!真想扣工分啊?” 眾人顿时不敢吱声,赶紧散了。 “堂嫂……”霍母有些低落地打招呼。 “我说你呀!”杜婶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人都骑你头上拉屎了,你还闷不吭声?你是锯了嘴的葫芦吗?” “唉……”霍母无奈地嘆气,“懒得跟他们计较……” “你是懒得计较?还是不敢计较?”杜婶一针见血。 “……”霍母低下头,没说话。 杜婶气得直跺脚:“唉!真拿你没办法!” 她自个儿生了会儿闷气,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確实也不能全怪霍母。 她从小没了爹娘,寄人篱下,吃百家饭长大。 十六岁就嫁到外村,结果男人早早就没了,留下两个女儿,还被婆家嫌弃,最后只能带著女儿回到清水大队娘家。 后来又带著女儿嫁进霍家,在霍家日子也不好过。 好不容易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霍淮川,腰杆子总算能挺直点,结果霍淮川又出了这种事…… 霍母就算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啊! 杜婶心软了:“不过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明珠那孩子真分家单过了?” 她男人是生產大队长,只管地里的事,分家这种家务事归村支书管。 没通知到他们,杜婶也是听別人说的。 霍母低著头:“是真的。” 杜婶皱起眉:“明珠这孩子咋想的?淮川现在伤著,是分家的时候吗?” “唉,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主意大,我拦不住啊,”霍母嘆气。 杜婶一噎,想埋怨霍母连儿媳妇都管不住,但转念一想,高明珠那性子,就算嫁到自己家,自己估计也压不住,更別说霍母了。 “可也不能由著她这么胡闹啊!”杜婶还是觉得不妥。 霍母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对杜婶招招手。杜婶凑过去,霍母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杜婶脸色一变,有些吃惊:“真有这事儿?” 霍母:“明珠是这么跟我说的。” “要真是这样……那明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杜婶琢磨著。 霍母:“是啊!与其让那些钱被他们拿走,不如趁早分乾净。” 杜婶想想霍家那群豺狼虎豹,倒也认同。 霍淮川真要拿回一笔不小的补偿金,肯定会被他们想法子瓜分了去。 但这事也有坏处,那就是高明珠確实不像能担起照顾霍淮川担子的人。 姑嫂俩一时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地里干活的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大路上,一辆墨绿色的小吉普车正朝村里开来。 第9章 霍淮川回来了 “小汽车!”田里瞬间炸开了锅。这年头,自行车都是稀罕物,小汽车更是只在画报上见过! “我没眼吧?那是……小汽车?” “你掐我一把……哎哟!疼死了!让你掐你还真下死手啊?” “別打別打!是你自己让掐的!快看,真是小汽车!不是梦!” “我的老天爷!咱村咋会来小汽车?啥大人物来了?” “谁知道呢!快,跟过去看看!” 一时之间,地里干活的人呼啦啦全丟下农具,朝著小汽车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霍母和杜婶对视一眼,也扔下锄头,跟著人群跑去。 车上的几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车后跟著的一大群清水大队村民。 副驾驶座上,穿著绿军装的年轻战士郭涛兴奋地探头往外看,激动地扭头对后座说: “霍教员,你们村的人可真热——” 话没说完,看到后座霍淮川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后面的话立刻卡在喉咙里,訕訕地缩回了头。 开车的聂鸣也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別出声。 郭涛乖乖坐好。 后座的霍淮川虽然坐著,身形却依旧高大挺拔,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压抑——或许也跟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鬱气息有关。 他长相极为英俊,五官硬朗,眉峰如刀,薄唇紧抿,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狭长的眼睛黑沉沉的,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几缕髮丝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就是高明珠惦念著的、清水大队村民们议论的中心人物——霍淮川。 前面两人的小动作,霍淮川不是没看见。 但他没心思,也没力气去管。 他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投向远处隱约可见的一处崭新的小平房,那是村里最像样的房子之一…… 也是他的家!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这细微的动作,前面两人並未察觉。 他们此时的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难过和愧疚。 霍淮川是他们空军歼击机团最耀眼的新星。 十六岁入校,二十岁入团,隨后就在全军空战比武中夺魁,二十一岁被师长特批跳过射击副主任,直接担任空战科目主任,负责全团带教。 虽是正连职,但享副营待遇,前途无量! 可就是这么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轻教员,在一次任务中为了保护手下的兵,受了重伤。 医生断言,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郭涛和聂鸣,正是当初被他豁出命保护下来的兵中的两个,看著曾经的英雄变成这样,他们心里怎能不遗憾?不难过?不愧疚?! 车厢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沉重。 车子开到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排房子。 聂鸣放慢车速,不知道该往哪边开。 郭涛小心翼翼地回头问:“教员,是……左边吗?” “左边,”霍淮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受伤三个月多月,他极少说话,开口也是几个字地往外蹦。 聂鸣把车稳稳停在左边院门口。郭涛赶紧下车打开后门,聂鸣则迅速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展开。 霍淮川已经用手撑著座椅,试图拖著毫无知觉的双腿往车门边挪动。他个子太高,猛地起身,“咚”的一声,额头重重撞在车顶框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硬了几分。 郭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和霍淮川同期入伍,深知这位教员骨子里有多骄傲,可现在…… 他强忍著,硬著头皮伸出手:“教员,我、我抱您下来?”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每次都觉得像在往教员心上扎刀子。 霍淮川垂著眼,盯著自己毫无反应的腿,眼神里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咬著牙,再次用手臂发力,一点点挪向车门边缘。 看他挪得艰难,郭涛实在不忍,一咬牙,俯身將他稳稳抱起,放到了聂鸣推过来的轮椅上。 “哎!军官同志!军官同志!”这时,那些追著车跑的村民也气喘吁吁地涌到了近前,看到他们的军装,兴奋地喊著。 霍淮川立刻把刚刚隨手从车上拿下来的毯子盖在了腿上。 聂鸣看到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心里懊悔得不行。 刚才瞎兴奋什么?引来这么多人围观!教员那么骄傲的人,现在这样子,肯定最不愿被人看见。 可后悔也晚了。 人都涌到跟前了,眾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落荒而逃,那更难看。 跑过来的村民们越靠越近,终於看清了几人的模样,自然也看到了轮椅上坐著的人。 “哎?怎么有个人坐著?” “看著怪眼熟的……是坐轮椅?腿出问题了?” 军装、轮椅、腿有问题…… 大家脑子里瞬间想起了这些天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霍家老三腿残,要回来了! 眼前这情形,可不就对上了吗? 大伙儿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互相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是霍家老三???” 目光齐刷刷转向落在人群后头的霍家人。 霍母和杜婶在人群中也听到了议论。 霍母脚步猛地一顿,眼睛死死盯住轮椅上的人影,拔腿就冲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张苍白冷峻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正是她的儿子,霍家老三,霍淮川! “老三!”霍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衝到轮椅前,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瘦脱了相的儿子。 他腿上盖著块毯子,看不清腿的情况。但整个人瘦得像根枯竹,瘦骨嶙峋地撑起单薄的衬衫,露出的手腕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蜿蜒,手指关节突兀地凸起著。 霍母几乎认不出这是她那个高大挺拔的儿子了。 她颤抖著抬起双手,想摸摸他,又胆怯地不敢碰触。 直到霍淮川嘶哑地叫了一声:“娘。” 霍母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连连点头:“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可怜的儿子!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看著眼前的霍淮川,都有些不敢认。 还是善於交际的杜婶笑著走上前:“淮川啊,你回来啦?我们还以为得再过几天呢,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舅母 ”霍淮川点头打了个招呼,便不再多说。 杜婶也没觉得尷尬,转向霍淮川的两位战友:“你们是淮川的战友吧?你们好,我是淮川的舅母,这是他娘!” 聂鸣和郭涛赶紧打招呼:“舅母好!阿姨好!我们是淮川的战友,我叫聂鸣,他叫郭涛。” “聂同志,郭同志,辛苦你们送淮川回来啊!”杜母非常热情,“走走走,別在路边站著了,咱们先回家。” 说著就要和霍母一起推轮椅。 聂鸣和郭涛见状,赶忙去后备箱拿霍淮川的行李,扛著跟在后面。 霍母和杜母推著霍淮川走在前面带路。经过老屋时没停,径直往后院走,一边跟聂鸣、郭涛解释: “淮川结婚时盖了新房子,现在回他自己家,就在这后头,不远。” “哦,原来是这样!”郭涛瞭然地点头,带著笑攀谈道:“哎,那嫂子在家吗?” 谁也没注意到,郭涛说到“嫂子”时,霍淮川搭在腿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紧。 杜母笑道:“在呢在呢!淮川媳妇平时都在家的。你们也知道他媳妇啊?” “那哪能不知道啊?”郭涛和聂鸣同时笑了起来,打趣地看了一眼沉默的霍淮川: “教员在部队可没少跟我们提嫂子,说嫂子多么多么漂亮,多么多么温柔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郭涛和聂鸣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杜母、霍母和周围的村民听著也跟著笑起来。 气氛似乎轻鬆了些,大家都善意地打趣著霍淮川。 但当事人本人依旧沉著脸,一言不发。 聂鸣和郭涛都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打起鼓。 教员受伤前,在部队確实经常提起他妻子,每次说起时,脸上都不自觉带上笑意。 还经常写信,大家每次看到他寄信都会打趣他。 谁都看得出来,他非常爱他的妻子。 但大家也都知道,他妻子很少回信,他隔几天就要去收发室问有没有他的信,结果大多数时候都是失望而归。 大家私下里多少有些猜测,只是从不当面说。 在教员受伤后,有段时间需要人贴身照顾。 大家都提议打电话让嫂子来照顾,他却坚决不同意。 而且每次有人提起嫂子,他脸上总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事。 大家虽然不会在他面前点破,但背地里难免猜测。 是不是真像他们想的那样,嫂子其实並没有那么在意教员?以至於教员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敢告诉嫂子? 到了门口,门是关著的。 郭涛见状有些奇怪:“嫂子是不是不在家呀?” “应该是在家的,她一般不怎么出门,叫一声就行,”杜母说著,提高声音喊道:“明珠!明珠!” 高明珠睡得正沉,一阵喧闹声把她惊醒。 她迷糊睁开眼,窗外吵吵嚷嚷的,像是院里院外都挤满了人。 她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看了一眼手錶——竟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这动静……是淮川回来了!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跑。 第10章 夫妻相见 “淮川——” 带著点刚睡醒鼻音的声音传来,进入眾人的耳朵。 反应最大的是轮椅上的霍淮川,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门閂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很快,那扇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著柔软布居家服的年轻姑娘出现在眾人眼前。 及腰的乌黑长髮隨意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精致小巧,皮肤白皙得晃眼,五官立体又明艷,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此刻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鲜活又明媚,让好些人都看直了眼。 高明珠一开门,才发现外面果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目光扫过人群最前面穿著军装的两个人、杜母,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轮椅上那个消瘦的身影上。 剎那间,她的眼神与霍淮川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只一瞬,高明珠脸上刚扬起的笑容就凝固了,震惊、难以置信,紧接著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隔了一辈子,她对於他受伤归来时候的样子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但记忆中的霍淮川,年轻时是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 即便是上辈子他们再次相遇后,中年时的他也是頎长如鹤,长了一些白髮,但不显老態,反倒衬得眉目愈发疏朗。 以至於高明珠此时此刻,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坐在轮椅上、瘦得几乎脱了形的人是霍淮川。 尤其是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寂,以及他看著她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难堪。 高明珠的心疼得几乎窒息。 看到她眼中那份心疼,霍淮川下意识地撇开了眼。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怕看到她眼中的怜悯。 “淮川……”高明珠喃喃地唤了一声,朝霍淮川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霍家的娇媳妇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可真够勤快的!” 林美兰抱著手臂,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刻薄: “看看你这头髮乱的,脸都没洗吧?嘖嘖嘖,这哪像个当媳妇的样子?老三都这样了,你倒好,在家睡大觉!真够没心没肺的!” 她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刚才被高明珠惊人美貌和笑容短暂震慑的村民们,此刻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带著审视和议论。 “这高明珠咋刚睡醒的样子?都下午了!” “她不会分完家回来就一直睡到现在吧?” “唉,也不奇怪,高明珠平时都不出门的。在家没事干,可不就睡觉嘛。”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能一样吗?以后可没老三养著她了,老三残了,她倒好,还睡大觉,这心也太宽了吧?” “谁知道呢?” 郭涛和聂鸣听著周围的议论,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起来,教员的媳妇……似乎风评不太好啊?很懒? 霍母急得不行,想为高明珠辩解。杜婶拉住了她,示意她看向霍淮川和高明珠。 高明珠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而轮椅上的霍淮川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 高明珠冷笑:“二嫂,你……” “我什么我?”林美兰下巴一扬,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占了理,越发理直气壮。 今天虽然如愿分了家,可一想到被分出去那么多东西,还被高明珠摆了一道,赔了那么多钱,她就心疼得滴血。 她现在非要让高明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不可! 她直接打断高明珠,声音拔得更高: “高明珠,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老三伤成这样回来,你这个当媳妇的不说早早起来收拾屋子、烧好热水等著,反而睡得雷打不动,得我们这么多人站在外面喊你,霍家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这要是在旧社会,你这种懒婆娘早就被休……” “闭嘴!” 一声阴沉的呵斥,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林美兰尖锐的嗓门。 眾人愕然看去,高明珠也看去。 开口的正是霍淮川。 他已抬起头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冰冷的视线如刀子般落在林美兰身上。 林美兰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住,但她还是不服气,强撑著道:“老三你不知道……” “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这次是高明珠开的口,声音不高,却透著极度的不耐烦: “我怎么样关你屁事!你管我什么时候起不起床,收不收拾家里,迎不迎接人?家都分了,你算老几?还管到我家里来了?要不把你放进油锅里炸一炸,看看你贱不贱?” “你!”林美兰被高明珠这毫不留情的话懟得七窍生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其他人也惊呆了,谁都没想到长相柔美的高明珠骂起人来这么泼辣! 高明珠来队里两年多,谁不认识她? 都知道她是朵养在温室里的,高傲但从不跟人爭执,就算背后被人嚼舌根,也是面无表情地走过。 结果今天火力全开? 高明珠冷冷地从林美兰身上收回目光,转向霍淮川时,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径直走到霍淮川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弯下腰,伸出双臂,环抱住了轮椅上的霍淮川。 第11章 冷淡的霍淮川 “淮川,”高明珠抱著他,高兴又带著安抚的说道:“欢迎回来!別怕,以后,我陪著你!” 人群瞬间安静。 被抱住的霍淮川,顿时一僵。 他低著头,掩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掀起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近乎卑微的暖意。 他下意识伸手想抱住她,又想到了什么。 他还是推开了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嗯”字。 语气平淡无波,在此情此景,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高明珠也不在意,脸上笑容未减,走到他轮椅后面:“来,我推你进门。” 说完,她让原本推著轮椅的霍母和杜婶让开,稳稳地拉住轮椅把手,將霍淮川推进门,一边解释道: “不知道你具体哪天回来。我今天早上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累著了就睡过了头,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 说话间,她已经推著霍淮川进了堂屋。 大家也跟著进去,果然看到堂屋里乾乾净净,显然是认真打扫过的。 不少人带著不赞同的目光瞟向林美兰。 林美兰脸上掛不住,悻悻地哼了一声。 霍淮川低低地“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高明珠转向身后两位穿著军装的聂鸣和郭涛,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淮川的爱人。你们是送淮川回来的战友吧?” 郭涛和聂鸣正打量著这整洁的家,连忙伸出手:“对,嫂子您好!我们是从部队送教员回来的。本来该是领导送的,但教员坚持,不想麻烦领导,就由我们俩送他回来了。” “好嘞,谢谢你们,真是麻烦你们了,快请坐!”高明珠笑著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杯子给他们倒水。 双手递过去,聂鸣和郭涛赶忙伸手接过:“谢谢嫂子!” 高明珠又倒了一杯,递给霍淮川:“小心烫。” 霍淮川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用。” “行,”高明珠也不勉强,把水杯放在他旁边的桌上。 霍母和杜婶將高明珠这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欣慰。 自从得知淮川受伤,她们一直提心弔胆,生怕高明珠受不了打击。 没想到她比她们想像的还要坚强、还要好。 霍母眼角又湿润了,抬手擦了擦,也不再傻站著,连忙帮著张罗:“大老远的,饿了吧?先吃了东西再回去,我去煮饭。” 高明珠闻言连忙道:“娘,粮食在厨房橱柜里,锅碗瓢盆也都是乾净的。” 霍母:“好嘞,知道了。” 杜婶闻言正要跟去厨房帮忙,又被高明珠叫住了。 “舅母,您家有能杀的鸡吗?有的话我跟您换一只?”高明珠问道。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客人的,肉得去县城买,不如就近换只鸡。 她家没养鸡,只能跟人换——这年头邻里间交换东西很常见,私下给钱或者对方需要的东西都行。 杜婶一听,立刻点头:“有!正好有只大公鸡!你是想杀鸡待客是吧?行,我这就回家逮去!” 这年头大家虽然都是上工挣工分,但私底下每家每户都能养一两只鸡。 一般人家都养母鸡生蛋,也有人抢不到母鸡雏,就只能养公鸡。 公鸡通常都留著年底过年吃,或者跟人换东西用。 已经走到门口的霍母闻言,立刻回头:“不用了吧?咱家不是养了鸡……” “哎呀娘!那公鸡还没长大呢,现在吃多亏啊!”人群里的林美兰生怕真去抓老屋那边的鸡,赶紧抢著说: “既然明珠都让舅母回家抓他们家的鸡,那就让舅母回去抓唄!” 霍母还想说什么。 高明珠看了林美兰一眼,乾脆地说:“算了,就抓舅母家的吧。” 霍母看著林美兰,心里虽然不太痛快,到底也没再吭声,转身走了。 林美兰顿时窃喜,当下也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但她不在乎。 本来就是!家都分了,那公鸡高明珠又没养。 凭什么还拿过来白给她吃?鸡多金贵啊,她自己都捨不得吃呢! 郭涛和聂鸣一看这架势,连忙说:“哎,要不还是別麻烦了?我们坐会儿喝口水就走。” “不行,饭必须得吃!”高明珠態度坚决,他们大老远把霍淮川送回来多辛苦,饭都不请人家吃,那也太不懂礼数了。 郭涛和聂鸣听了,只得作罢。 一直默不作声的霍淮川却抬起头,看向高明珠问道:“分家了?” “对,”高明珠答道,“今天早上分的。具体原因……我过后再跟你说,行吗?” 人群里的林美兰闻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要命,生怕霍淮川不愿意。 围观的村民也都看向霍淮川。 高明珠瞒著霍淮川把家分了,霍淮川能同意吗?他不会那么傻吧? 却见霍淮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非常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眾人:“……”就这样??? 第12章 自责拖累高明珠 还真就这样! 高明珠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她就知道霍淮川会同意的! 先前世他们相遇时,霍淮川曾有简单的他跟她聊过她走后家里发生的事。 虽然那时霍淮川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还是听明白了。 霍家人在霍淮川受伤后,对他非常不好。 而霍淮川在受伤之前虽然一直对霍家人都很好,但心里很清楚对霍家人是怎么待他的。 他从来不眷恋这个家。 对这个家还能维持表面的情谊,不过是因为霍母还在这个家罢了。 “高明珠,在家吗?”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叫喊,“有你的信件!” “哎!”高明珠应了声,对郭涛等人说,“应该是邮递员送信来了,我出去拿一下。” 说完就跑出去了。门外站著一个骑自行车、穿绿色制服、戴帽子、挎著斜挎包的邮递员。 “是有我的信吗?我叫高明珠,”高明珠走过去说。 “对,有你的信。这是你名字不?”邮递员递过信。 高明珠应了一声,接过信,邮递员便骑车走了。 高明珠低头看了眼信封上的寄信人,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双清亮的杏眼里闪过浓浓的厌恶。 这里面应该装的就是她的回城里,至於上面的寄信人……呵! 她拿著信回到屋里。 霍淮川抬头看他,敏锐地察觉到他她脸色不对,眉头蹙起,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高明珠勉强对他笑了笑,把那些不愉快的念头甩开,拿著信快步跑回臥室,一把塞进抽屉里,再走出来,脸上又恢復了刚才笑眯眯的样子,跟眾人聊起天来。 没一会儿,各队的小队长开始喊人上工,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 很快,家里只剩下高明珠、霍淮川、郭涛、聂鸣和霍母几个人。 杜婶抓了只公鸡急匆匆地过来,对高明珠说:“明珠啊,我先去队上请个假,再过来帮忙啊!” 每人每天干什么活儿都是早上分配好的,有突发事情得去请假。 “啊?不用了舅母!”高明珠连忙说,“您去干您的活儿吧!家里有我和我娘忙活就行。您一会儿下工了,直接过来吃饭!对了,这个您拿著。” 高明珠拉著杜婶,硬塞了三块钱到她手里。 “哎呀,你给我钱干啥?不用!”杜婶赶忙推辞。 她本来就没打算要钱,这鸡就当是送出去了: “快把钱拿回去!这只鸡算我给淮川补身子的!” 平时她也不会这么大方,但现在霍淮川受伤了,这孩子平时帮了他们不少忙,再要钱成啥人了? 高明珠见了,心里很感动。 霍家老屋那边所谓的亲人都没这份心,倒是杜婶这个娘家堂舅母,对他们这么好。 凭著这情分,她更不能白拿人家东西了。 她硬是把钱塞进杜婶手里:“不行,您一定得拿著!实在不行,您就先收著,等以后我们要是有难处了,您再帮衬我们,成不?” 杜婶拗不过高明珠,只好先把钱收下了。 她们的对话,在厨房里的霍母听得清清楚楚。 看到高明珠这样周全地张罗待客,霍母心里既欣慰又感激,不由得对高明珠笑了笑,眼底又涌上了泪水:“明珠……谢谢你……” 以前的高明珠哪会想这么多呀?没想到这一夜之间,她变得这么懂事了…… 这转变,霍母心里明白,十有八九是因为儿子霍淮川的缘故。 想到这儿,霍母心里更觉得对不住儿媳妇了…… 以前她觉得,在霍淮川和高明珠的婚姻里,是淮川付出得更多,高明珠並没有那么喜欢淮川。 之前她还怕淮川腿残了之后,明珠会受不了闹离婚或者跑掉。 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看看明珠刚才见到淮川的样子,那眼中的心疼和深情,哪像是对淮川没情义的呀? “娘,你怎么又哭了?这一天都哭好几回了,”高明珠好笑地帮霍母擦了擦眼泪,以为她是因为霍淮川受伤才哭,温声安慰道:“没事儿,淮川受伤是暂时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嗯嗯!”霍母连连点头,“没错,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那我们赶紧把鸡给杀了吧,不过娘,我不太敢杀鸡……” “没事没事,娘来杀,你先烧水!”霍母连忙应道。 娘俩在厨房忙活,並未注意到门口来了三个男人。 郭涛和聂鸣垂头看向轮椅上的霍淮川。 霍淮川垂著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推我回去。” 回到堂屋,郭涛才压抑不住兴奋道:“教员你听到没有?嫂子她没有嫌弃你,她说会好好陪著你的,你听到了吗?” 聂鸣脸上也露出笑意:“是啊,嫂子真的是个特別好的人。我们之前真是错怪她了,还担心她会嫌弃您呢。” “我们真该死!竟然那么恶意揣测嫂子,”郭涛懊恼地说。 两人都真心为霍淮川高兴。 他们以为霍淮川之前闷闷不乐,是担心家里的高明珠会嫌弃他。 这下他总该放心了吧? 可低头看去,却没能在霍淮川脸上看到放鬆和高兴,相反,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郭涛和聂鸣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收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嫂子不嫌弃他,他怎么反而更不高兴了? “教、教员?您怎么了?您还在担心什么呀?”两人小心翼翼地问。 霍淮川闭了闭眼睛:“没事。” 郭涛、聂鸣:“……”您说这话像没事的样子吗? 聂鸣给郭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一下。 两人走到外面,郭涛非常不解地问:“老聂,教员到底怎么还不高兴啊?嫂子都不嫌弃他了。” “你不懂,”聂鸣面色沉重地说,“教员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会拖累嫂子,心里难受吧。” “原来是这样?”郭涛闻言,表情也严肃起来。確实啊。嫂子长得娇滴滴的,看著就不像能吃苦的。 刚才听村民小声议论,她连饭都不太会做,平时也不干农活。 教员残疾了,家庭的重担就得落在嫂子肩上。她能扛得住吗? 教员那么喜欢嫂子,肯定很自责自己拖累她。 两人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第13章 赔偿和工作 聂鸣嘆了口气,拍拍郭涛的肩膀:“你去看看能不能帮嫂子和伯母干点活。我……去跟教员聊聊。” “行!”郭涛知道自己大大咧咧,不適合谈心,便主动擼起袖子进厨房帮忙去了。 “伯母,嫂子,要杀鸡是吧?让我来!” “啊,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你们去客厅坐会儿休息。” “没事没事,我正閒著无聊呢,你们甭赶我。” “哈哈哈,那行吧,谢谢你啊。” “客气啥!以前教员帮过我很多,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帮这点忙你们还客气,让我情何以堪?”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 “就是嘛!以后啊,你们就把我当弟弟、当侄子看,有什么事儿儘管给我打电话,等会儿我就把我们部队的电话和地址写下来!” “哈哈哈哈好嘞。” “真的,你们別客气,以后你们就是我婶子、我嫂子,帮你们我义不容辞!” “你还真別说,我真有两件事让你帮的。” “什么事儿,您说!!!” “有没有狗呀?部队退上来的那些军犬什么的。” “啊,您要那个干什么呀?现在领养军犬是需要办理手续的。” “我知道,我们可以去办这个手续,这不我们家里面情况现在比较特殊,有条狗帮忙看著门的话会安全很多。” 郭涛一听,顿时觉得还真是,他立马拍著胸脯道:“我明白了,嫂子!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是书……不过这个有点复杂,等会有空了我再跟你说。” “好嘞!” …… “伯母您长得太年轻了,像姐姐似的,我都不好意思叫伯母。还有嫂子你也是,看著比我还小,我刚才真有点不敢认,又漂亮又温柔又贤惠,站你面前我说话都不利索了都。” 郭涛性格开朗活泼,很快就把霍母和高明珠哄得笑了出来,厨房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坐在堂屋里的聂鸣,听著厨房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本想开解霍淮川,结果霍淮川根本不跟他聊,最终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你也出去吧,”霍淮川头都没转,淡淡地说,“让我待一会儿。” 聂鸣心里又是一痛。 自从双腿残疾,霍淮川的话就少得可怜,几乎都在沉默。 可他那份为他人著想的性格却从未改变。 就像此刻,他明明看出自己想出去聊天,却主动说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霍教员,永远那么好。 饭菜是高明珠和霍母做的,高明珠主要在打下手。 不过做饭时,她偷偷往菜里和汤里滴了几滴灵泉水。 饭菜一出锅,香气四溢,很快飘到了附近。 眼看饭菜快做好了,高明珠去田里叫人。 路上她优先遇到的是霍老头,便大声叫了一声:“爹饭好了,回去吃饭了。” 霍老头跟霍二林美兰两口子正在锄地。等他的头慢悠悠的从地上抬起来,却只能看到高明珠的一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霍老头:“……” “这老三家的真是太没礼貌了!”旁边的林美兰就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说出了他的心声:“叫爹你去吃饭也不知道等你一下。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城里来的勒。” 霍老头的脸色越发沉的沉。 “爹你要不先別去了?”林美兰挑拨离间道: “你可是一家之主,他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的请你让他一会儿看没看到你去的时候再来请你一次好了。” “老二家的,你说的对,”霍老头哼了一声。接著继续干活。 但他干著活心也静不下去,就注意高明珠的动向。 看到高明珠要过田埂,去叫了霍淮川的舅舅生產大队长和舅母杜婶。 本以为他们会绕到这边来,接著顺道再叫他一次,结果他们就直接从那边走近路回家了。 霍老头:“……”他就没注意到他没有走吗?就不知道再过来再叫他一次? 霍老头这一下子面子是真掛不住了,他生气了! 沉著脸就要接著干活。 旁边的田埂走过来,两个人一边走著一边在討论著:“唉,你们刚刚闻到了没有?我家大中午的竟然做肉吃了,好香啊!” “是呢,杀了一只鸡呢!” “什么这么奢侈呢?这高明珠也真是够可以的啊。霍淮川刚都残了她还又是分家又是杀鸡的,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唉,分家那个先不说,但这杀鸡这个怪不得高明珠,那送霍三回来的那两个小战士还在他们家呢,不得招待一下他们啊?” “那倒也是……那霍家人都是捡了个便宜了哦,跟著沾光都能吃上顿肉了。” 他们討论的声音渐行渐远,而霍老头已经听到“鸡肉”两个字了。 这年头大家逢年过节都不一定有肉吃,还每天都要干活,谁不馋呢?霍老头也很馋。 他当即就咽了咽口水。 不纠结了,他放下了锄头:“咳咳,我先去吃个饭再回来干活,你们干完了就帮我做。” 虽然背著手就走了。 林美兰眼睁睁的看著霍老头就这么走了,直接跺了跺脚:“爹也太没骨气了吧?” 她知道高明珠肯定是不会叫他她的,所以她指望去吃鸡肉。虽然她不能吃,她也不想要坏霍老头吃。 霍伟成去咽了咽口水说道:“我要是有鸡肉吃,我也可以没骨气。” 林美兰:“……”没出息!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摆好了,大家聚集到餐桌旁边准备坐下来吃。 郭涛、生產大队长舅舅杜山、能说会道的舅母杜婶,再加上虽然厨艺不算顶好但能接住话茬的高明珠在,席间说说笑笑,气氛倒也不错。 最让人惊喜的是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夸得霍母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自己都纳闷,难道是今天油放多了点?只有心知肚明的高明珠笑而不语。 吃完饭已经六点左右。为了不走夜路,郭涛和聂鸣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临走前,两人拿出一个文件夹,郑重的將部队对霍淮川补偿宣念一遍:“霍教员是因公受伤的,根据《革命残疾军人抚恤暂行条例》,一次性发放霍教员抚恤金3000元,另外每月可领20元终身抚恤金和10元护理费;颁发《革命残废军人证》,有免费医疗、粮票、半价车票等实物优待;另外——” 聂鸣看向高明珠:“配偶如无工作,地方国营单位招工时优先录取!” “什么?”除了高明珠,其他人也都震惊了。 第14章 娶了这么好个媳妇儿 高明珠上辈子就知道了有这么多赔偿了,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的文件,含笑道:“感谢组织!” 相比她的镇定,霍母等人要显得激动得多,尤其是霍母,喜极而泣:“是,是啊,组织想得太周到了。”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懂得东西不多,一直以为霍淮川双腿残疾了,就意味著没有收入了,一度担心他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怎么也没想到,霍淮川竟然有这么高的补偿金,每月还有30块的收入…… 省著点,这辈子都可以吃喝不愁了!! 其中最震惊的莫过於是霍老头,这要是没分家…… “这是我们和组织,欠霍教员的,”聂鸣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复杂地看向霍淮川。 提到这个,高明珠和霍母都沉默了。 如果能换回霍淮川的腿,他们寧愿不要这份工作。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郭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嫂子,我们刚给您的地址和电话,您一定收好,最好背下来。要是有什么事,千万给我们打电话!” “千万別客气,教员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要是缺钱也別瞒著,我们每个月凑30块寄过来……” 高明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津贴也不多,还得顾自己家呢。” “是啊!”霍母也嚇了一跳,“哪能再要你们的钱?部队给了赔偿金,每月也有得领,又给了明珠工作,够用了!” 杜山和杜婶也点头称是。 但郭涛和聂鸣態度坚决:“这30块是我们欠教员的!他的腿是为救我们伤的!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就我和老聂两人出。等回部队,我们会跟其他被教员救过的战友商量,大家一起凑。算下来每个人也用不了多少!”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法子。能用这点钱减轻嫂子负担,让教员心里好受些,再好不过。 没等霍母和高明珠再推辞,一直沉默的霍淮川开口了:“不用寄钱!” “教员!!!”郭涛和聂鸣急了。 霍老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 “这是命令!”霍淮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回去!” “对!”高明珠赶紧帮腔,“真不用你们寄钱。我会照顾好淮川,日子会过好的,你们放心。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快出发吧!下次来玩啊!” 郭涛和聂鸣没办法,只能开车走了。 目送吉普车离开,舅舅杜山感慨:“淮川,你这俩战友……是真好啊。” “是啊,都是好同志,”杜婶也附和。 霍母连连点头。 霍淮川却只是“嗯”了一声。其他人看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感慨也说不下去了。 杜山看著轮椅上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外甥,眼中满是心疼和复杂。 安慰的话刚才都说过了,再说也是徒劳,只能靠时间慢慢抚平了。 杜山嘆了口气:“队里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淮川,你好好歇著,舅舅改天再来看你。” 霍淮川点点头,杜山便走了。 厨房碗筷还没收拾完,霍母和杜婶去忙活。 高明珠推著霍淮川的轮椅回堂屋,霍老头也背著手,慢悠悠跟了进来。 高明珠倒了杯水递给霍淮川,霍淮川摇摇头,还是不喝。 高明珠便自己喝了。 两人还没说话,在沙发坐下的霍老头就盯著霍淮川的腿问:“你的腿真站不起来了?” 霍淮川眉眼一沉。 高明珠听了就不高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用这种毫无温度、事不关己的语气,哪像关心自己儿子?她直接走到霍淮川身边,手搭在他肩上,以一种保护的姿態面对霍老头: “爹,淮川的腿是伤了,但也没说就绝对站不起来。他会好起来的。” 她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 霍淮川微微一怔,肩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还有她站立的姿態……她是在护著他? 霍老头被噎了一下,板起脸呵斥:“我这不是关心老三吗?” 高明珠心里直翻白眼。 这叫关心? 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公公,本事不大,架子不小,典型的窝里横。 想起前世霍淮川后来提过的一些事,她眼神更冷。 霍老头今天明显反常。往常被高明珠这么甩脸色,他早甩手走了,今天倒忍了下来。 高明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霍老头不说话了,似乎在琢磨什么。 高明珠立刻明白了,他果然另有所图! 半晌,霍老头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目的:“咳咳,对了。我刚刚听说,淮川是有3000块赔偿金,另外每个月也有30块的补贴,对吧?” 高明珠心底冷笑,果然!打的是赔偿金的主意! “爹,”高明珠毫不客气地反问,“淮川是有3000块赔偿金、每月也有补偿金没错,但这钱是他往后生活的保障,吃喝都得靠它。怎么,您也惦记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惦记了?”霍老头当即呵斥,“我就问问!再说了,他现在腿都……这样了,身上带那么多钱多不安全?交给我替他保管怎么了?” “替他保管?”高明珠直接气笑了,“淮川是腿伤了,不是变成三岁小孩了!用得著您保管?更何况,” 她语气更冷,“您別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你!”霍老头气得够呛。 高明珠懒得再废话,不耐烦地赶人:“您就別你了!您要是没事,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吗?没干完赶紧去忙吧!” 霍老头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个儿媳妇简直无法无天! 他脸上实在掛不住,只能背著手,气哼哼地往外走,嘴里还愤愤地甩下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怎、怎么啦?”在厨房忙活的霍母和杜婶听到外面传来爭执声,连忙跑出来,只看到霍老头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高明珠冷笑一声,丝毫没打算在长辈面前给霍老头留面子:“他想打听赔偿金的事,给我气走了。” “什么?”霍母和杜婶同时吃惊,彼此对视一眼,又看向高明珠。 霍母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显然也是有些了解霍老头的本性的,她转向霍淮川和高明珠,眼神里带著歉意,连忙解释: “淮川、明珠,你们爹他可能……唉,不是那个意思,我跟你们道歉。这事儿我回去一定说他。” 高明珠:“娘,这事儿跟您没关係,您不用道歉。” 霍母嘆了口气,擦擦手:“唉,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杜婶也不太好掺和別人的家事,见霍母走了,便也开口:“厨房的碗筷我都洗好了,那我也先回去了。” “行,”高明珠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舅母您慢走,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蹭了一顿好肉呢!”杜婶笑道,目光落到轮椅上沉默不语的霍淮川时,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些许。 嘆了口气说:“淮川啊,你好好养著身体,有啥需要的,隨时来找舅舅舅母。” 霍淮川客气又礼貌地对杜婶笑了一下,点头道:“好的,谢谢舅母。” 杜婶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孩子,看著挺有礼貌的,可为什么还是给人一种阴鬱的感觉? 高明珠送杜婶出门,一边说:“舅母放心,我会照顾好淮川的。” “好孩子,”杜婶拍拍高明珠的手。 她本来很担心高明珠照顾不好受伤的霍淮川,但今天亲眼看到高明珠对霍淮川的態度,这心也放下大半了。 淮川这孩子,真是不幸又幸运,不幸的是年纪轻轻就伤了腿; 幸运的是,娶了明珠这么个好媳妇。 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倒是愿意担事儿。 当然,担不担得起,还得看往后。 杜婶一走,家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第15章 撒娇 高明珠缓缓转头,看向霍淮川。 只见霍淮川一双黑眸也正静静地看著她。 两人四目相对。 高明珠猜不透霍淮川此刻的心思,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从今天回来开始就异常安静,这个安静並不是那种平和的“静”。 他对谁都礼貌周到,別人说话他虽然简洁,但也有回应。 可整个人却透著一股浓重的自我厌弃感。 带著一种绝望的死寂,就像是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高明珠不知道前世的霍淮川刚受伤时是不是也这样。 那时她担心农场受苦的父母,又被霍家那些人烦得够呛,加上回城的消息传来,她一门心思只想离开,没关注霍淮川的情绪。 可是如果前世的此时他也是这样,那后来她再遇到他时,他虽然不再她刚遇到时的意气风发,可也是儒雅沉稳的。 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他?还是前世他也曾这样消沉,后来发生了什么才改变? 不管怎样,她必须改变他现在的状態! 高明珠,你可以的!!! 你可是他即便二十年后还深爱著的人!! 要是你都不行,这世界上估计就没人能行了! 高明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朝霍淮川走去:“淮川,怎么这样看著我?我脸上沾东西了?” 霍淮川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却刻意平淡:“没有。” “真没有啊?”高明珠故意一脸不信,隨即又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忽然一低头,弯腰,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就凑到了霍淮川面前,眼睛对著眼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你想不想我?”她眨了眨眼。 他们是去年年底结婚的,结完婚之后没多久霍淮川就回了部队。到现在都大半年了。 霍淮川冷不防与她近距离面对面,睫毛一颤,下意识地別开视线。 他极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只低低“嗯”了一声。 虽然算是承认了在想她,但这声嗯却平淡得近乎冷漠,甚至带著点敷衍的意味。 他连看都不看她,倒更像是嫌弃她靠得太近。 霍淮川暗自捏紧了拳头。他想,一般人被这样冷淡对待,大概早就退开了吧? 她那么骄傲的人,嫁给他不过是她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她根本就不爱他。 现在他腿断了,成了废人一个,她今天那些表现,或许只是出於同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被他这样冷待,总该退缩了。 高明珠抿了抿唇。 她前生今世从未被霍淮川如此冷淡地对待过,向来都是霍淮川围著她转的,即便是前世最困难的时候也还是他主动要给她帮忙。 难免让她生出了些许恃宠生娇的心理,面对他此时的冷淡,心里自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適和委屈。 可她的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仿佛窥见了他极力隱藏的心绪。 这个男人…… 到底在搞什么啊?他要是真不喜欢她,二十年后怎么可能还那样拼命找她,甚至愿意付出一切替她报仇? 难不成是怕拖累她? 高明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索性顺著他那声嗯,直接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我了!我也可想你了!” 话音未落,她直接凑上前,在霍淮川的脸颊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高明珠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笑盈盈地看著瞬间僵住的霍淮川。 装,让他再装!这下装不住了吧? 霍淮川像是被定住一般,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高明珠含笑的眼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她那粉嫩的唇瓣上,很快又躲开。 那刻意维持平静终於被打破:“你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嗯?我之前?”高明珠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我之前是什么样啊?” 霍淮川:“……”他抬起眼眸沉默地看著她。 以前的高明珠? 高傲,冷淡,话少。 他之前也不算一个特別热情的人,可那时的她,比他还沉默,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 跟他说话时,就跟现在的他一样,必要时就应一声,能不说就绝对不说。 在他们俩的关係里,总是他主动找话题,试图逗她开心。 像今天这样,她主动靠近、亲昵甚至撒娇,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放在以前,他只怕早就欢喜地將她紧紧抱住,狠狠亲上好几口。 可是现在…… 霍淮川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眼里瞬间闪过浓烈的憎恶。 他都已经是个废人了,註定要在烂泥里沉沦,他怎么能再拖著她一起坠入深渊? 高明珠清晰地看到他情绪再次急转直下。 她心里那股气又上来了,忍不住伸手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带著点娇蛮质问: “喂!你干嘛呀?怎么又不高兴了?我现在这样对你,你不喜欢吗?” 霍淮川抬起眼,那刚刚被打破一丝波澜的眸子又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静:“明珠,你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吗?” “……”高明珠抿著唇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那你好好静一静。” 她知道他骤然遭受这么大的打击,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眼下,她也不可能告诉他还有希望治好。 確实需要给他时间自我消化。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给你时间冷静,但是!你不准有任何极端的想法,更不准做傻事!听到没有?!我说了,不管怎样,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 说完,她扭头就进了厨房,烧水洗澡。 霍淮川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他没有受伤,该多好。 第16章 我们离婚吧 老屋。 霍母急匆匆赶回来,只见霍老头脱了鞋,大喇喇地坐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烟雾繚绕中,他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过来,隨即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你那亲儿媳可真是够能耐的!”一提到高明珠,霍老头胸口起伏就大了,怒气冲冲道:“目无尊长!你可真是给老三挑了个好媳妇!” 霍母囁嚅了一下,小声辩解:“明珠她…她就是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脾气大?她脾气大就能这么不把我这个公爹放在眼里?!”霍老头气得抄起那被他杆抽得油光水亮的菸斗,哐哐在地上敲: “我就问问那3000块赔偿金的事儿,她倒好!防贼似的防著我……” “什么?!”一个尖锐惊诧的女声响起。 是霍二和林美兰刚乾完活回来,刚走近就听见“3000块赔偿金”几个字,林美兰不受控制的就惊叫出声了。 她快步衝上前,急切地问:“爹!你刚说啥?3000块赔偿金?老三有3000块赔偿金???” “可不止呢!除了3000块钱的赔偿金,每个月还有30块补偿金髮放!”霍老头一看到这个二儿媳,心里的火苗又躥高一截。 要不是这搅家精早上闹著分家,那3000块钱怎么也该充作公中用度,以后每个月也有30多块钱入帐…… 一想到没了那么多钱,他就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霍母一看这情形,连忙解释:“那赔偿金是组织给淮川的赔偿,他以后可都指望著这些钱活著,不能干活了,这点钱还不知道够不够用,明珠也是想把这钱都用在淮川身上……” “那就防著我这个当爹的?!我是谁?我是他亲爹!”霍老头破口大骂: “真要论起来,她高明珠才是个外人!我还不放心她拿著那么大一笔钱呢!” 他啐了一口,接著数落:“当初我就死活不同意老三娶她,就说她是个丧门星,娶回来指定没好事儿,看吧,这才不到一年,老三腿就残了!我看就是她给拖累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三那工作本来就危险……” “危险?以前咋没出过事儿?” 霍母和霍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而霍二和林美兰的脑袋里,就只剩下“3000块”“每月还有30块补偿金髮放”几个大字在嗡嗡作响。 霍淮川腿残了,竟然有这么多补偿金?!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 林美兰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今天早上高明珠那么激烈地闹分家,该不会是故意诈她的吧?就是为了独占补偿金吧?? 还把霍淮川借给他们的那100多块也要回去了! 她被高明珠摆了一道!!! 这个高明珠!!! 老屋这边的爭吵声越来越高亢,家里本就不大,隱约的爭执声断断续续传到后院。 在厨房烧水的高明珠自然也听到了对面的动静。 她冷笑一声,懒得理会,却突然想起屋里的霍淮川。 分家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擦擦手就进了屋。 客厅里不见霍淮川的身影,她径直走向臥室。 只见霍淮川背对著门口,坐在书桌前。 高明珠刚叫了声“淮川——”就察觉到不对劲。 霍淮川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比刚才在客厅时还要沉鬱冰冷。 怎么回事? 高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入眼便看到他手里紧紧捏著一封信,她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她的回城调令被霍淮川看到了! “淮川!你怎么、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啊?”高明珠慌忙伸手去抢那封信。 “对不起,”霍淮川转动轮椅,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高明珠拿著信的手僵在半空。 “淮川,这封信……”她想解释。 霍淮川却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明珠,这是回城调令吧?你可以回城了。” “我不回城!”高明珠立刻说:“至少不是现在回。” 她当然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等淮川好了,她会带著他一起风风光光地回! 霍淮川当然不能理解她话里的深意。 他抬起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看向她,眼底情绪剧烈翻涌,但说出的话却依旧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是因为我们的婚姻吗?我们可以离婚的。” ??! “什么?!”高明珠难以置信,“你要跟我离婚???” 上辈子是她提的离婚,霍淮川很快同意了。 所以她一直以为,如果她不提,他是绝不会主动提的。 以至於她震惊得有些口不择言:“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 霍淮川顿了一下,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认命的疲惫:“没发烧,说的真的。” “我们是军婚!哪能说离就离?” “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个军人了……” 高明珠:“……”她一时语塞。 看著霍淮川那倔强又沉默的侧脸,她心疼得连火都发不出来,气得直跺脚:“你要气死我!我说了我不离!” “你是在同情我吗?”话音未落,霍淮川就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她。 高明珠心头也是一刺:“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在同情我,那大可不必,”霍淮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怜!” 尤其不需要你的! 她的同情和可怜,只会让他更加憎恨此刻的自己。 高明珠哑然失声。 她好像有点明白霍淮川的心结了。 他本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一场意外將他所有的骄傲碾碎在泥潭里。 而她是被他深爱著、想要捧在手心保护的人。 她的同情,对他而言,无异於一种更深的羞辱和难堪。 高明珠用力咬了咬下唇,强忍住鼻尖的酸涩和想哭的衝动。 前世的霍淮川,也经歷过这样的挣扎吧? 所以当她说离婚时,他才会那么乾脆地同意。 那时的他,心里是不是反而鬆了一口气? “淮川……”高明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而霍淮川似乎也看穿了她看懂了他的心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说:“所以离婚吧。就当,是为了我。” 她本应是天上那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阴差阳错落入了他们这穷乡僻壤,让他有幸得以短暂的摘下来落在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有能力重新將她捧回云端,现在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既然捧不动,他更不能拖著她一起坠入这无底深渊。 总该,给真正有能力护住她的人让出位置。 而他,就在这泥泞里,远远地仰望她就好了。 霍淮川缓缓闭上眼睛,等待著高明珠的诀別。 第17章 你真是个混蛋 “你真是个混蛋!”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霍淮川愕然睁眼—— 一双白皙的手就捶打了下来,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力道倒不大,更像是发泄委屈: “你个混蛋!一点都不负责任!娶了我,才短短不到一年你就要跟我离婚!呜呜呜……你这个混帐东西!还想立刻就把我赶走……” “……”霍淮川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去抓她的手,但她躲得飞快,他抓了个空,只能抬头看她。 这一看,只见她眼圈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想让我走?你让我走去哪啊?我现在根本无家可归!你是想让我流落街头吗?混帐东西!坏东西!我……我真想揍死你!呜~嗝!”她哭得打了个嗝。 “不是——”霍淮川终於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时之间脑子乱鬨鬨的,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我不是……我……你怎么会没地方去?这……这不是有调令了吗?” 既然有回城调令,说明她家里或者有关係能安置她,怎么会没地方去? “你说的是这个裴时安啊?”高明珠抽噎著,用信纸指著寄件人的名字。 从她口中清晰地听到裴时安三个字,霍淮川的心像被醋泡过一样,又酸又涩。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当初高明珠嫁给他,他帮她把行李从知青点过来,里面就有厚厚一沓信,信封上大多写著裴时安,少说也有几十封。 而婚后,他也时常看到高明珠给这个裴时安写信。 他问过高明珠裴时安是谁,她当时只说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能这样频繁地通信?甚至现在还寄来了回城调令! 高明珠的身份敏感,能给她弄来这个,裴时安在背后肯定没少使劲儿。 “对,就是他,”霍淮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酸涩,“你们关係应该很好,你回城,他肯定不会不管你。” 他捧不起的明珠,让珍爱她的人去捧,也好。 “你说什么鬼话?!”高明珠气得又一拳捶了下去,这次用了点力,实实在在砸在霍淮川的肩膀上。 霍淮川吃痛地皱了下眉,却顾不上疼,只是紧紧盯著她。 他说错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高明珠怒气冲冲说,擦了眼泪,直接拿著那封回城调令对准裴时安三个字就撕了起来,撕拉的声音听的十分刺耳,同时咬牙切齿:“他是我的仇人?!” ??? 霍淮川慌忙去抢她手中的信,她疯了吗?连回城调令都撕了,她是要把回城的路给堵死吗? 高明珠不给他抢的机会,还后退了几步,等霍淮川驱动轮椅来到她面前,回城调令已经被她撕成纸屑,想要拼粘回来都没可能。 “你不用怀疑,他就是我的仇人!”高明珠將已经成为纸屑的回城调令丟进垃圾桶: “具体的事情很复杂,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但你只要相信,他真的是我的仇人!我要是回城,那就是进了狼窝虎穴!你要是真想看我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那你就跟我离!” 霍淮川看著高明珠因愤怒和急切而泛红的脸颊,再看垃圾桶里的纸屑,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你……” 高明以为他还不相信她,又发毒誓“我骗你我就天打五雷轰!粉身——” “闭嘴!!”霍淮川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慌忙打断她的毒誓。 高明珠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一双泪眼湿漉漉地盯著他,带著点娇蛮的委屈:“想让我闭嘴?那得拿东西堵住我的嘴才行……” 话音未落,她猛地俯身,伸手搂住了霍淮川的脖子。 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他的脸颊。 柔软的唇瓣带著泪水的微咸,猝不及防地印在了霍淮川冰凉的唇上。 两唇相贴—— 霍淮川如遭雷击般僵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定在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顏上。 姑娘家的唇紧贴著他,眼睛紧紧闭著,可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和羞涩。 剎那间,霍淮川在得知自己站不起来后,筑起的层层坚硬的防御壁垒,砰的一声,轰然碎裂!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猛地捧住了她的脸颊,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阵狂风骤雨—— 也不知亲了多久,高明珠嚶嚀了一声,霍淮川才缓慢地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抵著额头,急促地喘息著,眼睛深深地看著彼此,仿佛要將对方刻进心底。 忽然,霍淮川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脖子,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高明珠也用力回抱住他,小声却坚定地说:“不要让我走,我想陪著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霍淮川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眷恋地亲了亲她的头髮。 高明珠就当他是默认了。忽然,她想起什么,推开霍淮川就往外跑: “哎呀!我还烧著水呢!” 好在厨房灶膛里的火星已经灭了,问题不大,再点燃就是。 烧好热水,高明珠端了盆温水进屋,拿一条乾净毛巾浸在热水里拧乾,笑盈盈地对霍淮川说:“累了吧?擦擦身子就能休息了。” 霍淮川语气温和地“嗯”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想接过热毛巾。 高明珠却把毛巾收了回去,诧异地问道:“你要自己擦身子啊?” 霍淮川顿了顿:“……我可以的。” “这样多不方便呀?”高明珠利索地把毛巾摊开又叠好,“我来给你擦。” “不、不用——”霍淮川试图拒绝,伸手想抢毛巾。 “干什么呀?”高明珠躲开他的手,有点不满,“我给你擦个身子而已,你哪里我没看过啊?刚结婚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害羞……” 她想起新婚时霍淮川缠著她的样子,脸上也有点热。 霍淮川:“……” 他露出了自受伤回来以后最生动、最有人气的表情——脸红了。 高明珠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淮川这样子……真的好戳人心窝! “赶紧的,”高明珠催道,“我扶你到床上去,把衣服解开。” 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伸手去扶霍淮川,想把他从轮椅上挪到床上。 第18章 再次同床共枕 霍淮川看著她伸过来的手,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自己的手交到她手里,另一只手用力撑住床沿。 霍淮川现在非常瘦,但他骨架大,个子又高,分量依然不轻。 他怕自己压垮高明珠,儘量把重心都压在撑床的那只手上。 从轮椅移到床上的那一瞬间,他手臂青筋都绷了起来。 高明珠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心疼极了:“你干什么把重量都压一边手上啊?我又不是纸糊的!別看我瘦,我有劲儿著呢!” 这可不是安慰他,她天天喝灵泉水,力气確实不小。 霍淮川勉强对她笑了笑:“不碍事。” 高明珠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说了他也不会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毛巾:“那你赶紧脱衣服,我给你擦身子。” 她心里盘算著,刚刚一直没机会给他喝灵泉水,等会儿得找机会弄一杯给他。 “不,”霍淮川捏著衣角,抗拒地说,“我自己擦就行。” “不可以,”高明珠拒绝得很乾脆,“你自己擦多不方便,还是我来。” “真的不用……” “你个大男人扭捏什么呀?以前也没见你这样!”高明珠说著,放下毛巾就去拽霍淮川的衣服,要帮他脱。 霍淮川没办法,只好道:“我、我自己来脱吧。” 他慢慢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直到霍淮川脱下衣服,高明珠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那么抗拒。 他真的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但这不是最揪心的,最揪心的是,他后背赫然横亘著一道將近二十厘米长、已经褪成淡红色的纵疤! 更刺目的是他的双腿,大腿和小腿看起来比记忆里细了好几圈,像泄了气的轮胎,皮肤鬆弛,甚至能捏出褶皱。 脚背的静脉怒张著,如同爬满了扭曲的青藤。 高明珠瞬间像被扼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抬头看向霍淮川时,眼眶已经红了,浸满了泪珠。 霍淮川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我不想让你看。”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嚇到她。 “我不是被嚇到,”高明珠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意,手轻轻覆在他萎缩的腿上,指尖带著心疼的颤抖,“我只是,心疼你。” 霍淮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在心疼他,她不害怕他狰狞的伤口…… 他紧紧抿著唇,最后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人真的会被一句话烫得浑身发热。 …………过程——擦洗身体有点不太好描述,但高明珠还是红著脸,仔仔细细地帮霍淮川擦好了身体。 擦完身体,高明珠几乎是红著脸、低著头,端著水盆和毛巾快步走出臥室的。 把盆里的水倒掉,洗乾净毛巾晾好,然后拿了个杯子,倒了点温开水,悄悄掺了些灵泉水进去,端回臥室。 臥室里那点旖旎的氛围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霍淮川穿好了衣服,但看到她进来,神色还是有些不自在。 高明珠想起刚才的情景,脸上也微微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才说:“咳咳,喝点水吧。” “我不渴——” “哪能不渴呢?你从下午回来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高明珠一听就急了,不由分说地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娇蛮语气: “快点喝!我端来的,不喝不行,必须喝!” 霍淮川:“……” 他只好在高明珠“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把那杯水喝完了。 “这才乖嘛,”高明珠像哄孩子似的,十分满意,把他喝完的空杯子拿了回来。 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想喝水就跟我说,我去给你倒啊。” “……好,”霍淮川看著她纤细的背影,低低应了一声。 高明珠洗了杯子,又拿了衣服去洗澡,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等忙活完这一切,已经九点多了。 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村子里早就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她关了外屋的灯,走进臥室。 只见霍淮川已经靠坐在床头,正看著她。 他换了睡觉的背心,下身用薄被单盖著。 上身的白色背心贴在皮肤上,隱约显出肋骨的轮廓,好在他骨架大,撑出几分挺拔。 脸庞瘦削,五官相较之前显得更加清晰立体,鼻樑挺直,下頜线收紧,从耳后到喉结的线条乾净利落。 看起来比之前更显年轻,更符合他22岁的实际年龄。 高明珠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你睡外面还是里面?”高明珠问道。 “我睡外面,”霍淮川回答。 高明珠一想也是,他腿脚不方便,睡外面挪动容易些。 “那你要睡了吗?还是……”高明珠瞥了一眼他手边放著的书。 霍淮川其实並不困,但他猜想高明珠应该累了,不想打扰她休息:“睡吧。” “好,”高明珠应著,看他放下书本躺好,便走过去拉了一下灯绳。 屋內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 高明珠拿著手电筒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越过他的双腿,走到里侧躺下,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空气仿佛也跟著凝固了,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那……晚安?”高明珠轻声说。 “嗯,”旁边传来霍淮川同样轻的声音,“晚安。” 高明珠闭上了眼睛。 虽然下午补了会儿觉,但今天实在忙累,很快便睡著了。 察觉到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直闭著眼、仿佛已经睡著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在浓重的黑暗中,凝视著身边那模糊起伏的轮廓。 他的手在被子下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轻轻握住了高明珠垂落在身侧的手。 他就这样,在寂静的黑暗里,看了她很久很久。 次日清晨。 高明珠很早就被吵醒了。 这由不得她,因为外面催促上工的钟声已经“噹噹当”地敲响了。 大队为了赶早凉快,四五点钟村里就普遍有了动静,六点准时上工,嘈杂声不小。 她抬眼看了看霍淮川,他似乎还没醒。 高明珠便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轻手轻脚下床。 刷了牙,她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想著要给霍淮川弄点有营养的东西,结果打开橱柜一看,空空如也。 昨天晚饭做得简单,就燉了只鸡,霍母去自留地摘了些青菜,已经吃得一点不剩。 家里现在只剩下些米、面和红薯一些粗粮,没什么营养品。 高明珠只能先舀了些白米淘洗,又切了点红薯丁放进去,打算煮个红薯粥垫垫肚子。 她盘算著,等会儿吃完早饭就去村里问问,看能不能换点鸡蛋,再去县城买些肉啊、骨头啊这些有营养的东西回来。 刚分家,缺的东西太多了,也得去添置。 她正搅著锅里的粥,忽然听到臥室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第19章 绝望又难堪的霍淮川 她嚇了一跳,连忙丟下勺子跑回臥室。 推开门,只见霍淮川摔倒在臥室通往小卫生间的门口,轮椅翻倒在一边。 他似乎正挣扎著想坐起来,听到动静,立刻別开了头,动作也僵住了。 “……!”高明珠惊呆了,赶紧上前去扶他,“你是要上厕所吗?怎么不叫我一声?” 霍淮川绷著脸,顺著她的力道坐起来,又被她搀扶回轮椅上坐好。 这时,高明珠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显眼的东西——一个尿袋。 霍淮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堪,他立刻弯腰想去捡。 高明珠抢先一步捡了起来:“你不是要去厕所,是要处理这个吧?那也应该叫我啊。” 霍淮川紧紧抿著唇,垂著眼帘,不肯看她。 高明珠知道他自尊心强,此刻难堪得要命。 她心里体谅,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霍淮川,我明白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自尊心受挫。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本来就伤得重,再这么摔来摔去,伤上加伤怎么办?你得为自己著想! 在我面前,你真的不用有那么多顾忌。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看轻你。以后这些事,我都可以帮你处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平和自然: “人吃五穀杂粮,吃喝拉撒再正常不过了,这些生理上的事情,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恢復得很好了!有些双腿残疾的人,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了,只能瘫在床上,身上长褥疮……这些你都没有,你都能控制,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霍淮川始终沉默著,一言不发。 高明珠就不管他了,给他留出自己消化的空间,转身准备出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现在要大號吗?” 霍淮川绝望地闭了闭眼,声音僵硬:“不用!” “行,需要的时候一定叫我。等会儿我出去一趟,给你拿个盆备用著,”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早饭快好了,你收拾一下,刷个牙洗个脸就出来吃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霍淮川:“……” 他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发出一声“嗯”。 早饭的红薯粥,高明珠也是用灵泉水煮的,还配了点咸菜,吃著味道还不错。 霍淮川吃的依然很少,高明珠这次没有说他。 她现在已经明白他为什么吃得少、喝得也少了——因为现在上厕所,对他来说是件特別麻烦的事! 吃完饭,高明珠回房间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了一会儿。 再出来时,她已经收拾利索,去院子里推出了那辆自行车——这还是她和霍淮川结婚时买的。 虽然结婚时她没要彩礼,身边也没娘家人撑场面,但霍淮川还是尽力给她置办了时下普通家庭梦寐以求的“三转一响”。 想到“三转一响”,她又转身回屋,把那个崭新的收音机拿出来,塞到霍淮川手里:“看书看闷了就听听广播解解闷。” 被像哄孩子一样塞了个收音机的霍淮川,抱著那方方正正的匣子,眼睁睁看著高明珠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身影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神再次变得阴鬱而憎恶。 …… 高明珠先去了一趟公社的手工业合作社。 她找到木器社,拿出自己画的图纸,高价定做了一个带便盆口的木质坐便椅,要求对方晚上务必做好送到清水大队她家。 办妥这事,她才骑车直奔县城採购物资。 需要买的东西,昨天她就列好了清单。 锅碗瓢盆、牙膏牙刷、毛巾等日用品买齐; 又买了几斤麵粉、红以及果饼乾一类吃的;接著直奔肉摊,瘦肉、五肉、大骨头、鸡鸭肉……只要看著新鲜、能买的,她都买了不少—— 她不缺票。 粮票、票、肉票……她手里攒了很多。 以前霍淮川没受伤时,每月都会寄票回来;还有裴时安,也时常给她寄些票证。 钱就更不缺了。 在清水大队的人看来,她嫁给霍淮川是霍淮川养著她。 其实不然! 除了霍淮川寄回来的钱,她自己也很有钱。 当年她从国外回来时,身上就带了不少钱和值钱物件,一是自己用,二是想著父母在国內搞科研可能清苦,想带些钱让他们过得好点。 后来虽然和父母遭遇很多波折和意外,但她获得了那个神奇的老宅空间。 她带回来的钱和父母家里的一些贵重物品,都被她收进了空间里。 所以,就算霍淮川的腿真的一辈子站不起来了,甚至没有补偿金,他们也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 她带回来的钱,可比他的补偿金多多了。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外匯可是很值钱的! 高明珠之所以敢买这么多肉也不怕坏,因为她的空间本身就有保鲜功能。 她可以把这些肉都收进去,等回家后,再找机会拿出来吃就行了。 当然,那些肉放进空间没问题,但那些锅碗瓢盆和日用品就不方便收了,能在外面拿著的就在外面拿著,要不然万一被人看见,以为她是妖魔鬼怪就麻烦了。 从供销社出来时,她手里拎著、胳膊上挎著,大包小包差点拿不下。 好在高明珠下乡快一年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事事要人照顾的娇小姐,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她费了点劲,才把所有东西都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自行车上。 然后骑上自行车,满载而归。 第20章 高明珠贪图钱? 这两天,清水大队最热门的话题人物,非霍淮川和高明珠莫属。 走在村道上,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他们。 昨天还在討论分家和霍淮川回来的事,今天一早,话题就变成了霍淮川赔偿金的事—— “老天爷啊,霍淮川竟然能赔到那么多钱?3000块啊,每个月还有30块?” “是啊,这也太多了吧?” “我活这么大岁数,连500块钱都见过,结果人家断了一双腿,就得了3000块?” “那要你去断一双腿,给你3000块,你愿不愿意?” “哈哈哈,这个、这个……”有人说愿意,有人说不愿意。 “那有了这3000块钱,以后每个月还有30块,他们家日子也不难了,比咱们还好过些呢。亏我们还同情他,我们比他惨多了,饭都吃不饱!” 巴拉巴拉……有人瞧见林美兰刚好经过,就故意调侃她: “林美兰,你说你们这也太亏了吧?这要是没分家,这3000块钱充公,以后每个月还有30块入帐,你们多少也能沾点光啊。” “哎哟,所以说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天收!她以为霍淮川残废了,怕被拖累,急著分家甩掉这包袱,哪能想到人家有那么多赔偿金,这钱肯定不能再分给她了!享不了这福,还不是她自己作的孽!” 林美兰自从昨晚得知霍淮川有那么多赔偿金,高明珠还得了工作,整个人就陷在被高明珠算计的怒火里,一点就著。 一听这话,可不就炸了吗? “放你娘的屁!谁作孽?我看是你个老虔婆生儿子没屁眼才作孽!我怕他霍三拖累?明明是那高明珠肯提前知道了有那么多赔偿金,生怕我们沾光,故意设套逼我分家的!我是被她算计了!娘的,让那小贱人给耍了!”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人信了,连忙追问: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还以为是你们闹著要分的家呢。这么看,那高明珠还真是够精的啊!” “那可不咋的!人家城里来的,心眼子比咱乡下人多多了,咱哪玩得过哟!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那这么说,是高明珠想独吞那么多赔偿金?” “也不是没可能啊!霍三没残废前对她百依百顺,就差拴裤腰带上了。现在他残了,啥事不都得听高明珠的?以后更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再加上跟老屋这边分了家,再没人能管著她,她可不就能独吞了?” “天哪,你们说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不会吧?看她长得白白净净的,不像是这么恶毒的人啊?” “你信外表?越是恶毒的人,外表越装得无辜!” “那她不会拿著钱跑路吧?我刚才可看见她骑车去县城了!不会就这么卷著钱跑了吧?” “怎么就要跑了?除了那三千块钱,另外每个月还有三十块钱呢?” “跟三千块钱相比,三十块算什么?更何况,要拿那三十块钱,还要照顾一个双腿残疾的人,还不如拿著那三千块钱跑了!三千块钱啊,去哪儿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哎哟!你说得也对?她娘家又不在咱这儿,听说是在京城呢!这要是一跑,上哪找去?” 林美兰一听眾人越说越离谱,正顺她意,立刻火上浇油: “她现在就算不跑,我估摸著以后也得偷偷溜!你们就等著瞧吧,她绝对不是真心待霍淮川的人!看看以前就知道了! 你们想想啊,以前她跟霍淮川结婚的时候,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对霍淮川也是爱答不理的,一直是霍淮川热脸贴冷屁股!”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许多人的记忆点。 別说,还真是! 不管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一直都是霍淮川主动。 结婚前,高明珠还住知青点,每天得下地上工。 霍淮川就天天做好早饭送去,还帮她干活,忙前忙后,娶她给了天价彩礼,连三转一响都买了,又了大价钱建房子!!! 结婚后,每次两人一起出现,霍淮川总是慢高明珠半步,像个跟班似的,对著她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在家里连饭都给她从老屋端回新家吃,就连津贴都全部交给她保管! 这可惹了村里少人都嫉妒得眼红。 霍淮川是谁啊?那可是他们大队第一个走出去的人,天资聪明,被航校特招,又被部队特招,长得还一表人才!全村都以他为荣! 有女儿的人家,哪个不想把女儿嫁给他?適龄的姑娘,哪个见了他不脸红心跳? 可偏偏霍淮川谁都看不上,就看上了一个城里来、干活不行、娇滴滴、空有张漂亮脸蛋的女知青高明珠! 谁不替霍淮川惋惜? 所以,大家还真就信了林美兰的话——高明珠闹分家,就是想独占那3000块!! 这流言很快又传到了霍母耳朵里: “……霍大娘啊,这事儿你还真別不信,真有可能呢!” “你想想,那高明珠平时是个啥样人?娇生惯养,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对淮川更是从来不上心。怎么淮川腿一断残,她就突然上心了?” “她真有那本事照顾好淮川?还是就图那3000块钱???” …… 这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霍母听得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还没下工呢,她就急匆匆跑到霍家小院。 一进门,发觉院子里安安静静。 走进臥室,只见霍淮川独自坐在轮椅上,对著窗外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才转过头来。 “淮川啊,你咋一个人坐这儿发呆?”霍母探头往屋里看,“明珠呢?” 霍淮川敛眉平静道,“明珠出去了。” “哦,她出去了,你不知道她去哪了吗?”霍母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霍淮川注意到她的异样,抬眸问:“怎么了?” “没、没啥,”霍母眼神躲闪,脸色却藏不住焦急。 霍淮川皱眉,再次追问:“到底怎么了?” 霍母看著儿子忧鬱的面容,一咬牙,决定问了:“淮川啊,那个,明珠,她对你好不好啊?” 高明珠是不是真心疼淮川,还是贪图那3000块钱,她拿不准,但高明珠对霍淮川怎么样,霍淮川本人总还是知道的。 问完,她就紧紧盯著霍淮川。 却见霍淮川的眉峰渐渐聚拢。 霍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接著就听到霍淮川说:“她对我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你皱什么眉? 霍母忽然觉得儿子的话也不可信了。 是了,他那么喜欢高明珠,就算高明珠对他不好,他也不会说高明珠坏话的。 霍母心里又急又气。 这个高明珠!亏她昨天还那么信任她!难道她真就只想要那3000块钱? 霍淮川见母亲神色越发不对,眉头皱得更紧:“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霍母忍著想哭的衝动,摇著头,声音哽咽:“娘就是觉得,我儿的命太苦了……” 说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恨自己软弱没主见,被別人欺负也不敢吭声。 本以为高明珠现在变了,能指望得上,没想到,可能又是骗她的。 她越想越觉得心痛难当。 霍淮川看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门外就传来一个开高兴的声音: “……椅子这么快就做好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我刚从县城买东西回来。” “哈哈,主要你这图纸画得清楚,做起来也不难。一个钟就搞定了!我想著你说家里有病人急著用,做好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好勒好勒,真是太感谢你了!” 高明珠的声音?!还有別人? 霍母和霍淮川对视一眼。 第21章 吃醋了 霍母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抹掉眼泪,快步迎了出去。 霍淮川也转动轮椅跟上。 门外,高明珠正推著一辆载满货物的自行车朝家走来。 她旁边跟著个年轻男人,手里提著个类似椅子的物件,笑得一脸殷勤地搭话:“高同志,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呀?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推车?” “不用不用,前面就到我家了,”高明珠笑著应道,抬头看见门口的霍淮川和霍母,有些意外,“淮川?娘?你们站这儿干嘛?” 霍淮川的目光扫过她旁边那个笑容殷切的陌生男人,神色微沉,语气冷淡:“听到动静,出来看看。” 高明珠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她得知他上厕所不方便,急急忙忙去公社定做椅子,又跑去县城採购物资,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还给她脸色看! 她也懒得再看他,转身放下自行车的脚撑。 旁边的年轻男人连忙伸手扶了一下车把,虽然有点多余,但也是好心,高明珠便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不、不用谢!”年轻男人脸一红。 霍淮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霍母看著那满满一车东西,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问:“明、明珠啊,你、你去哪儿了?这车上都是什么?” “分家了嘛家里缺的东西多,我就去县城买了些,一不小心就买多了,”高明珠面对婆婆,又露出了笑容。 霍母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是去买东西了?” “对呀,”高明珠应著,从年轻男人手里接过那个坐便椅,“我还去公社的木器社定做了这个,以后淮川上厕所就方便多了。” ??? 这下霍母和霍淮川都愣住了。 霍淮川转动轮椅靠近些。 霍母接过了那把椅子。 这是个木质的坐便椅,外形像普通椅子,但中间是鏤空的底座,设计得很巧妙,有靠背还有扶手,对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確实非常实用。 霍母声音都发颤了:“你……你还去做了这个?” “嗯,”高明珠笑著点头道,又看向那个年轻男人,连忙从口袋掏出钱,“谢谢你帮我跑一趟,对了,这是剩下的钱,喏,给你。” 订做时她只付了八成,约定好取货时付清尾款。 年轻男人迟疑地接过钱,目光却看向轮椅上的霍淮川,犹豫地问:“他是——” “他是我爱人!”高明珠落落大方地回答。 霍淮川闻言一怔。 年轻男人也明显愣住了,隨即脸上爆红,显得有些慌张:“噢,原、原来是你爱人啊……那、那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慌慌张张转身跑了。 高明珠含笑目送他离开,转头看见霍淮川一脸阴沉、眼神复杂地盯著自己,便故意哼了一声。 隨便来个男人就乱吃飞醋!哼!就这昨天还跟她提离婚呢! 霍淮川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明珠注意到霍母拿著坐便椅愣在原地,奇怪地问:“怎么了娘?” “啊?”霍母猛地回神,眼神有些闪躲,带著心虚和愧疚,“没、没事……明珠,你……你太有心了,想到去做这个……” 高明珠一边解自行车上的绳子卸货,一边笑著说:“我看淮川上厕所不方便,就想著赶紧做一个,还加了点钱让人赶工呢。” 她下意识抬头想问问霍淮川要不要试试,但想起他刚才的態度,又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了。 霍淮川:“……” 霍母:“……”她竟然误会明珠了……真是! “对了,娘,”高明珠想起什么又叫住婆婆。 霍母立刻抬头,十分殷切地问:“怎么了?” “队里谁家有鸡蛋换啊?能不能帮我换点鸡蛋回来?”高明珠问。 “有啊!”霍母连忙说,“好几家养了母鸡,都攒著鸡蛋等著换钱呢。” “真的?”高明珠眼睛一亮,扫了一眼瘦削的霍淮川,“他太瘦了,得弄点有营养的给他补补。” “啊?好、好嘞!”霍母声音都哽住了,心里越发悔恨交加。 明珠这么为淮川著想,一个人跑去买那么多东西,给他定做椅子,现在还要换鸡蛋给他补身体…… 而自己居然信了村里那些说她贪钱的閒话…… 霍母快步往外走,高明珠在后面喊:“娘!钱还没拿呢!” 霍母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我有!” “怎么奇奇怪怪的,”高明珠嘀咕了一句,转头看见霍淮川正看著她,便傲娇地小小翻了个白眼。 那眼尾轻挑,带点不耐烦,又像蜻蜓点水,睫毛扑簌的剎那,眼白露出一小弯月牙,晶亮水眸直往人心窝子里钻……在霍淮川看来更像是在撒娇。 霍淮川抿了抿唇,轻声喊道:“明珠……” “干嘛?”高明珠没好气。 霍淮川:“……你生气了?” “生气?谁说我生气了?你怎么看出我生气啊?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生气?”高明珠抬头看向他,语气带著点胡搅蛮缠,“难不成你惹我生气了?那你又怎么惹我生气了?” 霍淮川:“……我不知道。” 高明珠这下是真赏了他一个白眼:“那你就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她蹲下去接著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 霍淮川:“……” 看她拿东西有些吃力,他下意识弯腰想去帮忙拿。 高明珠见状,想也没想就说:“哎呀,不用你帮忙,你腿不好就在旁边好好坐著,別给我添就行……” 话没说完,她猛地顿住,慌忙抬头看向霍淮川。 坏了!她怎么忘了!他现在最敏感的就是这个! 果然,霍淮川动作一僵,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眸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他坐直身体,沉默地看著她。 高明珠以为他下一秒就要阴沉著脸,驱动轮椅离开。 结果他晦涩不明地看了她半晌,低声问:“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高明珠:“……”感情这还能交换?他不跟她计较刚才的失言,她也不能跟他生气了? 高明珠刚想说什么,却见霍淮川一双黑眸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竟看著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高明珠心顿时软了,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原谅你了!” 话音刚落,霍淮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 高明珠:“……”给她气笑了。 她把今天买的物资搬回屋里,又出来拿起那个坐便椅:“你要不要试试?看看舒不舒服,或者有哪里需要改的?” 霍淮川瞥了一眼那椅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別过头:“看著合適,不用试了,谢谢……” 第22章 你別管我了! 高明珠一看就知道他又陷进自我厌弃里,也没强求,把椅子拿到臥室厕所放好。出来倒了一杯灵泉水,端到霍淮川面前:“喝水。” 霍淮川看了一眼那杯晶莹剔透的水,又抬眼看了看高明珠,眉头微皱。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执著於给他水喝。 他脸上带著明显的抗拒,但看著高明珠那期待又坚持的眼神,他认命地伸出手,接过了杯子。 高明珠本以为他又要拒绝,没想到这次竟乖乖喝了,心里有些欣慰,脸上不由得露出“自家孩子真乖”的满意表情。 霍淮川被她看得一顿,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把他当孩子了? 看他喝完了,高明珠便不管他了,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虽然才下午4点多,但她厨艺实在生疏,得边学边做。 趁著霍淮川不注意,从空间里面拿出一本食谱《珍饈录》。 她今天在供销社买了不少肉,大部分悄悄放进了空间,只留了两根排骨、三四斤五肉和半只鸭子在外面。 排骨打算燉汤,鸭子做土豆燜鸭。五肉则准备做成腊肉,这样以后从空间拿肉出来吃,也好有个掩护。 为了能做好饭,她严格按照食谱上標註的克数和步骤来,所以特別费时间。 霍母换了鸡蛋回来,走进厨房,看见高明珠正弯腰对著灶台上的书和食材,聚精会神地研究著什么,好奇地问:“明珠啊,你这是忙活啥呢?” “娘,”高明珠头也不抬,正计算著调料的用量,“我在研究怎么做饭呢。” “做饭这事儿简单,你不会我教——”霍母话音未落,目光扫到案台上那排骨、鸭肉和一大块五肉,整个人都惊呆了:“你、你怎么买这么多肉啊?” 老天爷!他们家过年都没买过这么多肉!明珠这是吃完这一顿饭后不过日子了? 高明珠回头看了一眼:“不算多吧?” 她转念一想,霍家平时除了偶尔沾点荤腥,確实很少吃肉,解释道: “难得去一趟县城就多买了点,也没打算一顿吃完。今天就吃排骨和鸭肉,这些五肉我想做成腊肉放著。” 只吃排骨和鸭肉?!这还不多? 霍母看著那堆肉,心情复杂。 之前就知道高明珠钱大手大脚,去县城总大包小包往回拎,买肉也从不吝嗇。 可那时淮川还没出事,一家子没分家,吃一斤肉也不算特別过分。现在呢?就他们小两口,哪吃得完这么多?更何况…… “明珠啊……”霍母想劝她省著点,可话到嘴边,看著高明珠那张五官明艷、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的漂亮脸蛋,还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口。 这孩子一看就是金贵养大的,在她娘家,顿顿吃肉或许就是平常事。 自家供不起她这样的生活也就罢了,现在淮川这样……更拖累她了。 自己刚刚还因为村里閒话误会她……霍母心里又愧又涩,只能勉强笑了笑:“……没事。” 算了,下次她要是还这样,她再跟她聊聊。 “哦,”高明珠应了声,想起霍母刚才的话,眼睛一亮,“娘,你刚才说做饭很简单,那你会做土豆燜鸭吗?” “啊?”霍母顿时尷尬起来。 她会做饭没错,可做的都是没啥技术含量的粗茶淡饭,油盐放进去炒熟能吃就行。 像什么土豆燜鸭?她哪会啊?她连忙摆手:“我、我不懂这个,你还是看书研究吧。” 她瞅了一眼高明珠手里的书,上面好些字她都不认识。 高明珠也不勉强:“那我好好研究一下。” 反正有灵泉水托底,味道总不会太差。 “嗯嗯,”霍母连忙点头,把装著鸡蛋的盆递过去,“对了明珠,你要的鸡蛋换回来了,10个。要是不够你再说,我再去换。” “哎,好嘞,谢谢娘!” “那你先忙,我去把地里剩下那点活干完,”霍母说著就要走。 “行,你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啊,”高明珠叮嘱道。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在老屋那边吃就行。”霍母连忙推辞。 “不行,一定得来,我做饭呢!”高明珠坚持。 霍母拗不过,只能先敷衍:“行行,等会儿再说。” 说完赶紧走了。 高明珠接著研究她的菜谱。 她先把排骨洗乾净,砍成小块。照著《珍饈录》写的,冷水下锅,加葱姜焯水。捞出排骨,放进洗乾净的砂锅里,倒入灵泉水,点火开始燉。 接著处理鸭子。 把鸭肉和土豆都切成块洗乾净,冷水下锅焯水。然后起锅烧油,想把鸭肉炒出色。 结果鸭肉刚一下锅,“滋啦——”一声,滚烫的热油猛地溅了出来! “啊!”高明珠嚇得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窜出厨房。 “怎么了?!”霍淮川在客厅听到高明珠惊恐的声音响起,他连忙急速转动轮椅出来。 他衝过来,正好看到高明珠抱著脑袋从厨房跑出来,小脸煞白。 他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就要衝过去!可下身毫无知觉,上身用力过猛,整个人带著轮椅猛地往前扑倒! “哐当!”一声巨响,人和轮椅重重摔在地上!他狼狈地趴在地上。 高明珠刚躲开那嚇人的油星,惊魂未定,又见霍淮川重重摔在地上,心猛地一揪,赶紧跑过去扶他:“淮川!淮川你怎么样?摔著哪儿了?” 她紧张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霍淮川喘著粗气,急急地答非所问,“你有没有伤到?烫著没?” “我没伤著,就是被溅起的油星嚇到了跑出来,”高明珠不好意思地说,又心疼地看著他: “嚇著你了吧?我真没事,你摔疼没有?” 她想去扶他起来,又想起轮椅倒了,赶紧先去把轮椅扶正,再来搀扶他。 得知她没事,霍淮川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可隨即,一股更深的无力和悔恨涌了上来。 当高明珠过来扶他时,他猛地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吼道:“你別管我了!” 第23章 心疼我就直说 高明珠看著自己被推开的手,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是,你又发什么脾气?我——” 她话没说完,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糟了!灶上还烧著火呢! 她惊叫一声,转身又冲回厨房,手忙脚乱地把火熄了。 等她怒气冲冲地再出来时,霍淮川已经自己挣扎著坐回了轮椅。 他衣服、裤子和手上都沾满了泥土灰尘,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费了很大力气才坐回到轮椅上的。 看到高明珠出来,他更难堪地別过头,转动轮椅就要离开,声音沉闷压抑:“……你不会做饭就別做了!我不吃!” 高明珠:“……”被他这態度气得又心疼又窝火。 她也提高了声音:“你管我做不做!你不吃我还要吃呢!心疼我就直说,干嘛用这种態度对我?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不管你的!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委屈!” 说到最后,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回了厨房。 霍淮川转动轮椅的动作骤然停住,背对著厨房。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他的脸,会发现他拳头紧握得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下頜绷得死紧。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开——他把嘴唇咬破了。 厨房里,经过刚刚的意外,高明珠做饭再被嚇到或者弄伤,也再不敢出声,咬著牙默默坚持。 这顿饭足足做了三个小时,高明珠才终於把它端上了桌。 她把饭菜摆到堂屋,没看见霍淮川,来到臥室发现他坐在臥室书桌前,望著窗外,周身笼罩著一股沉沉的阴鬱之气。 高明珠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吃饭了!” 霍淮川扭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犟自己不吃了,转动轮椅朝她而来。 但高明珠也没好脸色,转身出门去叫霍母。 …… 在高明珠埋头做饭的时候,村里关於她的议论也没消停。 她虽然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但不知是不是灵泉水的作用,那饭菜做出来是真香啊。 香味飘出去好远。 刚刚下工的村民们干了一天的活,本就飢肠轆轆,闻著这香味,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谁家这么奢侈啊,不过年不过节的竟然做肉吃?” “还能是谁家啊?这方向一看就是霍家的,估摸著又是高明珠做的。也就她最捨得!” “嘶!昨天那只鸡还没吃完?” “什么呀?早吃完了!”林美兰也在人群中,闻著那诱人的香味,同样馋得不行,闻言忍不住挤兑道: “我公爹说的,他们昨天把那鸡肉连汤汁都吃得一乾二净,怎么可能还会留到今天?” 这確实是霍老头说的。 昨天他吃完回来,他的两个孙子、也就是林美兰的两个儿子牛娃和猪娃得知爷爷去小叔小婶家吃了肉,吵著也想吃。 霍老头就告诉他们没份了,连汤汁都吃得一滴不剩! “那他们又哪里有肉吃啊?” 林美兰:“还能哪里有肉吃?高明珠今天不是去县城了吗?准是又买肉回来了!你们是没瞧见,她回来时自行车都快压塌了,大包小包的!” 她说这话时也是咬牙切齿,一想起那么多的赔偿金以及昨天被高明珠抢回去的那100多块钱,她就心痛得不得了。 村民:“对对对,我也看见了,买了好多东西!老天爷,我过年办年货都没置办过这么多!” “啊?那得多少钱?” “反正她现在有钱,可不得使劲造嘛?又不是头一回这样!以前不也这样?每次去县城都拎一两斤肉回来。不然霍家人能吃得那么壮实?” “……”林美兰一听到这个就立马闭嘴了。 剩下村民们在继续討论: “照她这么下去,赔偿金不管多少只怕都禁不住她造的!” “是啊!我看她对霍淮川残疾这事儿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只当揣著那么多的赔偿金就发財了,可劲儿造呢!” 霍母刚好路过,听到了这些话。 虽然她也觉得明珠买那么多肉有点大手大脚,但想到他们刚分家辛苦置办家当,情有可原,忍不住开口辩驳: “你们胡说什么呢!明珠今天买那么多东西,不全是吃的!他们刚分家,家里缺东少西,淮川又刚回来,不得置办些必需品吗?” “那也太多了!而且昨天才刚吃了鸡,怎么又买肉了?霍大婶,不是我说,你真不能太惯著你这儿媳妇,她以前大手大脚就算了,现在还这样,你还由著她,以后淮川可咋办哟?”有人反驳道。 “这事不用你们操心,明珠心里有数,我也会提醒她。”霍母寒著脸说道,想起早上那些说她贪钱的閒话,又忍不住替高明珠解释: “还有,你们別再说我家明珠想卷钱跑路!她对我们家淮川是真的好,她分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不要把她想得那么坏,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霍母性子软,不会跟人吵,即便是在维护高明珠,话说得也软绵绵的,没什么震慑力。 那些人也就没被唬住,反而七嘴八舌: “哎,霍大娘,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们这不也是合理猜测嘛!你干嘛这么上纲上线的?” “就是!当时也是好心提醒你,又没说高明珠一定会卷钱跑路,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让你们小心一点,別等她跑了才知道后悔,到时候真是哭都找不著地方!” “是啊。你还怪起我们来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你有事可別找我们帮忙!我们才懒得管你!爱咋咋地!” “你们!”霍母被气得浑身发抖。 从霍母来了之后,就默不作声的林美兰见状,偷偷地笑了。 这老婆子偏心得紧,老是护著她那亲儿子亲儿媳,就该被这样子治治她!看谁还去帮她! “娘,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眾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刚才说高明珠坏话的几个人更是心里一咯噔。 高明珠竟然来了! 她没来时,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嚼舌根。 她人一到,他们顿时就怂了。 虽然以前高明珠从不搭理他们,他们也一直私下唾弃她懒、说她资本家做派! 但不得不承认,面对气质好、长得好且明显见识广的高明珠,他们总有些拘束。 此刻被她撞见,一个个眼神飘忽,满脸心虚。 第24章 战斗力强悍 “怎么啦?怎么都不说话了?”高明珠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扫过他们,见他们还是不吭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神一点一点凌厉起来: “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討论我啊?討论我什么呢?说我家吃肉,说我买的东西多,钱太大手大脚?说我娘护著我?还说什么来著?哦,还说我可能会卷钱跑路?” 她一条条数著,那些人的表情越发不自在。 “林四婶?”高明珠见没人吱声,直接点名。 她看向对面那个四十岁多岁、脸上还带著几分不服气的中年妇女—— 陈凤娘,因夫家姓林,排行老四,也就是林美兰娘家叔叔的妻子,被大家叫为林四婶。她是刚才说得最起劲的一个。 高明珠笑得温柔可亲:“是不是您说的呢?” 陈凤娘也心虚,强撑著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我懒得跟你说”的样子。 高明珠当即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男人不过是伤了腿,你就这么编排我?那你男人没了呢!整天穿得枝招展的,每天到处乱窜,去了东家去西家,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到处勾搭汉子?” 陈凤娘是个寡妇,她男人前段时间没了。 “你!你胡说什么啊!”陈凤娘脸色瞬间惨白,眼睛死死瞪著高明珠,“谁到处勾搭男人了?不要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那你试试!在你撕烂我的嘴之前,我一定先撕烂你的嘴!”高明珠的气势比她更足地喝道。 “你!”陈凤娘被高明珠气得说不起话来,只能死死瞪著高明珠。 “管好你的嘴!”高明珠又冷冷地警告,眼神同时扫向其他人。 这些人本就心虚被抓包,此刻看到陈凤娘被她喝得说不出话来,更是眼神躲闪,不敢跟她对视。 昨天高明珠拿著斧头追著林美兰砍的情形,他们好些人都看见了! 高明珠的眼神最终定格在林美兰身上。 林美兰昨天就已明白高明珠可不是个好惹的,一看到她来就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万万没想到,高明珠也没打算放过她。 高明珠抱著胸冷笑道:“二嫂,你这么馋呢?这么羡慕我吃肉啊?你没吃到都把你气到跳脚了?” “谁馋了?谁跳脚了?”林美兰脸上掛不住,反驳道: “不就是一点肉吗?谁稀罕!我是看你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会勤俭持家!也不看看现在自己家是什么情况,老三都在轮椅上坐著了,你作为他媳妇,不省著点钱就算了,还瞒著他到处乱!” “我为什么要省?除了那三千块钱,我们每个月还有三十块钱的补偿金呢,每天吃肉都不完,”高明珠专门戳林美兰的痛脚:“而你,想吃也吃不到,只能眼红!” “你!”林美兰果然被气得够呛,只能胡言乱语的骂道:“作为女人,我真是为你感到羞耻!” “你说什么?”高明珠擼起袖子…… 林美兰一看高明珠的架势,就想起昨天早上被她拿著斧头追著砍的情形。 那时候斧头没落到她身上,可不代表此刻高明珠的拳头不会砸过来。 她立刻转身就跑了,跑得贼快,非常能屈能伸。 眾人:“……”这林美兰这么怂? 高明珠眼神再次扫过在场的眾人。 眾人的眼神继续飘忽。 高明珠轻哼一声,转头对霍母却瞬间绽开笑容,亲热地拉著她的手道:“娘,走吧,饭菜都做好了,今天燉了排骨汤,还做了鸭肉!至於这些乱嚼舌根的人,咱们不理他们,都是眼红咱们有肉吃的人罢了!” 被含沙射影到的人:“……”眼睁睁看著婆媳俩相携离去。 眾人面面相覷,窃窃私语:“……这高明珠最近变化可真大啊,以前都不屑理咱们的,现在不仅敢懟人,还敢抡拳头了!” “看著文文弱弱的,一点也不好惹。” “难不成是霍淮川腿伤了,把她刺激大发了?” …… “明珠啊……”回去的路上,霍母心里忐忑,生怕高明珠生气,忙不迭地宽慰她: “你別把他们那些混帐话放在心上,他们就是瞎放屁!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娘心里清楚,淮川他也晓得的!” 她说到自己时,明显底气不足。 好在高明珠似没注意到,对笑道:“放心吧娘,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呢。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 高明珠承认自己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更不是什么乐於奉献的圣人。 无论是当初嫁给霍淮川,还是后来考虑离婚,都是她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结婚,她是有利用霍淮川的心思,但他並没有欺瞒他,將她身上的事情都大概的跟他说过了。 而离婚的时候,即便霍淮川主动要给她一半的赔偿金,她也一分都没有拿,还留下了能治好他腿的灵泉水。 所以,她是自私,但並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霍淮川的事,或者是有负於他! 她不会因为別人的无端指责而產生丝毫愧疚。 霍母听到高明珠说没把閒话放心上,这才鬆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 跟著高明珠走到家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霍母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怎么跟著过来了? 明珠他们刚分家,粮食本就不宽裕,她压根没想著要在这边吃啊! 霍母连忙转身要走,嘴里说著:“明珠,我想起来了,老屋那边还有点活没干完,我得赶紧回去……” “娘,你急啥呀?活什么时候干不行?先吃饭!”高明珠一把拦住她。 “真有事儿!而且老屋那边也做了我的饭的,你们和淮川两个人吃就好了嘛……”霍母坚持要走。 高明珠早已看穿婆婆的心思,立刻拿捏住她的软肋:“行,那您非要回去吃也行,那您得带点肉回去吃,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看著霍母为难的脸色,“娘您带肉回老屋去吃,那边那么多人,您也不好吃独食吧?可我们这边肉也不多,哪够分给那么多人呢……” 霍母:“……” 她算是看明白了,高明珠是铁了心要让她吃上这顿肉。 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她当然捨不得让高明珠把好不容易买的肉拿回老屋去分—— 家都分了,那边的人可是生怕被淮川所拖累的,凭啥还给肉他们吃? 她犹豫了一下,终於鬆口:“那……那我就在这边吃吧。” “好嘞!”高明珠顿时眉开眼笑,亲昵地拉著霍母进了堂屋。 第25章 嘴硬心软 堂屋里,霍淮川已经坐在了饭桌旁,並且舀好了三碗饭,分別摆在三个位置上。 看到她们进来,他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视线先是落在高明珠身上,隨手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高明珠像没看见他的动作一般,径直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示意霍母坐在霍淮川旁边: “娘,快坐!开饭了!我跟您说,虽然这是我头一回正儿八经做饭,但味道绝对不差的!” 她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 霍母此刻还没察觉小夫妻之间微妙的氛围,闻言笑著应和:“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尝尝,快尝尝!”高明珠笑眯眯地夹了一块色泽油亮的鸭肉放进霍母碗里。 霍母依言將那块鸭肉送入口中。 在高明珠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霍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好吃!真好吃!!!” 她没骗人!虽然她原本打定主意,就算味道很差也要夸好吃,但这鸭肉的味道是真真切切地好吃! 鸭皮下的油脂滚烫丰腴,鸭肉瘦而不柴,带著一丝微甜的腥鲜,一口下去,只觉得香气直往牙缝里钻,回味悠长。 霍母毫不夸张地想,昨天那顿鸡肉已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而眼前这鸭肉,比昨天的鸡肉还好吃! ——虽然高明珠都放了灵泉水,但是昨天霍母做的饭到底是没捨得放那么多的油盐,所以对比起来还是高明珠这个什么调料都捨得放的鸭肉好吃一些。 霍母看著高明珠,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不敢置信:“明珠……你这真是第一次做饭?” “真的是第一次,”高明珠笑著承认,不过她没好意思太骄傲。 別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美味大半功劳得归功於灵泉水。 跟她的天赋可没有关係! “那你可太有天赋了!”霍母由衷讚嘆,转头看向儿子,“淮川,你说是不是?” 霍淮川看高明珠,点点头:“嗯,对。” 高明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尝都没尝呢,对对对的什么呀?” 霍淮川顿了一下:“……闻著就很香。” 高明珠轻哼一声,不理他,自己动起了筷子。 做饭时她早就尝过了,心里有数,对这顿饭是相当满意的! 她招呼霍母:“娘,您赶紧吃,多吃点,瞧您瘦的。” “哎,好,好,你也多吃啊,”霍母乐呵呵地应著。 被高明珠忽视的霍淮川,默默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他那鲜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確实,很好吃。 余光一直留意著霍淮川神情的高明珠,捕捉到他这一闪而过的意外,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向上弯了弯。 — 被高明珠嚇跑的林美兰跑出去好几米远,才发觉高明珠压根儿就没追上来。 她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高明珠耍了,气得肺都要炸了。 该死的高明珠!!! 她一路怒气冲冲地冲回家,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脸都涨红了。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生气似的,到家门口还“哐当”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霍老头也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正光著脚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菸。 林美兰踹门的巨响嚇得他一哆嗦,手里的宝贝烟杆差点掉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烟杆,自己却被烟锅烫了一下。 “嘶——”霍老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气又恼,瞪著眼冲林美兰吼:“老二家的!你又发什么疯?一天天的,没个消停!还不赶紧煮饭去?想饿死老子啊?” 真是家门不幸!娶的媳妇没一个省心的! 大儿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老二媳妇脾气比牛还大,老三媳妇倒是在后头做饭,那肉香飘得……可也没见叫他这个公爹一声啊! 闻著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肉香味,他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对高明珠的怨气也更大了。 该死的高明珠,拿著他儿子那三千块赔偿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她—— “爹,您饿了您就去后头吃唄。后头那个不也是您的亲儿媳么?人家连娘都叫过去了,”林美兰阴阳怪气地说。 “什么?”霍老头眼睛一亮,旱菸都忘了抽,“她把你娘也叫过去吃饭了?” 林美兰刚才虽然跑了,但没跑太远,高明珠后面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嘛,人家今天可阔气了,又是鸭肉又是骨头汤呢!” “两样肉?!”霍老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流出来。 “昂!”林美兰没好气地应道。 霍老头下意识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心里那点对高明珠的骂声暂时消停了。 但他嘴上还硬著,继续“吧嗒”著旱菸,嘟囔道:“真是个败家娘们儿!” 说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门口瞟,那眼神巴巴的,盼著什么不言而喻。 林美兰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死老头子,想吃还装!装给谁看呢! 虽然她自己也馋得要命,但她心里门儿清,高明珠那儿的肉是绝对没她份的。 她恨恨地一跺脚,扭著身子钻进厨房做饭去了,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噹响。 小院这边。 高明珠、霍淮川和霍母三人围坐一桌,吃得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高明珠下乡后,因为家里遭了变故,又忧心父母,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 时间一长,霍家人和清水大队的人都以为她是个清冷高傲的性子。 但是其实她从小是被娇养著长大的,本性活泼嘴又甜,要是存心想哄一个人开心,那真是谁也招架不住。 比如现在的霍母,就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哎哟,明珠,够了够了,你別光顾著给我夹菜呀!你自己吃,多吃点肉!”霍母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娘,我看您都不捨得夹肉嘛!这么多肉摆著,您客气啥呀?您得多吃点,您瞧瞧您多瘦啊,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高明珠一边说,一边又夹了块排骨放到霍母碗里,笑眯眯地哄道,“您长得这么俊,要是丰腴一点,那得多好看呀!” “哎呀~瞧你这小嘴甜的!”霍母被哄得心怒放,嘴角咧到了耳根,怎么也合不拢: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让人笑话!” “娘,您可別这么说!”高明珠一脸认真:“您五官是真標致!这可不是我瞎说,您看看淮川,再看看大姐二姐,他们几个模样都这么出挑,那还不是隨了您的好底子?” 高明珠这话虽然有哄婆婆开心的成分,但也是真心实意。 霍家几个孩子都长得挺好看的,霍淮川和他两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尤为好看,不得不说大半的功劳都得归功於霍母的好基因。 第26章 你得好好珍惜她 霍母被哄得更开心了,连声道:“好好好,我吃,你也快吃,多吃点!” 说著也往高明珠碗里夹菜。 “嗯呢!”高明珠笑著应道,低头专心吃饭。 从始至终,她都没怎么搭理旁边的霍淮川。 霍淮川一直安静地听著她们说话,尤其当高明珠夸他好看的时候,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见高明珠低头吃饭,他夹起一块鸭肉,轻放到高明珠碗里。 高明珠瞥了一眼碗里的鸭肉,示好? 她抬眼扫了一下霍淮川,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用筷子把那块鸭肉又夹回了霍淮川碗里。 霍淮川:“……” 霍母立刻察觉到儿子儿媳之间这股彆扭劲儿。 她看看闷头吃饭的儿子,又看看神色淡淡只顾著给自己夹菜的儿媳,张了张嘴想劝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小两口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总归这顿饭的气氛还算好的。 饭后,霍母抢著去把碗洗了。 洗完之后没看到高明珠,她就有种做贼一样的溜到臥室,叫了一声淮川,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你跟明珠……闹彆扭了?” 霍淮川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你怎么回事?”霍母一听就急了,搬了张凳子在霍淮川坐下,神色急切地追问:“你怎么能跟明珠闹彆扭呢?” 霍淮川沉默。 霍母更急了,忍不住拍了下大腿:“你说话呀!怎么成闷葫芦了?淮川,娘可跟你说啊。明珠她以前是有点娇气。可她现在真的变了很多,你看她,又是照顾你,啥事都想得挺周到,还专门去给你弄了那个什么上厕所的椅子。虽然钱是有点大手大脚,可也在慢慢学著做饭了吗?你看今天晚上她那双手,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做饭给烫的! 她以前什么时候干过这些活儿啊?你没受伤前,她都是等著吃的。在她娘家那会儿,估计就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现在为了你,能做到这份上,真的可以了!” 她看著儿子,真心实意地劝道:“你说说,要是换了別的姑娘家,看到你眼下这情况,说不定早跑了!能做到明珠这份上的,真没几个!你得好好珍惜她啊!” 霍淮川:“……”他就是觉得她对他太好了。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窗外不远处是地,高明珠正在那里走来走去,似乎在琢磨著什么。 霍母一直没等到他吭声,心里更是没底,忐忑地又喊了一声:“淮川?娘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霍淮川回神,神色依然平静无波:“听见了。” “那你记到心里去了吗?”霍母不放心地追问。 霍淮川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透出些不耐烦:“记了。” 霍母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觉得霍淮川压根儿没明白她的苦心,根本没把话听进去。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著他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又把话咽了回去,嘆著气从屋里走了出来。 刚出来,就碰见从地里回来的高明珠。 “明珠,”霍母打起精神,问道:“我刚在屋里头看见你往地里去了,你去地里干啥呢?” “哦,我刚刚去看了一下咱们分到的那两块自留地,”高明珠指了指,“就是那两块吧?我想种点东西。” “对,就是那两块,”霍母点头,“你想种点啥?” “种点青菜啥的,自家吃方便。” “可以啊!”霍母闻言接口道,“你想种点啥?娘来帮你种。” “不用您帮我种,您到时候教我就行,”高明珠笑道,“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东西,顺便把种子也买好了。” “都买了些啥种子啊?” “买了好几种呢,有空心菜、鸡毛菜,还有萝卜什么的。” “那行,”霍母应道,“那我明天过来教你种。” “好啊!明天我先在家把地翻一翻,松鬆土,”高明珠盘算著,“您明天下工了过来教我就成。” “好嘞!”霍母爽快地应下,擼起袖子就去拿水桶,“你今天干那么多活,肯定累坏了吧?娘帮你挑几担水上来再回去。” 他们家是有水井,但得靠人摇轆轤打水上来挑。 高明珠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娘!我自己慢慢挑几桶就够用了,您赶紧回去歇著吧!” “没事儿!我回去那么早干啥?下工了也没啥事,回去也就是洗洗睡,还不如帮你干点活儿呢,”霍母不由分说,抢过水桶就要去打水,“再说,你甭担心我,我这两天精神头好著呢,浑身是劲!” 高明珠拗不过她,只能由著她帮忙挑水。 听到她说浑身是劲,高明珠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两天她也给霍母喝了不少灵泉水呢,能不有劲吗? --- 老屋。 一直等著高明珠过来叫他去吃饭的霍老头,等到天都黑透了,连个人影也没见著。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偏偏这时候,家里的孩子玩闹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肉香,顿时闹腾起来。 “娘!娘!小婶家是不是又煮肉了?他们家咋天天煮肉啊?我也想吃肉!”闹得最凶的是林美兰的两个儿子,9岁的牛娃和6岁的猪娃。 林美兰正在灶台边翻炒著锅里的菜,闻言骂道:“嚷嚷啥!你小婶现在分家了,阔气著呢!可不就天天吃肉吗?你们想吃?想得美!人家又不请你们去吃!赶紧滚一边儿玩去,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晚上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难道她不想吃吗?她也馋得要命! “你这又是炒土豆炒青菜的,一点肉星儿都没有!我才不要吃!我要吃肉!吃肉!给我肉!” 猪娃一屁股坐到地上,蹬著腿开始嚎哭打滚。牛娃也跟著起鬨。 林美兰气得脑门疼:“给我起来!地上多脏!衣服弄脏了你自己洗!” “不管不管!不给肉吃就不起来!呜呜呜——”两个孩子在地上滚得更欢了。 “没肉!!!” “那你去小婶家要!让小婶给我们肉吃!!!”牛娃喊道。 “要去你们自己去!!!”林美兰吼道。 “我不去!她会拿刀砍人的!!!”猪娃哭喊。 昨天早上高明珠拿斧头追著他们娘砍的样子,他们可还歷歷在目呢。 牛娃也缩了缩脖子,要不是怕挨砍,昨天杀鸡的时候他们就衝过去要吃的了。 林美兰听到这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高明珠会砍他们,难道就不会砍她?这两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她索性不管他们了,把炒好的、看著就寡淡没油水的大白菜和咸菜疙瘩端到堂屋桌上。 看见霍老头还阴沉著脸坐在门槛上抽菸,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爹,您瞧瞧,这高明珠可真是能耐大发了啊!分了家,眼里就真没老人了?煮那么多好肉好汤,连公爹都不叫一声去吃,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她不孝?” 霍老头抬起一双阴鷙的三角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林美兰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嚇得缩了缩脖子。 正巧这时霍母回来了。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听见屋里牛娃和猪娃震天响的哭闹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估计这边又闹起来了。 果然,一进门,就感觉堂屋里气氛古怪得紧。 霍老头阴沉著脸坐在门槛上,林美兰叉著腰站在一旁,霍伟成懒洋洋地瘫在堂屋里的椅子上,还有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牛娃猪娃——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她身上。 第27章 哭了? “哟,娘去吃肉回来了?怎么样啊?那肉香得,隔老远都闻见了,肯定好吃吧?”林美兰一看见霍母,立刻尖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刺道。 霍母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奶!奶!”牛娃和猪娃像两颗小炮弹似的衝过来,一左一右扯住霍母的衣角,仰著哭的小脸嚷嚷: “奶你是不是去吃肉了?你有没有带肉回来给我们吃啊?呜呜呜……我要吃肉!” 霍母被两个孩子扯得晃了晃,为难地说:“这、你们想吃肉,得找你妈要去。奶是去你们小婶那儿吃的,现在都分家了,奶哪好意思从人家碗里往外带东西啊?” “哇呜呜呜呜……”两个孩子一听没肉,哭得更大声了,小拳头竟然胡乱地往霍母身上捶: “坏奶奶!你吃独食!你不疼我们!呜呜呜……我妈说得对,你就不是我们亲奶奶!坏奶奶!打死你!” 霍母本来还因为自己“吃独食”有点心虚,可一听这话,再挨了这两下捶打,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猛地用力,把两个撒泼的孩子从身上扯开。 牛娃猪娃还想扑上来,被霍母一手一个牢牢抓住胳膊。 她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啊?奶平时怎么对你们的,都忘了?家里的鸡蛋,哪回不是先紧著你们吃?有点好吃的,奶哪次不给你们留著?就这一回没带肉回来,你们就敢编排我、还敢动手打长辈?说我不是你们的亲奶?谁教的你们这么没规矩?!” 说完,她刀子似目光射向林美兰和椅子上装死的霍伟成。 霍伟成被霍母盯著,也只是懒洋洋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动都没动一下,事不关己地继续瘫著。 林美兰倒是动了,她扭著腰过来,一把將自己的两个儿子拽回身边护著,张嘴就冲霍母嚷嚷: “娘!您干什么呀!牛娃猪娃才多大点孩子,他们懂什么呀?您至於跟他们这么上纲上线吗?他们就是馋肉了,孩子馋肉不就是这样?我们大人闻著那味儿也馋啊!” 她看起来比霍母还生气,说完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屋里人都听见似的嘀咕: “哼,果然不是亲的孙子,心肠就是硬,要真是亲的,您捨得这么骂?捨得吃独食?” “你说什么?!”霍母难以置信地瞪著林美兰,手指颤抖地指著还在嚎哭的牛娃猪娃,“我不是他们亲奶奶,但那我这些年是怎么对他们的?啊?!” 林美兰翻了个白眼,撇著嘴:“您对他们怎么样您自己心里没数?要不是我拦著,您刚才那架势,是不是还想打他们啊?” “你!”霍母气得胸口一阵绞痛,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不否认自己心里更偏更亲的霍淮川和高明珠。 可她对霍伟民和霍伟成这两个继子,捫心自问,也绝对是问心无愧的! 他们小的时候,她生怕別人说她这个后娘苛待继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的衣服,都是先紧著霍伟民和霍伟成,自己的亲闺女和霍淮川反倒排在后头。 等他们长大成人,她跟老头子掏空了家底给他们娶媳妇成家。 成了家,她又当牛做马地伺候两个儿媳妇坐月子,一把屎一把尿地帮他们带大了几个孙子孙女。 对这几个孩子,她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特別是对牛娃猪娃,因为林美兰有时候又不讲理又泼辣,她心里有点怵这个儿媳妇,所以对这两个孙子更是尽心尽力,生怕有一点闪失。 淮川这些年寄回来的津贴,大半也都在了他们身上! 说到底,她心里是偏著自己亲生的,可这些年实打实的好处,全都落在了这两个继子和他们的孩子头上! 结果她的好,人家半点不记!反倒落了个“不是亲奶”、“想打孩子”的罪名?! 霍母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头看向霍老头。 她做牛做马半辈子,这些白眼狼不记得,难道这个跟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头子,心里也没点数吗?! 他总会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吧? 可霍老头没有,他从始至终都像个泥塑木雕似的坐在门槛上,耷拉著脑袋,阴沉著一张脸,只顾著“吧嗒吧嗒”抽他的旱菸。 仿佛屋里这闹剧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又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没还。 霍母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半截。 原来她这半辈子的付出,真的就餵出了一窝子白眼狼! 她猛地一转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娘?”刚走到门口的霍大嫂连忙叫住霍母,她肩上还扛著锄头,身边站著她的女儿小和儿子石头。 她是刚下工回来,在门口听了个大概。 眼看霍母气得要走,她赶紧上前一步,带著歉意解释道:“娘,您別往心里去!美兰她说的不算!您是个好婆婆,也是小和石头的好奶奶!我们娘仨心里都记著您的好呢!” 她赶紧推了推身边的一双儿女:“小,石头,快跟奶奶说,奶奶好不好?” 已经11岁的小懂事地连连点头,急切地说:“奶奶!您就是我们的好奶奶!亲奶奶!” 刚满三岁的石头也奶声奶气地跟著姐姐学:“好奶奶!亲奶奶!” 霍母看著他们,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含著泪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地快速丟下一句“你们都是好孩子!” 然后便用力低头,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那背影,透著说不出的伤心和疲惫,显然是被霍伟成、林美兰和那两个小崽子伤透了心。 “娘!”霍大嫂追了两步,也没能把人叫回来。 林美兰刚才听见霍大嫂的话,就不乐意了。她抱著胳膊,衝著霍大嫂的背影就翻了个大白眼,拔高声音嘲讽道: “大嫂,你是真瞎还是装瞎啊?娘她本来就不是大哥和伟成的亲娘!她心里头偏著谁,那不明摆著吗?老三才是她亲生的! 你倒好,还上赶著说她是个好奶奶?哼,她要真是个疼孙子的好奶奶,今晚上过去吃香的喝辣的,能一点肉渣都不想著给几个孩子带回来?她带了没有?没有!只顾著自己吃独食呢!你见过这样当奶奶的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霍大嫂是个性子软糯的,想替婆婆辩解几句,可嘴笨,又怕惹恼了林美兰,只能弱弱的辩驳道。 “怎么不能说了?事实摆在眼前!”林美兰嗤笑一声,一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你可別忘了,她不是伟成的亲妈!別傻乎乎地被人哄两句就找不著北了。咱们才是最亲的!你不要拎不清了,大嫂!” 霍大嫂面对咄咄逼人的林美兰,最终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拉著两个孩子去放锄头了。 而门槛上,霍老头依旧抱著他那宝贝烟杆,“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爭吵哭闹都与他无关。 那张阴沉的脸,像是被寒霜冻住了一般。 …… 霍母走后,高明珠就在灶房烧水。 水刚烧上一半,她出来打算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一抬眼,忽然瞥见靠近老屋那边的墙角阴影里站著个人影,嚇得她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谁呢。 定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是霍母。 娘? 她不是刚回去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高明珠心里纳闷,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娘?您怎么站在这儿呀?不是刚回去吗——”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觉霍母有些不对劲。 对方似乎正用手掩著脸,还快速地抹了两下。 哭了?? 第28章 要不离婚吧 高明珠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拉住霍母的胳膊。借著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霍母脸上湿漉漉的,眼睛红肿。 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霍母被她撞见,有些慌乱,连忙用手背使劲擦脸,声音带著点哽咽的鼻音:“明、明珠啊,你怎么出来了?” 高明珠面色严肃起来:“娘,您为什么要哭啊?发生什么事了?谁给您气受了?” “没、没有的事,”霍母眼神躲闪,还想遮掩,“我没哭,就是,就是刚才风大,迷了眼睛,我揉了两下……” 高明珠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她。 您觉得我会信吗? 霍母:“……” “到底出什么事了?”高明珠又问了一遍,语气带著点强硬,“您要是不跟我说实话,那我可就回去告诉淮川!您说他要是知道他娘在这儿偷偷抹眼泪,会不会著急上火?会不会立刻去老屋那边问个清楚?” “不行!別告诉他!”霍母一听高明珠要去告诉霍淮川,顿时急了,下意识地脱口反对。 霍淮川虽然一直以来跟她不算特別亲近,但她知道这个儿子心底里很孝顺她的,之前他就跟她说过,让她不用忍著任何人,要是受了欺负,一定要告诉他。 他会替她撑腰的。 要是让他知道她哭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执拗性子,真可能不顾腿伤也要去追究……就真的要鸡飞狗跳,不得安寧了。 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给霍淮川和高明珠再添麻烦。 可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这不等於承认自己刚才確实在哭吗? 她有些訕訕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 高明珠看著婆婆这副软弱又隱忍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声音放软了些:“娘,您快说到底是谁欺负您了?您说出来,咱娘俩想办法。” 看霍母还是犹豫,高明珠又加了把火:“您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老屋那边问!我就不信问不出来!” “別別別!千万別去!”霍母嚇得连忙拉住高明珠的胳膊。 昨天亲眼见识过高明珠那泼辣劲儿,她相信高明珠是真做得出来的:“我说,我说……” “那您赶紧说!” “就是……”霍母嘆了口气,吞吞吐吐地把刚才在老屋那边发生的、林美兰怎么阴阳怪气,牛娃猪娃怎么哭闹打骂她,林美兰又怎么顛倒黑白说她不是亲奶、想打孩子,都跟高明珠说了一遍。 高明珠火气一截一截往上冒:“林美兰他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她嫁进霍家虽然才半年多,但霍母对霍老头和霍家大房二房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活儿没少干,对那几个孩子更是捧在手心里宠著。有点好吃的,自己捨不得吃都先紧著他们;孩子被爹妈骂了,也是霍母冲在前头护著。 说是亲奶奶,那一点都不为过! “您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好得他们都当成理所当然了!”高明珠强压著怒气说道,“那爹呢?爹他就没替您说句话?” “没有,”霍母提到这个,心里更堵得慌,语气也带著怨气,“他就抱著他那破烟杆,坐门槛上抽,头都没抬一下!”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明珠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算什么丈夫?妻子付出多少,別人不清楚,他这个当丈夫的也不清楚吗? 想到这儿,高明珠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事—— 前世!霍淮川跟她提过一嘴,霍老头在外面有个相好,后来这事被霍母发现了,闹得特別难看…… ——这是前世他们重逢后,她问霍淮川她离婚之后霍家的事,他无意间透露的。 只是他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加上可能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就像他现在腿残了,就特別牴触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一样,他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不堪和伤口暴露在她面前。 所以当时他说得极其简略,连那女人是谁都没提。 高明珠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眼神也冷了下来。 霍母看她突然不说话,表情还这么嚇人,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明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高明珠回神,眼神复杂地看著霍母,突然,她说出一句让霍母目瞪口呆的话:“娘,要不,您离婚吧?” “啊?!”霍母嚇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高明珠:“离、离婚?!这怎么就到离婚的地步了?” “怎么不能离?”高明珠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 “他对您又不好,对淮川也没见得多上心!明摆著就偏心大房二房!更可气的是,您为他们付出那么多,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结果林美兰和她儿子这么糟践您,他连个屁都不放!这种男人,您还留著干嘛?受一辈子气吗?” “……那也不到离婚的地步,”霍母弱弱的说,看著高明珠年轻气盛、带著不解的脸,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婚姻,哪能是你说离就离的?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为什么不能离?”高明珠觉得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不就是一纸离婚书的事儿吗?你们之间又没什么值钱的財產好分割的,现在连地都不用分,把自己的工分算清楚,不就完了?您没地方住,就住我们这边啊,反正我们还有个空房间!” 霍母听得一愣:“……”被高明珠这么一说,好像,离婚也不是特別难的事儿?? 但她很快就用力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掉这个“可怕”的念头:“不是这么说的明珠!你年纪轻,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离婚真没那么简单!再说了,这世道,哪有女人提离婚的呀?真要离了,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他们这十里八乡,就没听说过谁家离过婚,只有死了丈夫或死了老婆才会再婚,要是离婚……那真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没! “这叫什么道理?”高明珠更觉得离谱了,虽然知道国內有这种观念,可还是难以接受:“我在国外就见过好多离婚的人呢,日子照样过得好好的。” 霍母:“……”离婚在明珠嘴里,怎么跟今儿天气不错一样轻巧?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霍母嘴笨,一时也跟高明珠掰扯不清,只能重复道。 她就没想过要离婚。 高明珠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又上来了。 前世怎么就忘了追问淮川,霍老头那个相好到底是谁呢?要是知道,现在捅出来,说不定娘就能狠下心离了! 不行,得想办法查清楚那个相好是谁才行! 霍母看高明珠不吱声了,脸色却越来越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发怵。 明珠不会是生气了吧?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 ……可婚姻真不是儿戏啊! 她生怕高明珠再提离婚这茬,赶紧岔开话题:“那个……明珠啊,你刚刚是不是烧著水呢?你快回去忙吧,我也得回去了!今天这事儿,其实是我自个儿钻牛角尖了,你別往心里去,更千万別告诉淮川啊!嗯,我先走了!” 说完,她落荒而逃。 高明珠:“……”看著婆婆仓皇的背影,她更鬱闷了。 第29章 算计 不过被高明珠这么一打岔,霍母的心情倒没那么低落了,回到老屋那边,一家人刚吃完饭。见她回来,没一个人吭声。 林美兰和她的两个儿子牛娃猪娃,还故意“哼”了一声,翻著白眼表示不屑。 霍老头依旧像尊泥菩萨,闷头抽他的烟。 霍母心又凉了几分。算了。 本来还想去自留地忙活一会儿的心思也彻底没了,一家子都没把她当回事,她还累死累活图什么? 天已经黑了,她打了水洗澡,回屋躺下了。 外头很热闹,霍伟成和林美兰的吵骂声、林美兰和霍大嫂训斥孩子让他们去洗澡的声音以及孩子们玩闹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霍母一直没睡著,她还感觉到霍老头在屋里进出了几次,还打开了衣柜,想来应该是回来拿衣服出去洗澡。 但是直到外头的大房二房都安静下来,各自回屋了,霍老头也都没有回来睡觉。 霍母只觉得心里更加淒凉。 霍老头应该是睡在堂屋那破躺椅上了——这不是头一回了。 霍老头经常不回屋睡,就睡堂屋躺椅上。 搁在平时,霍母也不觉得有啥,老夫老妻了,睡不睡一块儿无所谓。 可今天刚吵完架,她被继子继媳和孙子那样对待,霍老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滋味就格外难受。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她刚有点困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 他竟然回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真是霍老头,一回来就往床这边来。 霍母一般睡在床的外侧,霍老头睡里侧。 今天霍母是蜷缩著身子,只占了小半边床,后面明明空著老大地方,足够霍老头从床尾绕进去。 可霍老头偏不,他的手电筒照在霍母脸上,直接伸手推搡霍母,语气理所当然,跟使唤下人似的:“让开点!” 这是他们多年来的日常。在霍老头眼里,他是这个家的“大爷”,所有人、尤其是霍母都得顺著他。 搁在平时,霍母不想跟他吵,也默默让开位置了。 但霍母不想忍,被他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睛,一甩胳膊把他手电筒甩开,带著火气呛声道:“有病啊你,眼睛都瞎了!后面那么大地方不够你走啊?非得挤我?” 霍老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著她,怒骂道:“你说什么?你跟我甩脸子?” “甩脸子怎么了?你以为你是皇帝老子啊?我还非得顺著你?”霍母也豁出去了,回嘴骂道。 “你!”霍老头气得脸都涨红了,憋了半天,扬手作势要打,“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你打啊!”霍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仰起脸,毫不畏惧地怒视著他:“反正你也没把我当过媳妇,我就是你们老霍家一个不要钱的佣人!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霍老头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恶狠狠地瞪著霍母。 霍母毫不退缩地,在黑暗中跟他对峙著。 漆黑的屋里气氛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霍母以为霍老头要么气得真给她一巴掌,要么就摔门而去。 没想到僵持了一会儿,霍老头竟然去拉了电灯的绳子,关掉了手电筒,看著床上的霍母,语气意外地缓和了些:“你是被老二家的给气著了吧?” 霍母一愣,冷笑:“你也知道我被气著了?霍卫国,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自问对得起你!更对得起你两个亲儿子了吧?我为你为他们当牛做马,付出多少,你心里没数?结果我换来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连个屁都不放!” “嗐,那不就是俩不懂事的小孩子吗?馋肉馋急了,瞎咧咧,”霍老头皱著眉辩解,隨即又嘟囔了一句,“再说……我当时不也气著嘛!” “小孩子就能这么胡说八道了?”霍母刚反驳完,又被霍老头的后半句吸引了注意力,皱眉追问,“你又在气什么?” “我气什么?”霍老头一听这个,火气又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我气我的小儿子小儿媳,做了那么些好吃的,心里头压根儿就没我这个爹!把你这个娘都叫过去了,愣是没叫我一声!他们把我这个亲爹当什么了?啊?” 霍母被他吼得一怔。 这么一说,他生气似乎也有点道理? 她想替高明珠和霍淮川解释:“他们不是故意不叫你的,是……” “是什么?”霍老头逼问。 林美兰回来告诉他,高明珠把霍母叫过去后,他就眼巴巴等著那边也来叫自己,结果等得望眼欲穿,屁都没等到,这口气他憋到现在。 霍母:“……”她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霍老头看她答不上来,更是恨恨地: “你看!你也找不到词儿替他们开脱了,別以为我不知道,高明珠那个儿媳妇,压根儿就没把我这个公爹放在眼里!今天不叫我去吃饭就算了,昨天还拿斧头砍我!简直无法无天!没教养!粗鄙!” 霍母本来还有点气短,一听霍老头这么贬低高明珠,又不乐意了: “你別这么说明珠!明珠是个好孩子!她那样对你,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也不待见她?她就是性子直,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霍老头一听更不乐意了:“我为什么不待见她?还不是因为她靠不住!瞧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哪是当媳妇的料?那是请回来个祖宗!” “那是以前!她现在已经在改了!”霍母为高明珠辩驳。 霍老头嗤之以鼻:“我可不相信!一个娇小姐,几十年啥活不干,能一朝一夕就变勤快了?” 他似乎越想越觉得不行,乾脆在床边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霍母坐过来一点,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老婆子,我看这事儿不行!高明珠她肯定照顾不好淮川!她就不是个能吃苦的人!你瞧瞧,昨天才吃了鸡,今天又吃鸭又喝排骨汤的!那三千块赔偿金放她手里,迟早得被她嚯嚯光!咱们得把钱拿回来!等淮川真需要的时候,咱们再给他!” 这话听著,倒真像个为儿子深谋远虑的好父亲。 霍母一听,却是立刻摇头:“不行!这钱要是拿回来,最后还不是得被你一大家子给分了?” 明珠为什么坚持分家?不就是怕这钱落公中,被大房二房啃得骨头都不剩吗? 明珠的性子她有些捉摸不透,但对霍家人尤其是霍伟成林美兰两口子的性格可是一清二楚! “你!”霍老头被拒绝,气急败坏道,“那是淮川的赔偿金!我能给大房二房吗?你要是不信我,那这样,钱要回来,我跟你一起去存!存摺放你手里保管!这总行了吧?你总能放心了吧?” 霍母一听,觉得这法子似乎……可行?毕竟她也觉得高明珠钱是有点没数,存著的话,也能约束著些。 但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明珠她不会愿意的。万一她以为我惦记著那三千块钱,防著她怎么办?” 明珠现在待她这么好,她不愿意因为钱的事跟明珠离心。 霍老头是真被气著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绝不能让那三千块全落在高明珠手上!” “你不准有什么用?”霍母也来气了,呛声道,“家都分了!淮川也愿意把钱给明珠拿著!有本事你自己去要,看你要不要得走!” 霍老头:“……” 他强压下火气,换了副推心置腹的语气:“淮川那小子糊涂,被高明珠迷住了。咱俩做爹娘的,总得替他多想想啊!这样,三千块不全拿回来,就两千八……不,两千九!反正他们每个月还有三十块钱,留一百够他们了,行不行?” “你自己去说吧!”霍母听得心烦意乱,直接躺倒,背对著霍老头,不想再跟他掰扯。 她隱隱觉得老头今天有点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明白。 霍老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霍母冷漠的背影。 他费了半天口舌,结果全白说了??? 这下他是真气炸了,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第30章 心疼 霍母离开后,高明珠心头沉甸甸的。 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她必须儘快找出来霍老头的姘头是谁! 当天晚上,她悄悄埋伏在霍老头家附近,打算蹲守。 可餵了半宿的蚊子,心里又记掛著家里的霍淮川,最终还是回去了。 她並不知道,霍老头老早就溜了出去,等她离开后又鬼鬼祟祟地回来,她就这么错过了抓住霍老头把柄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高明珠用灵泉水熬了锅粥。 本来想煎鸡蛋的,但是想到鸡蛋不用放水,怕糊了,她直接就把鸡蛋打在粥里,方便又快捷。 灵泉水煮的粥果然不同凡响,米粒晶莹软糯,鸡蛋都不腥了,香气扑鼻。 霍淮川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看了眼旁边同样在喝粥的高明珠,说道:“好喝。” 昨天因为高明珠被热油嚇到的事,他衝著高明珠喊让她不要再管他,属实是把高明珠气到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对他都是不冷不淡的! 此时,高明珠淡淡瞥了他一眼,硬邦邦的:“好喝就多喝点,看你瘦的。” 看到他那略显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里有点软了,但绷著脸没笑。 她得让他知道,她心疼他受伤受苦,但也是有脾气的,不会因为他受伤就无底线忍受他的坏情绪。 他即便是不想跟她跟他吃苦,他也改变不了她,更不该那样对她! ……喝完粥,高明珠便拿起锄头,去锄屋后那两块自留地。 菜地的位置正对著他们房间的窗户。 高明珠弯腰锄地时,感觉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抬头,果然看见霍淮川坐在轮椅上,就在窗后看著她。 “你老看著我干什么?”高明珠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 为了干活,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最旧的粗布衣裳,戴著顶大竹笠遮阳。 汗水浸湿了她的鬢角,脖子上搭著的毛巾也湿了大半。 这身装扮儼然是干活的架势,可她那身瓷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以及明显生疏笨拙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被迫下地体验生活,与这土地格格不入。 霍淮川的眼神在她被汗水打湿的鬢角和沾著泥点子的衣襟上停留片刻,眸色更深了些。 高明珠见他不吭声,又说道:“你要没事就看看书吧。这点活儿累不著我。” 说到这,她想起之前托郭涛找的航空航天相关书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霍淮川智商极高,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破格录取进航校,成为一名前途无量的空军飞行员。 前世他腿断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 可后来呢? 他硬是凭著超群的脑子,从颓废中崛起,成为了航空航天领域最璀璨的明星之一,身居高位,获奖无数! 她后来得知,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他確实颓废过一段时间。 除了看书听广播,他就沉浸在计算和推演中,最终一个以震惊了国防科委的公式开启了他的科研传奇。 高明珠虽然在国外学的是经济与管理,但受家族影响,她对这些为国铸剑的科学家有著天然的敬重。 这辈子,她不仅要好好和他过日子,更要帮他提前走上那条荣耀之路! 然而这话听在霍淮川耳中,却更像是“你一个残废也帮不上忙,看你的书去”。 他捏著书页的手指收紧,心头一阵烦闷。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盯著书页,可那些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个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 高明珠確实不是干农活的料。 忙活了半天,才锄了小小一块地,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体力还能撑,主要是这日头太毒辣了。 再加上屋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算了,不为难自己,也別折磨他了。 她决定收工,下午再说。 刚走进堂屋准备喝水,霍淮川已推著轮椅出来了。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紧紧锁在她的脸颊,眉头拧成一个结:“红了。” 她的脸被晒红了! 高明珠抬手摸了摸脸,確实很烫。 她皮肤本就白皙娇嫩,又被灵泉水滋养著,格外敏感,稍微晒一晒就红得明显。 她无奈地摆摆手:“没事,晚上就好了。” “好不了,”霍淮川定定的说。 他在部队训练时经常在烈日下暴晒,皮肤损伤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红成这样,没几天消不下去,还会脱皮变黑。 別人或许难好,但她有灵泉水啊! 高明珠心里有底,很肯定地对他说:“我皮肤跟一般人不一样,真会好的,你晚上就知道了。” 说完,她拿著杯子去了厨房,喝灵泉水!喝完了也拿了一杯出来,递给霍淮川。 霍淮川看著那杯水:“……”他不渴! 但他还是默默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越来越乖了,以后保持!”高明珠很是满意。 “……”霍淮川抿紧了唇,幽深的眸子默默盯著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抗议。 他不乐意被她用这种哄小孩似的语气对待。 高明珠心里好笑。 真是的!刚结婚那会儿他巴不得自己把他当宝贝哄著,现在残了,反倒不乐意了。 都是自尊心惹的祸! 她说话:“你这两天,有没有感觉身体好一点?” 喝了那么多灵泉水,总该有点效果吧? 果然,霍淮川点了点头,语气平实但带著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鬆动:“嗯,好很多。” “那就好!”高明珠顿时眉开眼笑,十分欣慰,“说不定哪天,你就能站起来了!” 一听到“站起来”三个字,霍淮川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眼神黯淡。 高明珠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蹲下身,抬头看他。 那张被晒得通红却依然漂亮夺目的脸,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带著安抚和鼓励:“淮川,彆气馁。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站起来的!等哪天你觉得身体舒服些,心情也好点了,我们就一起做康復训练,好不好?” 第31章 有狗了 高明珠顿了顿,怕自己的期待给他太大压力,又急忙补充道: “当然,就算、就算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或者……好不了,也没关係!我会一直陪著你的,无论多久,无论你站不站得起来!” 她说话时目光清澈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清晰地传递著她的心意。 霍淮川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黑眸凝视著她,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挣扎,有感动,但—— 更多的却是那几乎將他淹没的自卑和绝望。 组织上对他极其重视,为他请遍了国內外的名医,结论都是残酷的。 他脊髓重度挫伤,能控制生理需求已经是奇蹟,再站起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明珠,”他声音乾涩沙哑,“我站不起来的。” 这句话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不!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高明珠鼓励他:“你总要先试一试再说,实在不行也至少努力过了。” 霍淮川沉默地抿紧了唇。 高明珠读懂了他无声的挣扎,也有些无力,虽然能理解,但真难熬.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询问:“有人在家吗?” “有!”高明珠应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只见院门外站著一个头戴帽子、身穿笔挺公安制服的男人,手里还牵著一只威风凛凛的狗! 那人一看到高明珠,露出和善的笑容:“同志你好!你是霍淮川同志的家属吧?” 高明珠回头看了一眼,霍淮川也已驱动轮椅来到了她身后。 她点点头:“是的。” 那公安同志一看到轮椅上的霍淮川,神情立刻肃然起敬,“啪”地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霍淮川同志!您好!” “您好,”霍淮川点了一下头,目光带著询问,“你是?” “我是县公安局的治安队队长梁世昌!受郭同志和聂同志所託,给您送军犬来了!”梁公安回答,牵著狗过来。 军犬? 霍淮川有些意外,转头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赶紧说:“是我要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只军犬身上。 那狗黑背黄腹,头型硬朗,轮廓分明,肩宽背直,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眼睛透著威严锐利的光芒,让人心头一凛。 高明珠虽然心里一直想要的就是这样威风凛凛的狗,但真对上那目光,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 她惊讶地看向梁世昌:“梁公安,这只军犬怎么看著这么年轻有劲?” 她问郭涛要的是退役军犬,当然不是那种老得动不了的,毕竟得看家护院,郭涛肯定也不会送那样的来。 但退休军犬嘛,多少得有点伤残痕跡吧? 可眼前这狗,精神头十足,毛色油亮,怎么看都像正当年的样子,哪有一点要退休的跡象? 梁公安一听就笑了,解释道:“铁卫確实是一条健康的犬。这是郭同志和聂同志特別申请的。 他们说霍同志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上级领导了解了霍同志的情况后,决定送一只健康的军犬过来。 这条军犬刚训练出来,还没正式上岗工作,但战斗力和敏锐度绝对没问题,希望能保护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铁卫是它的名字。” 高明珠一听,又惊又喜,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这,太感谢你们了,谢谢,真的谢谢!” “应该的!”梁公安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坐在轮椅上的霍淮川,在他腿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同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年代,村里出个大学生都能轰动全县城。 何况霍淮川是被特招的,更是全县唯一入选的空军飞行员。 普通老百姓可能不太清楚,但他们这些公职单位的人,谁没听说过霍淮川的名字? 他以前就听说过这位天才的事跡,那时还想著这人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竟遭此变故?让人扼腕嘆息! 高明珠知道霍淮川最討厌別人同情的眼光,连忙接过话茬:“真是太感谢您了,梁公安,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对了,我们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不用不用,”梁公安连忙摆手,“铁卫刚训练结束,还没正式上岗,不算现役军犬,所以不用办手续。”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点歉意:“不过呢,也有个缺点,正因为它不是军犬,也就没法享受军犬的待遇。它的口粮生活开销之类的,都得你们自己负担了。” 说完,他看了高明珠一眼,话里有话地补充道:“当然了,虽然它不是军犬,可它是一条非常聪明、非常优秀的狗,我们也不希望亏待它……” 高明珠立刻就明白了梁公安的言外之意—— 人家是担心他们家条件差,养不好铁卫。 “这是当然的!”高明珠赶忙表態,语气很诚恳:“铁卫来我们家,我们肯定好好待它,我们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她手里握著的钱,还有空间里的灵泉水,让她说这句话十分有底气。 梁公安一听她这么说,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赶紧找补:“咳,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你们不用人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就平时家里剩饭剩菜给它就成,別让它吃餿的就行!” 这年头人吃饱都难,谁家养狗不是吃剩的? 更何况霍家现在这情况……自己这话可別给人家添负担了。 他本来想说以后会抽空来看看铁卫的,这下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行!”高明珠爽快地先应下来。 梁公安这才把铁卫的绳子递给她:“放心,它看著凶,其实不咬人的,熟悉了就好了。” “好的,”高明珠深吸一口气,壮著胆子伸手去接绳子。 旁边传来霍淮川低沉的声音:“给我吧。”说著已经伸出了手。 梁公安顺势就把绳子放到了霍淮川手里。 铁卫只是抬起它那高冷的眼皮瞥了霍淮川一眼,既没挣扎也没叫唤。 高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狗! 第32章 快把自己逼疯了 她招呼梁公安:“真是太感谢您了,快请进来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梁公安也没客气,跟著进了屋。 高明珠麻利地倒了杯水,趁人不注意悄悄滴了几滴灵泉水进去:“您请喝。” “好嘞,谢谢啊,”梁公安笑著接过,喝了几口,感觉这水格外清甜,忍不住“墩墩”几口喝完了。 喝完才觉得有点失礼,不好意思地对高明珠笑笑:“我渴了。” 高明珠抿嘴笑了笑。 梁公安本想跟霍淮川聊几句,可看著他那沉默冷峻的侧脸,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只好转向高明珠,打量著她身上那身与脸蛋气质不太搭的工作服,好奇地问:“这是,刚乾活回来?” “对的,”高明珠也没隱瞒,“想著把门口那块地整出来种点菜。” 梁公安来之前找村里人打听过霍家情况,知道高明珠是城里下来的知青,之前家里条件估计很好,嫁给霍淮川以后也是不干农活的。 他心里就把她想成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还担心她照顾不好霍淮川或者有怨气。 没想到亲眼所见,人看著还是娇贵,但对霍淮川明显是上心的,还穿著干活的衣服,这跟他之前的想像完全不一样。 他心里暗暗嘆气,觉得高明珠这是被生活逼得从娇小姐变成了操持家务的人,对她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同情。 他点点头:“种点菜好,分家了,自己种点吃著方便。你要是缺什么种子,或者有啥不会弄的,就跟我说。我回去问我媳妇,她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我问她有没有种子,或者让她来教教你?” 高明珠听了很感激,笑著说:“那倒不用麻烦啦。种子我都买好了。种菜这事儿,我婆婆说了来教我了。” 梁公安是个热心肠,一听没帮上忙,脸上还有点小遗憾。他琢磨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哎,你们家养鸡鸭没?” “鸡鸭?”高明珠想了想,“我公公婆婆那边是养了的。” “那你们自己也可以养啊!反正都分家单过了,按人头也能分到份额的,”梁公安一拍大腿,像是终於找到了能帮忙的地方,显得很兴奋。 他认真地盘算著:“养鸡养鸭都行。散养在你们院子外头,它们也跑不远,不用太费心,也不会把家里弄得很脏。至於小鸡小鸭崽子,你们甭操心,我去给你们弄!弄到啥你们就养啥!” 高明珠:“……” 霍淮川:“……” “不不,不能再麻烦您了,”高明珠赶紧说。 她倒不介意养鸡鸭,毕竟要在乡下还要生活一段时间。 但人家刚送来一条狗,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帮著弄鸡鸭? 没想到梁公安热情高涨:“没事儿!小事一桩!我认识人,一句话的事儿。比你们自己去弄方便多了。” 现在农村养鸡鸭都是公社年初才统一发鸡鸭苗,这都年中了,私人想买还真不容易。 高明珠心里很是感动,闻言也不扭捏了:“那真的太感谢您了!不过您等等。” 说完转身回屋,拿了钱出来,抽出两块钱塞到梁公安手里:“买鸡鸭苗的钱不能让您出,这钱您一定得拿著。” “哎呀,花不了几个钱,我给你们弄来就得了!”梁公安推辞。 “不行!您要是不拿钱,那我们真不能要您帮忙了,”高明珠態度坚决。 “那行吧,”梁公安只好收下。 一看是两块钱,嚇了一跳:“哎哟,这哪用得了这么多?一只小鸡仔才一毛多两毛钱,顶多也就买个一两只,你这给两块,太多了!” 高明珠也不太清楚具体价钱,听他这么一说,就抽回一块钱:“那,给您一块钱。剩下的就当请您喝汽水了,您可不能再推辞了!再推辞我真不好意思了。” 梁公安这回没再推辞,笑著收下了钱,心里对高明珠的为人更是高看一眼。 谁说这是个不懂事的娇小姐?看看人家这待人接物,多周到,多体面! 梁公安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高明珠送他离开,转身回到屋里,一眼就看见霍淮川正盯著威风凛凛的铁卫出神。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抬起头看向她,面色有些凝重,沉声问道:“你来真的?” “什么来真的假的?”高明珠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她看著铁卫,心里痒痒地想摸摸,又不太敢靠近:“这狗当然是真的了,活生生的在这儿呢。” 霍淮川深吸了一口气,沉沉的眉眼锁住她:“我的意思是,你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生活?” “那还能有假?”高明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回城的条子都撕了,你说我还能再回去吗?” 霍淮川:“……” 这也是他一直没法对她真正狠下心的原因。 一方面,他不想拖累她在这穷乡僻壤辛苦照顾他这个废人;另一方面,又怕她真无路可去,回城就掉进狼窝虎穴。 这矛盾快把他自己逼疯了! “你就没有其他亲戚朋友,能接济你回城吗?” 高明珠一听也来了气:“你就这么嫌弃我留在这儿啊?我要是真有门路能回去,当初还用得著下乡吗?你哪有机会认识我!” 说到后面,她故意甩出一句狠话,虽然知道他本意是为她好,但心里就是憋著一股气! 非得刺一刺这彆扭的男人才解气。 霍淮川:“……” 高明珠成功把霍淮川刺得闭了嘴。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去看铁卫。 铁卫依旧端坐在那,一副高冷威严的將军模样。她试探著朝它招招手,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嘿,还挺傲!她壮著胆子想伸手去摸它的头。 “汪!”铁卫陡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高明珠嚇得立刻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霍淮川也皱著眉,低声呵斥铁卫:“闭嘴!” 没想到铁卫还挺听霍淮川的话,警告声戛然而止,只是抬眼看了看霍淮川,没再冲高明珠齜牙,又恢復了那副威风凛凛、目不斜视的样子。 第33章 又吃肉 高明珠:“……” 为啥?难不成因为霍淮川曾经是军人,它就对军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她有点气闷,也不搭理铁卫了,更懒得理霍淮川,自顾自跑去看了一眼昨天买回来做了腊肉的五花肉。 她赶紧把肉弄到灶房高处去,省得被铁卫给偷吃了。 忙活完,她便去歇著了。 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她又去拾掇那块自留地。分到的地不大,有了早上的经验,下午效率高了不少,总算把地都给平整好了。 收拾好地,她回家做饭,今晚做猪肉——霍母要是问起来,她就说是昨天做腊肉前偷偷留了点鲜肉,今天炒了吃。 这好像有点张扬了。 但重生回来,经歷了上辈子,她就觉得这辈子更得把握当下,不能太亏待自己了。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她自己。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霍淮川现在实在太瘦了,严重缺乏营养,必须得给他好好补补。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扬就张扬吧,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她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 再加上霍淮川那笔补偿金的事,大傢伙儿都知道,也没必要装穷。 三千块的补偿费,每个月还有三十块补助,这在城里都算宽裕的,更別提村里了。 再低调,別人也不会真以为他们家揭不开锅的。 铁卫没来之前她可能还有点担心,现在铁卫来了,她觉得底气也足了些。 当然,该防的还得防,晚上她就把那把斧头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高明珠边专心炒菜边想著心事。 无意间一转头,猛地瞥见门口蹲著一个硕大的狗头! 她嚇得心口一跳,不过因为昨天被热油嚇到把霍淮川也嚇到的经验,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 定睛一看,只见铁卫端坐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前爪紧贴地面,后腿微曲,脑袋高昂,耳朵竖得笔直,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这是,想吃肉了? 高明珠心里嘀咕著,夹了一块做好的肉,吹了吹,丟到地上给它。 铁卫动作极快,没等她喊“烫”,已经上前一口叼住,一口就吞了下去。 吃完,它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著她,那眼神里似乎都闪著期待的光,显得异常兴奋? 高明珠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犹豫著又丟了一块过去。 铁卫再次迅速解决掉。 然后,继续用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盯著锅的方向。 高明珠连著丟了四五块,就不给了。 本来肉也没做多少,下次再偷偷多做点给它吧:“出去吧,没了,不给你吃了。” 铁卫喉咙里发出点咕嚕声,还是眼巴巴地望著。 高明珠狠心转过身,不再看它,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铁卫也不出去了,就坐在她的旁边看著她。 诱人的肉香又飘了出去,有没有引来议论高明珠不知道,但霍母却急匆匆地又跑来了。 一进门就喊:“明珠啊,你又做肉了——啊!” 话没说完,就被蹲在高明珠脚边的铁卫嚇了一大跳,惊得连连后退几步。 “没事没事,娘!”高明珠连忙回头,看到霍母被嚇到的样子,赶紧安抚,“它看著嚇人,其实不咬人,您別怕。” 也不知是不是那几块肉的功劳,铁卫对她似乎亲近了一点,高明珠现在倒没那么怵它了。 铁卫也很机灵,仿佛察觉到自己嚇到了霍母,看了她一眼,便安静地趴伏下来,收敛了气势。 “嘿!”霍母见状稀奇地叫了一声,“这狗也太有灵性了吧!” 高明珠也觉得它灵性得很。下午那会儿它对自己还爱搭不理凶巴巴的,也没见趴下示好,这吃了肉就变乖了? ——还是灵泉水的缘故??? 高明珠陡然想起,自己做肉也是放了灵泉水的! 那天高明珠跟郭涛要狗的时候,霍母也在场,知道是郭涛给弄来的,所以对家里突然出现条大狗並不意外。 她也不反对高明珠养狗——虽说狗会吃掉些粮食,家里现在也困难,可想想儿子儿媳现在一个残一个弱,兜里还揣著那么多钱,养条狗看家护院总归安全些。 她问道:“涛子把狗送来了?” “不是涛子亲自送的,他托人送来的。” “哦~”霍母瞭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涛子他们办事真利索。” 能有条狗看家,她心里確实踏实了不少。 然后,她的注意力就被锅里的菜吸引住了。看到高明珠炒的是土豆烧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高明珠注意到了霍母欲言又止的眼神,抢先笑著开口:“娘,您鼻子可真灵!刚进门就说有肉,这香味儿飘那么远您都闻到了?” “可不是嘛!”霍母嘆道,“老远就闻著了,这香味儿浓得,怕不是飘出百八十米了!” 高明珠闻言有点诧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灵泉水能把食物本身的香气激发得更浓郁,以至於村里人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当然,这也跟村里人平时缺油少盐,肚子里清汤寡水,对肉香味儿格外敏感有关。 “那娘您来得正好,晚上就留我们这儿吃吧!” 霍母正想问怎么又吃肉了,一听连忙摆手:“不、我不吃。你跟淮川自己吃。还有,这肉哪儿来的?昨天那猪肉,不是都拿来做腊肉了吗?” 高明珠立刻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嘿嘿,在您动手做腊肉之前,我偷偷藏了一小块下来,留著今天吃的。” 霍母眼神复杂地看著高明珠:“……” 她到底弄了多少肉回来啊? 高明珠见肉已经熟了,立刻夹起一块,小心吹了吹,递到霍母嘴边:“来,娘,您先尝尝味儿,小心烫啊。” “不不不,我不吃……”霍母想躲开。 高明珠见状,索性自己又吹了吹,等凉了点,直接往霍母嘴边送,那肉都碰到霍母的嘴唇了。 她催促道:“快尝尝嘛!” 霍母没法,只好张嘴吃了。肉一入口,她眼睛顿时一亮:“哎哟,好鲜好嫩!” 这滋味儿,也能排进她这辈子吃过最好东西的前三名了! 前两名就是那鸡头和鸭肉……哦,还有排骨! “哈哈哈,”高明珠笑起来,“好吃您就留下来吃饭!” 霍母一听又清醒了,连忙拒绝:“不不不,真不能吃了,我得回去那边吃。” 说完,生怕高明珠再把她强留下来,一溜烟就跑了。 第34章 在外面有姘头 霍母本来想好要跟高明珠说说別天天吃肉太奢侈的事儿,结果一个字儿没提。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话搁霍母身上再贴切不过。刚吃了人家给的肉,她哪还好意思开口说教? 高明珠想叫住她都来不及,转念一想算了,等会儿给她留点肉吧。 硬拉她过来吃饭,估计是没戏了。 高明珠就继续做饭,和霍淮川吃完后, 等著霍母过来教她种菜,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 她坐不住了,起身就往老屋那边走。 走到老屋院门口,发现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碗筷声和说话声。 高明珠隱约听见自己的名字,眉头一皱,没直接进去,而是悄悄贴在门边听。 果然,林美兰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哟,老三家现在可真是阔气了啊,前天吃肉,昨天吃肉,今天又吃肉,前两天都把你叫过去,今天倒没请你了?” “这不能吧?那高明珠,连爹都不敬,可就孝敬您这位娘呢,您刚才不也过去了吗?他们真没留您吃饭?” 接著是小孩的声音:“奶撒谎!刚才奶回来,我闻到她嘴里有肉味儿了!她肯定偷吃肉了!” 又是林美兰拔高的嗓门:“什么?娘,您刚才偷吃肉了?不是吧?那您干嘛不留那边吃啊?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昨天你过去吃了,回来被牛娃猪娃说你吃独食,所以你今天就在那边偷摸吃两口,再回来装没事人?” “唉,要我说你真不用这样。反正啊,你又不是牛娃猪娃的亲奶,你要过去吃呢,我们也不敢说啥,顶多孩子馋了念叨你两句,你別往心里去不就得了?” ……高明珠在门外听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她从门缝往里瞧,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林美兰坐在霍母正对面,那张刻薄的脸正唾沫横飞。 霍母气得脸色发青,瞪著她,想反驳,却被林美兰胡搅蛮缠堵得说不出话。 桌上其他人,霍大嫂背对著门,看不清表情。霍老头和霍伟成两个大男人,跟没事人似的,只顾埋头扒饭,一声不吭! 高明珠看得火冒三丈,对霍母这受气包样儿更是恨铁不成钢。 她猛地抬脚,“砰”一声巨响,狠狠踹开了老屋的院门! 巨大的声响把里面吃饭的人全嚇了一大跳,碗筷都差点摔了。 眾人惊愕地抬头,只见高明珠寒著一张俏脸,眼神冰冷地扫视著屋里。 这架势,活脱脱就是那天她抄斧头追砍林美兰的翻版,所有人脖子都下意识缩了缩。 霍老头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的权威被严重挑衅,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高明珠!你要造反不成?!耍威风耍到老子头上了?懂不懂尊敬长辈?!” “你也知道要尊敬长辈啊?”高明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那刚才林美兰指著我娘鼻子编排的时候,你怎么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屁都不放一个?!” “你!”霍老头和林美兰同时被噎得胸口起伏,脸涨得通红。 “看著自己媳妇被儿媳妇这么欺负,还能无动於衷,”高明珠眼神锐利地扫过霍老头,语气带著浓浓的不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窝囊废!不值得我尊敬半分!” 她不再看霍老头,目光转向霍母,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娘!出来!” 霍母被高明珠的气势慑得一哆嗦,下意识放下碗筷就站起身,朝她走去。 高明珠最后冷冷地剜了霍家眾人一眼,尤其是气得发抖的霍老头和一脸愤恨的林美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霍母赶紧小跑著跟上她的脚步。 身后传来霍老头暴怒的咆哮,伴隨著“砰”一声更响的拍桌声,他沙哑的声音带著痰音,咬牙切齿:“反了天了!高明珠!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那滔天的怒火,震得刚走出院门的霍母肩膀都抖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高明珠察觉到了,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更盛,头也不回地斥道:“走快点!磨蹭什么!” “哎,哎!”霍母心里发慌,赶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高明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著霍母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霍母也赶忙站定,像个做错事等著挨训的孩子,低著头,两手不安地绞著衣角,根本不敢抬眼去看高明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高明珠看著她这副样子,真是又气又无奈,恨铁不成钢:“刚才他们那么骂你,你为什么不骂回去?就由著他们欺负?” 霍母低著头,声音弱弱的:“我、我觉得骂回去也没用……” 还不如省点力气 后面那句她当然不敢说出口。 “那你就干坐著让他们欺负?”高明珠简直要气疯了。 “……也、也不算欺负吧,”霍母小声辩解,“就是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话说到一半,她瞥见高明珠那阴沉得能滴水的脸色,嚇得赶紧改口: “但、但是!他们要是敢动手打我,我肯定不会干坐著挨打的!” 高明珠这下是真的气得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霍淮川受伤前那性格多乾脆利落,想要什么就主动出击——当初对她一见钟情,立刻就展开了热烈追求,那股子敢爱敢恨的劲儿多招人喜欢! 怎么会有霍母这样一个遇事只会退缩隱忍的母亲? 她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衝口而出:“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忍著?这段婚姻让你这么憋屈,你为什么不离婚?!你知不知道——” 高明珠一双眼睛紧紧锁住霍母,咬牙切齿地扔出重磅炸弹:“你知不知道霍卫国他根本就不忠於你???” “什……什么?”霍母猛地抬起头,皱著眉,一脸茫然地看著高明珠,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高明珠索性把话挑得明明白白:“我说,你的二婚丈夫霍卫国,他在外面有姘头!有別的女人!” 霍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他……他跟谁呀?” 她死死盯著高明珠,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一丝乞求,希望高明珠能立刻否认刚才的话。 第35章 感动落泪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高明珠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语气却异常篤定,“但是!他绝对、绝对!!!在外面有姘头!这点我敢肯定!” 霍母脸色煞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明珠没法解释重生的事,但依然理直气壮:“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现在也確实拿不出確凿的证据给你看。但我高明珠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 你要信我!从今往后,你留心观察他就好了!看他是不是经常偷偷溜出去?有没有鬼鬼祟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 霍母:“……” 她不相信老实巴交的霍老头会在外面找女人。 但同样,她也不相信高明珠会是那种无中生有、胡说八道的人。 这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激烈地拉扯著,让她心乱如麻。 高明珠也看著她,话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 她只希望霍母能自己立起来。 如果她自己都甘愿做软柿子,那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也救不了! 她嘆了口气:“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多留个心眼观察观察。至於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了。今天晚上本来想叫你过来一起种菜的,如今估计也没心思了。今晚就不种了。” “好、好……”霍母失魂落魄地应著,神情恍惚地转身就要走。 高明珠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一下,出声叫住她:“娘,等一下!” “怎么了?”霍母茫然地回头。 “跟我回家!”高明珠不容分说,拉起霍母的手就走。 回到自己家,高明珠直接拉著霍母进了厨房。 她打开橱柜,从里面端出一个小碗,碗里赫然是几块香喷喷的肉,没好气地塞到霍母手里:“喏,这是我特意给您留的肉!拿著!” 她本来还生著气,不想给了。 可转念一想,霍母这样子回去,老屋那边肯定也不会给她留饭,只能把她拉过来,把肉给她吃了。 “……”霍母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碗,鼻子一酸。她都不在这边吃饭了,高明珠居然还惦记著给她留肉…… 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说不出的酸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自己留著吃……” “让你吃你就赶紧吃!”高明珠语气有点冲,掩饰不住心里的火气和一点心疼,“再磨蹭我真生气了!” 一听高明珠说要生气,霍母不敢再推辞了,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香在嘴里化开,吃著吃著,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真真切切被高明珠这份心意给感动了…… 她掏心掏肺地对老屋那些人好,可换来了什么?儘是冷嘲热讽!而她对高明珠……至少在物质上,她给得远不如给老屋那边多。 可明珠这孩子,却处处想著她,对她这么好…… * 霍母失魂落魄地回到老屋。 老屋这边早就吃完了饭。霍大嫂和林美兰她们正在院子里给孩子们洗澡,孩子的嬉闹声夹杂著她俩不耐烦的呵斥声,闹哄哄一片。 霍老头依然抱著他那杆磨得发亮的旧烟枪,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烟。 院子里依旧喧囂热闹,似乎她的离开和回来,没有引起丝毫波澜,更不会改变什么。 看到她回来了,哼声此起彼伏,更別提关心了。 霍母看著眼前这熟悉又漠然的一幕,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淒凉涌了上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门槛上吞云吐雾的霍老头身上。 霍老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从繚绕的烟雾中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吊三角眼阴沉沉地扫了她一下,发出一声冷笑:“你那好儿媳能耐了啊?都充英雄来保护你这个婆婆了!” “那是!”霍母下意识地张嘴反驳,语气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明珠待我就是好!你以为都像你这个窝囊废一样?跟著別人来欺负我!” 她其实没心思跟他吵,满脑子都是高明珠说的霍老头可能有姘头的事。 只是听到他詆毁明珠,那股护犊子的劲儿就上来了。 “你!”霍老头没想到一向温顺的霍母这两天接二连三地顶撞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铁青。 但或许是霍母此刻那张绷得死紧、透著压抑怒气的黑脸让他心里有点发怵,他最终没再硬顶下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抱著烟杆抽得更凶。 霍母只觉得浑身脱力,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径直回屋躺下了。但她没忘记高明珠的话,强撑著精神,竖起耳朵留意著屋外的动静,特別是霍老头的去向。 说实话,对於高明珠的话,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几分。 霍老头以前確实经常半夜不回屋睡。 他从不解释去哪,而她早上起来路过堂屋,总能看到他蜷在躺椅上。她就一直以为他睡在堂屋了。 ——所以霍老头是真的有机会出去鬼混的! 夜深了,大房二房都熄灯歇下了,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霍老头还没回屋! 霍母的心顿时“咚咚咚”狂跳起来,难道……真出去找那个“姘头”了? 她再也躺不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去堂屋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结果她刚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就被门口杵著的一个黑影嚇得倒抽一口冷气! 定睛一看,才看清是霍老头。 “嚇死我了!”霍母捂著心口,骂道。 “你才嚇我一跳呢!”霍老头显然也被她突然开门惊著了,不满地呵斥道,“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霍母心里一慌,嘴上却硬:“谁鬼鬼祟祟了!我去堂屋喝口水!” “喝水?”霍老头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喝水你不点灯?也不拿手电筒?黑灯瞎火的摸索啥?” “……”霍母被问得一噎,憋了一秒,索性豁出去似的提高了嗓门,“我乐意!关你屁事啊!”说完还故意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霍老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彪悍喷得一愣,难以置信地抹了把脸,压著火气嘟囔:“疯了疯了,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昨天被林美兰和牛蛙猪娃气成那样都没今天这么冲。 第36章 世上好人多 “对!我就是疯了!被你们这一家子逼疯的!”霍母越想越气,积压的怨气直衝脑门,用力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霍老头。 霍老头毫无防备,被她推得踉蹌著后退几步,差点摔个屁股墩儿,顿时大怒:“你敢推我?!” “推你怎么了?!我还敢踹你呢!”霍母怒火上头,抬脚作势就要踹过去。 霍老头真被她这母老虎般的架势震住了,看著她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亮的眼睛,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没敢动手,只能色厉內荏地指著她:“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说完,气哼哼地扭头就往堂屋去了。 霍母对著他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也真去了堂屋,咕咚咕咚灌了碗凉水。 眼角余光瞥见霍老头果然又躺回了堂屋那张破躺椅上。 她这才回屋,一晚上翻来覆去,竖著耳朵听著堂屋的动静,几乎没合眼。 结果,霍老头这一晚竟真的老老实实窝在堂屋,一步也没出去过。 ……高明珠把霍老头可能有姘头的事捅给了霍母,当天晚上,她也没再出去餵蚊子。 第二天霍母照常去上工。等到晚上收工回来,才又磨磨蹭蹭地来到了高明珠这边。 看到高明珠时,她整个人都透著股不自在的尷尬和心虚,连种菜的时候都闷不吭声,只顾埋头干活。 自留地不大,霍母又是干农活的好手,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菜种好了。 高明珠看著她这副鵪鶉样,真是又可气又无奈,还有点心疼。 怕她老这样怕自己,便主动打破了沉默,找了个话题:“娘,那……你昨晚有发现老头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已经不叫霍老头爹了。 霍母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他……他昨晚是在堂屋睡的,没出去。” “没事,再等等,耐心点,”高明珠安抚地拍了拍霍母沾著泥土的手背,“狐狸尾巴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嗯!”霍母用力点点头,心里確实悄悄鬆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没抓到霍老头的把柄,更多的是因为高明珠又像以前那样温和地跟她说话了,这让她心里一下子敞亮高兴起来。 高明珠看到霍母紧绷的神色终於放鬆了些,自己也暗暗鬆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霍母死心眼,完全不信她的话。现在看来,霍母心里还是存了疑,也愿意去观察,这就还有救。 “对了,娘,”高明珠想起另一件事,“大外公是不是会做那个鸡笼鸭笼?” 她记得见过杜爷爷、也就是杜山的亲爹、霍母的叔叔砍竹子回来编簸箕和笼子。 “……对!”霍母连忙应道,脸上也多了点活泛气儿,“你是要做笼子吗?” “是的,”高明珠把梁公安答应帮忙弄鸡雏鸭雏的事跟霍母说了。 霍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满脸喜色! 这年头,能养鸡鸭可是大好事,代表著以后能有蛋有肉补身体! 家家户户想多养都没名额,一般最多也就两只。 梁公安能帮忙弄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最好能弄只小母鸡,养大了还能下蛋,给明珠和淮川补身子再好不过。 “对对对,你大外公手艺好著呢!要做笼子是吧?我这就去找他给你编一个!”菜已经种好,正准备洗手,这下子她连手都顾不上洗,转身就要跑。 “哎!钱!”高明珠急忙喊住她。做笼子总得给点手工费吧? 霍母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大声道:“我有!” 高明珠:“……”老屋那边財政大权都在霍老头手里,你能有多少私房钱? 看著霍母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梁公安答应过高明珠要给她送鸡雏鸭雏,他是在第三天的时候送来的。 但当他提著东西出现在门口时,高明珠惊呆了。 他手里拎著的,根本不是小鸡雏小鸭雏!他送来的是两只大鸡——其中一只羽毛油亮,体型肥硕,另一只个头稍小些,但看著也起码有两三个月大了! 高明珠指著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鸡,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您不是说给我送鸡雏来的吗?” 梁公安风尘僕僕,额头上还带著汗珠,赶紧把装著鸡的笼子从自行车后座卸下来,笑著解释: “本来呢,我也打算去给你抓两只小鸡崽的。可转念一想啊,弄只已经会下蛋的母鸡或者母鸭给你们,那不是立马就能吃上蛋了? 我就去打听了一圈,嘿,还真巧,养鸡场正好有下蛋的母鸡卖,我就给抓了一只过来!” 他指了指那只肥硕的母鸡,又指著那只小点的:“至於这只小公鸡嘛,估摸著也就两个多月大。我怕抓太小的你们没经验养不好,特意挑了只壮实点的,好养活!再养几个月,就能杀了吃肉……” 梁公安絮絮叨叨地说著,脸上带著朴实憨厚的笑容。 他没说的是,人家养鸡场压根不愿意卖正下蛋的母鸡,毕竟那是金疙瘩。 他是自己贴了不少钱,又跟场长说了霍淮川的遭遇,场长被感动了,这才破例卖给他的。 高明珠听著梁公安说得轻巧,但一只正下蛋的母鸡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意味著什么,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梁公安,他们也算起来也仅仅一面之缘,他竟然能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 她转头看向霍淮川。 只见霍淮川紧抿著唇,目光沉静地落在梁公安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 “这……这太感谢您了,”高明珠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在她人生的前十八年,被家族保护得很好,一直觉得这世上好人多。 可自从父母遭难,自己被迫下乡,又经歷了上辈子的种种,她早已认定人心叵测,世间凉薄。 然而此刻…… 高明珠看著眼前这位风尘僕僕、笑容憨厚的梁公安,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她的认知真的偏激了?这世上固然有恶人,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像梁公安这样朴实热忱的好人吧? 第37章 养小鸡 “哎?你们这是干嘛?”梁公安被霍淮川和高明珠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生怕对方觉得他別有所图,连忙解释:“你们千万別多想!我就是打心眼里尊敬霍淮川同志!” 他转向霍淮川,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敬意:“听说您之前受伤,也是因公负伤。我能帮您的,也就这么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了……” 说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霍淮川搁在轮椅脚踏上,无声地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与惋惜。 霍淮川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 高明珠压下翻涌的情绪,绽开笑容:“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瞧我这脑子,光顾著说话了,快请进屋里坐!” 梁公安连忙把装著鸡的笼子递给高明珠。 高明珠一边引著他往屋里走,一边看著笼子里的鸡,有点发愁:“我找人做了个大鸡笼,但还没弄好呢。这鸡现在放这小笼子里,能行吗?” “当然行!”梁公安爽快地说,“放一两天没问题,只要別关太久就成。” 高明珠鬆了口气:“那就好!” 她把装著两只鸡的小笼子暂时放在门外屋檐下阴凉处,请梁公安进了堂屋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梁公安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像上次一样一口气喝光了。 抹了抹嘴,笑呵呵地对高明珠说:“怪了,我怎么觉得你们家的水,比別处的要清甜好喝呢?” 霍淮川也若有所思地看了高明珠一眼。 这些天喝水,他也隱隱觉得家里的水很清甜。 高明珠抿嘴笑道:“是吗?那您多喝点?” 说著又拿起水壶,给梁公安续了一杯。 梁公安也不客气,还真又接过来喝了起来。 正说著话,门外又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明珠啊,明珠在家吗?” “在呢!”高明珠连忙走到门口,只见舅舅杜山来了,手里正拎著一个崭新的、编得结结实实的大鸡笼。 “舅舅!”高明珠迎上去,惊喜道,“鸡笼这么快就做好啦?” “是啊!”杜山把鸡笼放下,擦了把汗,“你娘说急用,怕梁公安隨时送鸡过来,你外公紧赶慢赶编好的。我刚回家瞧见了,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太感谢了!还麻烦舅舅您亲自跑一趟。” “怎么?我还不能来送啊?”杜山故意板起脸打趣道。 “当然不是!”高明珠脸上带著俏皮的笑:“我是怕耽误您这大忙人的时间!大队里里外外多少事等著您操心呢,您亲自送来,我这不是受宠若惊嘛!” “哈哈哈~”杜山被高明珠这番话捧得心花怒放,爽朗大笑起来。他看向坐著轮椅到门口的霍淮川,打趣道: “淮川啊,你这媳妇,可真是长得漂亮,小嘴儿还跟抹了蜜似的,真会说话!” 坐在轮椅上的霍淮川笑了笑,目光落在高明珠身上。 只见她笑靨如花,神采飞扬,与过去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带著点清冷疏离的她判若两人。 “可不是嘛,”高明珠也笑著自夸起来,一点不扭捏,“淮川娶了我这么个优秀的媳妇,大队里谁不知道呀?” 杜山被逗得笑声更大了,也顺著话头真心实意地夸道:“对对对!是我们淮川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这话他以前可能还带著点客套,但自从霍淮川受伤回来,高明珠这几天的表现,实实在在让他刮目相看。 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到如今操持家务、待人接物都像模像样,这份转变,杜山看在眼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高明珠不容易! 高明珠被他夸得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赶紧岔开话题,指著杜山带来的大鸡笼:“舅舅,这笼子真不错!给我吧。” 杜山把笼子递过来:“你看看大小合適不?够不够用?” 高明珠接过来比划著名看:“应该够大了!正好,鸡已经送来了呢。” “够了够了!”梁公安也笑呵呵地从屋里探出身来打招呼。 杜山刚才就注意到屋里有个穿著制服的陌生人,立刻热情地说:“您就是梁公安同志吧?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谢谢您对我们淮川和明珠的照顾!” “您太客气了!”梁公安连忙摆手,“为人民服务,都是应该做的。” 高明珠也在一旁笑著说:“梁公安您就別谦虚了!您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呢!还有,舅舅您不知道。” 她后半句是对杜山说的,指著门外小笼子里的两只鸡:“梁公安给我们送了两只鸡!一只还是能下蛋的母鸡,您说说,这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了!” “什么?”杜山赶紧凑到小鸡笼边一看,里面两只鸡都挺大了,再听其中一只是能下蛋的母鸡,更是吃惊不小。 他立刻对梁公安说:“梁公安啊!您这礼也太重了!您、您该不会是把自己家的鸡给抓来了吧?” 要不然这年头,谁会捨得把能下蛋的金疙瘩和半大的鸡往外送啊! “不不不,绝对不是!”梁公安一听连忙摆手否认,脸上显出点窘迫: “我家那口子厉害著呢,我可不敢动家里的鸡!这真是从养鸡场买的!明珠之前给了我一块钱,我就全花在这上头了。” 眾人:“……”信他个鬼!一只正下蛋的母鸡怎么可能只值一块钱? 就连杜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带著长辈的郑重,对霍淮川和高明珠语重心长地说:“淮川,明珠啊,这份情,你们可得好好记著,好好谢谢梁公安。” “不用不用,哎呀!”梁公安连连摆手,脸上有点急:“你別这样,搞得他们压力大,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他生怕对方觉得恩情太重,赶紧岔开话题,指著高明珠手里的大鸡笼:“哟,这笼子编得真结实!养四五只鸡都够了!放哪儿合適?” 高明珠反应过来,连忙说:“放厨房旁边屋檐下吧!” 说完立刻带路。 三人来到屋檐下。梁公安和杜山都是懂行的,看高明珠要把笼子直接放地上,都出声指点:“笼子直接放地上不行,得找个石头或者木头垫起来,这样鸡粪能漏下去,清理起来方便。” 说著,两人就动手找合適的石头和木头帮忙垫高。高明珠也在一旁搭手。 霍淮川下意识想弯腰帮忙,刚一动,就被三人同时叫住:“淮川,你別动!”“坐著就行!”“这点活儿不用你!” 霍淮川:“……”默默收回手。 第38章 又拖累他 三下五除二,鸡窝就弄好了。高明珠把鸡放进去,又去舀了点早上煮好的粥来餵。 杜山看著说:“光吃粥可不行,回头我从家里带点米糠过来,拌在米里给它们吃,顶饱。” 忙活完,三人回到堂屋坐下歇息。 高明珠又拿起那个加了灵泉水的水壶给他们倒水。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了工作的事上。 ——这其实也是杜山特意跑过来想说的正事:“明珠啊,你工作的事,琢磨得怎么样了?公社那边昨天又打电话来问了。” 霍淮川因伤退伍的事,公社领导当然早就知道了。 他部队的老领导还特意打电话请公社多关照,公社本想派人来看望,也被霍淮川部队的领导婉拒了,说让他安心养伤。 但该给的补偿和福利,公社是清楚的,也知道他配偶有安排工作的名额。 杜山本来就是要来问高明珠这事,碰巧他爹编好了鸡笼,就顺道带来了。 霍淮川和梁公安的目光立刻都投向了高明珠。 高明珠有点意外,霍淮川才回来几天,她確实还没顾上想工作的事。 不过有工作她当然不介意,便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呢。” “是这样的,”杜山往前倾了倾身子,“公社那边传了信儿,说公社小学下半年要招几个老师,七月份会组织一场考试,九月正式上课。领导的意思呢,你有优先权,可以不用考试,只要你愿意去,就能去教书,待遇也会按最好的给。” 梁公安一听,眼睛亮了:“高同志,我觉得老师这工作挺適合你!” 高明珠却有些犹豫:“公社是有点远……” 她上次去公社定做坐便器,骑自行车单程都花了四十分钟,走路要將近两小时吧?偶尔去一趟还行,天天来回的话…… 她说著,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霍淮川。 霍淮川心头一紧。 杜山和梁公安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她的顾虑。 他们刚才还觉得这工作千载难逢,但一想到霍淮川的情况,確实有点远。 虽然霍淮川生活能自理,但身边总得有人时常照应著。高明珠的担忧很实际。 霍淮川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握紧了。 他又拖累她…… 杜山有些发愁:“可好工作基本都在公社里啊……”他们大队连个小学都没有,哪能凭空变出个老师岗位来? 高明珠却看向杜山,问道:“大队管理委员会这边,有没有职位空缺呢?”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信息,进大队或许更合適。 “大队?”杜山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在大队工作离家近,办公室就几步路,骑自行车两分钟就到,照顾家里也方便。而且…… “巧了!正好我们大队缺个会计!”原先那个老会计前些日子因病走了。 高明珠闻言,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晦暗,果然—— 但她面上没显露太多,只是平静地说:“那正好,我之前在城里学的就是跟经济相关的,去大队做会计挺合適。” 杜山一听她居然还是学经济的,专业对口!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激动地一拍手: “哎呀!那感情太好了!我回去就跟其他干部商量商量,这事儿我看十拿九稳!” “好嘞!”高明珠笑著应道。 这难题算是找到了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杜山和梁公安都替他们高兴,脸上露出了笑容。 霍淮川没笑。他受伤回来之后,就再没见他笑过了。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梁公安便起身告辞了。高明珠、霍淮川和杜山一起送他到门口,目送他骑车离去。 杜山望著梁公安远去的背影,对高明珠和霍淮川感慨道:“这位梁公安真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忙问:“那两只鸡的钱,你们给他了没?” “给了,”高明珠点头。 她心里门儿清,弄来那只下蛋母鸡,梁公安肯定费了大功夫,钱和人情都少不了。 人情她记在心里,但钱不能让梁公安自己贴。她刚刚趁著刚才梁公安不注意,偷偷在他兜里塞了十块钱。 杜山这才鬆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懂得感恩,这很好。而且他是公安,在县城有份量,以后多来往。有这么个公安朋友照应著,旁人想欺负你们,也得掂量掂量!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高明珠笑道,心里对杜山这位真心实意为他们著想的长辈很是感激。 要不是真心把他们当自家人,哪会这样掏心窝子地叮嘱? ——所以,她这辈子一定要帮这些真心待她的人避开前世的厄运。 杜山见高明珠这么乖巧懂事,心里十分欣慰。 以前的高明珠多清高啊,他自认也算能说会道,在她面前都感觉束手束脚。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能在自己面前这么热情好说话? 杜山看高明珠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上了看自家闺女般的慈祥。 * 这边,梁公安刚回到单位,掏钥匙开抽屉时,顺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兜里什么时候多了十块钱? 他媳妇放的?不可能!他媳妇把钱袋子看得比命都紧,昨天买鸡的钱还是他偷偷拿的私房钱! 念头一转,梁公安立刻明白了。 肯定是高明珠! 刚才离开的时候她凑过来,他还以为她要干嘛,原来竟然是为了塞钱! “这个高明珠,真是的!”梁公安拿著钱,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就不能给他一个在英雄面前献殷勤的机会? 第39章 阻碍 高明珠想在大队当会计这事儿,杜山是记在心上了。 他一回到大队办公室,就琢磨著召集人开会討论。 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刚从地里回来的林村长。 林村长瞧见他,笑著问:“刚去找高明珠了吧?工作的事儿问得咋样?公社那边又来电话催了,问她去不去,他们好確认名额。” 杜山一边摆手示意,一边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到会客室的旧沙发上,倒了杯凉茶灌下去:“回了吧,明珠她不去公社了。” “啥?”林村长一听,难以置信地追问,“她拒绝了?那可是老师的工作!你没跟她说清楚吗?” 这年头工作多金贵啊!更別提老师这种香餑餑了,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著,高明珠居然往外推? 杜山“嘖”了一声,觉得他大惊小怪:“我还能不说清楚?是她自己不想去公社,想留在咱们大队工作!” “留在大队?”林村长眉头拧成了疙瘩,“大队现在哪有空位给她?她能做什么?不会是下田吧!” 那她真是疯了! “这不现成的吗?”杜山指指那边办公室的会计位置:“老会计走了,位子空著啊!” “你要把会计的位置让给她?”林村长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飞快地闪了闪。 杜山没留意他的异样,反倒像捡著宝似的,兴致勃勃地跟林村长说:“你可別小瞧明珠!人家说了,在城里学的就是这行!算帐算得门儿清,这工作正合適她!” 说完也不等林村长反应,自顾自地兴奋道,“最重要的是,大队离家近,抬脚就到!她隨时能回去照看淮川,多方便!” 接著他又咂咂嘴,有点惋惜:“就是吧……会计挣的是工分,比不上老师拿津贴实在。”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说服了,“不过也没啥!有工分挣著,加上淮川那三十块的补贴,两口子日子也能过得很滋润!” 林村长:“……”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啥? 杜山这才发现林村长半天没吭声,回头奇怪地看他:“老林,你咋了?一脸为难的样儿?” “我……”林村长搓著手,显得有点侷促,“我、我刚刚已经跟公社那边说了,说高明珠要去当老师的……” “啥玩意儿?”杜山一听,眉头立马皱紧了,声音也高了八度,“这都没跟明珠商量定呢,你怎么就替她做主了?” 林村长被他问得噎了一下,辩解道:“那我哪知道她能这么特別啊?连老师的工作都瞧不上?” 杜山:“……”要不是高明珠情况特殊,这拒绝確实够特別的。 “不行!你得赶紧去回绝了!”杜山斩钉截铁地说,“她现在情况特殊,去不了公社!” “……这不太好吧?”林村长犹犹豫豫。 “有啥不好的?”杜山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打个电话说一声的事儿?你要觉得难开口,我自个儿去说!” 说完就要越过林村长去打电话。 “別!別!”林村长急忙拦住他,脸上堆著笑,“老杜,我还是觉得吧,老师的工作更適合她……” “谁不知道老师好?”杜山有点恼了,“可问题是现在她家这情况,得特殊对待!必须就近!” “哎?”林村长还想再拦。 杜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林村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林,你今儿怎么回事?三番两次拦著我,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林村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搓手搓得更厉害了,脸上臊得慌。 杜山站定,双手叉腰,眉头紧锁地盯著这个老搭档:“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把会计这活儿、留给我家那小儿子……”林村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终於把实话说出来了。 “给你儿子?!”杜山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瞪著林村长,“你当这大队是你家开的啊?!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这套裙带关係?你信不信让社员们知道了,能把你家门槛踏平嘍???你这是以权谋私!!!” “不是,你听我说,”林村长急赤白脸地辩解,“你也知道我家那小子,之前在外头做了两年临时工,工资不高,还差点把身体熬坏了,就把工作给辞了,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工作,眼看著就要到成婚的年纪了,总这样晃荡著估计媳妇都討不上,我这当爹的看著心里能好受吗?再说,他也是正经高中毕业,当个会计总够格吧?我又不是弄个睁眼瞎来顶坑,社员能有啥意见?” “你心疼儿子?你儿子是高中毕业不假,可这也不是你私相授受的理由!”杜山气得胸膛起伏,手指头差点戳到林村长鼻子上,“你这是原则问题!” “反正我不同意!”杜山態度坚决。 林村长好说歹说碰了一鼻子灰,脸上也掛不住了,不由得恼羞成怒:“什么叫你不同意?我怎么就以权谋私了?你放眼看看整个大队,除了我儿子这个高中生,还有谁更够格当这个会计?你说!” “够格?够格你让他去考公社老师啊!”杜山反唇相讥,“反正公社那边也要考试选拔,他要是真有本事,考上了不就有工作了?还体面!” “那、那不一样!”林村长语塞,强词夺理道,“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是有耐心哄孩子的料,去当小学老师不是耽误人家孩子前程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这个会计的位子,得留给明珠!”杜山寸步不让。 林村长一听更火了,脸红脖子粗地嚷道:“呵!留给我儿子就是以权谋私,留给你外甥媳妇就不是了?你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 “放屁!”杜山怒极反笑,声音冰冷,“这能一样吗?明珠去当这个会计,那是她作为因伤退伍军人家属该有的安置!是国家给的福利政策!跟你那套歪理邪说能一样吗?” 林村长被噎得死死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很快,高明珠要去大队当会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整个大队。 第40章 好狗 “啥?高明珠要去大队当会计?她能行吗?农活都干不利索呢……” “当会计跟她会不会干农活有啥关係?你们可別忘了,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算帐咋就不成了?” “是啊,虽然她那农活確实……咳,但她那样子一看就是读过不少书的。” “我也没说啥,就是觉得怪怪的。对了,不是说林天雄也要当会计吗?这咋又变成高明珠的了?” “谁知道呢?不过高明珠能爭得过林天雄?人家可是村长的亲儿子!” “那你可小看高明珠了!她男人因伤退回来,是有工作优先权的!公社领导都亲自打电话过问了!林天雄是村长的儿子又咋样?能跟她比?” “啊?还能这样?可、可我还挺喜欢天雄那孩子的。会计这位置就因为她是军属就给抢走了?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就是,我也觉得有点那个……” 大傢伙儿议论纷纷,热闹得很。 人群里的林美兰脸都黑透了。 好你个高明珠,竟然想抢我弟弟的工作! “美兰!你过来!” 林美兰正气得咬牙,身后传来她爹林村长的声音。 她连忙转身走过去。 林村长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好一阵。 等林美兰听完再出来时,脸上更是阴云密布,写满了恼怒。 她憋著一肚子火往家走,刚到大门口,正撞上霍母急匆匆地从老屋出来。 林美兰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挤出热情的笑容,变脸似的迎上去:“娘!你这是去哪儿呀?” 霍母像见了鬼似的瞪著她,脚步不停,嘴里没好气地骂:“你有病啊?” 说完就绕过她,加快脚步往后院方向走。 林美兰被骂得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厚著脸皮追上去,声音甜得发腻:“娘,你是不是要去找三弟妹啊?问工作的事?我陪你一块儿去!” “用不著你陪!”霍母一听更警惕了,惊疑不定地盯著她,“你又想去找明珠麻烦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哪敢找她麻烦啊,”林美兰连连摆手,陪著笑脸:“我就是有点事儿想问问她……” 霍母快走几步,发现她还粘著,心里更烦了,只能加快脚步到了后院。 “明珠!你在干啥呢?”霍母一进后院就喊。 高明珠正在厨房琢磨晚上做啥菜,闻声走出来:“娘?我在想晚上吃啥呢,您这是……”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霍母身后跟屁虫似的林美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铁卫!过来!”高明珠一声清喝。 原本蹲在门口闭目养神的铁卫,立刻像道黑色闪电般窜到高明珠身边,眼睛威严的盯著林美兰。 林美兰脸上刚堆起的假笑瞬间僵住,嚇得魂飞魄散。 “啊——!”她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躲到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变了调:“明珠!明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真有事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高明珠冷笑。 “我、我就是想劝你!”林美兰语无伦次地喊,“你要不就去做公社那个老师吧!会计这活儿让给我弟……” “谁给你立场来要求我?多大的脸啊?”高明珠觉得离谱极了,懒得废话,直接下令驱逐:“铁卫!上!” 铁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就扑过去! 林美兰嚇得肝胆俱裂,尖叫著转身就跑,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眨眼就跑没影了。 铁卫追了几步,见人跑远了,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高明珠,似乎在问要不要追。 “回来吧,”高明珠招招手。 铁卫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回她身边,刚才那股凶悍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母也被铁卫刚刚凶悍的样子嚇得够呛,这会儿看它这么听高明珠的话,又惊又奇,心里的害怕也少了几分: “铁卫咋这么听你的话了?” 高明珠扬了扬眉,等铁卫凑近,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狗將军,此刻竟像只大猫似的,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霍母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熟悉了就好了,”高明珠含笑道,没多说。 铁卫的变化跟灵泉水脱不了干係, 它刚来的时候对她爱搭不理,自从吃了掺灵泉水的肉,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昨晚她特意试过,把一块肉和一碗灵泉水放它面前,它竟然对肉视若无睹,先扑过去把灵泉水舔了个精光! 喝完水,那双狗眼明显更亮了,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刚才让它去嚇唬林美兰,它也懂得分寸,没真下嘴,简直成精了! 霍母嘖嘖称奇:“这狗也太厉害了!真是捡到宝了!不愧是军犬!” 高明珠笑了笑,又拍拍铁卫的脑袋让它自己去玩,这才问霍母:“娘,您跑过来是有事?” “哦对!”霍母一拍脑门,想起正事,“明珠,我听人说,你要去大队当会计了?” “是啊,”高明珠点点头。 “你怎么想到去做会计的?”霍母有些好奇。 高明珠就把跟杜山说的那套理由又说了一遍。 竟然是为了淮川…… 霍母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好好好,离家近,能照顾淮川,就是,明珠,辛苦你了……” “还好啦,”高明珠也笑。 “不过……”霍母想到什么,露出担忧。 “怎么了?”高明珠问。 “之前会计这位置,大伙儿都传是林美兰她弟弟林天雄的,”霍母压低声音,“现在突然换成你,只怕林家那边不会轻易罢休……” 高明珠想起林美兰刚才那副嘴脸,冷笑一声:“哼,大队的工作,又不是他林家的私產!他想拿就能拿?政策摆在那儿,我优先权是实打实的!想让我让?门儿都没有!” 想到这,她又特意叮嘱霍母:“娘,要是他们家的人跑来跟您说,让您来劝我把工作让给林天雄,您可千万別答应!” 她爭这个工作,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方便照顾霍淮川! 要是霍母真被说动,跑来当说客,她可真要气吐血。 霍母一听,连忙说道:“明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死我也不会干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把工作让出去……” 她是懦弱,但不是傻!更何况……霍老头那档子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高明珠注意到霍母眼底闪过的一丝阴翳,才放下心来。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霍老头的把柄,但霍母现在有了这份警惕和怀疑,就是好的开始。 “汪!”就在这时,守在鸡笼旁边的铁卫突然朝高明珠叫了一声。 “怎么了?”高明珠走过去,还以为它想吃鸡,便板起脸教育:“铁卫,这可是咱家的鸡!你不能抓了他们吃,你还得保护它们,別让坏人偷走,知道不?” “汪!”铁卫不满地又叫了一声,还用鼻子朝鸡笼里拱了拱。 高明珠走近一看,才发现鸡笼角落的稻草窝里,静静躺著一个圆溜溜的鸡蛋! 她顿时明白自己错怪铁卫了,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好狗!真棒!” 铁卫这才满意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一副邀功请赏的得意样儿。 第41章 是真的喜欢你 霍母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到鸡笼里的景象,惊喜地叫起来:“哎哟!梁公安把鸡送过来了?咦?这鸡怎么这么大?这蛋是它刚下的?不是说抓小鸡仔吗?” 她看著有点懵。 “本来是说要小鸡仔的,后来梁公安改了主意,”高明珠把梁公安的解释又给霍母说了一遍。 “老天爷啊!”霍母听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连连感嘆,“这梁公安真是个大好人啊!这份恩情,咱们可得记著,有机会要报答他!” 想到以后儿子和儿媳都能经常吃上鸡蛋补身体,她心里別提多高兴。 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得知高明珠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饭,就赶紧跑了,说要去给高明珠摘菜。 等霍母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高明珠一回头,就看到霍淮川不知在屋檐下坐了多久,正静静地看著她。 她举起手里还带著温热的鸡蛋,有些小得意地朝他晃了晃:“看,咱们家的鸡下蛋了!”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那双深邃的黑眸依然沉默地锁著她。 但熟悉他的高明珠却分明注意到,他眼底翻涌著异常浓烈复杂的情绪。 她皱了皱眉,她今天没惹他吧? “你又怎么了?”高明珠带著点警惕问道,“不会又要衝我发脾气吧?” 霍淮川:“……”他那么容易发脾气吗? 他抿了抿唇,依旧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里的复杂,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高明珠那双清亮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决定暂时不去触这个霉头。 她又不是受气包,也不想老跟他起衝突。惹不起,躲得起总行吧? 她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眼看高明珠企图溜走,霍淮川:“……” “明珠,”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你等一下。” “干嘛嘛?”高明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尾音拖得有点长,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 霍淮川眼神暗了暗:“我们进屋里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来是有正事? 高明珠疑惑地看著他,见他操控著轮椅先进了堂屋,她跟进去,顺手推了他轮椅一把。 目光落在他瘦削挺拔的脊背上,她心头微动,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搁在了他的肩头上。 霍淮川陡然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落在肩头,整个人猛地一颤。 “噗!”高明珠忍不住笑出声,绕到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打趣道,“这么敏感啊?” 霍淮川墨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过来,紧抿著唇,似乎在极力隱忍著什么。 高明珠一愣,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问出口,就听到霍淮川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不是早知道,我对你一向……没什么自制力吗???” 那声音里压抑著浓烈的情绪,似恼,又像是更深沉浓烈的东西。 “我……”高明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又懵又心慌意乱。 她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调侃,觉得她轻视了他的感情,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刚刚没別的意思!不是在取笑你!我就是……” 她脸一热,索性闭上眼豁出去了:“我刚刚是在跟你调情呢!” 霍淮川心臟猛地一缩! “……”空气瞬间安静。 霍淮川闭上眼。 他刚才的情绪翻涌,並非因为她碰他肩膀或调侃他。 他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不想拖累她,却因她这段时间的温柔、包容以及改变而悸动眷恋,自私的念头疯狂滋长,只想…… 將她牢牢留在身边! 高明珠睁开眼,看到霍淮川紧闭著眼、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得嘟囔:“你怎么了嘛?我都解释清楚了,你还要抓著不放啊?” 语气里带著点“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的警告。 “不是!”霍淮川猛地睁开眼,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忽然问道:“明珠,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要留下来?” 高明珠愣了一下,立刻说:“当然!我当然要留下来!你看我又是种菜又是养狗,现在还要去大队工作,怎么可能是不打算留下来?” 他就是看到她这些举动,才確定她是认真的! 霍淮川:“……也许你以后会后悔。” 高明珠毫不犹豫:“我要是不留下来,我才会后悔!” 霍淮川深深地望著她:“你最近,变了很多。” 无论是待人接物、家务的操持,还是对生活的规划……都让霍淮川觉得眼前的高明珠换了个人。 这变化,除了让他心疼她被迫成长,也让他比从前更加,沉沦! ……恨不得紧紧將她揉进骨血里! 高明珠浑然不知霍淮川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惊涛骇浪: “我不是现在才变这样,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以前见到的那个我,才不是真的我……” 她本意是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因为他的腿伤才改变,但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確实,没下乡前,她也是个活泼开朗、遇事积极的姑娘,后来的遭遇才让她心如死灰。 可这么说,岂不是等於承认,以前她对霍淮川连真实的自己都没展现过? 果然,霍淮川漆黑的眼眸凝视著她,不说话了。 高明珠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圆过去,却见霍淮川薄唇轻启,低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以前那个不是真实的她,她连嫁给他,都是权衡利弊的选择…… 高明珠一阵心虚。 前世,在乡下,父母遭难,前途未卜,她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那时的她,对霍淮川更多的是感激,感激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份安稳和偏爱。 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真正爱上霍淮川,是在与仇敌的周旋中,他一次次將她护在身后,他滚烫的怀抱给了她唯一的依靠。 所以此刻,面对霍淮川探究的眼神,她无比认真地回视:“我以前因为很多事,对你不够好,也没有回应你的感情。但是现在,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霍淮川如遭雷击! 她说什么?她喜欢他??? 他一直以为她不爱他,对他的感情也多是利用,只是他甘之如飴。可现在,她亲口说…… 她真的喜欢他? “你、你是从什么时候,”霍淮川盯著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开始喜欢我的?” 他其实不太信。 结婚后他就去了部队,聚少离多,通信也少。 此刻的表白,或许更多的只是高明珠出於同情,编织的善意谎言…… 第42章 亲麻了 高明珠看著他眼底残留的不敢置信,心中也有些酸涩。 她到底让他经歷了多少期待落空,才会让他连亲耳听到她表白都不敢相信? 她看著他的目光,眼神儘量坦诚,表明自己绝无敷衍: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我意识到的时候,是我接到部队通知你受伤的消息,当时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我真的害怕会失去你!” 这虽然是个善意的谎言,但她代入的是前世,死在他怀里的绝望和不舍,甚至她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哽咽。 所以她表达出来的情感是很真实的。 “我当时特別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漠?我……是真的爱你。” 高明珠的话,如同炸开滔天巨浪。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看到她眼底的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有些手足无措:“明珠,別哭……” 高明珠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带著点娇蛮和固执说道,“那你以后不许再推开我!不许再说什么让我走的话!好不好?” “可是我……”霍淮川的目光再次垂落,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我说了我不在乎!你能站起来最好,站不起来,我也愿意陪你一辈子!”高明珠立刻说,话锋一转,带著鼓励: “更何况,你不一定站不起来!来,你现在动一下脚试试看?有没有感觉?” “不——”霍淮川下意识想拒绝,他的腿动不了的。 “先试试!”高明珠语气篤定,眼神带著期待。 在她坚持的目光下,霍淮川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身的意念,努力去调动那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双腿……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好像,有一点点感觉……”虽然微弱得像羽毛拂过,但確实有! “是吧?”高明珠破涕为笑,连忙说:“所以你看到了吗?还是有希望的!只要你好好养著,配合治疗,做復健运动,几个月一年……五年、十年,说不定你真能站起来!” “……”霍淮川抬头看向高明珠,自从受伤后便灰暗沉寂的眼眸,此时带上了几分暖意。 仅仅凭著这一点点微弱的感觉,他不敢奢望能重新站立,她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一直在鼓励她…… 他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第一次爱人,就爱上了这么一个傻姑娘! “好……”霍淮川终於吐出一个字。 既然她这么相信他,他试试又何妨? 也许有一天她自己会厌烦这无望的等待,就会自己离开了。 听到他终於鬆口,高明珠简直高兴坏了! 她立刻抓住机会,开始约法三章:“那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配合什么,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许再给我摆脸色看,你再敢给我脸色看……” 她卡壳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说自己走?他巴不得她走! 她气得瞪著他。 霍淮川看著她这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扬起一个极浅极真实的笑容。 高明珠瞬间又不气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霍淮川眉眼本就生得极好,这一笑,仿佛初春破冰的暖阳,瞬间照亮了他冷峻的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忍不住喃喃道,“以后应该多笑笑。” 霍淮川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微热,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竟显出了几分罕见害羞神色。 高明珠看得越发稀奇。 堂堂霍淮川,平时多硬汉的一个人,此刻竟然害羞了? 她玩心大起,站起身,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恶霸般,用食指轻佻地勾住了霍淮川的下巴:“来,给你媳妇儿我笑一个!” “噗!”霍淮川真被她这俏皮样儿逗笑了,竟然也很配合,露出了一个標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高明珠大喜过望,俯身就在他唇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好乖的美男子!” 她刚想退开,后颈却猛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將她压弯了腰,重新贴向他的唇。 下一秒,他带著急促滚烫的呼吸,深深地吻住了她。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额头抵著额头,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不稳,灼热的气息交织著喷洒在对方脸上,鼻尖轻轻相触。 目光对视,霍淮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目光落在她微红微肿、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上,忍不住又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 高明珠以为他还要继续,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声音带著点娇嗔的沙哑:“不亲了不亲了,歇会儿……” 她的嘴唇感觉都有点麻了。 霍淮川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倒也没坚持,转而垂下眼眸,亲了亲她捂著自己嘴的手心,一下,又一下…… 温热湿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还带著一股细微的酥麻痒意,高明珠的脸颊越发緋红。 她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带著些许羞恼瞪他:“你干嘛呀!” “亲不够,”男人低哑地说著,伸手又把她的手拉回来,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重重亲了一口,才抬起眼,含笑看著她。 高明珠的脸更红了。 这个男人真是,之前刚受伤回来,怕拖累她,总想让她走。 除了第一晚他主动亲她,她热烈回应后,之后几天她明里暗里地撩拨,他都一副清心寡欲、不为所动的样子。 要不是天天给他擦身子,知道他身体反应正常,她都要怀疑他那地方也伤著了! 好傢伙,原来一直憋著大招呢!互通用心意后,直接原形毕露! 她瞪了他一眼。 刚经歷一番热吻,她眼里还含著未散的水汽,面色娇艷欲滴。 这自以为凶狠的一瞪,看在霍淮川眼里,却更像是无声的勾引。 他眼神一暗,正想把人拉过来再温存一番,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明珠!” “明珠,你在家吗?” 霍淮川听到有人来,有些遗憾地鬆开手。 而高明珠听到这声音的来源,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薄冰。 第43章 仇人来了 霍淮川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抬头看向她,带著询问:“怎么了?” “仇人来了!”高明珠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但当目光转向霍淮川时,那双眼眸又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我出去会会她。” 说完,高明珠就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霍淮川蹙著眉,操控著轮椅跟在她身后。 来到门口,他看清了高明珠口中所谓的仇人,阮向雪! 霍淮川微微皱眉。 阮向雪是高明珠最好的朋友,他之前也和阮向雪有过几次接触。 印象中,阮向雪跟明珠非常要好,处处为明珠著想,甚至在他和明珠的婚姻上,她也是一直支持、劝说明珠跟他好好过日子。 这大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明珠又怎么会用仇人来形容她? 高明珠这边,刚走近阮向雪,阮向雪急切地伸手去拉她:“明珠!我们出去聊!” 她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说完也不等高明珠同意,拉著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高明珠却站定不动。 阮向雪拉了一下没拉动,疑惑地转过头。 “要聊就在这里聊,”高明珠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用力挣脱了阮向雪的拉扯。 阮向雪愣住了,脸上带著错愕。 怎么回事?高明珠怎么对她这么冷淡?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 “明珠,你怎么了?”她眨著眼睛,无辜又关切的样子。 高明珠看著阮向雪那张故作无辜的脸,胸中压抑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乾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前世,她也是被阮向雪这副善解人意的小白花形象蒙蔽的。 可谁能想到,这张看似纯良无害的面孔下,藏著的是怎样一颗恶毒的心肠? 家里出事后,她来到清水大队做知青,当时满心绝望,孤立无援,阮向雪是第一个朝她伸出了友谊的手的。 她帮她適应这里的生活,帮她干活,有什么好吃的也留给她,甚至有二流子骚扰她,她也会挡在她面前。 她曾一度將阮向雪当成最好的朋友,从未想过阮向雪从一开始就嫉妒她! 阮向雪对她的好全都是偽装的! 因为她家境比阮向雪好太多,再加上在海外呆过,手里也不缺钱不缺票,手缝很大,阮向雪对她一分好,她就回报十分! 阮向雪还通过她认识了裴时安,並喜欢上裴时安,暗地里跟裴时安搭上了线,帮裴时安监视她! 前世她回城后,还设法帮阮向雪弄回了城,安排在自己手下工作。 结果就是亲手在身边安插了一个毒瘤! 阮向雪成功和裴时安勾搭在一块,陷害她,让她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高明珠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 这辈子,她绝对会將上辈子阮向雪对她所做的一切十倍奉还!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高明珠压下翻腾的恨意,冷著脸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阮向雪顿时瞭然。 高明珠虽然嫁给霍淮川不是出於爱情,但也是把他当丈夫的。 现在他腿残了,她心情能好才怪! 她连忙宽慰道:“唉,明珠你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也怪我,这几天干活太累了,都没能怎么来关心你。” 高明珠有些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別烦躁了,”阮向雪连忙说著,看了眼不远处的霍淮川,见他看著他们这边,她赶忙拉著高明珠,压低声音道: “现在不是有解决办法了吗?时安哥是不是已经帮你想办法弄来了回城调令了?有回城调令你就回去吧,反正现在霍淮川腿残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耗在他身上。” 语气关切无比,一副完全为高明珠打算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多么狰狞。 高明珠命也太好了,出身好也就算了,长得还好,一个个优质男人都围著她转! 下乡没怎么吃苦就嫁给了霍淮川被护著,现在霍淮川残了,裴时安又跳出来给她弄回城调令! 好不容易看到高明珠倒霉,她当然不想高明珠回城。 可没办法,裴时安勒令她必须督促高明珠回城,否则就断了联繫。 她现在还没彻底攀上裴时安,只能先把高明珠弄回城再说。 以后,她一定要把裴时安抢过来,把高明珠那张高傲美艷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高明珠:“我不回去。” “什么?你不回去?”阮向雪顿时急了,情急之下拍了一下高明珠的手臂:“你傻啊!为什么不回去?” 虽然没怎么用力,但高明珠蹙了蹙眉,毫不客气地打了回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乐意的道:“打我干什么?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啊?是他不肯离婚!不离婚我怎么回去?” 高明珠打她可没有手下留情,阮向雪手臂火辣辣的疼,心里气极。 却被高明珠后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原来是霍淮川不肯离婚? 她的目光移到高明珠明显红肿的嘴唇……这明显刚被人疼爱过! 她顿时鄙夷。 这高明珠真脏!裴时安到底看上她什么?一个破鞋而已! 不过看她这被滋润过的样子,霍淮川也是厉害,腿都残了还能这样! 面上却是十分生气的样子:“什么?他还不让你回城?不行,我去给他说说!” “你別去了!”高明珠不耐烦的道:“不管怎么样,他以前对我挺好的。现在他落了难,我也不好就这么离开,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 阮向雪面上鄙夷更深,心中却有一丝得意。 她自己不愿意回去,那就怪不到我头上了! 表面还是推心置腹的劝道:“那行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想想,我真觉得以霍淮川现在的情况,你还是回去的好。人嘛,不需要那么无私,有时候自私点也没错。” 高明珠心里冷笑连连,也难怪她前世那么信任她。 阮向雪这表面功夫確实做得滴水不漏! “嗯,”高明珠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向雪,你看我家现在这么困难,你要不把我之前借给你的钱还给我?还有我以前送你的一些东西,你也折钱还给我吧。林林总总应该也值一两百块钱了吧?你给我一百块就行。再加上你借我的那三百块、就是你说要寄回去给你哥结婚用的那笔钱,你也一起还了吧。” 阮向雪正准备再假惺惺劝慰几句,冷不丁听到高明珠问她要钱,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你要我还钱?” “对,我借给你的钱,难道你不该还吗?” “那、就算要还钱,可你送我的东西是你送的,怎么还要折钱还啊?”阮向雪只觉得离谱至极! 第44章 就爱这傲娇劲 谁家送出去的东西还要要回来的啊?高明珠看著像个阔绰的千金大小姐,结果就这么抠门?这是什么奇葩? 高明珠脸上就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语气却十分理所当然:“我知道有点不厚道,但是吧,主要现在我们家实在太困难了,我男人腿都残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我希望你能体谅体谅我……” 说著,她还拉起阮向雪的手,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向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阮向雪:“……”我就是太理解你了,才让你这么得寸进尺! 钱她当然不想还,她凭本事从高明珠手中借到的钱,她凭什么要还? 但她在高明珠面前一向扮演善解人意的角色,不管高明珠怎么发脾气都顺著她,此刻高明珠说出这么离谱的理由,她也不敢指著鼻子骂,只能憋著气说道: “可我听说霍淮川退回来有三千块赔偿金啊!以后每个月还有三十块补贴,这怎么都够你们生活了吧?” “那不一样!”高明珠立刻反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手大脚惯了,以前三千块还不够我一个月的花销!更別说区区三十块了。” 她指的是在海外时的消费水平,彼时三千块在海外也就相当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当然外边消费也很高,不过对她家来说真不算多。 读完高中就下乡、在高明珠借钱给她之前连一百块都没摸过的阮向雪:“……” 该死的资本家!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为难:“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啊……” “我不管!”高明珠见状也发脾气了,“反正我藉以及给你的钱,你必须赶紧还!一个星期!就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要是不还……” 她语气带著威胁,“我就跟你绝交!我还要把你欠钱不还的事,闹得全大队都知道!” 说完,不给阮向雪纠缠的机会,转身就走,甩下一句:“记住了,就一个星期!到时候你不送来我就去找你!慢走不送!” “明珠——”阮向雪叫她都叫不住,眼睁睁的看著高明珠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高明珠!!她以为她是谁? 现在都落到这穷乡僻壤,男人也成了残废,哪来的底气还这么傲??? 她就活该一辈子在这清水大队过苦日子! 阮向雪怒气冲冲地走了。 高明珠回头瞥见她走远,脸上冷意瞬间褪去,她看向屋檐下的霍淮川,展顏露出大大的笑容。 “淮川~”声音嗲嗲的,人也快步走过来。 亲眼目睹她变脸的霍淮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高明珠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像只猫似的蹭了蹭,嘆气道:“唉,跟坏人打交道真噁心死我了!快让我蹭蹭,沾沾你的味儿洗洗晦气!” 说完,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柔软的嘴唇还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脖子和耳后。 又软又暖的触感,让霍淮川的身体瞬间僵硬:“明珠……” 他声音沙哑,试图推开她。 高明珠站直身体,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下瞟了瞟,带著促狭的笑意:“你不会……起反应了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还真是。 高明珠刚才故意这么抱他蹭他的,主要是想驱散被阮向雪破坏的心情,可万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 霍淮川注意到她的视线,脸又烫又黑,不自在的別开头,声音闷闷的:“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一向……”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懂。 高明珠想起新婚时他对她的痴迷。 那时他归队在即,两人又不用去上工干活,在家里他时不时就要拉著她再来一次。 想到那几天的场景,她脸上也有些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隨即,她又想到什么,红著小脸凑近霍淮川耳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什么。 霍淮川眼神微动,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晚上再说。” 高明珠闻言,又瞄了一眼,带著点恶作剧的关心:“那你现在不难受啊?” 难受! 难受得要爆炸了! 但是…… “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不做饭了?”霍淮川转移话题。 “对哦!”高明珠瞬间被点醒,“那行吧,那你先憋著吧!” 说完,转身就朝厨房走去,瀟洒地摆摆手:“我去做饭啦!” 霍淮川:“……”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地上蹲坐的铁卫。 铁卫一脸严肃,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狗眼看著他。 霍淮川:“……” 他默默地转身回了屋,进了厕所。 过了好一阵才出来,驱动著轮椅去了厨房。 高明珠正在厨房里切黄瓜,这黄瓜是霍母刚才拿过来的。 霍母就去自家地里摘了些青菜送过来,高明珠也没拒绝。 虽说跟老屋那边已经分家了,但分家前她也交了不少钱,这自留地的菜自然有她一份,凭什么不能吃?不能太便宜老屋那些人! 看到霍淮川穿戴整齐、手上还带著点水汽地出来,高明珠噗嗤一声笑了。 霍淮川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带著些许警告:“不准笑!” “好好好,我不笑!”高明珠说是这么说,嘴里的弧度就没放下去。 “过来推我进去,”霍淮川说道。 厨房的门有个门槛,他的轮椅在平地能自己走,但过不了门槛。 前几天他也要求过高明珠推他进去,当时高明珠刚学做饭,怕炒菜油星四溅,他跑不了,就没让他进。 现在高明珠经过几天练习,已经能熟练控制油锅了,便依言过去把他推了进来。 霍淮川挪到灶前,看到旁边有蒜,便拿过来剥,一边剥蒜一边问道:“今天做黄瓜炒肉?” “对,”高明珠应道。 “娘刚拿过来的?”他刚刚在屋里听到他娘过来的声音了。 “嗯,刚拿的。”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气氛难得的温馨和谐。 等高明珠准备炒菜时,霍淮川看著她比前几天熟练利落许多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抿唇,低头默默帮她烧火。 他的轮椅对於灶台来说有点高,需要弯腰操作。 高明珠本想阻止,见他坚持,也就由他去了。 高明珠这几天几乎天天做肉,霍淮川並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也没觉得不该吃。 作为飞行员,吃肉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做好饭之后,两人就把饭端到堂屋去。 铁卫一看到吃饭就凑了过来。 霍淮川夹了一块肉给它。 结果铁卫不吃,靠近高明珠。 “它很黏你,”霍淮川说道,说到这个也有些疑惑。 铁卫刚来的时候对高明珠並不亲近,但当天晚上铁卫就粘高明珠了。 就算是熟悉,也需要一个过程吧? 霍淮川瞥了一眼高明珠。 只见高明珠神色自若,示意铁卫去吃霍淮川手中的那块肉,铁卫果然听话地转头去吃了。 高明珠得意洋洋的看向霍淮川,看吧,铁卫就是听我的,怎么了? 还真够傲娇的! 但他偏偏就爱她这份傲娇劲! 第45章 你儂我儂 霍淮川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吃饭。” “好嘞!”高明珠一点不客气,夹起碗里的肉就吃了。 霍淮川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经过下午的互诉心意,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算是彻底消除。 此刻的氛围,像是到了蜜月期。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就更没啥事可做了。 前几天霍淮川心情低落,高明珠也不想招惹他,两人基本各忙各的。 今晚不同,两人都坐到了书桌前。 高明珠拿起霍淮川这几天经常翻看的那本《航空资讯》,书页已经因为反覆翻阅变得有些陈旧了。 她翻开看了一眼:“这本书你看了多久了?” “半个多月了,翻来覆去地看,都快背下来了,”霍淮川语气平淡。 刚受伤醒来那会儿,得知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他满心绝望,恨自己没有死在意外中。 每天浑浑噩噩,为了给他打发时间,战友弄了些书来给他,散文小说科普教材都有。 但他都看不进去,唯独这些航空相关的资料能让他静下心。 他就托人多找了些类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也就是打发时间的东西,”他又自嘲。 这辈子站不起来已是定局,行动处处受限,也只能靠这些书消磨时光了。 高明珠闻言,忽然看了他一眼,状似无意地说:“看书挺好的呀,谁说只能打发时间了?” 霍淮川转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高明珠拿起他那本书,上面画满了横线,书页都快翻烂了,旁边还有他標註的公式,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研究这些。 怪不得上辈子他能研究出那个震惊国防科委的公式。 “你觉得人读书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吗?”她问。 “什么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字面意思啊,学到的知识能用在各行各业,比如当老师,教书育人,或者当作家,还有做研究,科学家……很多职业,即便双腿不便也能胜任,”高明珠循循善诱。 霍淮川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看书,然后去成为老师、作家或者科学家?” “对啊!很多工作並不一定需要双腿跑动。你喜欢看书,看明白了,研究透了,你就有了优势,那不就有了出路了吗?” 上辈子霍淮川走上研究道路,更多是误打误撞。 这辈子,她利用上辈子知道的事情,提点一下他,他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当然了,这辈子她知道他肯定会能站起来的。 到时候他也不一定就非要走那条科研的道路,如果他更加热爱蓝天,那也可以重回蓝天。 以他的天赋,不管是在哪行哪业,都能做到顶尖! 她能做到的是,把那些选择先摆在他面前,供他选择。 霍淮川神色陷入了沉思。 他从未想过还有其他的路可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走其他的道路。 自从得知自己將永远告別蓝天,成为了一个废人,他只觉得天都塌了,甚至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最终放不下他娘和她…… 而现在,她跟他说,其实他並不只有一条路可走…… 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渐渐鼓动起来。 他认真思考著这个可能性,越思考越觉得可行!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在別的领域闯出一片天,是不是就不算拖累她了? 他是不是就能更有底气地把她留在身边? 霍淮川终究是自私的,他根本捨不得放开她。 霍淮川看向高明珠,眼中闪烁著久违的光芒:“明珠,你说得对。” 高明珠完全笑了起来,她就知道霍淮川是聪明,不需要她过多指点,只要稍加点拨,他就能想通关键。 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是吧?”她得意洋洋的说:“所以我说,没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我们是夫妻,只要心往一处靠,劲儿往一处使,再大的困难也能找到出路!” “无论是工作,还是你的腿!我不信你的腿就这么废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別不信,我真觉得你是有可能站起来! 所以,从今往后你配合我,吃药、做康復训练,好不好?能站起来最好,就算暂时不行,我们也好好看书! 你別忘了,你以前也是被人称为天才的,被破格录取进入航校的呢!以你的天赋,干什么不行?说不定以后你就能找到別的出路,成为其中的佼佼者,一样能保护我、给我想要的生活了呢?是不是?” “……”霍淮川看著高明珠,久久不出声。 高明珠没听到他的回话,用手肘挤兑了他一下:“说话!” “……嗯,”霍淮川轻声道,说完,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终於忍不住再次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知道在这段婚姻里,高明珠是有权衡利弊的成分,但他也知道她肯定经歷很多苦难,所以他不在乎她的算计。 他爱她,就够了! 当然,也有奢望时间久了,或许她也会喜欢上他,但也做好了这辈子她都不回应他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竟然只有短短半年,她竟然…… 他何德何能? 霍淮川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一阵酸涩翻涌。 他忍不住侧头亲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从脸颊亲到耳垂、髮鬢,再到颈窝…… 室內的温度悄然升高,空气也变得曖昧起来。 高明珠感到一阵久违的渴望。 上辈子离婚后,她虽未刻意守身,却也因各种原因未曾有过,直到与霍淮川重逢…… 但那时的心境,已经跟年轻的心境不太一样,此刻被他这样亲吻著,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震颤。 眼看著越来越失控,高明珠勉强保持一丝理智,推了推他的手:“不、不行,在轮椅上不方便,万一我压到你的腿怎么办?” 霍淮川却没有如她所愿放开。 在別的事情上,他其实都依著高明珠,但在这件事上,他向来带著点强势。 尤其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动情,他就更不会放开她了。 见高明珠犹豫著不愿坐到他腿上,他便顺势將她推到了旁边的床上。 好在书桌离床很近。 高明珠跌坐在床上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霍淮川虽然受伤瘦了很多,但力气却不小,再加上高明珠生怕挣扎间伤到他,没敢太用力,竟被他牢牢按住。 很快,她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这边正你儂我儂的两个人,浑然不知,此时老屋那边又掀起了一场大战。 林美兰被她亲爹逼著要让高明珠把会计的位置让出来给她弟弟林天雄,结果她去找高明珠,却被铁卫嚇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跑走。 整个人气炸了,把高明珠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怒气冲冲地跑回了娘家。 有邻居听见,她在娘家院里大吵大闹了一通。 后来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一个小时后,她从娘家出来,脸色发白,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踏进霍家院门,她打起了精神,像只准备上战场斗架的母鸡,板著脸,梗著脖子,进了家门。 霍家做饭的活儿向来是霍母和霍大嫂和林美兰三个女人轮著来的。 今天本该轮到霍大嫂,但霍大嫂下午要去县城给她男人霍伟民送东西,就跟林美兰商量换一下。 林美兰跑回娘家,家里没人做饭,是霍母回来才做的。 霍老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见林美兰回来,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你们这些个儿媳妇啊,真是越来越能耐了!一个个都不做饭,是想活活饿死我是不是?” “那你饿死算了!离了我这顿饭还开不了席了?真当自己是老太爷了?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没人念我好就算了,今天我就是不想做了!都饿死拉倒!”林美兰顿时叉著腰呛了回去。 霍老头刚吸了一口烟,闻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家里三个媳妇,除了高明珠娇生惯养从不干家务活,霍老头骂她她也懒得回嘴。 霍大嫂脾气好,挨骂也忍著。 唯独林美兰,仗著娘家是村长,霍老头骂她,她偶尔会顶个嘴。 但霍老头好歹是她公爹,她还没这么狠过! 竟然让霍老头饿死算了,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霍老头气得鬍子直抖,屋里头听到林美兰这话的霍伟成,连忙跑出来,制止林美兰:“林美兰,你疯了吧?说什么胡话呢?谁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就是疯了!”林美兰豁出去了,尖声大叫,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我给你们霍家生了两个儿子!天天起早贪黑,洗衣做饭当牛做马,累死累活!你们家穷得叮噹响,是我三天两头从娘家划拉东西来贴补你们!我爹是村长,你们家有事哪回他没帮忙?霍伟成你这小队长的位置,不也是我爹给你安排的?我们林家对你们掏心掏肺,你们又是怎么对我家的?!” “……”霍家人都懵了。 这林美兰干嘛无缘无故的翻起这些旧帐? 在厨房做饭的霍母探头出来,皱起了眉头。 林美兰下一句就吼出了目的:“现在!我弟弟好不容易有份工作,就指著当上会计能娶个好媳妇!你们家倒好!” “明明有更好的公社老师工作不去,偏要抢我弟弟的会计工作!你们是不是成心跟我们林家过不去?啊呜呜呜……” 她越说越委屈,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霍母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又是为工作! 霍老头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是高明珠干的事,你在这儿骂我们干什么?” 他简直憋屈死了!高明珠半点好处没给过他这个公爹,结果他还要替她平白挨林美兰的骂? 真是反了天了! 霍伟成也恼火:“你发什么疯?高明珠做的事你算我们头上?又不是我们让她这么干的!” “我不管!”林美兰一抹眼泪,猛地抬头,扔出一个炸弹,“你们要是不把这工作让给我弟,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霍伟成更是目瞪口呆:“你个死婆娘,你说啥?就为这么点破事,你要跟我离婚??” “这可不是破事!”林美兰为了显得自己动真格,立刻招呼儿子,“牛娃猪娃,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外公外婆家去!” 牛蛙和猪娃这个时候格外听话,立马跑进屋收拾行李。 林美兰也跟著起身要去收拾,还不忘放狠话:“我告诉你,离婚了孩子都归我,你们霍家一个都別想沾边!” “哎!哎!”霍老头一听这话也急了,这怎么闹得这么大?还要把他孙子带走?那可不行! “老二家的,你別犯糊涂啊!离婚是能隨便说的?这十里八乡就没有离婚的,你要是离婚,那不得被人笑话死?” “笑话死就笑话死,我怕啥?总好过继续在你们家当牛做马,还捞不著半点好!”林美兰从屋里探出头来大吼,那眼神还瞟了好几眼厨房门口的霍母,才缩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霍老头瞬间明白了,目光刀子似的射向霍母,怒喝道:“杜秀梅你听见没有?赶紧的!让那高明珠把会计工作让出来!真是的,放著那工资的公社老师不当,来当个拿工分的会计,脑子进水了?我看她就是存心的,想要抢美兰她弟的工作!” “什么叫存心?”霍母闻言也炸了毛,“明珠不去公社那是为了在家方便照顾淮川!去公社了怎么方便?” “哪不方便了?”霍老头唾沫星子横飞,带著痰音吼道,“老三腿是不利索,可这不还有自理能力吗?怎么就需要她高明珠一天到晚守著了?我看她就是懒!找藉口!” 在他心里,高明珠就是个懒货! 第46章 都说离婚 “你给我闭嘴!你个老不死的!”霍母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刚刚她在厨房切菜,出来看热闹的时候並没有放下菜刀。 闻言忍无可忍的举起菜刀怒骂道:“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砍了你?” “你敢??”霍老头被她拿刀的架势唬得后退,又惊又怒。 万万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像老黄牛似的霍母,最近变了个人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拿刀要砍他? 这婆娘是真疯了! 霍伟成和林美兰也傻眼了,原以为霍老头出马肯定能压服霍母,让她去逼高明珠让出工作。 哪想到霍母连霍老头的面子都不给。 林美兰赶紧递了霍伟成一个眼神,示意他上。 霍伟成硬著头皮站出来打圆场:“唉!爹!娘!別吵別吵!动刀动枪的像什么话!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这会儿知道出来当孝子了?”霍母冷笑一声,眼神像冰锥子似的扎在霍伟成身上。 这几天她被林美兰指著鼻子骂时,他在旁边看热闹。 现在为了他爹和他媳妇娘家的事,倒知道站出来了? 她心里一片冰凉,啐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娘!您这说的什么话!”霍伟成被骂得脸色发青。 但瞥见林美兰,还是压下火气,软著声音劝道,“家里最近是闹哄哄的,我也心烦意乱得很,可我心里一直把您当成亲娘的……” 霍母只是冷笑,眼神里充满嘲讽。 霍伟成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舔了舔嘴唇,接著硬著头皮说道: “娘,您看,要是三弟妹真要去做会计,我媳妇就要跟我离婚了,您就心疼心疼我,去跟三弟妹说说,让她別要那会计工作了行不?公社老师多体面啊!她要是担心淮川不方便,我在村里,我平时去给他搭把手……” “你滚吧你!”霍母厉声打断他。 说这些漂亮话骗鬼呢?自从淮川回来,除了第一天全家人跑去看热闹,他们两口子哪次主动去关心过淮川? 现在为了个工作,倒想起来说好听话了? 她绝对不能让明珠的工作被抢走! 怕林美兰离婚是吧?行! “你们要是敢打明珠工作的主意,”霍母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冷冷的扫了眼霍老头:“那我也离婚!” 什么??? 霍家人再次石化。 霍母一把扯下围裙,转身进厨房,端起刚做好的饭菜,抬脚就往后院走。 就算明珠淮川他们吃过了,她也寧愿把这饭菜餵狗,也不给这群白眼狼吃!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霍母决绝离去的背影。 霍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霍母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反了天了!老子还没说要休了你,你倒敢提离婚?你看老子休不休了你!” 任凭霍老头怎么跳脚怒骂,霍母的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林美兰眼睁睁看著霍母走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张嘴想继续哭嚎撒泼打滚。 霍伟成当然知道林美兰不是真想离婚,就是为了逼家里让高明珠让工作。 可霍母態度这么强硬,他也烦了,没好气地吼道:“行了!別嚎了!这工作肯定没戏了!你要离就赶紧滚!不离就麻溜滚去做饭!饿死了都!” 林美兰的乾嚎卡在嗓子眼里,看著霍家人没一个搭理她的,瘪著嘴想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下去。 而收拾好行李的牛娃和猪娃也没点眼力劲,兴冲冲跑过来问:“娘!我们还去不去外公外婆家啊?” “去个屁!”林美兰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破口大骂,“都给我滚一边去!” 她现在回娘家?回个屁! 林家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把工作弄到手,这任务完不成回去,恐怕娘家人第一时间就得把她扫地出门。 第47章 不能拖后腿 “明珠!” “明珠!” 在臥室里的氛围攀至最顶峰时,一声高亢的呼喊从屋外传来。 高明珠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颤抖起来,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紧紧抱著霍淮川的脖子,脸深深埋进霍淮川的颈窝。 “没事,门锁著,她进不来,”男人看著她羞窘得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忍不住闷笑,声音同样沙哑低沉。 高明珠好不容易等那股余韵过去,就触电般猛地推开男人的手,又羞又恼地转身趴到床上,声音软绵绵地带著事后的羞恼:“你快出去看看娘。” 那嗓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霍淮川眼神暗了几分,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就说道:“那你缓缓,我出去看看娘。” 高明珠听到他轮椅的声音,又急忙小声提醒:“你……先洗洗手!” “嗯,”霍淮川又去厕所洗了手才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臥室门。 高明珠的脸更烫了,她在床上又趴著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稍稍退去。 赶紧爬起来去厕所整理了一下仪容,確保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这才强作镇定地出去。 霍母正和霍淮川说话。 “娘,我出来了,”高明珠走过去,一眼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大碗咸菜炒鸡蛋,惊讶道,“娘,我们晚饭都吃过了。” “哦,吃过了啊?你们留著明天吃,或者给铁卫加餐也成!”霍母连忙摆手说道。 给铁卫吃? 高明珠更诧异了。 霍母虽然非常赞成他们养狗,但她向来节俭,鸡蛋这种好东西,连人都捨不得吃,现在居然说要餵狗?有点反常! 她心正想追问,瞥见旁边霍淮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拉起霍母的手:“娘,您出来一下,我有点事儿想问问您。” “哎,好,”霍母连声应著。 看著两人要往外走,霍淮川眉头蹙起来:“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哎,女人家的私事,你个大老爷们儿少打听!”高明珠傲娇的丟下一句,拉著霍母就出了门。 霍淮川:“……” 不管霍淮川怎么想,高明珠拉著霍母走到院子外,確认他听不见了,她才压低声音问道:“娘,是不是老屋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霍母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高明珠盯著她,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您了?” 霍母眼看瞒不住,嘆了口气,也不打算瞒了:“刚才是闹了一场,林家还打著你工作的主意,林美兰想让我来逼你把会计的活儿让给她弟!我不答应,她就闹离婚!” “什么?”高明珠眉头一拧,冷笑出声,“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她早就料到林家那边不会轻易让她拿到会计,没想到林美兰竟然拿离婚来要挟霍母? 看来林家那边是铁了心了,甚至估计都已经把真相都给林美兰说了! “明珠,你別管他们怎么说!”霍母生怕高明珠误会自己是来劝她的,赶紧表明立场: “我绝不会让他们把你的工作抢走!你也千万別让!我刚才也撂下话了,他们要是敢逼你,我也离婚!哼,我连做好的饭菜都端走了,餵狗也不给他们吃!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说到最后,她还有些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 “噗!”高明珠被霍母这“狠绝”的报复方式给逗笑了。 她看著霍母,心头又涌起一阵心酸。 她这个婆婆,是以前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了,多到连端走自己做的饭菜不给白眼狼吃,都感觉是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没关係,她以后会越来越狠的、越来越好的! 她笑著夸道:“娘,您这次做得太棒了!就该这样!” “那可不!”霍母被夸得挺起胸脯,脸上带著点骄傲,“我以后再也不当那受气包了!谁欺负我,我就跟他干!看谁还敢欺负我!” 经过这几天,她才知道,她以前就是太傻了,总想著忍忍就过去了! 可她的忍让並没有得到他们的尊重和感恩,甚至还得寸进尺的欺负她! 那她凭啥还要忍?泥人也有几分性子! 她背后又不是没有人,明珠的支持,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哈哈!”高明珠笑得更开心了,这是个极好的开端,“您可得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您,您就狠狠还击回去!要是打不过或者抹不开面儿,您就来找我和淮川!咱们一起想办法!咱们人虽然少,但咱们有道理!有法律!更何况您別忘了,舅舅虽然是你堂哥,但是也是您娘家人,他那么关心您,肯定会帮您的!” “对!”霍母连连点头,没错,除了明珠和淮川,她娘家人也在村子里呢。 杜山虽然只是她的堂哥,但对她也堪比亲妹了! “那娘,您今晚就在我们这边住下?”高明珠提议道,“我去给您铺床。” “不,我还是回去吧!”霍母立刻说。 高明珠以为她还在客气,无奈道:“您还跟我客气啥?您都放出离婚的狠话了,不得摆出点离婚的架势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您不是说著玩儿的!” “不是客气!”霍母凑近高明珠,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精光:“你不是说那死老头在外面有人吗?我今天跟他吵得这么凶,说不定他憋著火气,晚上就去找那个相好的诉苦了,我得回去盯著点!” 对於高明珠之前说过老头外头有人的事,她已经信了百分之九十,但不亲手抓到人她不甘心! 高明珠:“!!!” 她惊讶地看著霍母:“娘,您……您这进步神速啊!” 她还以为霍母怎么也得要亲眼看到霍老头夜会那姘头,她才肯死心,没成想,现在已经在想著怎么抓住霍老头的把柄了? 霍母闻言就不好意思了:“这主要还是被你影响的,你这么为了我,为了淮川,我总不能拖你后腿!” 说这话的时候,满满的都是感恩! 高明珠含笑,真是孺子可教!她也不强留人了,说道:“行,那您就回去吧。不过记住,有什么委屈千万別憋著,一定要告诉我!” “嗯嗯,放心吧!”霍母心里暖洋洋的。又说了几句,她便转身回老屋那边去了。 高明珠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她:“娘!您刚把饭菜都端给我们了,自己还没吃吧?要不就在这吃了再回去?” “不用不用!他们那边肯定还得重新煮饭,我回去吃现成的!”霍母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轻快,一副斗志昂扬要去战斗的模样。 高明珠看著婆婆的背影:“???” 您確定,他们还会煮您那份吗? 第48章 被威胁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霍母现在这豁出去的状態,就算老屋不煮,她估计也能厚著脸皮抢来吃,便没再喊她,转身回了屋。 霍淮川一直在屋檐下看著她们这边。 见她回来,他便看过来,带著几分探究:“娘回去了?” “嗯,回去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事?”他当然不相信高明珠跟霍母要说的是私密事,哪里都带著漏洞! 高明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这事真不好告诉他。 前世她从別人以及从霍淮川本人那里听到的,说霍母发现霍老头出轨后闹了一场,事情就捅到霍淮川那里。 当时他的腿还没完全好利索,拄著拐杖就提刀去砍霍老头,要不是霍母拼死拦著,他真要把霍老头砍死了。 只是不死也砍了个重伤! 霍老头扬言要送他坐牢,幸好那时霍淮川因为他无意间算出来的公式被上头领导关注到了,领导出面调解,赔了霍老头一大笔钱才把事情压下去。 她要是现在告诉他?这是让他去砍还是不去?他想去砍,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说不准砍不成人还得被人砍! 就算他能力强悍,残了腿爬也爬去把人砍死或者砍伤,那也是要去坐牢的啊! 还不如不告诉他! “真是女人之间的私事,不好跟你说,”高明珠边说边拿霍母端过来的咸菜鸡蛋,扔下一句:“我放到厨房去,明天早上吃!” 然后飞快的逃了,不给霍淮川再问下去的机会! --- 霍母这边回到老屋。 果然,林美兰已经在厨房重新做好了饭。 霍母也不吭声,等到饭菜刚端上桌,她立刻拿了碗,抢先一步舀了满满一碗红薯饭,又飞快地夹了几筷子菜,端著碗头也不回地就钻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美兰、霍老头、霍伟成,连带猪娃狗娃,全都看傻眼了! 林美兰让霍母去找高明珠让工作被霍母拒绝,霍母还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了高明珠那边,现在还厚著脸皮吃她做的饭? 林美兰的怒火“噌”地窜上头顶,尖叫起来:“谁准你吃我的饭了?给我拿出来!我没有煮你的饭!” 霍母闻言立刻在屋里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救命啊!没天理啦!儿媳妇不让婆婆吃饭啦!大傢伙儿快来评评理啊!” 那嗓门又尖又亮,恨不得把全村的人都喊来看热闹。 林美兰气得脸都绿了,想破门而入,又怕真把村民招来,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霍老头、霍伟成和两个孙子:“……” 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觉得一股憋屈又无语的气堵在胸口。 这死老婆子现在怎么变得脸皮这么厚了? 次日。 高明珠和霍淮川一同起床。 两人都是在房间里洗漱的,霍淮川因为双腿不便,洗漱时间长些,高明珠便先去了厨房。 立刻趁著霍淮川不在,把昨晚霍母送来的咸菜炒鸡蛋从空间里拿出来,又舀了些灵泉水,打算熬个红薯粥。 配上咸菜鸡蛋吃,美滋滋~ 刚淘好米,霍淮川就从屋里出来了,推著轮椅到灶前帮忙烧火。 粥煮好,两人吃完,高明珠又去把米糠拌了拌,准备餵鸡。 走到鸡窝旁,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呀!” “怎么了?”霍淮川闻声问道。 高明珠从鸡窝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鸡蛋,举起来给霍淮川看:“两个鸡蛋!咱们家的鸡生了两个蛋!!!” “真的?”霍淮川也有些意外,之前前几天都是一个鸡蛋的。 高明珠开心极了,猜想这多半是灵泉水的功劳,毕竟她每天餵鸡的米糠都掺了灵泉水,她转头摸了摸那只正跟小公鸡抢食啄米的大母鸡脑袋,笑眯眯地夸道:“好鸡!真能干!” “汪!”旁边的铁卫立刻凑过来,好似也在求夸奖一般。 高明珠被它逗乐了,伸手摸摸它的头:“好狗!你也很棒!” “汪汪汪!”铁卫这才满意地摇起尾巴,围著高明珠转圈。 霍淮川看著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她真是又招人又招动物喜欢。 高明珠喜滋滋地把鸡蛋拿回屋里放好:“以后咱家就不缺鸡蛋吃了!每天早上煮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好”霍淮川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 两人正说著话,院门外传来了喊声。 “淮川媳妇?淮川?有人在家吗?” 高明珠探头一看,刚才还因为鸡蛋而明媚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霍淮川在屋里问:“谁来了?” 门外站著的,正是林村长和他媳妇林母。 “还能是谁?林村长唄!”高明珠语气淡淡的,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会计岗位。 或许是感受到高明珠情绪的变化,铁卫已经走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著不远处的林村长和林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林村长和林母手里拎著一个盖著布的篮子,他们还特意把布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放著的——一小块肉和几只鸡蛋。 但铁卫把他们俩嚇得都不敢靠近了,脸色有些发白。 霍淮川和高明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大一只狗? 到底是有求於人,林村长挤出笑容,看向高明珠:“淮川媳妇,你看,你把你家这狗叫开点行不?”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憋屈,在村里向来只有別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么低声下气了?这高明珠也太不懂事! 高明珠神色淡淡,並没有立刻叫开铁卫,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林村长,你们要是为会计的事来的,那就不用说了。这工作,我是不会让出来的。” 林村长和林母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林村长是大队里的大家长,哪里受过这种气?脸色不由得冷硬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淮川媳妇啊,你既然嫁到了我们大队,那就是我们大队的人。乡里乡亲的,有困难就该互相帮衬。尤其是你现在跟淮川情况特殊,我作为我们大队的大家长,也可以多关照你们一下,你说是吧?” 他把“关照”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高明珠眼神一冷。 还没等她开口,霍淮川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村长这是在威胁我媳妇?” 林村长和林母刚才只顾著高明珠——霍淮川腿残了之后,他们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此刻被他这冰冷锐利的声音一刺,两人的目光才转了过去。 霍淮川从小就是村里“別人家的孩子”,不仅脑子聪明,学习拔尖,打架也厉害,是村里的孩子王。 因为天赋异稟,被航校破格录取,成了空军飞行员,是整个公社的骄傲,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以前他每次回来,林村长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奉承。 但自从他腿残了,林村长觉得他不成气候了,一次都没来看望过。 可此刻,对上霍淮川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感受到他身上那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这夫妻俩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突。 他腿是残了,但谁知道他之前攒下了多少人脉?没看这两天公社还总打电话来关心,连工作都给他媳妇安排上了! 所以,他们还真不敢往死里得罪霍淮川! 第49章 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林村长的气势矮了半截,强笑道:“淮川你这话说的,我哪敢威胁你媳妇?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一个村住著,以后日子长著呢,互相帮助,和气生財嘛,对大家都好!” 霍淮川和高明珠听他还在拐弯抹角地暗示威胁,心中更是冷笑。 霍淮川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毫不留情,甚至带著明显的鄙夷扫了一眼他们手中的篮子:“现在我们没什么需要你们帮助的,请回吧。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们拎著东西来,最好小心点,別让村里人看见。万一传出去说你们想贿赂我们,那就不好听了。” “你!你们!”林村长和林母气得脸都涨红了,哪能听不出霍淮川赤裸裸的挑衅和讽刺? 林村长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直接撂下狠话:“行!你们有种!那就祝你们好运!” 说完转身就要走。 刚转过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的人正是杜山。 “老林?你们这是?”杜山看著林村长两口子问道。 “哼,你真是有两个好本事的外甥和外甥媳妇!”林村长重重地冷哼一声,转头狠狠地瞪了霍淮川和高明珠一眼,怒气冲冲地快步离开了。 杜山一脸懵,无意间扫过林母手中那没盖严实的篮子,看到里面露出的肉和鸡蛋,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等林村长和林母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立马转头看向霍淮川和高明珠,眉头紧锁:“他们来干什么的?不会又是为了会计的事吧?”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们堵回去了,”高明珠面色冷然,“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想也是,肉和鸡蛋都拿出来了……”杜山沉声说道,脸色很不好看。 他跟林村长搭档多年,知道他有点私心,但没想到竟能做到这份上。 这样子,怎么能当一村之长? “败类!”霍淮川面色黑沉的吐出两个字。 杜山也黑沉著脸,琢磨这事,只觉得有些奇怪:“话说回来,他那小儿子林天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有高中学歷是在公社和县城找不到工作还是怎么的?偏要回来爭个会计?” 说完他又看向高明珠:“不过你们不用怕他,工作更不需要让出去,他们不敢对你们做什么,有舅舅在呢!” 明摆著要给他们撑腰! 高明珠有些感动,脸上露出笑容:“好的,谢谢舅舅。” 杜山摆摆手,说起了正事:“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会计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公社那边也同意了,你看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上班?” 高明珠本来觉得不著急,但林村长这么上躥下跳,未免再生事端,反倒让她觉得该早点去占住位置了:“那就明天吧。” 杜山也觉得这事早点落定好,点头道:“行,那你明天就过来,我回去通知一声。” “好嘞,谢谢舅舅。” 杜山离开后,霍淮川的脸还是黑沉沉的,显然还在为林村长的事生气。 高明珠走到他背后,抱住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娇气的哼了一声,宽慰道:“没事,他那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在霍淮川看不到的角度,她眼神骤然冷冽,满是凌厉。 林村长这么怕她当会计,不就是怕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捅出来吗? 那她偏要查个清楚,给他全捅出来,送他去坐牢! 霍淮川握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纤细白嫩的手,抬眸看著她,眼底依然锋利,但难掩担忧:“你去了大队部工作,他们可能会给你使绊子……” “没事,”高明珠语气轻鬆,带著一股子自信,“我又不是泥捏的,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肯定不是吃亏的主。” 霍淮川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眼神看向远处又变得幽远,他得想想…… 他能做点什么?他必须做点什么! ……虽然大队部离家只有几百米,走路几分钟,骑自行车更快。 但万一霍淮川在家有什么事,双腿不便,喊人帮忙都困难。 高明珠就想著要派出她家的镇宅之兽——铁卫了! 她决定今天带著铁卫在村子里好好转几圈,尤其是从家到大队部的路,必须让铁卫认熟。 这样,如果霍淮川在家需要人,铁卫就能跑去找她或者杜山。 狗的嗅觉本就灵敏,更何况铁卫是能被选做军犬的优良品种,本就比普通狗聪明,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高明珠有时都觉得它快成精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铁卫完不成任务,直接带著它就出门了。 霍淮川得知要出门,先进屋上了个厕所,出来就发现高明珠和铁卫已经没影了。 霍淮川:“……” 好在高明珠很快就回来了。 一进家门,她就指著外面下令:“铁卫,去把我刚才丟在路上的那个红薯捡回来!” “汪!”铁卫像是领了军令的士兵,转身就冲了出去,动作迅猛。 高明珠满意地拍拍手,一回头,就看到霍淮川坐在屋檐下,幽幽地看著她。 没等她开口,他就问:“你刚才怎么不等我?” “啊?”高明珠有些诧异,“你要出去?” 前几天她深有体会——霍淮川腿残后自尊心极强! 平时在家也多在臥室待著,所以她默认他是不愿出门的,也就没等他。 “所以,你想出门走走?” “不然呢?”霍淮川反问。 高明珠:“……” 她大喜过望,一拍手掌:“太好了!我刚就领著铁卫去了一趟大队部,一会还要带它在村里再熟悉熟悉路线,你愿意出去的话,咱们一块出去!” 霍淮川嘴角微微上扬:“嗯!” 不过高明珠还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愿意出门了?” 双腿残疾,退伍回乡,从云端跌入谷底,霍淮川出门少不了要面对各种目光和议论。 前几天他明显很忌讳別人提他的腿,现在不在意了? 霍淮川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深邃的黑眸像沉静的漩涡,看不出具体情绪,声音低沉: “我不能一直躲在家里,什么事都丟给你,即便我可能也做不了什么……还会拖你的后腿……”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腿:“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所有。” 第50章 简直爱死他了 如果高明珠选择离婚回城,霍淮川或许会把自己永远锁在昏暗的屋子里,任由自己消沉。 但她选择留下,留在他身边! 那么他就不能躲,即便出去那些眼神和议论会让他难堪,但他也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 他的话虽有些含糊,但高明珠瞬间就听懂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爱?她简直要爱死他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一阵“呼嚕呼嚕”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转头一看,铁卫嘴里稳稳叼著那根红薯,四肢矫健地奔跑著,灵活得像只猎豹,带著一股旗开得胜的將军气势,直衝她而来。 “哇!铁卫你太棒了!!”高明珠忍不住惊喜地欢呼,蹲下身张开双臂迎接它。 铁卫兴奋地扑到她身上,力道不小,直接把高明珠扑倒在地。 轮椅上的霍淮川脸色一变:“明珠——” “哈哈哈~没事没事!”高明珠抱著铁卫大笑,在它厚实的毛髮上蹭了蹭,“铁卫有分寸著呢,没弄伤我。乖狗!” 最后这句当然是夸铁卫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淮川神色依然严肃:“铁卫,起来!” 铁卫看了霍淮川一眼,见他神色严肃,这才乖乖地从高明珠身上起来。 高明珠也跟著站起身,亲昵地揉了揉它的狗头,然后对霍淮川笑道:“走!咱们出门去!” 她利落地锁好门,推著霍淮川的轮椅,带著威风凛凛的铁卫,再次出门。 这个点儿,村里人大多在地里干活,外面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些老人孩子在。 高明珠本就生得肤白貌美,美得扎眼,铁卫又是罕见的健硕威猛的狼狗,再加上轮椅上坐著的霍淮川,虽然腿脚不便,但那份俊朗和沉稳气质丝毫不减。 这个奇特的组合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没看错吧?霍家老三和他媳妇出来了?还带著那条大狗?这是要干啥去?” “谁知道呢?不过说真的,这两口子长得是真俊,真般配!” “是啊,还有那条狗,看著就凶,我都不敢靠近。” “我还以为霍淮川腿断了,他们家肯定天天愁云惨雾的,结果他们笑得这么开心?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可不是嘛?要是光高明珠笑,还能说她没心没肺,可你看霍淮川那样子,看著心情也不错。这瞧著倒比之前的脸色还好??” “何止还好?好很多好吗?霍淮川刚回来那天我看见了,瘦得嚇人,脸色也阴沉。现在看著气色好多了!” “以前总有人说高明珠对霍淮川不好,你看这不挺好的吗?把他照顾得乾乾净净的,脸上也比刚回来那会儿有肉了!” “这几天她天天吃肉,你们还说她败家!我看她八成就是为了给霍淮川补身子!不然哪能养得这么好?几天时间,霍淮川跟之前那副骷髏架子看起来圆润好多了!” “咱们是误会高明珠了???” …… 高明珠和霍淮川训练铁卫,完全没想到自己意外地收穫了一波风评逆转。 林家人本想出来跟村民嘮嘮嗑,顺便抹黑一下高明珠,让大家更討厌她,结果出来听到的都是夸讚高明珠和霍淮川的话。 他们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铁卫確实极为聪明。 高明珠和霍淮川带著它在村里转悠了一圈,这次难度升级,高明珠没再丟红薯,而是隨手在路边捡了几颗小石子让铁卫闻了闻,然后扔到路边和草丛里。 等回到家,她再让铁卫去把闻过的那几颗石子捡回来。 结果铁卫竟然真的把石子全都找了回来! 一圈下来,高明珠已经不叫铁卫好狗了,直接改叫它神犬了! 这下,她对去上班彻底放心了。 於是第二天,高明珠准时去大队部报到。 距离不远,但为了来回方便,她骑著自行车。 大队部是一栋二层小楼,门前是个很空旷宽大的晒穀场。 高明珠骑著自行车穿过晒穀场,来到大队部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她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拒绝了林村长,以他昨天表现出的錙銖必较的性格,肯定会给她个下马威,冷落她几天。 难不成,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 高明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心太黑,看什么都黑了。 她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推到屋檐下放好,刚准备进办公室,听到动静的杜山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明珠啊,你来了?”杜山笑呵呵地朝她招手,“我们都在等你呢。” 高明珠走过去,笑道:“不会是我迟到了吧?不好意思啊。” “不不不,不是你迟到,別多想!”杜山笑著解释,“就是来给你介绍一下大家,顺便开个会,大部分都来了,不过村长还没来呢!” “好,”高明珠笑著应道,跟著杜山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简朴,两张四方的八仙桌拼在一起,旁边放著几条长条凳。 此刻,大队部的几位主要成员都坐在里面。高明珠扫了一眼,清一色全是男人,她数了数,连杜山在內一共七个人。 林村长確实不在,霍伟成倒是在其中。 这几个男人原本正谈笑风生,看到她进来,谈笑声默契地停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视和不以为然。 “咳咳!”杜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明珠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从今天起,她正式担任我们大队的会计一职!” 他指著高明珠,“以后咱们大队的钱袋子就归她管了!大家欢迎!” 说完,杜山率先鼓起掌来。 其他人稀稀拉拉地跟著拍了几下,掌声敷衍而冷淡,透著股不情愿。 “都没吃饭是不是?!”杜山见状,虎著脸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著怒意。 被他一吼,那几个人才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啪啪啪”地用力鼓起掌来,但那动静更像是发泄不满,毫无欢迎之意。 第51章 真是又可爱又可恨 高明珠对此並不意外。 她是个女人,年纪还这么轻,之前没怎么干过农活,还是外来的媳妇,一上来就坐上了掌管整个大队財政大权的会计,成为村里领头羊之一,会招来许多人的不满和质疑也是很正常的! 再者,她可是抢了林家原本要给林天雄的工作,林家是清水大队的大族,在场的估计有不少姓林的,对她没有意见就怪了! 她不在意,甚至笑了起来,带著一丝挑衅地说道:“掌声这么热烈啊?那以后,你们找我批条子,我也大方些!” 眾人:“……”她的意思是,她可掌握著大队的財政大权,他们要是不给她放尊重点,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找到她批条子的话,她也不轻易批是吗? 是的——高明珠眼神似乎在说。 眾人:“……” 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在场的眾人多多少少都坐正了身体。 高明珠勾了勾唇角,她这个会计要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拿捏,那大队的钱,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都不知道。 杜山亲眼看著她一句话就把人治得服服帖帖:“……”他还怕她一个小姑娘家被人欺负呢! 看样子还挺厉害的??? 哈哈哈哈哈!那就行,他也不用担心她会被人欺负了,这大队的会计可不好当,毕竟掌管著是大几百號人的钱呢! 杜山对高明珠做会计更满意了,便给她介绍在场的人:“……我们大队部结构简单,人呢,主要就是村长、治保主任、还有我这个生產大队长以及我下面五个生產小队队长,一共八个人,这些人你应该都已经认识了吧?你二哥霍伟成,你认识的,他是二队小队长,这位是一队的……这位是…… ……现在会计的职位就由你担任,加上你,我们以后就是九个人……你的工作呢,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主要就是负责管理咱们大队的財务,所有的钱都交给你保管、记帐……本来呢,应该由上一任会计跟你交接工作的,但是由於他已经不在了,就由村长跟你交接……” 上一任会计林算术是上个月摔下悬崖人没了的。 高明珠想到这,眼睛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大家都在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林村长来了。 大家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来的人不只是林村长一个,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男青年。 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长得挺白净文气,穿著一件白衬衫,也很乾净整齐,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著很有文化的样子。 高明珠看著这男青年,觉得有点眼熟。 下一秒就听到杜山问道:“老林,你怎么把天雄也给带过来了?” 高明珠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林村长的儿子林天雄。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会计的位置是给明珠的,我已经匯报给公社那边了,公社那边也同意了,你……”杜山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 “阿山,你先別激动,”林村长用略带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杜山,面色带著不悦:“我带天雄来又不是要抢会计的工作。这会计说好了是淮川媳妇的,就是她的,她不愿意让,我们也不强求。” “那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杜山皱著眉头追问。 林村长就说道:"天雄他是过来做个临时保管员的。" 保管员? 大家闻言纷纷看向治保主任林永兴。 他们大队比较穷,很多岗位都是合併的。 治保主任林永兴除了负责大队的安保工作,也兼顾著保管大队物资,这保管员的活儿按理说是他的。 ……不是,这林天雄当不成会计,要抢了治保主任的工作? 杜山忍无可忍的看向林天雄问:“天雄啊,你就这么缺工作???你怎么好歹也是高中生啊?”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高考都取消了,高中毕业已经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来当会计大家都觉得屈才了,更別说一个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保管员工作了! 林天雄脸色闪过一抹尷尬。 林村长就不乐意了:“阿山,你是什么意思啊?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就好找工作吗?高中生要是这么好找工作的话,城里面的知青至於一批一批的往村农村送吗?” “……”杜山被堵了回去,好像,確实,也对??? 但是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那这样也不对啊,你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你家天雄给安排进来……” “你能不能跟我说完再说?”林村长忍无可忍的说道:“安排我们家天雄不是我们要求的,是永兴自己说忙不过来申请的!” 说完他看向林永兴。 竟然是林勇兴自己要求的?大家纷纷看向林勇兴。 林永兴已经五十来岁了,长得高高瘦瘦的,闻言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这样的,马上夏收就要来了,到时候少不了一些猫猫狗狗的会摸来偷粮食。我要负责安保,对保管工作估计顾不过来,就去找了村长,让他找个人来临时顶一下。等夏收过去之后,我再把这摊活儿接回来。天雄这是临时过来接管一些保管员的工作而已,大家不要误会了!” ……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杜山確认问道:“所以他就是个临时工?” 林村长点头:“对,忙过这一阵子,他就去县城找工作。” 杜山终於没再说什么了。 而林村长有意无意的扫了眼旁边的高明珠,只见她唇角带著一丝嘲讽??? 林村长不確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心中不悦,但还是强將那股情绪给压了下去,正经说道:“淮川媳妇……” “村长,”高明珠闻言打断他,脸上带著礼貌但疏离的微笑:“直接叫我名字或者高会计吧!” 这时代的女人地位低,尤其在村里,老一辈人习惯把女人当作男人的附属品,称呼她们都是谁谁家的或者谁谁媳妇。 高明珠不想去爭执这些东西,在家里这么叫她不介意,但这是工作场合,她不希望自己被贴上谁的標籤。 林村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 其他男人也都看向她,眼神各异。 谁家媳妇不是这么叫的,怎么就她特殊? 那林天雄多看了高明珠一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还真是有个性啊! 可是,为什么要跟他们家作对呢?? 真是又可爱又可恨~ 第52章 扮猪吃老虎 林村长又忍了忍,顺著话头说:“行,明珠,虽然你作为受伤退伍军人的军属,有工作优先权,你也是个知青,肯定是个有文化的,但事关我们大队的財务工作,我们还是希望能考一考你,看你能否胜任这个工作,你同不同意?” “你……”杜山一听,以为林村长还是不服高明珠做这个会计,想说点什么。 “我同意!”高明珠直接说,眼睛直视林村长,半点没有惧怕。 她当然知道林村长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考她,无非是想看看她是否有真本事。 那她,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的真本事了! “要怎么考?”她反客为主。 林村长深沉的看了眼高明珠,隨后就给旁边的林天雄递了个眼神:“天雄,把帐本给她!” 林天雄立刻拿起手中的帐本,不同於林村长的威严,他面带著笑容:“明珠,这是……” “你就不要叫那么亲密了,叫我高会计吧,”高明珠又打断了他:“省得被人误会我跟你有什么关係!” 林天雄噎了噎“……” 眾人:“……” 之前就知道这姑娘脾气大还阴晴不定,只是之前跟她打交道的都是女人,说她的也基本都是女人,他们男人还不太相信,今天可算是领教到了! 要是个糙汉指定就不忍著高明珠了,但林天雄显然比较文明,被高明珠这么呛声也不生气,还很贴心的提醒:“行,高会计,这是我做的帐本,有几个对不上的地方,你看看!” 高明珠接过帐本,打开,扫了一眼。 其他人也都已经站起来了,见状就凑过来看,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地各种数字和帐目,顿时眼花繚乱,头都大了。 他们忍不住抬眼看了眼高明珠,只见她一双眼睛扫得极快。 这么快,確定能看出来有哪里不对吗? 林村长和林天雄的心也跟著沉了沉,难不成高明珠还真有本事? 想法刚落下,高明珠就有了动作,拿著帐本递到林天雄面前,指著上头的一个数字:“这里,棉花收购的帐目,少算了五十斤。还有,这里的粮食分配,多算了二十斤。” 林天雄的心猛的一坠,她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他连忙去看了眼,看到高明珠指的地方,心头猛的一松。 她说错了!!! 他鬆一口气的同时,又很诧异。 他看了眼高明珠,就见她一双好看的杏眼十分的明亮自信,上扬的嘴角满是对自己的篤定。 林天雄:“……”她以为自己没有错? 其他人也不知道错没错,都看向林天雄,林村长更是迫不及待的问:“天雄,怎么样,她说得对不对?” 林天雄:“……” “不会是没对吧?”看著林天雄一言难尽的目光,有个人诧异的问道。 林天雄看起来很尷尬的点了点头说道:“……没对。” 高明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带著点胡搅蛮缠的说:“怎么可能?那你跟我说,哪里不对了?” 林天雄就把帐本拿了回来,指著自己错误的地方说道:“我其实没有帐目上做手脚,我是做了点小陷阱,这几笔帐目,数字没错,但日期对不上,比如这棉花收购的帐目,日期比实际晚了两天,而粮食分配的日期又提前了一天,这些你都没有看到……” 他带著抱歉的表情,看起来比高明珠更加的不好意思。 大家看高明珠的表情,顿时就变得一脸一言难尽。 “不是吧,真是个花瓶啊?” “不是说只是不会干农活吗?是个知青有学歷,还是专业的,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帐目都看不出来?” “闭嘴!”杜山喝道,叫停了那些议论声,看向高明珠,有些尷尬又有些不解。 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明珠这孩子高傲又清冷,因为她很少跟人聊天打交道,大家都討厌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学识,因为她自带一股气质,一看就像受过高等教育並且见过大世面的…… 以至於她说要来做会计,还说自己学的就是相关专业,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会是…… 杜山忍不住怀疑的看向林天雄手中的帐本:“不会是你故意做的手脚吧?” 故意给明珠设下陷阱,让她往里跳,让大家都觉得高明珠不是个懂算帐的人,顺理成章的不让她做这个会计。 林村长也没有想到高明珠这么废,非常意外,被杜山这么一说,顿时回神,爭论道:“谁故意做手脚了,这虽然有陷阱,但她看不出来是她自己的能力问题,可不关我儿子的事!” 说完,嘲讽的看了眼高明珠。 “够了!”高明珠脸色有些难看的说,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算错,解释道: “这確实是我的失误,但我学的跟你们村里的帐本又不一样,看错也可以理解……不过我不懂我可以学习啊!” 眾人一脸微妙的看著她,这么尷尬的场面,她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他们都替她尷尬了! 作为霍家人、高明珠名义上的二伯哥霍伟成更是一脸没眼看。 高明珠:“……” 似乎害怕他们直接不让她做这个会计了,她又立刻说:“这样吧,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到时候我就退出,让给其他人做!” “不是,明珠……”杜山想说点什么。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林村长立刻抢话,然后又不赞成的看了眼杜山,义正词严的说道: “阿山啊,明珠是受伤退伍军人的军属,有工作优先权,我们已经把工作让给她了,但是她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那我们也不能让她强求留下来啊!要是强行留下来,损害的就是全体广大社民的利益!” 他顿了顿,把当初杜山骂他的话又还给杜山,无不带著嘲讽的说道:“虽然明珠是你的外甥媳妇,但你也不能以权谋私啊!” 杜山噎了噎,看了高明珠一眼,嘆了口气,终於没有再说什么。 其他人也一脸复杂的看著高明珠。 林村长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对高明珠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交接工作吧。” 说完就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好的,”高明珠立刻跟上。 至於剩下的人什么反应,她暂时就不知道了。 …… 作为大队的三大领头羊之一,会计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在二楼。 林村长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沉闷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过去把窗户推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屋內瞬间亮堂了不少。 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个看起来很大但很陈旧、表面漆皮都剥落了的柜子,有一把小锁头锁著。 再就是一张办公桌和一张椅子,桌上放著些帐本,一个笔筒和几支笔,东西不多,摆放得还算整齐。 但长时间没人进来了,积了厚厚一层灰。 林村长望著眼前的景象,挥了挥手驱赶灰尘,带著几分哀伤的语气说道:“老算子走了之后,这里就没人进来过了,唉……这里灰尘大,得你自己打扫一下了。” 听他这语气,倒像是死了亲兄弟似的。 事实上,前任会计林算术跟村长林向松確实是同宗同族的兄弟,论起来还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两人关係从小就很好。 林向松此刻表现这么悲伤,在旁人看来也是能理解的。 高明珠却想冷笑,別人不知道,她这个重生回来的人还不知道吗? 林算术根本不是什么上山失足掉下悬崖没的,而是被林向松给推下去的! 林算术和林向松这十多年来一直在合作贪大队的財產,因为分赃不均闹翻,林向松怕林算术鱼死网破將他那些骯脏事捅出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推下悬崖灭了口。 这事是在几年后爆出来的,他们贪的数额高达五万,在这个壮劳力一年能挣平均两百块钱的年代,五万块钱意味著是250个壮劳力一整年的纯收入! 这是非常高的数额了,要是被爆出来,坐牢都是轻的! ——这就是林向松为什么拦著不让她成为大队会计並且想考她是不是有真本事的原因。 她要是看出了帐目问题,他们家就完了! 而在前世,林算术死后,林向松也收手了,找了他最懂算数的儿子林天雄过来平帐。 结果意外被杜山发现了,要举报他,被他趁夜放了一把火,全家人都烧死了。 要不是霍淮川竭力要求彻查杜家人真正的死因,还发现不了林家人的骯脏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当然不能让林家知道她的真本事。 她要扮猪吃虎,爭取一招將林家摁死! 第53章 脸皮够厚 高明珠心里冷笑,但脸上没露出分毫,只是平静地说:“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擦就行。” 林向松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办公室的钥匙,这是柜子钥匙,这是楼下大门的钥匙……这些材料,现在就都交给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锁著的文件柜,面色显得有些深沉。 “好的,”高明珠接过了钥匙。 林向松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高明珠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打量起办公室,然后拿著那串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柜门。 林向松看著她从文件柜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帐本,面色更是晦暗了几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又忍住了。 不过没关係,高明珠又不是个有真本事的,给她她也看不懂!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软下来了一些语气:“明珠啊,我也得跟你道个歉,这两天实在不好意思,属实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也是为了我儿子,想著他有个正经工作,相看对象也好说话些。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这事以后就翻篇了。你好好干,以后咱们还得常打交道呢。” 高明珠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又疏离的表情,语气平淡无波:“好的村长,我知道了。” “……”林向松噎了噎。 不是,要是真有本事就算了,她没本事都被揭穿了,她傲什么傲啊? 小小年纪,脸皮真够厚的! 林向松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著笑容:“行,那我就先离开了,你慢慢整理,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嘱道:“我是这个大队的支部书记,日常有什么琐事和纠纷都是我来解决的,你就別去麻烦阿山了,他是生產大队长,生產上的事,已经够让他费心了!” “行,”高明珠点头应著,至於怎么做,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林向松见她应承下来,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她不一定能看得出帐本有问题,就算她真的看出帐本有什么问题,也会第一时间来找他举报,所以他不需要担心了。 想想怎么儘快把她弄走再说吧! 林向松走后,高明珠开始打扫办公室,下楼去打了一桶水上来,挽起袖子就开始擦洗。 虽然灰尘厚,但垃圾不多,高明珠打扫卫生还是很麻利的,很快就擦洗完了,又把窗户开得更大些通风,想著吹两天应该就好了。 她端著那盆脏水准备下楼倒掉。 刚出门,差点撞上一个人,手里的脏水晃荡著,差点泼对方一身。 幸好那人反应快,敏捷地侧身躲开了。 “不好意——”高明珠道歉的话刚出口,才发现来人又是林天雄,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林天雄躲开后,非但没生气,还顺势伸手想扶一下她端著的盆,笑著道:“高会计,你没事吧?” 高明珠把自己的盆往后一撤,避开了他的碰触,语气冷淡:“没事。” 说完越开他,端著盆就要下楼。 林天雄像是看不到她的冷淡,抬脚跟上:“不好意思高会计,我刚刚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只是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没想到你会从里面出来……” “没有,”高明珠脚步不停。 “那就好!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林天雄。”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叫什么了吗?” “……是,我是知道你的名字,高会计,是不是我刚刚说你错了让你不开心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大庭广眾之下我也不好说谎……要不这样吧,你不是要学习吗?那以后我来教你……” 高明珠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不耐烦吼道:“你烦不烦呢?我又没有说你说我错了我不开心,我也不需要你来教我,我请注意影响,不要总跟著我!” 看起来不像是因为要跟男同志保持距离才生气,更像是因为林天雄说她错了、让她没脸,所以她迁怒林天雄。 “……”林天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无措。 高明珠也不管他,利落地洗完抹布,又端了一盆清水,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林天雄眼睁睁的看著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脸上的温和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还真是够娇气的,看样子,是被家里面宠坏了的娇小姐啊…… 想到这,林天雄又眯了眯眼。 不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看她的言行举止和穿衣打扮,家里肯定也不简单吧? 高明珠將办公室彻底擦拭乾净,都已经中午了。 大队部当然是没有食堂的,午饭要回家吃。 她就回家简单地弄了点吃的,又回到办公室。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些帐本文件,坐在清理乾净的办公桌前,开始仔细翻看。 高明珠是海外名校经济管理专业的高材生,一打开最近清水大队的收支情况表,只快速扫了几眼,心里就冷笑了一声。 这林算术应当也只是个半吊子,帐目做得粗糙,有不少地方都有涂改的痕跡。 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写错了修改,但在她眼里,一看就知道这改动透著刻意。 而且这帐做得漏洞百出,从各个方面剋扣贪墨的痕跡太明显了。 光是上个月,通过各种农具损耗、粮食损耗等名目,挪用了有十来块。 她又往前翻了上上个月的帐,大概也是这个数,再往前几个月,情况差不多,基本都在几块钱到二十块的幅度中间跳动。 数目不大,整个大队又有將近上千號人,那么多收支项目,一般人都不会计算得这么清楚,也就很难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一直翻到去年年底分红的那笔帐,她才发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大的数额,现金部分少算了两百块,粮食数量也对不上…… 而这些都还只是比较表面的,还有更隱蔽的需要她一点点核算。 整个下午她就在办公室里面埋头算帐。 林家父子有在关注她,但是只以为她因为早上那一幕装勤快而已,没有放在心上。 大队干部很少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像是几个大小的生產队长,基本都需要出去监督安排生產,而村长和治保主任,也都需要出去干活或巡查。 只偶尔回来办公室或者回家休息一会。 上班时间也不固定,像村长、生產队长那些,主要是完成工作就行,不需要坐班。 像会计这样不需要下田的,通常待在办公室的时间会长些,但也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高明珠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些帐本她是要带回去继续研究的,她就抱了厚厚一大摞帐本回了家。 第54章 她是妈妈,他是爸爸 高明珠骑著车回到了家,还没进家门口呢,耳朵尖的铁卫已经听到动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从屋里窜了出来,兴奋地围著她摇尾巴转圈,欢快得不行,跟它那高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乖狗!”高明珠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高兴的摸铁卫的大脑袋,推著自行车往前走,笑著打趣道:“看到妈妈回来,你这么开心呢?” “妈妈?”一个诧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明珠抬头一看,就看到霍淮川推著轮椅从屋里出来了,正好听到她对铁卫的自称,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对呀,我的狗儿子,铁卫!”高明珠指了指正用脑袋蹭她裤腿的铁卫,理直气壮地说,“可不就是叫妈妈吗?” “汪!”铁卫越发兴奋地朝著高明珠叫了一声,那眼神那姿態,还真像是在回应呼唤一样。 “你高兴了是吧?”高明珠被逗笑了,又逗弄了铁卫一下,再次看向霍淮川,就见他一脸离谱。 在后世以及国外,养宠物的人很多都把它们当成家庭成员,自称爸爸妈妈很常见,但在此时农村,这確实挺稀奇的,霍淮川难以理解,也很正常! 不过这並不妨碍她打趣他,她笑眯眯地看著霍淮川,故意说道:“我是它妈妈,那你自然就是它爸爸!” 霍淮川一听,面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 他们是一对儿的,她是妈妈,他当然就是爸爸! 想到这,他看著铁卫的眼神都柔了一些。 铁卫:“……” “怎么样?今天去大队上班还顺利吗?”霍淮川转移话题,看向高明珠。 “还好,还能应付,”高明珠从自行车后座解下来的那一大摞帐本上,抱著往屋里走。 霍淮川驱动著轮椅跟在她身后,铁卫也屁顛屁顛地跟著进门。 高明珠把帐本放到桌面上,然后又擼起袖子准备去厨房做饭,那一人一狗又默契地跟在她身后转。 霍淮川追问:“林家人有没有刁难你?” “有一点小麻烦,不过我没放在心上!” 听到高明珠果然被林村长他们刁难,霍淮川的面色控制不住地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高明珠看过来,他又迅速收敛了情绪,面色重新缓和下来,温声说道:“那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啦!”高明珠应著,然后看著空空的灶台,叉著腰发起愁来:“今天晚上做什么菜呢?” 家里面是没有新鲜肉了,这几天经常吃的都是腊肉,但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有点腻了。 空间里面倒是有肉,但是霍淮川老跟著她,她又刚去上班,实在难找到藉口把空间里的肉拿出来。 “那今天晚上就炒鸡蛋吧!”但是光有鸡蛋也不行,太单调了。 高明珠正想出去找个村民看看有没有青菜瓜果换的,就传来了霍母熟悉的大嗓门:“明珠啊,明珠!” “哎!娘,什么事呀?”高明珠高声应道。 然后就看到霍母抱著一捧青菜还有几根新鲜的苦瓜过来,脸上带著笑:“我给你送点刚摘的菜过来。” “啊!您又摘菜过来了?”高明珠见状很兴奋,这正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正好我还在愁今天晚上做什么菜呢……去自留地摘的?这么多?您不怕一会老屋那边的人回来骂啊!” “不怕不怕,自留地我打理得多,他们凭啥骂呀?再说了,之前你就算没有帮忙种,你也是交了家用的,那就是帮忙了的,分家的时候忘了,但是也理应分给你们,我摘了过来给你们怎么了?他们要是骂我我就骂回去,我才不怕他们呢!”霍母叉著腰说道,仿佛在跟老屋那边的人隔空对骂。 她也不跟明珠多说,转身就要风风火火地回老屋那边去,扯著嗓子喊:“那我先回去做饭了。对了明珠,你今天去大队工作感觉怎么样啊?没人欺负你吧?” “还挺好的,没人欺负我,”高明珠赶紧回答。 “挺好的那就好,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你舅舅啊,別怕!”霍母的声音由近及远,人已经跑远了。 “……”高明珠无奈的笑了,她婆婆清醒后,可爱多了! 她转头,就看到霍淮川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霍母离开的方向。 注意到高明珠的目光,他轻声说:“娘这两天好像看起来开心了很多。” “你状態越来越好,她能不开心吗?”高明珠找了个最方便的理由反问。 霍淮川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就这么看著高明珠,也不说信不信。 高明珠管他信不信,他智商那么高,能全信就怪了! 她只要他不知道真相不发疯就行! 她拿起刚摘的蔬菜就转身进厨房做饭去了。 虽说今晚没有肉,但她有灵泉水啊! 不得不说,灵泉水真是个好宝贝,哪怕下锅之前心里还馋著肉,可只要吃上一口用灵泉水煮出来的菜,就莫名觉得特別满足! 晚上吃完饭,高明珠便和霍淮川一起回到了臥室。 霍淮川继续看书,高明珠则拿出帐本对著灯光仔细看起来。 高明珠白天出门上班,霍淮川在家里一直专心在看书,但高明珠一在他身边,他就有点静不下心,总忍不住分神去看她。 平时高明珠肯定能察觉到他的异常,但今天她却完全沉浸在算数里,根本注意不到別的。 霍淮川见状凑了过去,看她在算什么。 霍淮川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他后来能成为空天战略的总设计师,在数学和物理方面都极具天赋。 村里这点小帐本,对他来说就如同一加一,所以他跟高明珠一样,几乎一眼就看出帐本有问题。 尤其是当他看著高明珠密密麻麻標註出来的错误时,眉头紧紧皱起:“有人在做假帐?” 第55章 霍淮川得知有人纠缠高明珠 高明珠转过头,看见霍淮川眉头紧锁,便肯定地“嗯”了一声。 霍淮川紧接著问:“是谁?” “还能有谁?能做这种帐的,也只有前任会计了。” 霍淮川略作回想,试探著问:“林家四叔,林算术?” 他十六岁就外出读书,之后很少回村,对村里的情况並不熟悉。 “对,而且他已经不在了,”高明珠见他神情专注,也调整了下坐姿,正对著他,目光深深看过去,语气耐人寻味:“就在上个月,听说是摔下悬崖没的。” 霍淮川脸色骤然一沉。 他一点也不傻,相反,他聪明得很。 如果林算术不是会计没有关係,或许没人会想这么复杂。 可偏偏就是,就禁不住让人多想了。 他凝视著高明珠,眸色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漩涡:“你的意思是,做假帐的其实另有其人?” 那个人为了掩盖真相,甚至对林算术下了手? “我也只是猜测……”高明珠迎上他的视线,话里有话地反问:“还有,你不觉得林家这几天千方百计阻拦我当会计,也很可疑吗?林天雄高中毕业,在县城做过两年临时工,后来被辞退没找到工作……事实真是这样吗?” 这確实非常可疑! 霍淮川眯起眼睛,回忆道:“林向松和林算术不仅是堂兄弟,关係也特別近,我小时候常看见他们一起喝酒打牌。” 明明各自有亲兄弟,偏偏这两人走得最近,村里人甚至笑称他们才是真兄弟,可见他们的关係是非常亲近的! 说完,夫妻俩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猜测。 霍淮川压低声音:“所以,你的意思是,假帐是林向松和林算术联手做的?而林算术的死可能和林向松有关?” 高明珠忍不住在心里夸他聪明,这么快就理清了思路。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她点点头,又补充道:“而且今天我都报到上任了,他们还试图出题考我。村长昨天明明被我们气得够呛,今天却对我意外地温和,还有那个林天雄,老是凑过来跟我献殷勤搭话……不是!” 高明珠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了嘴,有点慌地看向霍淮川,想解释点什么。 可霍淮川已经看了过来,脸色瞬间阴沉得嚇人:“林天雄纠缠你?” 高明珠:“……”死嘴,说那么快干什么?也不动动脑子! 霍淮川看到高明珠停顿了一下,还以为她要如同霍母的事一样,想找理由糊弄他,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怎么纠缠你的?不许撒谎!” 高明珠有点无奈,可他那么聪明,既然她已经说漏了嘴,现在再找什么藉口他都不会信,反而只会让他更不放心: “好好好,你先別激动嘛,我全都告诉你,行不行?你轻点儿,手都被你捏痛啦。” 霍淮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但仍然没鬆开她的手,而是鬆了力道,指腹轻轻揉著他刚刚捏红她的地方,在道歉,也在催促她快点说。 高明珠把今天林天雄企图纠缠她的事说了出来。 她越说,霍淮川的脸色就越沉,等她说完,他整张脸已经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了。 高明珠毫不怀疑,如果他的腿能走路,估计恐怕已经衝去林家找林天雄算帐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脸上掠过一丝浓浓的憎恶。 高明珠心里一刺,连忙安慰道:“哎呀,我都把他懟回去了,他今天没占到什么便宜,你放心,我往后会小心的。” 霍淮川抬起眼来看她,面色冷峻:“小人难防!” 能让林向松和林天雄这么紧张,涉及的数额肯定不小。 明珠正在查他们的事,一旦被他们察觉,很难说他们不会狗急跳墙,跟她鱼死网破。 林算术不就是个先例吗? “那怎么办?”高明珠无奈,她是重生回来的,如果不以身入局,又怎么破局?“现在没有確凿证据指认他们犯罪,就算报上去,公社和公安也没法处理啊。” “……”霍淮川不说话,似乎在斟酌,好半晌,他才说: “把舅舅叫来,现在就叫。” “行!”高明珠站起身,就要去叫人,又被霍淮川给拉住了:“你別去,让铁卫去!” 刚得知林家父子很有可能盯上她了,他就觉得到处都有林家父子的影子,唯恐她出门就要害她。 尤其是现在天已经黑了,让她一个人出门他就更不放心了。 说完他鬆开她的手,转身拿了张纸在桌上写起来。 高明珠探头看去,发现他是在给杜山纸条,写得也很简单,就是说有事让他过来一趟。 写完之后折好,递给原本趴在旁边睡觉、但被两人之间紧张气氛惊醒的铁卫:“起来,送个信。” 铁卫立刻站起来,叼过霍淮川手里的信,竖著耳朵等他指令。 “把这封信送到杜家,交给我舅舅,”霍淮川吩咐。 铁卫叼著信汪了一声,嘴一张信掉了,又叼起来,这才转身跑出去。 高明珠:“……” 之前他们在村里转悠的时候,早就把该认的人都介绍给铁卫了。 杜山偶尔也会过来,铁卫自然也是认得他的,知道那是舅舅。 高明珠佩服地看了霍淮川,情急之下她都忘了铁卫忘了,见他还是沉著一张脸,她想逗他开心,就笑道:“还是你安排得周全!” “……”霍淮川默默看著她,没接话。 他现在实在没心情说笑。 高明珠有点訕訕,他这么严肃,倒显得她好像没心没肺似的。 …… 杜家这边。 天早就黑透了,为了省电省油,杜家很少开灯点灯,没睡的人都聚在院子里乘凉。 杜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也早成家了,孙子孙女都有好几个了。 现在大人们坐在院子里聊天,孩子们在旁边笑闹,院子里很是热闹。 突然一个孩子叫起来:“狗!有狗!快跑啊!” 孩子们顿时嚇得四散跑开,大人们也都嚇了一跳,抬头就著明亮的月光一看,是条看起来很凶的大狗,也连忙起身要往屋里躲。 杜山眼尖,认出是铁卫,赶紧安抚眾人:“別慌別慌,这是淮川和明珠家的狗,又亲人又聪明,不咬人的,我去看看。” 他说著,试探地朝铁卫走去。 铁卫並没扑过来,只是把嘴里叼的东西放地上,冲他“汪”了一声。 杜山这才確定它是来找自己的,走近问:“铁卫,你来找我啊?” “汪!”铁卫叫了一声,用爪子推了推地上的信。 杜山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信,连忙捡起来。 杜家其他人这才明白铁卫是来送信的,纷纷惊嘆这狗太聪明通人性了,有人凑上来打开手电筒照亮。 “是淮川和明珠有事找我过去,”杜山看完纸条说道,接过儿子手里的电筒,“我过去一趟。” “这么晚找你啥急事啊?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杜母有点不放心:“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不用,信上只叫了我,我去去就回。”杜山摆摆手,招呼铁卫:“走,铁卫,回去找你主人。” 铁卫“汪”地应声,矫健地跑在前面带路。 杜山笑骂一句,赶紧跟上。 第56章 得知真相 都在一个村,杜家离霍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没一会儿杜山就到了霍家,一进门就喊:“淮川,明珠,找我啥事儿啊?” “舅舅,”高明珠听到动静立刻迎出来,“快进屋说。” “什么事啊这么急?”杜山看到高明珠想起早上的事情还有些尷尬,见状连忙跟上,进了臥室。 霍淮川坐在轮椅上,闻声转过来看向他,低声叫了句:“舅舅。” “哎,”杜山应著,还是有些疑惑,“怎么了?出啥事了?” “您先坐,”高明珠搬来把椅子。 杜山懵懵地坐下,看高明珠也坐下了,一副要长谈的架势,更摸不著头脑了:“到底啥事啊?” “別担心,我们没事,找您来主要是工作上有点问题。” “工作上的问题?”杜山一愣,不会是因为要说明珠能不能胜任会计的事情吧? 想让他以权谋私让明珠强行留下来? 那可不行! 虽然杜山怜惜霍淮川和高明珠这对夫妻的遭遇和困难,这段时间对高明珠更是有所改观,但是如同林向松所说的,如果明珠胜任不了会计的工作,那损害的就是他们大队全体社员的利益。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帮明珠留下来。 “不是……”他想要婉拒:“不管怎么说,会计终归不是其他的工作,它是需要一定算帐能力的,你要是胜任不了,咱们就不强求了吧?而、而且,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不是,舅舅,我忘了跟你说,”高明珠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打断杜山:“我今天早上我其实都是装的!” “对对对,我知道你是装的,但是……什么?”杜山顿时反应过来高明珠说的话,瞪大了眼睛看著高明珠。 这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林天雄考你,其实你看出来问题了,但是你是装的,故意说错的?” “是的!” ??? 杜山一脸迷惑:“为什么???” 高明珠就把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说出来:“因为林村长他们太奇怪了,总是阻拦我成为会计,我就想试探一下他们,看看他们是什么目的。” 杜山??? 还能这样??? 他不能理解:“那试探出什么了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试探出来了!”高明珠拿出自己今天整理的帐本,递给他:“您先看看这个。” “这是啥?”杜山接过来,就著手电光念出声:“1975年11月小麦收购记录损耗500斤,后面收购单没有对应损耗记录……1974年玉米储存损耗记了2000斤,保管员记录只有1600斤……1974年粮食分配损耗记了1500斤,社员实际领取只有1300斤……记录50把铁锹、30把锄头损耗,数量过多待核实……仓库修缮费1500,物价过高待核实……” 杜山越念越心惊,最后念不下去了,抬头看高明珠,整个人都呆了:“这、这都是你今天看出来的?” “对,”高明珠点头,“这是我一个下午整理出来的,这还只是比较明显的,那些隱晦的都没仔细算,当然,这其中不一定都是真的,目前这些很多都是我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具体还需要实地验证调查……” “啪!”杜山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这些帐都是林算术做的?!这混帐东西!竟然做了这么多假帐!不行,我得去找老林说说这事!” 高明珠一听他要找林向松,连忙叫住:“不行,舅舅,不能去找他。” 杜山停住脚步,奇怪地回头看她:“为啥不能?” “您傻啊?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您觉得,如果林向松没有参与,光凭林算术一个人,能做这么多假帐吗?” 杜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啊,平时这些都是归林向松这个村长和会计管的,如果没有林向松默许,单凭林算术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更何况,”高明珠又添了一把火,“他为什么要一直阻挠我当会计?林算术之前“意外”地掉下悬崖没了,他还硬要把他儿子塞过来……您还觉得他简单吗?” 杜山呆呆地看著高明珠,又看向霍淮川,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他刚才还没想到这一层,但高明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迟钝也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了—— 林向松很可能不但贪了钱,还把林算术灭了口,所以才一次次阻止高明珠当会计。 杜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来,接著又是一股怒火衝上来:“这混帐东西!我非得去找他问个清——” “您別去!”高明珠又连忙说:“我们现在还没有確凿证据,万一逼得他狗急跳墙,反咬您一口,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 前世杜山不就是因为想举报林向松,才被一把火烧了全家吗? 高明珠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那、那……那怎么办?”杜山愣愣地问。 高明珠正想说话,霍淮川却先开口了:“报告给公社。” 杜山和高明珠齐齐看向他:“我们现在还没確凿证据,公社那边会受理吗?要不还是我先暗中查……” “你不能查,”霍淮川直接打断高明珠,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他的腿是好的,他一定陪她查,可他双腿残疾,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冒这个险。 他看向杜山,沉声道:“我给您写封信,您明天找个可靠的人交给公社书记。” “啊?哦,好!”杜山连忙点头。 他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有点没主意了。 霍淮川转身就去写信。 杜山和高明珠凑过去看。 写完后,他把信折好递给杜山,嘱咐道:“找个信得过的人送,今晚的事別对外说,出结果之前,也不要表现出异常。” 他说话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杜山连忙接过信,不住地点头:“好、好!” “那舅舅您先回去吧,平时在办公室,麻烦您多照看著点明珠,”霍淮川说完,还看了高明珠一眼。 “好,你放心!”杜山练连连点头,无意间看到高明珠,又涌起一股羞恼。 他今天,竟然真的以为明珠就是个半吊子,一度后悔没有考察过她的实力再把她引荐到大队当会计。 没想到,他竟然又误会了明珠!! 人家可机灵著呢,看到不对,竟然想出了藏拙一招,放鬆了林家父子警惕…… 杜山有些无顏面对高明珠:“明、明珠……” 高明珠哪能看不出来杜山的愧疚,有些好笑的说道:“没事,舅舅,你当时要是不误会我,那我岂不是白装了?” 杜山闻这才略微鬆了一口气。 送走杜山,高明珠关好门回来,就看见霍淮川一双黑黢黢的眼眸正盯著她。 第57章 想把高明珠拉下马 霍淮川朝高明珠伸出手,声音低沉:“过来。” 高明珠走过去,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些什么,没想到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轻轻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不知怎么的,高明珠靠在他胸前,莫名的察觉他有些慌张—— 他是真的在害怕,怕她出事! 她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他,霍淮川已经稍稍鬆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嗓音沙哑,带著自责:“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哪有?”高明珠一听,连忙抬头捧住他的脸,认真道: “你怎么没保护我?你刚刚不是已经找人去查这件事了吗?我就不用亲自去冒险了呀,这难道不是在保护我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而且,我也不是非要你保护不可,我虽然是个姑娘家,体力上可能不如男性,可我意志不弱、脑子也不笨,有能力生存…… 我说这些不是不想要你照顾,而是想说,我们是夫妻,也可以是並肩作战的队友,你弱的时候我扶你,我不行的时候你帮我,这样的夫妻关係不是更好吗?” 这是高明珠一直以来的观念。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性要独立自强,並不觉得必须依赖谁。 在乡下之前,她对婚姻的期待就是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象,互相扶持、共同前行。 眼下的情况,虽然在物质条件上跟她想像的有些出入,但也跟她的理念差不多。 可霍淮川不一样,他成长的社会环境以及接受到的教育里,虽然都喊著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社会依然默认的是,女性就是弱势群体,男性尤其是丈夫,需要做家里的顶樑柱,保护好妻子,儘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她优渥的生活。 但他没反驳她。 他的腿已经废了,拿什么保护她?他不拖累她就已经很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低声嘱咐:“这几天別跟林向松、林天雄他们硬碰硬,儘量別单独相处,凡事多防备。” 高明珠点点头:“我知道,他们现在还以为我是个草包,根本没把我放眼里,反而不会太防著我。” 霍淮川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 林家显然一心想把高明珠拉下马。 才仅仅一天时间,高明珠不懂帐目、全靠关係硬占会计岗位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生產队。 第二天一早,大队里到处都是对高明珠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高明珠真去大队部上班了!” “啥?她还真去了啊?” “何止去了!听说林天雄考她,她啥都答不上来,场面那叫一个难看!结果她还嘴硬,说什么城里学的跟咱村不一样!” “脸皮可真厚!城里学的不是更厉害吗?连咱们村的帐都看不明白?” “就是!她还说给她一个月时间学,学不会再让位。” “凭啥啊?她谁啊我们得等她学一个月?要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能当会计,先让我上岗然后给我学习一个月?” “太不公平了!我不同意高明珠当会计!” “我也不同意!管钱的岗位哪能让一个不懂帐的人来做?这可是大家的钱,亏了算谁的?” “对!不能让她干!” “走,咱们去大队部说理去!” “去大队部有啥用?村长都拦不住!要闹就得去公社!” “公社啊……那、那还是再看看吧……”一提到公社,有些人就怂了。毕竟公社在他们心里很有权威,更何况高明珠是有政策优先权的人。 “那就再等她几天,要是她还不行,咱们再闹也不迟!” “对对,一个月太长了,就几天!到时候她不行,可就別怪咱们不留情面了!必须去公社闹!” …… 虽然村民们暂缓了去公社闹,决定给高明珠几天时间,但是对高明珠那是没好脸色的。 早上高明珠骑自行车从家去大队部,就几百米的路,一路上就碰见不少人对她翻白眼,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高明珠隱约听到一些,但没往心里去。 她什么实力她很清楚,只要林家的事一曝光,她的名声自然就能挽回了,会计的位置她肯定能坐得稳稳的!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被影响了心情的样子,冷著一张脸来到了大队部。 她把自行车停在屋檐下,刚拿下捆在后座上的帐本,一转身就撞见林向松和林天雄。 林向松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眯眯地打招呼:“明珠,来上班啊?” 高明珠站定,冷淡地“嗯”了一声。 算是给了林向松面子,但对旁边点头示意的林天雄,她看都没看,直接无视。 林向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帐本,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面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你真是勤快,昨天还把帐本带回家看了啊?” “说了要学当然得勤快些,”高明珠语气不怎么好,带著点不耐烦。 林向松“哦”了一声,紧紧盯著她的表情:“那看出点什么门道没有?” 高明珠脸上闪过一抹恼羞成怒的神色,扬著下巴硬邦邦地说:“看出不少呢,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们轻易把我的会计位置给抢走的!” 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根本没看懂,但是她在死要面子。 林向松和林天雄交换了个眼神,林向松老狐狸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说: “明珠啊,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之前虽然確实想爭这个岗位,但现在天雄已经打算备考七月的公社教师考试了,到时候就去学校教书,不留在队里。你要是真能学得会,这位置你就坐著;要是觉得吃力……” 他推了推林天雄,“天雄在县城粮站工作过,有基础,也能教教你,是吧,天雄?” 林天雄一直盯著高明珠,闻言赶紧点头:“对,你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问我。” 原来他之前在粮站工作过——怪不得! 高明珠眼神微动,这两年大队少了那么多粮食,恐怕也少不了林天雄在里头动手脚吧? 这一次,高明珠脸上抗拒的神色稍微淡了点,虽然嘴上还硬,但语气迟疑了些:“……再说吧。” 说完,她就绕过两人,转身上了办公室。 林向松和林天雄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互相看了一眼,朝前走去。 “她今天態度好像软了点,”林天雄眯著眼说。 “嗯,”林向松也注意到了,有些得意地看了眼儿子,“我早就说过,这姑娘吃软不吃硬。” 高明珠自从来到清水大队,那相貌身材就没几个人不眼馋,偏偏她对谁都爱搭不理。 没想到这才第二天,態度就缓和了。 林向松心里不免有些骄傲,还是他儿子有魅力! 第58章 哪个男人不好色 林向松拍拍林天雄的肩膀,低声叮嘱:“再加把劲,爭取让她对你放下戒心,这样就算她真发现帐本有问题,也会先来找我们。” “爹,我晓得,”林天雄若有所思,忽然问:“爹,你清楚高明珠的娘家是做什么的吗?” 林向松一愣,隨即明白儿子的打算:“你是想……?” 林天雄也不掩饰,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她长得確实合我胃口,反正她男人已经废了,估计也满足不了她,要是她娘家还有点势力……” 他看向父亲,笑容变得狡黠,“那对我以后,不是如虎添翼?” “哈哈哈哈哈!”林向松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想得够远!果然是我儿子!” 林天雄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林向松有点迟疑,“高明珠的背景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信息一般都掌握在公社那边。” 林天雄听了有点遗憾,但很快又释然:“没关係,就算不清楚,看她那通身的气派也知道绝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没什么背景,就冲那张脸和身段,我也不亏。” 想起高明珠白皙无瑕的皮肤、精致姣好的五官和匀称的身段,林天雄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 林向松哪会不知道儿子那点心思?但他並不在意。 男人嘛,哪个不好色?更何况是高明珠那样的绝色! 要不是她落到他们乡下,他们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这样的美人。 至於她嫁过人……这点小瑕疵,不碍事。 只要没带著霍淮川的孩子进他林家门就行! …… 高明珠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冷冷看著林家父子走远的背影,目光阴沉。 林天雄看她的眼神,她当然察觉到了。 哪怕他装得再温文尔雅、再深情怯懦,也只让她如同看见茅坑里的蛆虫,又噁心又起鸡皮疙瘩。 她现在只希望公社那边赶紧调查,不然她真怕自己忍不住,让铁卫把林天雄揍一顿解气! …… 林美兰这边,本来因为分家的事对高明珠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突然冒出会计这事。 一开始她听她爹林向松说要让高明珠把会计位子让林天雄,她被高明珠拒绝,羞恼的回娘家诉苦。 结果林向松把她狠狠训了一顿,警告她要是高明珠不让出会计的位置,他们家就完了,嚇得她不敢再闹。 虽然她爹没明说,但会计岗位管的是钱,能让他们全家都完了这么严重……她多少也能猜出点啥。 以至於这两天她看见高明珠,不但不敢招惹,还得赔著笑脸。 霍母明目张胆地把自家自留地的好菜都摘给高明珠,只留下些蔫巴巴的菜叶子留著老屋这边吃,她也硬生生憋著一肚子火没发作。 没想到昨天霍伟成回来说,高明珠根本不懂算帐!!! 为了保险起见,她今天一大早特意跑回娘家问了一遍,確认高明珠是真的啥都不会,那就是说发现不了帐本的问题,她不需要怕高明珠了! 整个人又囂张起来。 一整天她都在跟村里那些妇女一起骂高明珠没本事装清高。 晚上到家,她就发现中午特意摘回来放在厨房的菜又不翼而飞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霍母又拿到后院给高明珠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 事实上,霍母確实把菜都拿到后院给高明珠並且被高明珠夸了。 乐得合不拢嘴的回来,刚进门,正好撞上林美兰。 林美兰一看到霍母顿时就炸开了锅:“死老太婆!你是不是又把菜偷拿去给高明珠了?” 霍母现在可不怕林美兰,一听这话叉起腰懟回去:“我拿菜怎么了?我就拿给明珠了,怎么著?菜是我种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自留地可是每家每户的宝贝,因为那地里种的都属於自家的,哪家人不精细打理著? 但是林美兰他们很少去打理,每天挣完工分回来就瘫了,仗著的就是他们不去霍母也回去,他们乐得清閒。 林美兰显然有自己的一套理:“什么叫我不去?自留地虽然都是你收拾的但是咱们还没分家呢,你的不就是我的?” “没分家我的就是你的?那你的钱怎么不给我?来来来,你把钱交出来,我的菜就归你!”霍母也开始胡搅蛮缠。 林美兰还是头一回被她这么厚脸皮的话给气到,要疯了:“那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了?我种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你们不出力就別叨叨。再说了,明珠虽然没打理,可她之前还交了家用的,凭啥没她的份?” 林美兰简直要跳脚:“就算有她的份,你也不该把好的全给她,蔫的留给我们吃啊!你这心偏到胳肢窝了!” “我就偏心了怎么著?明珠才是我亲儿媳,我偏她怎么了?”霍母现在也豁出去了,既然都说她不亲,那她就不亲给她们看。 林美兰被霍母气得说不出话,大吼一声:“我看我们也得分家才行了,要不然我都怕你哪天把家里的粮食全给了高明珠,让我们喝西北风!” 她企图用分家来嚇唬霍母。 没想到,霍母就等著这句呢! “分就分,我还怕你不分呢!”霍母立刻吼了回去。 她可不怕分家。 真要较真,她虽然年纪大,但干活一点不含糊,每天八九个工分是常事。 跟大房二房在一起,她拼死拼活干,钱没拿到,还尽补贴他们了! 霍老头愿意贴,她现在可不乐意。 分家?正合她意! 屋里其他人都听见了霍母的话,原本看热闹、早已习以为常的眾人一呆,霍母说什么?要闹著分家? 林美兰更是一脸不敢相信:“你说啥?你想分家?” 这死老太婆居然敢分家?她不怕外人说她一个当后娘的苛待继子? “分家怎么了?我就怕你不分!”霍母毫不退让。 可她话音刚落,还没等林美兰接话,原本坐在门槛上闷头抽菸的霍老头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开放在旁边的木桶! “哐当”一声,木桶滚出去老远。 霍老头那张脸阴沉得嚇人,他拿著烟杆怒气冲冲地指著霍母: “你想干啥?啊?死老婆子!谁准你提分家的?你问过我了吗?这家里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你是不是被高明珠那死丫头带坏了?啊?非要把我的家搅得四分五裂才甘心?我告诉你,分家?没门!你要想分,就自己滚!老子绝不分家!” 他骂得唾沫横飞,满脸狰狞。 第59章 抓姦 霍母看著他暴怒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当初高明珠提分家,霍老头屁都没放一个,就那么默许了。 那时候他怎么不怕家散了? 轮到他的前头的两个亲儿子,她才提一句分家,他就炸了。 原来,她和她的儿子,在他心里根本一文不值。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前头那两个儿子。 霍母心一横,恨生道:“行,分就分!我自己分出去,谁稀罕待这儿!” 霍老头指著门口吼:“那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他忍不了了! 这段时间以来,高明珠和霍母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连一向温顺听话的霍母也再不听他的。 所有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结果霍母比他更加暴怒:“滚你个头!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 说完霍母转身去角落拎了把斧头过来,眼神发狠:“这家我辛苦了这么多年,没我你们有今天?想赶我走?行啊,赔我钱,给我盖间新房,否则谁也別想好过!” 霍家眾人脸色一变,哪还敢赶人啊,连连后退,警惕的看著霍母。 霍老头更是气得差点仰倒,“你个疯婆子!” 霍母:“你个死老头!” “我信不信我真打死你?”霍老头作势就要衝上来打人。 霍母立刻举起斧头,一双眼睛死死瞪著他。 你敢过来,我就敢砍! 霍老头衝到一半,被她那眼神震得心里一怵—— 恍惚间,他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之前高明珠砍林美兰那股狠劲。 他顿时怂了,狠狠瞪了霍母一眼,扭头就走。 霍母冷哼一声,举著斧头扫视一圈。 林美兰嚇得一缩脖子,霍伟成也咳了一声。 霍大嫂硬著头皮劝:“娘、娘您別衝动啊……这要真伤了人,可是要坐牢的……” 霍母没搭理她,但也没再发作,拎著斧头进了厨房,磕了三个鸡蛋,给自己蒸了碗喷香的鸡蛋羹,端回屋吃去了。 林美兰看得又气又恨,可又不敢上去抢,想也要去拿几个鸡蛋做饭,结果一打开放鸡蛋的橱柜,一个鸡蛋都没了! ——霍母直接把鸡蛋给藏起来了! ……林美兰真的要疯了! 霍母才不管他们,美美的吃了一顿,吃完洗了碗,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浑身暖呼呼的,一天劳累的肌肉也放鬆下来,回到屋里往床上一瘫,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早知道发疯这么快乐,她早该疯了! 想起什么,她又去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之后便躺下床上休息,不过外头闹哄哄的,她没真的睡著。 没过多久霍老头就来推门,发现推不动,骂骂咧咧地又走了。 夜深了,外头渐渐安静下来。 霍母以为霍老头又去堂屋那边睡,她也不管他,酝酿了一下,刚有点困意,眼皮就要合上。 就在这时,她听见门好像有动静。 起初还以为是霍老头回屋,可仔细一听,不是推房门,是院子大门传来的声音——有人要出去! 大半夜的,谁出门? 霍母心里一咯噔,猛地想起高明珠说过霍老头在外头有姘头的事。 她咕嚕一下爬起来,躡手躡脚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果然,一个黑影正悄悄打开院门,还回头朝她这屋看了一眼。 霍母赶紧躲开,紧接著就听见院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是霍老头!他出去了! 霍母立马抓起手电筒,套上鞋,轻手轻脚拉开门,想到什么,她又折返回去,拎上那把斧头,悄悄跟了出去。 …… 霍老头今天实在憋闷,躺在堂屋躺椅上越想越喘不上气,只觉得浑身躁得慌,必须得出去疏解疏解。 他贴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想著霍母已经睡熟,这才偷偷溜出门。 万万没想到,霍母就跟在后面。 他走到外面才敢打开手电,顺著长满杂草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然后就在村里七拐八绕,从村头走到村尾,又绕回来。 霍母老远的跟在后面,都禁不住怀疑了。 这死老头是去偷人,还是偷东西? 最后,他在一户人家的窗底下停住,伸手敲了敲窗框,另一只手捂在嘴上,发出“咕咕——咕咕——”的鸟叫声。 霍母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动静,只看见霍老头猫著腰溜进篱笆院,摸到门前。 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女人探头张望一下,霍老头直接拉著人进去了,门隨即关上。 躲在草丛里的霍母瞬间浑身发抖! 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竟然是林家老四、上个月刚死的大队会计林算术的寡妇——陈凤娘! 居然是陈凤娘!! 林算术才死多久?他就勾搭上人家寡妇了!!! 霍母只觉得一股惊涛骇浪迎面扑来,浑身发冷。 紧接著,滔天怒火直衝头顶,她想也没想,拎起斧头就冲了过去! 这年头家家院子都是篱笆墙,她三两下就扒开篱笆衝进院里,悽厉地嚎起来:“霍卫国你个不要脸的老混帐!大半夜摸到寡妇门前你想干啥?啊?你个老不羞的玩意儿!你给我滚出来!” “一把年纪还偷人,你要不要脸!” “你个老玩意儿还搞得起来吗你?你恶不噁心?我真瞎了眼跟了你!” “出来!滚出来!” 砰砰砰砰砰!!! 霍母抡起斧头就朝大门猛砍。 寂静的深夜里,这动静格外嚇人。 周围不少人家都被惊醒了,纷纷亮起灯,探头看出啥事了。 屋里头,刚搂上陈凤娘正要亲热的霍老头嚇得一哆嗦,两人顿时慌成一团。 霍老头手忙脚乱提裤子:“这死婆娘咋跟来了?!” “哪个死婆娘?”陈凤娘也嚇得手直抖,胡乱穿著衣服,“是你那死婆娘?” “不是她还能有谁!”霍老头骂骂咧咧。 “那你赶紧出去把她弄走啊!这么闹把人全招来可咋办!”陈凤娘急得直推霍老头。 霍老头哪敢出去?外头闹哄哄的,手电光乱晃,显然已经吸引来了不少人。 他只想跳窗逃走,一把推开陈凤娘就往窗口冲。 可刚到窗前,就瞥见外面也有人影晃动,闻声赶来的村民把院子也围住了! 完了,这下真出不去了! 他腿一软,瘫坐回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几个字—— 彻底完了! 第60章 都搅和到一块去了 门外,霍母悽厉的叫骂声和斧头哐哐砍门的动静,已经把四周的邻居全都吸引过来了。 大家举著手电,一边张望一边七嘴八舌议论:“谁啊?谁偷人啦?” “刚是不是喊霍卫国?霍卫国是谁?” 霍老头並不是本村土生土长的人,他早年逃荒来的,在村里没什么根基。 年轻时还有人叫他本名,后来娶了霍母,因为年纪比霍母大不少,大家就都霍老头霍老头地叫,年轻一辈根本不知道他大名叫啥。 “就是霍老头啊!咱村不就一家姓霍的吗?霍淮川他爹!” 一提霍淮川的爹,大家顿时反应过来,一片譁然:“啥?霍老头?他居然搞破鞋?跟谁啊?” “走走走,快去看看!一个外来的,娶了咱大队长的妹妹还不安分,敢偷人,看咱们不揍他!” 这边吵嚷震天,早已睡下的高明珠和霍淮川也被外头的喊打喊杀声惊醒了。 霍淮川先醒,正撑著身子要坐起来,旁边的高明珠也揉著眼睛迷糊起身:“外头怎么回事啊?” 她顺手扶了霍淮川一把,霍淮川靠坐起来,眉头紧锁:“不清楚。” 高明珠困意正浓,正想说“要不继续睡吧”,忽然一个激灵,眼睛一下子睁大。 闹这么大动静……该不会是霍老头出轨的事,被霍母发现了吧?! 她竖起耳朵听起来,越听越觉得像,立马起来下床。 “你去哪儿?”霍淮川立即问。 “我、我出去看一眼,”高明珠语气有点虚,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让霍淮川知道。 霍淮川太了解她了,一听她这口气就觉出不对,立刻说:“你等我,我也去!” “……你別去了吧?”高明珠还想挣扎。 霍淮川见她这样,更加断定有事,已经摸到床边要去够轮椅,黑沉沉的眼里透著不容拒绝的坚决:“我必须去!” 高明珠:“……” 行吧,反正也瞒不住,要去就一起去吧,把铁卫也带上,万一真要动手,还能放狗! 她不再犹豫,上前扶住霍淮川,扶他挪到轮椅上,自己也赶紧披上外衣,推著他匆匆出门。 当然了,出门之前,肯定要带上铁卫的,铁卫也很乖,不用叫它都立刻跟在他们身旁。 两人一狗刚出门,就撞见霍伟成和林美兰他们也慌里慌张从老屋跑出来。 霍伟成光著膀子,衣服都没穿整齐,一脸不敢置信地嘟囔:“我爹咋会跟你四婶搞到一块?疯了吧他!” 林美兰也气得脸发青:“你问我我问谁?我哪知道他们咋勾搭上的!” “你那四婶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你爹又好到哪去?” “闭嘴!我爹再不对也是你公爹,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不是你先说我四婶的吗?关我啥事啊!” 两人正吵得欢,一扭头看见霍淮川和高明珠,顿时噤声,互相瞪了一眼,灰溜溜地加快脚步跑了。 高明珠也顾不上理他们,她这下终於知道霍老头的姘头是谁了,竟是林算术的媳妇,陈凤娘! 天下还有比这更巧的事吗?所有的事和人竟然全都搅和一块了!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霍淮川,果然,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见她不推了,他自己动手就要转轮椅。 “你別动,我来推!”高明珠赶紧上前,推著霍淮川就往林家老四家去。 跟著人群,他们很快赶到林算术家。 院子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吵嚷声震天。 霍母还抡著斧头在前面砍门,她娘家杜家那边的族人围在她身边跟著一起骂,林家那边——陈凤娘的婆婆、林算术的亲娘也带著林家那边的族人疯了似的砸门叫骂: “霍老头你个死瘪三,臭不要脸的,大半夜摸进寡妇门,你还要不要脸!” “还有陈凤娘,你个杀千刀的贱货,我家老四才走多久?你就饥渴得偷汉子了?” “怪不得老四生前让我们防著你,原来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骚货!滚出来!带著你两个拖油瓶,给我滚出林家!” 林算术跟陈凤娘是二婚,他前头那个媳妇,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林家又打又骂,最后受不了跑路了。 跑了以后后来才查出来,原来不能生的是林算术自己,根本不是前妻的问题。 所以二婚时,他乾脆找了个丧偶带俩孩子的陈凤娘,只是半路夫妻、孩子又不是亲生的,林家对陈凤娘压根没有多少真心,也一直防著陈凤娘,林算术一走,他们就想把她赶出门。 现在正好抓到她跟霍老头这档事,林家更不可能放过她,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高明珠也是这时才从周围人的议论里拼出真相,听得目瞪口呆,陈凤娘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她想推霍淮川再往前点儿,可人实在太多,根本挤不进去。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霍母和杜家人以及林家人一起,把那本就不结实的大门彻底撞开了! 屋里,惊慌失措的霍老头和陈凤娘,还有两个明显刚被吵醒、嚇得直哭的孩子,一下子暴露在眾人眼前。 霍老头就是个怂包,一见门破了,第一反应竟是往桌子底下钻。 杜家人和林家人哪能让他逃?立刻衝上去,七手八脚把他揪出来,死死按在地上。 刚刚挤进人堆的霍伟成看见他爹这副丑態,简直没眼看,悄悄缩著脖子又退了出去。 高明珠看著往前涌的人群,连忙把霍淮川的轮椅往后拉了拉。 虽然事关霍母,但她身边已经有人在护著了,他们还是別凑太近了。 而霍淮川见霍母並没有吃亏,也不再著急上前——当然了,他的轮椅也难以挤上去。 坐在外围的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的攥著轮椅上的扶手,浑身散发著骇人的冷意,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著人群中央,紧抿著唇。 高明珠在一旁看著,心里挺不是滋味。 亲眼看见自己爹背叛自己娘,还被这么多人围观指点,当儿女的,得多难堪、多煎熬? 第61章 惩罚 可霍淮川显然是要亲眼面对这一切。 他拍了拍身旁铁卫的狗头,声音低哑晦涩:“铁卫,开路,我要进去。” 铁卫“汪”地应了一声,立刻冲在最前面。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一看这大狗衝过来,嚇得连忙让出一条路。 高明珠见状就推著霍淮川进到人群中心,刚刚外围人太多了,他们都看得不清楚,此时才看清破门后的景象—— 霍老头和陈凤娘被人反绑著胳膊按在地上,活像两条丧家之犬,任周围人打骂。 “你个畜生!我妹子哪点对不起你?你竟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看我不揍死你!”杜山骂得最凶,下手也最狠。 “你个外来户,当年要不是我们村收留你,你早饿死外边了!死了前妻,我们杜家肯把姑娘嫁给你,已经够仁义了!你不知道感恩,还敢背叛我妹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秀梅嫁到你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帮你带大前头两个儿子,你还亏待她,我们早就看不下去了,要不是秀梅一直拦著,我们能忍你到今天?” “你可倒好,不懂珍惜,不知好歹,竟干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今天不把你吊起来打,我杜家这口气咽不下去!” 砰砰几声闷响,拳头像雨点似的落在霍老头身上,没一会儿他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成了个猪头。 霍母起初也跟著打了几下,后来没了力气,只能瘫在旁边呜呜地哭。 霍淮川寒著一张脸 ,冷冷看著眾人揍他爹。 在场唯一可能心疼霍老头的,大概只有霍伟成了。 只是看著杜家那么多人还有激愤的村民围著他爹,他哪敢上前?他敢上前怕不是连他都一块挨揍。 但那毕竟是他亲爹,他终究不忍心,悄悄蹭到霍淮川身边,小声哀求:“老三,你快跟杜家人说说啊,再打下去真要把爹打死了……他可是你亲爹啊!” 霍淮川猛的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滚!” 那眼神冰得像刀子,让人寒意从脊背升起。 霍伟成咽了咽口水,瞥了眼霍淮川身边虎视眈眈的大狗,又瞅了瞅旁边杜家那几个壮汉,立马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霍老头和陈凤娘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被眾人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之后,就被拖起来,吊到了大队部门前那棵大树上。 一群人从凌晨一点一直批到三点多,才陆陆续续散开。 但这场闹剧足够让全村人津津乐道好久,就连散去时,大家还在兴奋地议论著。 霍母当然没撑到那么晚,早在看著霍老头和陈凤娘被吊上树之后,她就整个人脱了力,瘫坐在地上。 最后被杜家几个妇女搀扶著回了家。 高明珠也不忍心看那个场面,推著霍淮川,跟著一块回去了。 当然没回霍家老屋,而是去了霍淮川和高明珠的小院。 虽然高明珠早就告诉过霍母霍老头的事,霍母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情绪还是崩溃了。 回到家,她整个人就像丟了魂,哭都哭不出来。 她不想让別人担心,强撑著说:“我没事,你们別担心我。” 没事才怪! 但是没有人反驳她,杜婶怕刺激她,顺著她的话说,“你先好好坐著,我去给你倒杯水。” 高明珠闻言,想起自己的灵泉水,连忙接过话:“舅母,我去吧。” 说完她就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悄悄滴了几滴灵泉水进去。 灵泉水效果神奇,她前世每次情绪崩溃的时候,喝了灵泉水都会好很多,这应该也能帮霍母舒缓一下情绪。 果然,霍母喝下后,脸色缓和了一些,精神也稍微振作了点。 “秀梅啊……”杜婶跟杜家一眾妇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担忧地看著她。 发生这种事,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苍白。 “我真没事,”霍母摇摇头,低声说,“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说你早就发现了?”杜家一眾妇女吃惊地问。 霍母看了高明珠一眼,点点头:“嗯,之前就发现他不太对劲,只是今天才抓到……” 眾人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霍淮川也看了高明珠一眼。 之前他就猜到她有事瞒著他,原来就是这件事。 高明珠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虚,移开视线。 杜婶忍著气,又叮嘱霍母说道:“你不用想那么多,霍卫国那边,你哥他们会替你摆平好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再商量这事咋办……” “不用商量,我已经想好了,”霍母倏然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我要离婚!” “什么?”眾人一听,都愣住了。 这年头,十里八乡都没听说谁家离婚的,平时谁家有什么矛盾,大家都是劝和不劝分。 但再一想今晚那场面,谁又说得出一句劝和的话?更何况,他们可不是霍家人,她们是杜家人,自然要站在霍母这边! 高明珠一听霍母要离婚,眼睛一亮,立刻站出来支持:“娘,我赞成!离就离,那种人不值得!” 霍母看向高明珠,眼里终於有了一丝笑意,重重点头:“嗯!” 其实只要过了心里那关,离婚並不是什么特別困难的事。 眼下不兴领结婚证,尤其是农村人,讲究一些的人家,摆个几桌席面就很隆重了。 霍母跟霍老头都是二婚,又都父母双亡,连正经的酒席都没有摆,霍老头拉著个牛车去她家把她接回来就完事了。 要离婚的话,叫上村里的长辈,见证一下就行! 想到这,霍母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又说:“对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把东西都拿回来!还有那死老头的钱……嫂子,你们先別走,跟我去老屋那边搬东西!” 她瞬间来了精神,拉著杜婶就要走。 杜婶等人还有点懵,闻言耶穌立刻跟上了。 既然要离婚,那当然不能让他们杜家人吃亏! 第62章 荒唐事有了结果 高明珠见状,连忙说:“我也跟你们去!” 她转头对霍淮川叮嘱:“那你一个人在家待会儿,我们很快回来。” 说完一帮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霍淮川转动著轮椅来到门口,看著他们往老屋的方向而去。 到了霍家老屋,霍母直奔臥室。 家里的財政大权一直是霍老头握著,他从来不肯告诉霍母钱藏在哪。 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霍母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从前不愿说出来罢了。 这回她目標明確,高明珠跟进去,就看到她挪开衣柜,从墙后抠出一块砖,里面露出个带锁的木盒子。 高明珠正想去找斧头来劈锁,霍母已经利索地抡起那块砖头,狠狠朝锁头砸去! 哐当几下,锁头就被砸开了。 霍母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叠叠大团结,还有各种零散毛票和粮票、布票…… 粗粗一看,起码得有五六百块,外加各类票券。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高明珠简直看呆了。 之前分家的时候,霍老头只拿出几十块钱,才分给她十块。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先不说他们上工挣的分红,就霍淮川结婚前每月寄钱、结婚后她每月交二十块家用,怎么可能只剩那么点。 只是当时更重要的是分家,她没有跟霍老头理论。 眼下看来,果然是藏了私房钱!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陈凤娘勾搭上的,应该也挥霍出去了一些。 霍母直接把整个盒子抱走,又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高明珠也帮忙整理。 霍母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两双鞋,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等她们出来,高明珠就看到杜家几位妇女已经把老屋值钱的东西——暖水壶、铁锅、还有些半新不旧但值点钱的物件都搬出来了。 甚至是关在鸡笼里面的鸡都给抓出来了。 剩下的,砸的砸、摔的摔,一时间,整个老屋一片狼藉。 高明珠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佩服,村里的大娘大婶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 “走!”带头砸了霍家的杜婶威风凛凛一挥手。 一帮人拿著霍母的行李和战利品,又浩浩荡荡回到了小院。 高明珠拿出些糖果分给杜家几位妇女们,真诚的感谢了她们一番,让他们先回家休息。 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之后,高明珠回头看向霍母,只见她已经从一开始的萎靡不振,转而抱著钱盒子数起来了。 高明珠看得哭笑不得。 这恢復速度……真是没谁了。 “六百六十八块……六百六十八块两毛……”霍母终於数完了钱,高兴地对高明珠说,“明珠,一共六百六十八块两毛!来,给你!” 她说完就要把钱塞到高明珠手里。 “不不不,”高明珠连忙摆手,“这钱是您自己的,您自己收著就好,不用给我。” “不行,这得给你!”霍母把钱往高明珠那边推了推,说著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后得跟著你们,要麻烦你们……” 高明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霍母急著给她钱,是怕自己成了拖累,惹他们不高兴。 “您说什么呢?这是您儿子的家,您想住就住,也是我婆婆,您对我这么好,干嘛还要这么客气啊?”高明珠连忙说。 她甚至都有些不能理解,霍母是怎么养成这样事事討好性格的: “您就安心住下,別想那么多,今天也累坏了,隔壁房间我早就铺好床了,您先去休息吧。” 因为早就猜到霍老头出轨的事迟早瞒不住,想著到时候霍母估计也不会再在老屋那边待下去, 高明珠这几天有空就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了,床单被褥都铺得整整齐齐,隨时都能住人。 霍母看著她,眼圈微微发红,似乎有些想哭。 她看了看高明珠,又望了一眼在角落里整晚几乎都没说话的霍淮川,点点头將钱给收了回去,低声道:“好,那我先进去歇著了。” “嗯嗯,快去睡吧,”高明珠说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天都快亮了,我们也得休息了。” 霍母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看她关上门,高明珠总算鬆了口气。 她瞅了眼从老屋搬回来的那堆东西,鸡已经跟他们的鸡一块放到鸡笼里面去了,剩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等明天再收拾吧。 她转过身,刚想叫霍淮川也回屋休息,就见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 看到她看过来,霍淮川低声开口:“老头的事,你跟娘早就知道了吧?之前瞒著我的,就是这件事?” 声音有些嘶哑。 “……嗯,”高明珠小声应道,做好被他询问的准备了。 没想到,霍淮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竟没再多问,反而朝她伸出手,语气缓和下来:“累了吧?回屋睡觉。” 高明珠有点意外,就不问问她为什么要瞒著他吗? 好吧,不问也好,折腾了一个晚上,她也实在累得没力气再多解释。 她推著霍淮川回到臥室,想著霍老头的荒唐事到目前为止算是有个结果了,真是太好了! 前世,霍母发现霍老头偷情闹了一通,但不知道怎么的没有声张出来,直到霍淮川得知真相,提著刀就去砍霍老头,才闹得不可收拾。 这一世好了,霍母提前知道霍老头的事,把事情闹大了,整得全村人都跑去看热闹,霍淮川亲眼看见霍老头那副惨相,都用不著他亲自动手了。 最担心的一关总算过去,高明珠身心一松,困意就涌了上来,回到屋里,一沾床她就钻进霍淮川的怀里,没一会儿就呼吸平稳地睡著了。 黑暗中,霍淮川搂著她柔软的身子,垂眸看著她好看的轮廓,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早就猜到她们有事瞒著他,也明白高明珠为什么要瞒著他。 ——无非是怕他知道后会发疯。 他现在腿废了,什么都做不了,即便知道了也只能干著急。 这个傻姑娘,居然还怕他会生气。 她处处为他著想,他哪里捨得跟她生气? 霍淮川晦涩难言,忍不住凑近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一夜,霍淮川辗转难眠,思绪从高明珠转到霍老头和霍母身上…… 而睡在隔壁的霍母同样难以入睡。 整个家里,只有高明珠睡得最沉。 第63章 婆婆是真坚强 今晚,村里没有一户人家是平静的。 这年头人们道德感强,尤其痛恨男女作风不正的人。 村民们把霍老头和陈凤娘吊起来批了半天,回家后还在议论纷纷。 霍伟成、林美兰和霍大嫂压根不敢吱声,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散尽了,他们才敢偷偷摸摸地溜出来,把已经昏死过去、奄奄一息的霍老头从树上放下来,手忙脚乱地抬回家。 至於陈凤娘,她是外面嫁进来的媳妇,丈夫也已经死了,林家更是巴不得赶紧把她赶出去,没人管她,只有她的两个孩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回去的路上,是霍伟成背著霍老头,霍大嫂在旁边帮忙扶著。 林美兰嫌丟人,不肯搭把手,拉著自己两个孩子远远走在最前头,恨不得跟后面的人划清界限。 一行人跟做贼似的摸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大门敞开著,林美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衝到门口一看,屋里被砸得一片狼藉。 “啊!”林美兰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尖叫:“遭贼了!哪个天杀的把我家搬空了??” “什么?”霍伟成和霍大嫂一听,衝进门一看,也傻眼了。 林美兰立马反应过来是谁干的,气得咬牙切齿:“肯定是那死老婆子!还有高明珠!” 说完,她怒气冲冲就要往后院冲,想去找霍母和高明珠算帐。 可刚走到后院,还没开口骂,忽然看见窗口有个黑影在动。 定睛一看,一颗凶悍的狗头正在臥室的窗口盯著她,黑黝黝的眼睛冒著凶光。 林美兰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哪还记得自己是来算帐的,屁滚尿流地扭头就跑。 一路跑回家,见铁卫没追上来,才狠狠鬆了口气,可心里的火又噌噌往上冒,憋屈得不行! 可惜,她就算咽不下这口气,也回不了林家叫人来给她撑腰。 跟陈凤娘搞在一块的可是霍老头,是她的公爹,她这个时候回去,別说让娘家人给她撑腰,娘家族人那边估计都得迁怒她。 而她那几声尖叫,也有不少邻居听见了。 有人探头出来看,可一瞧是霍家,立马撇撇嘴缩回去了,根本没打算管,有些脾气爆的还朝他们方向啐了一口。 霍老头干出那样的丑事,已经成了全村唾弃的对象,谁还愿意搭理他们? 没跟著一起砸,已经仁至义尽了。 家里,霍伟成把霍老头放在没被搬走的破板床上,看著乱七八糟的屋子和昏迷不醒的老头,心里憋屈得不行,气得抬脚踹了他一下: “娘的这死老头,搞就搞了,还不小心点,给人发现了,这下丟脸丟大发了!” 他也不想管这死老头,转身走了。 霍大嫂心情也很复杂,走进厨房想烧点热水,她的女儿悄悄跑过来,小声说:“娘,我们房间没被搜刮……” 霍大嫂愣了一下,心里微微鬆了口气,有点庆幸,当然了,她不敢声张,生怕再刺激到已经快炸了的霍伟成和林美兰。 ……闹腾了一夜,村里总算在凌晨时分安静下来了。 清晨上工的號角照常响起,晚睡的村民们照常起床,虽然睡眠不够,但大傢伙精神普遍还是很好的,討论起昨天晚上的事依然是群情激奋。 霍淮川和高明珠还在睡。 这夫妻俩一个是从部队回来的,一个是从不下地干活、即便当了会计,也不用跟著开早会,懒觉睡得一点负担都没有。 不过高明珠还是被吵醒了,她睁开朦朧惺忪的睡眼,就看见霍淮川看著她,眼神清醒,像是早就醒了。 “外头是不是铁卫又在捣蛋?”她打了个哈欠,嘟囔著问。 铁卫聪明,但没人陪它玩,它就喜欢逗家里的鸡。 鸡飞狗跳,她被吵醒了过两次,后来威胁铁卫不给它灵泉水喝,它才消停了。 今天又不听话了? “不是,应该是娘在做早饭,”霍淮川低声说。 “娘在做早饭?”高明珠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半夜发生的事,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饭了?我去看看。” 霍淮川想叫她慢点,他刚才一直没起床就是怕吵醒她,结果她一醒还是这么急急忙忙。 高明珠出来一看,果然看见霍母在厨房里忙活。 她抓了抓睡得跟鸡窝头似的头髮:“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霍母听见声音,回头看到高明珠,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哎呀,明珠你这么早就醒啦?是不是我吵著你了?对不起啊,我本来想轻轻点的,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你没睡够就再回去睡会儿,我做好了早饭再叫你。” “我还好,待会困了去办公室还能眯一会儿,时间还早呢,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会?昨天晚上睡得那么晚!”高明珠说著,眼神同时在霍母脸上打量,想看出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但並没有! 霍母眼睛是肿的,昨晚抓姦的时候她就有哭,回屋睡觉之后估计也哭了。 但是除了眼睛肿之外,她神色如常,並没有在逞强的意思。 “这不是到上工时间了嘛,我就想著做点吃的,然后去上工,”霍母笑著说。 “上工?”高明珠十分诧异,“您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啊,干嘛这么著急就去上工?” 昨天晚上发生在霍母身上那么大的事情,就算霍母这几天不去上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哪用休息啊,”霍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与其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赶紧出去干活,再说了,为那种畜生不值得伤心,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挣点工分要紧。” “……”高明珠闻言注意了一下霍母的神色,发现她好像真是这么想的,而不是因为怕拖累他们所以著急去干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婆婆是真坚强啊!!! 她只好说:“那行,但您注意点身体!” 想了想,她又连忙叮嘱道:“不用干那么重的活,领点轻省的活挣个几工分打发时间就成了,咱们家条件还是可以的,不需要那么拼命,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这话她都觉得自己是白说,霍母肯定是不会听她的。 霍母本来就很怕自己成为累赘,再者霍淮川腿又残了,她指不定会比以前更加拼命干活。 果然,她说完之后,霍母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眼眶也有些发红。 老屋那边的人恨不得她多干活多挣工分,淮川和明珠这边本就困难,却叫她不要干那么多活…… 第64章 霍淮川察觉高明珠异样 霍母连忙点点头说道:“好,我心里有数!” 然后快速的眨了好几下眼睛,不想让高明珠再看到她脆弱的一面,见高明珠还没洗漱,又催她,“你还没洗漱吧?快去洗漱!” 高明珠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厨房。 刚好碰上也没洗漱、出来看看的霍淮川,她就去推他的轮椅说:“你也没洗漱吧?娘说了,先洗漱去。” “娘要去上工?”霍淮川由她推著回臥室,问道。 “嗯,”高明珠点点头,低头看到他有些暗沉的脸色,就帮霍母说道:“娘想去就去吧,她忙惯了,閒下来更容易胡思乱想,你別拦著她,更別说她。我看其实娘很清醒的,她什么都明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霍淮川闻言抬眸看她,半晌后,点头说道:“嗯。” 高明珠见他应下来了就不说什么了,先进入厕所说道:“我先洗漱吧,我洗漱完了出去跟娘一块干活,你一会慢慢来!” “……好,”霍淮川点头,看著她快速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衣服,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她出去之后,他也没有著急著进入厕所洗漱,而是低头凝视自己的腿。 半晌,他才转动轮椅,进入了厕所。 为了迁就他轮椅的高度,高明珠订做了几个置物架,有个放在厕所里,放毛巾牙刷镜子之类的物品,方便他拿取。 他拿起上面的牙刷,低头从桶里舀了一杯水,开始刷牙。 这水也是高明珠从外头拎回来的,水分了两桶,一桶是洗漱刷牙,一桶冲厕所。 虽然水井就在屋外,但是要拎回来也不容易,霍淮川不方便,都是高明珠拎回来的。 有次高明珠想省些时间,拎了满满一桶,她倒是能拎,但是要使出吃奶的劲,过程身形也是踉踉蹌蹌,走几步就要放下歇一歇再提起来,他看得直拧眉。 她注意到了,此后就小半桶小半桶的拎回来…… 霍淮川一边刷著牙一边想著这些琐事,隨后看向置物架上的镜子。 镜中的他依旧清瘦,但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是没什么神采,像是蒙著一层灰,看不见多少生机。 好像隨时都会沉沦……不!他怎么能沉沦? 不管是他娘,还是明珠,她们都需要他。他怎么能躲在她们身后,让她们去面对风雨? 他盯著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凝聚,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再次垂眸看向自己的腿,其实这几天、尤其是明珠鼓励他说他能站起来之后,他有明显感觉自己的状態越来越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许,明珠预感是真的,说不定他真的能再站起来? 霍淮川眼底升起一丝希望。 他一边刷牙,一边尝试用尽全身意志调动腿部的力量…… 慢慢的,他牙也不刷了,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腿上,牙关咬紧,额头、手背青筋暴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力竭正要休息时,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腿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更加细密的汗珠…… 他疼得面容扭曲,但一股剧烈的兴奋却涌上心头,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一切,霍母和高明珠还不知情。 高明珠出来看见霍母在弄咸菜,便开口道:“娘,光吃咸菜没什么营养,要不再煎几个鸡蛋吧?” “你想吃啊,”霍母闻言问。 在老宅的时候,早上能吃上白米粥就算不错了,她今天还特意多放了米,主要也是知道明珠和淮川平时吃上面不省,得给他们弄点好的。 不过既然高明珠开口了,她立刻应道:“行,那娘给你煎!” 高明珠点头,正打算去餵鸡,一扭头却看见霍母只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又连忙说:“娘,我说的是咱们一人一个,您也得吃。” 霍母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昨天晚上我都吃了三个蒸蛋了,再吃对身体不好!” “您不吃才对身体不好!”高明珠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坚持道:“您今天还要上工,那么辛苦,必须得补补。再说,昨晚从老屋拿回来那么多鸡蛋,还能缺您这一口?在咱们家,不管老的病的,大家都得吃好,除非特殊情况,要不然谁也不能亏著。” 霍母闻言又是一阵感动,在老宅的时候,什么好吃的都得先紧著家里的男人和孩子,女人永远是最后才轮到的。 当然,高明珠是个例外,她之前交家用,谁也不敢短了她的。 但霍母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这有什么浪费的,鸡蛋就是用来吃的,”高明珠见她不肯,乾脆自己又拿了一个鸡蛋出来,“煎三个,咱们一人一个。” “哎,好!”霍母闻言终於没再推辞,笑著接过三个鸡蛋,利落地煎了起来。 高明珠转身去拌鸡食,把昨晚的剩饭和米糠搅在一块,趁霍母没注意,又兑了几滴灵泉水,端到鸡窝前。 昨天霍母从老屋抓回来的两只鸡现在和她原来养的那两只关在了一块,有点瘦,但都是母鸡。 高明珠看著它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大堆鸡蛋,心里美滋滋的。 等霍母煎好了鸡蛋喊她,高明珠高声应了一句:“来啦!” 她帮著霍母把早饭端到堂屋,又去叫霍淮川。 很快,霍淮川湿漉漉地出来了,脸上和发梢掛著水珠,身上露出的皮肤汗津津的,脸颊有些发红,像是刚运动回来一样,那精神头很好,嘴角都噙了一丝笑意。 高明珠看得一愣,奇怪地问:“你怎么像出去运动了一番似的?” 霍母一听也抬头看过来,她光顾著心急,没留意霍淮川的神色,急忙问:“是啊怀川,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没有,”霍淮川摇摇头,没解释原因,他想这两天再尝试一下,等確定了再给她们说,所以当下只含糊道,“就是洗漱久了点,里头太热了!” 高明珠当然不相信,眉头拧紧的看著他,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大早上的,男人最容易那什么了,他刚才不会在厕所里自己解决了吧? 想到这,她脸一下子红起来。 霍母打量霍淮川神色不像是难受的样子刚放下心,一转头又看见高明珠脸红红的:“明珠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霍淮川也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躲闪的神色,转念想到她估计误会什么了:“……” 他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高明珠哪好意思说自己为什么脸红,拉开椅子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娘,快坐下来吃饭吧。” “……哎!”霍母疑惑的坐下来。 高明珠先盛了粥,霍母煮的是红薯粥,不过白米多、红薯少。 她见霍母已经自己拿碗盛了,她就把手里那碗递给旁边行动不便的霍淮川,然后才给自己盛。 她喝了一口粥,正想夹个煎蛋吃,忽然注意到霍淮川喝了一口粥之后动作顿了一下。 她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早上的粥是霍母煮的,没放灵泉水,和她平时煮的灵泉粥味道不一样! 淮川这是察觉异样了? 第65章 秘密商量 果然,霍淮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高明珠装作自然地问道:“怎么了?看我干嘛?” 霍淮川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高明珠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有点发虚。 她平时给別人喝灵泉水,每次都只放一两滴,量少,不太尝得出来。 可为了治霍淮川的腿,她每次煮粥都放得多,这一下子突然没了,味道差別確实很明显。 她从没打算把灵泉水的秘密告诉霍淮川,可也没天真到以为能完全瞒过他。 他以前是军人,观察力敏锐,察觉出异常很正常。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 霍淮川对她的爱是用了两辈子跟她证明过的,她不介意告诉他,但是这种离奇的事情,能不说就说了。 他不问,她就装傻好了。 高明珠默默地想著。 霍母其实已经迟到了,著急去上班,没注意到霍淮川和高明珠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快速吃完早饭,跟霍淮川和高明珠说了一下,拎上水壶就要出门。 刚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竟然是杜山来了。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霍母诧异的问,此时的杜山不应该是在安排生產工作吗? 杜山一看到霍母,立刻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早会刚结束,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霍母立刻说:“错的人又不是我,该心虚难过的也不是我,那种人,不值得我花费时间去伤心难过。” 更何况,霍老头已经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 昨天晚上霍老头被吊到树上批了两三个小时,她回来之前,他那个残样,已经狠狠的让她出了一口恶气! 杜山闻言,鬆了口气。 霍母以前一向维护霍老头,出了昨晚那事,他最怕的就是她还会心软。 好在后来他回家后,他媳妇杜婶跟他说,霍母已经决定要离婚了。 杜山是万分赞成的,虽说村里从没谁离过婚,但他们杜家的姑娘受了这么大委屈,凭什么还要勉强凑合? 杜山关心完霍母,放心了,想起了正事,脸色严肃起来,看向霍淮川和高明珠说道:“淮川,明珠,这次我过来,是为了公事!” “公事?”霍母疑惑。 而霍淮川和高明珠听到是公事,顿时就有些明了。 能让杜山特地跑过来的公事,估摸也就是只有那帐本的事了! 高明珠立刻说道:“那舅舅,我们进屋里说去?” “好!”杜山点头,谈这个事確实需要一个比较隱秘的空间。 高明珠闻言就推著霍淮川先进入了臥室,杜山紧隨其后。 关门前,高明珠注意到外头的霍母,叮嘱道:“娘,你就在外头等著,要是有人来了你就告诉我们一声!” 霍母一看他们这架势,估计他们要说的事不是小事,也不著急去上工了,在外头坐了下来。 屋里,高明珠拉了一把椅子出来让杜山坐,一边问道:“舅舅,是不是公社那边有消息了?” 霍淮川是前天把信交出去的,公社要是看在霍淮川的面子上,毫无证据的查这件事,这两天也该给个口信了。 果然,下一秒杜山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帐本那事,昨天我按淮川说的,派人把那封信交给公社谭书记了,书记今早递话过来,说可以查,但需要明珠你配合。今晚他们会趁夜深人静来把帐本运走。明珠,你能安排好吗?” 说到后面,他目光转向高明珠。 高明珠立刻点头。 从霍淮川写信让杜山交给公社书记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交帐本的准备:“没问题,今晚我配合你们把帐本送出去。” “行,”杜山点鬆了一口气,露出笑脸。 又聊了一些细节,三人从臥室出来。 霍母一直在门外等著,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打量著他们的脸色,见他们神色还算放鬆,也就放了心,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而杜山看到她,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叮嘱说道:“秀梅,你能想开,大哥就放心了,以后你就跟著淮川和明珠过,淮川腿不方便,你在这儿也能多帮衬点,他们都是个好的,你对他们好,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是啊,”高明珠也说道:“以后娘你就安心的跟我们一块生活,跟著我们,再怎么样也绝对不会比在老屋那边差的!” 霍母感动,连连点头说道:“好!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想开了!好了,你们谈完事情了吗?谈了的话,那我也去上工了……” “娘,你这几天还是別去上工了,”霍淮川刚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说道:“这几天你就在家待著,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心情不好!” 听到他的声音,高明珠和霍母和杜山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霍母以为或霍淮川是怕自己经歷了那么大的变故,撑不住,让她在家里面好好休息。 她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还是去上工吧,在家里面我反而会胡思乱想……” “不是这个原因!”霍淮川也打断了霍母,转而看向杜山和高明珠,沉吟著说道:“如果明珠这几天因为娘的事影响到了,干活不积极,是不是能理解的?那对父子对明珠是不是就没有那么有戒备心?” 起初杜山跟高明珠还不明白霍淮川话里的深意,一听他这么说才明白他的用意。 “对啊!”杜山一拍大腿:“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对於明珠的警惕性就会降低几分!” 现在最危险的就是高明珠了,她已经成为林家父子的眼中钉,如果能减少她的危险性,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霍母根本就不明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著就很严重,尤其听著这其中还涉及了高明珠的安全,她立刻说道:“行,那我这几天都不去上工了,外人来说啥,我都装听不见,有人来看我,我就装伤心。” 杜山很是欣慰:“好!” 杜山是生產队长,刚才是抽空过来的,还得赶回田里安排生產。 说完正事,他就匆匆走了。 送走杜山,高明珠也差不多该去大队部了。 她对霍淮川和霍母说道:“娘、淮川,我先去上班了。娘要是在家闷得慌,就收拾收拾屋子,或者听听收音机都行。” 霍淮川不是个说话的人,尤其是腿残之后,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基本是她找的话题,他跟霍母本就不算特別亲近,估计就更没话聊了。 她怕霍母一个人待著胡思乱想。 霍母和霍老头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一心一意为他付出,却遭到这么狠的背叛,怎么可能如她表面那般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 第66章 都带上了面具 霍母点头说道:“行,那我今天就在家归置归置昨天从老屋拿回来的东西。你放心去上班吧,淮川这边有啥需要的,我也能搭把手。” “好:”高明珠这才放心,又看向霍淮川,语气轻鬆地说:“那我去上班。” “好,”霍淮川默默地看著她,叮嘱道,“你自己注意安全,尤其小心林家那对父子。” “知道啦!他们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的!”高明珠点头应下,又嘱咐铁卫好好看家,这才骑上自行车走了。 霍淮川和霍母目送她离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霍淮川转动轮椅要回屋,一边对母亲说:“娘,我回屋看会儿书。” “哎,好,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喊我,”霍母连忙说道。 面对这个十六岁就外出读书、从小不怎么亲近的儿子,她总带著点生疏和客气。 霍淮川闻言却停住了,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您要是闷的话……我陪您说说话?” “不用不用,”霍母连忙摆手,“你忙你的去。” 霍淮川见状没再勉强,推著轮椅回了臥室。 霍母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暖。 她的儿子儿媳,都很体贴懂事! …… 高明珠这边,一路上也没消停。 昨晚的事闹得太大,她一早骑车去大队部的路上,就听见不少人还在议论。 因为她是霍老头和霍老头的儿媳妇,有些人看见她,还投来同情的目光。 高明珠没搭理,踩著车来到大队部。 路过昨晚吊霍老头和陈凤娘的那棵大树下,发现陈凤娘和她两个孩子还在。 陈凤娘已经醒过来了,由她的两个孩子扶著站了起来,估计是要回家去。 周围站了不少人,可没一个上前帮忙,个个脸上都是鄙夷。 高明珠看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一想到陈凤娘干的事,那点同情立马就没了。 之前她去找霍母吃饭,就撞见陈凤娘跟林美兰还有几个村民说她的坏话,当时她还嘲讽陈凤娘是不是到处勾搭人,没想到竟一语成讖,勾搭的还是她公公,伤害的更是她婆婆……想想就离谱。 她脸色冷了下来,骑到大队部门口,停好自行车。 刚要上楼,又撞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林天雄。 连续两天都碰上,他今天,该不会是特意在这儿等她吧? 林天雄一看见她,脸上就露出抱歉的笑容,温和地打招呼:“高会计,早啊。” 高明珠脸色不太好看,只冷淡地点了下头,就想错开他上楼。 林天雄本就是来堵她的,哪会这么轻易放她走?他跟上去两步,压低声音问:“昨天晚上,嚇著你了吧?” “没有。” “霍大婶她……还好吗?”林天雄又追问。 高明珠一听他问起霍母,脚步顿住,奇怪地看向他:“你关心我娘?” 昨晚的事虽然是霍老头和陈凤娘搞出来的,但陈凤娘是林家的人,也就是说,作为林家一员的林天雄,从立场上跟背后有杜家的高明珠是站在对立面。 刚刚来的路上,高明珠都看见林家宗族的人和杜家宗族的人闹起来了。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很恨霍母才是! 林天雄从高明珠的表情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是霍老头和陈凤娘的错,你婆婆是受害者,我怎么会恨一个受害者?” “是吗?”高明珠点点头,“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明事理,你还能关心我婆婆,確实少见。” “你別把我夸得这么好,”林天雄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就是觉得,这事错在霍老头和陈凤娘,霍大婶完全是无辜的,我很同情她,也特別痛恨霍老头这种行为,明明有妻子,还在外头乱搞,让一家人跟著蒙羞!” 这番听起来十分正派的话,让高明珠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头,故意看著他:“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林天雄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觉得男人既然娶了妻子,就该好好爱护她、忠於她。” 高明珠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倒是个好男人。” 林天雄笑了笑,说道:“我也算不上好,我只是希望將来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和她相守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带著一丝克制的情意,望向高明珠。 他听说霍淮川当初就是这么把高明珠追到手的,他也想试试这招管不管用。 当然不能太明显,毕竟高明珠现在是霍淮川的妻子。 不过没关係,这种若即若离的深情,最容易让人心动了。 高明珠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那,挺好的,”她急忙说道,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往楼上走,一边说,“我先去上班了。” “好——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霍大婶怎么样了?”林天雄像是突然想起来,追问道,十分执著、关心霍母状况的样子。 高明珠知道他是装给自己看的,但她不介意告诉他,甚至还想找机会透露呢! 於是她站在楼梯拐角处,转过头说道:“她心情不太好,在家休息呢。” 林天雄:“出了这么大的事,確实该好好在家歇几天。” 高明高明珠:“我也希望她多休息几天,別急著干活,身体最重要。” “说得对!”林天雄非常赞同高明珠的话。 见高明珠又要转身上楼,他又提高声音说道:“高会计,帐本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隨时可以问我!” “……好,”高明珠应了一声,声音明显软和了许多,然后她再次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说:“不过我最近可能没什么空,家里事情多,这几天我得顾著点家里。” 她说没空看帐本,简直正合林天雄的意。 他立马点头说道:“没事,等过后有空我再教你也成。” 等过后……他把人弄到手,再教也不迟。 到时候就算她真看出帐本有问题,估计也不会声张! 林天雄越想越觉得,霍家出这档子事,简直是天助他也! 高明珠很快消失在了林天雄的视线里。 林天雄看著高明珠匆忙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得意又狡猾的笑容。 看来这样的美人,果然是吃软不吃硬。 还以为她多难攻破呢,没想到她也不过如此嘛! 林天雄心里带著不以为然又带著股兴奋和激动,心情大好地往外走。 高明珠上到二楼,从窗口望著林天雄轻快离去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不过,能看出来林向松和林天雄都没太把她放在心上。 这样也好,更方便把他们一网打尽。 希望今晚的行动,一切顺利…… 第67章 不许去做那么威胁的事 虽然昨天晚上霍老头和陈凤娘的事情非常上不得台面,但是对於高明珠来说,霍老头偷情的事能被揭穿,倒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那当然要庆祝一下啦! 家里除了腊肉没別的肉了,天天吃腊肉也很腻,所以她家已经有两天没吃肉了。 所以下班之后,高明珠故意绕到村外转了一圈,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些猪肉和鸡肉,足够接下来今天和明天了。 骑自行车回家,路过老屋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过去,只见陈凤娘和她的一双儿女在老屋门外!! 哭声是那两个孩子发出来的,他们围在陈凤娘身边。 昨晚被批了两个多小时的陈凤娘,浑身血跡斑斑、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高明珠经过时,陈凤娘似乎听到动静,勉强抬眼看了看她。 见她还能动,高明珠悄悄鬆了口气,刚刚看她一动也不动的,连胸膛起伏都没看到,她还以为人已经没了。 ——那属实有点嚇人! 高明珠不打算搭理他们,相反,她乐得看到这几个母子女三人去折磨霍老头,所以她目不斜视的蹬著自行车,越过他们回了自己家。 刚拐过弯,就看见自家门前掛满了洗好的衣服,晾得两排满满当当。 高明珠:“……” “娘,淮川!”她朝屋里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铁卫早就已经闻见她的味道,兴冲冲奔出来,尾巴摇得特別带劲。 高明珠从自行车上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霍母听到声音也快步走出来,一看见她就笑了:“明珠回来啦?” 霍淮川坐著轮椅,跟在她身后,看到她回来,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嗯,”高明珠笑著应道,停好自行车,拿出包走进屋。 刚到门口看到屋內她就愣住了——屋里收拾得特別整洁,东西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她惊讶地看向霍母:“娘,您今天在家收拾的?” “是啊,”霍母有点不好意思:“在家閒著也没事,就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菜地也浇了。我和淮川的衣服都洗了,你的衣服淮川说不让我动,我就没洗,说等你回来再说,我就没动!你看看有没有要洗的,拿出来明天我帮你洗。” 高明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果然是閒不住的人。 她有点好笑,提著包先进了屋。 霍淮川和霍母也跟著进来。然后,他们就看见高明珠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饭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猪肉,看向霍母小声地说道:“娘,还没做饭吧?咱们今晚吃肉!” 霍母一看那么多肉,整个人都呆住了:“明珠,你哪来这么多肉啊?” 霍淮川也紧紧皱起眉头,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早在打算拿肉出来,就已经想好藉口了。 她压低声音说:“嘘!娘,淮川,你们小点声……这是我一个朋友帮忙弄的。” “哪个朋友?是知青吗?”霍母连忙问。 高明珠是个知青,在这里並没有认识什么人,嫁来他们家大半年,平时来往的也就是那几个知青。 可知青的日子过得比村民还紧巴,哪来的门路弄肉?除非是高明珠掏钱掏票请他们帮忙买的。 高明珠有点訕訕的,带著点心虚说道:“……不是。” 当然不能说是知青,这个“朋友”是她编的,一说具体是谁,很容易穿帮。 “那是谁?”霍母急著追问。 霍淮川看著高明珠心虚的模样,想到什么,眉头一拧:“你该不会是去自由市场了吧?” 自由市场,说白了就是黑市。 霍母一听,整个人都嚇住了,惊慌地看向高明珠:“明珠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这要是被抓到可咋办……” “嘘!”高明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说去了黑市,才能解释肉的来源。 “我就去过一次,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叫刀g……刀婶的,”她话说到一半,想起上次给霍淮川订做了一个坐便器,还让他吃醋了,所以话到嘴边又编了个女的,以防霍淮川这个大醋罈子吃醋: “她就是倒腾这些的,我跟她说我需要肉,她说以后可以给我提供,还可以把货拿到村外给我,我直接去拿就行,相对来说没那么危险。” “那也不行!”霍淮川不容置疑地说,唇抿得紧紧的,神色看起来非常严肃甚至严厉:“你不许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是啊,”霍母也赶紧附和,“万一那个刀婶被抓了、供出你咋办?明珠,你可不能再干这么危险的事!” 高明珠早知道他们不会轻易同意,索性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说道: “没事的,我跟刀婶不见面,她只是把肉放在指定地方,真的不危险。我就是想吃肉嘛,家里也没有冰箱,腊肉也不能天天吃,太咸了,容易上火,前两天连著吃了两天,我嘴都起泡了!家离县城那么远,也不能天天跑去买,有人帮忙送,这已经非常好了!” “这……这……”霍母一听她想吃肉,顿时没辙了! 明珠说得没错,他们这离县城、公社都远,不可能天天跑去买肉,也没那个时间。 更何况…… 霍母悄悄瞅了霍淮川一眼。 她心里清楚,明珠不一定真是自己馋肉。 之前没分家的时候,明珠也没非要天天吃肉,只有去供销社才会买点。 现在却天天变著法子做肉吃,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 淮川腿伤了需要营养,他现在太瘦了,明珠肯定是想把他身体养好点! 明珠这么为了淮川,她哪还好意思再责备明珠?她只愧疚又心疼! 这个傻孩子,为了淮川就为了淮川,干嘛把原因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要是不了解她,还真要误会她了! 霍母能想到的,霍淮川又怎么会想不到? 他抿紧唇,紧紧盯著高明珠,脸上没有半点鬆动。 他为了一口吃的,就让明珠去冒这种险?那他指定是疯了! 高明珠见他眼神毫不退让,也有些无奈。 其实她没他们想得那么伟大。 她確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给淮川补充营养,把他养好一点,但另一方面,她也是真的想吃肉: 以前不想吃,是因为她还没重生回来,为父母和不明的前路掛心忧虑。 现在她经歷过一世,看清了很多事,她要把握当下,当然不能再亏待自己的嘴、亏待自己的肚子! 所以为了以后能长久有肉吃,她得先说服霍淮川! 第68章 这辈子值了 於是高明珠对霍母说:“娘,您先去做饭吧,看看今晚做哪个肉,剩下的留著,明天再吃。我跟淮川进屋说几句话。” 霍母看看高明珠,又看看霍淮川,心里明白他们是要单独谈,她也不好再说点什么,从高明珠手里接过那些肉,说道:“行,那我先做饭。” “好!”高明珠笑笑,然后看向霍淮川。 他仍抿著唇盯著自己,她也抿了抿嘴,默默推著他的轮椅回臥室。 然后坐到了他对面的床上去。 夫妻俩四目相对! “明珠,我不同意你去冒险!”霍母不在,霍淮川的声音更低沉,也更有压迫感:“你这是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 “我没有!”高明珠只能尽力解释,“说实话,我比谁都在意我自己的安全,除了我要照顾你之外,,我还有父母兄弟要牵掛,所以我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的,你放心!” 霍淮川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就別再联繫那个刀婶!” 高明珠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下。 今天早上本来没打算跟他解释灵泉水的事,眼下看来,不说灵泉水以及空间的事是不行了。 “淮川,我说了不会有危险,你相信我!”高明珠含糊地说道,“你想想,为什么我做的饭特別香?明明我才刚学会做饭没多久……” 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让原本怒气上涌的霍淮川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眸光深沉地看向高明珠,只见她定定望著自己,目光坦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透露了一个多大的秘密。 虽然他回来后一直很颓废,但作为一名军人,该有的敏锐力並没丟。 他早就察觉到高明珠有些不一样,不管是她对他態度的转变,还是她做的饭、她给他喝的水…… 尤其是那个水,每次喝完,他都觉得神清气爽,连原本萎缩的腿部肌肉好像都饱满了一些,腿部的皮肤都没那么皱了。 更別说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简直好得不像话,除了腿还不能动,他甚至感觉上身的力量都快恢復到受伤前的状態! 所以他隱隱有所察觉,高明珠身上藏著一个很大的秘密! 有好几次他都想问,但看著她,他又知道她並不打算说。 他从来不想强迫她。 她不愿说,他就不问。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主动透露了! “……”霍淮川沉默了片刻。 高明珠见他態度明显软化了,就知道他已经对自己“找人买肉”这事没那么怀疑,也更相信她是安全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把空间和灵泉水的事全盘托出—— 霍淮川忽然抬头,定定看著她,確认性的问道:“那个刀婶,真的不会让你有危险?” “不会,我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高明珠立刻说。 然后她就听见霍淮川下一句点头道:“好!” 高明珠属实愣了一下,就这样? 他肯定听懂她话里有话,也肯定明白她是故意透露、打算告诉他真相的,可他……不追问她的秘密? 霍淮川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深深看著她:“只要你保证自己是安全的……就行。” “……”高明珠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霍淮川已经给过她太多感动,每一次都能直击她的心灵。 她偶尔会怀疑,自己凭什么能得到他如此尊重又深沉的爱? 这次也一样。 看著眼前的霍淮川,她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衝动。 “我……”她带著点哭腔,想把空间和灵泉水的秘密全都说出来。 霍淮川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看穿她想说什么,轻声阻止了她:“明珠,不用告诉我,那应该是你安身立命的底气。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它,哪怕將来遇到什么困难,你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高明珠这下是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走过去,一把抱住霍淮川,窝在他怀里,带著哭腔的声音有点响:“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霍淮川微微一怔。 不过好在,和之前的自卑、敏感、失落相比,他今天明显淡定了很多。 他抬手抱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地说:“因为你对我也好。” 自从他腿伤回来之后,高明珠为他付出的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 这辈子,他已经值了! 他只想让她好,就够了!当然—— 霍淮川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如果他能再站起来,能再次站在她身边,保护她,那就最好不过了! 高明珠不知道霍淮川在想什么,好不容易平復好情绪之后,她凑过去,“吧唧”在霍淮川脸上亲了一口,笑得有些俏皮: “这是奖励你的!你好好待著,我出去帮娘做饭。对了,今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安排?公社那边的人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她还没忘记早上杜山过来说的公社晚上会派人来搬帐本的事。 霍淮川也不清楚具体时间,但他也是做过很多秘密任务的,所以很镇定:“他们会安排好的,我们只要像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行。” 高明珠也是这么想的,於是放心地点点头:“行,那我出去和娘一起做饭。” 霍母正在厨房忙活,心里还一直惦记著高明珠从黑市弄肉的事。 见她从臥室出来,虽然没直接问,但眼神总忍不住往她那儿瞟,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明珠啊,那肉的事……淮川同意啦?” “同意了!”高明珠一边帮忙做菜,一边含笑应道。 霍母一听,又有点欲言又止这次当然不是觉得高明珠买肉回来吃不妥! 之前霍淮川刚回来时,高明珠天天吃肉,她还觉得她有点大手大脚。 可这几天,她亲眼看见淮川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再加上经歷了霍老头那档事,她的想法也跟以前几天不一样了。 做人嘛,总得先顾好眼前,才能想以后。 要是眼前都过不好,留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所以现在明珠说要吃肉,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淮川有三千块补偿金,每个月还有三十块补助,在乡下怎么都够花了,吃点肉怎么了? 但她是真担心明珠的安全! “娘您放心,安全我都考虑过了,”高明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宽慰,还使出了“杀手鐧”,“更何况淮川都同意了,您想,他都同意了,说明危险不大!” “……”霍母顿时被说服了。 是啊,以淮川对明珠的在乎程度,怎么可能捨得让她去冒险? 既然淮川都同意了,那说明明珠肯定跟他解释清楚了,这事没那么严重。 这么一想,她总算放下心来。 第69章 要离婚 荤菜是有了,但素菜还没有呢! 霍母刚才其实就想去自留地摘菜,但因为高明珠和霍淮川在屋里说事,她不太放心,怕两人会吵起来,所以不敢出去。 眼下见他们没吵,她也就放心了,就说要去菜地摘点菜。 “我跟您一块去!”高明珠一听,立马跟上。 老屋那边人多,分到的自留地也比较大。 再加上霍母勤快、会种地,地里各种菜都长得好,利用率也高。 丝瓜、黄瓜、萵笋、青菜……种类多,长得也水灵。 霍母专挑最好、最嫩的瓜果蔬菜摘,高明珠也是! 这时,林美兰和霍大嫂也正好来摘菜做饭。 这一片都是自留地,周围干活的人也有很多,刚刚霍母跟高明珠又是蹲著的,她俩一时没注意到霍母跟高明珠也在。 林美兰在那儿骂骂咧咧:“那贱人是什么东西?她还有脸赖在我们家门口?说什么跟死老头好上了,以后就跟定他了……我呸!她以为她是谁?说进我家门就进啊?本来咱家就够丟人了,要真让她进门,咱们不得被全村笑死!” 霍大嫂应和著:“是啊,再说了,娘还在呢,怎么可能让她进门?我觉得我们还是得赶紧想个办法让她走得好,要不然娘会很难堪,就更不愿意从老三那边回来了!” 林美兰翻了个白眼:“不回来最好!那死老婆子难不难堪关我什么事?我倒巴不得她难堪! 你没看见昨天晚上她叫杜家人把死老头打成什么样?死老头不管做了什么事情,也到底是她的男人啊!她撞见她男人那样的事情不帮瞒著还要大吵大闹就算了,甚至差点让人把死老头给打死,有她这么当媳妇的吗!” “……”正蹲著偷听的高明珠和霍母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了无语。 “二弟妹,话也不能这么说……昨天那事,確实是爹不对!”霍大嫂的声音又传来,她倒是相对公道一些。 “什么叫確实是爹不对?死老头当然有错,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死老婆子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爹能犯这种错?要怪就怪她没管好自己男人,不然爹怎么会放著家里的不要,去找外头的?” “……”这下子轮到霍大嫂无语了。 ——男人出轨居然怪媳妇没管好?这是什么离谱道理! 林美兰还越说越气,她想起昨天回家看到被搬空砸烂的屋子,火冒三丈。 那死老婆子到底想干啥?就算老头搞破鞋,她也不能把家都搬空啊,她现在生气跑去霍淮川和高明珠那里住,但是迟早也是要回来老屋生活的,亏的不还是她自己吗? 林美兰就没有想过霍母会想要跟霍老头离婚。 別说十里八乡没有人离婚的,就说以她对霍母的了解,霍母爱惨了霍老头,根本不可能离婚! 高明珠和霍母听不下去了,同时从菜地里站起身。 林美兰和霍大嫂注意到动静看过去,一见是高明珠和霍母,整个人都呆住了。 霍大嫂有点结巴地说道:“娘、三弟妹……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完了,刚才她们说的话,是不是都被听到了?不对,她说的倒没啥,可二弟妹那些话…… 霍大嫂紧张地看向霍母。 “我们比你们来得早,一直听著呢!”霍母冷笑著说道,目光直直盯向林美兰,冷嘲热讽的说道: “你放心,晚点我就去跟霍伟成说你说过的话,鼓励他一定要多多出去找人,反正又不是他的错,是你的错,是你这个媳妇儿管不住自家的男人!到时要是被批,也一定要批你!因为都是你的错!” “你!”林美兰气噎。 “哈哈哈!”高明珠很给面子的笑了两声。 林美兰气死了,但是也没敢就著这个话题说下去。 万一他们还真去找了霍伟成,把她今天的话都给霍伟成说,霍伟成真出去找人了怎么办? 她还是不敢赌的,看到高明珠手里的菜篮子,她眼睛一转,立刻倒打一耙质问: “你怎么又带高明珠来偷菜?这明明是我们老屋的地,你要是再这样,我就……” “你就怎么样?”霍母冷笑:“还要我说多少次?菜地是我种的!我没有不让你摘吃已经是我善良,你要是敢不让我自己种的菜,那我告诉你,以后谁也別想好过!我一定把这些菜都拔了,谁也不想吃!” ??? 林美兰要气炸了,忍无可忍的怒吼道:“娘,你真的要跟我们这么斗气吗?爹昨天被他们打得半死,现在还在家里躺著,还没醒来!” 在他们附近干活的村民顿时竖起了耳朵—— “关我屁事!”霍母碎了一口,无不带著恶意的说道:“死了最好,省得给我蒙羞!当然,就是他不死,我也要跟他离婚,什么时候他清醒了你给我通知一声,我带著我杜家的长辈去做个见证!” “什么?!” “离婚”俩字一出来,林美兰难以置信,霍大嫂直接愣住了。 连旁边也在菜地里忙活、一直竖著耳朵的村民们,听到霍母声音,也纷纷看过来,个个一脸吃惊。 刚才霍母说什么?她说要离婚??这……这…… “你疯了吧!”林美兰更是像看怪物似的盯著霍母, 霍母从前对霍老头那是百依百顺,不仅仅因为她是二婚,更因为她十分依赖霍老头。 她们一直认定,霍母是爱惨了霍老头的,怎么可能愿意离婚?绝对不可能! 林美兰不相信:“你怎么可能会离婚呢?” “那你就等著,看我会不会离!”霍母冷笑一声:“反正我话我撂这儿了,这自留地多半是我打理的,等这一茬收完,我再考虑要不要把地还给你们。” 要不是考虑到这个菜平时老大媳妇、也就是霍大嫂也有来打理,霍母就直接不让他们来摘了! “呸,你想得倒挺美!”林美兰一听,立刻啐了一口,注意力也从霍母要离婚这事上转了回来。她怎么可能把自留地让给霍母? 霍母:“那我就直接把菜全毁了,谁也別想吃!” “你!” 霍大嫂连忙打圆场:“好了二弟妹,娘想吃就让她吃吧,这地本来也是娘打理得多……” 第70章 不在乎是死是活 “……”林美兰忍不住瞪了眼霍大嫂,谁跟她才是一头的? 林美兰憋著一肚子火,打不过骂不得就立刻动手抢摘新鲜蔬菜,生怕全被霍母和高明珠都摘光了。 霍大嫂訕訕地看向霍母,试图缓和:“娘,您別往心里去,二弟妹说的都是气话……” 霍母哼声:“你不用替她解释,她是什么人,我比你还清楚。” 霍大嫂一时间很尷尬。 一心只顾著抢摘菜的林美兰听见这话,脸都绿了,大声嚷嚷:“大嫂,你跟他们囉嗦啥呢?赶紧摘菜!” “来了来了……”霍大嫂嘴上应著,脚却没动,犹犹豫豫地看了霍母一眼,低声说:“娘,我想跟您说一声,爹今天下午已经醒了,刚刚是二弟妹骗你的……” 霍母一听到“爹”这个字,脸色立马就变了:“別跟我提他!我不想听!他死了最好!” 霍大嫂神色一僵,瞟了一眼霍母,又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摆手:“你別看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听,我更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霍大嫂:“……” 霍大嫂终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林美兰走过去。 林美兰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撇撇嘴,故意阴阳怪气地说: “你跟她生活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那就是个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的,你还向著她?真是白瞎了!还有那谁,就更没良心从了,老三有那么多补偿金,怕我们给她分走还闹分家,呵呵!”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干活的村民听见。 眾人指指点点的,不过没有人站出来帮腔。 霍母和高明珠才不管她,摘够菜就径直离开了。 看她们那么云淡风轻地走人,林美兰更是火冒三丈。 她和霍大嫂拎著菜往回走,刚到门口,果然又听见一阵哭声。 拐过弯一看,陈凤娘和她的一双儿女还蹲在她家门口呢! 昨晚霍老头和陈凤娘一块被批,但霍老头好歹有霍伟成他们接回家,陈凤娘可就没人管了—— 林家恨不得她赶紧死,根本没人去接。 陈凤娘今天早上醒之后,跟两个孩子勉强搀著回林家的,可惜林家不让她进门,一帮人堵在门口臭骂他们。 他们没地方可去,又带著孩子来到了霍家。 霍老头是下午才醒的,醒了也下不了床,根本不知道陈凤娘在外头哭。 当然了,他就算知道了,也自身难保,顾不上她。 至於霍伟成、林美兰和霍大嫂,本来就因为昨晚的丑事觉得丟尽了脸,不敢把霍老头丟出去,只好把一肚子火全撒在陈凤娘身上,当然不可能让她进门。 陈凤娘没地方去,在门外也不走,带著两个孩子,在烈日底下躺了一整天。 林美兰越发觉得晦气,今天都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想赶他们走,可他们就是赖著不动。 想动手硬赶吧,陈凤娘昨天被批得只剩半条命,真闹出人命怎么办,只好忍著一肚子火,眼睁睁看他们躺在门口哭嚎。 这会儿霍大嫂看见他们还绕道走,林美兰偏不,她直接走过去,甚至看见陈凤娘的一个儿子趴在地上哭,手撑在地上,她故意一脚踩了上去! 小男孩顿时发出一声尖叫:“疼!呜呜呜……姑姑你踩到我了!” 陈凤娘之前带著两孩子嫁的是林家,按辈分,林美兰確实是这孩子的姑姑。 之前林美兰认了也就认了,出了昨晚那事,她只觉得这女人已经被林家休了,这孩子跟林家更没半点关係,她当然不认了。 她恶狠狠地骂道:“胡喊什么!谁是你姑姑?少乱认亲戚!” 陈凤娘原本闭著眼,这会儿猛地睁开,死死瞪著林美兰,眼神像淬了毒。 可林美兰一点也不怕,甚至高傲地扬著下巴,啐了一口:“贱货!还不赶紧滚?要死死一边去,別脏了我家门口!还真以为能进霍家门呢?” 昨晚她还推了陈凤娘一脚。陈凤娘没动,就这么死死地盯著她。 最后反倒是林美兰自己有点发怵了,不自然地抿了抿嘴,丟下一句:“我懒得跟你计较。” 说完就扭著身子进屋去了。 霍大嫂在旁边看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嘆了口气,也跟著进了屋。 陈凤娘带著她的一双儿女,依旧瘫在霍家门外。 时不时,还能听见两个孩子细微的抽泣声。 …… 这时候,高明珠和霍母已经回到了家,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了。 之前没分家的时候,高明珠没怎么做过饭,也不干家务,所以霍母知道她不喜欢这些活儿。 一看高明珠还要跟进厨房帮忙,她赶紧说以后家务都她来做就行,不用明珠动手。 高明珠当然不同意,跟霍母一起忙活。 霍母听了挺欣慰的,今天这顿晚饭娘俩一块儿做的。 高明珠趁霍母不注意,悄悄往菜里滴了几滴灵泉水,做出来的肉格外香。 霍母非常惊奇,以为是自己的手艺也变好了,吃得特別香。 霍淮川吃著熟悉的味道,心里跟明镜似的,看了高明珠一眼。 吃完饭,天就黑透了。 高明珠心里还惦记著公社派人来拿帐本的事,不过估摸著他们不会来得太早,怎么也得半夜。 半夜以来好掩人耳目! 高明珠该干嘛干嘛,洗完澡就先回了臥室,霍淮川是高明珠帮著擦洗完身子,跟著她一块在屋里看书。 霍母洗完澡,探头进来看他俩在干嘛,见都在看书,也没打扰,自己回屋睡了。 电费贵,她没点电灯,摸黑就躺下了。 另一边,高明珠见天色越来越晚,还没人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霍淮川见状,低声说:“困了就先睡,等人来了我再叫你。” 高明珠也没推辞,又转头对趴在旁边休息的铁卫叮嘱:“铁卫,待会要是有人来,你先別大声叫,提醒我们就行。” 她怕万一真是公社的人,铁卫一叫,全村都知道有人来,那就坏事了。 铁卫像是听懂了一样,竟然小声的汪了一下。 简直快成精了! 第71章 有惊无险 霍淮川看了铁卫一眼,目光有些深沉。 铁卫刚来的时候,可没这么通人性。 隨后,高明珠躺到了床上,很快就睡过去了。 霍淮川腿脚不便,上下床都很麻烦,所以他不仅没睡,他甚至都没有上床,要坐著等公社那边来人。 见高明珠睡了,他便关了灯,独自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大概到了半夜一点多,原本趴在窗边睡觉的铁卫忽然睁开了眼睛,站起身,轻轻蹭了蹭霍淮川的腿。 霍淮川立刻警醒,屏息细听。 没多久,果然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霍淮川听脚步声,来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人! 很快,有人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窗。 霍淮川压低声音问:“谁?” “淮川?是我!”外面传来杜山的声音。 “等一下!”霍淮川这才打开手电,推动轮椅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睡得正熟的高明珠:“明珠,醒醒,人来了!” 高明珠迷迷糊糊睁开眼,懵了一瞬,隨即想起正事,立刻坐起身:“人已经到了?” “嗯,舅舅也一起!”霍淮川说道。 “好!”高明珠立刻下床,拿起办公室钥匙和手电就往外走,霍淮川也推著轮椅跟上。 高明珠注意到,转头劝他:“你別出去了吧?我跟他们去趟办公室,很快就回来!” 帐本她早已整理好,不好搬回来,但是到了办公室可以直接交给对方就行。 霍淮川却坚持:“我跟你一块出去!” “……好吧!”高明珠明白他是不放心她,没再劝阻,顺手推起他的轮椅。 为了不吵醒隔壁的霍母,两人儘量放轻动作,来到大门口。 开门一看,杜山果然领著两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等在门口,那两人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看著像是公安,见到他们,点头示意。 杜山立刻迎上前:“淮川,明珠!现在去拿?” “舅舅!”高明珠点头,“现在就去。” “那淮川你……”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霍淮川不等高明珠开口就说道,隨即转头叫来跟在后面的铁卫:“铁卫,跟著妈妈一起去!” “不用了吧?”杜山觉得没必要,有两位公安同志在,很安全。 狗万一叫起来,反而容易惊动村里人。 “要!”霍淮川语气不容拒绝。 要不是自己腿脚不便,他都想亲自跟去,当然,让铁卫去,也是因为它足够聪明,不会乱叫。 高明珠知道霍淮川是担心她的安全,见他態度坚决,便附和道:“就让铁卫跟著吧。” 她弯腰摸摸铁卫的头,示意它別出声,又对霍淮川说:“那我们走了,你在家好好的,我们很快回来。” “嗯!”霍淮川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两名公社派来的同志,目光沉沉地目送他们离开,落在高明珠纤细柔美的背影上,手握成拳。 本来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腿就是残了,不去拖累她就是他能做的最好! 但看著她有可能陷入危险,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还真是……难受! 路上,杜山低声向高明珠介绍,那两人果然是公社派来的公安同志,高明珠心里就更踏实了。 没有电影里那些意外和危险,一行四人一狗悄无声息地来到大队部会计办公室,高明珠將白天整理好的帐本一併交给两位公安。 对方收好了,没有多留,带著帐本趁夜色迅速离开。 高明珠和杜山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原路返回。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连手电都没开,好在这时候的月光都很亮,能看见路。 为避开霍家老屋那边的人以及赖在老屋不走陈凤娘几人,他们特意绕开正门,从小路返回。 快到霍家时,高明珠停下脚步对杜山说:“舅舅,前面就到家了,您不用送了,快回去吧。” 杜山看確实不远了,高明珠身边还有铁卫,点头压低声音道:“行,那我回了,你小心点!” “好,您路上也小心点!”高明珠低声叮嘱。 杜山摆摆手示意明白,转身快步离开。 高明珠牵著铁卫,也转身回家。 霍淮川一直在屋里等著,一听到动静立刻望过来:“明珠?” 听到他的声音,高明珠连忙小声应道:“我回来了。” 说完快步走进家门,反手关上门。 霍淮川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 高明珠却摇摇头,示意他先別出声,推著他进了臥室。 一进房间,霍淮川就一把抱住了她。 高明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入怀中,一阵有力的心跳声隨即咚咚地敲著她的耳膜——他很紧张害怕,那手都是凉的!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她刚刚出去的那么小会,他只能在家里等著,指定提心弔胆坏了吧? 她乱忙回抱住他,轻轻拍著他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特別顺利,別担心了。” 霍淮川闭著眼,没说话,慢慢平復著呼吸。 好半晌,他才鬆开了她,勉强扯出个笑容,嗯了一声:“顺利就好,舅舅回了?” “回了!”高明珠说著,拉了电灯绳,屋內瞬间亮堂起来,她打量著他的脸色,有点白,没什么血色,於是她伸手捧著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刚想要退出来。 霍淮川哪能错失这么好一个亲近机会,直接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来,另一只捏住了她的后颈,压下来,抬头亲了上去。 …… 高明珠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杜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他沿著小路往家走,万万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手里的手电筒光直直打在他脸上,他想躲都没地方躲 当然,都被人发现了,再躲就显得心虚了,所以他故作自然地眯起眼看向对方,嘴里骂道:“谁啊?有毛病是不是?这么喜欢对著人照?把老子眼睛照花了你信不信我抽你?” 那人闻言连忙收起了手电筒,同时他开口道:“杜叔?” 杜山听到声音顿时咯噔了一下,这声音,竟然是林天雄! 这么晚了,怎么偏偏碰上林家的人? 第72章 怎么这么幸福 杜山心中骂娘,依旧一副被手电光惹恼的样子,“怎么是你天雄?大半夜的你拿著个手电筒在屋头有瞎晃什么?” 林天雄走近了,带著歉意的声音说道:“对不住啊杜叔,我没注意是您,这大半夜的,您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他边说边打量著杜山,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我能去哪?去田里转转,看看水渠,”杜山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这天乾的,別把粮食旱坏了!” 这个理由十分充分,杜山是生產大队长,他操心田地庄稼,大半夜的出去看水非常正常! 说完之后,杜山还呵斥道:“倒是你,这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嘛?” 他眼神里也带著审视,仿佛怀疑林天雄要去做坏事似的。 林天雄本来还想追问杜山的,结果被他问得一噎,尤其是他探究得好像他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有些不悦的说: “我家茅厕被我爹占著,憋不住了,去別人家借个厕所。” “真的?”杜山一脸怀疑地看著他,然后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昨天晚上刚出那种事,你可別好的不学啊。” 指的就是昨天霍老头大半夜跑去找陈凤娘搞破鞋的事,这事已经成为反面教材了。 林天雄一口气堵在胸口:“我真是去上茅厕的!” 杜山见他急了,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像是勉强信了。 “那就行了!”他摆摆手,绕过林天雄往家走,嘴里还念叨著:“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天雄,自顾自走了。 “……”林天雄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光风霽月的形象被杜山玷污了似的,憋著一肚子气,闷头往家走去。 刚进入家门,刚好碰到他爹林向松从茅厕里面出来,揉著肚子说道:“天雄,你不是要上厕所吗?赶紧去吧,我已经上好了” 林天雄不耐烦:“我早就已经去外头找厕所上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人老得蹲个厕所都要蹲那么久!” 林天雄心情不好,说话也带著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 林向松顿时皱起眉头,打量著他,不悦地说道:“你这什么態度?我是你爹!” 林天雄闻言,硬是忍住了没顶嘴。 要不是亲爹,就他干的那些破事,他才懒得回来收拾这烂摊子! 一想到这儿,林天雄就觉得憋屈。 他本来在县城干得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结果林向松弄死了林算术,逼得他不得不回村来给他擦屁股。 林向松见他闷头往屋里走,更不高兴了,“喂喂”了几声:“林天雄,你反了天了?摆个脸色给谁看?” “你可小声点吧,要把全家人都给吵醒吗?”林天雄转头压著怒气的说,说完之后闷头往屋里走。 林向松闻言赶忙看了一下家里的其他紧闭的屋门,这大半夜的,全家早就已经睡了。 他憋著一股气,终於不再大吼大叫了,但也没就此作罢,跟著林天雄进入了他的屋子,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外边跟人说话?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还能有谁?杜山!”一提杜山,林天雄火气又上来了。 杜山? 林向松皱起了眉:“你怎么碰上杜山了?大半夜的,他不在家里睡觉在外面干啥?” “说是去田里放水!” 林向松:“……”这么勤快?不过这也符合杜山的性格,他那人大大咧咧了一点,但是作为生產大队长来说,向来很尽责! “不是,他怎么惹你了?”林向松皱著眉头问。 “他没这么惹我,我就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城里!!”林天雄咬牙说道。 自从高中去了县城,毕业后又在县城托关係在粮站工作,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他就没想过要再回来脏乱差的乡下生活,吃得差、住得差也就算了,村民素质也低! 林向松也知道自己亏欠了林天雄的,他也可惜得很,对外他都说林天雄之前的工作是临时工,但是实际上,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正式工! 因为需要林天雄回来给他平帐,丟掉了这份工作,他也可惜得很。 他连忙安抚:“你放心,等过了这阵子,帐本的事摆平了,爹隨时送你回城!到时候爹花钱给你买个比在粮站更好更体面的工作!” 他说这话时,脸上不自觉带出一丝傲气。 在这位置坐了这么多年,他现在可不缺钱,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花而已。 他有四个孩子,除了林天雄,其他几个都在村里,也没什么地方能花钱。 唯有这个小儿子,他是一定要尽全力捧出去的! 林天雄听他这么说,还处处为自己著想,心里终於平衡了不少。 对,没关係,只要帐本的事解决了,他爹手里的钱就都是他的!他可以回县城,甚至去市里,重新买份工作,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日子照样瀟洒! 想到这儿,林天雄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仿佛美好的生活已经可以预见了! 不过很快,他又阴沉下脸:“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林向松一愣,他这儿子胃口也太大了?他都承诺他那么多了,他还想咋? 接著就听林天雄眼含慾念:“我还要高明珠跟了我!” 林向松一听原来是是这事,顿时鬆了口气:“你想要那死丫头跟你,爹当然支持!你不是今天都跟她说上话了吗?爹都看见了,她都害羞了!等著吧,现在她婆婆出了事,又搬去她家住,霍淮川还瘫著,家里肯定一团乱,她那样的人又娇气得很,心里肯定很委屈,你这几天跟她接触多安慰安慰她,女人嘛,感性得很,你一安慰,她一感动,肯定就对你动心了。” 林向松自以为经验老到,一番话传授得头头是道。 林天雄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帐本总算交到了公社,高明珠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当晚睡挺沉。 第二天早上,她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完出来,霍母已经做好早饭了! 霍母看到她从屋里出来,笑著招呼:“明珠起来啦?快尝尝,今天早上我做了鸡蛋粥!” “嘿嘿,好嘞!”高明珠连忙去拿碗,一边掐著嗓音娇声道:“起床就有喷香的早饭吃,我怎么这么幸福~” 第73章 霍淮川有可能站起来了 霍母听了高明珠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高明珠拿著碗过来,她特意拿起勺子,专门挑鸡蛋往她碗里放:“快尝尝,今儿这粥我觉得特別香、特別好吃!” “那是,娘的手艺一向很好!”高明珠夸起人来毫不吝嗇,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喝下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確实好吃。 她昨晚悄悄往水缸里滴了几滴灵泉水,这样就算她不帮忙做饭,霍母用这水做出来的粥也会比平常香。 虽然比不上直接用灵泉水煮的,但也足够改善霍母平时捨不得放油盐的缺点。 “哈哈哈,好吃就多吃点!”霍母笑得合不拢嘴。 “好嘞!”高明珠也笑著应和。 正说著话,霍淮川就从屋里出来了。 今天他又和昨天一样,头髮湿漉漉的,像是很粗鲁地洗了把脸,脸颊泛著微红,脖子上还有些汗珠,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霍母一见就忍不住问:“淮川,你怎么又出这么多汗?” 高明珠转头一看,见霍淮川这副模样,脸“唰”地一下也跟昨天一样红了。 他需求这么大吗?昨天才……今天早上又?昨天晚上到后来不是用手给他解决了一次了吗? 霍淮川本来想像昨天一样,推说是屋里太热了,结果瞥见高明珠通红的脸,顿时明白她跟昨天一样又想歪了:“……” 不过,今天早上他试过了,腿部的反应比昨天更明显。 他不想再瞒著她们了,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我刚才在厕所……试著活动了一下腿。” “活动腿?”霍母和高明珠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高明珠的心跳骤然加急。 而霍母很是著急:“不是,淮川,你动腿干什么?你要拿什么做什么,你叫娘叫明珠啊,千万別自己乱动!” 霍淮川没理会霍母的话,眼睛望著高明珠。 高明珠在他黢黑的瞳孔中,仿佛读懂了什么东西,眼神忽然变得期待又紧张起来,抿了抿下唇问:“你动腿了?然后呢?” “然后,我的腿有感觉了!”霍淮川眼睛里带上了些许笑意,並强调:“很强烈!” “真的?”高明珠惊喜。 “真的!”霍淮川见她这么高兴,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我昨天就尝试了,今天比昨天更明显。” “你昨天就开始尝试了?”高明珠脸一红,那昨天跟今天她都误会他了? “你说呢?”霍淮川看穿了她的心虚,幽幽地声音传来,隱隱带著一丝戏謔的意味。 高明珠:“……”谁让他那个状態那么像? 不过现场到底还有霍母在,她没好意思当著霍母的面跟他调情。 而霍母听得一头雾水看看高明珠又看看霍淮川:“什、什么意思?是说淮川的腿有知觉了?之前没有吗?现在有了是怎么样?” “对,”高明珠看向霍母,带著激动:“淮川的腿有知觉了,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再站起来。” “啊?淮川有可能站起来了?”霍母惊呆了,眼神在两人中间转悠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淮川的腿上,难以置信:“真的吗?” 霍淮川含笑点了一下头。 霍母:“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有知觉就是腿要好转了?说、说不定情况更糟了呢?” 主要是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儿子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的事实,现在忽然之间听说他可能又能站起来了,不敢相信! 高明珠和霍淮川一顿:“……” 高明珠是知道灵泉水的作用的,她一直在给霍淮川喝,霍淮川的腿有知觉了,那当然就是证明灵泉水有作用了。 而霍淮川相信高明珠,她一直给他灌输他能站起来,还有每天给他喝的水以及她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但是霍母不知道,所以在霍母看来,他们两人的话好像確实缺乏了依据…… “但不管怎么说,有知觉了那肯定比没有知觉好,”高明珠立刻说:“没事,我们改天去医院看看!” “哦对!有医院!”霍母终於反应过来还有医院能检查霍淮川是不是好转了,立刻看向霍淮川说道:“淮川,你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现在暂时不去!”霍淮川却回绝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吧!” 等他好转的程度再明显一些,再去! 霍母闻言想说点什么。 “那就等过段时间再去吧!”高明珠见状就帮腔道,如果霍淮川不是喝著灵泉水出现这种情况的,她一定支持霍淮川现在就去医院看,以防万一是病变。 但是现在並不是。 现在还有林家的事情还待解决,实在不好抽出时间和让人知道霍淮川现在有所好转了! 更何况迟一些去好处更多,到时灵泉水把他的腿伤恢復得更好一些,医生也能给出更积极的治疗建议! 霍母见霍淮川和高明珠都这么说了,他们两个都是见过世面並且都极有主意的人,她也怕乱坚持给他们添加麻烦,只好说道:“那行吧,那等过段时间再去……不过淮川啊,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感觉,你一定要跟我或者明珠说!” 霍淮川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嗯了一声。 几人重新坐下来喝粥,高明珠刚端起自己的碗,趴在门口的铁卫突然“汪汪”叫了起来。 高明珠正舀了一勺粥要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咬到舌头。 她放下勺子,看向已经走到门口张望的霍母,问道:“怎么了,娘?” 霍母端著粥站在门口:“有个小孩,被铁卫一叫,嚇跑了。” “小孩?”高明珠也走了过来,朝外望去,门外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是陈凤娘那个小儿子!”霍母补充道。 陈凤娘和她的一双儿女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一直躺在霍家老屋的门口。 “陈凤娘的儿子?”高明珠眉头微微蹙起,“他跑过来干什么?” 霍淮川转动轮椅过来了,沉吟片刻,道:“估计是饿得受不了,闻著香味来找吃的。” 第74章 霍母变狠了 高明珠和霍母顿时瞭然。 是了,陈凤娘从前天晚上被霍母抓姦之后,估计就没有吃过东西了吧?到现在满打满算应该也有一天两夜了。 这么长时间没进食,不管是被打的陈凤娘还是正在长身体的一双小孩,身体都受不了! 高明珠皱了皱眉。 那俩小孩也真是够倒霉的,摊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娘,跟著受罪了! 不过霍母是霍老头和陈凤娘事件的受害者,当著霍母的面,高明珠不好说什么,正想转身回去继续喝粥—— 霍母忽然眯了眯眼睛,语气怪异道:“我得给他们送点吃的过去!” ??? 高明珠和霍淮川看向霍母,高明珠以为自己听错了:“娘,你说你要给他们送吃的?” “对!” “为啥?”高明珠看著霍母,霍母是心疼那对小孩,即便他们娘做了伤害她的事,也还是同情他们? 那霍母,也太善良了一些…… 下一秒,就证明高明珠想多了。 霍母转头看向高明珠,若有所思的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的饿死了,得让他们活著,互相折磨!” 高明珠霍淮川???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霍母的意思—— 霍老头和陈凤娘,没一个好东西。 陈凤娘经过捉姦那事,肯定回不去林家了,她唯一能死死扒住的只有霍老头,所以只要她还喘著气,就绝不会放过霍老头。 以陈凤娘那掐尖要强、不肯吃亏的性子,往后有霍老头受的! 再者他们俩搞破鞋的丑事已经人尽皆知,以后在这村里永远別想抬起头做人。 只要陈凤娘不死,他们就永远是钉在耻辱柱上的烂泥! 更何况陈凤娘曾经是林美兰的四婶,林美兰那样子对待陈凤娘,陈凤娘要是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林美兰! 林美兰同样也是个爭强好胜自私自利的,对待背叛了她娘家叔叔的“新婆婆”,她能看得过眼? ——总的就一句话,陈凤娘不死,那就有好戏看! 霍母作为旁观者和受害者,可以端起小板凳看他们狗咬狗! 妙啊! 高明珠忍不住讚嘆,要是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不奇怪! 但是这个主意是一向怯弱的霍母想出来的…… 她和霍淮川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恍然。 霍母转头就要去舀粥,忽然注意到霍淮川和高明珠都一副愣怔、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的样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副算计狠厉的模样,是不是嚇到孩子们了?淮川和明珠会不会,觉得她太恶毒、心思太坏了? “我、我我……”霍母突然后悔起来,不该在孩子们面前露出这么阴狠算计的一面的…… 她想解释点什么。 高明珠一下子明白她的顾虑,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一拍手:“娘!您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太高明了!我都没想到!恶人就该跟贱人锁死、互相折磨才对! 走走走,今天我少吃点,分他们一些,千万不能让他们有事!” 霍母愣住了。 明珠非但不觉得她恶毒,还这么的支持她? 她下意识又看向霍淮川。 霍淮川没有高明珠的反应那么大,语气確实却是下来了:“你想去做就去做。” 霍家老屋那边对他娘如何,他从小就看在眼里。 很小的时候,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后来知道他们確实是在欺负他娘,他护著他娘,他的两个哥哥欺负他。 他会反抗,势单力孤他就跑去舅舅家,把几个表哥表姐叫过来,还学会了用“武器”,两位哥哥敢欺负他,他就拿刀子拿斧子砍人,那时候他的性格其实很偏激,家里的人都觉得他的性格太偏执狠辣了。 要不是霍老头是逃难来的,在本村没有根基,而他舅舅所在的杜家是本村的大族,估计他偏激的性格就会传出去,都不一定能去航校了。 只是可惜,他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不知道是被霍老头下了什么蛊,事发时就算被霍老头气得要死,最后都会心软原谅他,再尽心尽力的伺候他伺候一大家子。 以至於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得恨霍母,恨铁不成钢! 这也是母子俩一直以来都不亲近的原因。 霍母闻言又惊又喜,连淮川也不觉得她过分,他们都支持她……她抿著唇,把到眼里的眼泪逼回去,激动的点头道:“好!”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拿出一个碗,盛了一碗水多米少的稀粥:“我也不给他们喝太多,让他们饿不死就成!剩下的那些我们自己吃!尤其是明珠,你一会还要上班,必须吃饱了才有力气。” “知道啦,娘!”高明珠含笑应道。 於是,霍母端著那碗粥,往老屋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霍淮川和高明珠继续喝粥。 高明珠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哼了一声。 霍淮川注瞥了她一眼,就见她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吃这么急干什么?慢点!”霍淮川提醒。 高明珠嘴里含著粥,含糊地应道:“没事,我吃完还得进去化妆呢!” 霍淮川:“???”化妆?为什么要化妆? 还没等他问出口,高明珠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粥,进屋里去並且隨手带上了门。 霍淮川:“……” 他看向碗里的鸡蛋粥,忽然觉得没啥胃口了,过了会,霍母就回来了,脸上还带著笑容,一进门就问:“明珠呢?” “屋里。” “她进屋干嘛了?”霍母张望了一下,门是掩著的,看不到情况。 霍淮川:“化妆。” “化妆?”霍母吃惊:“好端端地的她化妆干什么?她长得本来就已经很美了啊!” 霍淮川:“不知道。” 霍母终於感觉到了那里不对劲,看向霍淮川,他干嘛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语气还硬邦邦的! ……不会是听说明珠要化妆,觉得媳妇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班,他吃醋了吧??? 霍母探究地看著霍淮川。 “……”霍淮川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第75章 这是多爱淮川啊 家里的墙不怎么隔音,在屋里的高明珠也能清楚听到外面霍淮川和霍母的对话。 霍淮川那酸溜溜又硬邦邦的语气,听得她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就弄好了,拉开门走出来。 霍淮川和霍母听到动静,同时转头看过去,这一看,两人都愣住了。 高明珠原本白皙漂亮的脸蛋,此刻竟透著几分蜡黄,眼神看著也有些涣散,看著像是一晚上没睡好的样子。 霍母惊呆了,这才一会儿功夫,明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急忙走到高明珠身边,慌慌张张地打量她:“明珠,你怎么突然这么憔悴了?是不是病了?啊?哪儿不舒服啊?你快跟娘说,咱们去看赤脚医生去!” 说著就伸手去摸高明珠的额头。 高明珠那双无神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瞬间又变得清亮有神。 她把霍母的手拉下来,笑盈盈地看著她,嘿嘿一笑:“娘,我装得像不像?” ??? 啊? 霍母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霍淮川已经反应过来高明珠做了什么,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霍母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高明珠的脸,还是觉得她很憔悴:“明珠啊,你要真不舒服可別硬撑,咱们得去找大夫看看……” “您再仔细瞧瞧?”高明珠哭笑不得,把脸往前凑了凑。 霍母就凑近了眯著眼仔细看,瞧著瞧著就忍不住伸手在高明珠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再一看,她的手指上竟沾了点淡黄色的东西。 她顿时明白过来,吃惊地看著高明珠:“你这是……画出来的?” “对呀,”高明珠点头,打趣道,“看来我这化妆技术还真不错,瞧把您给嚇的!淮川不是跟您说了嘛,我进去化妆了啊!” “可是……”霍母再次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端详高明珠的脸,“可是真的看不出来啊!” “那肯定看不出来嘛,我这化妆技术可是专门学过的!”高明珠得意地说。 她本就是个爱美的姑娘,在国外特地找化妆老师学过化妆课程,技术自然不差,再加上她皮肤底子好,又有灵泉水滋养,妆容服帖,只要不是特意去蹭,根本看不出痕跡。 “真厉害啊……”霍母不由自主地感嘆,而后又想起了什么,迟疑著说: “不过明珠啊,我觉得你还是別化妆了吧?你本来就已经够好看了,化了妆反而……反而没原来好看了。” 她怕明珠觉得她在批评她的技术。 但这话又不能不说,因为高明珠化的这个妆,確实没她原本的样子好看! 高明珠就有些哭笑不得了:“娘,我这妆是特意画丑的。” “啊?”霍母顿时吃惊了,“你为啥要把自己画丑啊?” “emmmm这个嘛……”高明珠瞥了霍淮川一眼,狡黠地笑了笑,“因为怕某些人乱吃醋!” 从她出来的那一刻起,霍淮川就知道她是故意扮憔悴——给林家人看的。 而现在,她在调侃他刚才以为她进去是化美妆。 霍淮川面色尷尬,没说话。 “……”霍母看著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在他脸上看出他在暗自窃喜:“……” 她看著这对夫妻,顿时一言难尽。 明珠竟然为了不让淮川吃醋,特意把自己扮丑?? 她这是多爱淮川啊! 霍母看著高明珠,眼里充满了怜爱。 高明珠无意间对上霍母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霍母肯定又误会了。 不过她没解释,甚至为了防止霍母说漏嘴,她还特意嘱咐:“娘,这事您可別说出去。还有,您今天也不去上工啊,要是您在家閒著无聊的话……” 高明珠沉吟了一下,昨天她就见识过霍母閒不住的性子了,於是转身又回了屋里。 霍淮川也喝完了粥,正想把碗放下,无意间撞上他娘那复杂的目光。 ??? “淮川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对明珠!”霍母语重心长地说。 霍淮川皱眉,这还用她说吗? 臥室里,高明珠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下,趁机从空间里拿出几匹布和一些毛线,然后才走出来。 “娘,这些毛线是我去年买的,本来想做衣服,结果没做完就剩下了,您在家待著闷的的话,您看看这些布料,能不能用屋里那台缝纫机给自己做两身新衣服?还有这些毛线,閒著没事织织毛衣也行!虽说离冬天还远,但现在织著,等到天冷正好能穿。” 高明珠说著,目光扫过霍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薄了的衣服。 昨天她回来看到外头掛著的衣服中,都是一些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衣服,洗得发白还打了很多补丁! 霍母闻言惊呆了,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这么多毛线得花不少钱吧?我很多衣服呢,不用做新的……” “哪不需要?我昨天看到您的衣服都很旧了!”高明珠立刻教育说:“您都要离婚了,不得做几件新衣服迎接新生活?” “这……”霍母想说就算迎接新生活,也不用这么铺张浪费,有些人家连衣服都没得穿,她这样已经算不错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 “就做两身衣服而已,又不是让您把之前的都扔了!”高明珠看穿霍母的想法,直接把她的路给堵死了,並不容分说地把那些布料塞进霍母怀里。 霍母:“……那要不我给你们做吧?” 高明珠:“我衣服多著呢,够穿!这就是特意给您找出来的。” 她空间里好看的衣服確实不少,好些都是下乡前放进去的,质感比她在县城买的这些普通布料好多了,到时候想穿找个由头就能拿出来都行。 “我……” “娘,您就別推了,给自己做两身吧!”霍淮川出声。 霍母:“……” 连霍淮川都这么说,霍母终於不好再拒绝:“那行吧……” 解决了霍母这边的事,高明珠也该去大队部上班了。 她照样还是骑著自行车去,经过老屋时,她特意朝陈凤娘他们娘仨看了一眼。 霍母端来的粥还没喝完,陈凤娘的一双儿女正扶著她,半靠在一棵不知道什么的树下,一点点餵她喝粥。 这俩孩子还挺乖的! 高明珠心中感慨,无意间转头,就看见林美兰站在家门口,冷著脸瞪著她。 见她过来,立刻怒声质问:“高明珠!是不是你们给他们送粥了?別否认!我都看出来了,那碗就是从我们家分出去的旧碗!不是,我说你脑子进水了是吧?这死婆娘可是跟死老头搅和在一块的,伤害的是娘,那还是你的亲婆婆,你给一个伤害了你亲婆婆的人送粥,还是鸡蛋粥,你他娘的有病啊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分家时高明珠也从老屋分了几个碗,后来她去公社定做了一批新的,旧碗就很少用了。 霍母端粥过来时,特意拿了旧碗,想著就算到时候不要了也不可惜。 林美兰认出那碗也正常,但她认定那粥是高明珠送的! 霍母怎么可能会给跟她男人搞在一块的女人送粥? 第76章 美人憔悴 高明珠闻言刷的一下剎停了自行车,然后白了林美兰一眼,也不忌讳直接告诉他们实情: “这粥还真不是我送的,是娘送的!还有,你管我们安什么心?我们就是善良,怎么著?我看不得你们这么心狠,又怎么著?要是他们真饿死在你们家门口,你们就等著看他们晚上来不来找你们吧!!” 林美兰被惊呆了??? 高明珠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粥是那死老婆子送的?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结果高明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骑著自行车快速滑过老屋,往大队部去了。 林美兰被气得半死,將气撒在了陈凤娘母子三人身上,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陈凤娘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张著嘴,任由她的一双儿女餵她喝粥,她一点点把粥喝下去,同时,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也死死地瞪著林美兰。 林美兰对上她的眼睛,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来还想过去打翻他们的碗,不让他们喝了。 这下愣是没敢过去,转头走了,嘴里不忘骂骂咧咧:“吃吧吃吧!赶紧吃,吃完滚开我家,別死在我家门口!” 陈凤娘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而林美兰回到了屋里,正巧遇到了从霍老头屋里出来的霍大嫂,霍大嫂手里端著个夜壶,她凑近一点,一股噁心的气味顿时扑鼻而来。 她顿时一蹦三尺高,捂著口鼻离得远远的,难以置信的说:“这死老头的……怎么这么臭?” 霍大嫂的脸也憋成了猪肝色,拿著夜壶快步跑到茅厕离去,也来不及处理了,丟下就赶紧跑出来。 林美兰缓过劲来了,看著霍大嫂一脸同情。这样的事情她是万万不可能去做的,也就是大嫂厚道了! 但是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她走过去十分同情的说:“大嫂,可真是辛苦你了!爹的情况怎么样了?” 霍大嫂看了眼林美兰,心里也有些憋闷。 霍老头瘫在床上两天了,林美兰一次都没有进去看过,霍伟成倒是偶尔进去看看,但是压根就不照顾的霍老头,也就是她看不过去…… 她压下心中的苦涩,嘆气说道:“情况不太好,牙齿缺了几颗,脸肿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都是伤,起不了身,连话都说不清楚……” 林美兰闻言想起批的那场面,打了个寒颤。 霍老头的情况是最惨的,陈凤娘不知道是因为是个女的,还是因为她有两个孩子在旁边给她哭嚎求饶,远没有霍老头惨。 “他、他不会要死吧?”林美兰咽了咽口水。 虽然她生气的时候也想著死老头一死百了得了,但是霍老头要是真以那样的惨样走了……这屋子还能住人吗? 霍大嫂闻言也不敢確定,迟疑著说道:“要不,把赤脚医生找来吧?” “你放什么屁?死老头的情况,赤脚医生怎么敢来?”林美兰气道。 还真是! 霍老头现在已经是万人嫌了,谁敢给他治病啊? “那就这样让爹这样下去啊?”霍大嫂到底是不忍心。 林美兰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眼睛一亮:“大哥啊!大嫂,你去把大哥叫回来不就得了?让他在县城请医生!” “我找人给他递消息了,但是他说最近工作特別多,他回不来,让我先照顾著……” 林美兰:“……”个屁!! 什么工作多?不就是怕回来丟人吗? …… 高明珠一路骑著自行车来到大队部,不出意外地,她再次碰到了林天雄。 今天就不是在门口碰到的,高明珠进到屋內时,才碰上搬东西出来的林天雄。 林天雄看到她跟她点了一下头,似乎没打算跟她交谈,但看到她的脸后,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高明珠对上他的眼神,也不在意地点了下头,就要越过他上楼去办公室。 同时,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那个……高会计?”身后果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原本搬东西要出门的林天雄追了上来。 高明珠唇角露出一个冷笑,果然! 她转过头时,脸上却只剩茫然:“怎么了?” “你这……”林天雄迟疑地看著她的脸色,神色带著担忧,“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啊?”高明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自在地问,“很憔悴吗?” “对……”林天雄迟疑地说。这种程度的憔悴放在別人身上可能不算明显,但高明珠平时面色都很红润,看著气色就极好,这一对比,就显得格外扎眼。 高明珠嘆了口气,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憔悴,只淡淡地说:“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吧!” 说完,她也不多做停留,神色有些黯然地转身上楼了。 看著高明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林天雄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眼神带著浓浓的不悦。 他还没让美人憔悴呢,凭什么別人能让美人憔悴? 不对—— 林天雄很快又反应过来,高明珠现在脸色这么差,说明她肯定在为某些事烦恼。 昨晚他爹的话涌上脑海…… 也就是说,高明珠此刻肯定是在为霍淮川和霍母的事烦心? 如果他在她烦恼的时候去安慰她,是不是就能捕获她的芳心? 林天雄想到这,心情又瞬间好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这样的话,他就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抬脚差点撞上一个人,嚇了他一大跳。 谁站在他背后?是杜山! “杜、杜叔……”林天雄难免有些慌张,“您、您站我背后干嘛?” 杜山一脸探究地看著他:“你刚刚跟我外甥媳妇说什么了?还一直站在这儿盯著她的背影,你想干什么?” 说话间,语气已经带上一抹严肃,眼神更是警告地盯著他。 林天雄对上杜山那鹰隼般的目光,心臟咚咚直跳:“我、我就是看高会计面色不太好看,就问候一下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同志之间嘛,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他到底还年轻,心虽狠,但道行还没修到位,声音难免泄露出一丝心虚。 “真的?”杜山逼问。 “真的啊!”林天雄慢慢调整过来,看著杜山说道,“那要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 杜山盯著他:“昨天晚上我可跟你说过了,年轻人不能不学好!前天晚上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杜叔,您真的误会了!”林天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真的没有別的意思。” 杜山闻言哼了一声:“没有就最好!” 说完,杜山也上了楼梯,去找高明珠。 林天雄看著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阴狠。 该死的杜山,一次两次地侮辱他。 別让他抓到机会,否则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他转身离去。 而杜山並未真的离开,他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听著林天雄离去的脚步声,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看来还是得催公社那边儘快把证据找齐,要不然明珠可能真要陷入危险了!! 第77章 吵架了 第二天早上,高明珠打扮得更憔悴了,去上班前,还让霍淮川和霍母跟她吵一架。 霍母从昨天的不理解,到现在隱约察觉出高明珠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所以当高明珠要求她配合吵架、製造矛盾时,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娘,我不是跟您说了吗?粥要多放点米,每天早上煮几个鸡蛋,我要吃的!您这么省干什么?又不是花您的钱!” 高明珠就在家里喊,声音挺大,听起来很生气。 外头经过或附近干活的人都听见了,立刻驻足竖起耳朵听起来—— 霍母的嗓门也不小:“放那么多米干嘛?我不是放了很多红薯吗?够吃啦!明珠,我们昨天早上刚吃了鸡蛋粥,今天就不吃了!天天这么吃,日子还过不过了?” “什么啊?吃大米吃鸡蛋怎么就是不过日子了?在前几天我们都是这样过的,我就想吃点好的,怎么了?咱家缺那点钱吗?” “怎么不缺?淮川是有补偿金,但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呀!以后淮川又不能工作了,我现在也过来跟你们一块住,那不得省著点花吗?偶尔吃一顿得了,已经比村里不少人过得都好了!你知足吧!” “我觉得这日子不能这么过,我就想吃鸡蛋,想吃大米,还想吃肉,今天您就把那块腊肉煮了吧!反正淮川之前寄回来那么多票,他战友也说以后还会给咱寄,我们不差钱!等吃完了我再去县城买就是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以后怎么办?你得想想淮川,想想他的腿啊!” “你就只想著你儿子唄?我就想吃点肉怎么了?淮川!你说句话呀!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你娘欺负我啊?” 霍淮川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明珠,以前你大手大脚也就算了,但是现在……要不还是少吃几顿肉吧。” “霍淮川,现在连你都不听我的了?你不爱我了是吗?你以前可是说娶我要让我过好日子的!现在你腿残了,我没嫌弃你,你倒这么对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关门巨响!外头的人听著,应该是高明珠气得甩门进屋了。 霍家小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听完了这场爭吵的村民面面相覷,隨即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起来: “天哪,刚才高明珠跟霍大婶吵起来了?” “听声音就是他俩,霍淮川也出声了!” “因为高明珠想吃大米、鸡蛋和肉,霍大婶不让?” “要我我也不让啊!天天吃肉哪行?又不是旧社会地主,不对,地主也没这么吃的!” “就是!前些天我还说高明珠天天做肉,霍家老两口咋没点动静,就纵著她这么挥霍……原来不是没动静,是还没到时候啊!要我说,就该好好说说她!就算霍淮川有补偿金又怎样?那钱是有限的,照她这么花,迟早得败光!” “之前他们为啥不说?白白让她吃了那么多肉。” “还能为啥?之前霍老头还没出事呢!霍大婶那是在忍气吞声。现在出事了,她心气也变了,那天揍霍老头多狠啊!以后估计也不愿回老屋跟霍老头过了,那不就得跟著她亲儿子过?这一起过日子了,高明珠再这么挥霍下去,她跟她儿子以后只怕都得去喝西北风!” “是啊,你们可別忘了,她那会计工作可是依著霍淮川家属才得到的政策倾斜,而她本人根本就不懂算帐,哪天就得收拾东西回家了也不一定!” “天啊,你这说还真的是,她要是回家了肯定是不愿意去地里干活的,两口子都没有收入,这確实是该省著点了!” “……但是高明珠的话也是能理解的吧?她一直都是那臭脾气,霍大婶也不知道让著她点。高明珠对她多好啊?霍老头出事那天,她忙前忙后安慰她。还有之前闹分家,她敢跟霍家全家对著干,都没动霍大婶一根手指头,这几天做肉吃都不叫霍老头,都叫她了!” “对,我也觉得高明珠对霍大婶挺好的,霍大婶就算嫌她大手大脚,也不该这么狠心,该委婉点。” “还有那霍淮川也是,以前多爱高明珠啊,什么都顺著她,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给她,结果刚才也跟著劝起来了!” “哎,也能理解,他腿残了嘛,以后肯定没法像以前那样给高明珠想要的生活了,不得劝著点啊?” “但我还是觉得高明珠也挺可怜的。” “可怜啥?你们对她也太好了吧?她平时那趾高气扬、天天吃肉的样,多可恨啊!” ……两拨人又开始爭论起来。 霍母今天也送了一碗粥给陈凤娘母子三人,把林美兰气得半死,跑回娘家哭诉。 这会儿林天雄跟她一块来霍家老屋这边看看情况,刚好听见高明珠和霍母、霍淮川的爭吵,也听见了眾人的议论。 林美兰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我就说嘛!以那死老婆子抠搜的性子,怎么可能对高明珠那么大方?原来是没住一块!现在住一块知道肉疼了,终於看不下去了吧?” “吵吧爭吧,吵得越凶越好,我就爱看他们的热闹!最好哪天高明珠也忍不了了她,拿把斧头——” 林美兰越说越离谱,思维开始发散:“把那死老婆子砍死,霍淮川看到他娘被看死了,也气得也想砍高明珠,再把她砍死……噗嗤,想想就笑死了!” 一旁面色阴沉、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的林天雄:“……”他顿时幽幽地瞥了林美兰一眼,忍不住低喝:“闭嘴吧你。” 他还想娶高明珠呢,可別被她咒死了。 林美兰被喝得一愣,皱起眉头:“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又没骂你。” “让你闭嘴就闭嘴!哪来那么多话?”林天雄阴沉著脸低声喝道,眼神黑沉沉的,带著一股狠劲。 林美兰顿时被他严厉的態度嚇到了,不自在地躲闪了一下眼神,没敢再吭声。 虽然她是姐姐,林天雄是弟弟,但林天雄在家最得宠爱,就是家里的霸王,地位比两个哥哥还高。 更何况,村里人都夸林天雄温润儒雅、聪明有学识,可作为林家人,她当然知道林天雄根本不是外人想的那样——他就是个黑芝麻汤圆,外面白,里头黑。 谁惹了他,都没好下场! 第78章 谁比得上高明珠 林美兰不敢说话了。 林天雄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顿了顿,又警告她:“以后少针对高明珠!” 林美兰和高明珠之间有什么恩怨,他不知道,也不想理会。 但要是林美兰一直针对高明珠,害得高明珠对他印象也变差,那他绝不允许! 林美兰猛地一愣。 她弟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警告她別针对高明珠? 她死死盯著林天雄,林天雄眯著眼跟她对视。 林美兰心里“咚”地一下,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你……” 想起什么,她连忙捂住嘴,四下看看,拽著林天雄躲到角落,压低声音问:“你喜欢高明珠?” “没错!”林天雄非常直白,直接就承认了。 “你疯了吧?”林美兰难以置信:“她可是我弟妹,她男人就是我男人的弟弟,你为什么放著大把清白姑娘不喜欢,偏喜欢一个有男人的女人?” “那你找一个比高明珠美的给我看看?”林天雄冷笑,“你瞧瞧这十里八村,有谁比得上高明珠?” 林美兰哑口无言。要说相貌,还真没人比得上高明珠! 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爹不会同意的。” “爹已经同意了!” “什么?”林美兰再次惊呆了。 林天雄不理会她她的吃惊,冷笑了一声:“我警告你,以后找机会跟她多处处,搞好关係。要不然等她进门,有你好看的。” ??? 林美兰看著林天雄瀟洒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这个高明珠,娘的,果然是个狐狸精!以前把霍淮川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又把她弟迷住了,让她弟连个破鞋都要! 林美兰恨得咬牙切齿。 …… 霍家小院。 高明珠跟霍母、霍淮川演完这么一齣戏之后,甩门进了屋,这会儿才悄悄探头出来。 一开门,就看见霍母和霍淮川都在门口等著她。 霍母一脸紧张,一看见她出来,立刻小声问:“明珠啊,我刚演得行不?” “行!当然行!娘您简直太棒了,演得太可以了!”高明珠立刻讚嘆道,从门內走了出来,一脸开心。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霍母一脸庆幸,又赶紧解释,“明珠啊,刚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话,你可千万別当真!我就是顺著你的话往下接的,真不是那么想的!” 高明珠觉得特別好笑:“放心吧娘,我知道那不是您的真心话。” 话音刚落,旁边的霍淮川也插了进来,磁性的声音带著一丝打趣:“那也不是我的真心话,你想吃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用你说?”高明珠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那模样娇俏又生动。 霍淮川弯唇。 高明珠笑了。 霍母见两人都笑,也跟著笑起来。 她不太懂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他们不说,说是怕她不小心泄露出去,所以只能尽力配合高明珠和霍淮川。 笑完之后,高明珠对霍母说:“娘,您想出去干活就去吧,您的『伤心期』也算过了以后不用总待在家里,只要在外头保持一副嫌我大手大脚的样子就行。还有,您不是要离婚吗?找个机会让舅舅他们来见证一下,把婚离了吧。那死老头应该已经醒了。” 虽然没领结婚证,但还是要找人见证一下,省得以后再多出什么纠纷。 一听真能找人去跟霍老头离婚,霍母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嘞!等会儿我就去找你舅舅说说去!!” …… 不过霍母没想到,还没等她去,陈凤娘就先闹起来了。 那天晚上被批,陈凤娘虽然没霍老头伤得重,但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大家都以为她至少得养上一阵子,没想到她恢復得挺快,今天逐渐缓过精神来了。 ——她能好转,主要是灵泉水的作用,因为霍母这两天煮的粥里,高明珠都掺了一点灵泉水,量虽不多,分到陈凤娘的嘴里的更是少之又少,但对的伤口多少有点帮助。 所以在霍家老屋的人都下地干活之后,她让两个孩子爬上围墙,进了霍家,从里面打开了门,她就顺利地溜进了老屋,摸到了霍老头的屋里。 霍老头命很硬! 他做的那些缺德事,村里赤脚医生不愿来治,霍大嫂和霍伟成两口子都怕他就这么死了,结果他不但没死,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虽然还不能起床,甚至起身都艰难,所以他也没法赶人,看到陈凤娘进来,他眼睛都瞪圆了,呜呜地叫著:“出、出去……” 陈凤娘当然不会出去。 她甚至伺候起霍老头,动手脱他裤子要给他擦身子,一边用温柔的嗓音说:“卫国啊,你看你,躺了这么多天,味儿也太重了。你儿媳妇也不晓得给你擦擦……哎,也是,毕竟是儿媳妇,確实不太方便,所以说这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里、里滚,额,额有西弗……”霍老头牙被打掉好几颗,说话含混不清,挣扎著不想让她擦,颤抖的手指著门口,让她別管他。 他是跟陈凤娘搞在一块了没错,可眼下什么形势,他心里门儿清。 霍母才是他的媳妇,虽然霍母那天闹得他难堪极了,还因此差点命都没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他跟陈凤娘都被批了,往后就是村里的过街老鼠! 他当然不想跟陈凤娘再粘一块,他还想著要挽回霍母,他也有自信挽回霍母。 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不管做错什么事,霍母即便当下很生气,过后也会原谅他! 只要霍母原谅他,他的情况就不会那么糟! 可是那个死老婆子竟然从他醒来两天都没有出现!!! 等这件事过去,等她原谅他了,看他不收拾她!! 陈凤娘当然没有如他的愿,她把霍老头颤抖的手拉回来,继续温柔地给他擦拭。 “……”霍老头气得差点吐血。 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人来解救他了。 林美兰他们下工回来了,还没进门,就看见家门大敞著,赖在他们家门口好几天的陈凤娘母子三人竟然不见了。 林美兰大吃一惊,连忙跑进屋,果然看见陈凤娘正在给霍老头擦洗。 她整个人都炸了! 第79章 被动离婚 “你个死贱人!你又进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谁让你进我家门了?”林美兰怒吼,说完就要去拉扯陈凤娘。 陈凤娘挣扎:“你放开我咳咳咳……救命!小强、小芳,快救娘!” 她的一双儿女立刻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去拉扯林美兰:“你这个坏人!快放开我娘!放开我娘!我们要打死你!放开我娘!” 陈凤娘的一双儿女,一个12岁,一个10岁,年纪都不小了,合力缠住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尤其林小芳见林美兰不鬆手,竟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林美兰痛得尖叫一声,连忙甩开林小芳,可林小芳死死咬住不鬆口,任她怎么甩都不放。 林美兰又惊又怒又疼,感觉手上的肉都快被咬下来了,又连忙大叫霍伟成来帮忙。 霍伟成没林美兰脚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尖叫,赶紧跑进来。 一看两个孩子正缠著林美兰,他大惊,呵斥一声衝过去,一脚踹开一个孩子。 面对林美兰,两个孩子还有点胜算,可面对人高马大的霍伟成,他们就毫无办法了,被霍伟成一手一个拎著拖开。 他们反抗不得,只能更大声地尖叫哭喊: “救命啊!杀人了!” “啊——!” “放开我!放开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的哭喊声、霍伟成和林美兰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混在一块,传出去老远,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没一会儿霍家老屋就被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 虽然大家都瞧不上跟霍老头搞破鞋的陈凤娘,但对她这一双儿女,大家还是很同情的。 尤其是陈凤娘被打个半死之后,这两个孩子还细心照顾她、不离不弃,更让人动容。 此时见他们被霍伟成、林美兰揪著打,大家七嘴八舌地劝: “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干什么?” “就是,孩子多无辜啊!”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林美兰被俩孩子又抓又咬又挠,好几处都出血了,结果村民一上来就维护这俩小祸害,她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是我们打孩子吗?是他们先打我!你看我这手——啊!你还咬?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看见没?是他咬的我!嘶……还能是啥事?这贱人趁我们不在家,偷偷溜进我们家,跟死老头幽——不,进来偷东西!” 林美兰说到一半,发现“幽会”俩字不能说,要不然又得拉去批,赶紧改口。 “我不是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陈凤娘隨即尖叫喊冤:“我是看你们对卫国不好,才来照顾卫国的!” “你放他娘的狗屁!你是来照顾老头?你摸著良心说你是吗?你分明就是被林家赶出来了,无家可归,想赖上我们家!”林美兰怒斥道。 陈凤娘在门外躺了三天,谁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被林家赶出家门,不回娘家,能依靠的也只有跟她搞破鞋的霍老头了。 大家一听林美兰这么说,都纷纷点头,看陈凤娘的眼神更鄙夷了。 陈凤娘:“我怎么就赖著霍卫国了?我跟霍卫国是真心相爱的!” 林美兰:“你放什么狗屁?还真心相爱?你跟我公爹在一块,都是因为你勾引他!死不要脸的女人!” 陈凤娘:“我没有勾引他!是他先跟我求爱,我才跟他在一块的!我现在来找他难道不应该吗?他毁了我的清白,他就要对我负责!” 林美兰:“负责?你可別笑死个人了!还毁你清白?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清白可言?” “……”陈凤娘和林美兰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口水四溅。 最后陈凤娘一转身,直接往床上的霍老头身上一扑! 陈凤娘虽然瘦,但到底是个成年女性,分量不小。 尤其霍老头现在身受重伤,被她这么一扑,顿时痛得面色扭曲。 林美兰想去把她拽开,结果她反而把霍老头抱得更紧,霍老头更痛,哀嚎出声。 霍伟成见状,哪还敢让林美兰去拽陈凤娘?赶忙把林美兰拽开了。 陈凤娘就抱著霍老头开始哭嚎:“我不管!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都是你说你要娶我,你还跟我说你討厌杜秀梅,说她是个死老婆子,又老又丑又没人要!你说你会跟她离婚,然后跟我在一起!现在她要跟你离婚了,你正好娶我!我就不走了!呜呜呜呜~” 霍母和杜山进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前面挤得水泄不通,杜山跟霍母都进不去,也看不清屋里是个什么情况。 杜山顿时大吼:“给老子让开!” 把看得津津有味的村民们嚇了一大跳,转头一看是杜山跟霍母,立刻就让出一条道。 床上的霍老头刚好缓过那阵剧痛,一抬眼就看见面色铁青的霍母来了,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张嘴就要解释:“肚、肚……不四……不四则样的……塔、塔胡缩的……” 他本身就被打掉了牙,说话含糊不清,再加上疼痛和著急,就更说不清楚了。 霍母哪还听得进他说话? 本来就想离婚,又亲耳听到陈凤娘说霍老头曾那样贬损自己,整个人蹭蹭冒火。 尤其看到霍老头现在浑身是伤、又肿又难看的模样,越发觉得噁心又愤怒,一拳头就砸了下去! 她本是照著霍老头的脸打的,谁知陈凤娘一看她要打霍老头,竟扑过去帮霍老头挡了一下,霍母这一拳就直接打在了她肩膀上。 陈凤娘受力站不稳,直接趴到了霍老头身上。 两人同时痛得哀嚎。 那天霍母都没打陈凤娘,此刻见这对狗男女竟这般“恩爱”,火气更旺,对著陈凤娘的脊背就捶了起来,一拳又一拳。 陈凤娘痛得尖叫,她身下被压著的霍老头也没好受到哪去。 陈凤娘的两个孩子又想衝上来护娘,被杜山等人拦住了。 霍母当然没真把人往死里打,捶了几拳出了气就算了。 她怒视著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人,声音发颤:“霍卫国,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既然你这么嫌弃我,那从今往后,我就跟你离婚!” 说完,她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带著怒意的声音掷地有声:“请大家在这里给我做个见证!!!” 第80章 夫妻演戏 “好!!!”圈外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应和声,整齐划一。 先不说离不离婚这事儿,霍老头和陈凤娘如今这做派,简直就是把霍母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只要有点正义感的人,都会支持霍母。 更何况她这般鏗鏘有力,让人看得分外爽快,当然纷纷支持她离婚。 “好!那我杜秀梅跟霍卫国从今日起,不再是夫妻!”霍母的声音鏗鏘响起。 “霍卫国也再不是我妹夫!”杜山寒著一张脸说道。 霍母说完要走,霍伟成见霍母要走,还想喊住人:“哎,娘——” “唔唔唔???”霍老头刚从剧痛中缓过劲,对霍母离婚的话根本来不及反应,没等他说什么,一见霍母真要走,他又急忙想叫住,可惜一个字都说不清。 霍母猛地转头,一双眼睛狠厉地看向霍伟成:“別叫我娘!我不是你亲娘!这些年你更没把我当亲娘看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叫我听见你喊一声,信不信我拿刀砍死你?” 说完,她直接从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手里抢过一把锄头! 霍伟成嚇得连忙躲开。 林美兰更不敢多说一个字,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霍母利落狠辣的样子,简直惊呆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霍母吗?她不是很爱老头的吗?竟然捨得离婚? 办完事的霍母便和杜山离开,刚出门口,就遇到听到动静、推动轮椅赶过来的霍淮川:“娘?” “淮川?”霍母一看见急匆匆赶来霍淮川,满腔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立刻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从小院到老屋这边有几十米距离,而且都是泥巴路,还有些石子,走路没问题,但推轮椅就很费劲了。 霍淮川自己用手驱动轮椅,很不好推! 果然,霍母一看他的手,全是泥巴,估计因为著急,手掌都磨破皮了,渗著血丝。 霍母顿时心疼坏了:“不是说让你在家等著吗?你怎么跑过来了?还把手弄伤了!” “我听到这边动静很大,怕你出事,”霍淮川喘著粗气,对自己的伤並不在意。 他抬眼扫了下老屋內部,还没说什么,又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娘,淮川,舅舅?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眾人转头一看,是高明珠骑著自行车过来了,她身后跟著跑著一个人——是林天雄。 霍淮川眼睛一眯。 林天雄看到霍淮川,脚步也是一顿。 高明珠对此似乎並不知情,利落地骑车过来,看了一眼人群喧闹的霍家老屋,问道:“我听说家里闹起来了,就赶紧赶回来了。这是咋回事啊?谁闹起来了?” “还能是谁闹起来了?”霍母本来已经平息的怒火再次涌上来,“是那对狗男女闹起来了!现在还在里头闹呢,陈凤娘想嫁给霍卫国!” “啊?”高明珠吃了一惊。她刚才在办公室听说家里闹起来了,还以为是霍母来找霍老头离婚才闹的,看样子……好像不是? “那现在……怎么说啊?”高明珠问道。 “还能怎么说?”霍母冷笑,“我已经把位置腾出来了!我跟那老不死的离婚了!” “什么?”高明珠闻言非常诧异,“您已经跟爹离婚了?那、那……” 她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您岂不是以后都要在我们那边住了?” 霍母满腔怒火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怔怔地看著高明珠。 明珠不是一直很赞同她跟那死老头离婚吗?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是不想让她跟著一块住? 她的心凉了一大半,正想说什么,却看见高明珠悄悄眨了一下眼。 她顿时想起今天早上高明珠让她配合演戏的事,再余光一瞄跟在明珠身后的林天雄,立刻心领神会,顺著话说了下去: “我、我跟你们住怎么了?难道我不能跟你们住吗?淮川是我儿子!你是不愿意跟我住?可淮川是我儿子……”她看起来非常伤心的样子。 高明珠皱起了眉头:“娘,我没有这么说,你先別误解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隨便吧烦死了!” 霍母也皱著眉苦著脸看著高明珠。 高明珠就低头看向霍淮川,尤其看到他手上的泥巴后,皱起了眉头:“淮川,你是一个人推轮椅过来的?把手弄这么脏,待会回去又得洗。不是,你不能安分一点吗?腿不好就好好在家待著。” “我乐意!”霍淮川冷冷地说道。 “你?”高明珠像是被这话噎得不轻,狠狠瞪了他一眼,“行,你乐意,有本事別让我照顾啊!” 霍淮川没接她的话,反而眼神冷冰冰地扫向她身后的林天雄:“他是谁?怎么跟你一块回来的?” “谁啊?”高明珠不耐烦地回头,看到林天雄才恍然似的,“村长儿子林天雄啊!他是听说家里有事,好心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俩什么关係,轮得到他来帮忙?”霍淮川语气更冷了。 高明珠一下子炸了:“我跟他能有什么关係!就是普通同事!” “哦是,是的!”林天雄突然插话,连忙说道:“我跟高会计真没啥,你別误会她。” 他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反而显得有些可疑了。 霍淮川整张脸顿时沉了下来,眼神像结了冰,直直钉在林天雄脸上。 林天雄本来就是故意插那句话,可被霍淮川这么死死盯著,那眼神压得他有点发怵。 他想躲开视线,可一想起高明珠就在旁边看著,只能硬著头皮瞪回去。 霍淮川嘴角一扯,冷笑了一下,不屑地转开目光,一把拉过高明珠的手:“媳妇,推我回去!” “你不是乐意自己来吗?还让我推啥?”高明珠撇了撇嘴。 “你是我媳妇,照顾我不是应该的么?”霍淮川加重媳妇两个字,像是在强调什么一样。 “……我怎么就嫁给你了?”高明珠嘟囔,认命地扶上了轮椅,又扭头对林天雄说:“没事了,不用你帮忙了,我们先回去了。” 又朝旁边喊:“娘、舅舅,谁帮我推一下自行车?” “我来我来!”知情人杜山看著他俩演戏,面上不显但心里正乐呢,闻言赶紧上前推起自行车,叫上霍母跟在他们后面往小院走去。 第81章 见不得他纠缠你 林天雄阴沉沉地目送他们离开,想起自己刚才竟被霍淮川的气势嚇住,更是恼恨得不行。 霍淮川!!! 不就是一个残废吗?还有什么可傲的? 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破格录取进入航校併入伍、前途无量的飞行员? 呸!废物!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他媳妇抢过来,让他跪在他面前喊爹! 不过一想到高明珠刚刚的態度,他的心情又好了不少,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就刚才的情形看,高明珠虽然表面上还在维持著他们那个家,但明显已经很不满了。 也是,就她那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直忍得了照顾霍淮川这个残废,还有霍母事事管著她? 她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 他只要耐心等著就好! 想到这儿,林天雄阴狠地瞪了他们离去的方向一眼,转身进了霍家老屋,看霍老头和陈凤娘的热闹去了。 …… 高明珠和霍淮川这边。 刚拐过弯,杜山“无意”地回头看了眼,见林天雄走了,一进家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对霍淮川和高明珠说:“他走了!” “可算是走了!”高明珠鬆了口气。刚才听说霍家老屋闹起来,她急著赶回来,在楼下碰见林天雄,她非要跟著一起来,她骑车都没甩掉。 想到这儿,她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霍淮川,好笑地拍了他一下:“喂,你气场可真够强的啊!刚才那脸色冷的,连我都嚇一跳!” 霍淮川跟林天雄对峙时,明明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气势却一点没输! 男人闻言扫了她一眼,眼眸黑沉沉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我见不得他纠缠你!” 只要想到林天雄在暗中覬覦高明珠,甚至有可能对她下黑手,他就忍不住戾气横生,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 可是……!! 霍淮川死死攥住了拳头,才压制住自己因无能为力而显得有些可笑的怒火。 高明珠愣了一下,连忙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消消气消消气,估摸著也没几天了,到时候送他去坐牢去!” 等公社那边查出林家的骯脏事,林天雄就再也没法纠缠她了! “对对对!”杜山也被霍淮川剧烈的情绪起伏惊到了,赶紧劝,“淮川啊,我已经催过公社了,他们说会儘快处理,你再耐心点儿,啊?” 他这个外甥,他一直都知道他並不像表面那么阳光正气。 他骨子里一直有些偏执的! 当然了,在霍家那样的环境长大,他要是不偏执,早就被霍家那几个人啃得渣渣都不剩了! 也就是后来他太过聪明,体能又极好,遇上恩师,被推荐去了航校,从此好几年,人生一路顺遂,小时候那股偏执才渐渐藏了起来。 没想到现在双腿残疾,那股子偏执又冒出来了? 这怎么能行? 可千万別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啊! 杜山也跟著焦躁起来。 “……”霍淮川没接杜山的话,而是垂眸看向被高明珠握住的手,她仰头看著他,清亮的眼睛里带著一抹祈求,祈求他不要伤害自己。 霍淮川陡然回神,將那股杀意和焦躁压下去,鬆开了自己的手掌。 刚刚因为过於用力,指甲陷入肉里,此时映出了几个清晰又深刻的指甲印,再加上他以为霍母出事而拼命驱动轮椅过去老屋弄出来的伤口,看起来很是可怖。 高明珠看著都心疼坏了:“你看你,恨別人,別人没受伤你倒是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你这是干什么的呀你,自己都不知道爱护自己了是不是?” 她一边抱怨著一边站起来要去拿药箱,抬头看见霍母一脸复杂的样子。 她想起刚才门外的事,一边快步去拿药箱,一边对霍母说:“娘,刚刚我在外头跟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是演戏呢!你能跟那霍老头离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巴不得你一直跟我们住,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这是真心话。 重生回来后,一开始她对霍母好,確实是因为霍母是霍淮川的母亲,现在跟霍母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霍母对她的好她都有放在心上。 更何况,霍母过来这几天,把家务全包了,她基本不用干什么活儿,轻鬆多了。 她本来就不爱干家务,有人帮忙,她当然求之不得。 更重要的是,霍母很尊重她,不干涉她的决定,甚至她想吃什么她还主动要去给她做!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是很乐意跟霍母一块住的! “没事没事!”霍母闻言,从霍淮川身上回过神来,连忙说,“刚刚你给娘使眼色,娘都看出来啦!” 一开始误会了確实很伤心,但是后来意会到了,就没什么了。 不过…… 她看看高明珠,又看看霍淮川,再看看杜山。 他们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想问,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杜山的心思从霍淮川身上转回来,看向霍母,沉吟片刻,虽然林家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霍母显然已经怀疑了,要是不告诉她或许她会胡思乱想。 他正想把事情跟她透个底:“咳咳,秀梅……” 霍母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问,见杜山真要开口,反而害怕起来,连忙摆手:“算了大哥,你们別告诉我了,我、我怕我守不住秘密!” 杜山:“……” 高明珠把药箱都给拿过来了,闻言就笑了,蹲下来一边拿小镊子小心挑出霍淮川手心里嵌著的小石头,一边说:“娘,您这心可真能忍,换我早憋不住了,一定得问个清楚明白才行!” “那可不?”霍母还没说话,杜山就出声了,冷嘲热讽地看了霍母一眼,说道:“你娘確实能忍,要不然霍卫国能欺负她这么多年?” 霍老头对霍母一直不好,这事杜山当然知道。 可以前霍母就像被霍老头下了蛊似的,偶尔他听到风声来问她是不是受欺负了,她总说没有。 他虽然想替她撑腰,但他毕竟不是亲哥,他还是大队的生產大队长,不能太过偏颇,有些事得霍母自己硬气,他才好替她说话,她自己立不起来,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他对她简直恨铁不成钢! 霍母被杜山说得訕訕的,低头承认:“是,以前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好在现在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再被他糊弄了!” 说到霍母后霍淮川就没怎么说话,此时垂眸看著高明珠,看她轻柔细致地帮他处理伤口,先挑石子,又拿湿布擦净泥污,再用碘伏消毒,他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结果听到霍母的话,目光又冷了下去,抬头,冷笑:“所以你以前是被下降头了?” 这话问得一点都不客气。 第82章 成功登堂入室 霍母脸上顿时一阵尷尬。 高明珠抬头,手上不由用了点力……霍淮川吃痛,垂眸蹙眉看她,当然知道高明珠是让他不要说得这么直白,但他偏不听,看著她:“我不说她怎么知道改?” “没错!就该说!说了才知道错!错了才知道改!”杜山也直接道,看著霍母教育: “你说说你,那霍卫国就是个外来户,咱们杜家可是村里大姓!当初你头婚被欺负赶回来,我就不希望再出那样的事情,才让你嫁在本村! 好歹族人都在,不至於会被人欺负,也能照顾著你一些!你倒好,那么多优势不知道用,反倒让个外来户欺负了!” 霍母越发尷尬,但心里暖暖的,连连点头:“是,该说!以前確实是我不对,哎,我就是总想著家和万事兴,和睦点日子也好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以后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这就对了嘛!”杜山没好气地说完,又想起霍家老屋那对狗男女,擼起袖子: “不行,欺负我妹子,不能让他们好过!以为离了婚就能在一起了?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绝不成全他们……” “等一下!”霍母一听杜山要去阻拦霍老头和陈凤娘,连忙拦住他。 杜山以为霍母又心软,捨不得他教训霍老头,脸一黑就要再说她。 “大哥你別去阻拦他们,就让他们在一起!”霍母赶紧把自己“让他们狗咬狗”的想法说了出来。 杜山一听,一脸惊奇地看著霍母,又看向高明珠:“明珠,这是你给你娘出的主意吧?妙啊!” “那还真不是!”高明珠蹲累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霍淮川身边,抬头对杜山笑道: “这是娘自己想出来的!娘这两天还给陈凤娘他们送了两碗粥呢,就为了不让他们饿死,在跟霍家老屋那边的人狗咬狗!” ?? 杜山一脸诧异地看向霍母。 霍母刚被杜山训得抬不起头,这会总算是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能让杜山骄傲了,立刻说道: “就是我想的!凭什么他们伤了我,往后还能舒坦过日子?我偏要让他们闹,他们越闹,我越开心!” “行啊,成长了啊?”杜山讚嘆的看了眼霍母,很快又想起什么,拔腿就风风火火往外走,“我过去看看,別让霍老二媳妇把人给赶走了!” 霍母:“……” 高明珠:“……”她想笑,抬眼看见霍淮川面色冷然,又不好意思笑了。 虽然现在对她和霍母来说,巴不得看霍老头倒霉,但对霍淮川而言,霍老头到底是他爹,看霍老头如今这样,他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放心,”霍淮川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沉声道,“我就喜欢看他倒霉。” 比起和霍母的不亲,他和霍老头更像仇人。 霍老头对他跟对霍伟明霍伟成是有很明显的区別对待的。 他对霍伟明和霍伟成两个,虽然也会打骂,但从来都不会下狠手,打完了还会找机会缓和关係。 但是对他这个小儿子……在他有记忆起,就没好脸,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对他非打即骂,即便不是他的错也认定是他。 以至於小时候,他很怕他,直到后来看到在家里总是说一不二无所不能的霍老头在外面都被人欺负得要从胯下钻过去了,他都不敢反抗,还要卑微陪笑的时候。 他才知道,原来霍老头就是个欺软怕硬、只会在家里耍横的孬种! 他再没怕过他,逼急了他就拿刀跟他拼命! 他为有这样的父亲而耻辱! 前几天得知他搞破鞋背叛霍母时,他恨不得杀了他。 霍淮川垂眸看向高明珠—— 他庆幸他的腿那时动不了,否则明珠现在估计要牢里看他了! 高明珠不知道他的心潮翻涌,听他这么说,心疼他之余,也放下心来。 他不向著霍老头就好,不然这事还真难办。 “那就好,”她庆幸地说著,低头继续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霍母看著霍淮川冷然的脸色,脸上带著深深的愧疚,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最终又给闭上了。 都是她的错!!! …… 霍家老屋那边,闹腾了半天。 霍母跟霍老头离婚成为既定事实,把霍老头和霍伟成给气得半死。 当然,他们当下也顾不得霍母了,更重要的是要先处理了陈凤娘。 陈凤娘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霍家,叫囂著要霍老头对她负责。 霍家人当然不同意,要把陈凤娘母子三人给赶出去。 可惜,吃瓜群眾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们这些人既不帮陈凤娘也不帮霍家,纯粹就是看热闹的,故意挡著路不给他们把陈凤娘赶出去。 把霍老头霍伟成林美兰气得要吐血! 当然,这是阻拦不了霍家人的,当吃瓜群眾看热闹看够了,霍家人怎么也能把人给赶出去! 但就在僵持著的时候,杜山来了! 他一过去就直接问霍老头和陈凤娘是什么关係 这问题简直多余,大家都知道他们搞破鞋! 可这话霍家人不能直说。 杜山就替他们说了,指出他们要是搞破鞋关係,就是败坏风气,按规矩得下农场改造! 他是生產队长,在村里威望高,一开口,好些人立刻附和。 霍家人一开始还死犟,杜山就让人去公社举报到革~会。 这下可把霍老头、陈凤娘连同霍伟成都嚇半死。 他们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这要是下了农场,还有命吗? 霍老头和陈凤娘赶紧改口说他们已经结婚了,私自告慰高堂,已经是事实婚姻! 霍伟成也认了。 霍老头是他亲爹,虽然对霍老头犯下的荒唐事也是恨铁不成钢,但他能眼睁睁地看著霍老头去改造,不能啊! 霍老头跟霍伟成以及陈凤娘都承认了霍老头跟陈凤娘的婚姻——別管合不合理,反正杜山就要他们承认就行了! 此刻的杜山犹如恶霸一般,直接拍板也承认了霍老头和陈凤娘结婚了! 霍老头说话不利索,杜山就逼著霍伟成喊了陈凤娘一声“娘”。 林美兰气得呀,怎么反对都没用。 陈凤娘就这么带著一双儿女,成功登堂入室了! 第83章 空有美貌的草包 当高明珠和霍母得知杜山的“壮举”后,忍不住惊嘆。 太牛了! 幸好他们提前把计划告诉了杜山,要是没有他帮忙,陈凤娘估计还真没那么容易入主霍家。 几人心情格外舒畅,也就是家里能吃的鸡都是母鸡,公鸡还没长成,要不然她们真想宰只鸡庆祝一下。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高明珠也不好找藉口出村从空间拿肉。 当天晚上,他们就把剩下的那点腊肉全做了,鸡蛋也炒了一大盘,美美的吃了一顿。 老屋那边可就惨了。 看热闹的村民散去后,林美兰气得半死,跟霍伟成大吵了一架之后,收拾东西带著两个孩子回娘家去了。 没了林美兰,霍家老屋安静得出奇,小屋这边都能感受到那边压抑到风雨欲来的暗黑气氛。 小屋这边的三人心情就更加舒畅了,当天晚上睡得格外的香! 因为今天林天雄跟著高明珠回来,偶遇霍淮川,发生了一些衝突。 所以第二天,高明珠再去大队部上班时,林天雄特意来找高明珠,试探著问她霍淮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高明珠全程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不耐烦虽然是对著林天雄的,但显然起因是因为霍淮川和霍家人。 林天雄当下非但没有起疑,甚至心情很舒畅。 高明珠等待公社那边的调查结果,接下来的两天都故意装出阴沉忧鬱的样子,在林天雄面前做足了戏。 在林天雄看来,她只是因为霍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烦躁! 这天早上,林天雄拿著一沓纸来到二楼。 办公室门通常都开著,高明珠的办公室也不例外。 林天雄从门口望进去,看见高明珠正伏在办公桌上写著什么。 面前堆著文件、水杯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不清她具体在做什么。 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她在认真办公或学习。 可这几天屡次找机会凑上来的林天雄却清楚,高明珠此刻绝对不是在学习或者工作,她要么在画画,要么就是在看小人书或小说。 林天雄对於这样的高明珠是有些失望的。 之前高明珠给人的感觉是出身优越、骨子里都带著高傲任性、但也是有真才实学的资本家大小姐。 虽然让人不喜,但没人敢轻视她。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林天雄发现高明珠就是个空有美貌、不学无术、脾气还大的草包! 林天雄有些心闷,他想像中的高明珠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不过失望归失望,高明珠的美貌摆在那儿,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大队会计,他还是要必须拿下高明珠的! 他敲了敲门。 高明珠听见动静抬起头,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虽然她藏得很快,但林天雄还是一眼就她藏起来的东西是一本小说! 果然不出他所料啊! 林天雄面上不显,走进来將手中的一沓纸递过去:“高会计,几个小队长把这几天村民们的工分统计出来了,让我转交给你。” 高明珠接过纸,有些奇怪地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林天雄当然不会说这是他特意去要的,只找藉口道:“我爹说你是新来的,怕你不清楚流程,又担心底下人看你年轻不听你的,就让我去催了催。我拿来转交给你。” 高明珠闻言,脸色才缓和些,低头翻看那些统计表。 林天雄见她看起来,就往前走了两步,温和的问道:“高会计,能看懂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高明珠虽然在林天雄面前装草包,但並没打算跟他有过近的接触,惹人误会,便立刻抬头不悦的看著他:“谁说我看不懂?我能看懂!” 林天雄不好再靠近,尷尬地后退一步:“我这不是怕你看不明白,想给你解释解释……” 高明珠皱起眉头:“这么简单的报表我怎么可能看不懂?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但她说话的语气和態度,分明就是在嘴硬,让人感觉她看不懂,只是不肯认输、死要面子。 林天雄又噎了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能勉强笑笑:“那你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我教你。” “知道知道,等我看不懂再找你吧!”高明珠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林天雄被高明珠驱赶,只能先行离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办公室,始终没见高明珠叫住他。 一出办公室,他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虽然高明珠这几天对霍家人越来越不耐烦,但是他跟高明珠迟迟没有进展,也让他分外烦躁! 此时他连一贯掩饰得很好的表面功夫都快掛不住了,冷著脸往下楼。 走到楼梯口差点撞上一个人,他嚇了一跳,连忙剎住脚步,迅速调整表情。 抬头一看,来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爹林向松。 他的脸色顿时又拉了下来。 林向松看著儿子拉长的脸,皱起眉头:“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林天雄在他爹面前一点不掩饰脾气,压低声音怒道。 林向松是村长,在大队里,外人看在林向松的面子上都不会主动招惹林天雄。 能让他气成这样的,除了高明珠还有谁? 林向松眉头皱得更深,朝楼上看了眼,隨即拉著林天雄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这么多天过去了,高明珠对你態度还没软和点?” 明明之前他看到高明珠看林天雄的眼神有些慌乱,他还以为林天雄拿下高明珠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加上这两天林美兰带著两个孩子住在家里,天天哭嚎,把他弄得烦不胜烦,这几天就没多问林天雄关於高明珠的事情。 本以为过去几天,林天雄就算没彻底拿下高明珠,至少也能说上话了吧? “她脾气太大了!”林天雄想到这儿就咬牙切齿,“而且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翻脸,根本就没法好好说话!” 林向松闻言皱紧了眉头:“那她这几天都在干嘛?她不看帐本吗?她看不懂,总得问你吧?” “她还能干嘛?她在看小说!根本就没有看帐本!” “她在看小说?”林向松一听,眉头拧得更紧,想了一下,忽然在办公室焦躁的踱步起来,嘴里呢喃道:“不!不对劲!” 第84章 布局开始 林天雄没听懂:“什么不对劲?” “高明珠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她之前要我们给她一个月时间,按理说,她要是想给自己挣面子,这一个月该拼命看书学习才对!” 林天雄嗤了一声:“她又看不懂!” “那她更应该问你了,可她也没问你!” “……” 林天雄听著林向松这么一分析,也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但他很快又替高明珠找到藉口:“她是因为这几天霍家那堆破事心烦意乱,没心思看帐本吧。” 这倒也有可能。 可林向松直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眉头一直没鬆开。 他忍不住向林天雄確认:“她这几天对你……就没一丝软和的时候?” “没有!”林天雄说起这个就来气,他在高明珠面前低声下气得都快成一条哈巴狗了,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林向松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然明说,但是林天雄却觉得,他爹这是嫌弃他没用,心里的火又蹭蹭往上涨,烦躁的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她都不肯跟我好好说话,我稍微靠近一点她就发脾气,我怎么靠近她?难不成我还能用强吗?” “……”林向松却定定地看著他。 林天雄一开始还不明白,但是他爹一直不移开目光,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很快反应过来林向松的意思,心臟咚咚直跳:“爹,你这么看著我是什么意思?难、难不成你想……” “没错!”林向松沉沉地看著他,“帐本的事始终是颗炸药,容不得你跟她温水煮青蛙,我们必须儘快把她拿下!” 林天雄:“……” 他这些天在高明珠那里碰壁太多,比林向松还巴不得赶紧把高明珠拿下,闻言眼神越发阴狠起来:“爹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跟她再耗下去了……” 林向松“嗯”了一声,眼睛里迸发出一抹狠厉的光:“而且,我们还得做两手准备。” “什么两手准备?”林天雄看向他爹。 林向松把林天雄拉得更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林天雄越听,眼里算计的光芒越盛。 …… 高明珠在林天雄离开后,忍不住走到窗边,想瞧瞧他往哪儿去。 可她在窗口张望了好一会儿,居然一直没看到林天雄的身影,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林天雄没离开?他不会在楼下搞什么名堂吧? 她决定下楼看看。 到了楼下,她左右张望,听到村长办公室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她正想悄悄靠近偷听,还没抬脚,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天雄和林向松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见楼梯口的高明珠,两人同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林向松到底是老狐狸,立马恢復常態,问:“明珠啊,你在这儿干啥呢?” 高明珠面不改色,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我下来打点水。” 她表现得实在太淡定了,林向松和林天雄都没起疑心,点了点头就走了。 等他们走远,高明珠望著两人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林向松和林天雄刚才在办公室里密谋的,绝对跟他有关。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高明珠的心怦怦直跳,忍不住有点慌了。 林向松和林天雄就是两个亡命之徒,前世为了帐本不被泄露,他们一把火把杜家全家都烧了。 万一他们现在察觉到什么,別说对她下手了,就算她侥倖躲过,他们也未必会放过霍淮川、霍母,甚至杜家人!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儿,高明珠一秒都不敢耽搁,转身就去推自行车。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公社! 林向松和林天雄哪想得到高明珠动作这么快,此刻他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布局。 ……霍母在和霍老头离婚的第二天就正式回来上工了。 闹到这一步,霍母成了全村最同情的人。 这几天她感觉,简直是这些年在清水大队最受关照的时候——只要她一露面,大家都用关切的眼神看她,主动嘘寒问暖。 连小队长都不忍心给她派重活,想给她安排些轻省的事。 但她自己不愿意。 轻活是轻鬆,可工分也少啊! 以前没离婚的时候,她拿八九个工分是常有的事——满工分十公分,基本没有什么妇女能拿十公分的。 现在离了婚,她干劲反而更足了。 虽然高明珠和霍淮川都劝她別这么拼,可她哪听得进去? 她不想拖累小两口,尤其是霍淮川双腿不便,不能养家,她还想著自己多挣点,明珠也能轻鬆些。 夏收的动员会还没有开,但活儿已经陆续派下来了,今天霍母乾的是割稻子的活。 此刻,她正在田里埋头苦干,汗如雨下,感觉有几个人朝她这边过来,她也没太在意。 这几天復工总有不少妇女主动过来帮她干活,一方面是同情,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趁机八卦一下她和霍老头的事。 村里面每天除了上工就是上工,大家喜欢閒聊八卦解闷儿! 好在霍母早就看开了,不在意跟別人嘮自己的八卦,甚至有人帮她做工,她还乐得轻鬆。 果然,没一会儿,那几个妇女就拿著镰刀过来帮她割稻子,一边搭话: “秀梅啊,你说你,出了这么大事情也不多歇几天?这还没正式夏收呢,怎么就干上这么重的活儿了?” 霍母直起腰,擦了把汗,笑道:“习惯啦,以前不也这么干嘛。” 说完又推心置腹地补了一句:“以前为了不是亲儿子的儿子都这么拼,现在为了亲儿子亲儿子,我更得来劲吶!” “啥?”那几个妇女一听,更来劲了:“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高明珠才这么拼的?” 霍母没听出她们话里的不对劲,点头就说:“是啊!我现在跟他们一块吃住,总不能拖累他们。尤其是淮川腿不方便,我多干点,明珠也能轻鬆些。” “天吶!霍大娘,你也太惨了吧!”突然有人大声感嘆道。 霍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还在说霍老头的事,就摆摆手:“也还好,反正分开了,以后我就安心干活,踏实过日子。” “那也不能这么拼命啊!”又一个妇女义愤填膺地喊起来:“高明珠怎么能这样!” “就是!她也太过分了吧?秀梅刚经歷那么大的事,心情还没缓过来,她就逼你出来干活?!” “我之前还以为她转性了吶!淮川腿那样了她也不离不弃,装得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结果原来都是演戏!” “她图啥呀演戏?” “还能图啥?肯定是图那三千块抚恤金唄!” “有那三千块钱,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家离得近,每天都能闻到肉香,可馋死我了!” …… 第85章 高明珠引起民愤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压根不给霍母插话的机会。 霍母整个人都听懵了,心里直发懵。 这都啥跟啥啊?不是说她的事吗?怎么突然骂起明珠来了?? 她眼看著他们越说越过分,她连忙板起脸,举起镰刀指著她们:“喂!你们胡说八道啥呢!我家明珠才不是那种……”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妇女打断了:“秀梅,她都这么对你了,你就別替她说话了!我们都知道了,你跟霍老头离婚后搬过去,高明珠特別嫌弃你!” “没有的事——”霍母急著想辩解。 可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抢著说:“你敢说高明珠没嫌弃你?你们吵架我们可都听见了!” 一提到吵架,霍母顿时语塞了。 她確实跟明珠吵过,但那是明珠自己要求的。 她跟霍淮川、杜山好像有什么秘密…… 想到那个秘密,霍母一下子不敢往下说了,生怕说漏嘴,坏了他们的事。 大家看她噎住说不出话,更坚信自己猜对了,吐槽起来更起劲了: “看她这反应,高明珠肯定不止骂过你那一次吧?后来是不是还老找你麻烦?” “就是!反了天了!只听说婆婆管儿媳,没听说过儿媳骑在婆婆头上耍威风的!她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高明珠那个人,假清高又虚偽!自己挣不了几个钱,还非要吃好的穿好的,吃不上肉蛋就跟你不依不饶,脸皮可真厚!” “她平时瞧不起我们也就算了,凭什么瞧不起你?她下乡后能过得这么舒服,不都是靠你儿子养著她吗?她还有脸嫌弃?” “人家可不这么想,还当自己是资本家大小姐呢!呵呵,就连会计工作都是靠淮川的关係才当上的!离了霍家,她啥也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霍母听得目瞪口呆,急著想替明珠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適。 但现在根本没人听她解释。 “別提她那会计工作了,一提我就来气!她根本不会算帐,这几天压根没干活,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看小人书!”有人怒气冲冲的说。 “啥?她不干活?那咱的工分谁给记啊?” “谁知道呢!听说小队长已经把工分统计交上去了,我都怕她给我算错嘍,要真那样我不就白干了?”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慌了。 高明珠对霍母怎么样,那是別人家的事,大伙顶多嘴上骂两句,可工分不一样,那就涉及她们自己的利益了! 大家累死累活下地干活,就指望工分过日子呢,哪能由著高明珠乱来?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骂声越来越大: “她不干活,当这会计干啥?” “不是不干,是她不会干!” “那更不该做会计了啊!” “谁晓得?反正她不是霍淮川家属吗?有政策照顾,连公社都向著她,就算不会这会计工作也得是她的!” “有政策照顾也不能拿我们工分开玩笑啊!” “就是!马上夏收了,她要弄乱了,咱们不都白干了吗?” 大家越说越激动,动静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 原本被围在中间的霍母,直接被挤到了外边。 她这段时间虽然成长了不少,可面对这场面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著眾人声討高明珠,很是不知所措。 幸好杜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跑过来大声呵斥: “都聚在这儿干啥?活不干了?工分不要了是吧?!” “大哥!”霍母一看到杜山,像见到救星似的赶紧跑过去,急得眼圈都红了。 杜山看她这样,皱紧眉头,转头朝喧闹的人群吼了一嗓子:“闹什么闹!反了天了是不是?不干活不挣工分了?!” 大家一回头看见杜山,更来气了。 他们早就听说,村长本来极力反对高明珠当会计,是杜山这个大队长硬推荐高明珠的,还拿政策压人,不然本来应该是高中毕业、在粮站工作过的林天雄来做会计的。 眾人顿时把火撒向杜山,怒气冲冲地喊: “还干啥活啊?干了也白干!工分都记不清!” “就是!记错了少算了找谁去?不如歇著!” 杜山眉头越皱越紧:“啥意思?” “啥意思?大队长你该问问你外甥媳妇!她不会算帐为啥做会计?你为啥非要让她做我们大队的会计?” “是啊,就算她男人腿残了,她有政策照顾,也不能拿我们工分开玩笑啊!” “对!我不同意高明珠当会计!” “我也不同意!” “我们都不同意!” “有她在我们就不干了!谁知道自己辛苦挣的工分会不会被她记错!” 大家越说越激动,甚至扬言要罢工。 杜山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林家的事还不能说…… 村民们看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更认定他理亏,更加生气:“大队长,就算高明珠是你外甥媳妇,你也不能这么护著她啊!太让我们失望了!” “就是!你为啥要护著她?高明珠对秀梅不好,还老跟她吵架!秀梅可是你妹子啊!” “反正我们不管,高明珠必须下台!” “我们大队会计不能再让高明珠当了!” “高明珠滚回家!” “高明珠滚回家!” 一下子,“高明珠滚回家”成了大伙的口號,大家纷纷抗议起来,连活都不干了,自发的朝大队部涌去。 杜山试图拦他们:“……大家冷静!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再给明珠点时间,她很聪明,肯定能胜任会计工作……要不这样,再给她一星期?……哎,你们怎么不听呢?不是我徇私,我在大队干了那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清楚我为人吗?……我用人格担保……” 可惜,高明珠已经引起了民愤,杜山也被认定为以权谋私,大家都不理他了! …… 此时正是下午,日头正毒,有些村民都忍不住要去休息会儿了。 知青体力不如村民,更是干不动了,此时当然聚在大部队附近的一棵大榕树下乘凉休息。 “完了,还没到农忙就已经这么累,真到忙的时候可咋办啊?”有个知青哀嚎道。 “可不是吗?我都来这两年多了,还是没適应,真的太累了!” “呼呼呼——”有人喘著粗气,一脸生无可恋,连话都不想说了。 阮向雪也在其中,她累得满头大汗,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望著不远处的大队部办公小楼,阴阳怪气地说道: “高明珠现在当上大队会计了……哎,她可真聪明,一下乡就直接嫁人,不用跟我们一样上工干活,就算现在她男人腿残了,她也还能拿到会计的工作,舒舒服服的坐办公室里就行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一下。 而后,有几个好事的知青忽然朝后面坐在树根底下的一个男同志看去。 男同志二十岁左右,穿著白衬衫工装裤,身高样貌都十分出眾,虽然身上的衣服因为干活脏了不少,但丝毫掩不住他一身清冷的气质。 他叫唐云深。 眾所周知,他喜欢高明珠! 第86章 林家人的霸道 果然,原本正在发呆的唐云深,听到阮向雪的话,眼神顿时聚焦,看向阮向雪,目光锐利了几分,语带讥誚: “亏你还是高明珠最好的朋友,她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吗?” 阮向雪脸色顿时有些掛不住,平时她不会这么愚蠢的当眾阴阳怪气高明珠。 主要是因为前些天高明珠让她还钱的事,让她属实气不过,这才……不过! 阮向雪:“我哪是说她坏话?我是说她命好啊!这话没什么问题吧?” “你话里的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另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阮向雪扭头一看,是李艷茹。 李艷茹跟高明珠一样,长相气质都很出挑,脾气也是一样的高傲,一看就知道她们都是家庭背景非常好的人。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李艷茹跟高明珠也是王不待见王,关係很不好。 阮向雪抿了抿唇,心里越发窝火。 唐云深喜欢高明珠为高明珠说话就算了,可李艷茹明明討厌高明珠、还喜欢唐云深,怎么连她也替高明珠说话? “我可没有!”阮向雪立刻反驳。 还没等唐云深和李艷茹再说什么,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大家纷纷看过去。 眼见一大群人朝这边涌来,一群知青都嚇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慌神的说:“不会吧,这些村民不会是看我们在这偷懒,来找我们去干活吧?” 村民比较排外,尤其知青们身子弱,干活也没有那么利索,在村民就更不待见知青了。 而知青也嫌村民粗鲁霸道。 两拨人一直处不来。 其他知青闻言更慌了:“我们就歇这么一会儿,他们就要来训我们?” 唐云深眉头蹙了起来,先呵斥一声:“別胡说!村民就算不满我们偷懒也不会这么霸道的!” 李艷茹旁边的一个女知青也点头说:“我觉得也是,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 此时,林向松林天雄跟霍伟成林美兰也在大队部办公室后面的仓库屋檐下站著。 林美兰这几天带著孩子住在娘家,她性格霸道,还天天在家里哭诉,把林家人弄得烦不胜烦。 一直让她在家里住著也不是办法,再加上霍伟成老是来找林美兰想让她回家,所以他们就索性把霍伟成叫了过来谈谈! 林向松是村长,林家还是村里的大户,霍家是外来户,在村里没有根基。 所以霍伟成在林家人面前向来是矮一头的。 尤其现在特殊时期,霍老头跟林家四婶陈凤娘搞了破鞋,陈凤娘现在入住了霍家,面对林家人,霍伟成就更加底气不足了。 林向松也是复杂得很,陈凤娘是他最好兄弟林算术的媳妇,结果跟他亲家搞到一块??? 属实是太荒唐了! 面对著霍伟成,他当然没什么好语气:“你也別怪美兰气性大,主要你爹乾的那事太丟人!一大把年纪还乱搞,还是跟她四婶搅和在一起!四婶变婆婆,你说说这让美兰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就是!”林美兰恨恨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被多少人笑话?你不拼命拦著她进门就算了,你居然还叫她娘?你知不知道你都快要被人笑死了,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软骨头的都东西?气死我了!” 霍伟成也委屈得很:“我哪晓得那死老头能干出这种没脸的事?叫那女人娘也不是我愿意叫的,是杜山逼著我叫的!我要不叫,他们就要把我爹送去改造……死老头他再不对,也是我爹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没命吧?” 林美兰咬牙切齿。 她倒巴不得霍老头真下农场改造,要是死了那更乾净! “反正我绝不跟她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林美兰恨恨地说。 跟陈凤娘住一块?还要忍著她可能摆婆婆的谱? 那她真是疯了! 到时候村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那你想咋样?!”霍伟成闻言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自觉已经低声下气求了那么多天了,林美兰也该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可对方还挑三拣四,当著林向松林天雄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也是男人,他要面子! “分家吧!”还没等林美兰说话,林天雄就在旁边插了一句。 “对,我要分家!”林美兰立刻接话。 这是她这几天想出来的办法。 事到如今,陈凤娘嫁进霍家已成定局,她也不可能真跟霍伟成离婚,最好的办法就是像高明珠那样分家单过。 反正霍老头现在名声臭了,跟他住一块也没什么好日子,不如分开过。 霍伟成一听不乐意了:“这个时候哪能分家?我爹生养我那么大,我这个时候要是分家我不成了忘恩负义了吗?” 虽然死老头做的事情不地道,霍伟成也很嫌弃他,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不管霍老头。 林美兰一听就炸了:“你什么意思?那你就是说我忘恩负义?我告诉你霍伟成!就你爹跟陈凤娘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噁心事,我没要求你脱离霍家上门我林家就是给你面子了!我就要求分家而已,你都不同意,那我也离婚!我说到做到!” “你!”霍伟成听得气噎,她在要挟他?? “咳咳咳咳!”林向松和林天雄齐齐清了清嗓子,警告之意很明显。 霍伟成顿住,咬牙切齿的把火气给咽了下去。 林美兰可不怕他,仗著她爹跟亲弟都在这儿,眼睛趾高气扬的瞪著霍伟成,篤定他一定会同意! 果然,霍伟成气了一会之后,妥协了:“行,那就分家!” 反正他爹那边还有他大嫂照顾,也可以了! 更何况,他也不能离婚! 他们家本来就是外来户,再跟村长的女儿离婚?他怕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小鞋穿太难受了! “你早同意不就完了?”林美兰翻了个白眼,正想对她爹说点什么,忽然看见一大群人闹哄哄地朝大队部办公室来,诧异地问:“这是咋了?” 林向松和林天雄还有霍伟成也注意到了,齐刷刷地看过去。 而后,林向松和林天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第87章 高明珠给抗议 “高明珠滚回家!” “高明珠滚回家!” 喊声震天响,连远处正往这儿赶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知青和林向松林天雄两拨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十分诧异, 这些村民討伐的人竟然是高明珠? 林美兰和阮向雪双眼瞬间放光,闹高明珠?好啊!!! “干什么?都是在闹什么?!”林向松一走近抗议的人群,就板著脸呵斥道。 他是清水大队的村支部书记,再加上当初就极力反对高明珠当会计,他这一站出来,村民们倒没像对杜山那样不理不睬。 相反,他们就像是找到了头头一般,七嘴八舌地告状:“村长,我们是来找高明珠的!我们不同意她继续当会计!” “就是!听说她根本没真本事,就是一个妥妥的草包,这样的人凭什么当我们大队的会计?” “对啊,连算数都不会,就算她有政策照顾,也不能拿我们工分开玩笑啊!” “我们坚决反对高明珠当会计!” “让高明珠下台!” “让高明珠下台!” “高明珠下台!”人群一次又一次齐声高喊,怒气冲冲,声音震耳,响彻云霄! 大家这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 知青们简直目瞪口呆,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高明珠是个草包?? 虽然这並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前几天他们就听有村民说高明珠是个草包不配当会计的事,但当时闹得不大,然后又出了霍老头和陈凤娘的事,这件事就被大家都拋之脑后了。 知青们没当真,再加上跟村民关係並不好,也没多打听。 眼下看到那么多人喊高明珠是个草包,他们这才知道村民们是真的以为高明珠是个草包! 可高明珠是个草包?开什么玩笑? 在高明珠嫁给霍淮川之前,她是在知青院住过一阵的,跟知青们也都有过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 对於高明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可不是什么草包,学问比他们都好,听说还上过大学,只是不知道念的哪所,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下乡来!!! 阮向雪跟高明珠走得最近,是最了解搞民族的人,她当即就知道村民肯定误会高明珠了。 当即以为高明珠要倒霉了的兴奋都少了一大半! 就一个小小大队会计的工作能难得了高明珠?高明珠能分分钟打脸这些村民好吧? 她不想让高明珠得意,於是扯了个村民,想告诉他高明珠肯定会算帐,他们指定是被高明珠骗了! 但村民谁不知道高明珠跟阮向雪的关係好? 一看到她,当即翻了个白眼,身后的人还挤了上来,直接把阮向雪给挤出去了。 阮向雪目瞪口呆:“……”娘的,活该一会要被高明珠打脸!!! 而林向松听了村民的抗议,看了眼气得脸红脖子粗、嗓子都快喊哑了的杜山。 闹到这地步,杜山早看清楚带头的好些都是林氏族人,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此时接到林向松的眼神,怒气都快压不住了,忍不住嘲讽道:“林向松,这下你得意了吧?” 他话一出,林向松还没回应,情绪上头的村民就忍不住了:“大队长,你这话啥意思?” “就是!关村长什么事?你不能因为当初他不同意高明珠当会计,就迁怒他啊!” “高明珠本来就不够格,当初就应该让天雄做我们大队的会计!” “大队长,我们对你太失望了,你就算想要让自家亲戚上位,也得有点本事的啊,” “以前还以为你公正,没想到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你该死!” “你要是再护著高明珠,我们也要去举报你,你没资格当我们大队长!” “没错,不光高明珠下台,杜山也得下台!”不知谁突然喊了这一句。 其他人一听,也立马嚷开: “高明珠下台!杜山下台!” “我支持杜山下台!” “杜山下台!” “高明珠下台”和“杜山下台”两种喊声混在一起,再一次震天响。 杜山气到要爆炸。 林向松默默的看著这一切,心里越发得意。 要是能趁这机会把高明珠弄下去,再顺便扳倒杜山,那可真是天赐良机! 不过他面上还是装模作样地抬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 他板起脸,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很不满,但我们之前说过要给高明珠一个月时间,这件事只怕不好弄。” “你们干部答应了,我们村民可没答应!”底下有人大声喊。 “是啊,马上农忙了,我们的工分交给她弄错怎么办?我们不就白干了吗?” 林天雄一边听著他们吵,一边注意力始终在办公楼二楼上。 楼下闹这么大动静,高明珠在上面肯定听得见,他想看看她会不会探头偷看。 但一直没见到她露头。 难不成她觉得丟脸,不敢露面? 林天雄心中又对高明珠失望了一分,但他还是按照原计划站了出来说道:“各位乡亲!高会计的事让大家担心了。不过大家放心,高会计其实很聪明,肯定能做好这工作……” “得了吧林天雄!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之前一直想要这个岗位!”有杜家人当场揭他老底。 “没有!你们真误会了,我现在是真心这么想!”林天雄一边说,一边眼角余光还瞟著二楼,说得越发诚恳:“高会计男人腿残废了,她得挣钱养家,这工作理应留给她,这样吧,这一个月我来辅佐高会计,一块统计大家的工分,绝对不会弄错大家的工分,怎么样?” 说完,他想了想,又说:“要是一个月之后,高会计还是胜任不了会计的工作,再让她辞职!” 本来村民主要就是怕高明珠弄错他们的工分这才闹起来的,眼下林天雄护著高明珠还提出了解决办法,原本叫囂闹腾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倒是善良!”有人嘲讽。 但也有人感嘆,林天雄真是善良,明明被高明珠抢了工作,结果还替高明珠说话。 大家心里对高明珠更看不起,对林天雄却更信服了:“光你说不行,我们得让高明珠亲自出来说清楚!要是一个月后她还不行,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林天雄闻言就看向高明珠办公室的窗户说:“那高会计,你出来一下?” “高明珠!”大家开始衝著办公室大喊。 “高明珠,快出来!” “別躲了!” “赶紧出来!” ……可不管怎么喊,高明珠就是没露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死的,她不会是怕了吧?还是觉得丟人?”有人开始嘲笑起来。 以前高明珠多傲气的一个人啊,大家看到她都不由自主的感到胆怯,此时终於有了嘲笑她的机会,大家都忍不住嘻嘻哈哈的嘲笑起来。 杜山和霍母气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几个腿快的已经衝进办公楼,跑上二楼去叫高明珠。 大家就在底下仰头等著。 结果半分钟后,上去的人探出头来喊: “高明珠不在办公室!” 第88章 闹到霍淮川面前了 “不在办公室?”大家一听高明珠竟然不在,又炸了锅。 大队没规定干部必须待在办公室,尤其很多干部都得下地指挥生產工作,就更没有规定一定要在办公室的了,只要干好工作就行了。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大家都在质疑高明珠能力。 会计又不用下地,大白天的她却不在办公室,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大家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好个高明珠!不会算帐就算了,上班时间都不在办公室,难道是回去偷懒了?” “她要是没能力但肯学,我们还能原谅,可她这明显態度不认真!我不同意她再当会计,一个月也不能等!” “对!我也不同意!” 眾人对高明珠的不满达到顶点。 林向松和林天雄闻言也有点懵,他们也没想到高明珠居然不在办公室。 本来还想趁大家反对高明珠时,站出来说可以教她,这样就能多接触,拿下她还不是迟早的事? 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只是事已至此,那就不让高明珠做会计了,他总有別的办法让高明珠从了他!林天雄想。 听到村民们吵著要去霍家找高明珠时,他立刻举手说要一起去。 村民们当然同意。 林天雄就带著几个人往霍家小院去了。 林美兰哪能错过看高明珠笑话的机会,立刻跟上。 知青们当即也赶紧跟上。他们才是最清楚这是一场戏的人,只是不知道这桩好戏是高明珠策划的还是只是巧合。 霍母也想回去,但她被拦住了。 “霍老三他娘,你就別去了吧!”是林算术的娘、陈凤娘的前婆婆,林老婆子。 霍母顿时火了:“我回自己家,你凭啥不让?说什么笑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反正高明珠都得过来,你回去有啥用?”林老婆子头髮花白,又黑又瘦,一双眼睛盯著霍母,显得格外刻薄。 自打陈凤娘和霍老头的事传出来,林家唾弃陈凤娘,杜家厌恶霍老头。 这两件事並无太大干系,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同盟,但作为村里两大姓,杜家和林家,互相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林老婆子更是离谱到把被偷家的怨恨一同怪罪到了霍母的身上。 尤其是这段时间大家都同情霍母被霍老头背叛的霍母,而没有同情失去了儿子又遭遇儿媳妇背叛的她! 她莫名其妙地恨起了霍母,此时就是故意不让霍母回去的。 “我儿媳妇要过来,我还不能回去找她?你开什么玩笑,”霍母担心高明珠,被林老婆子拦著,只觉得非常离谱。 错开林老婆子就要走,结果林老婆子竟也跟了上来,偏要挡著她不让她去,霍母气炸了,直接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林老婆子平时六十多岁仍是干活好手,今天却格外“脆皮”,被霍母一推,立刻“哎哟”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 “娘!”林老婆子的另一个儿子赶紧上前扶她,抬头怒气冲冲地朝霍母吼:“你干啥推我娘!” “喂!”杜山一看霍母被指责,立刻上前把她拉回来,“是我妹子推的她吗?是她自己非要拦著!我妹子回自己家都不行?” “那也不能这么推人啊!”林家那边的人围了上来,还嚷了起来。 “哎哟喂,疼死我了……我这屁股怕不是摔断了哎哟,呜呜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林老婆子立刻戏精上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家人纷纷围上去看她,场面一片混乱。 “我娘都被你们推成啥样了?” “就是,咋能使这么大劲?不就拦一下吗?还动手了!” 杜姓人在高明珠的事情上没啥好说的,但一看杜山和霍母被围攻,护短的心思立刻就上来了,立马就跟林家人对吵: “拦什么拦?谁给她的权利拦人?” “我们就隨手一推,谁让她这么不经碰?”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別装了,你根本就没摔著!” 杜家人和林家人吵成一团。 其他不是这两姓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高明珠的事吗?怎么这两家先吵起来了? · 霍家小院。 霍淮川谨记高明珠所说的,就算他腿残了,他也可以走別的路子,所以高明珠不在家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屋里看书。 他也是真喜欢看书,一进入状態,外头就算天塌了也影响不到他。 所以他压根没留意到村子外面的动静。 直到铁卫发出一连串“汪汪汪”的急叫,紧接著院外传来几声喊: “三哥?” “三哥!嫂子?” 他这才回过神,推动轮椅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看见院门外站的是方信——他小时候的玩伴。 不过自从他去了航校读书后,就很少回来,两人见面次数也不多,就渐渐疏远了。 霍淮川有些意外:“信子?你怎么来了?” 方信看到霍淮川,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很快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急忙说:“三哥,嫂子呢?你快让她躲一躲吧!林天雄带人往这儿来了!” “躲起来?”霍淮川一听,眉头立刻锁紧:“为什么要躲?” “你还不知道?” “到底什么事?”霍淮川语气沉了下去。 “天吶!”方信没想到霍淮川还不知情,看了一眼从霍淮川出来之后就不再叫唤却仍警惕盯著他的铁卫,確认它不会上来咬他之后,才快步走过来,著急地说:“现在没时间细说了,你先让嫂子躲起来再说!” “她不在家!”霍淮川一把抓住方信的手腕,目光紧紧盯著他,“到底什么事?快说!” 方信被攥得生疼,但並没怪霍淮川。 作为他从前的好兄弟,他很清楚霍淮川有多在意高明珠。 听说高明珠不在,他稍微鬆了口气,连忙解释:“是嫂子当会计的事!村民听说她不会算帐,怕她弄错工分,正闹呢,不让她继续干了……他们以为嫂子躲在家里,让林天雄来带人过来……嘶!好疼!三哥!” 霍淮川听完原因,手猛地攥紧。 方信本想忍著,最后还是疼得叫出了声。 霍淮川猛地回神,立刻鬆手,低声道了句“抱歉”,但脸色依旧沉得嚇人,一双手攥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方信顿时又同情起他来了,他是知道霍淮川有多么在意高明珠的。 他正想安慰霍淮川两句,身后就传来一阵嚷嚷: “高明珠!” “高明珠!你给我出来!” “躲家里就有用了?赶紧跟我们回大队部去!这会计你別想当了!” 第89章 放狗杀疯了 原本低著头的霍淮川骤然抬眼,望向叫嚷传来的方向,一双黑眸冷得像冰,仿佛能杀人。 站在他旁边的方信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两步,三哥这气势也太嚇人了! 就在这时,林天雄也带著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霍淮川和方信。 有人立刻叫囂起来:“喂,霍老三,你媳妇呢?赶紧让她——” 话还没说完,就叫霍淮川那黑沉沉的眼眸一扫,顿时嚇得一哆嗦,到嘴的话愣是没敢再说出来。 霍家院门口有个小台阶,不算高。 霍淮川坐在轮椅上,旁边站著方信和守著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狼狗,气势看起来竟然比林天雄一眾人还要迫人。 为首的林天雄站定了脚步,盯著霍淮川,眼底闪过一丝阴鬱。 都这时候了,霍淮川居然还这么傲? 他把那股不舒服压了下去,面上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走近几步,故作商量地说道:“霍同志,能不能请高会计出来一下?” 霍淮川阴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吐出三个字:“她不在。” “高明珠不在?”人群一下子又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高明珠不工作的时候,就是在家里待著,现在她不在办公室,如果不是在家,那她还能去哪里? 霍淮川不会是骗他们的吧? “霍老三,你少骗人!高明珠不在家能在哪儿?” “有本事你让我们进去搜搜!”几个人叫嚷著,也不管霍淮川同不同意,抬脚就要往里冲。 “汪汪汪汪!”铁卫猛地衝上前,发出凶狠的警告声。 铁卫体型大、样子凶,一看就是一条凶狗,那几个人嚇得立马缩回了脚,不敢再往前。 再看霍淮川,他冷著一张脸,一言不发,仿佛默认了铁卫的行动。 林天雄又忍了忍,放软语气:“我们不是来抓高会计的,就是请她去大队部开个会,你能不能先把狗叫开?” “不能!”霍淮川依然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林天雄旁边的林家人看不下去了,对著霍淮川怒目而视:“霍淮川,你这是要跟全村为敌吗?” “那又怎样?”霍淮川冷冷瞥了回去,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下令道:“铁卫,谁上前,就咬谁。” 人群顿时譁然,谁都没想到霍淮川敢这么囂张! 不少人当场破口大骂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方信和一眾知青更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霍淮川,他也没想到,霍淮川对著全村人都敢这么硬刚! 而当事人霍淮川却没有管其他人,只是冷冷看著林天雄,眼里全是嘲弄、不屑。 这在林天雄看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气得胸口起伏,索性不管霍淮川了,朝著霍家小屋高声喊道:“高会计,你赶紧出来,跟我们去一趟大队部!”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跟著喊,顿时又响起一片震天的叫嚷:“高明珠,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可就——” “铁卫!”就在眾人对著霍家叫喊时,霍淮川再次低头,对身边的铁卫发出指令,声音冷静阴沉:“现在谁再喊你妈,你就咬谁。” “汪!”铁卫接到指令,朝霍淮川应了一声,猛地转头盯向人群,没有丝毫犹豫,如猛虎般扑了过去! 有些人刚听见霍淮川的话,还在想谁是这条狗的妈,就见铁卫直扑过来,顿时嚇得惊慌失措。 原本聚在一起叫嚷的人扭头就跑,瞬间四散。 “啊!” “救命啊!” “霍老三你真放狗咬人!!你到底想干嘛?” “你疯了不成?啊?赶紧让开,別踩著我!” 铁卫从来不负霍淮川和高明珠的信任。 早在林天雄带头叫嚷时,它就锁定了目標。霍淮川一声令下,它直扑林天雄而去。 林天雄本来站在最前面,铁卫一扑过来,他转身就想跑,可前面挡著那么多人,他根本跑不掉,直接就被铁卫一口咬住了! 铁卫咬著他的衣服猛力往后一扯,林天雄就像块破布似的被甩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整只狗就扑了上去,將他压在地上撕咬起来。 “滚开!” “你敢咬我!” “啊!滚开!”林天雄拼命挣扎,挥舞手臂想把铁卫甩开:“你们干什么呢?赶紧来救救我啊!啊!你这条死狗!” 逃跑的人群回头一看,见铁卫並没追他们,而是把林天雄扑在地上撕咬,林天雄挣都挣不脱他,又惊又惧。 “霍老三!快让你的狗停下!”林家那边的人急得大喊。 林天雄可是村长的儿子,真要咬出个好歹,谁担得起? “再咬要出人命了!快让它停下啊!” 霍淮川却面无表情,只冷眼看著。 眾人又惊又怒,心里直发慌,谁能想到霍淮川竟然这么狠,竟然当真任由他的狗咬人! 他们彻底慌了,一边赶紧叫人帮忙,一边抄起棍子、石头想打铁卫。 铁卫机灵得很,躲开攻击,回头继续撕咬地上的林天雄,疼得他发出悽厉的惨叫,听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 就在大队部门口,杜家人和林家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悽厉的喊声突然响了起来: “救命啊!出人命啦,快来人啊!” “快来人救命啊!” 这喊声又急又惨,一下子把两拨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林向松一下子就听出是林美兰的声音,心里一咯噔,连忙拨开人群衝出去。 只见林美兰脸色惨白、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他赶紧问:“美兰,咋了?你们不是去找高明珠了吗?” “爹!呜呜呜……爹!”林美兰嚇得六神无主,指著霍家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霍、霍淮川他疯了!他、他让狗……” “说清楚!他让狗咋了?!”林向松急得差点骂人。 “是啊,你倒是快说呀!”林家其他人也忍不住催她。 “他让他家那条大狗咬天雄!都快把天雄咬死了!”林美兰终於哭哭啼啼把话说明白了。 “什么?!”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林向松大惊失色,拔腿就往霍家方向跑,其他林家人也慌忙跟上。 杜家人都懵了,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杜山。 杜山心里也是一惊。 这要是真闹出人命,可就不好收场了! 霍母更是慌得一把抓住他:“哥,这可咋办啊?” “还能咋办?赶紧跟过去看看!”杜山连忙说。 於是杜家眾人也慌慌张张往霍家赶。 林老婆子没跟著林家人跑在前面,反而慢了几步,故意凑近霍母,幸灾乐祸地说:“哼,要是你家霍淮川真把林天雄弄死了,你儿子可就完蛋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杜山怒气冲冲不客气的怒骂了一句:“你自己的儿子说不准就是被人弄死的,你还在这儿乐呵呵呢!” 如果林向松真为了钱害了林算术,林向松就是林老婆子的仇人。 第90章 高明珠带著公安回来了 可惜,此时的林老婆子並没有认为林向松说的是真的,只以为杜山只是在威胁她,根本没往心里去,脸上反而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杜山没心思跟她纠缠,惦记著霍淮川和高明珠的安危,快步往霍家赶。 林家人率先赶到霍家,只见一条狗被一群人围攻,却丝毫没落下风。 它不再撕咬林天雄,而是转身面向眾人,把林天雄挡在身后,不许任何人靠近。 林天雄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气,像是已经放弃挣扎。 要不是他胸口还在起伏,都差点以为他已经没气了! “天雄!”林向松看到儿子这副惨状,眼睛都红了,大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铁卫猛一转身,拦在他面前,齜著牙发出低吼。 面对杀红了眼的铁卫,林向松再心急儿子也不敢硬闯,只能猛地抬头瞪向霍淮川,怒吼道:“霍淮川!你疯了不成!” 霍淮川冷静得犹如疯子,唇角却勾起冷笑:“没疯!” “你他娘的你太狂妄了!”霍淮川这態度彻底激怒了林向松,他这当村长的也端不住架子了。 他大喝一声,手一挥:“抄傢伙!” 早在听说林天雄被打时,就有人回去拿傢伙了。 林向松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人呼啦啦举起铁锹、锄头、木棍……各式各样的傢伙围了上来。 杜山刚赶到就看到这阵仗,连忙大喝:“事情还没弄清楚,谁也不准动手!” “我儿子都快被打死了,你还说没弄清楚?!”林向松红著眼吼道。 “那也得先把话说清楚!你想动手,是要仗势欺人吗?” “就仗势欺人了怎么著?我儿子受了什么样的伤,就要他十倍奉还!” “那你也要看老子同不同意!” 两个领头人对骂起来,底下人的也跟著一块骂,一边骂一边推搡,越骂越急眼,越推火气越大,眼看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啦的动静由远及近传来。 正在吵吵嚷嚷的杜家人和林家人还没察觉,但旁边看著这场面瑟瑟发抖地其他村民却都听到了,下意识扭头看去。 这一看,可把他们嚇坏了。 只见一辆辆自行车正飞快地朝他们这边衝来!车上的人个个穿著公安制服,双脚蹬得飞快,根本数不清来了多少辆。 自行车轧过地面发出猎猎声响,车上人目光冷冽,直直盯著他们这边,让人心里发寒。 隨后那些公安一只手抓著车把,另一只手伸向腰后,竟然每人掏出一把枪,对准他们,同时发出一声雷霆大喝:“別动!全都不许动!” “抱头蹲下!” “谁敢乱动,按逃跑处理!” 村民平时见著公安都敬畏三分,哪见过这场面?顿时嚇坏了,呼啦啦抱头蹲下一片。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打闹的杜林两家听到动静,也都转头看去,同样被那阵仗嚇得心神俱震,反应过来后也赶紧惊恐地抱头蹲下。 全场唯一没慌的,只有霍淮川。 他抬眼看著那四五十个公安,黑沉沉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隨即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唇角一扬。 明珠没在家,也没在办公室…… 现在这么一大帮公安突然出现,其中还有梁公安的身影……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明珠她察觉到了什么,跑去公社报案了! 霍淮川心里狠狠鬆了口气,明珠没事,明珠没事!!! “不许动!” 这时公安们已经衝到跟前,纷纷从自行车上跳下,如潮水般持枪涌向村民,將他们团团围住,枪口紧指,警惕地盯著所有人。 谁要是敢乱动,枪口立马就指过去。 在霍淮川旁边的方信早就抱头跪趴下去。就连被铁卫咬得奄奄一息的林天雄,本来见自家人来了还想挣扎起身的林天雄,一看公安这阵势,也赶忙跟著抱头蜷缩起来。 全场唯一没蹲,只有霍淮川。 有个公安同志看他坐在轮椅上,举枪就要指过去喝令他別动。 结果被一个声音喝止:“他不是罪犯,不用拿枪指著他。” “是!”那小公安一听,立刻收枪转向其他人。 梁公安转头看向霍淮川,脸上带著歉意的笑,连忙说:“不好意思啊霍同志,小同志没眼力见儿。” “没事。”霍淮川点点头,看向梁公安问道,“我媳妇呢?” 梁公安一听他问高明珠,表情一松,说道:“高同志骑车慢点儿,跟谭书记一块在后头。” 谭书记就是他们公社的书记谭国平。 霍淮川闻言,捏著轮椅把手的手一松。 连谭书记都来了,这意味著林家的事已经败露了。 与此同时,梁公安也低声问霍淮川:“谁是林向松?” 霍淮川闻言,目光立即转头,定定落在林向松身上。 一直注意著这边的林向松看到公安来了之后,心头就涌出来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此时注意到霍淮川阴沉沉的视线,心猛的一沉。 完了!! 同样注意著霍淮川和梁公安动向林天雄,想明白了什么之后,更是惊惧! 他、他、他们被高明珠摆了一道??? 此时,梁公安顺著霍淮川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瞭然,大步流星走过去。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眾人,眼睁睁看著梁公安走向霍淮川,还以为霍淮川要倒霉了,没想到那公安对霍淮川却十分客气,心中正讶异,又见梁公安转向林向松走去。 这倒不奇怪,林向松是村长,公安来了自然先找村长。 大家都等著林向松向公安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梁公安快要靠近林向松时,异变突生! 原本抱头蹲在地上的林向松忽然猛地朝旁边一位公安扑去!那公安猝不及防被他扑倒,林向松竟伸手要去抢枪! 梁公安眼神一厉,立刻上前,在林向鬆快要摸到枪时,一脚把地上的枪踢飞老远。 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原本趴在地上、身受重伤的林天雄竟也猛地扑了过来,企图去抢那被踢飞的枪! 梁公安和其他公安反应过来,衝上去一脚踹在林天雄身上。 林天雄本就重伤,哪经得住这一脚?当场被踹翻在地。 枪立马被梁公安捡起,直接对准还想逃跑的林向松,“砰”的一声枪响! 当然,没能打中林向松,但也仅仅擦肩而过。 林向松顿时浑身发软,哪还敢动,被旁边两个公安迅速上前制服。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眨眼之间,眾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震耳的枪声,嚇得尖叫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安静!”梁公安怒喝一声,又朝天空开了一枪。 现场顿时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公安,尤其一些胆小的村民,又怕又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又一阵动静传来。 大家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偷瞄。 然后他们就看到有几个人来了,为首中间的那个就是他们认识的高明珠,而高明珠旁边骑著自行车的,正是他们公社的书记谭国平! 两人身边还有几位公安同志骑著车同行。 这这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第91章 真相大白 霍淮川一抬头,就看见了自行车上的高明珠,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追隨著在一群公安同志中格外显眼的倩影。 高明珠也远远地看见他了,车一停稳,她立刻丟下自行车,快步走到他面前,牵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淮川!” 手一落入他的掌心,便被紧紧的握住,微凉的温度感知到了高明珠的身上。 知道他肯定焦急紧张坏了,她连忙安慰他:“没事没事,我没事,而且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了,他们要完蛋了!” “嗯!”霍淮川低低应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反將她握得更。 现在並不是诉说私情的时候,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谭书记走了过来,另一边的梁公安迎上去叫了声“谭书记”,隨即看向高明珠说道:“高同志,现在人基本都控制在这儿了,现在需要你帮忙指认一下犯罪嫌疑人!” 高明珠转头扫视一圈,见林向松和林天雄已被銬住,心下稍安,立刻说道:“就是他们两个,他们就是主谋,另外还有他们的家人,谈了那么多钱,他们家人肯定是知情的。” 高明珠说完,眼神在地上搜寻,找到了抱著头跪在地上的杜山,连忙说道:“舅舅,你別跪著了,快来帮忙指认一下!” 杜山看高明珠跟著公安一块回来,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听到喊他,立刻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还指著的枪口,对著林家人就一个个指过去:“这个、这个也是、还有那个……” 与此同时,梁公安立刻下令道:“立刻把所有涉案的林家人都控制起来!” 於是他每指认一个,就立刻有公安上前把人銬住。 现场顿时哭喊哀嚎声响成一片。 不少被抓的人都懵了,尤其几个林家的妇女,一边挣扎一边喊:“不,不是,你抓我干什么?放开我!我们犯啥错了啊?书记,为啥抓我们?” “是啊,抓人也得有个说法啊!” “啊!公安就能隨便抓人吗?” “放开我,疼死了!啊,我的手,划出血了!” “呜呜呜……”被抓的人大声哭闹,几个嚇坏了的小孩也跟著哭起来,场面乱鬨鬨的。 “安静!”谭书记沉著脸喝道,环视著眾人,怒声说道:“经过初步调查,现已查实林向松利用职务便利,贪污集体公款高达五万三千元!他本人,以及参与此事的林家相关人员,都必须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发懵、害怕又愤怒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整个场子霎时静得嚇人,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什、什么?村长贪污?还贪了五万三? 在场的村民脑子里嗡嗡直响,一个个张大嘴,瞪著眼,完全傻在原地。 刚才还哭闹喊冤的林向松家人,这会儿也全哑了火,脸唰地变得惨白。 还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林向松做的这些事,作为朝夕相处、一个锅里吃饭的家人,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被摁在地上的林向松和林天雄,原本还存著丝侥倖的挣扎,闻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一脑门的冷汗。 霍母原本正茫然著,一听这话,也跟村民们一样露出了震惊和迷茫的神色。 知青们个个脸色震惊,面面相覷。 全场只剩下一些不明情况、不懂事的小孩还在哭闹。 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著,人群像炸开的锅,轰地一下议论开来。 “多、多少?五万三?我的老天爷啊……” “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咱全村人干多少年才能挣来?” “怪不得……怪不得他家又是起新房,又是买自行车的,一个个还吃的又白又胖!” “天杀的!这是吸咱们的血啊!” 愤怒迅速取代了震惊,村民们的眼睛都红了,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一个工分掰成两半花、年年为口粮发愁的人,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忘了还有公安在场,猛地就朝林向松扑了过去,撕打起来。 原本押著林向松的两个公安倒也“生怕”打到自己似的,“不得已”的让开些位置。 “王八蛋!林向松你不是人!” “把我们骗得好苦!还钱!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枪毙!这种蛀虫就该枪毙!” 骂声、哭喊声再次响成一片。 人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林家那边,林向松的大儿子眼见情况不对,趁乱想溜,却被村民们一眼发现,三两下就把他按倒在地,嚷嚷起来:“你还想跑?还敢跑!娘的,你们一家都是我们村的蛀虫!大家快来揍他!公安同志,这还有一个想跑的!” 嘴上叫著公安同志,人却没交出去,大家自发地动起手来,下手一点没留情,真要往死里打。 其他林家人想扑上来救人,结果也被围著揍。 要不是谭书记和梁公安在一旁看著,及时出声制止,估摸著真能打出人命。 “冷静一点!大家都冷静一点!”就连原本有意让村民发泄一下的谭书记,也不得不提高了嗓音控制场面。 “乡亲们,请相信政府和公安!我们一定会彻底查清此案,追回赃款,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村民们这才勉强冷静了些,有人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接著继续抓人。 这下子都不用杜山指认了,村民自发的跟公安指认起来,林家人一个个被銬了起来,还有稍微跟林向松一家人关係好一点的都被怀疑。 霍伟成和林美兰也不例外,林美兰是林向松的女儿,霍伟成也经常出入林家,都被村民指认抓起来了。 两人惊恐地大喊:“不不不!为什么要抓我?我已经嫁出去了!我虽然是我爹的女儿,但我已经嫁出去了!我没参与过这事啊!” “对对对,我都不是他们家人,我只是女婿而已,他们甚至还老是欺负我,你们抓我干什么?” 高明珠:“先把他们抓过去调查,確认他们没有犯罪在放回来。” 梁公安:“行!抓起来!” 第92章 林家倒 霍伟成林美兰:“……”他们难以置信的看著高明珠。 尤其是霍伟成,声嘶力竭的吶喊:“弟妹,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高明珠漠然的移开了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一下子锁定在一个正儘量降低存在感、甚至想不动声色溜走的人身上——林老婆子。 她身边还有几个人,同样脸色明显很心虚。 高明珠又立刻说道:“梁公安,谭书记,那边是前大队会计林算术的母亲和他的家人,他们也有嫌疑!” 梁公安和谭书记立刻看过去。 几个公安马上过去,將林老婆子一家也銬了起来。 林老婆子哪里肯依,使劲挣扎著叫道:“那不关我的事啊,公安同志!” “对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算术人都没了,他干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你们要找就找他去!” “不不不,我儿子肯定没有参与林向松那个瘪犊子干的事,这不关我们的事,你们不能抓我们!”林老婆子慌慌张张的说。 谭书记只是说了林向松贪污的事情,並没有说明他是怎么样贪污的,林老婆子等人在著急和慌张之下,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承认了林算术也有犯罪的事实了,並且他们也是知情的! 谭书记和梁公安的面色冷了下来。 林老婆子还在使劲挣扎辩解。 这时,高明珠走了过去,並且蹲了下去,看著林老婆子,目光里带著一丝怜悯:“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没怀疑,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哭嚎喊冤的林老婆子立即一顿,对上高明珠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无意间又对上旁边杜山的视线。 忽然间想起刚刚她嘲笑霍母说要是霍淮川放狗咬死了林天雄时,杜山对她说的话。 她呆愣了几秒,终於反应过来了是什么事情了,猛地扭头看向被押著的林向松。 瞬间暴怒起来,竟一下子挣脱了抓著她的两个公安,猛地扑向林向松:“是你!对不对?是你把我儿子害死了!你想吞钱!为了不暴露,或者想独吞更多,就把他弄死了,是不是?肯定就是你!我说我家算术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到山上去,还跌下悬崖摔死了!就是你!肯定就是你!我打死你!还我儿子的命来呜呜呜……” 林向松本来就被村民们打了一轮,这下又被林老婆子这顿疯打。 別看林老婆子年纪大,常年干农活力气可不小,尤其是在怀疑儿子枉死的暴怒状態下,爆发出的力量更是惊人。 林向松被她捶打撕扯了几下,竟渐渐晕死过去。 林老婆子还没停手,直到公安上前把她拽开,她才瘫软下来,嚎啕大哭。 村民们从这两家人的哭骂和反应中,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越发激愤。 其他林姓族人生怕被牵连,甚至指认得更起劲了。 没过多久,林向松和林算术两大家子的人全被銬了起来。 就连在霍家老屋那边没出门、但曾经是林算术妻子的陈凤娘,也同样被公安衝进去抓了出来。 公安前往林向松和林算术两家搜查,搜出的票券、零散钱財、甚至一些金银珠宝,以及一些贵重的物品,竟然装了好几个麻袋。 村民们看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瞪红了。 现场咒骂声不绝於耳。 林向松被打晕过去,还没醒。 林天雄先前被狗咬伤颇重,加上急怒攻心,也晕了过去,这会儿才慢悠悠转醒。 反应了半响之后明白髮生了什么,扭头看向那头正在带著公安指认的高明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带著浓烈的憎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又怨毒:“高明珠……你骗我!” 这充满恨意的嘶吼,一下子让原本喧闹哭嚎的现场安静了一大半。 大家纷纷朝声音来源看去,又顺著林天雄的目光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转过头来,对上林天雄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不骗你,怎么能抓住你们的把柄?” “高明珠!!!你给老子等著!老子绝不会放过你!”林天雄发出一声怒吼,挣扎著想扑向高明珠。 儘管戴著手銬,肩膀还被公安押著,他爆发出的力量竟让他猛地向前窜了一下,双目赤红,恨意滔天,恨不得当场把高明珠撕碎。 旁边的人都被他这疯样嚇了一大跳,赶忙后退。 公安立刻把他死死按住,呵斥道:“老实点!” 並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林天雄直接吐了口血沫,脑袋一歪,眼神涣散,再次晕了过去。 经过这么个意外,原本愤怒不堪的村民们也安静了些许,看著高明珠,终於他们误会她了。 知青点那几个人更是心情复杂,他们虽知道高明珠有真才实学,是在骗村民,但也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戏剧性的发展,看高明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公安们把该抓的人都抓了,赃物也清点好了。 梁公安走过来对谭书记和高明珠说:“谭书记,高会计,人都抓完了,赃物也起获了,我们先押回局里。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 “好!”谭书记点头,“辛苦你们了。” 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会惊动县里,他得亲自跟进。 梁公安对他们点点头,招呼兄弟们收队离开。 有不少村民跟著追了上去,一路在后头骂,让公安一定狠狠的惩治他们,最好枪毙他们!!! 也有一部分村民没有去的,但是愤怒的情绪依然十分高涨,有的还在对著林姓人骂骂咧咧。 林姓人在公安之前原本以压倒性的气势跟杜姓人吵架斗殴,现在哪还有半分气势,巴不得缩起脑袋当鵪鶉。 只求不要他们跟林向松和林算术两家人牵扯到一块。 “安静!”谭书记听够了,大喝了一声。 !!! 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谭书记面色沉肃,扫视了一圈之后,才看向高明珠,高声道:“这件事,多亏了高同志深入调查、及时上报,才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为我们集体挽回了重大损失!” 第91章 集体道歉 谭书记话音刚落,村民们顿时就纷纷响应了起来—— “是啊!” “多亏了高会计,要不是高会计,我们指定还会被蒙在鼓里!” “感谢高会计!” …… 村民们高喊著,脸上写满了感激和后怕。 谭书记再次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目光严厉地扫过人群:“可我听说,刚才还有人闹著反对高会计,要让她下台?” 眾人一听,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 杜家人哪能放过这好机会,刚刚跟林姓人的爭端中,虽然他们人也不少,但是由於村里其他姓氏的人也隱隱的支持著林姓那边,所以他们是属於下风的。 这个时候不报仇什么时候报仇? 立刻站出来大声道:“没错,书记!” 霍母、杜婶也都挤了出来说:“他们刚才就是喊著不让明珠当会计!” “还说我们家明珠是草包!” “还有林姓那些人,刚才还想动手打我们呢!” “要不是您带著公安及时赶到,高会计今天得受多大委屈啊!” “对对!他们不光针对明珠,还想让我们大队长跟著下台!”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激动。 杜家人纷纷替高明珠和杜山抱不平。 “哎,都是玩笑话,大家当时都不知情况,”杜山连忙出声制止,主要是怕他们在谭书记面前说错话。 高明珠也適时开口:“是的,乡亲们也是不了解情况,我为了调查,一直故意隱藏自己会查帐的事,大家被林家人挑唆,不能全怪大家。” 场面话该说还是要说的,確实在整件事情上,林家人的罪责是最大的。 果然,谭书记闻言很是满意,他作为公社书记,现在留下来主要就是要调和杜山高明珠跟村民之间矛盾,所以等杜山和高明珠说完,他便立刻又说: “你们知不知道高会计和杜队长为你们做了多大贡献?尤其是高会计,是她最先发现帐本有问题,想方设法把帐本送到公社,我们才有证据展开调查!今天,她更是冒著生命危险,独自骑车赶到公社报案,配合我们查找证据!你们想想,万一她中途被林家人发现、拦截,会是什么后果?” 说著,他语气更加严厉和沉重:“那林向松,可是个敢杀人的啊。” 隨著他的话,大家心里对高明珠越发愧疚,最后一句更是让大家心神俱震。 他们完全没想到或者说没有意识到,高明珠为了查案会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想起刚刚林老婆子扑上去打林向松的那一幕,眾人不禁感到十分的胆寒。 林向松可是杀死了林算术的啊,他的好兄弟他都能因为利益杀掉了,这要是高明珠落入他的手里…… 眾人都不敢想! 他们再看高明珠时,眼神里都带著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居然就这么被林家人给蛊惑了,差点就酿成大错,让一个有才能且甘愿自己受委屈也要为他们查取真相人对他们心寒! 这时,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高明珠,对不起!” 这一声就像开了闸,其他声音也立刻跟著喊起来:“高明珠,对不起!” 连著喊了好几句后,又有人喊:“大队长,对不起!” “大队长,对不起!” “高明珠,对不起!” “大队长,对不起!” 两种道歉声交织在一起,喊得声嘶力竭、响亮整齐,仿佛整个村子上空都迴荡著他们的声音,恨不得把所有的愧疚都喊出来。 高明珠、杜山和杜家人的脸色这才慢慢地缓和下来。 谭书记见他们神色好转,又转头看向高明珠跟杜山:“高同志、杜同志,这次你们受委屈了。群眾一开始確实不知道林家人干了这么骯脏的事,希望你们多谅解!林家这案子,公安局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县里也一定会给你们相应的嘉奖!” 然后又看向了清水大队的村民们,说道:“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到县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高明珠、杜山,甚至一旁的霍淮川都沉默了下去。 別人听不懂,但他们心里明白,林家这贪污数额太大了,谭书记作为公社书记,恐怕也很难完全撇清责任。 谭书记和他带来的公社干部显然也清楚这点,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谭书记重新看著高明珠和杜山:“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我也该回公社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俩了。这事估计还有得闹,希望你们做好群眾的安抚工作!” “好的!”杜山和高明珠齐声应道,“您慢走。” 谭书记冲他们点点头,目光又落到高明珠身边的霍淮川身上。 对於霍淮川受伤退伍的事,他心里一直很同情和敬佩,早就想来看看,但之前霍淮川的领导说他刚回来情绪不稳,建议先別打扰。 本想过阵子再来,却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此时见他气色还不错,谭书记心里稍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霍淮川,说道:“霍同志,你提议的那件事,领导们同意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谢谢!”霍淮川頷首,接过了信。 谭书记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推起自行车,和其他公社干部一块离开了。 谭书记一走,现场气氛顿时轻鬆了一些。 大家看著高明珠和杜山,眼里满是愧疚和感激,但也压不住好奇,纷纷围上来问: “明珠,你到底是咋发现林家不对劲的?” “当初我想去大队部当会计,他们三番五次阻挠,我就觉得奇怪。后来我就想著,不如装傻充愣,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没想到真被我炸出这么大一事!” 高明珠把之前对霍淮川和杜山说的那套又讲了一遍,还故意扬起下巴,带著点儿小骄傲说道: “我早就说过,我以前就是学经济的,大队部那点帐本,对我来说就跟小学生算一加一似的,我一眼就能看明白!就林家人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呢!”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村民们会被林家人蛊惑不相信她她能理解,但不妨碍她小小的报復反讽一下! “……”果然现场安静了几秒,隨即响起几声尷尬的乾笑。 要是放在以前,大家肯定觉得她在吹牛,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脸都被打得啪啪响了! 第94章 难捨难分 不过村里大叔大婶们脸皮都厚,尷尬没几秒就又找话追捧起高明珠来。 作为这次最受委屈的人,高明珠此刻成了全场最受瞩目和心疼的那个。 村民们几乎把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又是道歉又是真心夸讚。 杜家人,包括杜山、霍母和杜婶在一旁看著,只觉得扬眉吐气,心里特別痛快。 坐在轮椅上的霍淮川,静静望著被人群簇拥、如眾星捧月般的高明珠,原本因担心、愤怒和无能为力而揪紧的心,在这一刻终於被熨帖。 他的明珠,就应该这样,被所有人喜爱和拥护…… 他没有上前打扰。 儘管经歷了这一整天的担忧、焦急和害怕,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高明珠终於从人群中脱身,天色已经晚了。 村民们一边散开,嘴里还不停夸著高明珠,或是骂著林家人。 霍母这一下午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先是担心得要命,这会儿又高兴得不得了。 一看天都黑了,她才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光顾著高兴,都忘了做饭了!明珠,你先歇会儿,娘这就去做晚饭!” “好嘞!”高明珠一边推著霍淮川的轮椅回屋,一边笑著应,“娘您別急,慢慢来,我还不太饿。” “行,我知道啦!”霍母笑呵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看娘就是不会照做!”高明珠把霍淮川推到堂屋,弯腰固定好轮椅,无奈地对他说道。 一抬眼看见铁卫眼巴巴地望著她,正想夸夸它——她回来时可看见了,林天雄身上不少伤都是铁卫咬的。 “铁卫,你今儿……”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稍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一下子坐到了手的主人轮椅空出的一小块地方上。 高明珠:“……”她生怕压著他的腿,连忙想往外挪,却被霍淮川的手臂一圈,牢牢揽住了腰。 她的腰很细,他一下子就把她拢进了怀里。 同时,高明珠明显感觉到他的腿动了一下,想要为她腾出更多位置。 幅度虽小,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惊讶地看向霍淮川:“你的腿……是不是更有知觉了?” “嗯!”霍淮川没瞒她,搂著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 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气息,混著今天奔波沾上的尘土和汗味。 霍淮川觉得这味道格外好闻,忍不住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高明珠:“……”变態吧? 她顾不上再细问腿的事,赶紧跟他解释:“你是不是还在紧张今天的事?我是发现林家父子俩不对劲,不確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当机立断去了公社。公社那边人手不够,谭书记又打电话请县公安局派人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你是不是担心坏了?” 事实证明,她今天做的这个决定还是很正確的,要不然林家人先下手为强,今天这场面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是很担心!”霍淮川在她面前不再掩饰。 脑海里想起方信跑来告诉他村民要逼高明珠下台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那个样子,可不仅仅是让她不要做会计那么简单,那是在羞辱她! 放铁卫去咬林天雄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同归於尽的打算了。 高明珠听他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些,心里更疼了。 他腿脚不便,心里再急也使不上力,恐怕早就生出极端念头。 ——不得不说,她很了解霍淮川! 她转过身抱住他,软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都平安回来了,林家也倒了,我不会再有危险了!” 姑娘家温软的怀抱和轻柔的话语,渐渐抚平了霍淮川再度躁动的心绪。 他伸手回抱住她,下巴轻抵在她肩上,漆黑的眼睛望著某处,语气篤定:“不一定!” “什么意思?”高明珠一听,转头看他,神色也跟著凝重起来,“你是说……我还不一定安全?” 霍淮川:“林向松杀了人,林天雄帮著掩盖,这两人罪恶最深,现在又是严打时期,两人判刑都不会轻!除了他们,其他林家人知情不报、享受了好处的,多多少少都要挨判。但如果有人判得轻甚至没事,过几天他们放回来,要是他们因为林向松和林天雄的事记恨你,难说不会暗中报復。” 他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目光也变得格外凌厉。 他得站起来!!! 林家这个事是可能是过去了,那以后呢?以后如果明珠再遇到这样的事…… 想到这,他低头看向高明珠,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低低地叫她:“明珠?” 高明珠正琢磨他的话,別说,还真有可能,她的危险並没完全解除! 听到他叫,她转头应道:“嗯?” 然后就听见霍淮川低声问:“你那个水……能不能再给我多喝点?” 高明珠:“???” 她惊讶地转头,对上他漆黑认真的眼睛。 他是真的迫切地想要站起来! 高明珠心里一软,顿时笑了:“好!” 霍淮川再次紧紧拥住她,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高明珠感受到他的情绪,微微仰起脸。 霍淮川立刻低头,两人交换了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这时,霍母正好端著炒好的饭进来,一眼看见两人正吻得难分难捨,老脸一红,赶紧退到门外墙角。 她默默数了好一会儿,觉著差不多了,才清咳两声,抬高嗓音喊道:“明珠啊,饭快好了,准备吃饭嘍!” 结果一进门,还是撞见两人慌忙分开的一幕:“……” 怎么亲这么久啊?早知道她慢点再过来!霍母心里直懊恼。 高明珠脸上发烫,努力装作自然地接过霍母手里的菜。 霍母赶紧递过去,飞快地说:“咳咳,厨房还有菜,我、我去端!” “咳咳,”高明珠也清了清嗓子,“好。” 霍母像是逃跑似的快步离开,可一出门,就忍不住抿嘴笑了。 淮川跟明珠的感情可真好啊! 高明珠:“……”她回头没好气地瞪了霍淮川一眼! 真是的,平时看著挺沉稳內敛的一个人,一亲起来就跟狼叼住了肉似的,怎么都不肯放! 霍淮川看著她嗔怪的模样,低低地笑了,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第95章 不眠的夜 这个夜晚,清水大队好多人都睡不著。 村民们大多是气得睡不著,尤其那些一年到头拼死拼活还吃不饱的人家——自己饭都吃不饱,林家人居然贪了那么多钱,想想就憋屈,不少人躺在床上还在骂林家人。 有些人气不过,半夜里实在忍不了,乾脆叫上几个人,连脸都没遮,直接衝去了林向松和林算术两家。 两家大人基本都被抓走了,只剩几个老弱妇孺在家。 这些人可一点都不怕,值钱的东西直接拿走,不值钱的当场砸个稀巴烂。 村民们抄霍家可比当初霍母抄霍家时惨多了。 而这些,高明珠和霍淮川是听不到了。 经歷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小两口这天晚上也没早睡。 他俩闹腾了大半夜。 经过白天情绪的剧烈起伏,两个人都渴望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多安全感,好让自己心安。 霍淮川腿动不了?那就高明珠来! 可她耐力不太行,尤其她是个“保守派”——这个保守倒不是指观念,而是她总把自己的感受控制得很克制,一到某个点就立马停下来。 ……霍淮川很难受。 高明珠却没心没肺的开始摆烂:“不行了,太累了……你怎么还没好?” 她都两次了,他…… 霍淮川以前在这事上就像头狼,一碰上高明珠就控制不住,每次都又凶又急,哪试过这么温吞的时候?憋得眼睛都红了,哑著声哄她:“明珠,媳妇儿……” “不!” “难受……” “我累!” 霍淮川:“……” 这一夜,对他们来说,混乱又黏糊。 相比村民们的愤怒、小两口的缠绵,知青院那边的人心情就更复杂了。 今天的反转实在太出乎他们意料,好几个人都睡不著,对高明珠的看法也更复杂了。 大通铺里夜话不断,具体说了什么,高明珠就不知道了。 她第二天妥妥地起晚了。 醒来时霍淮川早已起床,正坐在床边含笑看著她,见她睁眼就温声说:“醒了?快起来吧,娘早饭都做好了,正打算叫你呢。” 高明珠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的事,刚睡醒那点迷糊瞬间没了,脸上一下子烧起来,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在霍淮川看来,这一瞪更像撒娇。 他笑吟吟地看著她,高明珠更气了,直接推了他一把:“坏蛋!” 嗯,更像撒娇了。 霍淮川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可他也委屈:“我昨晚就那一次!” 而且还是他逼著自己…… 她都不止两回…… 高明珠脸红了,她起身去刷牙洗漱,霍淮川也不急著出去,甚至还把她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是高明珠昨晚就准备好的。 他一边拿著衣服一边说:“我不知道別人怎样,我没跟別的男同志聊过这个。” 外头传来霍母的喊声:“淮川,明珠,出来吃早饭了!” “好嘞,我刷完牙就来!”高明珠朝外应了一声,一边刷牙一边瞪霍淮川,“不要光在这儿坐著了,赶紧出去帮娘干活!” 霍淮川没再缠她,点点头:“行,那我先出去,你弄好就快来。” “嗯,”高明珠应道。 没多会儿,高明珠收拾好出来,霍母和霍淮川已经帮她把粥盛好了,坐下就能吃。 她起床时不知道几点,刚才洗漱时看了表才惊觉已经九点多了。 她忍不住看向霍母,惊讶地问:“娘,您今天没去上工?” 以霍母平时上工的积极劲儿,没去干活实在让她意外。 霍母把刚剥好的鸡蛋递给她,笑著说:“没事,我领了任务提前回来做饭了,不著急。今天好多人都没去上工。” 高明珠一听,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昨天刚出了林家贪钱的事,那些拼死拼活却吃不饱的村民,心里正憋著气呢,哪还有心思上工? “唉,老这样可不行,”霍母喝著粥嘆了口气,“马上农忙了,正是要人干活的时候,哪能都偷懒?你舅舅那边估计要头疼了。” 確实,村民不上工,最头疼的就是杜山这个生產大队长了。 高明珠现在也是大队干部,按理也该发愁,但她刚上任,对大队事务还不熟,所以並没太深感触。 她加快吃饭速度,想著赶紧去大队部看看。 这时霍淮川开口了:“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去大队部上班。” ??? 高明珠和霍母同时看向他。 只见霍淮川神色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去大队部干啥?你在家该好好在家看书就好了,”高明珠说。 “我以后也是大队干部了,”霍淮川慢条斯理地说。 高明珠筷子都停了,吃惊地望著他:“你说啥?你也是大队干部?你去干啥岗位?” 林向松经过昨天的事,村长肯定当不成了,位置空了出来。还有林天雄那个保管员的职位,也空出来了。 霍淮川是要当村长,还是保管员? 霍母眼神瞭然,但她没插话,等著小两口自己说。 霍淮川看著高明珠,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都不是这两个岗位。” “那是啥?”高明珠连忙问。 “纪检委。” “纪检委?” “没错,”霍淮川点头,提醒她们,“还记得昨天谭书记走前递给我那封信吗?” 高明珠和霍母这才想起来——昨天谭书记確实给了霍淮川一样东西,但当时大家心思都在林家和高明珠身上,没顾上细问。 霍淮川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说道:“我向谭书记自荐做大队纪检委,他帮我报上去,上头已经同意了。” 高明珠接过信一看,还真是!她惊讶地看著霍淮川:“你啥时候跟谭书记说的?” 霍淮川说:“给他写信的时候,就跟他提了。” 高明珠:“……” 霍母这才笑呵呵地说:“这事我们早上就知道了。” 第96章 一块去上班 “娘你都知道了?”高明珠看向霍母。 霍母点头:“是啊,今天开早会时,你舅舅就跟我们说了,以后淮川就是大队纪检委。” “舅舅也知道了?”高明珠又看向霍淮川。 霍淮川挑眉:“昨天你被村民围著的时候,我就跟舅舅说了,他也看到了县里盖的公章。” 高明珠:“……”合著就我不知道是吧? 霍母虽然早知道淮川要当纪检委,却不清楚待遇,忙问:“有工资领不?” 杜山早上开会时说,霍淮川的工资由县里出,不占大队开支,不损害村民利益。 对村民来说,霍淮川不拿大队钱还白干活,他们当然乐意,尤其刚出了林家的事,大家对有个监督的纪检委都非常欢迎。 “有,”霍淮川说,“本来不想要的,但上报后领导说按规定得发,信上写了。” 不过不多,每个月十五元。 霍母:“!”所以家里现在有两个人领工资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霍母顿时高兴极了,吃完饭去上工时,走路都带风。 高明珠却忍不住看向霍淮川,等霍母走了才轻声问:“你怎么突然想去当这个纪检委?” 她心里隱隱有个猜测。 果然,霍淮川没瞒她,坦然看著她说:“因为你。”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怕林天雄再纠缠她,才想去做纪检委。谁想到等他真当上,林家已经倒了。 高明珠:“……” 这男人怎么这么贴心! 她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劝:“要不你还是別去了吧?在家好好看书。” 这纪检委其实也没多大实权,钱也不多。 她更希望他把精力放在书本上——他可是有能力做院士的人,更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相关的专业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林天雄已经伏法,霍淮川去不去上班,確实没那么要紧。 但看著高明珠,他还是决定去。 他就是贪心,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而不是每天只能等她下班回来。 霍淮川:“我去上班也能看书。”把书带过去就行了! 高明珠见他態度坚决,也没再阻拦,只说:“行吧,那咱们赶紧去上班。” 霍淮川出门相对麻烦些,还是第一天上班,所以两人又晚了一点才出发。 既然和霍淮川一起,高明珠就不骑自行车了,反正路不远。 还得带上铁卫。 铁卫昨天受了些伤,但非常英勇。 高明珠昨晚给它餵了不少灵泉水,今天伤口已经好多了。 幸好霍母平时不太留意铁卫,而霍淮川也知道高明珠有神奇的灵泉水。 夫妻俩带著一只狗,就这么出了门。 不过迟到也没关係,昨天出了那么大事,村民对高明珠的感激正达到顶峰,没人会说什么。 果然,高明珠推著霍淮川一出来,就有村民主动打招呼。 当然,他们没敢太靠近——铁卫那凶悍样还是很嚇人的,更何况昨天大家都亲眼看见它撕咬林天雄的狠劲。 “明珠上班去啊?” “哎呀,淮川也来上班了?”大家看到霍淮川出来,一点都不惊讶。 霍淮川是退伍军人,高明珠昨天又勇敢揭发了林家,现在在他们眼里,这小两口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是啊,”高明珠笑著回应。 就这样,他们一路和村民打著招呼,来到了大队部。 这个时候的大队部通常没什么人,干部们一般都在田里主持生產。 没想到他们一进去,就看到杜婶就在里面,一见他们进来,立刻就笑了起来:“淮川,明珠,你们来了?” “舅母?你怎么在这儿?”高明珠闻言,看向杜婶刚刚在打扫的办公室,问道:“你这是在打扫卫生呢?” “是啊!” “打扫卫生干嘛呀?”高明珠又问道。 “这不是淮川要来大队部上班了嘛,你舅舅就让我帮忙收拾一间办公室,说是给淮川用的,”杜婶说著,看向霍淮川,笑眯眯地说道。 霍淮川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特地给他留了办公室。 他转头看向高明珠,微微蹙眉说:“我跟我媳妇用一个办公室就行。” 本来他这个纪检委就是新设的岗位,再加上他腿脚不便,大家都默认他其实没什么具体事务,霍淮川和高明珠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高明珠也应声说:“对啊,淮川跟我一个办公室就成。” “可你的办公室在楼上啊!”杜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高明珠:“……”对哦,她一时都忘了自己的办公室在楼上。霍淮川坐轮椅確实不好上去,而且他那么大块头,她也背不动啊! 霍淮川:“……” 他默默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也看著他:“那怎么办?” 霍淮川:“……”他来大队部主要就是想跟她待一块儿,要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那还有什么意思? 杜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小两口是想待在一起? 她想了想,就提议道:“要不……把明珠的办公室搬下来?” “行啊!”高明珠刚闪过这念头就被杜婶说出来了,立刻点头同意,“可以!那就把我的办公室搬下来吧。” 其实她早有点想换办公室了。 前任会计林算术是横死的,高明珠虽然曾经不太信那些东西,但是直到她重生之后……在上头一个人待著的时候,偶尔还是会觉得有点瘮人…… 霍淮川听了也没反对。 “好啊!”杜婶也是个爽快的性格,放下抹布擼起袖子就说道:“正好这里面的卫生都已经做好了,我来给你搬!” 说完,又进来了一个人,是方信。 方信进来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霍淮川说道:“信子,能帮我媳妇搬一下东西下来吗?” “啊?”方信闻言自然是义不容辞的,立刻说道:“当然可以了,嫂子是要搬办公室是吗?” 他刚刚在门外已经听到他们说的话了,进来主要是就想要帮忙搬东西的! 说搬就搬!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搬的,高明珠才来上班几天,並没有太多的东西拿到办公室了,而且之前为了调查林家的事情,很多帐本都被运到公社去了,还没有拿回来。 所以主要是就搬一下办公桌椅子和以及放文件的柜子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就行了。 很快就搬完了! 第97章 心臟狂跳 办公室不大,但足够放下两张小办公桌,相对摆放,看起来还挺像样。 高明珠和霍淮川试著坐下,一抬头就看见对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旁边正想帮忙擦点什么的杜婶抬眼瞧见这小两口相视而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姨母笑。 方信当然也看见了,跟著笑起来,眼里却多了几分羡慕。 说起来他跟三哥是同一年生的,就小几个月,可他自己到现在还没成家……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家太穷了,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打著光棍呢,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啊! “谢谢你啊,方信,”正想著,高明珠转过头来向他道谢。 方信猛地回过神,挠了挠头说:“不客气!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去干活了。” 说完朝霍淮川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霍淮川垂眸没说话,高明珠没察觉什么,倒是杜婶诧异地看了眼方信背影,嘀咕道:“信子咋就这么走了?他以前跟你最要好的呀?” “最要好?”高明珠听了有点意外,“我没觉得有多要好啊?” 之前他们结婚时方信是来帮忙办了酒席,但好像也没多特別。 不过前世,方信后来確实跟在霍淮川身边做了保鏢,经济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小时候玩得好,长大我出去读书,联繫少了,关係就淡了,”霍淮川解释。 杜婶瞭然地点点头:“也是,你去县城读书都多少年了,后来还去了航校,跟村里孩子不熟也正常。” 村里面霍淮川那一辈的孩子,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很多没读完或者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也就是霍淮川脑子聪明,成绩好,霍家人不同意给他读,他就去找杜山,杜山领著杜家好几个长辈过来“劝说”霍老头,再加上有霍母在其中鼎力支持,霍老头最终是同意了。 霍淮川就这么去上了初中,高中时还被选拔去了航校。 所以算下来他都没有什么时间在村里的,跟小时候的玩伴疏远了也是很正常的! 杜婶收拾完东西,看向高明珠,又是欣慰又是感慨:“明珠,之前真是辛苦你了,冒著那么大风险,替我们大家做了这么多事。” 对於林家的事情,杜山瞒得严严实实的,杜婶事先並不知道这件事,跟村民们一样,都是昨天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她都快心疼死高明珠了。 她那么娇气又高傲的一个孩子,这段时间为了调查林家的事情竟然甘愿受了那么多委屈。 “舅母,您这话说的,这都是我该做的,”高明珠笑著说,语气带著点儿娇嗔: “我现在也是村里人,还是大队会计、干部,为乡亲们做点事不是本分嘛!” “是是是,瞧我这话说的,”杜婶顿时笑开了,看霍淮川的眼神都带著揶揄,“可不是嘛,你都嫁给淮川了,那就是我们我们大队的人啦!” 霍淮川唇角弯了弯,高明珠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是啊!” 杜婶也跟著笑,又说:“那你们忙著,我下地干活去了。哎,这两天事儿是真多,你舅舅那边可有得头疼的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舅母,你慢点呀,”高明珠喊道,可惜杜婶已经跑老远了。 高明珠就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整理桌子。 刚才光把东西搬下来了,还没收拾,不过东西也不多就是了,很快就收拾完了。 她边收拾边抬眼,见霍淮川正看著自己,便说:“看啥呀?看书唄!” 他们早上从家来的时候,是带了几本书的。 说到书,高明珠想起来了,立刻说:“这几天得去趟县城。我之前让郭涛和聂鸣回去后帮我寄些书来,要是已经到了,应该就在邮局了。” 霍淮川现在已经知道她在他身上的深谋远虑了,点头应道:“好。” 完了之后他就低头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而高明珠这边,收拾好之后,也要开始工作了。 她前几天为了迷惑林家人,都没有开始工作过。 帐本还在公社没拿回来,她就拿了个本子,低头开始整理昨天林天雄给的那几天社员工分,得统一登记造册,之后也要贴出来还要公社那边匯报的! 两人安静下来,霍淮川低头看书,高明珠埋头写写算算。 铁卫就趴在一旁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霍淮川抬头,无意间看见正认真工作的高明珠。 她是真的好看,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明艷又柔和,皮肤白皙乾净。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又带著几分清冷的距离感,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时那段她对他很冷淡的日子、而这段日子她对他的温柔和娇嗔都是幻觉。 霍淮川心头莫名一紧。 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来,茫然的目光对上他的,忽然粲然一笑。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明艷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生动和温柔。 霍淮川紧攥的心臟又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失態。 “怎么了?”高明珠听见他咳嗽,还以为他嗓子不舒服,关切地问。 “没事!”霍淮川故作正经,看了眼窗外折射进来的太阳说道,“你脸都晒红了。” 他不说高明珠还没觉得,说了她就觉得脸上好像发烫,摸了摸脸蛋,立刻站起来去关窗,一边说: “这没窗帘,今晚回去我找找有没有多余的布,拿来缝一块掛上,就不会这么晒了。好在窗户玻璃不是全透明的,关上也能挡挡太阳……”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忽然定在某处。 霍淮川注意到了,正想问她怎么了,就见高明珠脸上浮起一层薄怒,连窗户也不关了,叉著腰转身就往外走,还顺带喊上了铁卫:“铁卫,走!跟妈妈报仇去!” “汪?”正闭目养神的铁卫顿时睁眼,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霍淮川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大队部门前那棵大树下坐了不少人——是下乡的知青。 他想到什么,脸色也冷了下来,驱动轮椅跟了出去。 第98章 再次要钱 门外,几个知青正照常在树下歇著聊天。 他们已经休息好一阵了,唐云深这时站起来说:“好了,休息够半小时了,该去干活了,不然村民该有意见了。” 其他人三三两两跟著起身,只有阮向雪不以为意:“急什么呀?出了林家的事,今天村民比我们还懒散呢!別说多休息会儿,就算歇一天也不会有人说啥。”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待著吧,”唐云深淡淡瞥她一眼,率先要走。 大家都走了,阮向雪当然不肯独自留下。一看他们真要走了,她急忙拉住女知青里比较有话语权的李艷茹,娇声说:“艷茹,再坐会儿嘛,现在太阳这么大,你愿意去晒著啊?” 说完她又看向跟李艷茹要好的卢静秋:“静秋,咱们一块儿再待会儿嘛!” 卢静秋有些犹豫,看向李艷茹。 李艷茹其实也不想干活,正要点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带著怒意的声音:“阮向雪,还钱!” 这声音让已经走开的唐云深等人也回过头,见是高明珠,都不由停下脚步。 李艷茹抬眼看到高明珠,秀眉微挑。 阮向雪一见高明珠,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心虚,隨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挽住李艷茹的胳膊,对著高明珠说:“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我胡说?”高明珠冷笑著带著铁卫来到她们面前:“看来你是想赖帐了?之前我让你一周內还钱,现在十来天都过去了!我最近太忙忘了找你,你倒好,直接不认了?” 因为林家的事,她忙得晕头转向,竟把阮向雪欠钱的事忘了。 刚才在窗口看见阮向雪才想起来。 她看向其他知青,提高声音:“你好意思不认?你家里困难,以前我贴补你多少东西,知青点谁不知道?” 这话一出,原本被阮向雪挽著的李艷茹立刻抽出手,站远了些,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是啊,高明珠在嫁给霍淮川前,也在知青点住过一阵。 她对阮向雪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阮向雪想赖都赖不掉。 阮向雪:“……”她气得牙痒痒。 这个高明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翻脸翻得这么彻底,说要还钱就真逼著她还! 行,还就还!但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借的钱她认,但送的东西凭什么还? 於是她扭捏著说:“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是了,你之前又让我还钱来著,我也写信回去找我家人要钱了,不过钱没带在身上,在宿舍里。等下工回去,我把欠你的三百块拿给你,行吗?” 她家人寄钱?高明珠忍不住冷笑。 就阮向雪那对吸血鬼爹妈,她才不信会给她寄钱。 阮向雪这钱哪来的……不用想,八成是找裴时安要的! 不过? “三百?你哥结婚时你找我借了三百块寄回去,这没错。可我平时给你买的那些东西呢?”高明珠反问:“花了也有一两百吧?我让你还一百来著!” 她这么一说,周围知青都看了过来。 谁不知道阮向雪下乡时很多东西都没带,钱也没有,还是高明珠去购置日用品的时候,给她买了不少。 被眾人用怪异的目光盯著,阮向雪脸涨得通红,小声辩解道:“那、那怎么一样?那不是你送我的吗?” 说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道:“你、你当时又没说那些要还……要是知道要还,我根本不会要!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多困难……” 她这么一哭,大家看高明珠的眼神又有些变了。 阮向雪家困难是人尽皆知的事,高明珠当时也不缺钱,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折成现金让人还呢? 高明珠感受到那些目光,扫了一眼,脸色冷了下来:“大家是不是觉得我太小气、不近人情?那好啊,既然你们这么大方,不如你们替阮向雪把钱还我?不多,就两百块!” 眾人一听,立刻缩回目光,不敢再看高明珠。 觉得高明珠小气是一回事,但让他们替別人还钱,那可不行。 两百块不是小数目,他们这些知青挣的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靠家里接济,哪来那么多钱! 阮向雪眼看著刚刚有点偏向她的气氛,又被高明珠一句话堵了回去,气得牙痒痒! 高明珠接著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我是有钱,但我不傻。我给你面子,怕你过得太苦,送你东西时说是送的,但我以为大家都明白这只是场面话,没想到你真没打算还!” 说完,她扬了扬下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客气了。本来我只打算让你还一百意思意思,现在——两百!加上借给你哥结婚的三百,一共五百!不用等下工回去拿了,我现在就要!你立刻、马上回宿舍拿钱给我!” “你!”阮向雪被高明珠当眾羞辱得快要发疯,死死瞪著她。 “汪!”都不用高明珠再说话,铁卫见她瞪人,立刻冲阮向雪齜牙低吼一声。 阮向雪嚇得倒退一步。 还没等她说什么,后面又传来杜山的声音:“明珠,这是咋了?” 高明珠回头一看,杜山领著几个小队长朝这边走来,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舅舅!”高明珠瞬间像找到了靠山,立刻告状,“有人欠我钱不还!” “什么?”杜山眉头一拧,一双锐利的眼睛立刻扫向阮向雪。 阮向雪这会儿哪还敢说不还?她还要在村里干活呢。 本来村民就排外,知青日子不好过,全仗著杜山偶尔心软帮他们说句话。 要是连杜山都得罪了,別说以后会不会被穿小鞋,其他知青也不会放过她! 她只好服软:“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说完怒气冲冲地往知青点走去——回去拿钱! 高明珠这才满意了。 剩下的知青神情复杂地看著高明珠,又被杜山吼了一嗓子:“都围在这儿干啥?也想偷懒不干活是吧?” 知青们敢怒不敢言,几个胆小的立刻溜了。 唐云深目光复杂地看了高明珠一眼,也转身走了。 李艷茹对上高明珠的视线,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拉著最要好的卢静秋也走了。 高明珠:“…… 杜山转回头看向高明珠,严肃的表情缓和不少:“好了,她待会儿应该就把钱送来了。” “嗯呢!”高明珠笑著应道。 她跟著杜山往回走,一转头就看见霍淮川等在那儿望著他们。 第99章 护主的铁卫 杜山顿时笑了起来,说道:“淮川,你也来上班了?” 霍淮川点了点头:“嗯。” 杜山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听说你们刚搬了办公室?” “对!”高明珠回答的:“我们把办公室挪到一楼了!” “也好,这样淮川上下班也方便些!”杜山应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办公小楼的屋檐下。 高明珠去推霍淮川的轮椅,一边低声跟他炫耀:“等会儿我就能把钱要回来啦!嘿嘿!” 霍淮川垂眸“嗯”了一声。 他刚才都听见了,当然,也看见了唐云深投来的那个复杂眼神…… 正说著,高明珠和杜山忽然察觉其他几个小队长远远跟著他们,不敢靠近。杜山不明所以,转头冲他们喊:“你们磨磨蹭蹭干啥呢?我背后是有鬼还是咋的?不敢过来啊?” 高明珠一眼注意到他们警惕地盯著她脚边的铁卫,示意铁卫朝自己这边靠过来,解释道:“你们放心,铁卫不伤人……算了,铁卫,你先回办公室去!” “汪!”铁卫像是听懂了似的,幽幽地瞥了那几个小队长一眼,把被主人驱赶的罪都怪在了几个小队长身上。 “……”几个小队长被它看得后退几步。 “铁卫?”高明珠抬高声音又叫了一次。 铁卫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们身边绕过,慢悠悠走回了办公室。 除高明珠和霍淮川外的眾人:“……”这狗怕不是成精了? 杜山带头先进了会议室,高明珠也推著霍淮川跟了进去。 刚坐下,看见杜山坐在上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其他几位小队长的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了?”高明珠问道。 “还能咋的?”杜山嘆了口气,“经过林家那事儿,村民们今天干活都不积极,我从田埂上望过去,所有人都懒懒散散的!” “是啊!”一队小队长杜虎立刻接话,“他们还说了,反正累死累活也吃不饱,既然都吃不饱,那还不如不干!” “这哪能不干呢?”杜山一听就来气了,“干活虽然不能顿顿饱,但好歹饿不死啊,他们想饿死不成?” “反正他们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四队小队长林冠英闷声道。 他姓林,手底下的村民更不服他,当面都对他冷嘲热讽,他都快受不了了。 虽然他也姓林,但跟林向松那家早隔了好几层,也没享到林向松贪污带来的半点好处,凭啥要他承受村民的恶意? 可没办法,谁让他姓林呢?今天村里所有姓林的都遭了白眼。 大队五个小队长里,二队小队长霍伟成因著和林美兰的关係,还有五队的小队长是林向松的大儿子,被带去了派出所。 剩下三个都在,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作为小队长,他们平时在村民面前虽说不上说一不二,但也有几分威信,哪受过这种慢待和冷眼? 可偏偏出了林村长这档事,大队部的公信力一落千丈,他们也只能忍著。 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就倒苦水。 三个小队长七嘴八舌地说起今天村民的各种“叛逆”,听得杜山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趟县城打听打听,他们到底咋处理的!” 三队小队长方仁连忙问:“哎,大队长,你不吃了午饭再去啊?”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杜山怒气冲冲地说。 高明珠想起什么,立刻追了出去:“舅舅!你去县城的话,顺便帮我去邮局看看有没有我或者淮川的包裹!要有的话,能不能帮我们捎回来?” “行!”杜山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剩下留在会议室的几个人面面相覷。 杜山和高明珠都走了,大家纷纷看向新上任的纪检委霍淮川。 霍淮川这职位在大家眼里虽然好像没啥具体事要干,但占了个“纪检”的名头,是直接听命於公社甚至县里的,连村长和大队长都能监督,权力可不小。 霍淮川之前在部队也是管人的,见大家都看他,也不慌,直接道:“你们也先去忙吧。” “好!” “好的!”其他人唉声嘆气地跟著散了。 高明珠跟杜山说完话,见他们都走了,就回来推霍淮川的轮椅。 两人刚回办公室坐下,阮向雪就来了——人还没到,声先到:“高明珠!还你钱!” 在办公室里打盹的铁卫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汪!” “啊!”阮向雪嚇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门外跑,站在门口大叫,“高明珠!快把你的狗叫走!你不想要钱了是吧?” 高明珠慢悠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閒閒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家铁卫就是护主。谁对我態度不好,它就生气。轻点叫几声,严重的嘛……真会咬人的。你下次对我客气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怎样~” 说完,朝阮向雪伸出手。 阮向雪气得快疯了,拿著钱就想用力摔到高明珠手里,可余光瞥见铁卫闪著寒光的眼神,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放轻了,只是嘴上还不饶人:“你还不如让我给你三拜九叩算了!” 高明珠接过钱,不客气地回敬:“可以啊,你要愿意,现在就跪唄,我不怕折寿。” 上辈子她被阮向雪害得那么惨,受她几个磕头那都是在替阮向雪积德! 啊啊啊啊!阮向雪气得要爆炸,狠狠瞪了高明珠一眼,转身就要走,又被高明珠叫住了:“等一下!等我数完你才能走,万一数目不对,难道还让我再去找你?” 说著,她当真掰著手指头开始数钱。 阮向雪!!! 她气得七窍生烟,一双眼睛死死瞪著高明珠,恨不得把她烧出个洞。 高明珠淡淡掀眼皮瞥了她一眼,提醒道:“裴时安知道你这么瞪我吗?” 阮向雪心里一惊,眼神立刻躲闪起来,不敢再看高明珠。 “他应该是不知道,”高明珠自顾自说著,手上数钱的动作没停,声音似笑非笑,“甚至他要是知道你跟我闹翻了,估计都不会再搭理你。” 说完,她垂眸看著手里的钱:“这些钱,就是你问裴时安要的吧?你说,我要不要去告诉他呢?” “你!”阮向雪惊恐地看著高明珠,“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她私下经常和裴时安联繫?知道裴时安常向她打听高明珠的事? 第100章 他媳妇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是啊!”高明珠眨了眨眼,样子很无辜,却彻底击碎了阮向雪最后一丝侥倖。 “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就得去问问裴时安身边的人了,”高明珠耸耸肩。 这当然是上辈子知道的,但这个藉口也不错,正好可以离间一下裴时安和他身边的人。 时安哥身边……竟然有高明珠的眼线? 阮向雪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就说高明珠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冷漠,原来是因为知道她私下联繫裴时安、把她的事都跟裴世安说了! 想到这,她顿时慌了。 她可以没了高明珠这个朋友,但不能因此没了裴时安。 裴时安要是知道她跟高明珠闹翻了,意味著她在裴时安那里没了价值,那—— “明珠!”阮向雪顿时变了一副脸孔,连忙拉住高明珠,“我、我不是故意要和时安哥私下联繫的!主要是他关心你,怕你受了什么委屈不肯主动告诉他,才来找我的!我、我也没说你什么坏话呀!” 虽然她明里暗里跟裴时安说了不少坏话,但裴时安也不在意啊! “放开我!”高明珠瞥了眼她的手。 阮向雪心一惊,赶忙放开了,旁边的铁卫看她还不走,立刻又齜起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她再磨蹭就要扑上来。 阮向雪嚇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多留,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喊:“明珠!你现在听不进我解释,那我先回去!下次、下次我再来跟你解释!” 高明珠冷冷一笑,转过身,看见正冲她摇尾巴討夸奖的铁卫,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真棒!” 铁卫的尾巴顿时摇得更欢了。 这次霍淮川没跟著出去,等高明珠走进来,他才从书本里抬起头,轻声问:“钱都要回来了?” “嗯!”高明珠把整整齐齐的一沓大团结“啪”地拍在桌上,一脸得意地说:“整整五百块!咱们家又多五百块钱进帐啦!” 霍淮川的目光落在那叠钱上,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嗯,又多五百块。” 高明珠没察觉他异样的情绪,高高兴兴地把钱收进自己带来的包里,接著趁霍淮川不注意,借包的掩护,悄悄將钱全塞进了空间里! ——这么多钱放外面可不安全! 刚收好,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霍淮川看她的目光,她立刻冲他一笑。 霍淮川望著她的笑容,心里那点杂乱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 他看她重新低头继续统计社员工分,自己也继续看起手里的书,可脑子里却挥不去刚才高明珠在外头和阮向雪说起的裴时安。 一个唐云深,一个裴时安……他媳妇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 ……中午,高明珠和霍淮川回家吃完饭再回来时,她已经把前几天村民的统计工作做完了,一时没事可干了。 看著对面正认真看书的霍淮川,高明珠想了想,就抽出一张白纸,开始画起图来,一张又一张。 下午屋里太闷,他们就把窗户打开了,一阵带著夏日热气的风吹进来,把高明珠放在旁边那叠纸吹得哗啦作响,还有几张飘到了霍淮川那边。 霍淮川从书中回神,看了一眼对面正埋头认真画图的姑娘,捡起落在书上的那张纸。 才看一眼,他的眼神就渐渐凝重起来。 他再次抬头看向高明珠,见她还在写写画画,便拿著那张纸,驱动轮椅来到她身边。 直到他快到跟前,高明珠才察觉有人过来,抬头一看,有点懵:“怎么了?” “你在画什么?”霍淮川抬头问她。 高明珠一听,顿时笑了起来,一脸得意地拿起刚画好的图纸递给他看:“你的腿不是知觉越来越强了嘛?” 说完她想到什么,白皙的小脸一下子红了,眼神也跟著闪躲起来,带著点不好意思。 昨晚那啥的时候,中途她实在太累,直接摆烂不干了,结果把这男人急得,腿小幅度的动了好几下,把她都给惊到了,怕他伤到腿,还赶紧给他喝了不少灵泉水。 “咳咳!”意识到自己想歪了,她赶紧甩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努力正经地说: “我觉得你差不多可以开始康復训练了。为了效果更好,总得有些训练器材才行。医院不一定有,我就想著画出来,去木器社找人订做,你训练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高明珠在国外读大学时,参加过不少针对残障人士的公益活动。国外这方面做得比较全面,器材也先进,她见过也研究过不少。 前世虽然跟霍淮川离了婚,但他的残疾一直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八十年代改开后,她跟国外家人联繫上了,接手了家族企业,把业务核心转回国內。 资金充足时,她还投资和捐赠了不少帮扶残疾人的爱心组织和相关项目。 ——以至於后来跟霍淮川重逢,他一直拿这个说事,说她其实没那么冷血,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总之,高明珠对残障人士、尤其是双腿残疾所需的康復训练和器材,还是非常熟悉的! 她说完,就注意到霍淮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高明珠还以为他是太感动了,立马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说:“是不是很感动?我是不是超爱你?” 重生回来,她从没吝嗇在霍淮川面前表达爱意。 上辈子回应得太少,这辈子一定要加倍说出口,才能弥补遗憾。 然后就听到霍淮川说:“我是在想,你太厉害了。” 高明珠:“……”好吧,是在夸她厉害,那就不计较他没抓住重点啦。 “也就一般厉害吧,”她假装谦虚地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见霍淮川一双眼睛还盯著自己,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她那点小得意又悄悄缩了回去,皱著眉头问道:“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霍淮川说著,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一张张画满的纸。 上面有些东西他见过,有些没有,但光看图,也大概知道怎么用,旁边还標註得清清楚楚: 单脚拐杖、多脚拐杖、腋杖、肘杖、五轮助行器、多轮助行器、框式助行器、还有什么平衡训练仪…… 除此之外,还有方便他阅读学习的阅读架、沐浴椅之类的东西。 而在这之前,高明珠已经给他做了不少方便取物的置物架和坐便器…… 他有很多因任务或训练受伤的战友,在医院也遇到过各式各样受伤的病友,如果他们也能用上这些,会不会方便很多?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告诉高明珠的。 第101章 上交过国家的男人 高明珠:??? 他居然想得这么远??? 她顿时觉得自愧不如。 她只想到了他一个人,而他却已经想到了千千万万因伤残行动不便的人。 不愧曾是把自己交给国家的男人! 看他一脸深思,她想了想,提议道:“没关係呀,你担心他们的话,我们就先把这些图纸寄过去。有需要的话,就让他们照著做!” 霍淮川闻言就有些诧异:“你愿意把你的画的图纸公开?……这是没有报酬的!” 高明珠闻言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是那样唯利是图的人吗?几张图纸而已,更別说这些器材並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这些东西在国外早就有了,我照搬回来方便你用而已,没企图指望他赚什么钱,要是有更多的人受益,我还更开心咧!” 霍淮川在她说话间,唇角的弧度已经扬起,等她说完之后,便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来!不过我们可以先打电话问一问。” “行啊,打电话也行,”高明珠也反应过来,打电话更直接:“你还记得以前单位那边的电话吗?” “记得!” 高明珠立马站起来就要推霍淮川去电话室,很快反应过来:“电话室在二楼,你不好上去……” 电话在这年头可是贵重物品,是公社赞助装的,主要用来通知工作。 大家都怕弄坏,特地腾出二楼一个小房间放著,平时都锁著。 不过高明珠作为大队会计,也是有使用权的,当时林向松交钥匙给她的时候,还千叮万嘱:小心使用,不到万不得已別用! 霍淮川:“……” 但这个电话必须得霍淮川亲自打,更有说服力。 高明珠一个人搬不动他,就出去叫人。 运气不错,出门不远又看到了方信,她赶紧喊住:“方信,等一下!” 方信一听高明珠叫他,立马小跑过来:“嫂子,有事您说!” “有事!”高明珠连忙道,“你能不能进来帮忙背淮川上二楼?他想打个电话。” 方信一听,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当然行啊!” 说完就跟著高明珠来到了大队部办公室 霍淮川看到方信,点了点头:“方信,麻烦你了。” “这有啥麻烦的,三哥你以前可不跟我客气的,”方信下意识笑著回了一句,说完又觉得有点太隨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要背你是吧?我蹲下?” 说完他立刻在霍淮川面前稳稳蹲下。 霍淮川现在挪动起来比之前方便多了,腿也能小幅度发力,他双手一撑,很快便稳妥地伏到了方信背上。 方信稳稳背起他,迈步就上了二楼。 高明珠赶忙走在前面,拿钥匙打开电话室的房门,进去把椅子摆正,还顺手擦了擦灰,让方信把霍淮川放在上面坐好。 霍淮川坐稳后,拿起桌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號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大约半分钟,那边被人接了起来,一个洪亮又带著威严的男声传来:“庞天德!” ——是他名字。 霍淮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领导,是我,霍淮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又惊又喜的吼声,连旁边的高明珠和方信都隱约听到了:“霍淮川?!真是你小子!好,好!你怎么样?怎么突然打电话?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你说!谁敢动你,老子扛枪去崩了他!” 庞天德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和激动。 霍淮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很好,现在在老家这边的公社安顿下来了,没人欺负我!” “好,好,那就好!等年尾我有空,去看看你,咱好好嘮嘮!”庞天德嗓门依旧洪亮,然后说道:“说吧,突然打电话来,肯定不是单纯找我嘮嗑,遇上啥事了?有啥困难直说,只要我能办到!” 霍淮川面色柔和了些,抬头看了高明珠一眼,才继续说道:“確实有事。我媳妇设计了几种適合伤残战友用的康復训练器材和辅助用具,图纸很详细,有拐杖、助行器之类的东西,用起来能方便很多。我想著队里或者医院那些受伤的兄弟们可能用得上,就打电话问问您,需不需要把这些图纸给您寄过去看看?” “你媳妇还会设计康復器材?”庞天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 霍淮川:“是的!” “哈哈哈哈,那感情好啊,”庞天德顿时大笑出声,“之前医生说你的腿虽然这样了,但也得做康復训练的,避免情况继续恶化,你硬是要回家,我还担心乡下医生不懂什么康復训练,你可怎么办。现在你媳妇会,简直太好了!对了,你媳妇现在对你可还好啊?” 就像郭涛等人之前都知道霍淮川的媳妇对他並没那么上心,庞天德作为他的领导,自然也是知道的。 霍淮川选择回乡养伤,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高明珠会嫌弃甚至离开他。 庞天德虽然没和底下人一块议论,但霍淮川是他们团最亮眼的新星,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他耳朵里。 以前他不当回事,霍淮川是什么人?长得好、能力强,前途一片光明,文工团大把姑娘喜欢他,他媳妇都得到他了,能不喜欢? ……而对於霍淮川来说,虽然他们从没在他面前聊过这个话题,但他又不傻,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当下自然也明白庞天德为什么这么问。 “我媳妇对我挺好的!”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把话题拉回正轨,“领导,我是问您那个残疾人辅助器材的事!” 庞天德听到霍淮川挺好的,也就放心了,笑了两声,这才道:“哦,那个啊,要不然你跟我描述一下是什么东西?” 霍淮川看了眼高明珠。 高明珠明白他的意思——他肯定没她这个画图的作者懂得多啊! 她点了点头。 於是霍淮川就对庞天德道:“我让我媳妇跟你说!” “啊?”庞天德愣了一下,他让他媳妇过来跟他说?那岂不是他媳妇刚刚就在旁边? 那他刚刚还当著他媳妇的面问他“你媳妇对你好不好”? 这臭小子竟然都不提醒他一声! 第102章 促成合作 庞天德在心里把霍淮川臭骂了一顿,然后赶紧清了清嗓子,和气地说:“好啊好,你让你媳妇接电话吧。” 霍淮川就把电话递给了高明珠。 高明珠接过电话,声音清脆又客气地说道:“团长您好,我是高明珠。” “你好你好!”庞天德顿时笑得和蔼可亲,仿佛完全忘了刚才的事,亲切地问道,“明珠啊,久仰你的大名了。一直都没空见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 庞天德对高明珠的印象其实非常深刻,不仅仅因为霍淮川是眾所周知的“爱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名义上是个人人喊打的臭老九,跟根正苗红、前途无量的霍淮川在一起,不是耽误他吗? 当初霍淮川要申请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他们几个领导都是不同意的,奈何拗不过霍淮川,也只能同意了。 不过经过刚刚霍淮川亲口承认高明珠对他挺好,还有当初郭涛他们送霍淮川回去之后、回来报告也说高明珠人不错。 霍淮川都双腿残疾了高明珠都不离不弃,庞天德一眾领导颇为感慨,不由得都怀疑以前大家都说高明珠不爱霍淮川、对他十分冷淡的消息是空穴来风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庞天德对高明珠的意见早就没了。 “好啊,”高明珠也笑著回应,“淮川回来也常跟我说,说您对他有提携之恩,他非常感恩您。我也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 霍淮川听到她这句话,抬眼看了看她。本以为高明珠只是说客气话,没想到她神色很认真,倒像是真这么想的一样。 电话那头的庞天德已经被高明珠哄得哈哈大笑:“好好好,有机会一定会见著的!对了,淮川说的那个什么辅助器材,是什么东西啊?” 高明珠便把画的图纸都拿过来,仔细跟庞天德解释了一遍用法什么的。 庞天德那头本来没太在意,被高明珠这么一说,倒真觉得她设计的这东西比现在医院里很多残障人士用的要先进、实用得多: “竟然这么有用?” “对呀,”高明珠笑著说,“图纸就在我手边,画得很清楚,標註也明白,找个靠谱的木器社或者厂子应该就能做出来。” “不不不!”庞天德闻言却直接拒绝了,“你说的东西都太细致了,光靠图纸不一定做得出来。要不然这样,你直接做一份成品寄过来,我把钱给你。等我们看一下实物,有用的话再批量做。” “行啊,”高明珠闻言也点头,“反正我正好要去木器社让人给淮川做一副。你们要的话,我就做两份好了,到时候一块寄去。” “好!庞天德那边爽快地答应。 他又和高明珠聊了两句,之后高明珠把电话还给霍淮川,霍淮川又和庞天德说了几句,才把电话掛了。 高明珠对霍淮川说:“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先下楼吧。” “好!”霍淮川应了一声,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信。 方信从他们电话中已经大概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事了,不过这对他来说跟他並没有什么关係,见他们都看过来,便连忙问:“是不是要下楼了?” 说完他就主动去把霍淮川背了起来。 高明珠锁好电话室的门,跟在后面,三人一起下了楼。 方信还要接著去干活,把霍淮川放下后又聊了两句,他就下地干活去了。 霍淮川重新开始看书,高明珠也抓紧接著画那些器材。 这次她不只画方便双腿残疾的人用的器材,还画了其他例如视力或双手不便的残疾人也能用的工具。 傍晚,村民们下工回家的喧囂声把他们吸引住了,两人终於从书和图纸中抬起头。高明珠当即就收拾东西说道:“天竟然都这么晚了,娘恐怕早就下工回家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好,”霍淮川闻言应道,收起手中的书,把它们都放进包里,放在轮椅一侧。 等高明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就去推霍淮川的轮椅。 铁卫早在高明珠说要回家时就已经屁顛屁顛站起来等著了,此时立刻跟在他们身后。 高明珠还回头跟它说:“铁卫,下次五点半就直接叫我们下班好啦。” “汪!”铁卫当即应了一声。 霍淮川闻言笑道:“它虽然聪明,但也不认识时间啊,你让它到点就叫,它怎么知道是几点?” 高明珠:“反正先跟它说唄,说不定它真能明白呢。” 铁卫一听高明珠的话,又立刻“汪”了一声,貌似在表示它听懂了一样。 霍淮川又多看了一眼铁卫,这傢伙真是要成精了。 他们刚出门,就遇到了从县城回来的杜山。 高明珠见状连忙停住轮椅,叫住杜山说道:“舅舅,你刚回来呀?” 杜山骑著自行车,听到喊声抬起头,看见高明珠和霍淮川,脸上露出些意外的神色:“对,我刚从县城回来。你们这也才下班?” “是啊,一看书就忘了时间,”高明珠话音刚落。 杜山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你之前让我去邮局留意有没有你或者淮川的包裹。还真有,你俩各有一个。明珠你的是一封信,淮川的像是一套书,你们看看。” 说著,他就从自行车后座解下一大摞用绳子捆好的东西。 高明珠立刻走过去伸手掂了掂,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转头对霍淮川说:“没错!这分量、这大小,准是郭涛和明宇他们寄来的书!” 霍淮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是真心喜欢钻研这些,手头那几本书早就翻得滚瓜烂熟,都快能背下来了。 正愁没新书看呢,这下可好,而且还是高明珠特地惦记著、托人给他找来或买来的,他心里不由得一暖。 接著,杜山又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明珠,这儿还有你一封信,寄信人叫……裴时安?” 高明珠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嘴角不自觉地下抿,眼神也冷淡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从杜山手里接过信,很快又重新掛上笑容,对杜山说:“好的,谢谢舅舅!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对了舅舅,您今天去县城,打听到林家那事的消息了吗?” 第103章 婉救公信力 “林向松和林天雄都已经招了,確实是林向鬆动手害了林算术。林老婆子知道是林向松杀了自己儿子之后,又哭又闹,嚎著非要给林算术报仇。 林向松家里人大体都知道內情,都被定成帮凶了。林老婆子那一家子有些知情有些不知情,不少人都没少花林算术昧下的钱,所以也得判刑,具体判多少得具体看他们犯的罪。 林美兰前几天就知道了贪污的事情但瞒著没说,得在里面改造些日子。 霍老二那边倒是確实不知情,已经放回来了,陈凤娘虽然是林算术的媳妇儿,但是林算术对她並不好,她也確实是不知情,所以也跟霍老二一块儿回来了。其他的人,都还没回来。” 高明珠和霍淮川瞭然地点点头。 高明珠回想了一下,林美兰一开始也是不知情的,大概是林家为了让她回来劝她不要去当大队会计才跟她说了。 要不然那段时间林美兰也不至於要闹到要跟霍伟成离婚的地步。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杜山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领导那边说了,待司法检查看看林向松和林算术那边还有多少赃款,到时候都会归还给我们的!” 至少来说,钱能还回来,他跟村民都算是有了个交代。 对村民来说也算是个安慰吧! “那真不错!”高明珠闻言笑了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对杜山说道: “舅舅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会帮你的。这两天我就把公社那边的帐本都拿回来,然后把大队的財务情况、收支情况,以及大队所有的资產情况都全部理清楚,儘快报上来,让一切东西都公开透明化。 大队的公信力因为一些蛀虫下降了没关係,但我们得重新把大队的公信力树起来。” “对!”杜山听到高明珠的想法,眼睛一亮,立刻讚扬说道:“我们作为大队干部,绝不能让村民对我们失望。现在村民不信任我们,那我们就全部公开透明化,绝对不贪群眾的一分钱!” 他越说越兴奋,当即就提议说道:“明天早上开工前找村民过来,我们开个全员大会,把我们的想法都说一下,正好下周动员会还没有开,明天也一块开了,你跟淮川都来参加。现在大队最信任你跟淮川了,有你们在,村民肯定会更加相信我们!” “好啊!”高明珠闻言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想起了什么,对杜山说道:“对了舅舅,我们村里面有没有木工啊?” “方信就是木工!”杜山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淮川就先开口了。 高明珠很诧异:“方信是木工?” “对对对,方信就是木工,他之前就学过了,两三年木工来著的,现在也偶尔去接木工活儿,只是现在农忙了,这才回来一块上工干活的!”杜山连忙说道。 霍淮川听到高明珠问木工,就隱约察觉她要做什么,但是杜山还不明白:“你要找木工做什么?” 高明珠就把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面画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不是我今天想著淮川需要做一些康復训练嘛,我就画了些器材图,淮川就说这些器材对他部队的一些伤残战友也比较有用,我们就打电话去了他部队,他部队领导就说希望我们能做一些寄到他们那边看看有没有用,说他们会寄钱过来,这应该是一笔不小的钱。 本来我想说去公社的木器社做的,但现在想想,正好咱们村民林家昧下那么多钱耿耿於怀,那如果这个项目能交给我们大队懂木工的人来做,或许能为大队创收。” 杜山接过高明珠递过去的图纸,听著高明珠直白易懂的话,眼睛越来越亮,直到高明珠说完就一拍大腿说道: “好啊,你这个想法真不错!我觉得可以按照你这个想法来做。明天就去把方信叫过来,让他听你的差遣!只是,你要做那么多东西的话,方信一个人是不是不够啊?” 这画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呢! “一个人確实不够!”高明珠老实的说:“太费时间了,我还是希望能儘快做好,然后寄过去,更何况,淮川这边也需要儘快拿到成品做训练了,所以最好是再多几个人!” “那感情好啊!”杜山闻言立刻说道:“正好我们大队还有几个会木工的,明天把他们都叫过来,让他们过来帮你一块做!” “好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杜山顿时拍板说道,看著高明珠的神色都笑盈盈的。 本来以为高明珠只是算术厉害,没想到各方面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是这么槓槓的。 想到这他也迫不及待了:“我立刻拿喇叭到村里喊一声,让大家明天都来晒穀场集合开会!” “好!”高明珠说道。 杜山抬脚就要进入办公室,注意到他们要拿那摞书回家,他知道那书是很重的,高明珠不好抱,霍淮川把它放到轮椅上的话,恐怕会压著他的腿。 他立刻说道:“你把书都放在这儿,等会我拿喇叭去各地方喊也要经过你家的,直接给你们送家里去,要不然太重了!” “谢谢舅舅,”高明珠闻言也不拒绝。 杜山就进去办公室广播去了。 高明珠推著霍淮川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听到了杜山的喊声:“各位社员们请注意,各位社员们请注意,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晒穀场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有重要事情宣布!” 转头一看,就看到杜山骑著自行车拿著喇叭在后头往各家喊。 “六点?”高明珠小声对霍淮川说:“我都忘了开会要早起了,不知道能不能起床!” “没事,”霍淮川好笑的说道:“我能醒,到时候我叫你!” 他从航校起就养成的生物钟,即便受伤过去几个月,再不需要早起了,也依然没改掉。 只是跟著高明珠一块睡,他不想打扰她,才没有早早起床而已。 高明珠也是知道的,放心的点点头。 回到家,霍母已经做好晚饭了,看到他们回来就迎了出来:“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吧,今天大队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高明珠一边去洗手一边笑著回答道:“就是忙忘了时间了,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舅舅,又聊了一会儿,才耽搁了时间!” 第104章 还是会吃醋 “我刚刚也听到你舅舅的喇叭声了,说是明天六点到晒穀场开会?” “是的!” “明天你们是不是也要参加?” “是的!” “好!”霍母一边盛饭一边问道,“对了,有没有在县城打听出什么消息?” 高明珠洗好手就拿过毛巾擦了一擦,顺手把那条毛巾递给同样洗完手了的霍淮川,一边把杜山说的话给霍母也说了一遍。 然后说道:“您就不用担心了,明天会开早会的时候跟大家都说明白的。” 霍母这才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一家三口在饭桌前坐了下来,高明珠意外地从桌上看到了一条鱼,有些诧异地问道:“今天晚上怎么还有鱼呀?” “嘿嘿,”霍母顿时就笑了,“今天大家不是都没什么心思干活嘛,有不少人就跑去捕鱼了。有几个人捕到了鱼,我想著买一条回来给你们补补,就拿钱跟他们换了一条,不过我能抢到这还得感谢你!” “我?”高明珠闻言有些吃惊:“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因为很多人抢著要买,我去的迟,还挤不过村里那些人呢,但这不是你发现了林家的事情,还举报了他们吗?大家现在对你都十分感谢,我跟你一块吃住,他们看到我要买鱼,直接就说要送我一条了,”霍母说起这个分外骄傲:“不过我没白要他们的,还是给了钱的!” 那傲娇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高明珠忍著笑,夹了块鱼腩放到霍母碗里说道:“那您就多吃一点。” “这鱼腩最好吃了,,你吃你吃!”霍母立刻想把那鱼腩夹回高明珠碗里。 高明珠当然不让,直接把碗给端走了:“盘里还有呢!” 霍母又想把鱼腩放到霍淮川的碗里,霍淮川也把碗端开了:“你赶紧吃吧。” 霍母只好又把鱼腩夹了回来,然后夹了另外一块鱼腩放到高明珠的碗里:“那你吃这个,这个更是好东西!” “行!谢谢娘!” 这鱼做得还是挺不错的,而且用了点灵泉水煮出来,霍母现在也捨得放油盐了,味道就更香了。 霍母吃得很快。 高明珠让她慢点:“你吃那么快干什么?等下又没什么事要干了。” 这年头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基本上就是洗漱睡觉了。 “我想著趁天还没黑,去弄一下后头的自留地!”霍母说。 “那么晚还去弄啊?別弄了吧,休息休息,”高明珠闻言劝道。 但霍母不听,非要去,还说自己一点也不累。 高明珠闻言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后跟霍母一块收拾自留地去了。 来到自留地的高明珠拿著手电筒一照,惊讶地发现才种下去没几天的菜,竟然已经长出了好些壮实的苗:“咱们这块地这么肥啊?我才几天没来,怎么就长出这么多苗了?” 这块自留地自从霍母过来他们这边住之后,基本上就是霍母在打理了,高明珠好几天没过来了。 “这可不是因为咱们自留地的原因,”霍母闻言当即神神秘秘的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霍母戴著手套的手指了指簸箕上的鸡粪,然后一边在菜苗的根部挖出一个小洞,一边把那些鸡粪塞到洞里面去:“咱家的鸡现在吃得好,鸡粪都可肥了,咱们家这些菜能长这么好,可全靠这些鸡粪!” 高明珠一听:“……”好的,她懂了。 这些鸡粪之所以特別肥,是因为鸡喝了掺过灵泉水的水。 它们都能一天下两个蛋了,拉的粪当然也格外肥沃。 弄完自留地之后她们就回来了,霍淮川已经烧好水了。 因为高明珠跟霍母都出了不少汗,她们就先洗了。 家里面有两个卫生间,霍母跟高明珠可以同时洗。 高明珠洗完之后就又出去给霍淮川拎了一小桶水进来。 他腿好了一些之后,就不让她帮忙擦身体了,他要自己擦洗。 高明珠趁著他擦身体的功夫出去了,把衣服给洗了。 回来的时候还没看到霍淮川从卫生间里面出来,高明珠就在外面拿起了杜山从邮局给她带回来的信,拆开看了起来。 她刚打开看了没几行,厕所里面的霍淮川就出来了。 高明珠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就跟从厕所里出来的霍淮川对上了眼神。 他刚刚洗漱完,发梢还湿漉漉的。 原本因为训练晒黑了的皮肤,现在白了很多,看起来格外乾净清爽。 他的目光放在了她手中的信上。 杜山把信递给高明珠的时候,是说了寄信人是裴时安的,霍淮川当然也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给高明珠的。 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高明珠本来是不尷尬,她已经跟霍淮川解释过她跟裴时安的关係了。 但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是在意。 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什么,就听到霍淮川说道:“我出去一下。” “你干嘛要出去?”高明珠连忙叫住他,又气又好笑,“我没有故意瞒著你、趁你不在的时候才看信。” 霍淮川闻言停住了身体,转头看向她说道:“我知道,你说过你跟他有仇,我出去只是想给你一个单独的空间。” 他並不否认,自己看到高明珠看裴时安的信,心里会吃醋。 即便高明珠不喜欢裴时安,但裴时安肯定是喜欢高明珠,他当然不想让高明珠跟裴时安有过多的牵扯。 但他並不怀疑高明珠对他的真心,高明珠背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他,他想给她一些空间而已。 高明珠看到他坦然的坦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说道:“你这么信任我啊?” “嗯,”霍淮川看著她,低声应道。 如果到现在,他还不信任高明珠的话,那就太辜负她这些日子对他的付出了。 高明珠就笑了,直接走过去將霍淮川的轮椅推了回来,一边推一边说:“好吧!但我没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上次本来都想告诉你了,但当时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要解决,就没有细说。今天有时间了,我觉得我也可以跟你好好嘮一嘮了。” 第105章 过往恩怨 高明珠將霍淮川推回到床边,拿起裴时安寄给她的信,这信她刚刚已经粗略看完了,她把信递给霍淮川。 霍淮川接过信,抬眼看了看高明珠。 高明珠朝他点头。 霍淮川没再推拒,低头看了起来。 裴时安的这封信没讲太多实质內容,主要是说他好不容易给她弄到的回城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回城;又骂霍淮川不是东西,腿都已经断了还要拖累她,说高明珠不该继续跟著这样一个男人,让高明珠不要这么傻,赶紧想办法回城,遇到什么难处就让阮向雪帮她,说阮向雪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看得出来裴时安应该是从阮向雪那得知了高明珠因为霍淮川不回城,通篇的语气都非常著急,非常迫切地想要高明珠赶紧回城。 霍淮川越看面色越沉,抬眼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等他看完,才开口说道:“我跟他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霍淮川露出意外的神色。 之前高明珠经常跟裴时安通信,他还以为他们应该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认识他,最多比你早三个月,对了,”高明珠思考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虽然她自己从没主动跟霍淮川提过,但他们是军婚,霍淮川的单位应该做过她的背调。 霍淮川点头,他知道。 这年头跟国外牵扯上关係,是比较敏感的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单位领导极力反对他跟高明珠的婚姻,这会极大地影响到他的前途。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父母都是归国的研究员,现在……正在农场里改造。” 霍淮川再次点头。 这些他確实知道,但他看得出来高明珠不想跟他说,他也就没多问。 隨后,高明珠就简单將自己的过去简单地跟霍淮川说了一下,接著道:“我是去年,差不多也是六月份的时候回国的,那时候认识的裴时安,他当时还是我父母的研究助手,我父母非常信任他,他长得高大帅气,对我如兄长般的温和,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也很信任他,把他当成兄长对待。” 霍淮川安静地听著,眼神专注。 “我爸妈被人举报,农场改造,我自己也下了乡,遭逢巨变,我只能寻求帮助,但我不在国內长大,回国之后接触的人也不多,愿意帮我的就更不多了,唯一愿意帮我的人,就只有他,”高明珠说道。 她想起前世,她就是把裴时安当成家里唯一的救命稻草,无条件信任他,结果最后闹得家破人亡,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她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垂眸低声说道:“而我前阵子才知道,原来我爸妈……是被他举报,所以才被送去农场改造的。” 前世,她父母直接死在了农场里。后来她才得知,竟是裴时安暗中捣的鬼! 即便后来她接手了家族企业,也因为太过信任裴时安,被他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这中间,她的哥哥,在裴时安手笔之下,喝酒掉入湖中,溺水而亡。 只有她,因为裴时安对她有一种病態的迷恋,她才侥倖逃过一死——这让她感到更加的噁心和窒息。 此时的高明珠陷入了前世的悲愤与绝望里,神色有些恍惚,从心底迸发出的剧烈恨意几乎將她淹没。 这时,一只温热、带著些许粗糙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 她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对方。 霍淮川蹙著眉头看著她,一双黝黑的眼眸带著担忧,看到她眼底的无助后,心猛地一揪,用力將她拉到了怀里,紧紧地抱住。 温热的、带著熟悉气息的怀抱紧紧將高明珠拥住,那颗漂浮不定、充满恨意的心,仿佛落到了实处,满腔无法安放的怨愤似乎也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搁置的空间。 高明珠反手抱紧霍淮川。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都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过了好一会儿,高明珠才终於平静下来,轻轻推了推霍淮川。 霍淮川这才放开她,垂眸看著她的黑沉眼眸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带著深深的无力和自责:“对不起。” 他似乎除了给她一个拥抱,別的什么都做不到。 高明珠原本被恨意淹没的心,瞬间被这股心疼和无奈取代,有点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又不是你害得我父母去农场改造的。” 霍淮川沉默,確实不是他害的。可他同样帮不了她什么。 高明珠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所想,推了他一把说道:“我不要你怎么帮我,我只想你能好好地把腿伤养好。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她家里的仇,她会自己报! 听到这个,霍淮川心里反而更有些闷堵,他用力將那股烦躁压了下去,转而问道:“那你想怎么报仇?” “怎么报仇?”高明珠的眼神望向远处,变得锐利起来: “当然是要让裴时安得到他应有的报应,我不回城,他估计会主动来找我,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面色变得郑重起来:“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得想办法把我父母救出来。” 她爸妈这辈子除了学习和科研的苦,就没吃过別的苦。 她只要想到他们现在在农场里挨饿受冻,做著繁重脏累的体力活,可能还会被……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霍淮川握紧高明珠的手:“你想怎么救你父母?” 这就问到重点上来了。 高明珠当即也反手抓住了霍淮川的手,一双眼睛期盼地看著他:“我有一次去捡柴火,因为不太熟悉路,不小心走到深山里面去了。然后我好像发现了……石墨。” “你进深山里面去了?”霍淮川心头更是一紧。 他们这儿到处是大山,很容易迷路,而且还有不少凶猛的野猪狼什么的……明珠居然还在大山里迷过路?要是发生意外…… 高明珠:“……”这当然是她编的。 以前的她连门都很少出,就算跟著霍家人一起去捡柴火,也只是在外围转转,怎么可能跑到深山里去? 但不这么说,就没法引出石墨这事。 “就是那次捡柴火,我看到有只兔子,就想追上去看看能不能抓住,回来加个餐,没想到一下子迷路了,幸好最后还是安全回来了,”高明珠含糊地解释道,赶紧把话题重新拉回到重点: “但我真的发现,山上好像有一条类似於是石墨的矿脉,当时我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或许可以用这个来救我爸妈!” 第106章 心疼高明珠 高明珠急於转移话题,霍淮川当然看出来了,他眉头紧紧皱著,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顺著她的意,把注意力放到了石墨上 想到石墨,他的神色又变得严肃:“石墨?” 高明珠见他终於不再追究她独自上山的事,心里一松,连忙点头: “没错,就是石墨。那天刚下过雨,我路过一个小塌坡,就看到上面裸露出一条拇指宽的银黑色矿脉。我用手摸了一下,那些黑色粉末闪著细碎的蓝光。” 这个矿其实是前世过了好几年才被人发现的。 当时清水大队下了一场大雨,山体发生坍塌导致人员伤亡,救援过程中发现异常,上报上去之后,国家派专家来勘探。 她当时已经跟霍淮川离婚回城,她父母也已在农场去世,她本没有渠道知道这个事情的。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位跟她家关係还不错的领导有次偶遇她,跟她说起来的,那领导满是愧疚和遗憾地说,如果她父母还在就好了。 她爸是搞碳晶体结构的,她妈是研究高超纯化学分离的,要是当时他们还活著,这条矿脉的价值一定能发挥到最大! 她当时心里又酸又痛,明知父母是被人陷害才落得那样的结局,可还是忍不住对……感到怨恨和不甘。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该怎么把父母救出来,或许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所以她绞尽脑汁地想说服霍淮川:“虽然我不是学化学的,但读书时也多少了解一些基础知识,再加上我爸妈都是搞碳研究的,我对这些东西多少了解一些,所以我一眼就认出,那绝对是高碳物质!” 霍淮川:“……”他最近也在研究相关数据,虽然不直接研究材料,但也很清楚石墨的重要性。 石墨是工业、飞弹、潜艇电池的核心材料,航空航天都离不开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想到这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附近的大山里真的有一座石墨矿,那对国家的发展该是多大的贡献? 他抓著高明珠的手没放,反而握得更紧,沉声问她:“你还记得那个位置在哪儿吗?” 具体位置高明珠是不知道的,但从当初那个领导的口中,她大概知道方位,便含糊的说:“我当时迷路太紧张害怕了,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大概方位。” 她顿了顿,接著说:“所以我想著,这次不是要做训练辅助器吗,需要不少木材,那我也跟著上山,或许我可以趁机再去找找,重新確认一下那到底是不是石墨。” 霍淮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陪她一起去,可他没办法上山:“让方信陪你去,再带上铁卫!” “嗯!”高明珠点点头。 经过今天,她也觉得方信比较靠谱,现在霍淮川直接点名让方信陪她,说明他也觉得方信確实值得信任,至於铁卫,肯定是要带著一块去的。 她给它喝了那么灵泉水,都快要餵成精了都,说不定还能帮她一块儿找! 霍淮川定定地看著她:“明天我跟方信说。” “好!” “……”双方沉默了下来,霍淮川忽然抓著她的手,让她过来,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低哑:“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以前的她那么冷漠,像只刺蝟一样浑身是刺,不容人靠近,当时他就知道她背负的东西很多,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很心疼。 高明珠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心疼,她扭过头,窝进他怀里,带著点娇气说:“那你以前有没有怪过我?” 以前的她对他实在太冷淡了。 霍淮川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高明珠有些难以置信。 他那么爱她,她却对他爱搭不理,甚至连跟他的婚姻都只是她寻求保护才作出的选择。 他竟然一点怨言都没有? 霍淮川还是摇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敷衍:“真的没有!” 当初领导打电话告诉他高明珠的身世背景时,他就知道她身上压著很多事,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跟她登记。 高明珠转过身捧住他的脸,一时之间心里复杂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淮川非常爱她,这一点不用多说,上辈子就已经验证过了。 可每一次意识到这一点,都让她更加心疼。她捧著霍淮川的脸,认真看进他眼睛里:“所以你到底是喜欢我什么?我的脸吗?” 霍淮川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眼睛几乎就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当时她觉得他是个登徒子,还白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 后来他跑来知青院打听她的消息,她才知道,原来他是空军飞行员,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再后来他经常来帮她砍柴挑水,还帮她去地里干活,非常主动地追求她。 所以当从村民口中听说霍淮川对別人都非常高冷,是朵难摘的高岭之花时,她很不以为意。 因为在她面前的霍淮川根本不是那样的,她不理他,他就绞尽脑汁找话题跟她聊天。 因为这个,她一度成了村里不少姑娘的“公敌”。 结果霍淮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就是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了。” 高明珠一听就忍不住想逗他:“第一眼就喜欢,那不就是看脸?” 说完她竟然还有点生气了,推了下霍淮川的肩膀:“你这个眼皮子浅的臭男人!要是你真的只喜欢我的脸,以后我老了、变丑了、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霍淮川被她推得一懵,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连忙解释:“我没有。” 但这话说得有点没底气,毕竟见第一面他就被她吸引。第一次见面,不是喜欢她的模样,难道还能是喜欢她的灵魂吗? 可霍淮川真心觉得不是。 他试著想像了一下,如果高明珠长得並不好看,甚至说得难听点,毁容了,他也还是会喜欢她。 更何况,虽说高明珠的容貌確实是一等一的好,但部队文工团也不是没有好看的女同志,他对她们从来都没有心动的感觉。 所以他更愿意相信,他对高明珠,是有一种前世修来的缘分。 也许上辈子他就很爱她,所以这辈子第一眼见到,就想要不顾一切地把她娶回家。 可惜这个想法有点玄乎,他就没跟高明珠说。 高明珠只当他是默认喜欢她的外表,有点小鬱闷。 不过没关係,长得漂亮也是她的优势嘛。 结果她这个念头刚落下,报应就来了。 第107章 开大会 高明珠想站起来,霍淮川却不让她动,反而搂紧了她,低声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嫁给我?” 高明珠一听到他问这个,眼神就开始飘忽,心虚:“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霍淮川:“因为有人骚扰你,你不想干活这两个原因?” 当然不是! 这两个是主要原因,但还有別的原因——她当时也看中他是个军人,她抱著希望,如果她嫁给一个军人,上头是不是就会更相信他们家,相信她父母是清白的? 但这个原因现在不能说。 因为霍淮川已经不是军人了。 但不妨碍她撒娇卖乖。 她直接搂住霍淮川的脖子,软著声音说:“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嫁给你的,但我现在很喜欢你呀,不管怎么样都喜欢你~” 霍淮川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低声道:“你现在可真知道该怎么拿捏我。” “那你可冤枉我了,”高明珠顿时叫屈,“明明是你太爱我了,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在拿捏你!” 霍淮川:“……”她是怎么能把这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个晚上便在笑闹之中度过了,原本因提到父母而有些低落的高明珠,心情又明朗了起来。 霍淮川看著她放鬆带笑的脸色,也跟著鬆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六点要开动员会,霍淮川五点半很准时地把高明珠叫醒。 霍母老早就起来了,高明珠洗漱完出来时,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一锅红薯粥,每人还有一个水煮蛋,在吃的过程中,外头就已经传来几个小队长招呼大家集合的喊声。 高明珠和霍淮川现在是大队干部,不要迟到,所以赶紧吃完,他们也连忙往晒穀场那边赶。 他们到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站在下面聊天。 看见高明珠和霍淮川过来,有人就笑著打招呼:“明珠,淮川,你们都来啦!” “哎呀,你们俩长得可真俊,怎么看怎么般配!” “那可不,两人站一块儿就一身正气!” 高明珠:“……”她承认霍淮川確实一身正气,但她?正气? 不过別人都这么夸他俩般配,她当然傻傻地不会反驳。 杜山已经在台上朝他们招手,让他们赶紧上去。 高明珠就推著霍淮川来到搭的台子前。 杜山还挺细心,知道霍淮川坐轮椅,提前让人拿了两块厚木板垫著。 不过高明珠一个人推不上去,杜山和几个生產小队长立刻过来帮忙,几个人轻轻鬆鬆就把霍淮川连人带轮椅推上了台。 来到台上,高明珠这才注意到霍伟成也在。 霍伟成经歷了一天一夜的牢狱生活,即便昨天晚上就已经回来了,还是看得出来他的精神非常的萎靡,下巴冒出的胡茬都没刮。 他注意到她跟霍淮川的眼神,眼神还躲闪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怯懦。 高明珠挑了挑眉,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又等了一会儿,村民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晒穀场上人声嘈杂。 杜山拿起准备好的喇叭,洪亮地喊了一声:“安静!”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大家纷纷望过来。 杜山接著开始讲话,声音雄厚有力:“今天咱们开这个会,主要是为夏收做动员!” 下面的人一听说又是动员干活,不少人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甚至有人“切”了一声。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以此表达对“上工”的不满。 有人乾脆直接喊出了声: “大队长你就別说了!上工有啥用?挣那么多工分还不是吃不饱!可有些人光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咱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揣自己兜里,让咱们这些实打实干活的人饿肚子!” “就是!反正挣工分也吃不饱,不挣也吃不饱,那还不如不挣!我就想歇著!” 这些话顿时引起一部分人的共鸣,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杜山锋利的眼神立刻扫向刚刚说话那两个人:“你们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台上这些干部在贪墨大家的粮食吗?” 他气得脸都红了,指著台上几个人——他,其次就是高明珠和霍淮川,另外还有一个治保主任,剩下的就是几个小队长:“你们说!还有谁会贪?你们指出来!” 刚刚说话的人见杜山这么凶,还直接让他们指认,顿时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们可没这么说,我们说的是林狗贼……” “但林狗贼现在已经被抓进去了!”杜山怒气冲冲地喝道,“就他的罪名,吃枪子儿都有可能!你们不想干活,是想饿死,陪他一块上黄泉路是吗?” 眾人:“……”他们不就是不想干活吗,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能不严重吗?!”杜山就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怒气未消,“庄稼人靠什么吃饭?靠地里的粮食!你们把粮食种下去了,现在眼看就能收成了,却不要了?这还不严重,什么才严重!” 村民们都沉默了。 “你们要是真想饿死,那就饿死拉倒!”杜山气得背过身去。 村民集体静默。 有人被杜山说动了,有人脸上还带著不甘。 突然有人大喊:“那我们被贪了那么多钱,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会就这么算了!”杜山立刻转过来,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我昨天特地去县城问过了!作恶的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剩下的钱,也会归还给咱们大队!”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鬆动了。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钱能还回来?” “贪钱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太好了!”眾人顿时激动起来。 “最好枪毙林算术!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看!” “没错!贪了那么多,枪毙都算便宜他了!” “就是!林家人也不能放过!我说他家日子怎么过得那么滋润,一个个吃得白白胖胖,还买了自行车、收音机,娶个媳妇直接三转一响送出去!” “对啊!我们饭都吃不起,他家彩礼都出得起三转一响!原来用的都是我们的血汗钱!真该死!要是他们还在村里,我非去揍他们一顿不可!” 村民们骂得越狠,杜山心里反而越鬆了一口气。 大家能把气撒出来,是好事。 等这口气顺了,才能重新把心思放到生產上。 他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然后看了一眼台下,继续说道:“大家静一静!我们知道,因为林向松林算术的事,让大家对大队部失望了,所以我们大队部研究决定,以后所有人的工分、大队全部的收支帐目,都会清清楚楚张贴在大队部的公告墙上!全部公开透明!大家有任何疑问,隨时可以提出来!” 什么?村民们顿时惊呼出声。 工分公开也就算了,连大队的收支也全部贴出来? 第108章 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好!”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声。 紧接著,村民们纷纷叫好,掌声此起彼伏。看得出来,这个决定非常得人心,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杜山心情也明朗起来,他看了一眼高明珠,说道:“这个提议,是高会计提出来的。而且你们得多谢谢高会计,她不仅把林向松给揪了出来,而且之后的工作量可要增加不少。” “谢谢高会计!” “高会计真是好样的!” “高会计辛苦了!” “高会计真是我们的好干部!既查清了林村长的罪行,又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真是个大好人!” 杜山闻言也笑了,转头看向高明珠:“高会计,要不要出来讲几句?” 高明珠一直安静地坐在霍淮川旁边的轮椅上,听到大家夸她,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杜山让她发言,她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接过杜山手中的喇叭,举起来清脆地喊了一句:“大家打起精神来!过了这条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好!”不知又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瞬间,“好”声此起彼伏,响彻晒穀场。 “没错!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定会!” “有高会计这样的好干部带著,哪能不好呢?” “还有大队长呢!大队长跟高会计都是好干部!一定会带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对对对!还有纪检委呢!纪检委可是代表公社监督我们生產和財务的!” “没错!还有纪检委!” “那可不止,还有小队长呢!平时安排工分、组织生產,小队长们也付出很多!”有人机灵地把小队长们也夸了进去。 具体管他们工分、安排乾活的可是小队长,可不能得罪了。 台上的几位小队长一听村民这话,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小队长里,第五小队的队长是林向松的儿子,还没放回来,还不知道会被判多久,第二小队的霍伟成倒是回来了,但此时就算被夸,他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喜色。 大家很快也注意到他了,立刻有人说:“霍伟成可不算!” 一提到他,顿时又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虽然霍伟成被判定无罪放回来了,说明他確实不知情,但大家可没忘了他这小队长是怎么当上的——全靠林向松提拔。 现在正是痛恨“特权”的时候,尤其痛恨和林向松有关的任何人。 於是当即就有人喊他下台,不准他再当二小队队长。 有人直接提议:“大队长,我们认为霍伟成不適合继续担任二小队队长,我们要求撤掉他!” 霍伟成闻言脸色顿时煞白,急著爭辩:“我哪里不適合了?我又没犯错误!我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你们不能因为我媳妇娘家人犯错,就迁怒到我头上啊!” “凭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你別忘了你这小队长的位置就是林家人给你的!现在林家人倒了,当然该把位置还回来!” “没错!小队长得要大家心服口服!你不仅是林向松提拔的,你爹还搞破鞋!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当我们的小队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霍伟成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杜山早就看霍伟成不顺眼了。这人做事偷懒耍滑,以前还老欺负霍淮川。他能下台自然最好。 於是杜山沉著脸宣布:“霍伟成以后就不再是二队队长了。在新的二小队队长选出来之前,二小队和五小队的生產工作,谁来主持工作,为表公平,一会由各自小队推举投票决定!” 霍伟成顿时面如死灰。 接著杜山正式开始了夏收动员,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村民们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下地干活。 杜山巴不得这样,见时机成熟,便顺势说道:“那大家就各自回去干活吧!时间也不早了,都抓紧下地!对了,方信、巨峰、桂树,刘江!” 杜山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你们都留一下,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 村民们陆续散去,被杜山点到的几个人一脸茫然地跟著过来了:“大队长,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確实是有事情来著的,”杜山转头看向高明珠和霍淮川,然后说道,“让高会计跟霍纪委跟你们说吧,我还要去主持那边二队跟五队选小队长!” 杜山相信高明珠和霍淮川能解决,他也就真的没管了,抬脚就走了。 剩下的人迷茫地看向了高明珠和霍淮川。 “咳咳!”高明珠清了清嗓子:“对於这事我確实有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她就把他们要做一些残疾人辅助器材的事跟他们说了:“现在大队比较缺钱嘛,我们就打算自己做,挣到的钱就归大队,你们这边就给你们满工分,你们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四人立刻说道。这样的好事哪能不愿意呢? “不去上工就能挣满工分,虽然要做木材,但怎么也比在地里面干活好得多,”有人小声嘟囔著,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行!”高明珠见他们这么爽快,就跟他们说去大队办公室详谈,商量关於要怎么弄那些器材这些事。 几个知青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要弄什么残疾人辅助工具,大家都十分意外。 尤其是昨天被高明珠拿回了500块钱,並且还丟了脸的阮向雪冷哼了一声:“这高明珠还真能折腾,也不跟村民们大家一块商量,就要搞什么辅助器材?还让那么多人帮她去弄?也不怕被全大队人骂。” “对啊,现在因为林村长的事情本来就比较敏感了,她现在这么搞,真怕被人说啊?” 唐云深听著他们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黑。 他转头呵斥道:“你们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吧,高明珠再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啊?” 阮向雪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现在知青里头,大家都隱隱以唐云深为头儿,在知青里头那都是说一不二的,她哪里敢反驳唐云深。 只是心中气急,这高明珠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一个两个都护著她! 旁边的卢静秋悄悄地看了一眼李艷茹,心中忐忑不安。 李艷茹喜欢唐云深,唐云深喜欢高明珠,还为高明珠说话……李艷茹现在肯定很气闷吧? 果然,就看到李艷茹冷著一张脸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一眼唐云深,扭头就气鼓鼓地走了。 卢静秋赶忙跟了上去。 第109章 上山找矿 高明珠和霍淮川带著人回到了大队部办公室,进了会议室,让四人坐下。 高明珠拿出昨天画的图纸递给他们,问他们能不能做得出来。 她画的图纸並不是特別难的,这当然能做得出来。 確认能做之后,高明珠就请他们估算需要多少木料,几人评估好后,便拿起斧头和锯子,准备上山砍做材料。 霍淮川腿脚不便,当然就不去了,临走前,他叫住了方信:“信子,你进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三哥,怎么了?”方信连忙跟著进了霍淮川和高明珠的办公室。 霍淮川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待会儿我媳妇儿可能要进深山找点东西,你对这附近熟,你能帮我多照应一下她吗?” 方信一听,立刻点头:“当然可以!” 霍淮川深深看了方信一眼:“谢谢。” 方信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三哥你別这么说,当初我学木工的师傅还是你托人介绍的,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这点忙算啥!” 方信家里孩子多,家里很穷,他很早就没读书了,虽然是家里的小儿子,却並没多受宠,还被几个哥哥欺负。 还是霍淮川参军后,不知从哪里挣了一些钱寄给他,让他去学门手艺,还给他找好了师傅,直接给他报了名,他才去学了木工。 虽然这些年做木工也没挣什么大钱,但平时上工之余,偶尔也能接一些私活,攒下点私房钱。 对此,他一直很感激霍淮川。 只是陪高明珠上趟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於是,高明珠就牵著铁卫,跟著方信一行人上了山。 霍淮川送他们到门口,目光深深地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一行人进了山,因为做辅助工具用的木料比较讲究,不是隨便什么树都行,得找些韧性好的木材,大家便分头找了起来。 高明珠牵著铁卫,留意著方位——上山前,她就已经拿铅笔让铁卫闻过石墨的味道,跟它说过要找类似的东西。 所以一上山,铁卫就一直在低头嗅著地,时不时扯著绳子要往某个方向去。 方信就跟在她旁边。 刚才大家都听见霍淮川叫方信过去,就是为了托他护著点高明珠,山上毕竟野兽多,大家也都能理解,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 高明珠就这么牵著铁卫越走越远,带著方信和大部队分开了。 方信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想要帮著找,就问了一句在找什么,高明珠告诉他再找一种黑色岩石,他要是看见了就告诉她。 他们在山上转了一个多小时,太阳还挺晒的,深山里杂草树木都很多,铁卫横衝直撞的,高明珠难免会被刮伤。 虽然来之前霍淮川特地让她回去换了一件长袖的衣服,但是裸露的皮肤还是火辣辣地痒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低头嗅著的铁卫突然抬起头,朝前方望了一眼,扭头朝高明珠叫了一声,接著飞快向前跑去。 高明珠愣了一下。 方信还以为铁卫要跑,赶忙追上去喊:“铁卫!別乱跑!快回来!” 高明珠想到什么,拔腿跟了上去,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铁卫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他们跟著铁卫跑了一段,然后就看到半山腰上,铁卫停在一块石头上,激动的转头朝她汪汪汪! 那是一块平整的黑色石片,嵌在灰白色的岩壁中。 高明珠顿时笑了,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触摸。指尖刚碰到石片,就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石面还泛著一种奇异的光泽,太阳照在上面,折射出幽蓝的光芒。 这里就是石墨矿脉! 高明珠的异常举动也被方信看在眼里。 他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得小心问:“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没错!”高明珠高兴的说,伸手去拿他手中得斧头:“你把斧头给我,我要挖一些回去!” 方信一听她是想挖这岩石,连忙说:“嫂子,我来吧。” “也行,麻烦你了!”高明珠笑著说,然后拿从家里带来的尿素袋。 方信便帮著挖下几块岩石,装进袋子里。挖得不多,大概六七斤左右。 方信还很绅士,主动帮她拎起了袋子。 深山里野兽多,虽然他们出来得早,现在也才中午十二点,但两人还是加快了脚步下山。 结果快到山脚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他们听到一阵“呱呱呱”的怪叫声。 一开始方信和高明珠都没太留意,是铁卫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高明珠也察觉到了,还没等她问,铁卫突然朝身后悽厉地“汪汪”大叫起来。 高明珠心头一紧,感觉要出事,下意识对方信喊:“快跑!” 方信也很信任高明珠,一听她喊,拔腿就跟著她跑。 铁卫也被高明珠拽著往前跑! 但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方信终於听清楚了那声音是什么声音,脸色大变:“是野猪!” “什么?”高明珠大惊,脚下跑得更快了。 两人咬牙拼尽全力狂奔。 铁卫被高明珠拉著,一边跑一边回头叫,似乎还想衝上去。 但高明珠死死拽著绳子不肯松,硬拖著铁卫一起跑。 方信虽然是个男人,但身上背著七八斤的石头,还要顾著高明珠,速度难免受影响。 刚开始百来米还好,野猪离得还远。但野猪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那“呱呱”声越来越近。扭头一看,竟真有一只硕大的野猪朝他们猛衝过来! 两人嚇得魂飞魄散。铁卫叫得更凶了,甚至试图挣脱高明珠,想迎上去。 高明珠眼看方信背著石头气喘吁吁,连忙喊:“快把石头扔了!” 石头脱险之后还能来拿,不能因为这个拖累方信! 方信也知道轻重,当机立断扔下了尿素袋,然后对高明珠喊:“我们分开跑!我来引开它!” 说完他抡起斧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一边挥手想吸引野猪注意。 但野猪哪会听他的?相比之下,高明珠看起来更好对付,再加上被她拽著的铁卫一直回头叫囂,野猪径直就朝高明珠衝去了! “汪汪汪!”铁卫这下彻底坐不住了,拼命想挣脱高明珠衝上去迎战。 第110章 偶遇野猪 高明珠被它拽得都摔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想站起来又被杂草给绊住了脚,眼看著野猪要扑上来,她想起铁卫对灵泉水特別痴迷,鬼使神差的,她立刻朝旁边的一棵大树泼了一瓢灵泉水。 那原本扑向他们的野猪竟然下意识的往那灵泉水直扑而去,等它反应过来速度已经剎不住车了,一头撞向那棵大树! “砰”地一声闷响,整棵树都晃了几晃,断枝落叶哗啦啦掉了下来。 高明珠扒开掉落的树叶一看,野猪已经撞晕在树下。 “汪汪汪!”铁卫立刻扑上去要去撕咬,见野猪晕过去了,看向高明珠,汪汪汪了几声。 另一边,方信见野猪朝高明珠追去,一咬牙也提著斧头追上来。 一看野猪晕了,他立刻抡起斧头猛砍下去,敲在它的脑壳上,连砍了好几下,確认野猪彻底没气了,才停了手。 高明珠跟他对视一眼,皆心有余悸,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高会计,方信——” 这时,远处传来了喊声。 “高会计,方信——是你们吗?” 高明珠反应过来,连忙大喊回应:“是我们!在这儿!” 山下的人听到声音,立刻赶了上来,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了。 是跟他们一块上山来砍树的巨峰跟桂树,他们手中都拿著斧头,一看到他们就急忙问:“高会计,方信!我们在山下就听到动静了,怎么回事啊?” 高明珠和方信已经缓过气来了,只是朝身后的野猪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碰上野猪了。” “野猪?!”桂树大惊,顿时惊慌起来,纷纷攥紧手中的斧头,警惕地四处张望:“野猪在哪儿?跑了没?” 那野猪其实已经被树丛半挡著。方信指了一下:“喏,已经死了,就在那儿。” 他直起身,带他们过去看。 他们一听野猪竟然死了,大吃一惊,连忙凑过去,果然看到野猪脑袋上满是砸过的痕跡,头盖骨估计都裂了。 两人看得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睁大眼睛看著他俩:“你们俩……居然把野猪给弄死了?” 要知道野猪战斗力可不弱,他们这一大帮人都不敢保证能制服一头野猪,高明珠和方信竟把它杀了? “没有没有,是野猪自己撞树撞死的,”高明珠连忙解释。 方信也点头:“对,就是它自己撞死的,我们亲眼所见。” “自己撞树上死的?”桂树一听更觉得稀奇了,这野猪是傻不成,还能自己往树上撞? “事实就是这样!”高明珠和方信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一阵无语,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惊讶了好半响才说道:“刚刚我们察觉不对劲,刘江已经去叫人了,估计等会儿就有人上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野猪给抬下去,今天晚上又能加餐哈哈哈哈!” 果然没过多久,刘江就带著杜山以及一眾村民来了,呼啦啦的一大帮人,要么拿著棍子,要么拿著锄头什么的,气势汹汹的,来了之后得知他们脱险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又得知野猪已经死了,今天晚上能加餐,大傢伙纷纷喜笑顏开。 “明珠,没受伤吧?”杜山关切的问。 高明珠摇摇头:“还好,没受伤,就是跑得太累。” 看得出来她是真累著了,全身都是汗,头髮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方信也一样。 好在两个人都没受伤。 確认他们没事,杜山这才鬆了口气,低头检查了一下野猪,隨后又惊讶地说道:“这还是头母猪呢!” “母猪?”眾人一听,又凑近细看,“好像还有奶水,是不是刚生產完没多久?” “快,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小猪崽!”杜山闻言立刻说道。 “对对对,赶紧去找找!”几个胆大的村民立刻拿起傢伙准备去找。 剩下的人则合力去抬那头母猪。 高明珠歇了一会儿,方信还惦记著她那袋石头,没等她开口,就主动跑回去把刚才挖出来的石头拎了回来。 高明珠十分感激。 一行人这就一块儿下山了。 早有腿脚快的村民先一步跑下山,把捕到野猪的事嚷嚷得全村都知道了。 大家本来今天早上开完动员会就干劲十足,干活格外卖力,没想到中午又听说晚上有野猪肉吃,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一看到高明珠他们回来,村民们都笑著围上来打招呼:“呀,高会计回来啦!听说你们刚才在山上杀了只野猪?” “什么杀野猪啊,是野猪追他们!你还笑得这么开心,没看高会计脸都白了吗?野猪哎,多嚇人啊!” “哦对对,高会计是不是嚇著了啊?没事没事,现在平安了就好。” “对了,那野猪到底是咋死的啊?” “听说是自己撞树上死的。” “啊?还能自己撞树上死啊?”大家听了都非常吃惊。 高明珠今天惊嚇倒还好,脱险之后她就平復下来了,但是属实是比较累了,也没什么力气搭话,就对他们笑了笑,说自己没事。 他跟方信一块回到了大队部,远远地就看到霍淮川正坐在轮椅上,一脸焦急地望著门口。 一看到她回来,立刻喊了一声:“明珠!” 高明珠赶忙跑过去,被霍淮川一把拉住手。霍淮川上下打量著她,声音都带著紧张:“怎么样?听说你们遇到野猪了?” 看著高明珠汗津津、惊魂未定的样子,就知道传言不假,他心里顿时一揪。 “对,不过没事了,”高明珠连忙说道,“那野猪撞树上受伤,后来就死了。” 霍淮川抿著唇看著她。 “我们回去说,”高明珠对他说,又转头看向方信,让他把那袋子给她,然后叮嘱:“方信,今天谢谢你啊,另外,今天发生的事情,希望你能帮我保密一下。” 方信大概也看出他们有什么计划,闻言立刻点头:“好,你放心,今天的事我肯定一个字不说出去。” 高明珠感激地对他点点头,接著说:“那我下午就先回家休息了?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巨峰他们砍回来的木材,按我给的图纸,你们能处理的就先处理,我明天再来检查。” 至於今天,她得先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把这些矿石样本寄给领导。 “好嘞!”方信赶忙应下。 高明珠就跟霍淮川先回家了。 第111章 信念和三观如此契合 霍家小院。 霍淮川看著高明珠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虽然没有大伤,但大大小小的刮痕、擦伤,再加上脸被晒得通红,看上去很让人揪心。 他进门后,沉默地拿来药膏,让高明珠坐下来,然后帮高明珠涂抹,还不忘低声叮嘱:“你那水呢?记得喝一些。”他指的是灵泉水。 “哦对!”高明珠也想起可以喝灵泉水可以喝,立刻去倒了一杯,慢慢喝下去。 霍淮川见她喝完,神色才稍稍放鬆,默然半晌,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今天嚇到我了。” “其实还好,”高明珠连忙说,被野猪追赶那段比较惊险,其余不过是累一些,算不上什么大事。 霍淮川没再说话,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背。 高明珠明白他的心情,软声安慰:“真的没事啦……” 霍淮川抬起头,朝她勉强笑了笑,將后怕压了下去,转而问道:“矿石都带回来了吗?” “带了!”高明珠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连忙拿出那个尿素袋,然后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进厨房取来一盒火柴。 她捏起一小片矿石碎片,凑近火苗。 在霍淮川专注的注视下,烧了十几秒,石片边缘渐渐泛红,可一离开火就熄灭了。 最后霍淮川伸手接住掉下来的碎末,仔细捻了捻。 “看著確实像高碳物质,”霍淮川沉吟道。 他以前成绩很好,当然知道这种烧后无渣、还隱隱泛著蓝光的,极有可能是高碳石墨。 “没错!”高明珠嘴角忍不住扬起,转身就朝臥室走去:“我这就去写信!” 她很快坐到书桌前,铺开信纸,略加思索便提笔写起来: “首长同志,您好。首先作检討,本不该在此农忙时节打扰,但事涉紧要,不得不报。前段时间……现手中有原岩两块,隨信附上,请领导查验。若確有用处,恳请儘快派专家前来核实。如需进一步勘探,我自愿带路,並保证守口如瓶。此致,敬礼……” 她写得流畅自如,几乎一气呵成。 霍淮川原本还担心她在国外长大,不熟悉国內公文的格式,本想帮忙看看,却没料到她的信写得条理清晰、措辞得体。 等高明珠写完信,一转头,就迎上霍淮川讚许的眼神。 她顿时扬起下巴,一副“快夸我”的表情:“写得怎么样?” “写得非常好,”霍淮川毫不吝嗇地夸奖。 高明珠更得意了,眼睛亮晶晶的:“我家里在这方面可是有专门教育的。虽然我在国外长大,但中文一点没落下。要是我不说,你们肯定都看不出我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霍淮川点点头。 確实,如果她自己不提,几乎没人能看出她有海外背景。 村里基本没人知道她是从国外回来的。 高明珠拿出信封,一边装信一边说:“我家里长辈一直教育我们,走到哪都不能忘本。我曾祖父和祖父总说,要好好学本事,一旦国家需要,就回来尽力。” “曾祖父和祖父,都是令人敬佩的人,”霍淮川低声感嘆,语气里带著讚许,可隨后又有些心疼地望著她:“只是……” 高明珠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说道:“我们一家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准备,我不怪时局,国家动盪之时,总要有人身先士卒,环境才会越来越好。” 说完,她想到什么,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我只恨那些害我父母的小人!” 尤其想到裴时安,她就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 霍淮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著高明珠。 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她说出这番话,他心里有多震撼、多触动。 高明珠回过头,见他一直盯著自己,不由挑眉一笑:“怎么?被我感动坏啦?” 霍淮川轻轻“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喜欢上高明珠,或许真是冥冥中註定的事。 当初他义无反顾地娶了她,是因为一眼钟情;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的信念和三观竟也如此契合。 高明珠忍不住笑了。还没等她再说什么,门外传来霍母焦急的声音: “明珠啊,明珠,你是不是回来了?” “对的,娘,我们刚回来,”高明珠连忙探头应道。 霍母一看见高明珠就快步走了过来,著急地拉著她上下打量:“我听说你上山遇到野猪了?有没有事啊?受伤没有?哎呀,这里怎么划了一道?这里也有,都擦伤了……” “娘我没事,都是小伤,不要紧的,”高明珠连忙宽慰她。 “……你这孩子!”霍母鬆了口气,却仍忍不住念叨,“你怎么还亲自上山砍木头去了?还引来野猪……娘刚刚在田间干活,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把娘嚇死了。” “对不起,娘,”高明珠赶紧认错,语气软软的带著撒娇,“这是个意外,我也不想遇上野猪的。” “娘你別怪她,她已经很委屈了,”霍淮川的声音响起,眉头微蹙 “……”霍母噎了一下,她这不是心疼明珠嘛?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孩子受了这么大惊嚇,已经够委屈了,她不能再念叨了。 她连忙说:“是是是,没事就好,没事就是最好的,娘不该说你,对了,上药了吗?” “上了,”高明珠笑眯眯地应著,又问:“对了,上山那些人都回来了吗?” 野猪很重,他们抬著下山,没高明珠他们走路快。再加上还有人去找小猪崽的,都还没有回来。 “回了回了,”霍母想到什么,挺激动地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野猪啊,他们还找到一窝小猪崽呢!” “什么?”高明珠大吃一惊,还真找到小猪崽了? “对啊,就是还小,得养一阵,”霍母笑著说。 不过不管怎样,这总归是个好消息。养大了不管是分给村里人吃还是卖钱,都是一笔收入。 “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舅舅都跟我说了,说你今天又立大功了!”霍母笑嘻嘻地对高明珠说,“现在外头人人都在夸你呢!” 高明珠就笑。 这些淳朴的村民们就是这样,有肉吃就高兴,高兴了就夸人。 嗯,脑子也不太会思考,容易跟风,坏人说啥就信啥! “对了,他们现在正烧水杀猪呢,”霍母想起什么,说著说著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扔下一句,“我先去看看猪肉啊!今天晚上可有口福了,全村都能吃上猪肉咯!” 第112章 我很爱我男人 高明珠看著霍母宛如返老还童般的欢快背影,忍不住转头看向霍淮川。 霍淮川看到她看过来了,笑了一下。 杀猪的场面高明珠就不去凑热闹了。 经歷了早上那惊心动魄又劳累不堪的遭遇,她浑身都是汗,最重要的事情都弄好了,她就赶紧就去洗了个澡。 刚洗完出来,霍淮川又立马帮她上了药。 到了下午,霍母拎著十几斤前腿肉回来了。 高明珠非常诧异:“咱们家分这么多?” 他们大队有近千人,那只野猪大概也就两百多斤,能分到这些可真不算少了。 “这还是我少要了的!方信家人多,快分五十斤了。村里人都说,要不是你们遇上野猪,大家根本吃不上这肉,该给你们多分点!”霍母笑呵呵地说。 她没主动多要,主要是他们家人口也不算多。 “行!”高明珠闻言也笑了。 当天晚上,整个清水大队上空都飘满了肉香。尤其是野猪肉本身有点腥,那味道就更明显了。 高明珠有点受不了那味,好在他们家煮肉时加了点灵泉水,所以吃起来不算腥,反而还挺有嚼劲。 不管怎样,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能吃上肉本身就是件奢侈又高兴的事。 整个大队的气氛热闹得如同过年,即使高明珠和霍淮川待在家里,也能感受到外面那股欢腾喜悦的氛围。 第二天,高明珠要去一趟县城。 去之前,她先和霍淮川去了大队部,看了看昨天砍完木材后就开工的方信、巨峰等人。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干活。仓库顶有些破了,经常漏雨,但不下雨时遮遮阳还是可以的。 地上已经打扫乾净,堆满了搬来的木头。正式开工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高明珠走进去时,四人正忙活著,一看到她来,都很高兴:“高会计,你来啦!” “嗯,做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高明珠问。 “顺利顺利!你看我今天做的这根拐杖,还没打磨,等打磨好了就能上漆上蜡了!”刘江献宝似的拿出他做的第一根拐杖递给高明珠。 高明珠接过来,掂了掂,又仔细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跟她画的图纸几乎一模一样。 再看其他人,做得也都很认真。 这几个人都是真有手艺的。 “我一会要去县城,顺便买些油漆和蜡回来,”高明珠说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让霍淮川用上这些器材,早点开始做康復训练了。 方信等人听了都笑起来:“行!” 高明珠就回去推了自行车,往县城去了。 她先到邮局把那封信和两块矿石寄走。 然后又去了一趟供销社,开始大採购。 像肉这类东西,家里还有不少野猪肉,她就把买的先放进空间,等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 等她回到大队部门口时,已是下午。 刚停好车,就撞见了唐云深和李艷茹。 他们手里抱著一大摞东西,厚厚的几沓。 高明珠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从公社取回来的帐本,不由停下脚步问:“你们去公社把帐本拿回来了?” 李艷茹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翻了个白眼说:“是啊。” 高明珠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俩:“真是你俩去拿的?” 她倒不是觉得他们一起出现有什么问题,只是疑惑杜山怎么会派他俩去——按理说该让大队的牛车去拉才对。 但唐云深和李艷茹却误以为她是在暗示他俩关係不一般。 唐云深下意识解释道:“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志关係。” 李艷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一听这话顿时卡住了,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忍不住扭头骂唐云深:“不是,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啊?我还不稀罕跟你扯上关係呢,你解释这么急,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喜欢她啊?那你可得注意点,人家可是结了婚的,別把別人名声也搞坏了!”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唐云深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闭嘴!” 李艷茹翻了个白眼,对高明珠也更没好气了,本来还想掩饰一下的,此时也懒得装,直白地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大队长嫌我干活不利索,打发我去做跑公社去唄!满意了吧?” 態度非常不客气。 高明珠没生气。 她跟李艷茹並没太多来往,她们关係也就一般。 可出乎意料的是,前世,她被为难时,李艷茹甚至唐云深都伸手帮过她,她心里记得这份情。 面对李艷茹此刻的不客气,她挑眉点头说:“帮我拿到办公室就好了。” 李艷茹一听,抱著那摞帐本,连等都不等唐云深,气冲冲地就往里走。 唐云深手里也抱著一堆东西,下意识想对高明珠解释:“高……会计,刚刚李艷茹的话不是……”后面那句“真的”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明珠对他的感觉也挺复杂。 她知道唐云深喜欢自己,可之前他也帮过自己,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点点头说:“嗯,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等我会儿就去说说她,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男人,她再这么传下去,不是要败坏我的名声吗?” 唐云深顿了顿。 要不是个傻子,能听得出来她这是在婉拒他的感情,並表示这给她带来了困扰。 他握著帐本的手紧了又紧,最终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李艷茹一路来到高明珠和霍淮川的办公室,动作很大地就要进门,忽然发现里面有人,一对上霍淮川沉静的目光,她气势瞬间弱了,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含糊地说了一句是来送东西的,匆匆放下帐本就跑了出来。 正好听见高明珠在说她,她刚想张嘴反驳,又听到高明珠后面那句,到嘴边的气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看来高明珠还是个有分寸的!哼,算她是个有分寸的! 高明珠这边直接接过了唐云深手中的帐本,目送他离开后,一转头就对上了李艷茹一脸怪异的表情。 李艷茹对上她的目光,又翻了个白眼,甩手就要走。 “你等一下!”高明珠越过她,先把帐本抱回办公室,扔下一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李艷茹下意识停住脚步,隨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这么听高明珠的话,顿时恼怒地跺了跺脚。 她谁啊?凭什么听她的? 她扭头就要走。 可走了几步,她还是停了下来。 算了,她倒要看看,高明珠能跟她说出什么花来。 高明珠这边抱著帐本回到办公室,就对上了霍淮川意味不明的眼神:“回来了?” “是啊,”高明珠笑著应道,先把帐本放下,“我出去拿个东西。” 说完她就要出去。 霍淮川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之间幽深—— “对了!”已经走出去的高明珠忽然从门口探回脑袋,“唐云深已经走啦,別吃醋。” 霍淮川愣了愣,隨即失笑。 第113章 高明珠那个傻大缺 高明珠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等在那里的李艷茹。 还挺听话,让她在这儿等,就真的一直等著没走。 李艷茹察觉高明珠的动静,抬头看了过来,就看到高明珠那带著点打趣的眼神,顿时有点掛不住脸,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我不是特意在等你,”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跟我说什么。” 高明珠轻轻“哦”了一声,带著点玩味反问:“那还不是在等我吗……” 李艷茹:“……”好像確实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更加来气,抱著胳膊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別耽误我时间。” “过来这边说,”高明珠没接她的话,转身走去一个角落。 李艷茹下意识跟了过去,等反应过来自己又这么听话,又兀自在心里生气。 她怎么就老是下意识地这么听高明珠的话?太没出息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李艷茹一走近,就自认为恶狠狠地质问道,仿佛这样才能在高明珠那里找回场子。 高明珠也没绕弯子,更没有说什么太煽情的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公社小学那边九月份要招几个老师,八月底会组织一场考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提前看看书,到时候那边会再发通知的。” ??? 李艷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公社招老师?”李艷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特意告诉我考试消息?让我去参加?” 高明珠没毛病吧?她能有这么好心? 这话说得高明珠也有些语塞——这要是她没有重生回来,她当然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毕竟之前李艷茹可没少敌对她,见著她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因为唐云深喜欢她的缘故,还总是朝她翻白眼什么的。 所以前世她也很奇怪,为什么李艷茹后来会帮她? 因为唐云深?那更没有必要了。 可惜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这次就当是报答李艷茹的吧。 “你不是干农活不太行吗?挣的那点工分,估计都不够你吃的,去做个老师,至少比在地里风吹日晒轻鬆,”高明珠说话也是极为不客气。 她当会计的,当然清楚李艷茹挣多少工分。 可以说,要不是李艷茹家里条件好,经常寄东西来,她应该已经饿死了。 这话听到李艷茹耳朵里,又觉得高明珠是在嘲讽她。 她下意识就顶了回去:“说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我好歹还下地了呢,你连地都没下。你要真下地干活,没准还不如我!” “我又没说什么,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高明珠皱著眉看她。 李艷茹:“……” 她激动了吗?她才没有!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去看一下你到底要不要去考吧,”高明珠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李艷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是,高明珠这是唱的哪一出?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她一脸恍惚地往回走,到了知青院门口,差点撞上卢静秋。 “艷茹,你怎么啦?看著魂不守舍的,”卢静秋奇怪的问。 “我就是觉得太奇怪了,”李艷茹喃喃的道,想了一路,她也没想出高明珠这么好心的原因。 “奇怪什么?”卢静秋忙问。 李艷茹在好友面前也不藏著,“刚刚,高明珠居然告诉我公社小学要招老师,还说八月底有考试,让我想去考就准备!” 卢静秋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好消息她怎么会告诉你?” 李艷茹和高明珠性格比较相似,俩人一向王不见王不太对付,卢静秋也一直默认她们是死对头。 “对啊,我也想不通,”李艷茹皱著眉说道。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说什么?高明珠怎么了?” 两人扭头一看,阮向雪正站在她们身后,一脸探究地看著她们。 李艷茹一见是她,翻了个白眼。 当然,她是不会跟阮向雪分享招老师的事的。 她一直不太看得上阮向雪,表面笑眯眯的,但背地里实际上就是心思多、又自私的人。 也就高明珠那个傻大缺,表面看著非常聪明,实际上跟个脑抽的,竟然跟阮向雪这种人做好朋友,都不知道被阮向雪怎么坑呢! ……嗯,现在好像聪明一点了,已经看清楚了阮向雪,跟她闹翻了。 想到什么,李艷茹顿时瞪大眼睛,难不成…… 高明珠是因为跟阮向雪闹掰了,在村里没朋友,所以想主动跟她缓和关係? 想跟她做朋友??? 李艷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別的理由了! 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高明珠也有今天吶! 想跟她做朋友,那也看她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艷茹,你笑什么啊?”阮向雪看到李艷茹没有回答她,还笑了起来,更为奇怪地问道。 李艷茹看向她,唇角瞬间拉平,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一边去!” 说完,她拉著卢静秋就走了。 阮向雪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李艷茹这么看不上她? 她跟高明珠不是死对头吗?她都跟高明珠闹翻了,怎么她主动凑上来,李艷茹还不搭理? …… 因为前几天动员大会上杜山那番话,再加上高明珠和方信在山上打了野猪给全村分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干活都特別有劲。 农忙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高明珠说到做到,把以往的帐目全都理得清清楚楚,然后把大队的各项收支明细一张张贴到了公告墙上。 这样一来,村民们对大队的帐目以及自己挣的工分都更加有数了,心中更加安心,干活自然就更卖力了。 另一边,林向松的案子也很快结了。 林向松涉嫌贪污罪、杀人罪,被判处死刑,下月执行。 林天雄明知父亲犯罪,帮著躲藏做假证,犯了窝藏、包庇罪,再加上大部分赃款几乎都花在他身上,最后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其他林家人大多知情,不少人犯了掩饰、隱瞒犯罪所得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林算术的家人也一样。 这个消息传回来,村民们都高兴坏了,纷纷奔走相告,说行刑当天一定要去看。 可惜,隨后传来的另一个消息,让原本兴奋的村民们一下子泄了气。 第114章 终於站起来了 “什么?只剩一万多块钱?他们贪了五万多,现在就追回来这么点?” “对啊,钱都花哪儿去了?怎么能花这么快!” 一时间,原本情绪高涨的村民们顿时蔫了。 干活又开始不得劲了,杜山也为此愁得天天眉头紧锁。 不过高明珠的注意力並不在这上面。 她把那矿石和信寄回京之后,虽然知道路上要耽误好些时间,领导那边也得核实清楚了才会派人来,但这事关父母,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焦急,盼望著能等到那封信的回音。 另外,她请人帮忙给霍淮川那些部队战友做的残疾人辅助器材也已经做好了。 他们去公社借了拖拉机,把东西拉到火车站寄走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霍淮川也已经开始做康復训练了。 再加上灵泉水的作用,他腿上的知觉越来越强。 之前一直在练习抬腿动作,今天准备开始练习站立。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利用的是午后回大队部上班的空档做的训练。 霍淮川借著高明珠设计的一个类似儿童学步架但大很多的支撑器,试著站起来。 高明珠在一旁扶著他,叮嘱道:“你小心一点。” 说完她就托住他的胳膊。 因为他腿上还使不上太大力气,所以高明珠扶得还是挺费劲的。 霍淮川捨不得让高明珠太累,总是自己手上儘量多用劲。 他深吸一口气,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 高明珠也不气馁,一直鼓励他:“没事,慢慢来。深吸一口气,放鬆,对,不要紧张,我扶著你,你可以把力气往我这边靠点……哎?没事吧?有没有摔著?” 霍淮川再次跌坐回去,额头和手上全是汗珠,摆了摆手,喘著粗气说:“没、没事呼呼……再来!” 他咬牙要继续。 高明珠想劝他歇一会,见他已经又握紧了平衡器,只好再次扶住他。 ……失败不知道多少次。 霍淮川又痛又热又累,身上都是汗,眉头更是没有放鬆下来过。 高明珠看著很心疼,有点想哭。 在霍淮川又一次握上平衡架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说:“最后一次,今天再做最后一次!不管成不成功,今天都不能再做了。训练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腿部的神经好不容易恢復了,要是再伤著就更麻烦了,歇歇明天再来……” 霍淮川抬眼看了她一下,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看到姑娘那红红的眼眶,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说:“好,就最后一次。” 高明珠这才破涕为笑,扶住他的胳膊,打气的说:“来!” 霍淮川跟著深吸一口气,握紧平衡架,跟之前好多次一样,使尽了力气。 ……奇蹟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霍淮川那双腿竟然就这么——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高明珠和霍淮川都愣住了! 霍淮川的表情因用力而涨红,看不出什么表情。 高明珠这下是真的想哭了,紧紧地扶住霍淮川的胳膊,拼命地忍著眼泪。 大概坚持了三十秒钟左右,霍淮川终於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坐回轮椅。 但和失败时的沮丧不同,这一次他唇角扬起,第一时间抬头望向高明珠,汗津津的脸上难得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高明珠这下不用忍了,激动得又蹦又跳,几乎想要尖叫:“你成功了,淮川!你成功了!你站起来了!你站起来了,你真的站起来了!” 她抓著他的手臂,为他欢呼。 “嗯,我站起来了,”霍淮川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回答她。 看著她举动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拉住她,將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这一切不是做梦。 高明珠也紧紧地搂住他,拼命眨著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做到了!重生回来,她做到了让霍淮川站起来了!! 还有很多遗憾地事情,她都会一一做到的!!! 他们这辈子,都会越来越好的,呜呜呜~ 最终,高明珠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霍淮川听到她的哭声,还以为她是太过高兴才哭的,有些哭笑不得地放开她,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伸手为她擦眼泪,又心疼又好笑地说:“怎么还哭了?这是高兴的事!” “我就要哭……呜呜呜……”高明珠哭得更大声了,直接埋头在他怀里,把泪水都往他衣服上蹭。 结果蹭了一手的汗——他身上都是汗。 高明珠的哭声顿时噎住了,伸手摸了一把他的汗水,举到他眼前。 “对不起,”霍淮川笑著说道,拿过放在桌上的手帕,先给她擦起眼泪来。 等给高明珠擦完,高明珠也拿过手帕,替他擦脸上的汗水,对著一直默默趴在门边的铁卫说:“铁卫,你回家去,拿一件爸爸的衣服来。” “汪!”铁卫顿时叫了一声,转头就跑回家去了。 霍淮川的呼吸和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復,任由高明珠帮他擦汗,慢慢缓著气。 “我刚刚看到铁卫跑出去了,这是去哪了?” 这时,门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高明珠和霍淮川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杜山探进头来,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好奇,但一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一样,立马又缩回了脑袋。 “咳咳咳咳……”隨后,一阵清嗓子的声音持续传来,像是在提醒他们什么一样。 ??? 霍淮川和高明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杜山大概是误会他们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高明珠顿时脸上发烫。 这要是真被误会了在办公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被长辈撞见,她以后可怎么见人? 她当即大声喊道:“舅舅,我们在做训练呢!淮川出了很多汗,我在给他擦汗!” 虽然霍淮川这副面色微红、汗津津的样子看起来依旧十分“秀色可餐”,但她可是个正经人,没想在办公室做什么! 杜山这才又从门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確认他俩衣著整齐,確实不是他想的那样,这才干笑了两声,尷尬地走了进来:“训练啥呢?” 第115章 高兴大笑 “就是给淮川做康復训练,”高明珠解释道。 “给淮川做康復训练?”杜山闻言十分诧异。 之前他倒是听高明珠说说要给霍淮川做康復训练,但他並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现在一看霍淮川气喘吁吁、浑身是汗的样子,再仔细瞧,甚至能看出他那双腿在微微颤抖。 这……他们是在做什么训练?淮川的腿有知觉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预感,嗓子开始发紧:“是、是在练站起来吗?” “没错!”高明珠回答得很响亮。 杜山难以置信,看看霍淮川的腿,又看看霍淮川本人,再看向高明珠:“真的?淮川,这是真的?” 霍淮川呼吸还没完全平復,闻言点了点头:“嗯,刚才能站一会儿了。” !!! 杜山脸上仍写满不可思议。 之前郭涛和聂明送霍淮川回来的时候,他私下问过他们,霍淮川的腿还能不能好,郭涛和聂明都又遗憾又肯定地告诉他——医生说霍淮川的腿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这这这,怎么又能站起来了? “那、那现在能再站起来让我看看不?”杜山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他想亲眼看看! 霍淮川听了,抬头瞥了眼高明珠。 她刚刚说过,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他今天最后一次训练…… 高明珠当然也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但看著杜山期待的眼神,以及霍淮川传递过来的询问,她倒不好硬拦著了。 不过这才休息没多久,还是要再等一会儿。 高明珠:“等一下,別急舅舅。让淮川先歇会儿,他刚练完,至少歇半个小时再练一次。不然伤到淮川好不容易恢復的神经就不好了。” “那当然!”杜山连忙点头,“等半个小时再练,可不能伤著!” 霍淮川就点了点头。 杜山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搞得高明珠也是哭笑不得,去屋外拿了张椅子给他:“舅舅你別站著了,坐著吧。” “哎,好嘞好嘞!”杜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还盯著霍淮川那双仍在微微颤抖的腿。 高明珠也在旁边坐下,见状就找话题问道:“对了舅舅,刚才看您愁眉苦脸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杜山闻言终於回过神来,黝黑的脸上升起一抹慍怒:“还不是林家那点破事!” 他一提这个就来气:“林家这些年贪了那么多钱,大部分都挥霍掉了,最后只剩下一万来块追回来。村民们都快气疯了,这两天干活又没啥心思了。农忙都还没进行到一半呢,还有一大堆活没干,大家就泄气那哪能成呢?骂他们吧,不忍心!毕竟那么多钱呢,谁不心痛啊?” 杜山自己想想也很心痛。 那么多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林向松这么转走了! 而且村民们的情绪已经比上次好多了,上次好多村民直接摆烂不干活的,所以要是搁在平时的话,杜山也就不说他们了。 可正值农忙时节,还有很多粮食等著收割,这让杜山头疼得不行。 高明珠虽然没直接管生產,但也知道这个情况。 见杜山愁容满面,她沉吟片刻,说道:“这事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杜山一听来了精神:“啥办法?” “缺钱,那就想办法挣钱唄,”高明珠直白的说。 “缺钱只能挣钱,这我也知道,可咋挣啊?”杜山愁眉苦脸地说。 这道理大家都懂,可是钱难挣啊! “想办法唄,”高明珠说,“搞点副业,跟领导申请多养点猪、鸡、鸭什么的,养大了卖出去,不就能挣钱了吗?” “哪成啊?”杜山一听,连忙摆手,“现在人吃的粮食都不够,哪还有余粮养鸡鸭猪啊?而且现在收粮都不上心,更別说额外搞別的了。” 他们地里的粮食不仅要够自己吃,还得交公粮给公社,实在很难再腾出粮食养家畜。 高明珠沉吟,这確实是个难题。 这个年代大家很少养家畜,一部分是怕被割“资本主义尾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別说拿出粮食餵鸡鸭猪了。 “那得再想想办法,”她沉吟著说道。 杜山嘆了口气,还能再想什么办法?想要多挣点钱,最好的办法就多种些粮食,想办法提高粮食的生產率。 但现在粮食都成熟了,因为林家人的事情,村民们都不积极收割,还能想啥办法来挣钱? …… 杜山虽然在跟高明珠说话,但也在惦记霍淮川的腿呢,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的提醒:“时间是不是快要到了呀?” 高明珠是有手錶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確实已经到半个小时了,说道:“嗯,时间到了。” 霍淮川早已经平復好复习和心情了,闻言就握上了平衡架,点头说道:“来吧!” 高明珠一边上前扶住霍淮川,一边叮嘱道:“你小心一点,不要太著急。刚刚是第一次成功,这次就算不成功也是正常的,慢慢来……” “……好。” 杜山闻言也生怕把霍淮川给练坏了,一边有样学样地过来帮忙,一边也跟著叮嘱:“对对,安全最重要,你小心一点啊,我来扶著你。” 霍淮川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平衡架,开始用力。 成功了一次之后,他像是找到了窍门。 ……这一次,同样在杜山和高明珠的眼皮底下,他缓缓地站起来了。 杜山肉眼可见地瞪大了眼睛。 同样大概坚持了三十秒钟的时间,高明珠眼看霍淮川还要硬撑,连忙叫停:“好了淮川,可以了,快坐下歇歇。” 霍淮川这才一屁股坐回轮椅上,大口喘著气。 呼呼的喘息声中,还夹杂著杜山和高明珠的。 他们俩刚才也是紧张得屏息凝神,憋了好大一股劲。 隨机,杜山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淮川!你居然真的能站起来了!你居然真的能站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淮川和高明珠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我也没有想到,”霍淮川喘著气,抬头看了一眼高明珠:“我还能再站起来……” 这句话明明是在回答杜山,却更像是对高明珠说的。 第116章 搞钱 高明珠嗔怪地看著霍淮川,语气又无比坚定:“你不只能站起来,你肯定还能恢復到以前那样,健步如飞!” 霍淮川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点头说道:“嗯!” 杜山整个人却是一激灵,连忙追问道:“那他还能回到部队,继续当飞行员吗?” “当然!”高明珠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的?”杜山大为吃惊。 他刚才还想著霍淮川能站起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希望回归部队、重新驾驶飞机? 这、这、这……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不就是一切都能跟以前一样了吗?? 霍淮川静静地看著高明珠,那双常年显得深沉的黑眸,此时仿佛也盛满了星光。 “好好好,好啊好啊!”杜山兴奋得不能自已,不停地来回踱步,一边拍著手掌。 好像已经看到了他最看重、最有出息的外甥,又重新回到了部队,再次成为了全大队、甚至是全公社的骄傲。 “高会计!!!!!!” 就在三人仍沉浸在兴奋之中时,一个更加激动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们。 “怎么了?”高明珠探出头去。 方信带著刘江大步流星地从外头走了回来,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激动。 看到她之后,那脚步变得更加轻快,脸上的喜色更加浓郁。 “高会计,我们回来了!” “怎么样?”高明珠连忙问,“样品都卖出去了吗?” 他们之前做的残疾人辅助器材,除了给霍淮川留下的还有给他的那些战友寄过去的,还剩下了一些。 秉著不浪费的原则,剩下的那些高明珠就让方信他们拿去县城医院或者民政局那边看看他们要不要。 “卖出去了,按照你说的价格,全部都卖出了!!”方信和刘江激动地说。 听到这句话,杜山比高明珠还要激动,连忙凑过来问道:“卖了多少钱?” 刘江也衝上来激动地说:“50块!!!” “什么?50块?你们卖的什么啊?”杜山连忙问道。 “一根盲杖、一个平衡架,两个坐便器,还有两根拐杖,有一根助行器!”方信一一数道。 反正他们今天拿出去推销的,都已经卖完了。 “就这么点东西就能卖那么多钱?”杜山难以置信。 这些东西本质上没花太多钱,木头都是上山砍的,主要就是人工费比较多。 他们这岂不是…… “这可不多!”高明珠一听,赶忙说道,生怕杜山以为他们趁机谋利:“我之前去木器社给淮川定做这些东西的时候,一个坐便器就要15块钱,我们才卖10块钱,更何况我们自己做的可比他们精巧不少呢,真的不算多,除了人工费,我们多少也是要挣一些的吧!” 虽然高明珠没有实时去把关,但她后续检查过质量,都是过关的。 他们做的可比木器社那边做出来的好多了。 “那也能挣不少啊!”杜山惊嘆。 “那当然啊,要不然费那么多人工做出来干什么?”高明珠说道。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杜山说道:“舅舅,咱们大队不是很缺钱吗?要不然,我们就试著做这些东西出去卖?今天他们都已经把东西拿出去卖过了,全都卖出去了,说明这个东西还是有市场的!” “做这个东西挣钱?”杜山闻言就很吃惊地看向高明珠,他从来没有想过。 “没错!”高明珠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你看我们这里,山多,树也多,我们是有资源优势的!而且我们也有人才,方信、刘江他们几个都是非常厉害的木工,你瞧我之前画出的图让他们做,他们都做出来了。” “对!”方信和刘江等人一听,连忙点头应和说道,“那这些东西我们都能做。我们做得出来!” 这是他们的专业,他们学的就是这些东西,能得到认可,还挣到了钱,他们高兴得很!巴不得能一直这么下去。 杜山听著他们的话,看到他们这么高兴,而且又能挣到那么多钱,有些被说动了。 但理智还在拉扯著他:“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被人打成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呀?” “我们这又不是为了私自谋利,”高明珠一听就说道,“我们这是为大队、为村民挣钱的呀,挣到的钱都归大队、归集体所有,我们的初衷是让大队村民过得更好,这怎么叫挖社会主义墙角呢?” “更何况因为林向松跟林算术,贪了大队那么多钱,现在才追回来那么点钱,村民们不满意,我们作为大队干部,为民解决烦恼,是我们干部应该做的事情!” 高明珠的这句话刚落下,坐在轮椅上的霍淮川也开口说道:“这个確实是。更何况是做这些残疾人辅助產品,那也是为民解忧。” 杜山一听,顿时豁然开朗。 没错,他们做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为了个人谋私利,这是归大队的。 大队亏了那么多钱,他们为大队的人民解决麻烦,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不是应当的吗? “但是这真能卖得出去吗?”杜山还是不由得担忧,毕竟今天这只是第一次。 “卖得出去!”杜山这话一出,高明珠都还没接话呢,方信跟刘江就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我们今天早上就是按照高会计叮嘱的,去的医院推销。我们见著那主任的时候,那主任看著我们的工具非常高兴,还问我们是哪个木器社的,做得那么精美又方便,听说我们就只有这些现货,还非常遗憾呢。” “对,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接著弄的话,他们肯定还是会要我们的货的!”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並不缺销路!”高明珠接著说道,“这些东西我们不光可以去县里的医院、民政局推销,我们还可以去別的县,还有市里面,现在国家对残疾人这方面缺乏重视,我们还是很有优势的。” 杜山:“……”他被说服了。 他顿时一咬牙,直接说道:"行,那你们都说要搞的话,那就搞!以以前集体的形式来搞。等过两天我就去公社那边报备一下。" 第117章 早已不生分 “好啊!”还没等高明珠回答,激动的刘江就抢先喊了出来。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了,惹来大家都看了过来,他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家看著他都笑了起来,然后又看向了高明珠。 这个提议是高明珠提出来的,所以得看高明珠的態度。 高明珠迎著大家期待的目光,笑了笑说:“好。”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杜山刚刚还在犹豫,现在定下来之后,他也跟刘江一样激动起来了。 尤其看向高明珠时,眼里满是讚赏和佩服。 就在一个月前,他跟这个外甥媳妇还几乎没什么交流,甚至觉得她有点娇气,不太好接近。 可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从淮川受伤回家后,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里里外外地帮忙操持,照顾受伤的霍淮川,帮著霍母离了婚,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而她来大队工作之后,更是揪出了林向松、林算术这两个祸害,把他们送进了牢里,为大队追回了一万多块钱。 而今天,她还帮助大家都认为再也站不起来的霍淮川重新站起来,並提出了帮大队挣钱的法子…… 而这些事情,不管是哪一件,都证明了高明珠確实是个非常能干的人! 把大队的財务工作以及挣钱的事交给她,他很放心。 杜山想到这,立刻看向不会霍淮川方信还有刘江说道:“那这样,你们几个多配合明珠,听她安排!” “好的!”方信刘江立刻说道。 霍淮川也点了点头,看著高明珠的眼里满是笑意。 杜山顿时感觉到心里都轻鬆了不少,甚至村民们干活不积极,他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了,回头明珠的副业一旦搞起来了,能给大队创收了,村民们的积极性不就上来了吗? 明珠果然是他的好帮手啊!把她招进大队做会计是他做过的最正確的事! 杜山越想越美,一甩手就说道:“那好,那你们商量吧,我还得回去盯著生產。” 他只要管好他生產上的事就好了!!! “好!”高明珠和方信等人应声道。 杜山就笑呵呵地走了。 目送她离开之后,方信、刘江,还有霍淮川,都看向了高明珠,等待她说话。 霍淮川不用说,一向听她的。 方信和刘江之前也跟她共事过,对她很信服。 高明珠想了想,说道:“这事不小,我得先做个详细的计划,等方案写好了,再叫大家一起开会商量,可以吧?” 方信和刘江闻言连忙点头:“行,那高会计您先写方案,写好了叫我们就成!” 他们都不太懂,反正只要听高会计的就行了。 “嗯!” “那我们先下地干活去了?”方信问道。 现在正值农忙,如果他们没有別的什么要紧事的话,还是要下地帮忙的。 不过他的目光在霍淮川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对了三哥,你咋出这么多汗?”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只是刚才一直在说別的事,没好意思问。 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刚刚霍淮川和高明珠的狗叼了件衣服进来。 “刚才在做康復训练,”霍淮川简短地回答。 “做康復训练了?你是不是……能站起来了?”方信一听,急忙追问。 “你胡说啥呢?”刘江一听,赶紧扯了方信一下,紧张地看向霍淮川。 村里谁不知道霍淮川的腿说是没希望了,方信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我没胡说,你啥都不知道,”方信回头瞪了刘江一眼,然后又紧紧盯著霍淮川。 这段时间事儿多,林家的事,农忙,再加上给霍淮川那些战友做辅助器材,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没人注意到他们其实也给霍淮川做了训练用的东西。 只有方信细心地注意到了,发现里面还有手杖。 他当时就琢磨,霍淮川又站不起来,要做手杖做什么? 他预感到了什么,就去问高明珠。 高明珠也没瞒他,直接说了是给霍淮川训练用的,他有可能站起来。 当时方信听了就高兴得不得了。 別人以为他和霍淮川长大后疏远了,可其实霍淮川受伤回来后,他一直悄悄关注著,也打听过他的腿是不是真没救了,得到的都是霍淮川不可能站起来了说法。 他好一阵失望! 高明珠却告诉他霍淮川可能可以站起来,这简直让他喜出望外! 本以为就算能站起来,也得等上好长一段时间。 结果现在训练器材才做好没几天,三哥居然已经能用上了?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经能站起来了? 高明珠和霍淮川看到他一脸期待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霍淮川点头说:“嗯,腿上能使点劲了,但是还站不稳,而且没办法站太久,得扶著东西才行。” 方信一听,惊喜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好啊!原来真的能站起来了!站不稳没事啊,这才刚开始,要站稳肯定得有个过程。现在能使上劲,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对,”霍淮川说起自己能站起来的事,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旁边的高明珠看他这么高兴,心情也跟著开心了起来。 旁边的刘江听得一脸懵:“什么意思?淮川能站起来了?”不是说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高明珠:“现在恢復了一些了!” “啊?那太好了!”刘江也很惊奇。 “是啊!”方信立刻接话,看著霍淮川的眼睛里都带著崇拜,“只要现在腿上有力气,那就代表著还有希望,这是大好事儿!” 又聊了一会儿,方信跟刘江便走了。 高明珠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隨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回来把窗帘也拉上,然后拿起铁卫从家里叼来的乾衣服,催促霍淮川:“他们都走了,你快把湿衣服脱了换上乾的,別著凉了。” 霍淮川点点头,转动轮椅调整姿势,开始脱上衣。 夫妻俩早已不生分了,高明珠没特意迴避,站在一旁陪他说话。 “方信看起来挺关心你的,”她隨口聊起。 第118章 好人有好报 “嗯,”霍淮川把湿衣服丟到旁边的空椅子上,伸手接过乾衣服,一边穿一边说,“小时候我跟他关係最要好。” 高明珠之前是有听说过他们之间的一些事的,闻言就不由得好奇了:“那后来你去读书,怎么就疏远了?” 关係最要好的话,即便出去读书了,也不会那么容易淡吧。 “我不太爱表达,以前都是方信主动,但我出去读书后,他就不怎么给我写信了,慢慢就淡了。”霍淮川说道。 他只有在高明珠面前话比较多。 高明珠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把霍淮川的湿衣服拿起来抖了抖,叠好放一边,又说:“而且我看方信性子挺靦腆的,不像特別自信的人。” 確实,方信看起来温温和和的,跟霍淮川完全两种性格—— 霍淮川之前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又自信的,只是一朝失去双腿,把他从天堂打入泥潭,才显得沉默又阴鬱起来。 “他家孩子多,”霍淮川向高明珠解释,“他是老小,上头几个哥哥都欺负他,他很早就不读书了,性格是有点怯。” 高明珠更诧异了:“有哥哥多,有更多人保护著,那不是更应该大胆吗?” 就像她,她虽然只有一个亲哥,但堂哥不少。 时下资本主义国家大多看不起华裔,但在国外那会儿,却从没人敢小瞧她,甚至还有女生为了接近她的那些哥哥们来討好她。 “不是所有家庭都那样的,”霍淮川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家里资源少的时候,兄弟姐妹之间也会爭,亲情就淡了,尤其父母要是不管,情况就更明显……比如我,也是这样。” 霍老头前头两个儿子,霍伟民和霍伟成,不也是怕他抢资源,没少欺负他? 但他比方信好一点,他有杜山这个舅舅在,那边也有很多表哥表姐护著,霍老头在村里面是“外来人”,在村里没什么根基,即便他们发生了什么衝突,村里面的人也都会站在他这边,而不是霍老头和霍伟民霍伟成那边。 所以霍伟民霍伟成想欺负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高明珠是很清楚霍家情况的,一听他拿自己类比,就瞬间明白了。 她蹲下来,握住霍淮川搭在扶手边的一只大手,清亮的眼睛怜爱地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没关係,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不管是方信,还是我们……” 方信在上辈子跟在霍淮川身边保护他,霍淮川给了他不错的待遇,他也娶妻生子,有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还挺不错的! 话说…… 高明珠忽然想起什么,唇角扬起一抹笑。 方信的妻子还是他们村的知青呢! 霍淮川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虽然现在已经重燃了对生活的希望,但对未来的期待依然还是不如高明珠那般炽热明晰。 但看著高明珠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高明珠站了起来,將他的轮椅推回面向办公桌的方向,然后把书摊开在他面前,“你的未来肯定是光芒万丈的,相信我。所以现在,看书吧!” 她还顺手给她翻开书页,一眼就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公式,她仔细的看了眼,看不懂。 这还是挺罕见的,毕竟她也是上过大学的,虽不是物理专业,也学过一些基础课程。 霍淮川大学的时候也不是学的物理,能自学就能到这种程度,確实是非常厉害的了。 上辈子她没有亲眼见证他走上那条发光的路,没想到这辈子,她已经在见证的过程中了…… 霍淮川確实对这些书籍非常痴迷,当两人都静下心来后,他便沉浸到知识的海洋中去了。 高明珠也没打扰他。 她这段时间虽然做大队会计,但显然大队这些工作量难不倒她,她还是有很多空閒时间的。 想著刚才跟杜山说的,想做残疾人辅助器材为清水大队增收的事情,她拿了个本子过来,略加思索,便低头开始写方案。 在村里是很难有秘密的,第一个人知道了后,很快就有第二第三个人知道了。 还没到下工时间,好多村民就已经知道霍淮川双腿能使得上劲的事了。 “听说了吗?老霍家老三能站起来了!” “对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说现在能藉助东西站起来了,但还没法直接走。” “可我以前听说他腿是没知觉了的,怎么还能站起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呢。” “所以说这叫啥?好人有好报!人家可是因公受的伤,是英雄呢!肯定是老天爷看不过眼,保佑他又能站起来了。” “还有他媳妇,高会计,那可是揭穿了林家贪污的大功臣!夫妻俩都是好人,所以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他们这么受苦受难了吧!” 现在村里对高明珠的崇拜达到了空前高度,连霍淮川的事都能把她扯上。 霍母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事,是有村民跑去恭喜她:“秀梅呀,听说你们家淮川能站起来了!” 霍母是知道霍淮川这段日子一直在坚持训练的,但不清楚他具体恢復到了什么程度,听大家这么说,她大惊:“啥?我家淮川能站起来了?” “对呀!”那村民立刻点头,“听说就今天下午的事,大队长亲眼所见,说你儿子站起来了!” “好啊!”霍母一听,高兴得抹了把汗,都忘了自己手里还攥著把镰刀,差点划到报喜的人。 那人惊得连忙后退一步,才堪堪躲开镰刀。 霍母也嚇了一跳,连忙宽慰道:“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心里后怕,但知道霍母不是有意的,也没真怪她,只是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跟你说你儿子咋地了呢,差点挨了你一刀!” “……”等那人走了,霍母立刻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农忙时节,大家都抢著干活。她为了减轻杜山的负担,主动多领了些任务,这段时间下工都比较晚,连晚饭都是高明珠和霍淮川下班回去做的。 ——自从那天他们回去晚了之后,高明珠让铁卫一到下班时间就叫她。当时霍淮川还说狗可能听不懂,但实际上铁卫真听懂了。 从此以后,它当真一到点就开始叫高明珠和霍淮川下班。 霍母急著想知道霍淮川是不是真能站起来了,闷头猛干,愣是把工作都提前完成了。 第119章 林美兰回来了 干完活儿后,霍母就急匆匆往家赶。 终於在通往家里的岔路口,碰见高明珠推著霍淮川回来,她连忙喊住他们:“淮川!明珠!等等我!” 推著轮椅的高明珠闻声转过头,看见了霍母。 “娘,您回来啦?今天这么早?”高明珠笑著问道。 “我这不是听说淮川能站起来了嘛!赶紧把剩下的活儿干完,就著急忙慌跑回来了!”霍母迫不及待地说著,快步跟上,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霍淮川腿上,急切地问:“淮川,你的腿……真能站起来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赶回来的。 霍淮川点了点头:“嗯,今天下午站起来了一小会儿。” “竟然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霍母反应过来之后,激动得大笑起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之前高明珠就和她提过霍淮川康復的可能,所以当下听到霍淮川能站起来之后,於她而言並没有太突然,但依然高兴得不得了。 她一把拉住高明珠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明珠!淮川真的能站起来了!明珠,淮川他真的能站起来了!” 霍母的力气不小,攥得高明珠手都发疼。 但高明珠看著她那么高兴,她也很高兴,应和道:“是啊娘!” “娘,您轻点儿,拽疼明珠了,”霍淮川注意到高明珠皱了皱眉头,出声提醒道。 霍母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了,连忙鬆开手,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明珠,娘不是故意的,就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没事,娘,我都明白的,”高明珠笑著宽慰她,“我还好,不疼。” 说著,她悄悄瞟了霍淮川一眼。 小题大做! 霍淮川没作声,眼里却带著温柔的笑意。 几人有些激动,忘了他们此时所站的地方就在霍家老屋门口。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霍大嫂连忙从屋里走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整个人一呆,吃惊地问道:“娘,您刚才说什么?三弟能站起来了?” 听到声音的霍淮川和高明珠等人立刻看了过去,就见霍大嫂正站在霍家门口,吃惊地望著他们。 霍母对这个大儿媳倒没什么反感。 要说现在霍家老屋这边的人里,她最不討厌谁,那肯定就是霍大嫂了。 以前她没和霍老头离婚时,全家都把她当老黄牛使唤,只有霍大嫂会偶尔帮她干活、替她说几句话。 当下见著霍大嫂,她笑著答道:“对啊!淮川刚才真的站起来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霍大嫂连忙走上前,满脸喜色,看起来是真心为霍淮川高兴。 霍淮川和高明珠对霍大嫂也並不討厌。 高明珠闻言也笑著点头应了声:“是的呢!” 这时,身后又传来动静。 几人齐刷刷往后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纤瘦、衣衫襤褸、头髮凌乱,像是十几天没洗漱的女人正踉踉蹌蹌走来,活像个流浪回来的疯婆子。 她原本脚步匆匆,可一看到他们,目光瞬间僵住,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原地,眼神扫过眾人,最终死死钉在高明珠脸上,那双眼睛里顿时涌起浓烈的憎恨。 十几天没见,但高明珠他们还是一眼认出她就是林美兰。 林美兰是隨同林家人一块被抓走的,当初跟她一块的还有霍伟成,不过霍伟成第二天就被放回来了。 没想到才过去十几天,林美兰竟然也回来了。 高明珠在心里哼了一声,还挺快的啊! 再看林美兰看她的眼神,似乎恨不能啃她的肉、喝她的血,似乎已经把她恨到了骨子里。 她立刻挑了挑眉,挑衅道:“哟,回来啦?这几天在里头过得怎么样?唉呀,看起来不太好啊,瞧这疯疯癲癲的样儿,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疯婆子呢!” “三弟妹……”霍大嫂想拦高明珠,又不知该怎么拦,一时十分为难。 高明珠的话像刀子扎在林美兰心上。 林美兰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脚步一抬猛地衝上前,直扑高明珠,带著滔天的恨意怒吼道:“高明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爹!是你害了我们全家!” 霍母和霍大嫂嚇了一大跳,立刻上前想拦。 霍大嫂连声劝:“二弟妹,別衝动啊!你爹那是自己作孽,做了不该做的事,这可不能怪明珠!” “就是!”霍母大声骂道:“你爹自己做的恶,你竟然还把错误都推到明珠身上来,你脑子没坏掉吧你,你要是没改造好,明天我们就去找县城公安局说,让他们再把你抓去接著改!” 林美兰一听到接著改,脚步就是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恐惧。 而就在这时,蹲坐在霍淮川轮椅旁的铁卫“汪”地一声厉叫,作势就要朝林美兰扑去。 林美兰嚇得“啊”一声尖叫,连连后退好几步,又惊又惧地盯著那条狗。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霍家老屋的人,两个半大孩子像小炮仗似的衝出来,一见到林美兰就大喊:“娘!” 是林美兰的两个儿子,牛娃和猪娃。 林美兰被带走,没人照料他们,俩孩子现在邋里邋遢,衣服脏污,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澡了。一见亲娘回来,他们委屈得哇哇大哭: “娘回来了!” “爹!你快出来!娘回来了!呜呜……別欺负我娘!” 猪娃一边喊一边回头叫他爹。 “铁卫,”高明珠见状,把铁卫叫了回来。 下一秒,霍伟成就出来了。 霍伟成虽然无罪释放,但小队长的职位也丟了。 刚开始那两天他在家闹脾气不肯上工,后来过了几天,还是灰溜溜下地去了。 没办法,不上工就没有工分,一家子就得饿死。 不过从那以后他也沉默了很多,整天闷头干活,人消瘦了不少,看著十分潦倒。 见到高明珠和霍淮川几人,他脸上掠过一丝憎恨,而看向林美兰时,更是满脸不耐烦:“还闹什么闹?赶紧进屋去!” 说完,他不耐烦地转身就进屋去了。 林美兰看到两个儿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走过去搂住他们,狠狠地瞪了一眼高明珠等人,隨后便拉著猪娃牛娃快步回家去了。 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霍大嫂抱歉地对著霍母高明珠笑了笑,也赶忙跟著进屋去了。 第120章 物是人非 剩下的三人一边往家走,霍母一边吐槽道:“这林美兰看样子还知错不改呢。公安同志怎么这么快就放她出来了,就应该让她多在里头待几天!” 这孩子气的话听得高明珠忍不住笑了,附和道:“就是,就应该多让她在里面呆几天,省得老出来嚯嚯人。” “对啊,”霍母立刻说道,而后低头看向铁卫,摸了摸它的狗头叮嘱道:“铁卫,下次你要是再看到这个坏女人敢欺负我们家的人,你就上去咬她!” “唉,也不能这么说,”高明珠连忙说道,“铁卫可以嚇唬人家,但是真咬的话还是要等人指令的。” 法治社会还是得讲究分寸,真把人咬伤或者咬死了,怎么说也是理亏。 “汪!”铁卫当然是听高明珠的,闻言衝著她叫了一声。 霍母闻言也觉得有道理,连忙说道:“对对,可以衝著她吠叫,得听大人的话才能真的去咬人,我刚刚说错了!” “看刚刚林美兰的样子,对我们十分怀恨在心,”霍淮川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幽暗的眼眸沉沉的。 小人难防,她就怕林美兰怀恨在心,背地里对明珠做出点什么…… 霍母闻言也忧心忡忡了起来:“她会不会来报復啊?” 別说林美兰了,最近这些天林姓的人,在村里面都颇受歧视谁也不敢保证有跟林家比较亲近的人,会不会对他们怀恨在心。 不管怎么说,林向松之前也是收买了不少人心的! 高明珠沉吟片刻说道:“別人不知道,林美兰大概率没那个胆子做出什么事来的。” 她对人的把握不敢说多精准,像裴时安那种城府深的,一开始就表现得对她十分友善,她是看走眼了的。 但林美兰这样心思简单,连要使坏都会写在脸上的人,她自认为还是多少懂一些的。 林美兰本身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主,林家那头对她並没有多么好,所以她肯定不会把林家的仇恨放在第一位。 比如刚刚她就有注意到,霍母说她没有改造好,要重新送她去改造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面明显闪过一抹恐惧。 可见她是个贪生怕死的。 再者她还有两个儿子呢,她要是敢对他们做出什么,她的一双儿子该怎么办? 当然,防范著点总还是要的。 “现在担心这些也没用,还是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吧。对了,我们今天晚上吃点什么啊?”高明珠巧妙的转移话题说道。 果然,霍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马上说道:“你昨天拿回来的鸡肉还没来得及吃,我们今天燉鸡吃吧?” “可以啊!”高明珠笑嘻嘻地说道,搂著霍母的肩膀说:“走吧,难得今天下了个早班,娘我跟你一块去厨房做饭!” “好嘞!”霍母一听笑呵呵地说道。 高明珠跟霍母一块去厨房,还不忘转头对霍淮川说道:“那你就好好在这儿待著吧!” 霍淮川頷首:“好!”那眼中的浓雾却没有化开。 这边的气氛相对和谐,而在老屋那边,就显得压抑多了。 自从高明初重生回来之后,霍家就没有一天是太平的。 而后又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霍老头被捉姦跟陈凤娘,霍老头被生生打成重伤,如今仍然臥病在床。 另一件事就是,林向松曝出贪污,霍伟成和林美兰都受到牵连。 此后这个家始终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林美兰拉著两个儿子刚进家门,一眼就看见站在水池边洗菜的女人——陈凤娘。 陈凤娘正低头择著青菜,身旁站著她的女儿。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对著林美兰笑了笑:“呀,老二家的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该让伟成去接你一下的!” 她现在可精神了,跟大半个月前那副犹如怨妇的样子可谓是判若两人。 林家倒台这事,对林美兰是犹如天塌,可对陈凤娘来说,却是大快人心! 林算术在世时,对她跟她的两个孩子就不好。 林算术一出事,林老婆子更是直接翻脸,想方设法的想要把他们赶出林家。 而现在意外得知,林算术並非意外,而嫌弃她的林老婆子也直接进入了监狱,她心里快意极了。 甚至十分庆幸,幸好她跟霍老头搞了破鞋,要不然若是等到现在,恐怕连她和孩子们都要被牵连进去。 林美兰看著陈凤娘那笑眯眯地的样子,恨得想撕烂她的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还让伟成去接我?你以为你是谁?” “老二家的,你这话可不对!”陈凤娘一听就不乐意了,板起脸说道,“我现在已经跟你公公结婚了,伟成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按名分,我现在也是你婆婆。你说话得放尊重点儿!” 说完,她还不罢休,扭头就看向霍伟成:“伟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美兰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什么伟成!你叫他干什么?別以为在杜山的逼迫下,爹娶了你,我们就真把你当娘……” “你闭嘴!” “你闭嘴!”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是霍伟成的,另一个是从里屋传来的霍老头的。 霍老头吼完这一声,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呀?老头子,你怎么了?怎么又激动了!”陈凤娘立刻放下手中的菜,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快步往屋里走,经过林美兰身边时,还不忘丟给她一个充满挑衅的眼神。 林美兰气得浑身发抖:“你笑什么笑?你——” “你耳朵聋了?听不懂人话?我让你闭嘴!”林美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伟成阴沉的声音再次打断。 林美兰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霍伟成,只见他沉著一张脸,眼神冷得嚇人:“伟、伟成……你,你怎么了?” 霍伟成阴沉著脸:“別以为现在还是你林家当村长的时候,你们林家现在早就成为村里面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现在这里是霍家,你是霍家的媳妇儿!爹已经娶了她,那你作为儿媳妇就该敬著她!別给我再耍什么威风!” 他不在意陈凤娘,但是他现在恼怒的是,因为林家,他不仅被牵连跟著被抓去了公安局,还被拖累、连小队长的岗位都没了,被大队的人看了笑话。 再加之,之前林家人仗著他们是村里大户,林向松还是村长,对他总是颐指气使,林美兰在他面前更是总是秀优越感,他早就受够了。 “什么?”林美兰难以置信的看著霍伟成。 霍伟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並且扔下一句:“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洗洗手做饭去” ??? 林美兰又委屈又愤怒又不敢相信。 霍伟成竟然敢这么对待她? 第121章 怕被高明珠坑 次日。 高明珠照常推著霍淮川来到大队部上班,正好在门口撞见杜山从办公室里出来。 杜山一见他们,赶紧停下脚步招呼道:“明珠啊,我正要去安排生產,等忙完了再去公社,把咱们想建残疾人辅助器材厂的事儿,报备一下,公社那边同意,咱们就正式开干!” 这事儿本来该村长去,可林向松被抓了,自然落到了杜山头上。他手头还有活儿,得先处理完才能去。 高明珠停下轮椅,想了想说道:“舅舅,你要是忙,不如让我去公社吧!这个厂子是我提议的,具体情况我比你熟。万一公社领导有什么疑问,我也能当场解释清楚。” 杜山一听,也觉得有理:“也行,那你去確实更合適,路上当心点啊!” “放心吧!”高明珠笑著应了一声。 “那我先去忙去了,”杜山也没多耽搁,说完就匆匆往田埂那边赶去。 高明珠推著霍淮川进了办公室,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裸露皮肤,泛著红,汗意未乾。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早上又偷偷加练了?” “……”霍淮川本来想说什么的,闻言不吱声了。 见他这副模样,高明珠更確定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康復要循序渐进,昨天刚练过,按照安排今天下午才可以再练,你早上又练,肌肉都没得休息,你再这样,以后你就自己练,我不陪你了!” 她知道他心急,可再急也不能拿身体冒险。 “……”霍淮川一听她不陪他了,立刻就有反应了,咳咳了两声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我以后不自己偷偷练了……对了,你去公社,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我领导,问问之前寄的那批辅助器材到了没有,按时间算,前两天就应该到了。” 他们大队接了拖拉机来,亲自把那批货送到了火车站並且帮忙搬货上火车的,按照火车的速度,前两天就该到了部队所在的地方,部队那头接到信息,会开车去火车站接货。 “对哦,”高明珠本想戳穿他转移话题的小心思,一听正事,注意力果然被带了过去:“要是那批器材反响好,咱们去公社匯报也更有底气。” “嗯,”霍淮川点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把你领导的號码给我,”高明珠利落地说,“电话室在二楼,你腿脚不便,我自己去就行。” 霍淮川没反对,隨手扯过一张纸,唰唰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 高明珠接过纸条:“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好。” 高明珠拿著纸条出门,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方信:“方信?你怎么来了?” 方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想来问问你,厂子的方案你写好了吗?” 高明珠会意:“你们这么著急呀?” “嘿嘿,是有点急……”方信訕訕笑道。 其实並不是他主动想来的,主要是刘江巨峰他们比较著急。 在那么多人当中,高明珠显然更看重方信一些,所以他们就推著方信过来问了。 不过著急也是应当的,厂子要是真建起来,他们就能有份正经工作,不用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去上工挣工分了。 “方案是做好了,但还得去跟公社说一声才能確定,”高明珠说道:“我现在要去二楼打电话,问问部队那边我们寄过去的器材的使用情况。” 方信连忙问:“要不要带上三哥一起?” “不用,我来问就行,”高明珠摆摆手,转身往楼梯走。 方信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上了二楼,高明珠用钥匙打开电话室的门,进去后拿起听筒,照著號码拨了出去。 运气不错,没响几声,庞天德雄浑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好!” 一旁的方信一听见是庞天德的声音,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庞团长,您好!”高明珠客气地问候。 电话那头的庞天德愣了一下,不太確定地问:“你是淮川的媳妇儿,高明珠?” 高明珠有些意外:“您还记得我呀?” 哪能不记得?这可是霍淮川那小子连前途都不顾也要娶的女人! 他们部队都好奇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霍淮川这么个天才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再加上上次通话时,她还跟他提出残疾人辅助器材的设想……这么一个有主见有胆识的姑娘,想忘记都难。 庞天德心里嘀咕,嘴上哈哈一笑:“你声音挺有特点,上次就记住了。巧了,我正想联繫你们呢!你寄的那批器材我们收到了,医院试用后反馈特別好,连院方都夸你帮了大忙!” “真的?那太好了,有用就好,”高明珠微微一笑。她对她设计的器材有信心,所以听到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电话那头的庞天德听她语气平静,心里又添了几分讚许。 淮川这媳妇,確实不一般。 不过也难怪,听说她家在国外是资本家,肯定是见过世面的。 “是啊,”庞天德语气轻鬆下来,“对了,钱还没给你们,你说个价,我们这就匯过去!” 一旁的方信一听到“钱”字,立刻竖起耳朵,心里默默盘算能有多少。 然后就听高明珠笑著说:“价钱啊?那就凑个整,三百五十块吧?这个数,成吧?” 三百五?方信瞪大眼睛。这价格甚至略高於他们之前卖出去的。 不过也能理解,还要加运费呢,那批货上火车的运费可是嫂子先垫付的! 不过,领导那头会不会嫌高了? 方信的心有些提了起来,然而下一秒—— “三百五?这么少?”电话那头十分诧异。 方信一愣,还嫌少?他们这边除去成本,已经能挣不少了!! “医院估算过,你那批器材至少值五百块,”庞天德解释,语气带著浓浓地不可置信。 虽说有霍淮川这层关係,他对高明珠多几分和气,但高明珠毕竟是资本家家庭出身,时人对资本家的印象多少带点“重利”的標籤,有甚者对资本家更是痛恨不已。 他也是怕被高明珠坑,特地让医院估了价。 结果她只要三百五??? 第122章 你三哥的女人,能差吗 庞天德忽然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 方信在一旁听得咋舌,他还以为领导嫌贵,没想到是嫌便宜了? “您没听错,就是三百五十块。我们不多要,也没有不少要,”高明珠笑著说: “我们做这个,想挣钱但没想谋多大的利,更主要的,还是想帮残疾人改善生活!至於医院那边估得高,可能是採购渠道不同,但您放心,我们不会亏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高明珠没听到回应,又唤了一声:“庞团长?” “啊?咳咳咳,”庞天德回过神来,饶是向来健谈的他此刻也尷尬得不行,“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哈哈~我们儘快把钱匯过去!” “好嘞,”高明珠笑道。 庞天德那头缓了缓,才把那股尷尬给缓了过去,转而说起更为重要的事:“对了,那个图纸你就寄过来给我们吧,你放心,这图纸我们不白要,钱到时候我们跟样品的货款一块匯过去!” 高明珠之前就是打算把图纸给他们的,他怕没有用,就先让她寄了一批样品过去。 现在样品证明確確实实是有用的,那图纸自然是要问高明珠要的。 高明珠一听,顿时嘿嘿笑了一声:“领导,有件事得跟您商量一下。” 庞天德:“嗯?你说。” 高明珠接下来就言简意賅地把林家贪污、村民情绪受影响、大队想搞副业创收等情况说了一下: “……所以我们想,建一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帮大队增加收入,改善村民的生活,嗯,也能给残疾同志提供方便!” “好啊!”庞天德听得情绪起伏,中间还忍不住骂了林家几句,听到高明珠的打算后,立刻大声赞成: “你这想法太好了!既创收又助人,这是大好事啊!” 更何况,他们的器材还便宜! “谢谢领导的认可!”高明珠笑眯眯地道谢,隨即压低声音,带著点商量口气问:“不过领导哈哈哈……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庞天德一听她这语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明白明白!你是不是想说,图纸不能给了?” “不不,”高明珠连忙笑著解释,“图纸不是不能给。如果你们方便自己製作,我们寄过去也行,都是为了方便残疾人嘛。” 她当然想接下部队这个长期客户,一旦建厂,对大队来说就是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但现在不能表现得太功利,所以她先铺垫好,才接著说:“我主要是想,您刚才也提到医院採购成本高、人工贵,不如由我们这边做好成品寄过去,这样更划算,是双贏。您觉得呢?” “哈哈哈哈哈,”庞天德闻言大笑。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一点就透,明白高明珠的意图。 但高明珠的小算计並不让人反感,更何况她说的確是实话——从她那里採购,既便宜又省事! “你说得对,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庞天德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图纸你们留著,以后我们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你订货。你做好寄来就行。我回头就把你的联繫方式给军医院,让他们跟你对接。” “好嘞好嘞!”高明珠笑逐顏开地应下。 一旁插不上话的方信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嫂子还没去公社请示,就已经拿下了部队领导的支持,还谈妥了一个长期客户? 他看向高明珠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太厉害了! 高明珠掛断电话,一扭头就看见方信一脸敬佩地望著自己。 “怎么啦?”高明珠心情颇好地问,刚才通话末尾,她看似无意地提到还没向公社报备,庞天德立马拍胸脯说会帮忙跟公社打招呼。这又是意外之喜! 方信对高明珠的佩服已经无以復加:“没事,就是觉得嫂子你真厉害!” 高明珠莞尔一笑,一边和他走出电话室锁上门,一边下楼说道:“那当然,你三哥娶的女人,能差吗?” “哈哈哈哈~”方信被逗笑了,连声附和:“那是那是!三哥厉害,嫂子你也厉害!” 这绝对是真心话。 从高明珠下乡到现在,大队里谁不觉得她是朵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当然,以前大家对她更多是仰望她的美貌和学识;而现在,则是实打实地佩服她的能力和魄力。 高明珠走到楼梯拐角,一抬眼,就看见霍淮川正等在下边,嘴角含笑地望著她。 她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怎么出来了?那她刚才说的话……岂不是全被他听到了? 咳,听到就听到吧。 反正当著他的面,她也没少说甜言蜜语,还怕他在背地里听见几句夸讚? 虽然这么想,脸颊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热。 当面调侃他是情趣,背地里说得那么认真,倒像是深情告白似的,怪不好意思的。 霍淮川看著高明珠脸上泛起红晕,眼底笑意更深:“电话打完了?” “你不是都听见了嘛……”高明珠娇嗔地哼了一声,那语调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听得一旁的方信:“……”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听到了,谈得很顺利,”霍淮川温声道。 “还行吧。”高明珠唇角弯弯,“反正我挺满意的。庞团长还说,他会打电话帮我们跟公社打招呼呢。” 这確实是个惊喜——原本他们只是想確认器材效果,匯报时能有个实例支撑。 “我也听到了,”霍淮川轻笑,“我领导他是个热心肠。” “他確实人很好,”高明珠点头。庞天德確实爽快又仗义! 她注意到方信还在,便说道:“方信,建厂方案我一会儿去公社沟通。等公社批准了,咱们才能正式筹备。” “哦,好!”方信连忙点头,“那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要是没有,我就先回去干活了。” “你先去忙吧,我去公社一趟。” “好嘞!”方信应声离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虽然高明珠说事情还没定,可连部队领导都认可他们的方案,还答应帮忙说话! 这事儿啊,十有八九是稳了! 第123章 事情顺利 高明珠来到公社。 公社的主楼是一栋两层小楼,比清水大队那栋要宽敞不少,旁边还连著几间平房,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四周围著墙。 她把自行车推进车棚停好,理了理衣角,便朝主楼走去。 一楼的办公室里,四五个人正埋头工作,一派忙碌。 高明珠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询问谭书记在不在,一个伏案书写的女同志恰巧抬头瞥见她,笑著问:“同志,您有事吗?” “您好,我找谭书记,”高明珠礼貌地说。 那女同志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谭书记已经调走了,现在咱们槐花公社的书记是何贤伟何书记,他昨天刚上任,还没通知到各大队呢,您找谭书记是……?” 高明珠一怔,下意识朝屋里扫了一眼。 上次来公社揭发林家时,她虽匆忙,却还记得几张面孔,可眼前这些人,竟一个都不认识。 她心头微微一沉,试探地问:“你们……都是新来的?” 女同志点点头:“是呀。” 高明珠顿时明白了。 林家案子牵连不小,公社的人员怕是经歷了一番大换血。 那女同志、也就是周胜美瞧见高明珠神色复杂,心里拿不准她的来路,语气更加谨慎:“我是公社新来的会计周胜美。请问您是……?” 高明珠回过神,客气地笑笑:“周会计你好,我是清水大队的会计,高明珠。” “你就是高明珠?”周胜美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讶。原本“专心”工作的几个人也纷纷转头望过来。 高明珠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点头道:“是我。怎么了?” “我们可都听说过你!”周胜美激动地说著,又难以置信地打量她,“天吶,你也太年轻、太漂亮了吧!” “是啊,真俊俏,”身后传来几声低语。 高明珠:“……”她大概猜到原因了。 林家贪的数额巨大,这案子怕是震动了整个县,甚至市里省里甚至再上头都有所耳闻,更別说他们这个小县城了,估计她也已经跟著出名了。 “看你这身板,柔柔弱弱的,”周胜美也是个爽快人,得知是她,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发现纤细没什么肌肉,更是又惊又佩,“你怎么敢跟林家那几个杀人犯对著干的呀?” “听说他们可是敢动刀子的,那林算术就是林向松给杀掉的:” “听说他们当时还想对她下手呢!幸亏她机灵,察觉不对,赶紧来公社报告了……” 眾人看向高明珠的眼神里充满敬佩。 高明珠闻言笑了笑,语气平静但有力:“林家再横,横不过帐本上的窟窿,刀子再快,也快不过全大队社员等著吃饭的嘴,我相信,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坐视不管。我既然碰上了,又是大队会计,只是尽了本分而已,大家过奖了。” “啪啪啪啪——”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响亮有力的掌声。 高明珠转身,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褂子、浓眉大眼、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后,正笑呵呵地鼓掌,手劲十足。 “说得好!哈哈哈哈!”中年男人朗声赞道。 高明珠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高会计,”周胜美连忙低声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公社新来的何贤伟何书记。” 高明珠恍然,上前一步礼貌问候:“何书记,您好!” 何贤伟含笑打量她:“年轻,漂亮,更有胆有谋!好,非常好!” 高明珠赧然一笑:“何书记您过奖了。” “是来找我的吧?”何贤伟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 高明珠刚点头,他又接著说:“是为了建那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的事儿?” 高明珠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正是,是不是……庞团长已经给您打过电话了?” 何贤伟笑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是!他刚才来了电话,还特意强调可不是你让他打的,又说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 “那当然!”高明珠语气肯定,“这確实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要不然……” 她举起手中昨晚写好的方案,微笑著晃了晃,“书记,我给您详细匯报一下?” “好啊!”何贤伟爽快答应,抬脚就往二楼办公室走,“我倒要听听,你这聪明的脑袋瓜里,还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来了!”高明珠应声跟上。 “周会计,你也一起来一下!”何贤伟头也不回地喊道。 周胜美赶紧跟上:“好的!” 三人先后进了办公室。留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起来。 高明珠跟何贤伟周胜美这一谈就是將近两小时。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时,三人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容,显然谈得顺利。 何贤伟主动与高明珠握手:“高会计,你是个好同志啊!你这番规划和心意,我要是不支持,心里都过意不去!只是公社能力有限,最多拨给你们五百块钱补助。 但你们既然决定要干,就一定要干好!清水大队的社员们受了太多委屈,这些年应当都过得很裤,希望你真能带著大家走出阴影,让日子越过越好!” “您就放心吧!”高明珠立即说道,“我的初心绝不是为个人谋利,我们一切从村民利益出发,努力为大家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好,这样就好!”何贤伟笑著点头。 別人说这话他未必信,但高明珠刚冒著生命危险揭穿林家,若她真是利慾薰心之人,绝做不到这一步。他自然信她! “那我就先回去了!”高明珠笑道。 “好!”何贤伟頷首。 高明珠走了几步,又转身问道:“何书记,我想问一下,谭书记他……怎么样了?” 何贤伟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起谭国平。 高明珠解释道:“谭书记在处理林家的事上很配合我,为人正派,我只是想问问他的近况。” 若没有谭国平当时的支持,她未必能扳倒林家。 谭国平因林家案受牵连,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何贤伟闻言,对高明珠又添了几分欣赏。 谭国平与她並无深交,她却能记掛对方,可见是个感恩的人。 “放心吧,他现在只是停职,没有受什么处分,”何贤伟说道。 高明珠鬆了口气,那就行! 目送高明珠骑车远去的背影,周胜美看向何贤伟,低声问:“书记,高明珠虽然揭发了林家,但您真就这么相信她不会犯错误?” 她想起高明珠的档案,眉头逐渐拧起:“她可有海外背景,听说家族在海外还是资本家!她父母现在还在农场改造……这身份到底敏感……” 对於林家的案子,她是很佩服她的,但是她的身份背景確实非常的敏感。 “小声点!”何贤伟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淡去,沉吟道:“她的背景確实是个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她冒著生命危险揭发林向松是事实。更何况,她眼神清明,不像唯利是图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她都和霍淮川结婚了,霍淮川是谁?是部队重点培养的飞行尖子,领导能同意他娶高明珠,说明她本身没什么大问题。我们不能因家庭背景就防著她!对了,她的身份背景,你也千万別往外说。” 周胜美闻言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我想岔了。您放心,她的背景我绝不说出去。” “想明白就好!”何贤伟也笑了,转而叮嘱:“那五百块钱,你抓紧办手续拨过去,清水大队损失了不少钱,希望这厂子真能办起来,让清水大队的村民过上好日子!” “明白!”周胜美立刻应道,“我这就去走流程!” “嗯!” 高明珠和杜山打算办残疾人辅助器材厂的事,除了霍淮川和方信等几个木工,还没外人知道。 但就这几个人,也对这事格外上心。这不,午休都没回去休息,吃完饭就溜达到大队部,想看看高明珠从公社回来没有。 杜山也在大队部,看到他们过来笑骂道:“我看你们就是想偷懒!要是厂子办起来,你们是不是就不想下地了?” 方信几个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刘江笑呵呵道:“大队长,瞧您说的,您別以为我们不知道,著急的可不止我们,您也盼著呢!” 杜山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他確实也著急,这关係到大队能不能搞副业,他怎么能不关心。 他白了眾人一眼,跟眾人在外头的椅子坐下。 听到高明珠办公室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杜山悄悄凑到门口看了一眼。 方信几人也踮脚跟著瞧,见霍淮川正专注看书的背影,又悄悄退回会议室。 刘江咂咂嘴:“淮川真爱看书啊,每次来都能见他在办公室看书。” “那当然!”方信立刻接话,“三哥可是大学生,有文化的!他现在閒著不看书干啥?” “就是!”杜山没好气地瞥了刘江一眼。 在他眼里,霍淮川有知识有文化,做什么都有道理。更何况,若霍淮川的腿真能如高明珠所说恢復如初,他迟早要回部队,现在多看书怎么了? 刘江訕訕一笑。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几人顿时来了精神,杜山慢了一步,急忙问:“是不是明珠回来了?” “没错,是高会计回来了!”方信率先凑到门口的窗口上,立刻回答说道 他们连忙衝出会议室。 而另一边,原本沉浸在书中的霍淮川,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唯独“明珠”二字清晰地穿透一切,落入他耳中。 他转动轮椅,也出了办公室。 第124章 领导能力 “明珠,你回来了?”杜山一眼看见高明珠,立刻扬声喊道。 “高会计,你可算回来了!”方信几人的声音更是透著激动。 高明珠的自行车还没停稳,就听见他们的招呼,笑著应道:“哎,回来了!” 说著,她便从车把上取下几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和袋子。 方信他们见她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赶忙殷勤地凑上去接过来:“我们来拿!这都是啥呀?” “这不正好去公社嘛,我就顺道在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回来,”高明珠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江先抢到的包裹,掂量著沉甸甸的包裹,他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这里面肯定有白麵包子,他已经闻到了!!! “咋样?明珠,”杜山迫不及待地问到正事,“谭书记咋说?” 高明珠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轻轻嘆了口气。 大家见她这神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她说:“谭书记已经调走了……” 方信几人面面相覷,杜山却是心头猛地一沉。 比起方信他们,他更清楚高明珠这话意味著什么…… 高明珠看了杜山一眼,继续说道:“现在公社的干部大部分都换了一遍,新书记叫何贤伟,会计是周胜美周会计,估计就这一两天,就会召集各大队干部去开会宣布了。” 方信他们愣住:“为啥呀?” 高明珠目光扫过眾人,解释道:“因为林家的事。” 眾人顿时沉默了,原来林家那笔惊天巨款带来的震动,不止波及村里,连公社的干部都受了牵连,竟然换了一茬? 杜山静默片刻,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嗯……估计很快会通知的。” 高明珠点点头,看著大家,连身后一直安静听著的霍淮川都面露凝重。 她脸上重新扬起明朗的笑容,语气故意放得轻快:“不过嘛,有个好消息!” 眾人一听,注意力立刻被转了回来,紧紧盯著她,急切地问:“啥好消息?” “就是咱们提议建残疾人辅助器材厂的事儿,”高明珠故意顿了顿,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尤其是对上后头霍淮川望过来的目光,才提高声音宣布,“公社领导同意啦!” “真的?!”眾人顿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千真万確!”高明珠笑著点头,“而且,公社还批了五百块钱给咱们当启动资金!” “啥???”杜山震惊得喊出了声,“竟然还拨款了?” 他原本想著公社能同意建厂就已经非常好了,没想到公社不仅同意了,还给了钱? 这不就等於说,公社也觉得他们这主意特別好吗? “那当然!”高明珠像是看穿了杜山的心思,好笑地说道,“咱们大队的村民因为林家的事,被坑了那么多钱,日子过得紧巴巴,上头估计也觉得对不住大家,现在咱们自己能想办法建厂子挣钱,把这个窟窿补上,补偿村民,他们肯定是巴不得!” 她从一开始就不太担心公社不同意,更何况,这厂子办好了,帮到更多的残疾人,这对公社那头也是个功绩,所以她才说这是件双贏的好事! “好!好!好!”杜山顿时哈哈大笑,心里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感嘆自己还不如高明珠想得通透,“既然这样,那咱们赶紧召集村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行!”高明珠沉吟一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跟您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我?”杜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吧?这事你全权负责就行!” “那可不成!”高明珠立刻反驳,“虽说咱们会计和队长的工作各管一摊,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得互相协作、互相监督,坚决不能再出林家那种事了!” 杜山一听“林家”二字,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林家那事绝不能重演!“好!听你的,那咱们这就去商量一下!” “好啊!方信,你们几个也一起来!”高明珠笑著招呼方信四人。 “好好好!”四人连忙应著,簇拥著高明珠就要往会议室走。 转身看见霍淮川坐在轮椅上,就在办公室门口等著,高明珠已经走了过去,几人默契地放缓了脚步。 刚才高明珠说话时,霍淮川就一直安静地待在稍远的地方听著。 此刻两人目光对上,他便將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累了吧?喝口水。吃过午饭没?娘刚才送了饭过来,就放在办公室里。” “我在公社那边,顺道去国营饭店吃过了,”高明珠弯起眼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霍淮川听她说吃过了,便不再勉强。 “那咱们进会议室吧,”高明珠说著,目光转向轮椅。 还没等她动作,方信已经机灵地上前一步,推起了霍淮川的轮椅。 刘江手里还拎著高明珠买回来的大包小包,赶忙问:“高会计,你这些东西我先放到你办公室去?” “成,”高明珠应道。 等刘江放好东西回到会议室,高明珠便主持开了个小会。 会议快结束时,外面已经传来小队长吹哨子、喊社员上工的声音了。 “好,那今天先说到这儿,”高明珠说道。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竟都听得入了神。 他们看向高明珠的眼神里充满了讚嘆,她想的方案实在太周全、太细致了! 以前只觉得她长得漂亮,又是城里来的知青,肯定有见识,却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强的领导能力! 大家不由得对即將要建的厂子,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连霍淮川看著高明珠的眼神都带著隱隱的骄傲。 她主持会议时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人前,引领方向。 “行,”杜山爽快地应下,“等我安排完生產,就去通知大家,晚上干完活都过来开会。” 虽然高明珠说了,刚开始规模肯定小,但这事关全村人的利益。 正如高明珠强调的,经过林家的事,一切都要公开透明,必须徵求村民的意见。 高明珠接过话:“舅舅,您別跑一趟了。让方信去通知就行。方信,等下午大家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你拿著喇叭沿田埂喊一圈,就说晚上八点半,到大队部开会,家里能来的儘量都来。” 方信没想到高明珠会点他的名,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大声应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第125章 有盼头 旁边的刘江、桂树、巨峰几人不禁羡慕地看向方信。 他们四个是最早被高会计叫来帮忙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高明珠更信任、也更重用方信。 要是厂子真办起来,越办越大的话,方信…… 跟霍淮川关係最铁就是好啊,高会计都更信任他…… 杜山闻言,明白这是高明珠体贴他,不由得更加高兴,乐呵呵地应下了。 大家陆续散去。 高明珠和霍淮川回到办公室,她一眼就看见自己办公桌上放著的饭盒。 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个煎蛋,她有些遗憾地说:“哎呀,我已经吃饱了。” “留著晚上热热再吃,”霍淮川说道。 “你呢?”高明珠抬眼看向霍淮川,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带著点神秘的笑意。 “我已经吃过了。” 高明珠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几分神秘:“我在公社买了点好东西!” 霍淮川略带疑惑地看著她。 只见高明珠转身从刘江帮忙拿进来的那个包裹里,像献宝似的掏出三个白胖胖、冒著油光的肉包子。 霍淮川见状,眉头微挑,嘴角牵起一丝瞭然的笑意:“国营饭店买的?” “没错!”高明珠得意地扬起下巴,递了一个给他,“买了三个,你一个,我一个,娘一个。咱俩的先吃,娘的带回去晚上给她。”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包子虽然有点凉了,但麵皮柔软,肉馅咸香,在物资不算宽裕的日子里,是难得的美味。 方信这边,下午也照常出工。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尤其是一想到建厂的事有了眉目,心里更是热乎乎的,干劲十足。 他惦记著下午要去通知开会的事儿,手下干活格外利索。 刘江、桂树、巨峰他们几个也一样兴奋,眼看太阳快下山了,见方信还没动身,赶紧跑过来催他:“方信,別磨蹭了,快去通知开会呀!” “对!剩下的活儿我们帮你干,你赶紧去!” “好,我这就去!”方信连忙应道。 他中午已经跟杜山说好,借了杜山的自行车。他赶到大队部,拿起喇叭,沿著乡间小路一路骑过去,扯开嗓子喊: “大家注意了!今天晚上八点半,到大队部开会!” “今天晚上八点半,到大队部开会!能来的都要来啊!” “有重要事情宣布!晚上八点半,大队部开会,家里能出人的都儘量来!” 正在田里忙活的村民们听到喊声,纷纷直起腰望过去。 见是方信在通知,有人好奇地扬声问:“方信,啥重要事啊?” “就是,透露点唄?” 方信骑在车上,一边继续前行一边回头笑答:“好事儿!等晚上开会就知道了!”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劳作。 农活繁重,虽然有些村民积极性不高,但在杜山的督促和各小队长的安排下,任务还是分摊了下去。 只是经歷过林家的事情后,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气,干得越累,那股怨气似乎就越重。 等到收工时,天已经擦黑。 村民们拖著疲惫的身子,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霍伟成、林美兰以及陈凤娘几人正好同路,都耷拉著肩膀,有气无力地挪著步子。 忽然,一阵诱人的肉香隨风飘来,几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 霍母闻到香味,精神一振,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家赶。 落在后面的林美兰忍不住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又吃肉!” 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霍伟成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情愈发烦躁,眼角瞥见旁边的陈凤娘,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怨气。 要不是她,自家也不会跟霍母闹翻,更不会跟老三一家把关係搞得这么僵。 说不定看在高明珠的面子上,自己这小队长的职位也不至於被擼掉。 陈凤娘累得几乎散架,同样挨了批的霍老头子现在还臥床不起,而她却被霍家人逼著出来干这么重的活,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 她闻著肉香,心里也是羡慕得紧,但只能把口水往肚子里咽。 小屋这边。 霍母一路快走回到家,远远就看到高明珠和霍淮川坐在屋檐下,铁卫乖巧地趴在他们身边。 院子里不仅点了电灯,还多开了一把手电筒——高明珠总说光线暗了看书伤眼睛,所以只要她写东西或者霍淮川看书,总会多开一盏灯。 霍母起初心疼电费,但高明珠说眼睛坏了治不好,她也只好由著她去了,如今倒也习惯了。 “明珠,淮川!”霍母隔著老远就招呼道。 夫妻俩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娘,你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来了来了!”霍母连忙去洗手,走进堂屋,看见饭菜都摆得好好的,显然没人动过,顿时心疼了:“你们咋还没吃呢?哎呦,今天咋这么多肉?还有个包子?” “等著您一起吃呢!我今天去公社,顺便买了点肉。这肉包子是特地给您留的,我和淮川已经吃过了,您快趁热吃吧!”高明珠笑著解释道。 “哦哦,好!”霍母在桌边坐下,拿起他们给她盛好的饭,一边吃一边还是忍不住念叨:“以后我下工回来晚,你们就先吃,给我留点就行,別饿著了。” “没事儿,我们还不饿,”高明珠好笑地说,“要是真饿极了,我们肯定会先垫补点的。” “那也不行,该吃就吃,別等我!” “哎呀,知道啦!”高明珠笑著夹了一块又嫩又大的猪肉放到霍母碗里,“您多吃点,看您累了一天了。” “我还好,不辛苦,”霍母笑著说,看著碗里的肉,心里暖融融的,一天的劳累仿佛都减轻了不少。 这样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对了,一会儿还得去开会对吧?”霍母想起方信的喊话。 “对,”高明珠点头,“事情比较急,只能晚上开会了。咱们吃完歇会儿就得过去。” “啥事啊,这么著急?”霍母不由得好奇。 高明珠便把打算建一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的事情简单跟霍母说了一下。 霍母??? 第126章 副业 等一家人吃完饭,再次来到大队部时,刚过八点。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已经来了不少村民。 经过一整天的高强度劳作,大家都疲惫不堪。 在头顶那盏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蜡黄而憔悴,没什么精神,或蹲或站,大多有气无力。 高明珠推著霍淮川的轮椅,和霍母一起从人群中走过,看著这一张张写满艰辛的面孔,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 她自小生活优渥,即便家族有意识培养他们的吃苦精神,但作为女孩,还是被呵护居多。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来到这里,亲身经歷,她恐怕永远无法想像,有人竟过著如此艰辛的生活。 这时,她推著霍淮川经过几个人,定睛一看,是村里的几个知青。 如果说村民们的脸上只是疲惫和麻木,那么这些知青们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了。 不过他们比村民更內敛些,村民有不顾形象直接躺倒在地、歪七扭八的,而知青们最多只是坐在地上,姿势还算规矩。 看到高明珠和霍淮川过来,他们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高明珠目光扫过他们,看到阮向雪时,刚好捕捉到她偷偷翻了个白眼,但阮向雪察觉高明珠看过来,又赶忙挤出尷尬又討好的笑容。 倒是一向对高明珠不假辞色的李艷茹,见到她后,原本萎靡的精神一振,故意摆出一副傲娇表情看过来。 高明珠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停留。 这时,杜山方信巨峰桂树和刘江等人已经看到了他们,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眾星拱月般地將高明珠和霍淮川请到了前方的高台上,態度十分热情。 刚刚偷翻白眼被抓包的阮向雪忍不住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会计吗?至於这么捧著?累了一天也不让人消停,到底要宣布希么天大的事啊!” 大家都有气无力,没人接话。 倒是李艷茹皱著眉头瞪了她一眼:“怎么,你又酸高明珠了?” “我才没有!”阮向雪下意识的反驳,察觉到大家都看了过来之后,察觉自己被李艷茹摆了一道,她应得这么大声,不就是在承认她刚刚就是在小声说高明珠吗? 不是,李艷茹最近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怎么总帮高明珠说话?尤其是这半个月,一听到高明珠她就特別来劲! 阮向雪鬱闷地別过头,却对上另一道不赞同的视线。 是唐云深,他正皱著眉看她。 阮向雪:“……” 高台上,到了八点半,杜山象徵性地开始讲话:“咳咳,大家安静!今天晚上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说一件事。我知道大家都累了……” 底下村民反应寥寥,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看台上:“到底啥事啊?” “大晚上的叫我们来,累都累死了!” “知道我们累就快说,说完好回去歇著!” 杜山见状,赶紧切入正题:“这件事主要是高会计负责的,为了不耽搁大家时间,现在请高会计跟大家说!” 高明珠现在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一听是她要讲话,不少村民都稍稍打起了精神。 杜山把喇叭递给高明珠,想起她平时说话温声细语,还特意叮嘱:“你一会儿大声点,他们都没精打采的,声音小了听不清。” “行!”高明珠接过喇叭,从容地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忽然嚎了一嗓子:“乡亲们,晚上好!” 如同狮子吼般的声响,但声线清脆悦耳,极具辨识度,这一声下去,底下不少昏昏欲睡的人陡然一个激灵,惊醒了,茫然的看向台上。 有脾气差的都要发怒了,一看到是高明珠,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还有人喊道:“高会计,有啥事你说,我们听著呢!” “对,不用喊那么大声,我们听得见!” 台上的杜山:“……”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好!”高明珠点头,直接切入主题:“今天这么晚请大家过来,主要是想说一件事!大家都知道林家的事,让大伙儿受委屈了。我们大队干部也很愧疚,这些年没能起到更好的监督作用,让林家钻了空子,损害了集体利益,让大伙儿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这番话一说,底下不少村民顿时觉得心里积压的委屈被理解了,有人甚至悄悄抹了抹眼角。 高会计真是心细,懂他们的苦! “所以,经过我们大队部討论,决定想办法开展一些副业,目標就是增加咱们大队的收入,让咱们队的乡亲们,以后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紧巴巴地熬日子了!” 这话一出,即便高明珠的嗓音依旧清亮,台下也瞬间像炸开了锅: “开展副业?” “搞啥副业啊?” “真能让咱吃饱穿暖?” 知青堆里的阮向雪嗤笑一声,低声说:“高明珠还是这么喜欢说大话!她以为她是谁?多少大队干部都没办法,她就能行?” “高明珠行不行我不知道,但要是你,肯定不行!”李艷茹立刻懟了回去。 阮向雪:“……”怎么又被她听到了! 高明珠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前几天,我带著方信、巨峰他们做了一批残疾人辅助器材,大家还有印象吧?” “有!”这事村民们大多知道。 毕竟他们上山找木材遇野猪,最后野猪撞树上,大家还美餐了一顿。 所以对於他们上山的目的,大家自然也打听过,知道他们要给霍淮川以前部队里行动不便的战友做辅助器,出於对高明珠的信任和对军人的尊敬,当时也没人多说什么。 但这跟副业有啥关係? 高明珠接著解释:“前段时间,我们是为了帮助更多像淮川这样行动不便的军人,所以做了器材寄过去。前几天,部队那边反馈回来了,说我们的器材非常好用,帮了大忙!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继续供货!” 第127章 雷厉风行 村民们—— “供货?” “啥意思?” “是把做的东西卖给他们,他们给钱?这就是副业?” 高明珠肯定地道:“没错!这就是我们要搞的副业!”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那能挣多少钱?” 高明珠:“前些天,我们五个人,干了大概十天,做出来的器材卖出去,扣除成本,挣了差不多三百二十块钱!” 部队那边她要了三百五十块,后来方信和刘江他们把零散做的拿到县城又卖了五十块,加起来四百块。 加上她专门给霍淮川做的復健器材,她也按价给了大队五十块,总计四百五十块。 扣除工具、油漆和火车託运等成本几十块,净利约三百二十块。 成本低主要是因为木头原料是现成的,没花钱。 一听五个人十天就挣了三百二十块,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对於一年到头也分不到一百块的村民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识字但对钱格外敏感的人们开始掰著手指头算: “五个人十天挣三百二?这么多?” “那平均一天挣三十二块?” “一个人一天能挣六块四?” “天爷!咋能挣这么多?” 站在最前方、参与了此事的方信、巨峰、桂叔和刘江几人,顿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没错,这钱就是他们挣的! “咳咳咳~”高明珠见大家討论得差不多了,再次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此刻,村民们再看高明珠的眼神,全都灼灼发亮,仿佛在看一尊活財神! “这件事,我们已经向公社申请过了,”高明珠的声音沉稳有力,“公社领导完全同意我们的计划!而且,领导们非常关心咱们村民的生活,希望咱们能过上好日子,特地批了五百块钱资金支持我们!” “真的?”村民们再次惊呼!公社不仅同意,还给了五百块钱! 这说明上头也支持他们,不认为他们这是在搞歪门邪道! 原本还有些顾虑的人,最后一丝犹豫也打消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高会计,我们同意你带著大伙儿干副业!” “对!你说咋干就咋干,我们肯定配合!” “那辅助器材咋做?我能加入不?” 杜山原本看场面热闹还想补充两句,却见高明珠拿起喇叭,气场十足地喊了一声:“大家安静!先听我把话说完!” 现场顿时又安静下来。 杜山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插话了。 现在高明珠在村里的威望比他高,她说话比自己管用。 高明珠环视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继续沉稳地说道:“同意的就不用说了。现在,有没有人不同意?” 村民们闻言,互相张望起来。 谁?谁会不同意? 当然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 高明珠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果断:“好!现场没有人反对。至於没来开会的人,我们就默认他们都同意了。今天大伙儿都在,请帮我做个见证。” 底下村民顿时爆发出响亮的“好”声。 高明珠开始宣布计划:“那我们的副业就这么定下了,就做一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前期我们规模小,需要招一些人。但现在正是抢收的关键时候,地里的粮食是头等大事,不能本末倒置。所以除了会木工的方信、巨峰、桂叔、刘江他们,暂时不招其他壮劳力……” 她的目光转向知青队伍:“我们决定,先请知青同志们来帮忙!” 知青们:“……”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们莫名感到一阵羞耻。 虽然他们干农活確实不太行,但这么当眾点出来,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不过,心里更多的还是窃喜,毕竟不用下地干活就是最大的解脱,面子什么的,暂时可以放一放。 村民们听了却不太乐意。这挣钱又比农活轻省的活儿,他们也想要啊! “给他们的待遇咋算啊?”有人喊了出来。 “不会是发工资吧?” “工资多少?” 要是给知青们发像城里工人那样的工资,他们可不干。 凭啥他们在田里累死累活挣工分,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知青却能拿现钱? 知青们立刻感受到了村民们的排斥。 要是往常,以他们的自尊心早就懟回去了,但今天自觉占了便宜,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个问题,我们討论过了,”高明珠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知青们也是记工分,我会根据他们干活的情况评定工分,和大家一样,按劳分配。” 村民们一听,这才勉强接受。 知青们虽然有点遗憾不是发工资,但不用下地干活,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抢收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高明珠又看向知青们,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当然,如果有哪位知青同志不愿意来厂里,也可以继续下地干活。如果人数不够,我会从村民中选拔。现在,有不愿意来的,请举手。” 知青们面面相覷,谁会这么傻,放弃轻鬆活儿去抢收?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阮向雪,刚才就属她牢骚最多。 阮向雪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没有一个人举手。 台下翘首以盼等著替补的村民们大失所望。 这些知青,精著呢! “行!”高明珠一点头,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她站在高处,目光扫视全场,一股不容置疑的领导气势自然流露: “既然大家都选择来厂里,那我先把规矩说在前头,在厂里,我有绝对的管理权。如果有谁不服从安排、偷奸耍滑,我有权直接让他离开!请某些人不要抱有任何侥倖心理。” 听到这话,一些知青,尤其是阮向雪,脸色变了变,但看到村民们全都一副支持高明珠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生怕一开口,高明珠就直接把她踢出名单。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高明珠乾脆利落地宣布,然后转向杜山,“大队长,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杜山几乎要被高明珠这股雷厉风行的气势镇住了,闻言才回过神,连忙摆手:“没了没了,你安排得挺好,让大伙儿都回去休息吧!” “好!”高明珠点头,再次面向台下,声音清晰有力,“散会!” 第128章 到底喜欢谁 高明珠宣布散会后,原本急著想回去睡觉的村民们反而不困了,也不著急走了。 现场犹如炸开了锅。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地討论起来。 他们不急著回去,高明珠却要回去了。 有人想拉著她多聊几句,她也只是礼貌地微笑道:“这事明天再说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方信几人倒是主动上前,十分殷勤地帮忙推霍淮川的轮椅。 杜山和霍母等人也围了上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霍家小院走去。 知青那边,有人高兴,有人心情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去。 高兴的自然是大多数。 明天起就不用干那累死人的抢收活了。回去的路上,知青们都聊得十分兴奋。 “哎,高明珠说的那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到底是干啥的?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大概就是给行动不便的人设计製作一些方便他们使用的工具吧!” “不管是什么,反正咱们不用再下地抢收了!” “对啊,不管干啥,肯定比下地抢收强!只要不让我下地,让我干啥都行!” “对对对!我也是!” 走在最前面的人热烈討论著,唐云深和李艷茹几人则落在了最后。 唐云深最好的兄弟齐贤嘖嘖称奇,夸起了高明珠:“高明珠可真厉害啊!她男人残了,她居然还能因为她男人想出这么个生財门路?” 高明珠能想到这么一个製作残疾人辅助器的方法,谁都能想到主要是因为霍淮川的残疾。 只是说完,齐贤忽然感觉身边气温骤降,转头看见唐云深沉著脸,他顿时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呸!他怎么忘了唐云深这小子喜欢的是高明珠!提起霍淮川,不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吗? 唐云深眸色深沉地望著前路,不知在想什么,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她什么时候不厉害了?她从来都很厉害!” 从下乡没多久,她就果断决定嫁给霍淮川,拒绝了他的追求起,他就知道高明珠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 后来霍淮川受伤归来,她又果断分家,又揭穿林家,將林家连根拔起……这一切无不说明,高明珠柔弱漂亮的外表下,其实是极为果断的。 “……”齐贤听著他语气里不知是对自己的讥讽还是对高明珠的感慨……他更倾向於这是唐云深的自嘲,默默不敢再说话。 李艷茹和卢静秋也在后面走著,齐贤跟唐云深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她们恰好能被听到。 卢静秋不敢吱声,甚至不敢往后面的李艷茹看。 唐云深在吃高明珠的醋,那李艷茹是不是也在吃唐云深的醋?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李艷茹生气跳脚,她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李艷茹似乎陷入沉思,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 ??? 该不会是被唐云深刺激傻了吧?居然还笑起来了? 肯定是了! 卢静秋担忧地后退两步,李艷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下意识的跟著她放慢了脚步。 等到卢静秋確认唐云深他们听不见后,才扯了扯李艷茹的衣角。 “怎么了?”李艷茹回过神来。 “你还问我怎么了?”卢静秋没好气地说,“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你刚才在干什么?该不会真被唐云深刺激傻了吧?” “什么意思?”李艷茹眉毛立刻竖起来,“唐云深又做什么了?” 卢静秋:“……”合著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也没做什么!”卢静秋见李艷茹自己没听见,当然不会主动告诉她免得她心烦,反而好奇地问:“不是,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居然还笑出来了?” 李艷茹本来还想追问唐云深的事,一听卢静秋问起这个,脸上顿时扬起笑容:“我还能想什么?我是在想,高明珠也太厉害了!她居然能想到用这个方法来给清水大队致富,既挣了钱,又能帮到那么多行动不便的人,太有生意头脑了!” 她都想不出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是真心佩服高明珠。 卢静秋:“……你就想这个啊?”她一脸复杂! “对啊!”李艷茹奇怪地看了卢静秋一眼,“不然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卢静秋:“我……”我以为你在吃醋呢! 卢静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仍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不是,艷茹,你不是最討厌高明珠了吗?” 但自从半个月前开始,李艷茹就开始处处关注高明珠,日常聊天也总离不开“高明珠”这三个字。 要不是知道李艷茹確实喜欢的是唐云深,平时掛嘴边的频率不比高明珠低,她都要以为李艷茹喜欢的人是高明珠了! 难不成就因为高明珠提前告诉了李艷茹公社小学招老师的事,就把她感动成这样? 李艷茹自己也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当然是討厌高明珠的!” “那你还夸她?”这话不是卢静秋问的而是旁边传来的另一个声音——是阮向雪。 她刚好走过来听到她们谈论高明珠,就停下来想听听她们说什么。 听到李艷茹的话,她立刻忍不住出声了。 李艷茹討厌高明珠还夸她,还总帮高明珠说话,她脑子不是坏掉了吧? 被阮向雪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著,李艷茹顿时火了:“我夸她怎么了?我虽然討厌高明珠,但她至少优秀啊!比你优秀,比你聪明,比你美,比你善良,还比你心胸开阔!我就是看不惯你!相比高明珠,我更討厌你!一天天不干正经事,光琢磨歪门邪道!滚滚滚,別在这儿碍老娘的眼!” “你!”阮向雪瞪著李艷茹,想反驳,高明珠哪有那么好,她哪有那么不堪? 但想到什么她又把话给咽了回去,狠狠的怒瞪了一眼李艷茹,回懟道:“那高明珠也比你好,比你优秀,还比你漂亮!” 说完之后,生怕李艷茹会揍她似的,忙不迭的跑了。 “呸,高明珠是聪明没错,但她哪里比我漂亮了?狗东西!”李艷茹衝著她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转头却看见卢静秋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望著自己: “你为高明珠说话?” 李艷茹顿时不自在了,但在好友面前,她也没打算瞒著,扬著下巴说道:“我是討厌高明珠没错,但看在她那么想跟我做好朋友的份上,我为她说两句话怎么了?” 卢静秋满脸问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高明珠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做好朋友了?”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而且,以她对高明珠的了解,高明珠比李艷茹还要高傲。 就目前来看,基本都是別人想跟她交朋友,她可从来没听说过高明珠主动去结交过谁! 第129章 工作繁忙 “她是没直白地说要跟我做朋友!”李艷茹闻言摆了摆手,脸上却扬起一抹洋洋得意: “但我就是看出来了,她就是想要跟我做朋友!要不然,她为什么偏偏把公社要招老师的事情告诉我?” “高明珠把招老师的消息告诉你,就证明她想跟你做好朋友了?” “当然啊!”李艷茹一脸篤定和骄傲,“要不然她为什么单单告诉我,不告诉你,也没告诉阮向雪?我看她就是现在跟阮向雪闹翻了,在村里没朋友了,所以想主动跟我结交!” “……”卢静秋一脸复杂地看著李艷茹。 以前她觉得李艷茹和高明珠是一路人,同样长得好、家世好,同样性格高傲。 现在她觉得不是了。 高明珠是有脑子的高傲大美人,而李艷茹,是个没脑子的高傲大美人!!! …… 高明珠通知他们第二天七点半在大队部集合,结果一群早已习惯大队上工时间的人,六点钟就被晒穀场的號角声吵醒了。 有些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起今天不用上工,这才又钻回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等高明珠跟霍淮川吃完早饭,七点半准时到达大队部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一听到他们的动静传来,在大队部门口等待的眾人立刻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朝他们迎了上来。 阮向雪拔腿就朝高明珠和霍淮川跑去,態度异常殷勤:“明珠,你们来啦?” 站在人群中的李艷茹立刻撇了撇嘴,低声骂道:“死贱人,居然还好意思往高明珠跟前凑!” 那语气颇为恼恨,隨即又迁怒到高明珠身上:“高明珠要是接受她的討好,那真是眼瞎了!” 卢静秋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在高明珠眼睛不瞎。 她身边的铁卫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那冷厉的模样顿时让阮向雪剎住了脚步。 紧接著,高明珠也毫不掩饰地丟给她一个嫌恶的眼神。 阮向雪訕訕地僵在原地,心里暗骂:“……”我忍! 高明珠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大家立刻围拢到她面前,眼含期待地望著她,等她发话。 “都到齐了?”高明珠问。 “到齐了!” “到齐了的话,那就去旧仓库那边打扫一下,那边太脏了,”高明珠脚步不停,一边推著霍淮川往办公室走,一边吩咐道,“现在七点半,十一点我来检查。方信,你负责监督,一定要弄乾净。那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大本营了!” 眾人面面相覷:“……”就这样??? 被点到名的方信立刻挺身应道:“好嘞!”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著高明珠推著霍淮川进了办公室,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咳咳!”方信到底不是白当这个头的,立刻招呼眾人,“都去打扫旧仓库!那儿以后可是咱们的厂区!” 眾人还能说什么?只能跟著方信走了。 办公室里,霍淮川听到外面眾人离去的动静,抬头看向对面的高明珠。 她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看著昨晚各位小队长送来的村民工分统计。 今天她穿了一件的確良短袖白衬衫,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神色十分专注,她看数字时不眨眼睛,长睫却在眼瞼投下一排细影,隨著目光轻轻移动。 那张白皙艷丽的脸庞上神情篤定,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霍淮川原本想打趣她两句,此刻心口那颗心跳得越发剧烈。 这样的她,他也很喜欢! 高明珠的工作可不只是管理木工这边的活,还要兼顾大队的本职工作。 所以她打算在大家整理仓库的这段时间,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处理完。 看完报表,她刚要坐下,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霍淮川似乎一直在看她。 她抬头望去,发现他的目光有些灼热? 这灼热不同於夜晚亲密时的那种眼神,这目光里更多的是欣赏? 高明珠不確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出声问道:“怎么了?” 霍淮川驀地回神,摇头道:“没事儿!” 高明珠嗔了他一眼,才不信他没事。 不过现在她没太多时间谈情说爱,一边坐下整理资料一边说:“你好好看书,我儘快把大队的工作统计完,然后去安排器材厂那边的事。等都安排好了,我就回来帮你做復健。放心,你在我这儿永远是最重要的,所有事都得排在你后头!” 她如今帮助大队管理这么多事务,一方面是职责所在,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对村民艰苦生活的同情,想儘自己所能改善大家的生活。 但这些,確实都要排在霍淮川后面。 重生回来她除了要救出父母亲人以及报仇,最重要的就是霍淮川的事。 说这话时她头也没抬。 霍淮川却抬起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温声应道:“好!” 高明珠很快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统计村民工分这事,工作內容不难,但因为整个大队人数多,统计工作相对繁杂。 不过她还是在十点多时,完成了。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霍淮川,见他正埋头计算什么,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难题。 她打到一半的哈欠又收了回去,不打扰他,便悄声去了旧仓库。 旧仓库不用了以后,就用来放农具了,因为年久失修,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但里面还是比较脏乱的。 高明珠过来时,发现经过这十几个人三个小时的清扫改造,旧仓库已经乾净宽敞了许多。 杂草、垃圾都被清理乾净,窗户上碎裂的瓦片也清扫整理了。 见她过来,大家纷纷看了过来。方信有些忐忑地走过来:“高会计!我们都按照要求打扫得差不多了,屋顶的碎瓦片也清理乾净了。但要想补漏,恐怕得另外买新瓦片才行!” 说到最后,他语气有些心虚,像是怕没完成任务会让高明珠失望。 高明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瓦片的事確实不能强人所难,她又不是周扒皮,总不能要求方信变出瓦片或是自掏腰包:“我晓得了!这事我会跟大队长商量的。好了,集合!”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眾人立刻齐刷刷地开始移动。大家都爭著要在高明珠面前露脸,纷纷往前挤。一时间全都挤到前面来了,你推我搡: “哎,你推我干什么?” “你踩我脚了!” “干什么啊,这是我先占的位置!” 第130章 专横的高明珠 “安静!”高明珠沉声道,目光扫过眾人,直接点名:“方信、巨峰、桂树和刘江,站到最前面来!其他人都往后排!” 这几位都是懂木工手艺的,自然要站在前面。 原本挤在最前面的知青们,尤其是阮向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不情不愿地挪到最后面去。 方信、巨峰几人赶紧站到前排,心里既得意又欢喜。 这些知青真是没眼色,明明都是外行,还非要往前凑?还好高会计心里明白,知道谁才是真正干活的! 高明珠见队伍排得差不多了,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注意到不少人脸上还带著不服气的神色,特別是阮向雪,明明一脸不情愿,可当高明珠看过去时,却硬是挤出一丝假笑。 高明珠冷眼掠过,开门见山说道:“今天算是我们清水大队残疾人辅助器材厂正式成立的第一天,欢迎各位加入!” 说完,她率先鼓起掌来。 前面站著的方信几人立刻跟著用力拍手,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高明珠接著道:“咱们这个厂子起步简陋,条件有限,还请大家多担待。” “高会计,您別这么说!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会嫌弃?”刘江赶忙接话。 “是啊!您儘管安排,我们一定照做!”方信也紧跟著表態。 “没错!”站在后面的齐贤扯著嗓子喊:“我们以后就跟您干了!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跟著你!” 高明珠朝齐贤那边看了一眼,唐云深只觉得注意到了,悄悄拽了下齐贤的衣角,没好气地说:“你少说两句吧!” “嘿嘿!”齐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接下来,我们分配一下岗位,”高明珠继续说道。 一听说要分岗位,大家立刻屏住呼吸,眼神都热切起来。 虽说做木工比下地干活轻鬆,但要是能当上个小管事,那活儿就更轻鬆了。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高明珠:“方信、巨峰、桂树、刘江,四位都是学过木工、手艺成熟的师傅,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咱们厂的木工组长,剩下的人不懂木工,都要配合他们工作,大家有意见吗?” 知青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吭声。 他们確实不懂木工,不听安排还能怎样? 方信几人使劲抿著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至於总工长——”高明珠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信身上:“就由方信担任!” ??? 方信十分惊喜,立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是!” 平时高明珠就明显更信任和重用方信,其他三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 高明珠再次看向眾人。 接下来要安排的是行政岗位,这些活儿方信他们干不了,知青们心里也清楚,一个个都绷紧了身子,有人还努力朝高明珠挤出討好的笑容。 高明珠:“咱们厂子刚起步,眼下最要紧的是大家齐心协力把產品做出来,其他事情往后放,但有些岗位现在还是先定下来。” 高明珠说完,李艷茹就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嘿嘿,她就知道!高明珠想跟她做朋友,肯定会给她安排个管事的岗位! 就是不知道会让她做什么呢? 她一双清亮的眼睛笑盈盈的盯著高明珠,眼里满是期待。 高明珠的嘴唇动了,她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卢静秋?”高明珠看向李艷茹身旁的卢静秋,“我记得你的文笔比较好,你担任宣传组组长,可以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卢静秋。 卢静秋愣了一下,见大家都看著她,她才確定高明珠叫的就是自己,赶紧站出来应道:“好的!” 李艷茹:“……”居然不是她??? 行吧,这个岗位不是她的,下一个总该轮到她了吧? 高明珠的目光果然还停留在她这个方向,李艷茹再次屏住呼吸。 “市场组……”高明珠沉吟著说。 市场组?虽然跑外勤辛苦点,但她口才不错,正好能发挥长处……李艷茹心里正美滋滋地想著…… 就听见高明珠点名:“唐云深、齐贤,你们俩能胜任吗?” 李艷茹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唐云深和齐贤站在她身后。 李艷茹:“……” “跑市场比较辛苦,我希望你们俩能互相配合,”高明珠对唐云深和齐贤说。 唐云深话不多,但为人冷静、脑子灵活;齐贤能说会道,就是有时候缺个心眼。两人搭档正合適。 唐云深和齐贤都愣了一下,齐贤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出来说:“没问题!” 唐云深也语气复杂地跟著应道:“好的。” 高明珠等他们应下后点了点头:“厂里目前就先设这几个岗位,等生產走上正轨,再看需要增设什么职位。” 这就没了? 还在等著下一个任命是自己的李艷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明珠居然没给她安排岗位? 眼看高明珠就要说別的事了,她急忙喊道:“等等!” “等等!”另一个声音跟著李艷茹异口同声地响起,是阮向雪。 阮向雪同样难以置信的看著高明珠:“怎么就这么定了?” 她跟高明珠关係最近—— 虽说高明珠发现她和裴时安有联繫后生了气,但比起这些不熟悉的人,高明珠总该更信任她才对。 高明珠眉头微皱:“为什么不能这么定?” “你,我……”阮向雪总不能直接问高明珠为什么不给她个管理岗,所以噎了老半天,最后才终於找到个藉口:“你都没有询问我们的意见!” “我昨天晚上说话的时候,你耳朵聋了是吗?”高明珠可笑的看著她:“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在这个厂里,我有绝对的话语权,所有人都得听我的安排!” “你!”阮向雪万万没想到高明珠这么专制。 现在可是新社会,她就不怕…… 好吧,她还真不怕。 什么事她都公开透明,帐目也贴出来,厂里的事情她是专横了一点,但是现在大家村里面的人都那么信任她,想举报她確实很难。 显然高明珠也是確定了这么一点,所以一脸嘲弄的看著她。 第131章 爱,有跡可循 阮向雪不可置信的看著高明珠。 她想要骂高明珠,可是转念一想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高明珠如今这么专制,万一她再反驳她,她直接不让她在这干了,让她回去干农活怎么办? 忍!她忍! 高明珠把目光从阮向雪脸上移开,看向李艷茹:“你还有什么意见?” 李艷茹:“……”刚才亲眼目睹阮向雪被高明珠懟得哑口无言、顏面扫地的样子,她哪还敢有意见? 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时高明珠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我確实缺一个助理。” 助理? 高明珠还缺一个助理? 阮向雪一听又不满了,但是这一回她不敢直接理直气壮的问出口了,举了手,语气委婉的难掩恶意般:“高会计,我能问个问题吗?” 高明珠不耐的看过去,如同发號施令般:“问!” “我想问的是,高会计,这厂子是你提议办的,你当领头羊,我们不介意,可我们每个人都要动手干活,可是你作为领头羊却等我们把卫生都搞好了,才慢悠悠从办公室过来,所以我就是想问你的工作这么清閒,为什么还要配个助理?” 你真当自己是皇帝啊?坐在办公室里发號施令还不够,连发號施令都要別人代劳了? 后面那句话,她默默的在心里说的。 当然因为阮向雪这句话,其他人果然也引起了略微的不满,尤其是一些想要得到管理岗,但是却没有得到管理岗的人,心中也不由得酸酸的想—— 是啊,高明珠都是等他们打扫好了卫生才过来的,作为领头羊,她可以不打扫卫生,可是凭什么还要配个助理呀? “我工作很清閒?”高明珠就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那大队的会计工作和財务工作是谁做的?新產品设计研发是你来做的?以后厂子开起来后,財务和会计工作你来做?我一天拿十个工分,乾的是三个人的活儿。你说我很清閒?” 刚刚被阮向雪的话动摇了的人,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这么说的话,高明珠的工作量是最大的! “……”阮向雪哑口无言,她怎么把大队那边的会计工作给忘了? 看著高明珠冷嘲热讽的眼神,她吶吶的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忘了,没想起来你还有大队那边的工作,对、对不起啊明珠;” 高明珠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眾人:“那我找助理的事,还有谁有意见吗?” “……”这个时候,没人有意见。 甚至因为有阮向雪这个前车之鑑,所以別说有意见,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 高明珠的目光转向李艷茹。 李艷茹已经绝望了,就算高明珠又看向她这个方向,她也不抱希望了。 她现在甚至怀疑,高明珠根本就没想跟她做朋友…… 她心灰意冷,对上高明珠的眼神时,还瞪了她一眼。 “李艷茹?”高明珠直接喊道。 “喊我干什么?”李艷茹下意识回道。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高明珠的意思。 而高明珠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你愿不愿意来做我的助理?” “啊?”李艷茹整个人直接傻掉了。 旁边的卢静秋喜出望外,见李艷茹没有动,赶忙催促她说道:“高会计让你做她助理呢,你发什么呆?” 李艷茹回神,忙不迭地点头:“愿意!” 说完就嘿嘿地傻笑起来。 接著她就收到了高明珠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李艷茹:“……”看在她收她做助理的份上,她不跟她计较。 哼,她果然就是想要跟她做朋友!! “行,那就先这么安排了,”高明珠说完,又看向眾人,“今天因为很多工作还没完全展开,我们先分组。四个木工组长各带一组,其余人都要听从组长安排。你们知青一共九个人,方信这边三个人,其余的就两两分组吧。分完组后互相配合。” 知青原本有八个人,四男五女。 眾人闻言,立刻互相打量起来,都在盘算要找哪个组长。 而组长们当然都想找年轻力壮、能帮忙干杂活的男知青,几个组长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男知青那边。 高明珠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提醒道:“除了方信的三人组,是两女一男之外,其余每组必须一男一女搭配。” 原本想挑两个男知青的组长们顿时失望了,只好把心思压下去。 李艷茹下意识看向唐云深。 她想要跟卢静秋一组,但非要跟一个男的一组,她当然希望能跟唐云深一组。 结果唐云深直接撇开头,根本不看她,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李艷茹刚刚在高明珠那里找回的信心,见状又立刻气呼呼地撅起了嘴。 他不稀罕她,她还不稀罕他呢! 看到唐云深已经走向了方信,他便要去找其他队长,结果就被卢静秋给拽住了:“艷茹,我们去放方信那组!” 说完之后,她立刻就拉著李艷茹奔著方信而去了,然后笑眯眯的问道:“方信,我跟艷茹可以跟你一组吗?” 方信的目光一直都有意无意地跟隨著卢静秋,没想到卢静秋当真过来选他了,他脸噌的一下就热了,只是因为被晒得太黑了,脸红的不明显,有些慌忙的点点头说道:“可,可以!” 卢静秋便立刻拉著李艷茹在方信站了起来,旁边站著的是率先加入了方信队伍的唐云深旁边站了起来! 卢静秋一脸姨母笑。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她主动拉著李艷茹来到方信组,一来是想要跟李艷茹一组,二来也是想给李艷茹创造个条件,跟唐云深多相处! 她真是太聪明了。 將这一幕收进眼底的高明珠:“……”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前世,她再次遇到霍淮川的时候,方信的妻子就是卢静秋。 当时她还十分的不可思议,因为在她没回城之前,她记得方信跟卢静秋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她打听了才知道,方信跟卢静秋在乡下的时候確实是没有交集的,卢静秋后来还回城了,方信是做了霍淮川的保鏢之后,他跟卢静秋才重逢然后走到一块的。 她本来以为这两人是重逢后才彼此相爱结婚的,没想到……这个时候方信就已经爱上卢静秋了? 第132章 迷之自信 大家三三两两组好了队,阮向雪环视了一圈,原本也看中了方信那组,结果被李艷茹和卢静秋抢了先。 她只能看向其他人,隨后找了个看起来顺眼的巨峰,態度颇为高傲地正要开口…… “我们这组已经有女同志了!”巨峰立刻抢先说道,转头朝另一个女知青热情招呼:“同志,你要不要来我们组?” 阮向雪这人他是知道的,平时干活就懒懒散散的。 这也就算了,毕竟知青们体力都弱,尤其是女知青,干活本来就不太行。 这阮向雪还跟高会计闹翻了,他当然不愿意让她进自己组。 那女知青正愁不知该跟谁一组,他们平日很少跟村民打交道,对现场几位木工更是完全不熟悉,巨峰主动邀请,她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站到巨峰旁边,生怕落了单。 阮向雪见状,气得脸都白了。 她哪会看不出来,巨峰根本就是故意不想带她,才临时拉了个女知青凑数。 她恶狠狠地瞪了巨峰一眼,又转向旁边的桂树。 桂树原本正和齐贤聊天,一见阮向雪看过来,立刻心领神会,他也不想要阮向雪进自己的组,赶紧叫上了另一位女知青。 阮向雪气得直咬牙 高明珠!都是因为她!大家才都不愿带她组队! 终於,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刘江身上。 这回她总算学聪明了,不等刘江开口拒绝,就先对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 刘江也不想带阮向雪,可剩下的女知青都已经去了別的队伍了,他再想找別人也不行了。 而且看著阮向雪那明媚的笑容,他一时竟看呆了。 刘江今年二十八,在乡下算是不小的年纪,早就成过家,只是媳妇当早些年难產走了,留下个五岁的儿子。 如今他和老娘一起把孩子拉扯大,也算是寡居多年。 此刻看著阮向雪的微笑的样子,他心头一热,荷尔蒙上头,脱口而出:“阮同志,你要不要来我们组?” 阮向雪顿时笑了。 果然是乡下糙汉子,她隨便笑一笑就被迷住了。 她对自己的魅力又多了几分信心! 她跟时安哥通信多时,但还没见过面。 如果时安哥见到她的真人,是不是也会被她给迷住? 阮向雪乐滋滋的想著,笑眯眯地朝著刘江而去:“好啊。” 站在最前面的高明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冷笑了一声。 等大家都分好队后,她才开口道:“既然都分好组了,现在开始布置任务。” 高明珠开始安排下午的工作—— 一组去供销社买砖瓦,找人修补旧仓库的破漏处和屋顶;一组去公社或县城採购物资;还有一组去搬大队库存的木头过来;最后一组上山砍木。 大家互相配合,把准备的工作做好,然后明天正式开工。 第一天大家都很配合,纷纷领了任务。 “没异议的话,大家就回去把分配的任务完成,明天准时开工,”高明珠说完便准备回办公室。 “等一下!”李艷茹连忙叫住她。 高明珠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问:“怎么了?” 李艷茹笑著衝过来,见高明珠停下,她立即昂著下巴与高明珠对视,嘴唇几次蠕动,但面对高明珠清亮的目光,她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在大庭广眾之下问高明珠是不是想跟她做朋友吗?太羞耻了! “到底怎么了?”高明珠见她迟迟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啊!就叫你一声不行啊?”李艷茹强装傲娇地回道。 高明珠这下真觉得李艷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十分怀疑地看著她:“你脑子……没毛病吧?” 李艷茹脸瞬间黑了:“你脑子才有毛病!我怎么可能有问题?” “果然有毛病!”高明珠无语地扔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喂!你才有毛病呢!”李艷茹衝著她的背影大喊。 明明是她自己想跟她做朋友,却不好意思直说,拐弯抹角地先是告诉她公社小学招老师,现在又让她当助理。 真是的,没见过高明珠这么傲娇的人! 她撇著嘴想了想,又突然想起什么,大声朝高明珠的背影喊道:“高明珠!我现在是你助理了,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儘管叫我啊!” 高明珠头也没回,只抬手挥了挥。 “搞得好像我想跟你做朋友似的,”李艷茹看著高明珠傲娇的背影,忍不住嘟囔。 一转头,却看见卢静秋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望著她。 “你这么也看著我干嘛?”李艷茹问道。 卢静秋摇了摇头,她都没好意思说,怕一会儿李艷茹炸毛。 李艷茹在他们面前还是挺高傲的一个人,但就是在高明珠面前幼稚得跟个小孩似的。 “过来开会了,”方信那头叫道。 两位女同志立刻走了过去。 方信等他们走过来了,然后说道:“刚刚高会计让我们去购买物资,需要的东西还是蛮多的。有些物资是公社里头没有的,但是公社的东西相对便宜一点,所以我们要分为两拨人去买,一波人去公社买,一波人去县城买,我们一共有4个人,两位男同志,两位女同志,一个男同志一个女同志分成一组。大家没意见吧?” 方信没领导过人,但这几天高明珠屡次委以重任给他,让他生出了几分自信,此时他学著高明珠的样子,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两位女同志当即就说道:“我没有问题。” 但是旁边的唐云深瞥了一眼李艷茹,忽然说:“那我跟卢静秋一组。” 李艷茹面色一暗。 方信跟卢静秋隨即异口同声:“不行。” 二人听到对方的声音,下意识地同时朝彼此看去,方信率先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卢静秋没多想,但她就是有意想要撮合唐云深跟李艷茹的,怎么可能自己跟唐云深一组啊?立刻说:“我跟方信一组。” “我觉得可以!”方信也点头说道。 唐云深跟李艷茹一时无语。 李艷茹是知道卢静秋想要撮合她跟唐云深的。 但唐云深却注意到了方信看著卢静秋的眼神,也自觉得明了——方信和卢静秋之间有猫腻! 这倒让他不好拆散人家的姻缘了! 他看了李艷茹一眼,最终还是点头:“那好吧。” 第133章 离间计 “什么叫那好吧?”李艷茹一听就炸了,“这么勉强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一组,我还不想跟你一组呢。” 说完扭头就噔噔地跑了。 唐云深无奈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知道李艷茹喜欢自己,只是不想给她过多的希望。 他们这头三三两两地散了去,其他三个组也各自开了会,分配了一下任务。 阮向雪待在刘江那个组,眼睛却一直往方信他们那边瞟。 见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再听刘江在旁边说要上山砍树,她心里更是烦躁得要命。 高明珠肯定是故意的,把最累最脏的活都分给他们组! 不过,更糟的还在后头。 ……下午阮向雪跟著刘江和另一个他们组里的男知青冯立石上山砍树,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挥斧头,砍了老半天也没能砍倒一棵树。 整个人汗流浹背,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头髮也乱糟糟的,她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她索性把斧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旁边的刘江和另一名知青冯立石也是满头大汗,但他们是男同志,尤其是刘江,从小干惯了农活,倒还能坚持。 身为组长的刘江不能眼睁睁看著有人偷懒。 他瞥见阮向雪坐在地上半个多钟了,还没起来继续干活的跡象,实在忍不住,皱著眉头走过去: "阮知青,你都休息好一会儿了,该起来干活了,要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词就卡在喉咙里了。 阮向雪虽然现在狼狈不堪,汗水把头髮黏在额头上,衣服上沾满了一些尘土木屑和树叶,但她那张清秀的脸还是很有看头的。许是累著了,她的脸颊泛著红晕,呼吸微促,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看得人心里发软。 寡居多年的刘江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虽然干活不行,但长得是真水灵啊。 "刘江哥......"阮向雪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让我再歇会儿嘛,我真的累坏了。" "行行行,你歇著你歇著!"刘江哪受得了这个,连忙应声道,"没事,我们两个男同志多干点就行了。" 冯立石在旁边听了,很是不满。 虽然男同志是该多照顾女同志,但是谁不累啊,他也很累啊! 阮向雪一棵树都没砍完,歇了半个多钟头,还要继续歇著,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第一天干活,刘江又是组长,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走远了闷头继续砍树。 刘江看了眼走远的冯立石,想了想,竟也在阮向雪身边坐下了:"那我也歇十来分钟。" "好啊!"阮向雪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刘江让出位置,"反正高明珠只让咱们来砍树,又没说非得砍多少。咱们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这么拼命?" "这可不行!"刘江摇摇头,"咱们这厂子刚起步,大家得齐心协力把厂子办好,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毕竟厂子办好了,他就不用再下地干活,也算有个正经工作了。 要是厂子能做强做大,他还能成为个小领导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向雪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刘江。 刘江被她看得很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沾了树叶?" "我看你真是傻!"阮向雪没好气地说,"高明珠故意把最累最脏的活分给你,你还这么实诚,一点怨言都没有,还这么卖力!"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刘江愣了片刻,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四个任务里,就数他这组最累。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阮向雪。 阮向雪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我记得你以前跟高会计关係挺好的啊,怎么就得罪她了?" 阮向雪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好傢伙,这刘江是觉得高明珠是因为她才故意为难他们组的?把最脏的活丟给他做的? 挑拨不成反被泼脏水,她赶紧解释道:"我能怎么得罪她啊?是她莫名其妙不跟我好的!就是……就是她城里的一个朋友关心她,托我打听她的消息,把她一些近况告诉她,我好心说了,高明珠就跟发了疯似的,说我背叛她,把她的消息泄露给別人,非要跟我绝交。以前她送我的东西,还非要我折成钱还回去!" 说到这事,阮向雪还是一肚子火。 刘江听得將信將疑,阮向雪这番话简直顛覆了他对高明珠的认知:"不会吧,我看高会计不是这样的人啊。" "那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阮向雪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以前我多捧著她,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她娇嗔的模样让刘江心头一酥。 仔细回想,確实如此! 高明珠刚下乡就凭著出眾的容貌和高冷的性子在大队里出了名,而经常跟在她身边跟个狗腿子似的阮向雪也因此被大家熟知。 谁都看得出来,阮向雪非常捧著高明珠。 ——阮向雪说的倒有可能是真的! 刘江顿时觉得高明珠这事做得不太地道,立即跟阮向雪同仇敌愾地说: "那高会计確实有点过分了。你也是关心她,是好心,她怎么能不理解你的好意,还跟你闹翻,太离谱了。" "是吧!你也觉得离谱吧?"阮向雪像是找到了知音,叭叭叭地开始吐槽高明珠。 两人越聊越投机,完全忘了干活这回事。 直到冯立石看他们歇了这么久还不动弹,忍无可忍地走过来:"喂,你们还干不干活?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完不成就完不成唄!"阮向雪撇撇嘴,试图把冯立石也拉到自己这边,"反正高明珠又没规定非得完成多少任务。" 冯立石可没那么好糊弄。 作为知青,他比刘江更了解阮向雪的为人,当即说道:"高会计是没规定具体任务量,但也不可能由著咱们偷懒。累了可以歇会儿,但不能不干活,你们赶紧起来干活吧。" 昨天到今天,高明珠已经充分展现了她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的作风。 要是知道他们这么偷懒,指不定直接把他们踢出厂子,他可不想因为这两个人丟了这份工作,再回去下地干活! 见他油盐不进,不仅阮向雪来了气,连刘江也沉下脸来。 他才是这个组的组长,冯立石算老几,居然敢来指挥他干活? 只是,他们到底还是怕冯立石回去跟高明珠告状,两人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继续干活去了。 第134章 不受气 方信这一组分成两路,一路去县城,一路去公社採购物资。 县城路程远,方信主动承担了这趟更辛苦的差事。 中午匆匆吃过饭,他们就出发了。 到了县城,为了买到物美价廉的材料,他们接连跑了好几家供销社对比价格。 日头正烈,虽然借了高明珠的自行车代步,两人仍被晒得汗流浹背。 骑车的方信注意到后座的卢静秋满脸是汗,便將车径直骑到一棵大树下停稳,转头对她说:“你在这树荫下等著吧,我去前面那家供销社问问胶水价钱,要是更便宜就在那儿买。” “不用了吧?”卢静秋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是一起去吧。” “没事,”方信边说边利落地卸下车上的东西,“你坐著歇会儿,顺便看著这些东西,剩下的我来买就行。” 他把东西整齐码放在树荫下,朝卢静秋笑了笑,便骑上车走了。 卢静秋望著方信渐远的背影,不禁有些发怔。 没想到这个看似朴实的男人,还挺会体贴人的。 与此同时,唐云深和李艷茹也抵达了公社。 两人按照方信分配的清单採购。 唐云深自己有辆自行车,本来骑一辆就够了,可李艷茹为了表示不屑与他同行,特地找杜山借了另一辆车。 两人一前一后骑著车,採购时也各走各的,全程零交流。 不过李艷茹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见唐云深闷声不响地把要买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她便自顾自地逛起来,买了不少私人用品。 唐云深先一步买完,在供销社门口等她见她提著大包小包出来,不由愣了愣。 “看什么看?买好了就回去唄,”李艷茹对上他沉默的目光,没好气地说完,就抱著东西走到自己车前,笨手笨脚地往车后座上捆。 她显然不太熟练,摆弄了半天也没固定好。唐云深早已利索地绑好自己的东西,见状走过来:“我来帮你。” “用不著!”李艷茹赌气道。 “你何必这样闹脾气?”唐云深皱起眉头。 “我哪儿闹脾气了?”李艷茹梗著脖子反驳。 “你敢说没有?” 李艷茹顿时语塞,別开脸不吭声了。 唐云深嘆了口气,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绳子,熟练地帮她捆绑货物,一边低声道:“我希望你別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对你……真的只是像对妹妹一样。” 李艷茹一听就炸了:“好啊,你不喜欢我,是喜欢高明珠对不对?可惜啊,高明珠也不喜欢你!” 正低头繫绳的唐云深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瞪著她,语气生硬:“我知道高明珠不喜欢我,用不著你提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別因为我就去针对明珠……” 李艷茹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是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针对过高明珠了?” “还说没有?”唐云深神情严肃,“你这几天不是总往她身边凑?” “是我凑过去吗?分明是她先靠近我的!”李艷茹又气又委屈,“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想过针对她!不是,在你唐云深心里,我就这么卑鄙?” 唐云深被她问得一怔,看著她泛红的眼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愧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想岔了。但你真的不必再在我身上费心……我,很抱歉。” “混蛋!”李艷茹哭著狠狠推了他一把,跳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唐云深追了两步,毕竟是一起出来的,他不可能丟下李艷茹不管,就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用不著你管!我自己先回去!”李艷茹带著哭腔喊完,蹬得更快了。 唐云深望著她远去的背影,嘆了口气,转身继续去置办剩下的物资。 李艷茹一路哭著骑回村,原本要回知青点,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大队部。 此时的高明珠刚帮霍淮川做完康復训练。 霍淮川满头大汗,胸膛急促起伏,却仍抬眼望向高明珠,目光明亮。 高明珠因辅助他训练,也累得微微喘息。两人视线交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今天表现很棒,比昨天多站了好一会儿,”高明珠夸讚 霍淮川笑著点了点头,虽然疲惫,神情却透著满足。 高明珠看著他通红的脸颊,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她怎会不知,霍淮川是拼了命地想早日站起来,才这样咬牙硬撑,即便痛苦难当,不到极限绝不放弃。 这话她劝过多次,他总是不听。 此刻纵然心疼,她也只能把话咽回去,不忍打击他的决心。 她拿起手帕,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高明珠连忙走到窗口边看过去,只见李艷茹回来了,她就走了出去,诧异的看著李艷茹: “你不是跟唐云深一块去公司买东西了吗?这么快就回……” 高明珠的话还没说完,李艷茹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开了:"你別跟我提唐云深!" 高明珠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看著李艷茹那张紧绷著、明显在赌气的脸,她冷笑一声,扭头就往办公室走。 "你就这么走了?"李艷茹难以置信地衝著她的背影喊道。 高明珠根本不搭理她,脚步不停。 李艷茹连忙追上去,眼睁睁看著高明珠进了办公室,她正好与推著轮椅出来的霍淮川对上视线。 霍淮川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得像冰,静静地盯著她。 李艷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霍淮川的眼神太可怕了,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扭头就跑,但想起什么,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停下脚步,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委屈:"高明珠……高明珠!" "李同志要是不懂得尊重人,就请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霍淮川冷冷地说。 李艷茹被他这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 谁不懂得尊重人了?她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想到唐云深喜欢高明珠,就忍不住迁怒了一下。 但这確实是她不对,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高明珠肯定要討厌死她了,好不容易愿意跟她做朋友,她却因为唐云深把事情搞成这样。 都怪那个该死的唐云深! 第135章 爱人先爱己 "我、我知道错了,"李艷茹心虚地朝著办公室门口哀求,"高明珠,你出来一下嘛,对不起,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性子直,但我真的不是有意冲你发火的。" 说这话时,她还得顶著霍淮川那冰冷的目光,又心虚又害怕。 坐在办公室里的高明珠本来不想理会李艷茹,但想起上辈子李艷茹帮了自己,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走了出来。 她眉头微蹙,神情严肃:"有事说事。要是你想把在別处受的气撒在我身上,那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谁的出气筒。" “汪!”铁卫很应景的喊了一声。 李艷茹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真没想拿你撒气!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出来好吗?" 她实在受不了那条狗凶狠的眼神,更承受不住霍淮川那死亡般的注视。 在她哀求的目光中,高明珠终於同意了:"那就出去说。" "走走走,我们出去说!"李艷茹如获大赦,连忙给高明珠使眼色。 高明珠看了眼霍淮川,示意他放心,便跟著李艷茹走到院外一棵大树下。 她抱著手臂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唐云深去公社买东西吗?他人呢?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你都知道我们闹矛盾了?"李艷茹小声嘟囔。 "我不但知道你们闹矛盾了,还猜到这事八成跟我有关。"高明珠说。 "......"李艷茹一脸复杂地看著高明珠,"你什么都知道?你也知道唐云深喜欢你?" "知道!"高明珠点头。 李艷茹:"......"一时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见高明珠不再开口,她忍不住问:"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要说什么?"高明珠反问。 "他喜欢你啊!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 "可我不喜欢他,"高明珠平静地说,"他也知道我不喜欢他,我已经明確拒绝过了。我还要说什么?" "可是......可是......"李艷茹一时语塞。 高明珠说得没错,可她怎么能这么坦然地面对別人的喜欢而无动於衷呢? "照你的意思,每个喜欢我的人我都得去回应吗?"高明珠问道,"我已经结婚了。" 李艷茹知道高明珠说得在理,是唐云深一厢情愿地喜欢高明珠,高明珠確实没做错什么。 可是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装著高明珠,她还是忍不住心情复杂。她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说道:"可是我喜欢他。" 高明珠:"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李艷茹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可我看到他喜欢你,就忍不住嫉妒你。" 高明珠:“……”能这么直白说出心里话的人也是少见。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不成我去跟唐云深说,让他喜欢你,他就会喜欢你了?" "......"李艷茹也知道这不可能。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我就是难受,"李艷茹喃喃道,只觉得心口揪著疼。 她喜欢唐云深很久了,下乡前他们就是同学,为了他,她特意申请跟著下乡。 谁知唐云深一来就喜欢上了高明珠,还一发不可收拾。 高明珠看著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姑娘,心里也是一嘆。 "你要不还是別喜欢他了吧,"高明珠轻声劝道,"你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你。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喜欢你。这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感情控制不住啊......" "感情是控制不住,"高明珠点头,"但爱人先爱己,我永远不会喜欢上一个不爱我的人。" 就连她喜欢上霍淮川,也是因为霍淮川太喜欢她,为她付出太多,她才真真切切地爱上他的。 李艷茹闻言愣住了,抬头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继续说道:"人永远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只有你先珍重自己,才能得到別人的珍重!" 李艷茹细细品味著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高明珠即使嫁给霍淮川,也是因为霍淮川在婚前热烈追求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意。 这或许就是她过得这么幸福的原因? 李艷茹对高明珠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关注她。 当然也发现了高明珠和霍淮川之间的感情很好,霍淮川看高明珠的眼神明显不同。 爱人先爱己...... 她默念著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高明珠就是这样,所以才会让霍淮川和唐云深都那么喜欢她吧? 她看向高明珠,漂亮的脸蛋上突然露出坚定的神色:"我明白了。" 高明珠:"?" "我明白你说的话了!"李艷茹陡然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再爱唐云深了,我要好好爱自己!" 高明珠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么简单就被说服了? 她还有这能力呢? 李艷茹像找到了人生方向一般,感激地握住高明珠的手,重重地点头:"谢谢你,明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高明珠忍不住"啊"了一声,再次稀奇地看著李艷茹。 不是在说唐云深的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朋友了? 李艷茹却是一脸感激,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样子。 她屁顛屁顛地跑回自行车旁,拎了个网兜过来,乐呵呵地递给高明珠:"我刚去供销社买了好多好吃的,这几块鸡蛋糕,还有一些零食,还买了点肉。你拿回去吃吧,你最喜欢吃肉了。" 李艷茹已经把网兜递到面前,高明珠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又推回去:"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吃吧,我家有的吃。" “不行我就是特地给你买的啊,你赶紧拿著,你要是不拿著,就是不给我面子,那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李艷茹硬是塞到了高明珠的手上。 高明珠:“……” 她有跟她说要做朋友吗?而且,还能这样子威胁人的啊?那以后多来点! 最终,高明珠还是收下了李艷茹的“礼物”! 第136章 领导接到样品 高明珠拎著那一大袋东西回到办公室时,霍淮川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网兜:"李同志给的?" "对,"高明珠把东西放在桌上,表情还有些茫然,她看向霍淮川,不可思议地说:"她居然给我送了这么多东西。" 霍淮川倒不觉得奇怪:"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哪里正常了?"高明珠更加吃惊。 "我看她挺关心你的,"霍淮川说。 "但我跟她根本就不熟啊!"高明珠没觉得李艷茹有关心自己,她们之前甚至都没有什么来往好吗? 霍淮川蹙眉:"你跟她不熟?但我看她挺喜欢你的,有时候你在忙,她的眼睛都在看你。" "她看我?"高明珠越发觉得魔幻了。 霍淮川:"我看到过好几次了,她的眼神並没有敌意,反而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样子。" 高明珠:"......"她以为因为唐云深的缘故,李艷茹很討厌自己呢? 但是为什么? 高明珠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一会儿,仍然想不通,她索性不再多想。 从网兜里拿出一块鸡蛋糕,递给霍淮川:"她送给我们,我们就吃!" ...... 由於之前已经做过一批货,该准备的物料上次就备齐。 不过这次因为人手增多,他们又花了一天时间补充物资。 於是第二天,他们正式开工了。 几个知青不太熟练这些工作,但几位小组长都是上一批做过活的,有经验,在他们的带领下,给知青们分配任务,知青们倒也渐渐熟练摸清了该做什么。 偶尔有几个知青动作生疏,或是出了差错需要返工,被组长批评,哭哭啼啼地跑来找高明珠告状,要求换组。 都不是什么大事,高明珠调解一下就能解决。 倒是让她意外的是,她以为最不安分、肯定会闹事的阮向雪,这两天竟然相安无事! 也好,她这两天其实也没有功夫去应付阮向雪,要是她胆敢闹事,她估计真会爆炸! 她这几天焦灼的是她寄出去的矿石样品。 矿石寄回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该有回音了,却迟迟没有接到领导的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领导出差了。 ...... 京市。 夜幕降临,一处看似普通的单位透著肃穆凝重的气氛。 一辆黑色吉普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有警卫守候的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神情严肃的国字脸——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 警卫看清来人后立刻敬礼,迅速打开紧闭的大门。 吉普车缓缓驶入院內。 不远处收发室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李看见了这个车,想起什么,急忙抱起角落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快步追了上去。 "领导!"老李在叶平威踏上楼梯时叫住了他,"这儿有您的包裹。" 叶平威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皱眉看向老李手中的包裹:"什么东西?" "是淮北槐花公社寄来的。"老李低头看了眼包裹单,"一个叫高明珠的知青寄的。" "高明珠?"叶平威神色微动。 他的助理张永寧很有眼力见,立即上前接过包裹:"交给我吧。" 老李这才把包裹递给张永寧。 张永寧抱著包裹,跟著叶平威走进办公室。 他敏锐地察觉到,领导自从听到"高明珠"三个字后,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在思索什么。 作为叶平威身边的老部下,张永寧自然知道高明珠是谁,此刻也不敢多言。 叶平威径直走向办公桌后坐下。 张永寧抱著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一时不知领导是要该先拆开还是先把包裹放一边先匯报工作。 就在他犹豫之际,叶平威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眸:"把包裹拿过来。" "好的!"张永寧连忙將包裹放到办公桌上。 叶平威看著包裹上的名字,威严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嘆道:"这丫头是高家的掌上明珠,性子最是骄傲,当初她为了父母求到我面前,我没能帮上忙,还亲手將他父母送去了农场……还以为她会恨透了我。没想到......居然还会给我寄东西!" 张永寧小心观察著领导的脸色,斟酌著开口:"明珠同志性子是要强了些,但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她从小娇生惯养,在乡下待了这些个月,想必吃了不少苦,现在给您寄包裹,或许是......明白了您当初的难处。" 张永寧的话再明白不过。 高明珠从小锦衣玉食,肯定受不了乡下的苦日子,这是来向叶平威求助了。 叶平威闻言,眉头微蹙。 高明珠回国时间虽不长,但叶平威早就从她父母高知节、柳韵那里听说过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儿。 高明珠回国后,他也確实见过几次,阳光明媚、落落大方,很招人喜欢,他几乎把她当作自家晚辈看待。 高家出事时,正是叶平威在中间周旋,才让高明珠得以下乡当知青。 想到那个从小受尽宠爱、锦衣玉食的姑娘如今在乡下吃苦,叶平威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轻轻摩挲著那个包裹,最终嘆了口气:"也罢,过了这么多个月了,当初的事已经平息了很多,如果她在乡下实在艰难,我是该想办法让她早点回来。" 说完,他便动手拆开包裹,心中不免好奇高明珠会寄什么东西给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再往下翻,还是些看起来颇为陈旧且带著脏污的衣服。 叶平威愣住了。 张永寧也看得心惊胆战。 高明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寄这些旧衣服过来? 寄错了?不可能! 惦记著叶平威,怕他没衣服穿?开玩笑!以叶平威的身份地位,穿打补丁还这么脏的衣服?这不惹人笑话吗? 难不成...... 高明珠因为父母的事记恨叶平威,这是在故意挑衅? 张永寧顿时惊恐。 要真是这样,高明珠简直是疯了!! 叶平威显然也和张永寧想到了一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不过他强压著怒火,在衣服里翻找著,想看看高明珠到底要如何羞辱他。 忽然,他发现衣服中间夹著一封信。 他冷冷地拿起信,撕开信封,脸上带著几分讥誚。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怎么报復他! 然而当他展开信纸,仔细阅读起来时,脸色突然大变。 第137章 领导来了 旁边的张永寧看得越发胆战心惊。 他的领导身居高位,向来喜怒不形於色,高明珠能让他如此动怒,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张永寧正犹豫著要不要把包裹拿走,却见叶平威猛地看向那个包裹,急切地翻找起来。 这举动太反常了。张永寧刚想询问在找什么,就见叶平威从衣服中间摸出两个还是用破衣服包裹的沉甸甸的东西,还用绳子给绑起来了。 再看叶平威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他沉声道:"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张永寧愣了一下,连忙去把门关好。 等他回来时,看到叶平威正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两块类似於石头的东西,动作小心得如同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打开之后,张永寧一看,发现里面果真是两块石头:“……”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叶平威捧著那两块石头细细端详,面色越来越凝重。 隨后他又用布条將石头重新包好,起身就要往外走。 张永寧懵了,连忙跟去开门:"领导,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化验室!" ...... 石头被送进化验室检验,叶平威却没有离开,就在门口等著。 张永寧隱约察觉到事情可能远比他想像的要重要,神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化验员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略显慌张,脚步也有些凌乱。 一看到他出来,叶平威显得比他还著急,连忙问道:"怎么样?" "纯度极高......是目前为止国內发现纯度最高的石墨样本!"化验员面色凝重地向叶平威匯报。 轰—— 张永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高明珠竟然发现了纯度如此之高的石墨?! 叶平威先是一愣,隨即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他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吩咐道:"去给我订火车票,我要立刻去淮北!" "可是现在天已经很晚了......" "那就订明天最早的那班!"叶平威不容置疑地说道。他又转向化验员:"你再挑一个化验室能力最顶尖的技术人员,跟我一起去。" 化验员也很激动,立刻点头应道:"是!" …… 张永寧那边確认好隨行人员后,立刻去火车站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前往淮北的火车票。 叶平威几乎一夜未眠,天刚亮就带著张永寧和两位化验员赶往火车站。一行人辗转抵达淮北后,又马不停蹄地转车来到和县。 县里的干部们早已接到有领导要来的通知,虽然不明白这位大领导为何突然造访,还是做好了接待准备。 谁知叶平威抵达后,连县招待所的门都没进,直接要求县委书记许通海陪同前往槐花公社。 许通海不敢怠慢,立即带著秘书陪同叶平威前往槐花公社。 此时还未到上班时间,但由於之前林家事件的影响,槐花公社刚经歷了一场人事调整。 新上任的干部们个个兢兢业业,虽然还没到点,大部分人已经到岗了。 周胜美拿著批好的条子从办公室出来,正好遇见何贤伟,连忙上前匯报:"书记,清水大队那五百块钱的条子批好了,我这就通知高明珠来取?" "行!"何贤伟边走边应了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加班到深夜,只睡了几个小时,实在困得厉害。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问周胜美:"前天开会时,清水大队的杜山是不是说他们的残疾人辅助器材厂已经开工了?" 前两天公社召集各大队干部开会,跟新组建的领导班子互相熟悉。 杜山也来了,因为林家的事就出在清水大队,公社这边特意找他聊了聊。 提起高明珠要办厂的事,杜山说残疾人辅助器材厂已经开工了,这让何贤伟颇为惊讶。 当时才过去一天,高明珠的动作也太快了! 周胜美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是的。" "那把钱给我吧,我一会儿亲自送过去,"何贤伟说道。 他思来想去,虽然高明珠已经向他解释过厂子的运营计划,但没亲眼看看,总觉得不放心,也实在好奇。 清水大队现在因为林家的事,已经在整个县城乃至市內都出了名的,一个做不好,他也要被连带责任的! "好的书记!"周胜美利落地应下,快步回办公室取了个信封,把刚从公社帐户取出的五百元钱整齐地装好,递给何贤伟。 何贤伟接过信封,正要再交代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两辆吉普车正朝公社大院驶来。 不仅是他们,公社里其他听到动静的干部们也纷纷变了脸色——其中一辆车他们认得,是上级领导的座驾。 大家连忙整理衣冠,调整表情,快步朝车辆方向迎去。 车子刚停稳,许通海就从车上下来。 何贤伟正要上前迎接,却见许通海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快步绕到另一侧车门,恭敬地说:"领导,这位就是槐花公社新任书记何贤伟。" 何贤伟立刻明白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职位比许通海还高,连忙客气地自我介绍:"领导您好,我是槐花公社书记何贤伟。" "何贤伟同志,"叶平威点了点头,手还扶在车门上,直截了当地说:"上车,带我们去清水大队。" 说完,叶平威利落地重新上车,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啊?好嘞!"何贤伟反应过来,连忙应声。 在一位他不认识、但显然是叶平威隨行人员的示意下,他坐上了前车、也就是叶平威所坐的车的副驾驶座。 上车时,他动作略显迟缓,悄悄已经绕道另外一边要坐在叶平威身边的许通海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通海哪里知道啊? 在来的路上也曾试探著问过叶平威,但叶平威並未透露实情,所以他也不清楚这位大领导为何突然要到清水大队去。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本不必如此紧张,但毕竟刚经歷过林家事件,而清水大队又是事发地,两人心里都难免忐忑。 何贤伟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甚至不知道这位领导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这样,一行人匆匆赶往清水大队。 第138章 我的爱人 今天早上的高明珠心情依然轻鬆不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迟迟不见叶平威的身影,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气馁。 昨晚辗转反侧没睡好,今早起来便没什么精神。 霍母察觉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明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厂子里太辛苦了?" 高明珠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月经快到了,有点不舒服。" 她的月经確实快到了,但有灵泉水滋养,並不会疼痛,这是她不想让霍母担心,便找了个藉口。 "原来是这样,那可要好好休息,"霍母点点头,又叮嘱一旁的霍淮川,"淮川,你这几天多照顾著点明珠,別让她太劳累。" "嗯,我知道,"霍淮川点头,他当然知道高明珠的意思。 等到霍母去上工后,两人一起往大队部走。 霍淮川这才开口:"还在担心矿石的事?" "嗯!"高明珠应了一声,眼里掩饰不住担忧,"按时间算,矿石早就该到领导手里了。可到现在还没动静......" 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不是叶平威不信她?还是怕被她父母的事牵连,连包裹都没拆?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霍淮川提议。 高明珠想了想:"行,到了大队部我就打电话!"无论如何,她得为父母再努力一次。 到了大队部,高明珠没有急著打电话,而是先去厂里开了个会,安排了一下工作。 等她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打电话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高明珠和霍淮川是认得这个声音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偏僻乡村,怎么会有汽车来? "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霍淮川想到什么,意指的就是矿石的事。 高明珠心头一跳,立刻起身往外走。 一出办公室,她就看见院子里停著两辆吉普车。 车上的人正陆续下来,其中那个她期盼已久的身影格外醒目。 高明珠霎时红了眼眶,快步迎了上去。 叶平威这阵仗比当初霍淮川回来时还要大。 两辆吉普车一进村就引起了轰动,即便正值农忙抢收时节,也挡不住村民们的好奇心。 不少人都趁著小队长不注意,从田里溜出来,跟著车队到了大队部。 就连离大队部不远的仓库——现在被用作残疾人辅助器材厂的临时厂房里的知青们也被惊动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来了两辆车?" "天哪,这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该不会是来找霍淮川的吧?他上次回来就是坐小汽车。" 眾人议论纷纷,他们看见高明珠从办公室出来,像见到久別亲人般激动地奔向那位领导,眼圈都红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高明珠怎么上去了?" "看她那表情,像是认识那位领导?" "领导也迎上来了!这些领导是来找高明珠的?" "找她干什么?是因为厂子的事吗?" "看著不像,倒像是旧相识。" 大家纷纷猜测著高明珠和这些领导的关係。 高明珠快步迎到叶平威面前,叶平威也朝她走来。 跟在叶平威身后的除了张永寧和两位化验员还有许同海和何贤伟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平威身后。 许通海落后叶平威几步,低声问何贤伟:"这位女同志是?" "她就是高明珠!"何贤伟忙在许通海耳边小声答道。 "她就是高明珠?"许通海闻言,眉头一蹙,心中再次忐忑起来。 莫非领导当真是为了林家的事情暗访来了?但不应该呀,这位领导不是管这个的! 更何况,无论是高明珠的反应,还是叶平威的反应,都不像是来算帐的,还是像彼此熟识一般。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快步迎上来的高明珠在离叶平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张嘴喊道:"叶......领导?" 她本要喊"叶伯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您来了?” 叶平威听著高明珠这生疏的称呼,不由嘆了口气:"明珠啊,你还是在怪我?" 高明珠却撇开了目光,摇了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这一看就是在怪罪他! 叶平威嘆了口气,看著面前这个姑娘—— 高明珠的脸蛋依然漂亮精致,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歷经世事的沉稳与冷静,与一年前刚回国时那个鲜活单纯的她形成了强烈地对比。 他眼中忍不住泛起复杂的神色,並带上了几分愧意,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可最终还是意识到这是在大庭广眾之下,不便多说。 他只能如同长辈般拍了拍高明珠的肩膀:"孩子,你受苦了。" 许通海和何贤伟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他们没有看错吧?高明珠竟然在跟领导赌气,而领导不但不生气,反而纵容並安慰她? 高明珠的眼中也满是复杂。 叶平威,就是前世那个告诉她清水大队发现石墨矿的伯伯,也是那个感慨如果你父母在就好了的伯伯,更是唯一能够帮助她父母的领导! 前世父母去世后,她確实怨恨过他。 可经歷过许多事后,她才明白,叶平威处在这个位置上,也有许多不得已。 但是......想起父母,她还是忍不住迁怒和赌气。 她深吸一口气,將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说道:"领导,我们到会议室聊吧?" 叶平威虽然心急矿石的事,本想跟高明珠敘敘旧,但看著她倔强的表情,知道私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还是公事要紧,於是点头道:"可以!" 高明珠立即对他以及身后的许通海、何贤伟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平威抬脚跟上,其余人自然也紧隨其后。 高明珠领著他们回到办公室楼下,霍淮川就在那里等著。 一看到他,高明珠原本冷著的脸蛋顿时柔和了不少,还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微笑。 叶平威当即注意到了高明珠对轮椅上的这个人的特殊態度,忍不住打量起霍淮川。 发现对方气质十分突出,面色冷静从容,便隨口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爱人,霍淮川!"高明珠落落大方地介绍道。 没等霍淮川做出反应,叶平威脸色骤变,脚步猛地一顿。 第139章 怎么能结婚了? 叶平威身后的许通海及时停住脚步,何贤伟却来不及收住,一下子撞到叶平威身上。 张永寧立刻上前拉了一把何贤伟。 "对不起领导,实在抱歉!"何贤伟慌忙后退一步,露出歉然的表情。 叶平威却顾不上安抚慌张的何贤伟,面容严肃地看著高明珠,难以置信:"你结婚了?" 叶平威身居高位,气场强大,此刻语气中更是夹杂著难以置信、震怒、压抑等复杂情绪。 坐在轮椅上的霍淮川微微一怔。 叶平威身后的诸位领导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而涌上来看热闹的知青和村民们更是心头一颤。 霍母也被杜母拉了过来,一过来就听到那位气场强大的领导,如同长辈得知自家不懂事的小辈私定终身般震怒地质问高明珠。 她的心肝都颤了一下,不由紧张起来。 她忍不住回想了一下,明珠结婚时告诉家人了吗? 当时她问过高明珠,高明珠回答说已经告诉父母亲人了,只是因为路途遥远,父母无法前来。 她当时信以为真。 现在再想想,明珠该不会是瞒著家中长辈,私自跟淮川结婚的吧? 这位领导该不会就是明珠家中的长辈? 霍母的想法,也是在场知青、村民乃至许通海、何贤伟等领导们的共同猜测。 一时间,眾人看著这几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霍淮川自然也听出了叶平威话中的意味。他握了握手掌,想说些什么,却被高明珠直接挡在身前。 高明珠对上叶平威惊怒的眼神,无畏而坚定地说道:"是的,领导。我下乡两个月就已经结婚了。" "你!"叶平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著高明珠的眼神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他不认识霍淮川,虽然霍淮川气质不凡,但至少有一个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高明珠嫁的这个男人双腿残疾。 一个双腿残疾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明珠?明珠的才情可是一等一的好啊! 叶平威想不通,甚至深深后悔起来:当初要是他力排眾议,能把明珠留在城里就好了。 但是这丫头也吃错药了吧,短短的时间竟然就確定了自己的终身了? 高明珠看著叶平威这样子,想起前世她离婚回城后,叶平威得知她在乡下结过婚时,也是这般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十分后悔。 那时的她,甚至有几分报復的快感。 这辈子,她虽然依然因为父母的事难免迁怒叶平威,却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她一点都不希望叶平威在霍淮川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好像在说霍淮川有多么配不上她似的。 霍淮川本就因为双腿残疾而自卑,觉得配不上她,她可不希望因为叶平威的几句话,破坏霍淮川的心情。 於是她非常严肃地看著叶平威说道:"领导,这是我的私事。我爱我的爱人,我就跟他结婚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今天我们並不是来谈论我的私事的,领导,我们儘快进会议室吧,討论我们该討论的东西。" 高明珠本意是在维护霍淮川,但听在叶平威耳中,却如同是高明珠在故意报復他一般:"行,今天公事比较重要,回头这事儿我再跟你好好的商討商討!" 说完之后,他瞥了一眼被高明珠挡在身后的霍淮川,呼吸急促地走进了办公楼。 "明珠,你实在是太不理智了。"张永寧也是认识高明珠的,得知她竟然已经结婚,同样十分难以置信。在跟上叶平威的同时,他也恨铁不成钢地跟高明珠说了这么一句话。 许通海、何贤伟连忙跟上。 隨后跟上来的是杜山。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知道来了很大的领导,刚才一直不敢贸然上前。 见几位领导都进去了,他才连忙跟上来,小声问高明珠:"明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高明珠清了清嗓子,勉强笑了笑说道,"如您所见,领导来了,是公事。您先进去招待一下他们吧,我等会就来。" 杜山一听是公事,也来不及询问高明珠是否还有私事,快步进了办公会议室去招待几位领导。 高明珠看著他们进去之后,这才转头看向霍淮川。 她以为霍淮川要么会生气,要么又要陷入自卑和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正想著该如何安慰他。 谁知一转头,却发现霍淮川眼神十分沉静。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看来。 高明珠面露愧色,正想说些什么,霍淮川却笑著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去公事要紧。其他的,我们回头再说。" 毕竟矿石的事也关係著她父母的处境,高明珠確实不想耽搁。 她迟疑道:"你真的可以吗?不许一个人难过。回头我都会跟他解释清楚的,不是他想的那样。" 霍淮川闻言笑了,神情十分坦然:"好。赶紧去吧,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若是他的腿毫无好转的希望,今天听到叶平威那番话,他確实会如高明珠所担心的那样,感到自卑难堪,觉得自己拖累了她。 但如今他的腿正在慢慢好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痊癒的可能。 而且最近他也有了新的思考,似乎找到了更值得热爱的事业。 所以即便未来双腿不能完全康復,无法重返蓝天,他也无所畏惧了。 高明珠见他確实坦然,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身后神情复杂的村民和知青们,不想让他们多想,也顾不得这个年代该有的矜持了,直接俯身在霍淮川脸上亲了一口。 在眾人的譁然声中,她抬脚就要进办公室。 但很快又想起什么,扭头对方信严肃吩咐:"各位村民,领导们要开会討论重要事情,请大家不要围观看热闹,更不要大声喧譁。方信,你帮忙维持一下秩序,让周边的人都散了吧。" 被点名的方信面色一凛,下意识应道:"好、好的,高会计!" 第140章 私自结婚的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传来叶平威威严的声音:“所有人都出去,高明珠进来!” 许通海、何贤伟、杜山等人原本已经进了会议室,闻言又赶忙退了出来。 经过高明珠身边时,几人不约而同地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同志,请快些进去吧,领导在等您,”张永寧低声提醒。 高明珠心知此事涉及机密,她点点头,在眾人注视下推门走进会议室。 张永寧隨即轻轻关上门,並示意其他人退到十米开外等候。 会议室里,叶平威负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虽然心中仍有不快,但他清楚公事为重,语气严肃地说:“先说正事。” 他开门见山:“把矿石的情况详细说说。” “我是在后山发现的!”高明珠答道。 叶平威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周围几乎都是山了,这么多的山,有矿石也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探究的目光继续看著高明珠:“你怎么知道那个矿石有用?” 据他所知,高明珠学的专业与经济相关,与物理化学地理毫不相干。 “因为我父母也是学这个方面的,所以我有所涉猎!”高明珠坦然回答,毫无怯意。 叶平威再次点头。高明珠的父母可都是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如果高明珠懂得些皮毛,甚至在这方面有些天赋,確实很正常。 他沉声道:“样本我们已经检测过了,確实是高品质石墨。但你知不知道,私自勘探矿產资源是违反规定的?” “我知道,”高明珠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並非主动勘探,只是偶然发现了这些矿石,而且我清楚国家建设急需资源,发现后第一时间向您匯报,就是希望能通过正规渠道进行开发。” 叶平威沉默片刻,终是嘆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胆大。”语气中少了几分责备,多了几分无奈。 但他很快正色道:“我已经带了专业勘探队伍,你马上带我们上山。” “好的!”高明珠立即应下。 门外眾人还未散去,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张望。 许通海和何贤伟连忙迎上前:“领导。” 叶平威朝他们点了点头,正要叫高明珠带路,一转头却见她正俯身跟霍淮川低声说著什么,神情温柔。 “高明珠,赶紧带路!”他没好气地喝道。她私自结婚这个事,回头他还要跟她再说道说道! 高明珠看了他一眼。 叶平威???不太確定,这丫头刚才是不是瞪了他一眼? “去吧!”霍淮川温柔地对高明珠说道。 “好,那你在家里等我!”高明珠笑著对他说,转头漂亮的脸蛋又严肃了起来,以至於叶平威多看了她几眼。 高明珠隨即带领叶平威、许通海、何贤伟、两位化验员和张永寧等人往山上走去。 大家不明白他们要去哪里,目送他们离开后,顿时议论纷纷。 杜山本来要跟上的,被张永寧拦住了,让他不用跟著。 而身后的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是哪位领导啊?” “不认识,但我认得其中一个是我们公社新来的书记。” “什么?我们公社书记?是找高明珠谈话的那个吗?” “不是他,是穿黑色衣服的那个!” “啊?我们公社书记跟在一个有点禿头的男人后面?那前面那位的职位岂不是更高?” “肯定啊!叫高明珠进去谈话的那位,职位估计最高!” “这些领导找高明珠到底什么事啊?” “我哪知道?我也好奇著呢。” “看那位大领导对高明珠像是认识的。” “我也觉得是,你刚才没听到吗?领导听说高明珠跟淮川结了婚,一点都不赞同,看起来像是高明珠的长辈。” “对,我也注意到了。该不会真是高明珠的什么长辈吧?” “很有可能!高明珠那身气质,一看就是家境很好的。” “难不成真是她家亲戚?高明珠跟霍淮川结婚没告诉家里?” “我觉得很有可能。” “天吶!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晚辈瞒著家里在乡下结了婚,家里肯定不乐意。更何况淮川现在这个情况。” “你们说,领导会不会逼高会计跟淮川离婚啊?”有人突发奇想。 “这话说的,都结婚了还能离?” “我觉得有可能,毕竟淮川现在这样,確实配不上明珠了。” 大家一边议论一边散去,知青们同样神色复杂地离开。 唐云深一脸凝重,不知在思索什么。李艷茹和卢静秋凑在一块,低声交谈著。 只有阮向雪独自走在最后,脸上写满了嫉妒与不甘。 她一直知道高明珠家境好,但从未想过好到这个地步。那位被公社书记簇拥著、坐著小汽车来的领导,身份必定不简单。 高明珠竟然认识这样的人? 刘江正和別人討论著领导找高明珠的缘由,扭头看见阮向雪独自走在后面,立刻后退两步等她走近,和善地笑道:“向雪,你之前跟高会计关係最好,知道那些领导找她什么事吗?” 阮向雪抬头看见刘江,脸色顿时变换了一下,嗔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对我的,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些事?” 语气娇嗔,带著几分委屈。 刘江听得骨头都酥了,原本还想找机会抱高明珠大腿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同仇敌愾地说:“也是,她那种骄纵的人,怎么可能告诉你。不过没关係,等回头大家应该就知道了。” “嗯嗯。” …… 此时,高明珠已带著一行人上了山。山路崎嶇险峻,到达发现矿石的地方花了將近一个小时。 还没走近,叶平威和身后的化验员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片山岩的色泽和质地明显不同寻常! “就是这一片,对不对?”叶平威一边蹲下检查,一边问高明珠。 “没错!”高明珠点头。 剩下的不需要高明珠多做说明,叶平威带来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快步上前,拿出工具开始仔细勘察。 见专家们已经开始工作,高明珠自觉帮不上忙,便悄悄后退了几步。 许通海和何贤伟原本对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见高明珠退后,也跟著退到一旁,朝她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高明珠微微摇头,示意不便多言。 这件事属於保密范畴,具体要保密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清楚,自然不能隨意透露。 许通海和何贤伟眉头紧锁,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没过多久,有一个化验员凑到叶平威耳边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叶平威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让张永寧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 隨后张永寧就走了过来,对许通海客气的说道:“许书记,麻烦调一支军队过来!” 许通海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第141章 淡定的霍淮川 山上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中午时分,忽然有一队装备齐全的士兵来到清水大队,並陆续上了山,这可把大伙儿嚇得不轻。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什么大事。 好在军队上山后便再无声响,村民们的心情这才稍稍放鬆了些。 高明珠这边,没有叶平威发话,她和许通海、何贤伟等人也不好擅自离开。 因著军队要在山上驻扎,他们便留下来帮著打下手。 这一忙,就忙到了夜幕低垂。 叶平威终於从繁重的工作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高明珠、许通海和何贤伟等人竟都还没下山。 他不由地走过来问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许通海和何贤伟心里暗暗叫苦,没有他发话,他们哪敢走啊? 但这话他们可不敢明说,只得陪著笑脸应和:“看您这儿忙,我们就想著留下来搭把手。” 叶平威大概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想的,他將目光转向高明珠,见她忙了一整天,却依然眉目清明,不由得有些惊讶。 许通海与何贤伟都已面露疲態,她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下乡这几个月,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姑娘,倒是磨礪得越发坚韧了。 想到这儿,他心中对高明珠的愧疚又添了几分,语气也愈发温和:“累了吧?累了就回家休息,走,下山。” “好!”高明珠从善如流地应声,快步跟上叶平威。 明显感觉到叶平威对待高明珠与对待他们截然不同的许通海与何贤伟:“……”二人默默跟上。 张永寧等人拿了手电筒照明,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自然不是单独下山,如今已是夜晚,山上时有野兽出没,几名持枪的战士护送著他们下山。 霍家。 天早已黑透,霍家小屋里点著一盏小电灯。 昏黄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淡,四周一片寂静。 霍母和霍淮川坐在屋门口。 轮椅上的霍淮川腿上盖著薄毯,手里捧著一本书,就著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静静阅读。 在他们身旁,屋內的饭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餚,碗筷也已洗净放好,饭菜都还没人动过。 饭菜的香气隱隱飘来,霍母瞥了一眼那些估计已经凉透的菜餚。 今天这顿饭做得格外丰盛,是霍淮川特意嘱咐的,说晚点明珠可能会带领导回来吃饭。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儿子。 霍淮川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沉浸在书页中的模样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 光影將他脸庞分割,半明半暗间,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仿佛全然未觉周遭动静,但当霍母看向他时,他却眼睫未抬,声线平稳地说道:“娘,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我刚才已经隨便吃了点垫著了,”霍母低声应著,眉头却未舒展“”“淮川,你也饿了吧?要不你也先吃点儿?也不知道明珠他们啥时候能回来。” 霍淮川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再等会儿。” 霍母显然没有他这般沉得住气。 她没什么事可做,便拿起高明珠之前给她的毛线,在一旁织起毛衣,但这並不能让她平静下来。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动著织针,一边忍不住频频探头望向门外,见迟迟没有动静,她又忍不住抬眼去看那看似专注看书的儿子。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她开口道:“淮川吶,明珠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霍淮川闻言,终於抬眸瞥了他娘一眼,隨即也望向那黑漆漆的门外,只低低“嗯”了一声。 霍母见他如此淡定,越发急了:“淮川,你怎么一点儿都不著急呀?” 霍淮川重新抬起头,平静的面容带著些许不解:“我为什么要著急?” 虽然此时高明珠在山上,但有那么多人在,还有持著枪械的军人在,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並不大。 “你……你要气死我呀!”霍母一听更急了,忍不住站起身,“你今天没看见吗?那个领导听说明珠跟你结了婚,脸色很不对劲!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明珠结婚的事,而且……而且也不赞同你俩在一块儿!” 霍淮川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这样?”霍母此刻真搞不懂儿子在想什么,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领导看著就像是明珠的长辈!如果他们不知道明珠结了婚,你就不怕他们……不让明珠跟你过了?” 若是以前还好,可如今淮川双腿残疾了……天底下哪个父母愿意让女儿嫁给一个残疾人? 更何况是明珠这样漂亮又能干的姑娘!!! 霍母觉得自己愁得头髮都要白了。 霍淮川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语调却依旧保持著平静:“担心这些,也无济於事。” 霍母被这话噎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確实是这个理儿,担心又能怎样呢? 淮川的腿如今虽有起色,但能否完全康復还是未知数。 再担心,似乎也找不到解决的法子。 可是……难道就因为没办法,就不担心了吗? 霍母终究做不到像霍淮川那般冷静,她看著霍淮川,也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明明最深爱明珠的人是他啊!! 她再次追问:“淮川,明珠……她当初结婚,告诉她父母了吗?” 明珠和他结婚,有没有告知父母? 霍淮川也並不清楚。 在他受伤归来之前,高明珠几乎不怎么跟他交谈。 他回来后,两人的关係突飞猛进,但也从未谈及过这个话题。 霍淮川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霍母见他这般模样,越发觉得高明珠八成是没告诉家里,这让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可看著霍淮川沉默蹙眉的样子,她只得泄气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著急也没用! 就在这时,原本低头看书的霍淮川眼神驀地一凝,倏然抬眼望向门外。 霍母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连忙站起身,激动道:“是不是明珠他们回来了?” 霍淮川虽未作声,但那几人很快走近,露出了面容。 果然是高明珠,她还带著几位领导一同回来了。 第142章 眼光也没有那么差 霍母见状,赶紧迎上前去,欢喜地招呼:“明珠,各位领导,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请进,我们刚做好饭菜,你们还没吃吧?正好一起吃点!” “娘!”高明珠笑著唤了一声,语气轻快,“我们还没吃呢,您准备饭了?太好了!正好一起用点”她说著,侧身介绍道: “这位领导姓叶,也是我爸妈以前的上级领导……这位是县委书记许通海许书记,这位是我们公社的何贤伟何书记!各位领导,这位是我婆母,杜秀梅同志。” “各位领导好,各位领导好”霍母何曾见过这么多大领导,平日里见到公社干部都紧张得不行,更別提县委书记和更高级別的领导了,声音里都带著几分侷促与恭敬。 几位领导倒是颇为和蔼,笑著朝霍母点头。 叶平威和蔼之余,看向霍母的眼神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语气温和道:“你好,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霍母连忙摆手,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屋前。 霍淮川操控轮椅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先精准地落在高明珠身上,两人视线交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漾开浅浅的、带著暖意的笑意。 高明珠同样如此,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带来的疲惫,在见到霍淮川的瞬间仿佛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 叶平威在一旁瞧著,心下明了,若非他们在场,高明珠怕是早就扑过去抱住她这丈夫了。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来明珠对这段婚姻是认真的啊,她跟她丈夫之间,是真有感情的! 叶平威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霍淮川。 霍淮川感受到了,神色自若地朝他微微頷首致意,隨即也向许通海与何贤伟点头问好:“各位领导好。” 叶平威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许通海却笑了起来,浑厚的嗓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爽朗与热情:“霍淮川同志,可算是见到你了!” 叶平威闻声,转头看了许通海一眼,见他看向霍淮川的目光满是欣赏与欢喜,心下略感诧异。 许通海何等眼色,当即解释道:“领导,您可能还不知道,霍淮川同志可是位英雄啊!” “哦?”叶平威闻言,顿时来了兴趣,目光再次落到霍淮川身上,带著审视与探究,“怎么个说法?” 许通海立刻將霍淮川的事跡一一道来,语气中充满感慨与惋惜:“……淮川同志非常聪明,十六岁就被航校破格录取,后来选拔为飞行员。听说在部队表现极其出色,二十一岁就在空战比武中夺魁,同年被师长特批,担任空战科目副主任,负责全团带教,前途不可限量,是我们全县城的骄傲……只是可惜,这孩子在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一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个年代,出一个大学生已属不易。 像霍淮川这样破格进入航校的,作为县委书记,许通海自然知晓其份量,得知他受伤归来时,他心中也曾万分惋惜。 叶平威听闻霍淮川的事跡,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再看向他时,先前那不满与审视的神色已悄然褪去,转而带上了几分客气、尊敬与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神色一正,朝霍淮川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霍淮川同志,你是人民的好战士。”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领导过誉了,这是我应尽的职责,”霍淮川抬手,郑重还礼,態度不卑不亢。 叶平威闻言,眼中又添了几分欣慰。 他点了点头,余光瞥见高明珠正目光炯炯,眼中终於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这丫头,婚事虽然来得突兀,但好在眼光……倒没他想像中那么差。 高明珠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忍不住带著点小脾气轻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了下巴。 她男人何止是不差,简直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优秀!迟早亮瞎他们的眼! 她这带著情绪的小模样落在眾人眼里,谁还看不出她这是在维护霍淮川? 叶平威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心虚和无奈。 其余人更不敢多言,许通海与何贤伟心中更是暗忖。 看来高明珠与叶领导的关係,果然非同一般。 霍淮川並未在意叶平威的看法,但看到高明珠如此维护自己,眼底还是禁不住漫上温柔纵容的笑意。 霍母见状,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大半,脸上也露出了舒心又带著点自豪的笑容。 “咳咳,”高明珠见眾人神色各异,也觉方才有些失態,便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娘不是说饭做好了吗?那我们快进去吃饭吧,领导们忙了一天肯定都饿坏了。”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霍母连忙接过话头,一边引著领导们进屋,一边说道,“我家淮川就猜著领导们肯定没吃饭,特意嘱咐我多准备些,一直等著你们回来呢。” 叶平威听到这话,对霍淮川的为人处事又添了几分满意,这小子,考虑得还挺周全。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叶平威听了霍淮川的事跡后,席间再未为难他,气氛缓和了许多。 饭后,叶平威等人自然不便在此留宿,况且也没有空余房间。 他们是开车来的,即便天色已晚,出去公社或者是县城招待所休息也无大碍。 不过,临走前,叶平威没忘记正事,他提出要和高明珠单独谈谈。 高明珠心知要切入主题了,便领著叶平威进了她和霍淮川的臥室。 “今天勘探结果已经出来了,”叶平威等门关上之后,神色恢復严肃:“你发现的矿石確实是石墨,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石墨。” 他目光锐利地看著高明珠:“这种高纯度石墨,是国家目前急需的战略资源,尤其在精密製造和国防工业上,能够带来难以想像的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如今国弱,这座品位极高、储量可能相当可观的大型石墨矿,其价值不可估量,正好解了国家的燃眉之急,如果能够利用好,国家的国防水平和综合实力將大大增强……” 第143章 父母的事 高明珠早已料到叶平威会跟她说这件事,面上维持著镇定,点头说道:“是的!” 她的神色过於平静坦然,叶平威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知道高明珠生长环境优渥,见识过大场面,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是下乡知青,立下如此大功,只要她想,隨时可以藉此回城。 难道她听不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吗? 於是,他进一步提醒道:“你立了大功了,组织上会按照规定,给予你相应的表彰和奖励。” 高明珠並不想邀功,更不想利用这次的发现去换取什么。 她是重生而来,依靠先知才確定了矿石的价值,並未费太多力气,自觉受之有愧。 她之所以坚持上报,主要还是为了她的父母……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明说,她要等叶平威自己提出来。 所以她非常真诚且真挚地说道:“能帮到国家,我很高兴,至於其他的,我没有想过。”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恳切,听不出丝毫勉强或算计。 叶平威闻言確实愣了一下,心中颇为意外。 高家这一大家子,他知道都是心怀大爱、非常爱国的人。 尤其是高明珠的父母,儘管如今在农场受苦,他依然相信当年毅然回国的他们,对国家的赤诚从未改变。 只是其中许多事情牵扯复杂,误会一时难以解释清楚。 他却没有想到,高明珠在经歷了家庭变故和下乡锻炼后,竟也保有如此胸怀。 他心中为之动容,同时也涌起更深的愧疚。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具体的过后再说吧,”他这么说著,然后沉吟片刻,再次进入正题,深深地看著高明珠说道:“但问题是,我们现有的提纯技术还不过关,无法將矿石的纯度提升到应用级別,效率也低。” 他的目光落在高明珠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愧疚以及难以启齿:“这座矿,估计需要你父母……来提纯!” 高父高母,在材料提纯领域,尤其是针对稀有矿產的深加工方面,是国际上都顶尖的专家。 而目前国內能让这座矿发挥到极致的人非他们俩莫属,是必定要想方设法將他们请回来的。 可他们如今在农场改造……虽然事出有因,但叶平威仍然觉得脸上都臊得慌。 高明珠终於听到想要听的了,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看著叶平威脸上带著的些许愧疚,虽然上辈子已经知道他也有苦衷,但想到父母这些年在下放农场吃的苦楚,甚至上辈子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讽刺便涌上心头。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叶平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著明显讥誚的弧度:“这时候倒想起我父母是顶尖专家了……” 这话可谓是说的相当不客气,叶平威的身份已经很少有人能这么对他说话了,但他只知有亏,所以也並未生气。 愧疚的看著高明珠,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明珠,这件事情確实是我们有愧於你父母,但是有些事情,並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当年的形势……错综复杂,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你也不是我们內部的人,涉及国家机密,也不可能告诉你,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的!” 高明珠垂下眼睫,遮住翻涌的情绪。 对叶平威来说,让父母下放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可他大概也没料到,那些恶人並未因此放过她父母,上辈子即便在农场,他们最终还是遭了毒手…… “现在,时机不同了。国家遇到了难题,急需他们这样的顶尖人才回来效力。这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他们重返科研岗位、实现自身价值的最好机会,明珠——”叶平威看著高明出鬆动的神色,接著说道:“於公於私,这都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你父母当也是能明白的……” 高明珠沉默著。 叶平威说得对,她父母肯定是能明白的,他们骨子里流淌著家国大义,他们也常说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无论面对何种结局都无怨无悔。 若是她父母在此,恐怕还会责怪她此刻的质问。 她其实也没有想著要阻拦的意思,一口气发泄了也就罢了: “我明白,如果组织上真的决定调我父母回来,只要我父母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只希望这一次,叶伯伯您能確保,他们是真正地『回来』,回到他们该在的位置上,而不再是任何形式的妥协或牺牲品。” 说到最后那句话,她抬头看向叶平威,目光紧紧锁住他。 叶平威迎著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我会堂堂正正地请他们回来!” 高明珠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又说:“叶伯伯,我父母在农场这些年,身体损耗肯定很大。那边条件艰苦,医疗也跟不,调令下来,他们长途跋涉,直接去新的工作单位,恐怕身体会吃不消。能不能请组织上通融一下,让他们先到我这里来,先休养几天?” 叶平威还有什么不同意的?高明珠本就是发现矿藏的有功之臣,她的父母更是能解决关键技术难题的人才! 他直接点头说道:“可以,我会让人把你父母接到这里来。让他们先在这里跟你住一段时间,休养休养身体。” 正好,他也可以趁此时间,回去把一些遗留的隱患彻底处理乾净。 高明珠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语气也终於真诚了不少:“好的,谢谢叶伯伯。” “你这傻孩子,可算是对叶伯伯没那么大气了吧?”叶平威一看到高明珠语气放缓,心下也鬆了口气,笑著打趣道。 这孩子是个倔脾气,她若一直怪他,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弥补。 好在她识大体,明事理,不愧是高家的女儿,有她父母的风骨! 他越发愧疚、安抚般地拍了拍高明珠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啊,叶伯伯也对不住你……” 第144章 结婚有没有告诉父母 高明珠的神情顿时露出了小女儿般的娇憨,嗔怪地瞪了一眼叶平威,隨即说道: “我知道叶伯伯您的苦衷。我只是之前就是为我父母感到不平。但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我们高家祖训,便是学有所成,等国家安定时,回国效力。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註定艰难,但我们不会畏惧。” 叶平威闻言,越发对高家家风讚嘆不已,对高明珠也愈发怜爱。 两人从屋里走了出来,门外的人都在等著他们。 许通海走过去,恭敬地对叶平威说道:“领导,这是要回去了吗?车已经在等候著了。” “嗯,准备回去了,”叶平威点头说道,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了旁边並肩站著的高明珠和霍淮川身上。 他发现,这小两口真是…… 只要有对方在场,彼此的目光就很难从对方身上移开! 叶平威想到这里,原本面上带著的笑意顿时收敛了不少。 虽然刚刚他已经知道霍淮川並不是他想像的那般,甚至他也是个令人钦佩的英雄,但如果霍淮川是作为高明珠丈夫的身份……叶平威心情还是非常复杂。 ——別说高明珠下乡没多久,她甚至回国都还没太久,突然就这么跟一个男人结婚了,多少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作为高家的掌心明珠,她理应该在世界的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啊——倒也不是说霍淮川不好,事实上他的样貌能力都很出眾,可他的腿终究是残疾了…… 叶平威想说点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作为一个……似乎並没有太多资格置喙她的婚姻。 算了,还是等她父母回来再操心这个事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霍淮川,然后转向高明珠说道:“山上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太多。至於你父母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 高明珠当然知道叶平威的言下之意,点头应道:“好的。” “杜大姐?”叶平威的目光移到旁边的霍母身上,带上了几分客气和礼貌,“今天真是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霍母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叶平威又对高明珠说了句,“你们不用送了,好好休息吧。” “好嘞,”高明珠含笑应道。 隨后叶平威走在前面,许通海等人也都跟在他身后,还笑著给高明珠他们点头道別。 他们刚走,杜山后脚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刚好遇到领导们离去,本来想追上去问点什么,又没那个胆子,只好衝著霍家小屋来了。一看到高明珠,就急忙问他:“明珠啊,领导们回去了?” “对,”高明珠说道,“他们刚刚走。” “唉,我才知道他们从山上下来了 ”杜山一拍大腿,语气懊恼。 作为大队书记,今天大队上那么大的动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自然是坐立不安。 “没事了,舅舅,”高明珠便安抚,意有所指:“这事领导们会解决,其余的事情,我们都不用管,也不需要去打听。” 杜山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高明珠的言下之意: 这事是保密级別的,他们管不了,也不能问,更不能去理会! 他先是一愣,隨即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那……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高明珠笑著应道。 杜山一脸懵地回去了,但同时也属实鬆了一口气。 不需要他管就好,要不然弄得人提心弔胆的。 目送杜山离开,高明珠又转头看向霍母:“娘,也没您什么事了。您今天肯定也很累了吧?快回去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唉,好嘞,”霍母也是鬆了一口气。 刚才领导对淮川的態度好转,而且明珠在领导面前维护淮川,让她原本担心的事情都放下了。 她也確实很累了,所以听到高明珠的话,便没再推辞,转身洗漱去了。 现场只留下了高明珠和霍淮川夫妻两人,高明珠直接將霍淮川推回了臥室。 “爸妈的事情解决好了吗?”霍淮川主动问她,坐在轮椅上仰头看著她。 “解决了,”高明珠对他粲然一笑,看起来非常高兴。 霍淮川看著她那么开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解决了就好。” “嗯,”高明珠连连点头,心里属实是鬆了一口气。 她重生回来,改变了霍淮川的命运,马上又要改变她爸妈的命运了。 想到上辈子回城之后,甚至都没能再见到爸妈一面,此刻想到即將重逢,心中在期待之余,也不禁有些忐忑。 她在梳妆檯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看著霍淮川说道:“我已经跟叶伯伯说了,到时候我会让我父母过来一趟,在这边休养几天,然后再接著工作,叶伯伯已经答应了。”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霍淮川点头,眼睛看著高明珠,既为她高兴,眼中又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对,我终於能见到我爸妈了!!”高明珠略微激动地说,同时她也没有错过霍淮川眼底那抹复杂,不由得奇怪地看著他。 隨后径直走过来,弯腰握住他的手,问道:“我看你看起来既高兴,又好像有点心事的样子,怎么了?” 霍淮川愣了一下,都没想到自己觉得藏得挺深的情绪,竟然被高明珠给察觉了……她其实一直都有在关注自己! 他的眼底又柔和了下来,手中捏紧她的手,抬头看著她:“今天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高明珠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转身去將梳妆檯的那个椅子拖了过来,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霍淮川看到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颇感好笑。 “你笑什么?赶紧说!”高明珠看著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声音娇娇柔柔的,又如同在撒娇一般。 霍淮川指尖微微收紧,將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看著她:“她问我,当初我们结婚的事情,你有没有告诉爸妈?” 他这里的爸“爸妈”当然指的就是高明珠的父母! 高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住:“……” 霍淮川唇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缓缓收敛,眼底带上了丝丝危险的气息,追著高明珠躲闪的目光,喉咙里发出带著些许威胁意味的轻哼:“嗯?” 第145章 可怜的高父高母 “我……我忘了告诉爸妈了……”高明珠眼神游移,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无比心虚。 “呵呵!”霍淮川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高明珠:“……”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我不是故意的,”她使出绝招,轻轻晃了晃霍淮川的手,声音又软又糯,带著討好,同时脑子飞快转著,拼命想藉口,隨后还真被她想到了一个听起来不错的理由: “这不是……我爸妈被下放了嘛,我想给他们寄信,也不知道往哪儿寄啊。” 霍淮川一听,愣了一下,还真信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低声说:“对不起,是我没想到这点。” 高明珠闻言心里其实有点虚。 虽然客观上她確实没有办法给父母寄信,可主观上,她之前確实也没有想过要跟父母说她结婚的事情,甚至上辈子直到她跟霍淮川离婚了,他们都还不知道她结过婚! 不过这时候她见好就收,安慰道:“没事,反正爸妈快过来了,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 霍淮川:“……嗯!”嗓音透著些许的紧张。 虽然他没说,可高明珠能感觉到,她抬头看他,见他嘴唇轻抿,下巴也绷得紧紧的,她顿时“噗嗤”一声笑了,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地说:“放心吧,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霍淮川抬眼看著她。 “因为——”高明珠歪著头,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笑得特別篤定,“他们最喜欢我了,我喜欢的人,他们肯定也会喜欢的:” …… 陇原某个农场。 这里地广人稀,乾燥闷热,贫瘠的土地上,庄稼蔫蔫地耷拉著,四周静得嚇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拖著疲惫的身子,步履蹣跚地走向各自住的窝棚。 人群中,高知节和柳韵拿著今天分到的一点粮食和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匆匆赶回他们居住的窝棚。 “阿韵,你慢点,”高知节担心地提醒妻子。 “慢不了,”柳韵语气焦急,“不知道齐大哥怎么样了?得赶紧回去看看他。” “好好好,那你小心脚下,別摔了,”高知节赶紧跟上。 两人很快回到那间低矮破旧的棚屋。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又痛苦的呻吟,听得人心头髮紧。 “齐大哥!”高知节心里一沉,急忙喊了一声,掀开门口的破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棚里光线昏暗,勉强能看见用几根木头搭的床上,有个人影正痛苦地蜷缩翻滚著。 听到动静,那人强忍住哀嚎,发出虚弱的声音:“是……高老弟和弟妹回来了?” “对,我们刚下工回来,”柳韵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关切,“齐大哥,你怎么样?我们带了点吃的,你先喝点水吧。” “有……有水吗?”齐松鸿哆嗦著想从床上撑起来,气若游丝地说,“给我……喝一口……” 高知节赶紧把水壶递过去,可就在齐松鸿伸手去接的瞬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水壶壁,他就猛地吸了口气,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下一秒,齐松鸿像是反应过来,急著再去抓水壶,可惜已经晚了。 “哐当”一声,水壶直直掉在地上,水一下子洒了出来,渗进乾裂的泥地里。 “啊!”齐松鸿发出一声懊恼又虚弱的惊呼,“水……全洒了……” 在这缺水的地方,每天分到的水少得可怜,每一口都珍贵得很。 悔恨和绝望瞬间淹没了齐松鸿,他痛苦地喃喃:“都怪我……都怪我……” 高知节也没想到齐松鸿虚弱到连水壶都拿不住,见他还要挣扎著去够那个空壶,像是想捧起地上的泥水,赶紧上前扶住他:“没事,齐大哥,真没事!洒了就洒了,我们这儿还有!” 说话间,高知节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齐松鸿的手指,那异常的肿胀让他心里一沉,脱口而出:“齐大哥,你的手……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棚屋里太暗,他看不清齐松鸿的具体情况,但手上那胀硬滚烫的触感,实在嚇人。 他下意识想再確认一下,手指都没用力,齐松鸿直接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高知节嚇得立刻鬆手,声音都变了调:“齐大哥!你没事吧?” 齐松鸿猛地回过神,强忍著钻心的疼痛,急促地喘著气,断断续续地掩饰:“没……没事……我没事……呼呼……” 可即便他嘴上说没事,那压抑不住的重重喘息和痛苦颤抖的身体,都明明白白显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旁边的高知节和柳韵看著齐松鸿痛苦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柳韵悄悄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赶紧捧著自己那份水凑过去,声音哽咽:“齐大哥,你喝我的,快喝点水。” “不……不喝了……”齐松鸿忍著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乾渴,艰难地別过头,“你们……你们自己喝……” 他今天没出工,既没粮也没水。 在这里,水就是命。他已经不小心浪费了高知节那份,哪能再喝柳韵的? “齐大哥你快喝吧,我们还好,还能承受,”柳韵知道齐松鸿在顾虑什么,立刻催促道。 高知节確实知道,如果他们不喝的话,齐松鸿是不会喝他们的水了的,所以赶紧把那个空了的水壶拿过来:“齐大哥,我们把水分出来了,我们每人喝一点,来!” 高知节把重新装了些水的水壶递过去。 “我……”齐松鸿喘著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拿不了……手太痛了……” 他怕一不小心又把水洒了。 “那我餵你,”高知节说著就要去扶他。 可刚一碰到齐松鸿的手臂,他就痛得倒吸冷气:“不不不,你別碰我……” 他真的痛得连轻轻一碰都受不了。 高知节连忙缩回手,这时他的眼睛已经適应了屋里的黑暗,这才看清齐松鸿痛得面容扭曲,手关节肿得老大,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这情景,高知节心痛难忍。 第146章 被打 柳韵看著齐松鸿这副模样,更是受不了:“不行,齐大哥不能再硬撑了,必须找医生来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找小队长。 同住一个窝棚的人一直默不作声地听著他们说话,这时终於忍不住开口:“柳韵,別白费力气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还给找医生?你趁早死心吧。” 这人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绝望和讽刺。 刚才齐松鸿和高知节夫妇的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刚下工的人围观。 这个所谓的农场,其实就是个监狱,他们是来改造的“犯人”,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 柳韵和高知节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 齐松鸿更是绝望地闭上眼睛,对他们说:“別再为我做无谓的挣扎了……这就是我的命……” “不可能!”高知节斩钉截铁地说,“我这就带你去治病。我们是来改造的,但生病了也有看病的权利!” 说著,他扶起齐松鸿就要往外走,柳韵也赶紧上前帮忙。 齐松鸿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搀著往外走,他確实已经痛得走不动路,肚子也饿得发慌。 他们本打算去找小队长,谁知刚出窝棚就碰上了闻声赶来的小队长林涛。 林涛人还没到,骂声就先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想闹事是不是?嫌活太轻了?要不今晚再加一班工?” 围观的眾人显然都很怕林涛,一听这话立刻四散跑开。 高知节听到林涛的声音,连忙喊道:“小队长,我们这儿有急事!” “有事?能有什么事?”林涛从人群中踱步而出,手里竟还拎著一条鞭子,“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 高知节强压下心里的害怕,挡在齐松鸿面前,壮著胆子说:“小队长,齐松鸿病得很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能不能请您派人送他去医院?” “去医院?”林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高知节,“你该不会还以为这是在城里吧?都来这儿几个月了,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涛越说越气,突然暴怒起来,扬手一鞭子抽在地上,“啪”的一声扬起漫天尘土。 他怒吼道:“你们是来改造的,不是来享福的!一天天的活干不了多少,还想去医院?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金贵的资本家、科学家、大学教授呢?”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都白了脸,高知节和柳韵也不例外。 能来到这里的,有不少都是曾经的社会精英,如今却要忍受这样的侮辱。 齐松鸿见状更著急了,忍著剧痛想把高知节和柳韵拉回来,別再和林涛对峙。 林涛的性格残忍暴力,平时大家对林涛都是能躲则躲,他怕高志杰跟柳韵会栽在他的手里。 可是高知节看著好友痛苦的样子,想到齐松鸿曾经多次帮助过他们,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著他被病痛折磨死。 他再次鼓起勇气,继续说:“队长,我们从来没有少干活。虽然干得慢,但我们一直在努力。现在齐松鸿真的病得很重,再不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我们是来改造的,但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啊!” 他声音哽咽:“更何况齐松鸿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他是个大学教授,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很大贡献。这样的人,您能眼睁睁看著他就这么在病痛的折磨当中走了吗?” 然而林涛听了这番话,不但没有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因为他是个教授,所以他的命就比一般人金贵?”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林涛冷笑著打断他,“看来几个月的改造生活还没让你认清自己。既然这样,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林涛话音未落,手中的鞭子已带著风声挥向高知节! “啪!” 鞭子重重落下,抽在高知节的肩膀上。顿时皮开肉绽,可见林涛用了多大的力气。 高知节哪想到他会突然动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著肩膀,那本就单薄的衣服顷刻间就被血跡浸湿了。 柳韵眼睁睁看著鞭子落在丈夫身上,大吃一惊,嘶声喊道:“知节——” 她扑过去抱住高知节,颤抖地看著他身上的伤,一转头朝林涛怒吼:“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们没说错什么,只是想救人而已!” “打你算什么?像你们这样的臭老九就该打。还想救人?做你娘的梦!”那林涛说完,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柳韵一看他又要打人,也不躲开,就这么趴在高志杰的背上,似乎替丈夫承受这一鞭。 高知节看得目眥欲裂。 他媳妇身体一直不好,要是再挨这一鞭子,只怕半条命都没了。 可林涛动作太快,眼看鞭子就要甩下来了,他想推开柳韵也来不及了。 林涛的鞭子带著凌厉的风声再次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农场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三辆黑色轿车在暮色中疾驰而来,刺目的车灯將整个窝棚区照得如同白昼。 “啪”的一声! 那条鞭子在刺目的车灯照射下,重重地落在了柳韵瘦弱的脊背上。 “啊!”柳韵发出一声痛呼。 高知节和齐松鸿大惊: “阿韵!” “弟妹!” 高知节和齐松鸿慌忙扶柳韵。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三辆突然到来的汽车。 林涛也看向了汽车,鞭子都没收起来,他见车朝这边开来,终於没再接著折磨高知节跟柳韵,快步迎上去,想看看是哪些领导来了。 没想到车队“吱呀”几声,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问候—— 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只见中间那辆轿车上快步走下一名身著深色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著几位神情严肃的干部。 林涛听到这声音,再看来人,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来人是他们的市委书记杨粱。 书记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还脸色这么严肃,气势汹汹的,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这念头刚闪过,走到跟前的杨粱直接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第147章 去女儿身边 这一脚力道极大,剧痛传来,林涛像个轻飘飘的木偶般飞了出去,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他疼得几乎缓不过神,却眼睁睁看著杨粱踹完他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快步走向刚才被他鞭打的高知节和柳韵,慌忙將他们扶了起来。 “高知节同志,柳韵同志!你们受苦了……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领导们也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高知节和柳韵,七手八脚地搀扶他们,连声问候,语气格外温暖关切。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惊呆了所有围观的人。 高知节和柳韵也都懵了,完全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杨粱的目光已落在他们血跡斑斑的衣服和惨白的脸上,整个人怒气更盛——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见林涛是怎么欺负这两人的!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发懵的林涛,语气冷得像冰: “林涛,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动用私刑?” “我、我……”林涛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你什么你!”杨粱厉声打断,“高知节同志和柳韵同志是国家宝贵的科研人才,你竟敢这么对待他们!看来你平时没少干这种事,滥用职权、虐待知识分子,情节特別严重!现在我宣布,立即撤销你的一切职务,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李公安,抓人!” 这话一出,不仅林涛嚇傻了,连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隨行而来的公安人员迅速上前,一把扣住林涛,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押走了。 杨粱这才转向高知节和柳韵,面带尊敬与愧疚:“高知节同志,柳韵同志,实在对不起,我们来迟了,让你们受伤了。” 高知节和柳韵和大家一样,都是一脸茫然。 高知节忍著痛,奇怪地看著杨粱等人,心里直打鼓:“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明面上没说管理人员能不能用私刑对待他们,但实际也並没明令禁止。 他们在名义上终究是臭老九,挨打挨骂,上头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一下子……竟有人来护著他们了? “高知节同志,我为之前的误会深感抱歉。如今上头已下发通知,要接您二位回去,送到您女儿身边。” “去我女儿身边?”高知节和柳韵一听提到高明珠,脸上都露出惊讶。 柳韵顿时著急起来,还以为女儿出了什么意外,急忙问道:“我女儿怎么了?她不是下乡当知青了吗?她现在在哪儿?她还好吗?” “柳韵同志,您放心,您女儿很好。我们就是来接你们去她身边的,”杨粱赶忙解释,態度十分客气恭敬。 高知节显然更理性些,他注意到领导对他们客气又恭敬的態度,心想这应该是好事,连忙拉住柳韵说:“阿韵,你先別急,明珠应该没出什么事。” 说完,他又看向杨粱,试探著问:“为什么接我们去女儿身边?” 为什么?杨粱其实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上头来电,千叮万嘱要他们赶紧把高知节和柳韵接回来,態度必须恭敬客气,绝不能怠慢。 具体缘由,他们也不清楚。 但这足以说明,高知节和柳韵绝不是他能怠慢的人。 高知节和柳韵已冷静下来,深深看著杨粱。 半年多的改造生活让他们充满警惕,若不是非常確定杨粱的態度做不得假,他確確实实是在保护他们,他们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个陷阱。 能离开,他们当然愿意,谁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但是……他们看向面色惨白、手脚关节肿胀的齐松鸿。 高知节和柳韵试探著开口:“杨粱,我们这儿有位同志病得很重,需要立刻去医院。而且,如果要我们离开,我们想带他一起走。” “这……”其他人都没想到,高知节和柳韵居然还敢提条件。 要是不治好齐松鸿,他们就不肯走了? 一同被改造的那些人,不禁为他们捏了把冷汗。 这两口子就不怕领导一气之下,不接他们回去了吗? 齐松鸿更是没想到高知节和柳韵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急忙说:“不、不,我的病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你们別被我拖累,该回去就赶紧回吧!” 高知节和柳韵却没作声,他们既然敢提,就是看准了杨粱对他们恭敬的態度,这说明他们对上头一定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明珠做了什么…… 果然,杨粱只是犹豫了一下,隨即说道:“送他治病肯定没问题。但要带他走……这个还得请示一下上头。” “可以!”高知节和柳韵一听,喜出望外,立刻答应下来,並赶紧扶起齐松鸿,激动地对他说:“齐大哥,你有救了!咱们这就去看病!” 围观的眾人:“!!!” 他们看高知节和柳韵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两人不仅能自己离开,居然还能让齐松鸿也去看病,甚至有可能把他一起带走?? 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这么重要? 一时间,所有人都羡慕地望著高知节、柳韵和齐松鸿。 齐松鸿万万没想到他们真能说动领导,也愣住了,隨后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望著高知节和柳韵,眼中满是感激。 “高知节同志、柳韵同志,如果没什么別的事,现在就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回市里安顿,顺便把伤口处理一下,”杨粱小心翼翼地问道,又看向齐松鸿,“还有齐松鸿同志也一起。” “好,”高知节、柳韵和齐松鸿连声应下,忍著伤痛就去收拾行李。领导们也没让他们自己动手,赶紧派人帮忙收拾。 收拾妥当后,他们便被簇拥著准备离开。 临走前,高知节和柳韵看著农场里眾人那渴望又羡慕的眼神,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可惜,他们没有能力救下更多的人了。 两人默默朝大家鞠了一躬。 一些平时与他们关係较好的人,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高知节和柳韵坐上车,看见刚才被扣下的林涛也已在另一辆车上,戴著手銬,一脸惊恐。 林涛见到他们,张口就想求饶。 可惜立刻被押送他的人狠狠拍了下肩膀,不许他出声。 而高知节和柳韵面对这个在农场里作威作福的林涛,自然不可能为他求情。 他们目不斜视,在眾人的簇拥下上了车。 第148章 自己站起来了 车子很快驶离了农场,一路开往市区。 齐松鸿被送往了医院,高知节和柳韵则被送到了市內最好的招待所。 杨粱等一眾领导陪著他们,吃了一顿对他们而言非常丰盛的晚餐。 饭后,他们被送到招待所最好的房间。洗漱完毕后,又有专人送来乾净舒適的新衣服让他们换上,还有专门的医生为他们诊治,开药调理身体。 等这一切都安排妥当,杨粱等领导才嘱咐他们好好休息,隨后告辞离开。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高知节和柳韵躺在军绿色的床上,被子和床单都很整洁。 夫妻二人都是从国外回来的,见过大场面,可望著眼前这久违的舒適环境,竟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回想起这一天的经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著他们。 柳韵心里格外不安,忍不住转头看向高知节:“知节,我怎么觉得这一切……这么不真实呢?” “別说你,我也觉得像在做梦,”高知节嘆了口气,轻声说道。 就在几小时前,他们还躺在闷热、狭窄、黑暗的窝棚里,挨著小队长林涛的鞭打。 谁能想到,转眼之间,他们竟置身於这样乾净整洁的环境,而且明天就能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忍受农场的恶劣条件了。 任谁都会觉得不真实。 柳韵想起杨粱的话,又转向高知节:“知节,我听杨粱说,我们是要去明珠那里。你说明珠到底做了什么,能有这么大本事,让这么多领导亲自来接我们,还对咱们这么恭敬?” 高知节闻言,想起自家如花似玉、冰雪聪明又有点小狡猾的女儿,嘴角不禁露出微笑,但心里同样觉得奇怪。 “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心情也有些沉重。 女儿从小在国外长大,去年特地回来看望他们,没多久就受他们牵连下乡当了知青。 她哪来的能耐,不仅能把他们救出去,还让这么多领导对他们毕恭毕敬? 不过他不想让妻子太担心,便宽慰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態度这么好,说明这应该是件好事。咱们別想太多。他们不是说了吗,已经帮我们订好火车票,明天就能坐车去明珠那儿,再过两天就能见到女儿了,到时候再好好问她。” 柳韵听丈夫这么说,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不管怎样,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女儿,她还是非常高兴。 同时,心里也涌起深深的愧疚。 要不是受他们牵连,女儿现在还能过著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哪用下乡吃苦?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在忐忑与期待中,受尽苦难的夫妻二人终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很早就起来了。吃完早饭后,杨粱等领导又过来看望,还带著医生给他们检查身体,关切地询问情况,隨后亲自送他们到火车站,並安排隨行医生一路陪同,嘱咐医生到清水大队后再返回。 临行前,他们再次保证会全力治好齐松鸿的病,还留下了联繫电话,让他们有事隨时联繫。 就这样,高知节和柳韵坐上了火车…… * 高明珠自从叶平威答应要送高知节跟柳韵过来之后,就日盼夜盼地期待著父母的到来。 这些天她干活总有些心不在焉,幸好她能力强,偶尔走神也没耽误正事,该完成的活儿一样没落下。 自从上次村里闹出大动静之后,表面上是安静下来了,但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山上的部队还守在那儿呢。 只是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干什么,也没人敢凑近打听。 对高明珠来说,最明显的变化是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早先林家出事前,大家看她多是羡慕、佩服,还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忌惮。 林家倒台后,村民们看著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打心底的尊重和亲近。 而自从那天一大群领导来找过她之后,那些眼神里的情绪就更浓了,敬佩里甚至带著点依赖。 如今她在村里的威望,不知不觉间甚至已经超过了杜山。 基本上她说什么,都没人会反驳。 这天下午,高明珠照常帮霍淮川做康復训练。 经过这些天的坚持锻炼,霍淮川的腿已经能支撑更久了。 现在他站起来时,已经不需要高明珠费多大力气搀扶,自己能承担大部分体重。 今天训练到一半,霍淮川忽然让高明珠让开。 高明珠立刻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心里一紧,连忙问:“你……你想自己站起来?” 霍淮川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不行!”高明珠下意识就想阻拦。 “我可以!”霍淮川打断她,黑色的瞳仁定定看著高明珠,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高明珠不好再拦,只好点头:“好,那你试试。” 霍淮川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他握紧高明珠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拐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用力。 只见他手指关节逐渐绷紧发白,身体一点点抬升,脸颊也因用力泛起了红晕。 高明珠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而霍淮川真的非常、非常缓慢地,靠自己站了起来。 高明珠看著他颤巍巍却挺直的身影,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怎么这么厉害?从受伤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他竟然真的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也明白,能站起来就意味著后续的恢復会越来越快!! 看著他微微发抖却坚持站稳的样子,高明珠几次伸手想扶,又强忍著收了回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吧,见霍淮川快要支撑不住了,她才赶紧上前扶住他,让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霍淮川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显然刚才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承受了不小的疼痛。 可他看向高明珠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激动:“明珠,我……我靠自己站起来了!” “嗯!嗯!”高明珠连连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止不住。 霍淮川看她哭成这样,心疼又好笑,颤抖著抬手替她擦眼泪,轻声说:“傻姑娘……” 这段时间,她为他流了太多的眼泪了…… “我就是高兴……太高兴了……”高明珠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她发现自己重生这一回,变得比上辈子感性多了。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有太多无能为力的遗憾,而这辈子,有了改变的机会…… 第149章 私自结婚 霍淮川正给高明珠擦著眼泪,还想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汽车引擎声。 “该不会又是县里或哪儿的领导来了吧?”高明珠听见声音,抬起头说道。 “有可能,”霍淮川点点头。 自从发现那座矿脉,这几天村里確实陆续有车辆进出,有些领导就是坐这种车来的。 “那我们去看看,”高明珠说著,正要推霍淮川出去,又见他脸色还没完全恢復,犹豫地问:“你行吗?要不你先歇著,我自己出去看看?” “没事,我们一块去。” 高明珠也不再推辞,推著他的轮椅走出门。果然,不远处的空地上停著一辆低调的黑色吉普车。 高明珠扬起笑容正要上前,目光却猛地定住了,脚步也跟著停下。 霍淮川察觉有异,抬头看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她眼里瞬间涌出泪水,接著突然朝车子方向冲了过去。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正是高知节和柳韵。 他们一下车就看见女儿,两人又惊又喜,几乎同时快步迎上来,声音哽咽:“明珠!” “爸!妈!”高明珠扑到已经快步上前的柳韵怀里,紧紧抱住她:“妈妈~” “哎!”柳韵抱著女儿,一时泣不成声。 “明珠!”高知节站在一旁,看著相拥的妻女,心中满是怜惜与思念。 高明珠听见父亲的声音,连忙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转身也抱住了父亲。 她一手抱著爸爸,另一只手又把妈妈揽了回来,一家三口像失散多年终於重逢般紧紧相拥。 “哎!”高知节拍著女儿的背,几个月不见,心中满是亏欠与欣慰。 看著她好好的,一路上悬著的心,才终於缓缓落了下来。 高明珠感受著父母温热的体温,终於確信,他们真的来到她身边了。 不远处的霍淮川看著这一幕,尤其是高明珠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和的弧度。 这时不只霍淮川,不少村民也听见汽车声,村里向来不缺爱看热闹的人,当即有不少喜欢看热闹的跟了过来。 他们脚程慢些,赶到时正看见三个人抱在一起哭,纷纷议论起来: “咋回事儿呀?” “是不是又来领导了?” “那三人怎么抱一块儿哭啦?” “哎,我瞅著有一个像高会计!” “真是高会计!她咋跟人抱一块哭呢?那俩人是谁啊?” “不认得,不过看著挺有气质的,就是太瘦了……” 一家三口情绪稍缓,听见周围的议论声,高明珠这才不好意思地抹抹眼泪,看著父母说:“爸、妈,你们可算来了,我好想你们……” “傻孩子,爸妈也想你!”柳韵心疼地摸著女儿的头髮。 高知节连连点头,满眼慈爱地看著女儿:“明珠,你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问女儿是不是受苦了,可仔细一看,高明珠非但没瘦,皮肤反而更加白嫩细腻,整个人养得挺好。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明媚,倒像是经歷了许多,变得沉稳寧静了许多。 高明珠看爸爸欲言又止,忍不住笑了。 她当然明白她爸在想什么。 这半年来生活条件確实不如从前,但她的灵泉水可不是白喝的,她的气色甚至比在家时还要好! 不只高知节,柳韵也发现了。她有些稀奇地端详著女儿。 就算女儿不用像別人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可村里人大多面黄肌瘦的,怎么小女儿反而养得这么好? “放心吧爸妈,我没受苦,现在过得挺好的,”高明珠笑著说,目光落到父母身上时,却心头一紧,“倒是你们……” 看著父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满脸沧桑的样子,她心里一阵酸楚。 父母从前虽然沉迷科研,但也是个爱乾净爱整洁的人,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面黄肌瘦,身上的伤痕更是让人心疼—— 这几个月,他们真的吃了太多苦了! 高知节和柳韵察觉到女儿的沉默,连忙安慰:“我们没事,就是不太会干农活……你別担心。” 高明珠知道父母是在安慰她,也不再多问。 这辈子能救回父母的命,她已经很知足了。 至於其他的,她有灵泉水,一定能帮他们把身体调理好! 她拉起父母的手:“我们进屋说吧,別在这儿站著了。对了,这位是司机同志吗?” 她看向送父母回来的司机。对方早就等在一旁,刚才高知节夫妇和女儿说话时,他已把行李从后备箱拿了下来。 听见问话,司机连忙点头:“高同志,我们是送高同志和柳同志回来的。这是他们的行李。” 至於那位隨行的医生在送高知节跟柳韵回到县城之后,他便回去了。 “谢谢!”高知节和柳韵转身道谢,高明珠也跟著道了谢,顺手接过两件行李。 他们的行李少得可怜,提起来並不重,有热心的村民看见,立刻上前:“高会计,我帮你拿吧!” “对对,我也能帮忙!”另一个也抢著说。 没等高明珠回应,他们已经把行李接了过去。 高明珠只好笑著道谢:“麻烦你们啦。” “不麻烦不麻烦!”村民连连摆手,又好奇地看著高父高母试探地问,“高会计,这是你爸妈吧?” 他们刚才在旁边已经听见了一家三口的对话,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高会计的父母虽然瘦了些,但气质真好,一看就是有学问的知识分子,五官也端正,难怪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姑娘。 “对,”高明珠笑著介绍,“这就是我爸妈。” “哎呀,怪不得长得这么俊,真有气质!他们是来探亲的?” “嗯,来陪我住段时间。” “真好呀!”眾人纷纷讚嘆。 高父高母走在女儿身边,面对村民的热情问候,虽然陌生,却並不侷促,表现得十分得体。 看到高明珠和村民相处得这么自然,大家都这么尊重喜欢她,他们心里也特別高兴。 说著话,一行人已走到办公室屋檐下。 霍淮川原本就坐在轮椅上,在门边等候,高父高母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这年轻人气质独特,眼神清亮坚毅,一看就是个沉稳有担当的人。 但他们很快也发现他坐著轮椅,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这么精神俊朗的小伙子,没想到腿脚不便…… 高明珠一看到霍淮川,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父母提过结婚的事,顿时心虚起来。 她快步走到霍淮川身边,推著他的轮椅来到父母面前,脸上带著些许紧张,轻声介绍:“爸、妈,这是霍淮川……也是我的丈夫。” ???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高知节和柳韵都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柳韵不可置信地问:“明珠,你刚刚说什么?” 第150章 跟父母解释 “咳咳,”高明珠更加心虚,但还是坚定地压低声音说,“爸、妈,这是霍淮川,我的丈夫。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我等会儿再好好跟你们解释。” 现在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 高知节和柳韵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晕目眩,下意识想追问,但看到身后的村民,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高明珠赶紧示意霍淮川打招呼:“淮川,这是爸妈。” “爸、妈,”霍淮川含笑点头致意。 高知节和柳韵还没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霍淮川一眼,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的腿,一时不知该不该应声。 高明珠看出父母的犹豫,连忙打圆场:“爸、妈,咱们先回家再说吧。” 她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晚点再来收尾就行。 “好,”高知节和柳韵勉强点头。 高明珠赶紧进办公室收拾好东西,招呼父母一起离开。 那两个帮忙拿行李的村民执意要送他们到家,一行人便朝著霍家小院走去。 终於到家后,高明珠谢过村民,接过行李。村民们也很识趣,知道他们一家人有话要说,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高明珠请父母在堂屋坐下,转身去厨房倒水。 留在客厅的三人面面相覷,气氛有些凝滯。 霍淮川沉默片刻,斟酌著开口:“爸、妈,我和明珠是去年结的婚。当时时间紧,她又联繫不上你们,就没能及时告知。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是真心对待明珠的,请你们相信我。” 高知节和柳韵站在不远不近处,听著这话,心情更加复杂。 女儿突然结婚的消息让他们震惊不已,甚至冲淡了重逢的喜悦,但看著霍淮川略显忐忑的神情,他们嘆了口气。 高知节沉声道:“这事我们还是先听听明珠怎么说。” 霍淮川点点头:“好。” 正说著,高明珠端著水回来了。 她笑著把水递给父母:“爸、妈,先喝点水。” 高知节和柳韵接过水,喝了几口,发现这水格外清甜,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高明珠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高兴,等他们喝完之后,她正要接过空碗,就听见门外传来霍母的声音。 霍母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一见到高明珠就问:“明珠,听说你爸妈来了?到了吗?” “到了到了,在里面呢,”高明珠侧身让开,示意父母在堂屋里。 高知节和柳韵闻声抬头,正好与霍母对上视线。 霍母一见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你们就是亲家公、亲家母吧?你们好!前两天明珠说你们要来,我还想著是哪天呢,没想到今天就到了!我刚在地里干活,听人说就赶紧回来了。” 前两天高明珠得知父母要来的消息后,就跟霍母说了,因为没有別的地方给他们住了,就特地请人做了张床放在堂屋,方便父母暂住。 高知节和柳韵对这桩婚事还一头雾水,面对霍母的热情,也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高明珠见状,连忙说:“妈,我有些话要跟我爸妈说,我们先进屋聊会儿。” “好!”高知节和柳韵立刻答应,像是鬆了口气,但还是礼貌地对霍母和霍淮川说,“那我们先进去说说话?” “哎,好嘞好嘞!”霍母连声应道。 “我去院子里待会儿!”霍淮川说著,示意霍母推他出去。 高知节和柳韵看在眼里,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婿又添了几分好感。 他这是在特意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霍母推著霍淮川出去后,高明珠对父母说:“爸、妈,我们进屋说吧。” 他们家不大,在堂屋说话,院子里的人也能听见。 高明珠领著父母进了她和霍淮川的房间,关上门。 院子里,霍母听到关门声,刚刚因高家父母冷淡態度而忐忑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她著急地看向霍淮川:“淮川,亲家公亲家母这是……他们不会真不同意你和明珠的婚事吧?” 霍淮川表面镇定,心里其实也乱作一团。 他嘆了口气,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是个健全的人,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让高知节和柳韵接受他。 可现在……他的腿虽然正在康復,但毕竟还没完全好。他怕高家父母不相信他能站起来,不赞成他和明珠在一起…… “你怎么会不……”霍母焦急地想要追问,却在看到霍淮川深沉的眼神时顿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霍淮川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在这件事上,他那么深爱明珠,心里的紧张恐怕比她还要多得多。 意识到这一点,她闭上了嘴,焦急地望著屋內,期待明珠和父母谈完后的结果。 而屋內—— 高明珠刚把门关上,高知节和柳韵就齐刷刷地看向她。 高知节眉头紧锁,黑著脸问道:“明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突然结婚了?你下乡还不到一年啊!你跟他相处了多久?什么时候结的婚?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的?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连气都不带喘。 柳韵看他急得上了头,连忙拉住他:“好了好了,她爸你先冷静点,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明珠该回答哪个呀?” 说完,她也板起脸,连名带姓地叫女儿:“高明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解释清楚,不然小心你的腿。” 高明珠闻言下意识觉得腿软。 她爸妈以前都是温文尔雅的人,从没打过她,没想到下了趟农场,居然学会用暴力威胁了!!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认真的表情,把和霍淮川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家里出事后我下了乡,当时满心绝望。乡下的生活比想像的更苦,除了干活累,还有些小流氓总打我的主意……正好遇见了他。他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是个天才,被破格录取进空军,是一名飞行员……我当时太害怕了,急需一个庇护。而且……我还想著他是个军人,出身根正苗红,说不定能帮到我们,让上头知道我们家其实也很……我就嫁给他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这个復盘等於承认她嫁给霍淮川的动机不纯。 她从未否认过这件事——嫁给霍淮川確实別有用心。 但经歷过上一世,知道他对自己毫无杂质的爱之后,她心里始终怀著一份愧疚。 第151章 各种解释 高知节和柳韵听完女儿讲述嫁给霍淮川的缘由,两人都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女儿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结了婚。 儘管这桩婚事太过草率、不可取,但他们一想到女儿在那样的环境中独自面对困境,他们责备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们只更加痛恨自己拖累了女儿,让她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柳韵眼眶一热,哽咽著抱住高明珠,心疼地说:"明珠,对不起,都是爸爸妈妈拖累了你……" 如果明珠不是为了看望他们而回国,如果他们没有被小人陷害,明珠也不用下乡受苦…… 高知节的眼神也很心疼! 高明珠鼻尖也酸酸的。 但不是因为自己,不是责怪父母拖累了自己,而是想到了父母上辈子没能等到她尽孝就离世了。 "没有,你们没有拖累我,也许这就是我们命中的劫数吧,"高明珠轻声说道。 柳韵听了,抱著女儿哭得更伤心了。 高知节也擦了擦眼角,张开双臂將妻女一起搂在怀里。 高明珠最先平静下来,她擦掉眼泪,看著一脸心疼的父母,不想让他们继续愧疚,连忙安慰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好好的,我过得真的很好,淮川他对我特別好,我在乡下一点罪都没受,你们看,我一点没瘦,还白白嫩嫩的,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俏皮,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这熟悉的样子让高知节和柳韵瞬间想起了明珠小时候,那时她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长得可爱,还是年轻一辈里少有的女孩,特別受宠爱。 看她这样云淡风轻,他们沉重的心情终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確实如明珠所说,她看起来並不像吃过苦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看得出霍家人把她照顾得很好! 两人也擦了擦眼泪,高知节很快想起什么,关切地问:"明珠,你刚才说淮川是空军飞行员,可他的腿……" "是前阵子受伤的,没多久,"高明珠把霍淮川受伤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高知节和柳韵再次听得心惊肉跳,面色凝重起来。 刚才他们见到霍淮川时,就看出他气质不凡,不像是常年坐轮椅的人。 后来因为明珠突然宣布结婚的消息让他们一时懵了,对霍淮川的感觉难免有些复杂,现在听说他的遭遇,不禁又心疼又敬佩。 高知节和柳韵本就是心怀大义的人,否则也不会放弃国外的优渥生活回国投身科研。 即便经歷了几个月的农场改造,除了在连累明珠这件事情上让他们十分愧疚之外,他们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因此对霍淮川这样的人才,他们心中更多了几分敬重。 高知节忍不住嘆息:"也是个心怀大爱的好孩子,可惜命运怎么这样……" 他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心怀理想却遭遇不公的人,感触格外深刻。 柳韵也赞同地点头,对这个刚刚见面的女婿多了几分心疼。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他,"高明珠立刻宽慰道,脸上露出笑容,"他已经在康復了,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再站起来的。" "他还有机会站起来?"高知节和柳韵一惊,急忙问。 高明珠很篤定:"对,他已经在慢慢康復了,迟早会站起来的!" "那太好了!"柳韵十分激动。 "是啊!"高明珠笑眯眯地点头。 柳韵和高知节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再没有刚进门时的严肃神色。 高明珠见父母这样,也鬆了口气。 虽然她一直相信父母见到霍淮川后会喜欢他,但难免有些忐忑,现在看他们果然如她所愿地接纳了霍淮川,总算放心了。 高知节和柳韵彻底了解了女儿婚姻的前因后果,除了心疼,也终於放下心来。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但还有一件事悬在心里。 高知节想起因为女儿结婚的消息而被暂时拋到脑后的疑问:"明珠,你是怎么让人把我们接出农场的?" 而且对方態度那么恭敬,生怕他们路上出意外,还专门配了医生,开车送他们到火车站。 种种跡象表明,这绝不是小事! 高明珠就把发现矿脉、引来叶平威他们的事说了个大概。 高知节和柳韵听得眉头紧锁。 高明珠不是专业人士,而且涉及机密,她说得含糊,但他们能从中推断出,那矿脉里肯定有极具价值的东西,否则叶平威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把他们接出来。 高明珠看著他们已经猜到的神色,补充道:"这事是保密的,我也不好多打听,到时候叶伯伯会来跟你们解释清楚,不过……” 高明珠迟疑了一下,看著父母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娇俏,拉著父母的手摇晃著撒娇说道:“我太想你们了,你们都在我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给父母调理身体! 高知节和柳韵心里一暖,女儿想他们,他们何尝不想女儿? "当然!"他们立刻应道。 高明珠顿时眉开眼笑。 在父母来之前,她还担心他们猜到矿脉的重要性后会急著去研究。 她不是要阻止父母追求理想,只是希望他们先养好身体再说。 眼看谈得差不多了,三人准备出去。 高明珠的手刚放到门把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父母:"对了爸妈,还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 高明珠又把霍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是,他父亲和兄弟住在老屋,就是咱们刚才路过的那间小瓦房。他妈妈也就是我婆婆,现在是跟我们住在一起。" 她说这些是想让父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等会儿见到霍母或霍淮川时尷尬。 高知节和柳韵听完连连点头。 柳韵比较感性,愈发怜惜霍淮川这个女婿了:"淮川这孩子真是可怜了。" 原本以为他因公受伤已经够让人心疼了,没想到家里情况还这么复杂。 …… 第152章 悔恨和心酸 在门外焦急等待的霍母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他们谈完了,迫不及待地探进头来,脸上带著忐忑的笑容:"亲家公亲家母,明珠,你们谈完啦?" “对……”高明珠正要回答,高知节和柳韵却抢先一步,亲切地对霍母笑道:"亲家母,你好啊。" "亲家母"这个称呼一出来,霍母和隨后自己推著轮椅进来的霍淮川都愣住了。 刚刚高知节跟柳韵可没有喊霍母亲家母,现在跟明珠谈完之后却喊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高知节跟柳韵已经承认了霍淮川跟高明珠的这桩婚姻了! 霍母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哎,亲家公、亲家母!来来来,快请坐。" 霍母连忙搬来几把椅子请大家坐下。 高明珠则走到霍淮川身边,帮他把轮椅推进,还傲娇朝他眨了眨眼睛,她已经帮他把岳父岳母给搞定了! 霍淮川笑。 几个人围坐在饭桌旁寒暄起来。 "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柳韵为自己和高知节刚进门时不知如何应对的表现道歉,"主要我们之前情况特殊,明珠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婚事,今天突然得知,太惊讶了,有些失礼了。" "没事没事!"霍母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紧张和惶恐。高知节和柳韵能接受这门婚事,她已经很高兴了,"我们都能理解。倒是你们受苦了。" 霍母和霍淮川从高明珠那里听说过一些高知节和柳韵下放农场的事。 高知节和柳韵闻言颇为感动。 一般人听说谁家有人下放改造,都恨不得避而远之,更別说结亲了。 霍家人非但没有嫌弃他们,还这么热情,这让他们很感动。 高知节和柳韵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霍淮川,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怜惜。 想到女儿嫁给他的动机並不纯粹,他们心里又添了几分愧疚。 "淮川,刚才也很对不起,"高知节诚恳地说。 "没事的,爸、妈,"霍淮川连忙回应,"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初没能亲自去拜访你们,更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就娶了明珠。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最后那句话他今天说了两次了,每次都说的很真诚郑重,听得人心里发软。 高知节和柳韵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含笑看著霍淮川,点头说:"我们相信你。" 能在乡下这种地方把明珠照顾得这么好,说明霍淮川確实在尽他所能地保护、珍爱著明珠。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又聊了一会儿,霍母连忙说:"你们千里迢迢过来,肯定饿了吧?我去准备饭菜。" "不用太著急,"柳韵连忙说道,"我们其实不是很饿。"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確实有点饿,但喝了女儿递来的那杯水后,飢饿感就消失了,整个人反而精神了不少。 再说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吃饭確实早了些。 "那也得准备起来了,"高明珠笑著说。 "对,还是先做吧,"霍母立刻点头,起身就要往厨房去。 高明珠见状连忙说:"娘,您在这里陪著我爸妈说话吧,我去做饭就好。" "那怎么行!"霍母连连摆手,"你好不容易和爸妈团聚,多陪他们说说话。做饭的事交给我就好。" 说完,霍母就快步往厨房走去。 高明珠正想转头跟父母以及霍淮川说一声她一块去帮忙,结果转头看向父母,却发现他们又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她。 从前的高明珠不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至少在这种琐事上他是不懂的,如今却能如此周到体贴,她学会了做饭?? 这变化让为人父母的高知节和柳韵既震惊又心酸。 高明珠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长大了,"柳韵轻声说,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复杂和愧疚。 高明珠愣了一下。 经歷过两世人生,她怎么可能不长大呢?但她只是俏皮地笑了笑:"当然了,我都快二十了。在咱们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很多都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娘了。" 这倒是实话。不仅在这个村子,在很多乡下地方,不论男女,结婚都很早。 高知节和柳韵闻言一怔。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但在他们心里,明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儿。 “我先去厨房帮忙了,爸妈你们跟淮川一块在这里坐著。淮川你陪著爸妈,”高明珠交代完,便跑到厨房去了。 霍家小院这边热热闹闹的,而高明珠父母到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村民们边干活边议论纷纷: "听说高会计的爸妈今天来了?" "对呀,我亲眼看见有辆车送他们来的。唉,她爸妈也挺瘦的,跟竹竿似的。" "瘦是瘦,但面相挺和善的,那一身的气质特別好。" "那可不,毕竟是高会计的父母嘛。就凭高会计那模样,她父母也差不了。" "说得对。" "她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得好好招待才是。" "怎么要咱们招待?"有人一脸茫然。 "你傻呀,不是说要咱们大摆筵席,但总得表示表示对高会计的重视,这样她父母才知道,他们这么优秀漂亮的女儿在咱们村里过得很好。万一他们觉得咱们亏待了高会计,一气之下把她带走了怎么办?" !!!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点醒了眾人。 说得太有道理了。 高会计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揭发了林家的事,每天辛辛苦苦统计工分,还帮大家开创副业增加收入,改善生活。 他们为高会计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那、那咱们该怎么表示?"眾人齐刷刷地看向出主意的人。 "咱们儘自己能力,把家里有的好东西送过去就行。既表示对高会计的重视,也能让他们有菜吃……你们別忘了,高会计他们和霍老头分家后,新菜地刚种上没多久,现在怕是没什么菜可吃。" "对呀!"眾人一听,纷纷称讚这是个好主意。 於是大家各自回家,翻箱倒柜地找起家里的好东西,往霍家小院送去。 第153章 人缘好 “亲家公亲家母,这是自家醃的腊肉,你们尝尝看,可香了!还有亲家公,你也多吃点!” 霍家小院里,因为今天做饭早,这会儿一家人已经吃上晚饭了,霍母热情地招呼著高知节和柳韵。 “好好好,”柳韵被霍母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你也吃啊!” “我吃著呢!”霍母笑呵呵地应著,话是这么说,却还是往高知节和霍淮川碗里各夹了一大块肉,这才坐下继续吃。 “谢谢娘!”高明珠笑著道谢。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的铁卫突然叫了起来: “汪汪汪!” 紧接著传来一个妇女焦急的声音: “哎?铁卫,俺们是给高会计送菜来的,你看这都是俺们自家种的,你別咬俺们啊!高会计,秀梅啊!” 高明珠和霍母闻言连忙放下碗筷走出来,只见院门外站著好几个村民,正朝院里张望。 高大威猛的铁卫端坐在他们面前,警惕地盯著来人。 见主人出来了,它立刻回头看向高明珠,等著主人的指示。 “铁卫,不是坏人,快回来!”高明珠赶紧招呼,和霍母一起迎了出去。 霍母惊讶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俺们正吃著饭呢!”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呀,你们都已经吃上啦?我们还以为你们没做饭,特意送菜来了。”村民们笑呵呵地举起手中的东西。 霍母和高明珠定睛一看,有刚从地里摘的水灵灵的青菜,还有鸡蛋,其中一个村民竟然还提著一块鲜肉! “这不是听说高会计的爸妈来了嘛!高会计,你爸妈大老远来一趟,俺们得好好招待。这都是俺们自家地里现摘的,你做著给爸妈吃……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都已经吃上了!不过没关係,留著明天吃也行!”几个妇女热情地说道。 ??? 高明珠和霍母都愣住了。 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他们大队更是穷,之前林家的事让村民们吃了不少苦,不少人家连饭都吃不饱。结果村民们竟会主动送来这么多蔬菜鸡蛋!甚至还有肉! 霍母不由得看向高明珠,她知道这些人主要是衝著明珠来的。 高明珠自己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推辞:“这怎么行?你们快拿回去自己吃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可不能收,家里有吃的 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你们才该好好补补身子!” “不不不,高会计,俺们知道你不在乎这点东西,但这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你为俺们做了那么多,你爸妈来了,俺们表示表示是应该的!快收下吧,这又不值什么钱!” 村民们见高明珠推辞,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说完还一个个藉口地里或家里还有活,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高明珠:“……”她看著满地的蔬菜瓜果和鸡蛋,再望望村民们远去的背影,一时又好笑又好气。 她抬头看向霍母。 霍母见她一脸懵的样子,噗嗤笑了,连忙蹲下来和她一起收拾:“村民们这是感激你呢!既然他们非要给,你就收下吧!” “好吧好吧,那咱们拿回去,他们也太热心了,”高明珠无奈地笑笑。 刚才高明珠和霍母在门口和村民说话时,高知节、柳韵和霍淮川就在门內看著。 这会儿见东西太多拿不动,高知节跟柳韵过来帮忙。 高知节好奇地问:“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都是咱们村的村民,”霍母接过话头,看了眼高明珠,笑眯眯地说,“亲家公亲家母,你们还不知道吧?明珠可优秀了,不仅是咱们大队的大功臣,还是大队会计呢!现在村民们可喜欢她了,听说你们来了,都抢著送吃的来!” “真的啊?”柳韵和高知节都很惊讶。 他们刚到这里,光顾著关心女儿结婚和接他们出来的事,万万没想到女儿在村里的生活也这么精彩。 明珠下乡才一年左右,这一年里她的变化太大了,哦不对,虽然明珠下乡不到一年,但在此之前,她已经在国外独立生活了好几年…… 因为他们急著回国,错过了女儿很多成长历程,所以女儿有这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也很正常…… 他们想多了解女儿的事,一边帮忙把村民送来的东西往屋里搬,一边询问高明珠是怎么当上会计的,还有她在村里的其他经歷。 高明珠本来不想告诉父母林家的事,怕他们知道其中的凶险后会担心。 但现在他们问起来了,她也不好不说。 放下东西后,他们又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果然,高知节和柳韵听得提心弔胆。 好在期间陆续有其他村民送来东西,打断了他们的情绪,才没让气氛太过煽情。 ……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消息,原本没想到要送菜的村民听说已经有人给高明珠家送菜了,生怕不送就表达不了自己的感激之情,纷纷把家里最好、最鲜嫩、最贵重的东西都送来了。 高明珠当然不能全收下。 第一波村民来的时候,她没料到他们会丟下菜就跑,第二波村民再来时,她坚决让他们把菜拿回去。 家里的菜已经够多了,再收就要吃不完了,那样会浪费粮食。 她把已经收到的菜摆在外面,证明家里真的不需要了,强硬地让后来的人把菜拿回去。 有些村民见状只好把带来的菜带回去了。 但还有些村民说什么也不肯拿回去,学著第一波村民的样子,丟下菜就跑。 结果就是,霍家门口堆满了各种瓜果蔬菜、鸡蛋,甚至还有一些零星的糕点饼乾之类的。 这些东西要是按他们平时的消耗速度,怕是半个月都吃不完。 別说高知节和柳韵了,这下连霍母和霍淮川都惊讶於高明珠在村里竟然有这么好的人缘! 第154章 谦让 除了村民们来过,杜山和杜婶也听到动静过来了,手里同样拎著些新鲜的菜和家里攒的鸡蛋。 因为他们经常过来,铁卫认得他们,所以他们过来,铁卫並没有叫。 他们径直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堆在门外的那堆东西,杜山忍不住"哟呵"一声,稀奇地说:"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是啊!"杜婶见状也很吃惊。他们是最知道村民的生活状態的,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居然会给明珠他们送这么多东西? 正在屋里聊天的眾人听到动静,连忙迎出来。霍母笑著解释:"这不是村民们太热情了吗?他们听说明珠的爸妈来了,非要送点东西过来。我们都拒绝了,可拦不住他们。这还都是我们推辞不掉,硬留下来的呢。" 说这话时,她又是无奈又是高兴。无奈的是村民们太热情,高兴的也是这份热情。 杜山和杜婶听了也很欣慰,杜山笑著说:"现在明珠在村里的人缘可是好得很!" "那可不!"杜婶连连点头附和,"现在明珠在村子里的威望,比我们家老杜还要高呢。" 高明珠正好走出来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舅母,你这话说的,我在村民心里哪敢跟杜叔比啊?他们最敬重的就是舅舅了。你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你舅母可没说错!"杜山爽朗大笑,"现在他们就是更听你的。有时候我说话他们还不一定听,非得搬出你的名头来才管用呢!" 这话可不是在开玩笑,现在村民確实更愿意听从高明珠的指挥。 不过杜山不介意。 明珠能得到这样的爱戴,全是靠她自己努力换来的。 她付出的心血比他多得多,甚至他还经歷过生命危险,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眾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杜婶也跟著笑了。 他们在外头说著话,屋里的高知节和柳韵也出来了。 杜婶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连忙问:"明珠,这就是你爹娘吧?" "对!"高明珠转身拉过父母,为他们介绍:"这是我爸妈,爸妈,这是淮川的舅舅和舅妈。" "你们好你们好!"高知节和柳韵连忙笑著打招呼。 "你们好你们好!"杜山和杜婶也热情回应。杜婶向来是个会说话的,看著高知节和柳韵就连连讚嘆:"怪不得明珠生得这么標致,原来是遗传了亲家公亲家母的好样貌!" 高知节和柳韵被她逗笑了,不过他们也没谦虚:"確实大家都说,我家明珠是专挑我跟他爸的优点长的!" "是吧是吧?也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才能养出明珠这样优秀的女儿!"杜婶立刻夸讚道。 给高明珠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说:"好了舅舅舅母,咱们进屋去坐吧!" "不了不了!"杜婶一听连忙摆手,"我们刚下工回来,就是过来跟亲家公亲家母打声招呼,还得赶回去做饭呢,等下次再过来!" "对,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家里还有不少活儿呢,"杜山接过话,又对霍母说,"秀梅,你的活儿我都帮你分派出去了,今天你就好好歇著吧!" 霍母中途跑回来,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就托杜山帮忙分派一下,或者等她明天再接著做。 "好嘞!"霍母立刻笑著道谢。 杜婶隨即对高知节和柳韵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行,你们有空常来坐啊!"高知节和柳韵连忙说道。 双方都热情得很,一边要送他们出门,一边连连回头道別。 直到走出去老远,杜婶和杜山才转过身。 杜山想起高知节和柳韵那副饱经风霜的模样,忍不住嘆了口气:"也是吃了不少苦啊。" 关於高明珠的家世,大家知道得不多,但看她的言谈举止,谁都能猜出她肯定出身不凡——普通人家养不出她那身浑然天成的气质。 所以刚才见到高知节和柳韵沧桑的模样,他们立刻联想到这家人怕是也遭了难...... 杜山能想到的,杜婶自然也想到了,闻言也嘆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羡慕地说:"虽说看著挺沧桑,但依然能看出模样是顶好的,气质更是出眾。刚才见到他们,我都觉得有些拘谨了,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 "那倒是!"杜山很认同。 他们这边閒聊著,那边目送他们离开的高明珠等人也回到了堂屋。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了今晚的住宿安排。 高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爸妈,家里只有两间房,可能要委屈你们住在堂屋了……" 在高知节和柳云来之前,高明珠就请人打了张木床放在堂屋,还装了帘子隔开。 好在堂屋够宽敞,即便放了张床,也不显得拥挤。 高明珠话音刚落,还没等父母说话,霍母就急忙说:"这怎么能让亲家公亲家母睡堂屋呢?你们去我屋里睡,我睡堂屋就行!" 高知节和柳韵一听也连忙推辞:"那怎么行!我们怎么能占亲家母的房间?我们就睡堂屋好了。您別担心我们不习惯,在农场时我们住的是窝棚,条件比堂屋差远了,这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霍母还是不想让他们睡堂屋。 高家愿意把这么优秀漂亮的女儿嫁到他们家,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亲家公亲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她怎么能让他们睡堂屋这么怠慢? "你们就听我的,我睡堂屋!主要我每天要起早干活,怕吵著你们。你们睡在屋里能休息得更好!" ......双方互相推让著。 高明珠和霍淮川对视一眼,又是开心又是无奈。 霍淮川更是满心愧疚,如果他的腿没事...... 高明珠出声打断双方父母的推让:"爸妈、娘,你们別推来推去了。娘,我爸妈肯定不会愿意住您房间的。没事,就让他们睡堂屋吧!" 她先对霍母这么说,然后又转向父母:"爸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只有两间房,淮川的腿不方便,要不然该是我们睡外头,让你们睡屋里的......委屈你们了!" 第155章 感情好 霍淮川的腿確实不適合睡外头,在屋里洗漱也方便些,否则高明珠也很想把房间让给父母,让他们住得更舒適。 "就这么安排挺好,我们能睡堂屋!这有啥?"高知节爽快地说,"更差的环境我们都睡过,別说这冬暖夏凉的堂屋了,还有帘子挡著,放心吧!" 霍母还想说什么,但柳韵察觉到了,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见他们又热络地聊起来,霍母只好放弃让出房间的想法。 当天晚上,高知节和柳韵就睡在了堂屋。 高明珠睡前又给他们倒了半杯灵泉水,看著他们喝下去后,才回自己屋。 霍淮川知道高明珠要和父母多说会儿话,早早回房躺著,把空间留给他们。 听到高明珠进门的动静,他立刻抬眼望去。 高明珠今天因为父母来了格外兴奋,关门时还踮著脚轻手轻脚的,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咪,格外俏皮动人。 霍淮川见状,也不由自主地翘起唇角。 高明珠一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笑容更加灿烂了。 见他已躺好,她"啪"地顺手关了灯,朝著床边扑过来。 当然,扑的时候还是很小心地只扑到霍淮川上半身。 虽然她特意收著力道,但床还是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发出明显的"吱呀"声。 高明珠顿时僵住了。 霍淮川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想说什么,就察觉她僵住了,正奇怪她怎么了,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顿时觉得好笑。 还越想越觉得好笑,连胸腔都震动起来。 趴在他身上能明显感受到胸腔震动的高明珠:"......" 她恼怒地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別笑了!爸妈就在一墙之隔,这隔音这么差,万一他们听到了,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坏事可怎么办?" 虽然她和霍淮川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做那种事很正常,但在父母面前......她还是觉得很害羞! "咳咳!"霍淮川强忍住笑意,可语气里还带著笑意:"好,我不笑了。" 说是这么说,但语调里还是藏著笑意。 高明珠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隨即自己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脸蛋贴在霍淮川结实的胸膛上,掩不住喜意地说:"霍淮川,我今天好高兴!" 霍淮川和父母,以及霍母和杜家人的命运,经她之手都已经改变了…… "嗯!"霍淮川在黑暗中揉著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我看出来了!" 之前高明珠也有高兴的时候,但总觉得她的笑容里缺了点什么。 而今天的每一次笑,他都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內心的。 她是真的在开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也真心为她的开心而高兴。 高明珠听了更高兴了,又搂紧霍淮川,想起什么,抬头问:"那你高不高兴?" "高兴!"霍淮川毫不犹豫地说。 高明珠顿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高兴!" 霍淮川的胸腔又微微震动起来,但这次没笑出声,声音里带著愉悦:"你知道什么?" 高明珠:"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爸妈那么快就接受你,所以你才高兴!" "是!"霍淮川同样回答得毫不犹豫。 说完,夫妻二人都忍不住笑了,不约而同地收紧手臂,与彼此紧紧相拥。 ......家里的隔音確实不太好,加上霍淮川和高明珠太高兴,虽然儘量压低声音,但说话声还是不小。 仅一墙之隔的高知节和柳韵,多多少少听到了小两口的对话。 他们並肩躺在女儿特地为他们新做的床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半晌,听不到女儿女婿的声音了,夫妻俩这才在黑暗中转头对视。 虽然屋里漆黑一片,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柳韵压低声音笑道:"明珠和淮川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天知道傍晚明珠跟他们坦白和霍淮川的婚姻时,他们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內心却对霍淮川心怀愧疚,更心疼女儿。 对霍淮川愧疚,是因为从明珠那里得知她嫁人的动机不纯。 在这桩婚姻里,霍淮川那么爱明珠,可明珠却是因別的原因才和他在一起。 但同时他们也心疼女儿,要不是因为他们,明珠也不会下乡,更不会经歷这么多事,甚至需要靠嫁人来解决问题。 不过从今晚吃饭时起,他们就仔细观察了小两口,发现不仅淮川十分在意明珠,只要明珠在视线內,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跟著她转; 明珠本人更是......他们原以为女儿不爱霍淮川,可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明珠都会顾及淮川的感受。 即使在他们说话时淮川很少插嘴,只在旁边静静的坐著,明珠也会时不时递过去一个眼神,朝他露出娇憨一笑。 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算爱? 柳韵都注意到了,高知节当然也注意到了。他认同地点点头。 只是避开霍家人后,他的神色还是有些复杂。 ——倒不是对霍淮川不满意,更多的是作为一个父亲,对一直捧在手心的女儿突然嫁作人妇的复杂心情。 想到这里,他轻轻嘆了口气。 和他生活这么多年,柳韵当然明白丈夫这一嘆为何。 她好笑地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才说:"不管怎么说,明珠长大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只不过这个时间早了点。好在她嫁的是个真心相爱的人,这也是件喜事。"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明珠说淮川的腿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没有哪个父母希望女儿嫁给残疾人,柳韵当然也希望霍淮川能儘快站起来! 这下轮到高知节宽慰柳韵了:"我今天观察了淮川的状態,他看起来气色很不错,腿是有知觉的,估计明珠不是故意宽慰我们,应该迟早能好!" 柳韵"嗯"了一声,同时微微嘆了口气。 就算明珠是故意宽慰他们又怎样? 就算淮川的腿真的好不了,他们都已经结婚了,感情又这么好,他们难道还能拆散他们不成? 第156章 不是做梦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霍母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穿戴整齐,简单洗漱后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高知节和柳韵听见动静也醒了。 柳韵先来到厨房门口,笑著问:"亲家母,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啊?"霍母闻声回头,见柳韵站在门口,吃了一惊,"亲家母,你们怎么也起来了?是不是我吵著你们了?" "没有的事,"柳韵连忙笑著解释,"我们在农场起床起得更早呢。" 其实她昨晚睡得特別香,还真是被霍母的动静吵醒的。 霍母显然没信她这话,一脸愧疚:"哎,我就说该让你们睡屋里的,这样就不会被吵醒了。" "真没有!"柳韵再次强调,一边挽起袖子转移话题,"我去洗漱一下,回来帮你做饭。" "不用不用,你去歇著就好!" 柳韵不是客套,洗漱完就进了厨房帮忙。 霍母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就主动坐在灶前帮忙烧火,一边和霍母閒聊起来。 柳韵:"天还没大亮呢,你这么早起来是要去上工吗?" "是啊,最近农忙,得起早一点,"霍母笑著说道。 "那挺辛苦的,天天都这么早?" "农忙时期確实要去比较早,早上比较好干活,等下午太阳太大了就不好干了,辛苦的话也还好,我没觉得很辛苦,"霍母乐呵呵地说:"反而觉得日子过得特別充实!" 她像是要分享什么大秘密似的,压低声音说:"自从离婚之后,我感觉每天的生活都十分的有奔头!" 柳韵愣了一下。 回国那么久了,她当然有了解到国內离婚率是非常低的,昨天听明珠简单提过霍家的事,他还害怕霍母走不出来,在霍母面前一直小心避开这个话题。 没想到霍母看起来完全已经走出阴影了。 柳韵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真心为霍母高兴:"那真好。" "这都得感谢明珠,"霍母感慨地说,"要不是明珠,我可能到现在还没离婚!我真的很感谢她,还有淮川……以及村里人,明珠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柳韵点头,心里既欣慰又自豪。 在农场时,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被他们拖累的明珠受苦。 现在知道明珠不仅过得好,还能帮助別人,她打心眼里高兴。 两位亲家母一边聊天一边做饭,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这时候的高知节也起来了,吸收完之后也跟著他们一块吃早饭。 想著霍淮川跟高明珠还在睡觉,为了不吵醒他们,三人都默契地放轻动作。 简单吃过早饭后,霍母就急匆匆上工去了。 高知节和柳韵目送她离开,閒著没事,便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小声聊天。 铁卫一点也不认生,大概是看昨天高明珠亲近父母,它也格外亲近他们,围著两人转来转去,邀请他们陪它玩耍。 "铁卫真是条聪明的狗,"高知节忍不住感嘆。 话音刚落,铁卫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立刻竖起耳朵,欢快地摇了摇尾巴,还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既不会吵到屋里睡觉的小两口,又表达了开心。 柳韵也觉得稀奇,一边摸著铁卫的脑袋,一边连连称讚:"真的,它太通人性了。" 两人逗著铁卫玩了一会儿,高知节看了看天色,发现女儿女婿还没起床,便问柳韵:"你困不困?要是困就回去再睡会儿。" 柳韵刚才在厨房帮忙做饭,高知节多睡了会儿,所以精神还好。 "不用,"柳韵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稀奇地看著高知节说:"我发现我今天精神特別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知节一听也同样诧异:"我也是。" 之前在农场时吃不饱睡不好,还要乾重活,总是疲惫不堪,可昨晚不仅睡得香,今天起来也神清气爽。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现在我们从农场出来了,又得知了明珠过得很好,我们心情放鬆下来,精神自然而然也跟著好起来了?”柳韵猜测道。 高知节认同的点头:“我觉得应该也是。” 要不然也没有別的理由解释了。 他们正说著,屋里传来动静,他们同时转头,看见高明珠打著哈欠从房里出来。 一见到父母,她立刻露出娇憨的笑容,趿拉著棉拖走过来,张开双臂把父母一起搂住,撒娇道:"爸爸妈妈,我不是在做梦,你们真的来到我身边了。" 高知节和柳韵心头一软,心疼地回抱住女儿:"傻孩子,不是做梦,爸妈真的回来了!" "嗯!"高明珠用力点头,这才鬆开他们,笑嘻嘻的问道:"你们起来很久了吗?娘已经去上工了?" "对,亲家母刚走,我们也起来一会儿了,"柳韵笑著说,"你还没洗漱吧?快去洗漱,早饭都做好了,估计已经凉了都!" "好嘞,凉了也没事,大热天的,烫的才不好吃呢,"高明珠笑著说,转身回屋。 平时她都洗漱完才出来,今天听见父母在院子里说话,迫不及待就跑出来了。 看著她故作只企鹅般摇摇晃晃走路的可爱模样,高知节和柳韵都忍不住笑了。 "还是个小孩子样,"高知节宠溺地说。 柳韵点点头,眼里满是慈爱。 洗漱好后,高明珠和霍淮川一起出来了。 "爸妈,"霍淮川也含笑向高知节柳韵打招呼。 "哎,"高知节和柳韵立刻笑著点头应道,看起来是打心眼里认可这个女婿。 霍淮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高知节和柳韵趁著他们洗漱的功夫,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用餐,高知节和柳韵已经吃过了,就坐在旁边陪著聊天。 "你们待会儿要去大队部上班吧?" "对,"高明珠点头,"晚点去也没关係,大队部不要求必须坐班,工作也可以拿回来做。不过我现在负责厂子里的事,底下的人估计都在等我,得过去一趟,你们要是在家无聊的话,也可以跟著我们一块过去逛一逛。" "可以啊,那个厂子是那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吗?"高知节问道。 他们昨天有聊到这个的。 "是的!" "你还挺厉害啊,"柳韵打趣道,"连残疾人辅助器具都懂了。" 第157章 热情的人 "我现在用的很多东西都是明珠设计的 "霍淮川笑著接话。 "那是,你们可別忘了,"高明珠找了个藉口,"你们提前回国好几年,我大学时期的事你们都不知道。大学里组织过相关的义工活动,我这么聪明,记性好,当然都记住啦。" 她那傲娇的小模样逗得霍淮川和高知节夫妇都笑了。 "行行行,"柳韵宠溺地说,"你最厉害了。" 高明珠扬了扬下巴,一点也不谦虚。 简单吃过早饭后,高明珠和霍淮川要去大队部上班。 高知节和柳韵閒著没事,便跟著他们一起出门走走。 这时知青们也正好来厂里上工,远远看见高明珠和霍淮川带著父母过来。 高明珠的好人缘不仅限於村民。 村民们是感激她为大家做的一切,而知青们则因为她在厂里的地位,即便高明珠和他们同龄,也曾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知青,但现在没人敢把她当同辈看待,对她是带著几分敬畏的。 见到她,大家纷纷打招呼: "高会计、霍同志,来上班了?" "高会计,这是您父母吧?" 话音刚落,人群后的李月茹突然窜了出来,热情地握住高知节和柳韵的手:"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明珠的好朋友,我叫李月茹。昨天看到你们来了,我就想跟你们打招呼的,但是想著明珠刚和你们团聚,肯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就没去打扰。" 知青们:"......"还能这么热情? 高明珠也懵了,她什么时候和李月茹这么要好了? 最近李月茹確实总来缠著她,嚷嚷著要和她做朋友,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李月茹脸皮这么厚? 高知节和柳韵虽然也被李月茹的热情弄得一愣,但反应很快,连忙点头:"你好你好。" 霍淮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李月茹缠著明珠的事,明珠也没少在他面前吐槽。 李月茹和高知节夫妇打完招呼,又过来扯著高明珠的衣袖:"真是的明珠,你也不给我和叔叔阿姨介绍一下。" 高明珠不动声色地拉开她的手:"赶紧干活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再不去组长该给你扣分了。" 厂子里实行全勤制度,由几个小组长记录考勤,迟到早退都要扣工分。 "好好好,"李月茹连忙笑著应道,又对高知节和柳韵说:"叔叔阿姨,我回头再找你们聊天啊。" "好,"高知节和柳韵笑著答应。 李月茹这一提醒,其他知青也意识到快迟到了,纷纷告辞:"高会计、霍同志,还有叔叔阿姨,那我们先去上工了。" "去吧,"高明珠含笑点头。 知青们哗啦啦地往大队部附近的厂房走去。 "月茹这姑娘挺热情的,"柳韵目送他们离开,跟著高明珠一行人走进办公室。 高知节也点头认同:"其他知青也很有礼貌。" 看到大家对女儿態度友善,他们就放心了。 来到办公室,高知节和柳韵参观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实在算不上豪华,尤其对曾在国外生活过的他们来说。 但这年头大家都穷,他们又下过农场,知道这样的办公条件在很多穷困大队里已经算不错了。 高明珠简单带他们参观后,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得去厂里安排一下工作。" "行,你去吧,別因为我们耽误工作,"高知节和柳韵说。 高明珠又对霍淮川说:"那你招待一下爸妈。" "嗯。"霍淮川点头。 高明珠来到仓库时,几个小组长正在召集自己的组员分配工作。 她拍了拍手,眾人立刻安静下来,很有默契地排队站好。 "咳咳,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早会,"高明珠拿著小组长们交上来的工作记录本,上面匯总了各组的工作量,"......这几天最勤快的是方信组......最差的是——" 说到最差的一组时,高明珠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刘江那一组。 刘江显然知道说的是他们,三人立刻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高明珠。 "说说看,"高明珠合上手中的本子,看著他们三人,"为什么你们组的数据这么差?" 高明珠质问起来很有气势,不仅刘江组,其他组也鸦雀无声。 作为刘江组的成员,阮向雪和冯立石都不敢说话,只能看向刘江。 "咳咳,"刘江心虚地说,"因为我们做的工具比较复杂,耗时比较多。" "所以你当我眼瞎吗?"高明珠反问。 刘江顿时语塞。 "到底是什么问题?"高明珠再次问道,目光扫向阮向雪。 早在没和阮向雪闹翻前,她就知道阮向雪有偷奸耍滑的毛病,只是当时没太在意。 別说阮向雪,她自己也很不適应做农活,所以没什么指责的,但偷奸耍滑就得承受偷奸耍滑的代价,不能说偷奸耍滑还想拿那么多工分的。 阮向雪察觉到她的视线,往后缩了缩,显然不想承认自己偷懒。 高明珠冷笑一声,又看向刘江和同组的冯立石 工作量是按组分配的,直接关係到工分。 阮向雪不想被扣工分不肯承认偷懒,但其他组员为了自己的工分,总不会包庇她吧? 果然,冯立石见阮向雪不吱声,朝刘江使了好几个眼色。 刘江一脸为难,嘴巴张了又合。 就在高明珠以为他要指认阮向雪时,没想到他硬著头皮说:"我们做的工艺確实普遍比较难,而且我们都求精,实在快不起来……不好意思啊高会计,您按我们的工作量给工分就行。" 高明珠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没想到刘江会维护阮向雪。 她又看了一眼阮向雪,再看看明显愤愤不平的冯立石,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工分是根据每组工作量划分的。如果有组员觉得自己被同组人拖累,可以提出来,我会酌情重新评定工分。" 可惜她说完后,大家虽然都点头称是,却没人再出声。 冯立石不知出於什么顾虑,仍然没指认阮向雪。 高明珠机会已经给了,他们不把握也怪不得別人,於是在帐本上平均记下了他们应得的工分。 记完之后她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 高明珠顿时精神一振。 应该是叶平威来了。 第158章 告密去了 "那今天的安排就这样,大家回去工作吧。我还有事,先走了,"高明珠快速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高明珠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视线中,厂房里顿时喧闹起来。 "高会计看起来很著急的样子。" "我好像听到汽车引擎声了,是不是又有领导来了?" "又有领导来找她?这么多领导找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啊,她真厉害,面对那么多领导一点都不怯场。" "看她那气质,出身应该不一般。就是不知道这么多领导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方信见大家又议论起来,主持大局道:"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吧。" 方信在厂子里,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高明珠的代言人,他这么一说,大家便纷纷散开,各自干活去了。 刘江组的几个人也往自己组所在的位置走去。 只有阮向雪还站在原地,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她忽然抬腿就往高明珠离开的方向走去。 刘江立刻看见了,连忙叫住她:"哎,向雪你去哪儿?马上要干活了。" "我、我去上个厕所,上个厕所回来,"阮向雪说完,拔腿就跑。 刘江想叫住她都没来得及,想想还是算了,结果他一转头,就看见冯立石正盯著他看。 冯立石长得高高瘦瘦,气质有些怯懦,在人群里並不起眼,但此刻他那双朴实无华的眼睛盯著刘江,却让刘江有种被看穿的心虚。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她就是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了。" "呵呵!"冯立石冷笑了一下。 刘江顿时不乐意了:"你呵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是並肩作战的同志,就是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组里的女同志去趟厕所怎么了?你还能不让她去?一个大男人总是跟女同志计较,算什么本事?赶紧去把那几块木墩搬过来,要开工了。" 冯立石真想啐他一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认命地去搬木墩。 阮向雪那边,她一路小跑跟著高明珠。 果然发现真是领导来了,还是当初那个据说身份很高、连县领导都要敬著的叶平威。 但叶平威这次好像不是来找高明珠的,而是来找高明珠父母的。 只见他满脸愧疚,面对高知节跟柳韵姿態放得很低,完全不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姿態。 这不对劲啊! 时安哥不是说过,高明珠的父母被下放到农场了吗? ……不过看高知节跟柳韵瘦削的样子,明显是吃过苦的,那他们就是从农场出来的! 他们是怎么从农场出来的?还能让这么大的领导对他们如此恭敬? ……这是不是说明,高明珠很快就能回城了? 重新变回那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明珠?甚至可能,时安哥都不会再跟她联繫了...... 阮向雪趴在墙角,指甲几乎要抠进泥墙里,心中怒火翻腾,同时一阵恐慌在心底蔓延。 她觉得自己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除了高明珠就是裴时安。 如今高明珠已经决绝地和她断了联繫,所以她眼下能抓住的只有裴时安! 怎样才能维持和时安哥的联繫,让他把自己救回城里呢? 阮向雪飞快地思索著,最后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但还是决定去一趟县城! 时安哥让她把高明珠的所有动向都告诉他,这段时间高明珠引来了这么多领导,还把父母接了过来,她还没告诉时安哥呢! 她也不回仓库了,转身就往村口走去。 她要去县城,给时安哥发电报,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他! 这件事高明珠等人暂时还不知道。 叶平威確实是来找高知节跟柳韵的。 见到高知节和柳韵,他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尷尬:"知节、阿韵......" 高知节和柳韵从农场出来后见过不少领导,从未给过谁脸色看。 唯独面对叶平威时,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都没搭理他的招呼。 叶平威面露尷尬,不由得看向高明珠求助。 高明珠见状,並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她理解叶平威有苦衷,但父母上辈子因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几人除了是同事和上下级,更是关係亲密的好友,表达一下愤怒怎么了? 跟著叶平威一同前来的何贤伟和许通海看得胆战心惊。 很多事情叶平威没告诉他们,他们也不清楚高知节和柳韵的身份背景。 见两人敢给叶平威甩脸色,既略微忐忑,生怕叶平威下一秒就暴怒。 而叶平威见高明珠不帮忙,就连霍淮川也不搭理他,只能默默嘆气:"知节、阿韵,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聊?" 这话高知节和柳韵倒是同意了:"可以。" 高明珠立即安排:"爸妈,叶伯伯,那上二楼聊?" 三人同时頷首,跟著高明珠上了二楼。 高明珠带他们来到她之前用过的会计办公室,亲自搬了几把椅子进来请他们坐下。 她问要不要沏茶,叶平威主动开口:"明珠,不用麻烦了我跟你爸妈单独聊会儿。" "好!"高明珠点头,退出房间时轻轻带上门。 然后她又去其他几个房间检查了一遍,確认没人后,才下楼去了。 来到楼下堂屋,只见屋里好些人在等著,一见她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霍淮川率先开口:"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高明珠点头道。 杜山也闻讯赶来了——他听到了领导的车声,特意过来看看。 一见高明珠就问:"明珠,又出什么事了?领导来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他们跟我爸妈有点私事要谈,跟村里没关係,舅舅你放心吧。" "哦哦,那就好,"杜山鬆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大概率不关自己的事,但作为生產队长,还是过来问一声才安心:"那我先回去干活了。" "好。" 杜山这才转身回去干活了。 现场只剩下高明珠、霍淮川、许通海和何贤伟在。 高明珠先去泡了一壶茶,给许通海和何贤伟各递了一杯:"领导们请喝茶。" "好,谢谢!"许通海和何贤伟接过茶,含笑致谢。 第159章 机灵的高明珠 高明珠等他们都接好茶,又给霍淮川倒了一杯,这才给自己倒上,跟著坐下来。 一抬头,正好对上许通海和何贤伟笑盈盈的目光。 许通海对上高明珠的眼神,慈祥地说:"高同志,你的能力真是不一般啊。" "啊?"高明珠连忙放下茶杯,谦虚地笑道:"谢谢书记夸奖!" "那是,我是真心夸你,不是客套,"许通海笑著说,"林家的事情是你冒著生命危险揭发的,这份胆识確实难得。" "那都是我该做的。" "是该做的没错,但也不能否认你的勇敢,"许通海眼中满是讚赏,"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能这么勇敢地对抗林家,实在让人佩服。" 他想起这些天从何贤伟那里听说的关於高明珠的事,笑著看了眼旁边的何贤伟,接著说:"我听说你现在为了给村里创收,带著知青们开了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 "是的!"高明珠回答,隨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站起来热情地说:"两位书记,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的残疾人辅助器材厂?" "嗯?"许通海没想到高明珠会来这么一招,意外地挑了挑眉,转头和何贤伟对视一眼。 何贤伟无奈地笑了,另一边的霍淮川也勾起唇角。 在场的人都明白高明珠的用意。 许通海是县里的一把手,若能得到他的支持,这个残疾人辅助器材厂以后就不愁销路了。 高明珠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有机会不用是傻子! 许通海哈哈大笑,將喝了几口的茶放在桌上,很给面子地站起来:"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好嘞!"高明珠当即笑著引路,不忘回头叮嘱霍淮川:"淮川,我带两位领导去参观厂子,你在这里照应著。" 叶平威和她爸妈还在楼上谈私事,那些话不是谁都能听的,有人在这里守著很重要。 "去吧,"霍淮川宠溺地说。 高明珠兴致勃勃地带著许通海和何贤伟来到仓库改建的厂房。 虽然是临时改建的厂房,他们这个小团队也都是临时组成,极为不专业,但在高明珠的管理下,还是井井有条,看起来怎么也像个专业的小作坊 许通海和何贤伟都有些意外。 "啪啪啪,"高明珠拍拍手,吸引了正在干活的人们的注意。大家一看高明珠 许通海和何贤伟,立刻聚拢过来打招呼。 "两位书记好。" "好好好。"许通海笑著点头,慈祥地环视眾人,"都是勤快的劳动人民,精神饱满,充满希望!好好干,你们高会计是个能人,肯定能带著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好!"大家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高明珠忙谦逊地说:"我要是带著村民们过上好日子,那也是因为有两位书记的大力支持,我们应当感谢两位书记才是。" 她话音刚落,有眼色的方信等人立刻响应:"感谢两位书记!谢谢两位书记的支持!" 许通海和何贤伟好笑地看了高明珠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孩子,真是会来事。 他们对高明珠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高明珠转向眾人高声说:"今天两位书记主要是来参观的,大家不用紧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大家很听话地回到各自岗位。 "来吧,两位书记,"高明珠笑著引路,"我带你们看看我们厂里都有哪些器械。" 她指著工人们正在製作的產品一一介绍:"这是拐杖,使用起来比市面上的普通拐杖舒服很多......这是助行器,能帮助像淮川那样双腿不便的人行走......还有康復阶梯、筋膜球……可以帮助放鬆紧绷的肌肉......这是......" 高明珠顺著生產线,详细地为两位领导介绍著各种產品。 许通海和何贤伟有些器具连见都没见过,但经高明珠一讲解,立刻明白了这些產品能给残疾人的生活带来多大便利。 看著他们讚许的神色,高明珠知道这事成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这时她正好走到刘江组旁边,正要介绍刘江手上的產品,却发现阮向雪不在,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阮向雪去哪里了?" 刘江在高明珠走过来时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听高明珠问起阮向雪,他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向雪、向雪她去厕所了。" 高明珠盯著他心虚的样子,又瞥了眼在旁边打下手的冯立石。 只见冯立石欲言又止,一脸愤愤不平。 她冷冷地看了刘江一眼,想著两位书记在场,不能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把话咽了回去,继续为领导介绍產品。 介绍完后,她带著两位书记返回办公室。 望著高明珠离去的背影,刘江长舒一口气。 "刘组长,你要是再这么护著她,就別怪我去高会计那里告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刘江耳边响起。 刘江一愣,皱著眉看向冯立石:"你说什么?你要去告状?" "你以为我不敢?"冯立石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忍了这么久,无非是看在还在刘江手下干活的份上。但要他继续忍让阮向雪,还要把自己辛苦挣的工分让给她,分担她的工作,那他可不乐意。 "你!"刘江气急败坏。 但他不敢赌冯立石会不会真的去告状,只好放软语气:"立石,你说什么告状呢?你要告谁?告我?我可没偷懒,乾的活不比你少。你要告阮向雪?" 刘江顿了顿,继续说:"她干活是少了一点,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女同志,我们作为男同志......" "你別再说什么男同志女同志了!"冯立石已经听腻了他这套论调,指著场內其他女工,"李艷茹她们不也是女同志?人家干活多卖力!哪像阮向雪总是偷懒?更何况我凭什么要让著她?她又不是我对象。你要追求她,惯著她,我不反对,但她偷懒的活就该你自己顶上,不能让我也跟著分担!" 冯立石说完,拿起自己的材料,头也不回地走到別处干活去了。 刘江瞪著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什么东西!" 第160章 可以回城 此时,高知节柳韵和叶平威已经谈完了,下楼来,看到一楼只有问霍淮川一个人,奇怪的问道:"淮川,怎么只有你在这里?明珠他们呢?" "明珠带两位书记去器材厂参观了,"霍淮川说著,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几人的神色,发现高知节跟柳韵和叶平威的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看来是谈妥了。 叶平威和高知节夫妇闻言,立刻明白明珠的用意,都笑了起来。 "明珠这孩子还是这么机灵,"叶平威笑著说。 "那是,毕竟是我的基因!"高知节瞥了他一眼,语气分外骄傲。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明珠的聪明明明是继承了我!"柳韵立刻嫌弃地说。 "是是是,继承了你,也继承了我!"高知节笑道:"没有我,你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反正就是继承了我!"柳韵白了他一眼,说完自己都笑了。 其他人也跟著笑。 叶平威看著笑得十分开怀且毫无芥蒂的夫妇俩,既感慨又愧疚。 他们还是这样,误会说明白了,他们就会立刻相信他……他不会再辜负这份信任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利用好机会,保护好他们! 想到这,他也释怀的挽起了唇角,余光瞥见坐在轮椅上微笑的霍淮川,心里又涌起一丝遗憾。 拋开霍淮川这个人不讲,想到被他打心眼里疼爱的侄女,嫁的是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多少让他觉得对他们未来婚姻的幸福充满担忧的。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看向霍淮川哪惋惜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高知节和柳韵察觉到了,不乐意的扯了他一下。 下一秒,高知节非常突兀的说:"我们明珠不仅长得好看、脑子聪明,连选丈夫的眼光都是一等一的好,瞧瞧我们淮川,一表人才,还是人民英雄,多光荣啊!" 叶平威明显一愣,他不傻,听出高知节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顿时觉得有些羞愧,人家爹妈都那么满意这个女婿,他干嘛要添堵啊? 这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了,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帮帮他们两口子呢,想到这儿,他沉吟片刻便笑著说道: "是,两口子很般配,对了……"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门口传来高明珠的声音:"怎么了?在说我跟我男人吗?" 眾人齐刷刷望过去,只见高明珠带著许通海和何贤伟回来了。 只见青春漂亮的姑娘一脸古灵精怪,像是要揪出刚才谁说她和她男人坏话了。 叶平威立刻说:"没说你们坏话,是夸你们呢!" "那就好!"高明珠闻言傲娇的点了点头,走到霍淮川轮椅后,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很有占有欲地护短道:"我男人可优秀了,我要是不努力点,可能都配不上他呢。" 高明珠这话並非自贬,不说其他的,在上辈子,如果论成就,霍淮川是足以载入史册、被后人敬仰的。 不过其他人没听懂她的深意,毕竟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高明珠"下嫁"了霍淮川,只当她在护短。 但见小两口如此恩爱,也没人煞风景地较真,反而更高兴了几分。 "行行行,"叶平没好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丫头片子,这护短的性子一点没变!" 以前是护著她爸妈,现在连丈夫也护著了。 只有他这个做伯伯的,在她心里的地位是越来越靠后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又聊了一会儿,叶平威该走了,对高知节和柳韵说:"阿节、阿韵,那你们先在明珠这儿休息几天,我把事情都给安排好,到时候我派车来接你们。" "好!"高知节和柳韵立刻点头应道。 叶平威又看向高明珠,想起刚刚还没说完的话,又说道:"明珠,过段时间,你爸妈回城后,你的事我也安排一下,到时候你和淮川一块回城。" "啊?"高明珠吃了一惊。 霍淮川也抬头看向叶平威,又看向高明珠。 倒是高知节和柳韵大喜过望:“好啊!” 许通海和何贤伟心下微微一动,闻言颇为遗憾。 高明珠聪明能干,他们本想著能与她多打交道,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结果她这么快就要回城了? 刚从外面忙完进来的杜山,恰好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怎么了?"叶平威没搭理其他人,见高明珠如此惊讶,蹙眉:"你难道不想回城?还想在这里?" 没吃够苦? “不是……”高明珠犹豫,看向霍淮川,又看了一眼爸妈,还是说道:"叶伯伯,这件事......让我们考虑考虑行吗?" "可以!"叶平威点头,"反正你爸妈还要在这儿住几天,你过几天再给我答覆就行。" "好的,谢谢叶伯伯,"高明珠立刻说道。 "那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叶平威微笑著说道,转头看到杜山,还朝他点了点头。 ……目送叶平威的车离开后,高知节和柳韵看起来分外高兴,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柳韵激动地拉著高明珠,看向霍淮川:"明珠,你也可以回城了!你和淮川都能一起回城了!" 她和丈夫的工作几天后要去秘密进行任务,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明珠。 乡下的生活毕竟还是苦,如果明珠和淮川能回城,肯定能有份稳定的工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是!"高明珠也笑著说,目光转向霍淮川就见霍淮川也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想过要回城,却没想过这么快。 ——她才刚刚开始为村里做点事,也刚做出一点成绩,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高明珠决定暂时把这个念头搁置,眼下更重要的是:"爸妈,刚才叶伯伯有没有说,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城?" "我们大概半个月后吧,"高知节说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珠,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什么事情啊?" 高知节刚要开口,注意到站在外围的杜山,眼睛一亮:“杜兄,你也来了。” 杜山:“啊?对,我过来看看!” “这个事我也需要跟你商量一下,”高知节搓了搓手,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为情。 杜山的心思还沉浸在叶平威说高明珠可能回城的事上,见状忽然回过神来:“有什么事亲家公你直说就好了!” 高知节:"……就是我跟明珠妈妈在农场认识了一位老教授,他现在生病住院了,刚才我跟你叶伯伯提了,他说已经了解情况,但恐怕没法安排那位老教授回城,只能在別处安置。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让他在大队这边落脚?" 第161章 裴时安要来了 "想安置人啊?可以啊!"高知节话音刚落,杜山一口便应下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听他答得这么干脆,不仅高知节和柳韵愣住了,连高明珠也愣了一下。 高知节以为杜山没听明白,又解释道:"杜兄,你可能没听清楚我的意思。我那位朋友是大学教授,也是个......被下放到农场改造的人......" 说到后面,他说得有些艰难。 这个年代,对於被下放的人员,大多数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但他还是想为老友爭取:"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明白的,亲家公:"杜山立刻打断他,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高明珠身上,笑呵呵地说,"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还是明珠的爸爸妈妈,能被你们极力推荐的朋友,肯定也是个好人。" 对有"污点"的人,按理是该避而远之,但他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虽然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山村里,但他也知道世事並非非黑即白。 高明珠的人品他信得过,对她父母自然也信任。 能让高知节夫妇如此敬重、极力维护,连领导都鬆口放过的人,收留他又何妨? 就算对方没有劳动能力,大队多养一个人也没什么,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 这番话杜山虽未说出口,但高知节、高明珠和霍淮川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脸上都露出动容之色。 尤其是高知节和柳韵,更是感动不已。 没想到仅仅因为儿女的姻亲关係,对方就愿意这样帮助他们,实在让人感动。 高知节朝杜山走了两步,郑重地伸出手,等杜山把手放在他手里,他感激地双手握住:"谢谢!" "哈哈哈哈,"杜山闻言哈哈大笑,豪爽地说,"这有啥啊?那个叫什么举举什么?" "举手之劳!"高明珠笑著补充。 "对对对,就是举手之劳!"杜山立刻说,"小事小事!" 高知节点头,含笑:"但还是要谢的,你放心,我那位朋友不会白吃白喝的,他的开销我也会负责。" 他和柳韵即將恢復工作,以后会有津贴,负担齐松鸿的开销並不难。 "这哪用得著呀?"杜山连忙说,"再怎么说,我们大队现在有明珠带著大家挣钱,也是有收入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两人推辞起来。 …… 这边正热热闹闹地商量著,另一头的阮向雪已经来到了县城。 她走进邮局,本来想省点钱发电报,但实在渴望和裴时安说说话。 於是她走到电话窗口,要求打电话。 交了押金后,她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到裴时安的单位,先是接线员接听。 阮向雪说明要找裴时安,对方让她稍等,去叫人了。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餵?" "时安哥?"阮向雪连忙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是向雪啊:"那头的男声依旧温和。 "对,是我是我。"阮向雪激动地说,"时安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你通上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磁性的嗓音让阮向雪顿时红了脸。她没见过裴时安,但听高明珠描述过他,长相俊朗,气质出眾。 光是听著他的声音,她就能想像出他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这个男人,一定是她的!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明珠那边又有什么情况?"裴时安的声音响起,说到后半句时明显严肃了几分,"明珠她还是不愿意回城?" 阮向雪一听他开口就提明珠,欣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明珠明珠,又是高明珠!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惦记著高明珠? "对……明珠她现在可不用愁回城的事了,"阮向雪语气带著酸意,"她跟她男人好著呢,听说她男人的腿好像快好了!"她故意在最后补上这么一句。 "什么?"电话那头温和的男声突然破了音,"霍淮川的腿要好了?" "我是听他们说的。最近高明......咳咳,明珠一直在给霍淮川做康復训练,"阮向雪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唉,我劝她也不听,更气人的是,自从霍淮川腿断了之后,他俩感情反而更好了,天天黏在一起,上班也要一块上,简直分不开。" "什么?"裴时安狠狠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你没有劝阻她吗?" "我、我劝了,但是......"阮向雪的声音吞吞吐吐,带著十足的委屈,"她现在根本不听我的。" "你也太没用了!"电话那头的裴时安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嗓音,话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气声,显然十分生气。 阮向雪这下是真委屈了,娇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珠的性子有多倔?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啊。" "废物!"裴时安又骂了一句。 阮向雪噎了一下,强忍著忽略这句话,继续说:"对了时安哥,还有个事得告诉你。明珠的爸妈来我们这儿了。" 电话那头,正沉浸在想像高明珠与霍淮川亲密画面的裴时安满心怒火,听到这话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明珠的爸爸妈妈来我们大队了,现在就在这儿住下了,"阮向雪没察觉到裴时安的情绪变化,说这话时也是满腹怨气。 她没看见,电话那头的裴时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確定那是她爸妈?" "確定,就是她爸妈,还有大领导专门来拜访他们呢,"阮向雪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说,"那大领导姓叶。" "叶姓大领导......叶平威?!"裴时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握著话筒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阮向雪终於察觉到裴时安的不对劲,顿了顿,摇头说:"全名我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领导姓叶,没人提过全名。 裴时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恐慌如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 "......"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 阮向雪迟疑地叫了一声:"时安哥?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裴时安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隨即做了一个决定,对阮向雪说:"我今晚就动身去金水大队。" "啊?"阮向雪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裴时安要来?那她不是能见到他本人了? 这可是她的机会啊!说不定她能就此抓住裴时安的心,跟他在一起,然后跟著他回城过好日子!!! 第162章 怎么会蠢的男人 阮向雪兴高采烈地回到大队时,已是下午。 回到大队,她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工作,顿时心虚起来。 今天没请假就跑去了县城,高明珠会不会已经发现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她还是抱著一丝侥倖 高明珠那么忙,她父母又来了,下午估计没去器材厂,应该没注意到她旷工吧? 肯定是这样! 她壮著胆子往器材厂走去,边走边看著大队办公室那边,打定主意要是撞见高明珠就立刻开溜。 好运的是,一直没有看到高明珠。 到了厂门口,她探头往里一看,果然没见高明珠的身影,心头一喜,抬脚就要溜进去。 结果刚踏进门,就看见正在埋头干活的刘江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转身就想跑。 这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对方还侧身避开,她差点摔个狗啃泥。 抬头一看,竟是高明珠! 高明珠已经发现她旷工了?!! 这个认知让阮向雪心下一沉。 她们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齐刷刷看了过来。 好事的李艷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拉著卢静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其他人也跟著陆陆续续地围了上来。 高明珠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阮向雪:"阮向雪,你今天旷工了!" 阮向雪:"......" "我、我没有,我请了假的!"阮向雪下意识地狡辩,慌乱地看向刘江:"不信你问刘江,我是跟他请了假的!" 刘江闻言正要开口。 "你跟刘江请什么假?"不等高明珠说话,李艷茹抢先说道,"明珠当初可是说过的,请假必须经过她批准,组长可没这个权力,就算明珠不在,也得去找方信批准!" “我没有接到她的请假!”方信闻言立刻说道。 刘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但是事情太急了,"阮向雪急中生智:"而且我刚才说错了,我不是跟刘组长请假,我是想请刘组长帮我向高会计请假的,可能刘组长自己也忘了吧,他工作也挺忙的……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啊,刘组长?"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在撒娇。 刘江顿时又感觉到浑身一阵酥麻传来。 李艷茹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怪异地打量著阮向雪,脱口而出:"阮向雪,刘江,你们该不会在处对象吧?" 这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在刘江和阮向雪之间来回打量。 不会吧,他俩正在处对象啊?这看著也不太般配啊! "你胡......"阮向雪大惊,正要反驳,却突然想到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这话不能说得太绝,她还指望著刘江帮她一把呢,要不然看高明珠这架势,开除她也不是没可能。 於是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你別胡说,我跟刘组长可没在处对象,我们就是普通的组长和组员关係。" 但这娇嗔的语气更像是在撒娇,仿佛只是不好意思承认,间接坐实了她和刘江关係不一般。 果然,刘江一听这话,脸"唰"地红了,看起来颇为激动。 刘江长得不算好看,家里又穷,之前娶过一任妻子,还带著个儿子,守寡这么多年一直没再婚,並不是他不想,而是没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阮向雪长得漂亮,又是城里来的知青,有知识有文化,这怎么能不让他心动? 他几乎是立刻接话:"对对对,阮同志就是委託我去跟高会计请假的。但我工作太忙,忘了帮她转达。所以......" 刘江为难地看向高明珠,"实在对不起啊高会计,都是我的错,请你別责怪阮同志!"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高明珠简直气笑了,稀奇地看著刘江。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男人?哦不,不是蠢,是色令智昏了罢! "是吗?"她冷冷地说,目光转向站在刘江旁边看热闹的冯立石,"冯立石,你说呢?" 眾人立刻齐刷刷看向冯立石,刘江和阮向雪也紧张起来。 冯立石今天一直和他们在一起,阮向雪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刘江不停地给冯立石使眼色,眼神里甚至带著隱隱的威胁。 冯立石被他盯得有些犹豫。 高明珠捕捉到他的迟疑,以为他又要像今早一样默不作声,正要开口。 "不是这样的!"一个愤恨的声音突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竟是冯立石开口了。 "冯立石!"刘江和阮向雪大惊。 "喂喂,你们在这紧张什么?难不成刚才说的是假话?"李艷茹立刻质疑道。 刘江和阮向雪顿时语塞。 "你接著说!"高明珠看向冯立石,语气带著鼓励,"放心,不用怕他报復你!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句话像是给冯立石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感激地看了高明珠一眼,在刘江和阮向雪慌张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坚决地说: "不是这样的。阮向雪没有让刘江去请假,而是今天早上高会计走后,她说要去上厕所,结果跟著高会计跑出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你胡说!"阮向雪立刻打断,"我確实去上厕所了,但我后来回来跟刘江说了,当时你不在场。" "你还想骗谁?"冯立石毫不客气地反驳,"今天刘江还一边干活一边张望外面,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刘组长,这话你是不是说过?" 他转向刘江,一脸愤恨地將这些天受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你们太过分了!从组队开始,你们俩就勾勾搭搭,所有重活累活都是我干,阮向雪一直在偷懒,还撒娇让刘江帮她干活!" 眾人譁然。 大家虽然各忙各的,但对別组的情况也不是完全没留意。 当下就有人附和:"没错,我经常看到阮向雪在厂里閒逛。" "我也听到她跟刘江撒娇了,哎哟那语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也是!平时听她说话没觉得,没想到她对男同志说话这么嗲。" "天了嚕,阮向雪我还以为她眼光多高呢,看我们这些男知青都是一副你们谁都配不上我的样子,结果她看上的是个村民?听说刘江结过婚还有个儿子吧?我经常看到他娘背著他儿子去上工。" "天吶,所以阮向雪是要给人当后娘?那孩子多大了?好几岁了吧?" 听著眾人的议论,阮向雪和刘江的脸色铁青。 刘江听到大家议论他的家庭和儿子,脸色更是难看。 第163章 被气晕了 阮向雪更是慌了。 怎么大家都把她和刘江凑一对了?她怎么可能喜欢刘江这种货色,更不可能去给人家当后妈!她连忙摇头:"不——"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疑惑道:"不对啊,他们不是在处对象吗?刚才阮向雪不是否认了吗?" “对——”阮向雪以为对方要为她说话,心中狂喜,下意识地想要说话。 "不是处对象?那她想干嘛?一边吊著人家一边不承认?"李艷茹"大惊小怪"地说,声音特別大。 这话立刻引起了轰动:"就是,要是没谈对象,她干嘛跟人家撒娇?这不是误导人吗?" "没错,要不是在处对象,这种行为是要浸猪笼的!或者被批!" 一听到"浸猪笼"和"批",阮向雪嚇得直哆嗦。 她虽然没见过浸猪笼,但见过批啊!之前霍老头和那谁不就是被批了吗?她当时在场外围观,那场面嚇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敢想像自己也被那样对待。 於是到了嘴边的话,她愣是没敢说出口。 而刘江也怪异地看著她,他刚才明显感觉到阮向雪想要否认……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他想像中不一样。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在旁边看足了戏的高明珠,津津有味地嘲讽一笑,適时开口道:"刘江,阮向雪,撒谎成性,还欺压同组的组员,开除!你们以后不用来器材厂上班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有人,包括正沉浸在被利用的愤怒中的刘江,和急於撇清关係的阮向雪,都齐刷刷地看向高明珠。 这么干脆利落?! "不!"这次反应最大的是刘江,他慌张又惊恐地说,"高会计,你不能这么对我!您、您怎么能直接开除我呢?我又没说错......不不不!" 他意识到高明珠不是他能隨便糊弄的人,立刻改口,"我说错了,但我只是掩护了她一下。她是个女同志,还是我的对象,我帮她掩饰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吧?也是能理解的吧?" "哇哦?"眾人本来还沉浸在高明珠果断开除两人的震惊中,一听刘江这话,再次譁然。 就连高明珠都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这下子变聪明了,知道在这个时候坐实他和阮向雪的关係。 不错,郎情妾意,天生一对! 锁死,必须锁死! 但刘江这么一说,阮向雪又炸了:"你胡说什么?谁跟你是一对?我可没有!谁跟你谈对象了?不就跟你说话温柔一点吗?我那是因为你是组长,才会对你態度好一点,不想得罪你,谁知道你竟以为我跟你谈对象?刘江,你做什么美梦呢?也不照照镜子,长得跟癩蛤蟆一样,家里又穷又破,还是个鰥夫。你竟然想娶我?做什么美梦啊你?赶紧滚蛋吧,別噁心我了!" 她生怕坐实了和刘江的关係,话说得格外狠毒。 她绝对不能和刘江扯上关係! 刘江就是只癩蛤蟆,家里又穷又破,还是个鰥夫,要是嫁给他,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要嫁的是时安哥那样的!只有时安哥才配得上她! 更何况时安哥马上就要来了,她可不能让人误会了她和刘江。 "你、你说什么?"刘江本来还隱隱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但还抱著一丝希望,阮向雪这番话彻底戳破了他的幻想,气到发抖: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帮你干活?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对我撒娇?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害羞?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让我撒谎?" "哦豁哦豁~"在他们爭吵时,李艷茹立刻带头起鬨,"就是,你不喜欢人家,干嘛让人家为你做那么多事?" 说完,她还看了眼高明珠,添油加醋道:"现在人家连工作都为你丟了,你竟然要撇清关係,你这简直不是人啊!" 刘江在眾人的鬨笑声和阮向雪鄙夷的目光中,终於彻底清醒。 他真的被这个虚荣的女人利用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再胡说!"阮向雪衝著李艷茹大吼,又转向刘江,"是我要你做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非要帮我干活,我想拒绝都拒绝不了,我还怕你要对我做什么不轨之事呢!" "而且!"阮向雪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怒吼道,"而且我是有对象的!我对象过几天就要来了,请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 "你!"刘江气得手指直指阮向雪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嚇人。 就在眾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时,他忽然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喂喂喂!"眾人惊呼著下意识后退。 高明珠也跟著后退一步。 "扑通"一声,刘江像死猪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阮向雪惊恐地连退几步,他不会死了吧? "去看看他怎么回事,"高明珠冷静地说。 眾人如梦初醒,连忙围上去查看刘江的状况,发现他还有呼吸后,这才鬆了口气。 "是气晕过去了,"有人心有余悸地说。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使劲抿著嘴,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虽然不太合適,但这场面实在让人忍不住想笑。 阮向雪狠狠鬆了口气,见大家又看向她,立刻嘴硬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晕的!" 说完,她生怕再被指责,拔腿就跑。 "喂!"高明珠衝著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喊道,"记住你已经被开除了,別再过来上班了!" 她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跑出去老远的阮向雪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回头看了高明珠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扭头跑了。 她现在不能跟高明珠闹得太僵,要不然时安哥来了不好交代。 而且没工作就没工作唄,反正时安哥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时安哥带她走。 谁稀罕这份又累又苦又脏的工作! 呸! 高明珠望著阮向雪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刚才阮向雪说什么?她说她对象过几天要来了?阮向雪哪来的对象? 她喜欢的一直是裴时安,难不成......是裴时安要来了? 是了,阮向雪是被裴时安打探她消息的棋子,今天阮向雪消失一整天,八成是去县城给裴时安匯报她的近况去了。 裴世安要是知道她爸妈已经被她从农场接回来,他肯定坐不住要来这里了 裴时安! 第164章 震惊 刘江被几个知青帮忙抬回家去了,这场闹剧暂时收了场。 阮向雪被开除本该是件痛快事,可一想到裴时安可能要来,高明珠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回到办公室,也无心再处理公务,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霍淮川提前下了班。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想著要怎么样让父母有所防备的事。 一进家门,高明珠便扬声喊道:"爸!妈!" "哎?"应答声不是从屋里传来,而是屋后,也就是在菜地那边。 通往菜地的小路有些坑洼,高明珠先把霍淮川的轮椅稳妥地推进屋里安置好:"淮川,你先在屋里歇会儿,我去看看爸妈在做什么。" 霍淮川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高明珠快步来到后院菜地,只见父母正戴著草帽,在后院菜地里弯腰忙碌著,一个在除草,一个在鬆土。 看著父母熟练的动作,她惊讶:"爸妈,你们这是......都学会种菜了?" "你爸妈也是下农场干了几个月活的人,可別小瞧我们!"高知节直起腰,笑呵呵地抹了把汗。 "是是是,是我错怪你们了,你们最厉害了!"高明珠娇声说著,走到正在除草的柳韵身边,亲昵地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背上。 柳韵被女儿撞得一个踉蹌,连忙稳住身子,笑著拍拍她的手:"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黏人了?" "就是想你们嘛!"高明珠把脑袋更深地埋进母亲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说不出的依赖。 "好好好,爸妈也想你,"柳韵放下锄头,慈爱地抚摸著她的头髮。 高明珠思忖著该如何开口,迟疑道:"爸妈,我刚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高知节和柳韵同时看向她。 "我听说......裴时安要来了,"高明珠盯著父母的脸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一听到裴时安的名字,高知节和柳韵眼睛顿时一亮,满脸惊喜。 "时安要来了?他什么时候来?他怎么说的?"高知节兴奋地问。 "他肯定是听说我们出来了,特地来看我们的!"柳韵笑得开怀:"这孩子,一向最关心我们,在农场的时候,他就经常寄信来问候。知道我们出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哈哈哈好小子!"高知节欣慰地大笑。 柳韵也跟著笑起来。 两人笑著笑著,他们忽然发现女儿一直沉默不语,这才察觉不对劲。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明珠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著他们。 夫妻俩的笑容收了回去,奇怪的问道:"明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高知节是个十足的女儿奴,以前工作再忙也从不忽视对女儿的关爱。此刻见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心疼得不行:"明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高明珠故意沉默著,这让他们越发焦急。 "明珠啊,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別让爸爸妈妈干著急啊。" "我確实是知道了一些事……"高明珠终於开口,语气深沉,"关於你们的!" "什么事?"高知节和柳韵异口同声,眉头蹙得更紧。 "你们真的很喜欢裴时安吗?你们了解他吗?" 这个问题让高知节和柳韵同时一愣。 他们不傻,相反,作为科研工作者,他们的思维极其敏锐,一下子就听出了女儿话中的异样。 从前明珠都是叫裴时安"时安哥"的,在他们影响下,也一直把裴时安当作亲哥哥看。 他们在农场期间,裴时安知道他们的地址,还写信告诉他们,说他和明珠经常联繫,也有接济明珠,让他们放心。 按理说,两人的关係应该很好才对,为什么现在如此生疏? “说实话明珠,我们確实挺喜欢他的,至於了不了解他的自认为应该也算是了解……明珠,你是不是跟时安发生了什么事啊?"高知节敏锐地问。 "不是我和他怎么了,"高明珠摇摇头,眼神痛苦,"是你们和他之间怎么了。" "我们和他?我们很好啊,"柳韵茫然道,"在农场的时候,他还经常给我们寄东西,写信慰问我们。" 虽然那些物资很少能真正到他们手上…… 高明珠沉吟,这正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父母真相的原因,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方面,裴时安在他们面前偽装得太好;另一方面,她作为局外人,对父母参与的保密项目了解有限,那些专业领域的事情她也插不上手。 "我没有误会,"高明珠只能委婉地说,"但我確实收到了一封告密信,信上说......裴时安就是陷害你们下放农场的元凶。是他向上级举报了你们。" "什么?!"高知节和柳韵大惊失色,"明珠,这是谁告诉你的?有证据吗?" "没有,"高明珠摇摇头,"那人匿名写信告诉我之后,我不敢留著那封信,我怕万一这封信是真的,对那位好心告密的人不利,所以一把火烧了。但我已经背下了信的內容。 那封信非常明確地指证裴时安就是害你们的凶手,他想要窃取你们的研究成果。信上还说,如果我能联繫上你们,一定要让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再相信裴时安,他现在还对你们献殷勤,是因为你们手中还有两道关键工序是他没有得到,一旦他得到完整的配方,他一定会....对你们下毒手。" 高明珠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冷了下去。 上辈子的很多事情她並不完全清楚,但父母去世后,裴时安迅速立下大功,年仅二十五岁就成为项目领头人,前途无量。 直到十几年后,高明珠才偶然得知,裴时安所谓的重大突破,其实是窃取了她父母的提纯方法! 高知节和柳韵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却从未怀疑过这种可能。 裴时安那个孩子......从他们回国进研究所开始,就一直跟隨在他们身边,不仅在事业上全力辅佐,生活上也对他们关怀备至。 ……那个总是带著温和笑容、谦虚好学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背后捅刀的小人? 但他们自觉了解裴时安,却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裴时安他们认识不过两三年,可女儿的品性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明珠根本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明珠,这事......"柳韵一时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本能地相信女儿,一边又觉得这消息太过震撼离谱,让她一时做不出恰当的反应。 高知节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高明珠理解父母的挣扎,轻声:"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太突然了,可能你们还会怀疑那封匿名信不是真的,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但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裴时安这个人疑点重重。特別是我下乡之后,他有好几次来信都要拐弯抹角地打听,你们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 结合那封信的內容,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试探你们有没有把什么秘密交给我保管......" 她说到这里,语气愈发坚定:"所以我不喜欢这个人,更不希望你们被他蒙蔽,等他来了,请你们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原本打算让裴时安协助,我希望立即停止这个决定。" 这个自然! 高知节面色凝重地点头:"明珠,你说得对。不管裴时安到底有没有问题,既然有了疑点,我们就必须提高警惕。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他参与任何重要项目,一定会多加防备。" "对!"柳韵心乱如麻,但理智尚存,"你爸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小心行事的!" 第165章 都知道高明珠要回城了 因为谈了这么一件事情,高知节和柳韵的心情看起来都有些沉重。 隨后隨意拔了些草、鬆了鬆土,也就跟著高明珠一块回家去了。 霍淮川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出来看了眼,注意到三人神色各异,询问的目光看向高明珠。 高明珠对他笑了笑,隨后看向父母:“爸妈,你们先休息会儿吧,我准备去做晚饭。” “我跟你一块儿!”柳韵说著。 “不用,你们好好歇著吧,”高明珠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 霍淮川驱动轮椅:“我跟你一块。” “好!”高明珠没有拒绝霍淮川,推著他的轮椅,朝厨房走去。 高知节和柳韵也没有再坚持,他们明白,明珠是想给他们一点独处和思考的空间。 两人神情恍惚地坐在堂屋里,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甸甸的静默。 最终,柳韵抬起头看向高知节:“知节,你怎么想?” 高志节抬眼看了看妻子,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摇头:“太突然了,我脑子还是懵的,时安那孩子对我们一直那么好,怎么会背叛我们?” “是啊,”柳韵低声喃喃,“时安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可明珠也不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人!” “对!”高志节也点头,在女儿跟別人对比,他自然是最信任女儿的。 想起到,他面色凝重,眼中的防备显而易见:“不管怎么说,多几分警惕总是没错的。” 柳韵点头,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们確实该多留个心眼,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轻易相信別人了。 厨房。 霍淮川坐在轮椅上,一边择菜,一边静静看著高明珠。 高明珠知道他想问什么,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一边择菜,低声说了起来:“裴时安可能要来了,就这几天。” 霍淮川面色一凛,冷笑一声:“他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听说我爸妈回来了,坐不住了吧,”高明珠也冷笑著回应。 霍淮川沉默了半晌,又问:“那我们能做点什么?” 高明珠抬头看向他,好看的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霍淮川漆黑的眼眸注视著她:“……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明珠啊……” 是霍母的声音。 高明珠从厨房探出头去,刚想应声,结果门外的人不只是霍母,还有一大群大姐大娘也来了。 大家一见到高明珠,就纷纷喊起来:“高会计!” “高会计啊!” 嘈杂的人声,把厨房里的霍淮川以及原本在屋里沉思的高知节和柳韵也引了出来。 一见这么多人,他们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高明珠连忙迎上去。 “听说你要回城了是不是啊?”有人心急,大声问。 高明珠顿了一下,原来是为了这事。 见她迟疑,几位大姐大婶更著急了:“明珠啊,这事是真的吗?” “真要回城啦?大概啥时候走呀?”见她没立刻回答,有人更急了,连连追问。 “还没定呢,”高明珠见他们著急,便安抚道,“领导是提过,但我还没决定。” “那就是说,只要你决定了,就能走唄?”有村民一下抓住了重点。 大家一听,顿时齐刷刷地望向高明珠。 高明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应该是这样。” 眾人:“……” 有机会回城,谁愿意留在这穷乡僻壤呢?所以这不就等於说,她回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几位跟著爹妈一块来的大姐大娘们,焦急地看著高明珠,想开口挽留,可看著她那白皙漂亮的脸庞,再想想这穷苦的村落,就连霍家这新建的、在村里已算“豪宅”的房子,也和她格格不入, 那些想让她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让人放弃回城享福的机会,留在这穷山沟里吃苦,换谁谁愿意? 高明珠见他们欲言又止,明白他们的意思,但她也不可能轻易许诺说不走。 於是她开口道:“这事我还得考虑几天。不过要是真决定回去,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眾人一阵失落,恋恋不捨的问道:“高会计,你真要走啊?” “那你走之前,可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对,可不能偷偷走哇。” “放心!”高明珠笑著应道。 又聊了几句,几位大姐大婶这才陆续离开。 霍母望著高明珠,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高明珠直接伸手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娘,您这什么表情呀?捨不得我呀?那不用了,我要是回城,一定带您一块儿走。” “啊?”霍母整个人都惊住了,“你说什么?你要是回城,也会带我一块?” “对呀,”高明珠说得理所当然,“我跟淮川要是走了,肯定不能留您一个人在这儿。” 霍母已经和霍老头离了婚,现在跟著她跟霍淮川生活,要是她不跟他们一块走,那一个人留在村里生活也太孤单了。 而且霍老头最近消停了一阵,但主要是因为他受了伤,谁也不知道他伤好后会怎么样。 有她和霍淮川在,那霍老头还会有所顾忌;可要是她和霍淮川走了,只剩霍母一个人,即便杜家人在,也难保他伤好了之后不会再来找麻烦。 所以霍母要是愿意的话,她当然要带霍母一起走。 霍母听了,感动地望著高明珠。 她万万没想到,明珠竟是这样打算的! 刚才她在干活,听她大哥说,明珠可能要回城,她心里確实一沉。 但她不是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是明珠跟淮川! 如果明珠就这么回城了,霍淮川会不会跟她一起走?如果霍淮川不跟她走,那夫妻俩就要分居两地? 如果霍淮川跟她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著明珠回城,是不是就成了拖累明珠? 不管哪种情况,都让霍母揪心。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珠竟打算带她一起走! 都把她带走了,那肯定也是要把淮川带走的! 这……这……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高明珠说完,半晌没见霍母回应,再看她眼里已盈满了泪水。 第166章 太感动了 高明珠吃了一惊,连忙说:“娘,你怎么哭了呀?別哭別哭,这有什么好哭的?跟我们一块走不好吗?”她还以为霍母是不愿跟他们一起走。 “好,好,当然好,我哭不是因为这个,”霍母擦著眼泪,“我……我只是太感动了。” 她何德何能,遇上明珠这样的儿媳妇。 不仅把她从跟霍老头的婚姻深渊里拉出来,给了她新生,还不怕她拖累,竟要带她一起回城! 高明珠好笑地帮她擦泪,“我现在已经跟淮川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你是我婆婆,我当然要管你啊,你跟我们一块走,有什么不对吗?” 高知节和柳韵也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触动地看著霍母说:“是啊亲家母,小两口既然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然要在一块儿。” 说著,他们还看了一眼霍淮川。 霍淮川望著高明珠,眼中满是感动喜悦复杂。 “嗯!”霍母重重点头,看著高明珠和高知节柳韵,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啦,”高明珠替她擦擦眼泪,说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家吃饭吧?饭已经做到一半啦。” “好,好,娘来做,”霍母连忙说。 “不用,我跟淮川刚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您刚从地里回来,肯定累了吧,好好歇会儿,”高明珠笑著说,也不给霍母反对的机会,立刻接著说,“爸妈,你们快拉著娘进屋说说话,休息休息。” “行啦,”柳韵也笑著去拉霍母,“那我们进屋歇会儿,听听广播,晚饭就让两个孩子忙吧。” “可是……”霍母还想说什么,到底还是被高知节和柳韵拉走了。 之前高明珠和霍淮川结婚时,霍淮川给她买了“三转一响”,今天他们从大队部回来之后,高明珠閒来无事,就把收音机拿出来,让二老听听广播。 此时回到堂屋,他们就听起了广播。 高明珠也被霍母感动得心里软软的,进了厨房。 霍淮川的腿还不能久站,只能在旁边打下手。 高明珠忙碌中,无意间对上霍淮川的目光,含笑望过去:“怎么了?” “谢谢……” 高明珠笑得更柔和:“谢什么呀?你没听爸妈说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照应,更何况,我们还是夫妻,夫妻就更应该相互扶持了!” 说著,她看了一眼霍淮川的腿。那双腿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枯瘦,仿佛风中摇曳的竹竿。 如今,他的双腿多了几分生气和肉感,至少看起来和上半身协调多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腿,別的都不用操心:” 霍淮川垂眸:“嗯……” 高明珠即將回城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村庄,不知让多少人炸开了锅。 但这消息,刘家人顾不上。 刘江晕倒了,被几个知青抬了回去,把刘家人嚇了一大跳。 “阿江,阿江,你怎么啦?”刘母悽厉的喊声响了起来。 她摇晃了刘江两下,见他没醒,转身就抓住抬他回来的一个人:“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把我家阿江打成这样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这不由分说就责怪別人的行为,让四个抬刘江回来的人措手不及。 被她抓住的人,正好是冯立石。 冯立石吃痛,连忙挣脱刘母:“你干什么?这事不怪我!” “对,不关他的事!”齐贤赶紧维护。 “是啊是啊,”巨峰也跟著说,“真不关我们的事。” 刘母身材瘦削,一双吊梢三角眼显得有几分凶狠。 她不仅不给知青面子,连同村的巨峰也不给,厉声质问:“那你说,我家阿江怎么会晕倒?” 刘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要强凶悍,一言不合就骂人打人,一般人都不敢招惹。 见状,几人连忙解释:“婶子您冷静点,真不关我们的事。主要是阮向雪……” “阮向雪?”刘母一听就皱起眉头,“就是我家阿江谈的那个对象?” “谈的那个对象”这几个字一出来,顿时把几人惊住了。 刘母竟以为阮向雪是刘江的对象? 李艷茹也跟著过来了,她主要是听说刘母不太讲理,怕她误以为这事和高明珠有关。 於是她眼珠转了转,赶紧说:“婶子,谁说刘江和向雪谈对象啊?根本没有的事!刚才向雪就是否认了这个,刘江才气晕的。这怕是误会了吧?” “什么?”一听刘江竟是因为阮向雪不承认是他对象才晕倒的,刘母顿时怒气冲冲地说,“你是说,我家阿江是因为阮向雪说不是他对象,才气晕的?” 李艷茹:“对呀对呀。” 几个帮忙抬刘江回来的人听了她那语气,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你这高兴的调调,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看热闹啊? “她竟敢这么说!”刘母的嗓音顿时尖利起来,那双吊梢眼也更显锐利,“她不是我家阿江的对象?不是对象,她敢让我家阿江天天带鸡蛋给她吃?还天天帮她干那么多活?她那声音嗲得没个正经样,我本来还看不上她跟我家阿江在一起呢!结果她倒好,竟不承认跟阿江处对象?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就说,这种城里来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天天只会撒娇发嗲的知青,根本娶不得!现在果然被我说中了吧!”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眼中凶光毕露,让面前的几个知青都有点害怕。 李艷茹对她后面贬低知青的话很不满,但看著刘母那凶悍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识时务者为俊杰,让阮向雪自己应付去吧! 果然,刘母擼起袖子,连被放在地上的刘江也顾不上了,怒气冲冲地往外冲。 几个知青连忙后退几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看著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大家面面相覷: “她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啊。” “该不会是去找阮向雪算帐吧?” “我看有可能。” 这话一出,现场几人顿时沉默下来,互相看看,谁也没再说话。 然后又看向地上还晕著的刘江:“那他怎么办?” “抬回家唄。” 於是几个人又吭哧吭哧地把刘江抬回他家,隨便找了张床放下,就赶紧溜了。 他们得回知青院,看热闹去! 第167章 狠意 李艷茹他们还没回到知青院,大老远就听见一阵尖利的骂声: “阮向雪你个贱人!你竟敢背叛我儿子,你要不要脸?” “你敢说你没跟我家阿江眉来眼去?我家鸡蛋捨不得吃,肉也捨不得吃,全让我家阿江带给你吃了!” “结果你吃了我们家的鸡蛋,竟然还不承认跟我家阿江谈对象?你这个贱货!” “水性杨花的人,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一声声怒骂,气势汹汹,引得不少村民驻足围观。 大家在门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对著知青院议论纷纷。 李艷茹几人本想回来看热闹,听见外头村民把知青们都一块数落进去,脸上顿时掛不住了。 他们没敢从正门进,悄悄绕到院墙边,手脚利落地爬墙溜了回去。 知青院住的是大通铺,男女是分开的。 此时女生宿舍的门紧闭著,只听见里头传来呜呜的哭声。 其他收工回来的知青们坐在门外,一个个脸色铁青。 知青在村里本就不太受待见,好不容易最近因为高明珠办了器材厂,让他们进去干活,村民指望他们多挣钱,態度才稍微和气了些。 现在可好,因为阮向雪这一出,村民对他们的印象又跌回了谷底。 李艷茹等人也是恼火得很,李艷茹直接气冲冲地踹了一下门,朝里头骂道:“你哭什么哭?不检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连累我们所有人,你还有脸哭?” “哇——呜呜呜——”屋里的阮向雪被她一骂,哭得更响了。 外头骂,里头哭,闹成一团。 直到刘母骂够了回去,阮向雪才渐渐止住哭声,把门打开。 虽然遭到知青们的冷嘲热讽,但她脸皮厚得很,看起来並不太在意,被惹急了顶多反驳两句。 而更让人奇怪的是刘母,她在外面骂得那么凶,竟然没衝进来揪阮向雪! 而刘母这边回到家里,刘江已经清醒了,晕乎乎的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刘母怒气冲冲地回来,有种不好的预感:“娘,你刚刚去了哪里了?” “你说我能去哪里啊??”刘母咬牙切齿:“我当然是找那个贱人算帐了!怎么?你觉得我不应该去找她?” “你怎么能去找她呢!”刘江闻言顿时著急了:“你去找她骂一通,她就更不会给我做媳妇儿了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刘母恨铁不成钢:“难不成你还真喜欢上了那水性杨花的女人了不成?就那女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还想娶回来当祖宗供著啊!” “可是我现在都寡了那么多年了,到现在也没有女人要嫁给我,我要是错过了她,以后就更不会有女人嫁给我了!” “这有啥!”刘母不以为意:“你现在有正式的工作,还是个小组长,只要厂子能做起来,以后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人嫁给你?” 最近不少领导都来找高明珠,村里人几乎都盲目的、坚定的认为,高明珠一手操办的那个的器材厂一定是能够办起来的。 而作为自家儿子就是器材厂的小组长的刘母来说,这些天都是乐呵呵的,前儿媳去世之后,她家就因为太穷,刘江一直没能娶上第二任媳妇,可把她给急死了。 以后器材厂能稳定的发展下去,刘江作为器材厂的小组长,只怕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都想要攀上她们老刘家!! “可是我连工作都没有了啊!”刘母话音刚落,刘江骤然崩溃说道。 ??? 刘母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工作没有了!我被开除了!”刘江怒吼。 “怎么可能!”刘母终於听清楚了,尖声叫了出来:“你的工作怎么就没有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没有了?” 而后,她陡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阮向雪那个小贱人?” 高明珠最近在村里十分得人心,她的很多往事也被拿出来討论了,跟阮向雪之间的事情当然也被大家拿出来说了。 刘江痛苦的抓了抓头髮,算是默认了! 这对於刘母来说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阮向雪这个扫把星!” 说完之后她就要往外走,刘江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娘,你这是要干嘛去?你不会是还要去找阮向雪吧?你还是別去了!我还指望她能给我当媳妇儿呢!” 以前他也跟他娘一样,想要找一个能帮他操持家务的女人做媳妇儿,但是现在,他跟阮向雪接触之后,他觉得阮向雪这样又漂亮又会撒娇的姑娘才是他想要的。 他就想要阮香雪做他的媳妇儿! “你真是被那个贱人灌了迷魂汤了!”刘母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要去找阮向雪,我是要去找高明珠,这个贱……” 她想要骂高明珠,转念想起最近高明珠在村子里的名声,又將话给咽了回去。 不能说,要是被村里人听到,她非得被骂死不可! “你也不能去!”没想到,她下一秒也被刘江拦住了:“你不能去找高会计!” “为什么?” “你觉得你去了,你就能让她不要开除我?” 那大概率是不能的! 高明珠的“心狠手辣”在村里几乎已经达成共识了! 当初高明珠拿著把斧头追著林美兰砍、甚至连她公爹都敢砍的事情还歷歷在目呢! 刘母即便再泼辣,也不敢像对待阮向雪那样子对待高明珠,更何况高明珠现在可有全村人护著呢。 她要是敢这么对待高明珠,明天她就能成为全村人的公敌! “那怎么办?”刘母气道。工作就这么不要了? 刘江却是哼了一声:“没关係,我们不需要去求她,我可是为数不多的木工之一,可不是一般人能替代的,我就等著她来求我回去工作!” 而刘母一听,眼睛也是一亮,对啊,她儿子可不是一般的员工,那是厂里面最不可或缺的技术工! 村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会木工的,到时候高明珠没人用了,不还是得求著她儿子回去工作? “可以可以!”刘母闻言赶忙说道:“就是要她来求著你!” “还有阮向雪,我一定要让她做我媳妇儿!”刘江的面上露出了狠意。 他为了阮向雪付出了那么多,他早就已经把她当成未过门的媳妇儿了,她以为否认了就成了? 也不看看他刘江是那么好利用的吗? 刘江眼底泄露出来的算计,刘母当然也看到了。 她非但没有阻止,相反还十分满意! 这样子才是她的儿子嘛! ……高明珠不仅开除了刘江,就连阮向雪也开除了。 第二天,阮向雪没能再去器材厂干活。 她原本想赖在知青院里偷懒,但杜山直接上门找人,硬是叫她下地干活去了。 第168章 错认 …… 当汽车的鸣笛声再次打破小村庄的寧静时,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们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已然见怪不怪。 有人隨口猜测:“估计又是来找高会计的吧。” “除了她还能有谁?” “哎哟,我之前都没见过汽车,还以为那是传说中的物件,没想到这一个月见了那么多回,这汽车是不是都不要钱啊?”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你家连自行车都买不起,还说汽车不要钱,口气不小啊!” “哈哈哈,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就你当真!” 眾人互相打趣,再不像前几次那样一见到车就狂奔围观,继续干著手里的活。 可就在他们说笑时,突然有个身影从田埂上狂奔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大家面面相覷:“谁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就是,车都来咱们大队多少回了,我们也算见过世面了,怎么还有人这么没出息?” 有人眼尖,认出那是阮向雪,立刻喊道:“是阮向雪!我看见了,是她!” 一听是她,人群又炸开了锅。 阮向雪最近可是大队里的“名人”。 前两天她和刘家那个丧偶的刘江传出在谈对象,她转头否认了,惹得刘江那个泼辣的娘跑到知青院门口大骂,闹得全村沸沸扬扬。 村里人不喜欢刘母,更不喜欢阮向雪,也不喜欢阮向雪,尤其是她还被高明珠给辞退了! 高明珠在村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尤其这几天传出她要回城的消息,大家对她的感激和不舍几乎到了顶点。 以至於对阮向雪更是嫌弃得不行。 所以阮向雪回来干活,大家尽分脏活累活给她 这会儿见她竟敢撒腿就跑,眾人立刻喊起来: “阮向雪,你跑什么跑!赶紧回来干活!” “就是,快回来!” 不管他们怎么喊,阮向雪头也不回,把村民们气得直跳脚: “这小贱蹄子,一天天光想著偷懒!你等著,我这就告诉小队长,扣你工分!” 阮向雪才不在乎。 她只顾朝著汽车方向拼命跑,心里又惊又喜,眼睛死死盯著车尾巴。 时安哥说过这几天就坐火车来,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这辆小汽车送来的,会不会就是时安哥? 时安哥那么有本事,肯定会有汽车送他来的! 一定是他!她得赶紧过去看看。 至於那群蠢村民? 她才不管!等她跟时安哥成了好事,还用得著在这儿干这些脏活累活吗? 根本不用! 她越想越开心,越跑越快,一路追著汽车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里的高明珠和霍淮川也听到了门外的汽车声。 村民们习惯了,他们俩也习惯了。 两人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还是上次送高志杰和柳韵回来的那位司机,他下了车,一见高明珠就笑著招呼:“高同志,我奉领导指示,送齐同志过来了。” 说完转身去开后座车门。 高明珠和霍淮川一听“齐同志”,立刻明白。 这就是爸妈说的那位大学老师齐鸿松来了。 高明珠鬆开霍淮川轮椅,迎了上去。 只见司机搀著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下了车。他头髮已有些花白,面色苍白疲惫,手指关节明显肿胀。 这两天高志杰和柳韵简单提过齐鸿松的病情,眼前的情形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齐伯伯?”高明珠上前笑著唤道。 “对,是我,”齐鸿松站稳身子,看著眼前这个与高知节、柳韵十分相像的姑娘,慈祥地笑了,“你是明珠吧?” “是我。” 齐鸿松细细打量著高明珠,眼中露出欣慰:“像,真像你爸妈,你是挑著他俩的优点长的。” “真的吗?那我爸妈长得那么好看,我肯定也差不了,”高明珠俏皮地说。 “那是那是!你们都好看,”齐鸿松也跟著笑呵呵地说。 “您也跟他们描述的一样慈祥,我一眼就认出您了,”高明珠笑著搀扶起齐鸿松,“我来扶著您吧。” “唉,谢谢,”齐鸿松感激地说,语气里带著感慨,“他们俩实在对我太好了,我这糟老头子,他们竟然还要冒险相救。” “您千万別这么说。我爸妈说了,当初他们刚到农场时发高烧,水土不服,是您悉心照顾,要不是您,他们可能都撑不到现在,”高明珠连忙说道,“你们这是互帮互助呢。” “哈哈哈,你这孩子,跟你爸妈不仅外貌像,性格也像,”齐鸿松感概地说,都是一样的善良,懂得感恩。 “毕竟我是他们亲生的嘛,”高明珠笑著说,“走吧,我们先回家。我爸妈都很担心您,他们都在家等著呢。” “好好好,”齐鸿松连连点头。 高明珠又转向司机感激地说:“谢谢您。齐伯伯的行李在哪儿?” “在这儿呢。” 司机连忙递过行李。 高明珠笑著接过,转头招呼霍淮川,將霍淮川和齐鸿松互相介绍后,正要一起回去,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时安哥!” 听到这个声音,眾人皆是一愣。 高明珠循声望去,只见阮向雪正狂奔而来,脸上带著欣喜若狂的表情。 高明珠???她该不会以为车里坐的是裴时安吧? 看这架势,多半是了! 阮向雪越跑越近,待看清来人並非她心心念念的裴时安,猛地剎住脚步,脸上写满了尷尬和失望。 “以为来的是裴时安?”高明珠推著霍淮川的轮椅,轻嗤一声。 阮向雪恼羞成怒,面色窘迫地別过脸去。 第169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高明珠正要带著人离开,远处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齐大哥来了吗?” 高明珠再次转头,看见她爸妈也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汽车声特意赶来的。 一见齐鸿松,二人大喜过望,快步上前。 “齐大哥,我们算著日子就觉得你该到了,听到汽车声就想著肯定是你,没想到真是!你怎么样?身体可好些了?” “感觉好多了,”齐鸿松笑著回答,同时也在打量高知节夫妇,发现他们夫妻二人面色带上了几分红润,虽然比不上刚下农场时的样子,但明显也比前几天好多了,不禁惊奇道:“你们这才回来几天?气色好了这么多?” 高知节和柳韵当然也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的,笑著说道:“是啊,这两天我们自己也觉得神奇,可能是压在头顶的乌云消散了,人都轻鬆了,心態就好了吧。” 齐鸿松顿时瞭然:“是,心里的鬱结散了,心情好了,人自然就显得年轻。” 几人站著聊了几句,正要一同回家时,柳韵和高知节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阮向雪,诧异地问道:“这位是……” “这位啊,”高明珠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听说好像是裴时安的对象。” 阮向雪眼睛一亮。 高明珠竟然会帮她说话? 高知节和柳韵目光齐刷刷投向女儿。 除了回来第一天,这两天他们也和明珠聊过裴时安,每次提起裴时安她都显得很不耐烦,明显对裴时安反感至极。 现在她居然主动说阮向雪是裴时安的对象? 她这是要做什么? 夫妻俩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又悄悄打量了阮向雪几眼。 这些天他们去过器材厂,虽然明珠没明说,但能看出她和这个阮向雪关係並不好。 於是当下,他们也装出不知情的样子,笑著对阮向雪说:“原来你就是时安的对象啊?哎呀,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起?” “啊,对……”阮向雪听他们承认自己是裴时安的对象,心花怒放。 她早就听说裴时安以前在高知节手下工作,两家人情同师徒。 高知节和柳韵都认可她,那她和裴时安的事不就更加顺利了? 她一副羞赧模样,理了理头髮。 很有被长辈撞破恋情的小女儿態。 柳韵也亲切地说:“时安这孩子,都谈对象了居然都没跟我们提过,听说他这两天要来了?等他来了,我得好好说说他,谈了对象还瞒著我们,看我们不打他!” “阿姨,这不怪时安哥,”阮向雪强压著內心的激动,忙不迭为裴时安辩解,声音娇羞,“他不是故意不说的……等他来了,让他亲自跟您解释。” “好好好,”柳韵笑眯眯地打量著阮向雪,违心地夸道,“看你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对了,是不是你听说时安要来的消息?” “哦,对,”阮向雪连忙应声,“时安哥说这两天就会到。” “原来他是先跟你说了呀,怪不得没告诉我们呢,”柳韵揶揄道:“果然还是媳妇重要啊!” “哎呀~”阮向雪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瞥见高明珠在一旁冷笑,她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同时心中不禁怀疑起来,高明珠不会就是误会了他跟裴石安的关係,所以才跟她交恶?也不愿意回城的吧? ……哼,那正好啊哈哈哈哈! “爸妈,我们赶紧回去吧,”高明珠似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好嘞好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高父高母笑著应道,看似友好地对阮向雪点头,隨后招呼上齐鸿松。 高明珠推上霍淮川的轮椅,一行人便一同往家走去。 直到看不见阮向雪的身影后,柳韵这才看向高明珠,压低声音问道:“明珠,她当真是时安……裴时安的对象啊?”裴时安不是喜欢明珠吗? 高明珠听著她妈改口了对裴时安的称呼,微微扬起嘴角。 很好,她妈已经开始防备起裴时安了。 “应该不是,”她摇了摇头,“但阮向雪喜欢裴时安是真的。” 高知节和柳韵闻言瞭然地点点头,他们就说嘛。 “怎么了?”齐鸿松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高知节和柳韵笑著摆摆手,岔开了话题,不拿这些琐事烦扰齐鸿松。 隨后他们亲切地说:“齐大哥,我们已经和上级领导都说好了,以后你就不用再回农场了,就在这儿安心住下吧。” “送我过来的人也跟我说了,”齐鸿松闻言嘆了口气,语气充满感激,“你们为我做这么多……我怎么还得起?” 他们自己刚脱困,就立刻安排他去医院治疗,如今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他弄出来了…… 他就怕会拖累他们啊! “齐大哥,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高知节和柳韵忙道,“我们也就是力所能及地帮帮你,其他人我们倒是也想帮,可惜没那个本事。” ……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好几个村民热情地跟高明珠打招呼。 “高会计!” “高会计,这是上哪儿去呀?” “这位是……” “这是我伯伯,我们现在回家去。” “你伯伯也来了?”村民们都很惊讶,好奇地打量著齐鸿松,纷纷和他打招呼。 齐鸿松也笑著一一回应。 高知节格外骄傲:“齐大哥,我闺女人缘很好吧?” 炫耀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 就在齐鸿松跟著高明珠他们回家的时候,被阮香雪日思夜想的裴时安一路辗转,也来到了。 他头一回来这儿,人生地不熟,一路问东问西,好不容易才摸到去清水大队的路口。 这时已经下午五点多,太阳早就下山了。 他打听到还有三十里路,走路得耗好几个钟头,正发愁呢,刚好看见路上有个大爷赶著辆牛车。 他赶紧上前叫住对方:“大爷,请问您去不去清水大队啊?” 那大爷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 这大爷头髮花白,脸上长著些老人斑,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嚇人。 裴时安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哆嗦,竟有些发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要去清水大队?”大爷见状,脸色倒是缓了缓,眼神里依然带著几分警惕,但更像是对陌生人的防备,方才那股子带著狠意的劲儿,倒像是裴时安的错觉。 裴时安定了定神,心想多半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小县城的老头还能有多狠,“对,我想去清水大队,您是不是也往那边去?能不能捎我一程?” “我是要去清水大队,不过……”大爷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掂量要不要带上他。 裴时安自以为懂了,立刻从包里掏出钱来递过去:“这是路费,只要您把我捎到清水大队,这五块钱就归您了。” 五块钱,不算少了吧? 那大爷眯眼看了看钱,伸手接了过去:“行,那就捎你一程,你在这儿等会儿,我还有点事,去去就回。” 说完,他把牛车拴在路边,转身就要走。 裴时安连忙拽住他:“大爷,您这是去哪儿啊?”该不会是想拿了钱就跑吧? “我牛车还在这儿呢,你怕我跑了不成?”大爷呛了他一句。 裴时安脸一红。也是,他这五块钱还买不来人家一辆牛车呢。 他只好鬆开手,看著大爷走远。 裴时安望著那背影,总觉得哪儿有点怪,可又说不上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周围也没別的车了,要是现在走人,他就得一个人摸黑走那三十多里山路。 没法子,他只能耐著性子等。 那大爷走开后,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条小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瓦房门,动作十分灵活地闪身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四个身著补丁布衣、打扮老態但神態十分年轻活力的“老汉”正围在一张小桌旁打牌,听见动静立刻噤声,齐刷刷看过来。一见是大爷,这才鬆了口气,纷纷围上来:“大哥,回来了?咱这就出发了?” “对,现在去,”那大爷点头。 几个汉子呼啦啦站起来,大爷却抬手示意:“不过,你们不能跟我一块走。” “为啥啊?”几人一愣。 “有条肥鱼找上门来了,要去清水大队,想搭我的牛车,瞧著像大城市里来的,油水应该不少,”那大爷冷笑一声,眼神精明,哪还有半点老人的浑浊,“正好咱们手头紧,也不知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就拿他开开荤。” 几个兄弟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好啊!怎么弄?” “过来,”大爷招招手,几个人立刻凑了过去。 裴时安在外头等了老半天,才看见那“大爷”佝僂著背,慢腾腾地走回来。 他忍不住抱怨:“怎么去那么久?” “嫌久?那你自己找车去。”大爷一点不客气。 裴时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忍气吞声。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第170章 被劫道 裴时安憋著气上了牛车。 车上不知道之前拉过什么,隱隱有股味儿,裴时安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本想抱怨两句,可瞥见老人那冷硬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朝著清水大队的方向去。 天色越来越暗。 裴时安坐在顛簸的木板车上,只觉得屁股都快被顛成八瓣了,忍不住问:“大爷,还有多久到啊?” “就在前头,”老人头也不回,答得也很简短。 裴时安只好耐著性子。 又过了半个钟头,见牛车走的儘是偏僻小路,四周越来越荒凉。 他心里发毛,再次追问:“大爷,到底还有多远?你给个准话!” “你这是在威胁我?”那大爷突然甩下韁绳,扭过头恶狠狠地瞪著他。 裴时安心头一紧,连忙放软语气:“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话音未落,路边树丛忽然哗啦啦一阵响动,他下意识扭头,只见几个黑影从山坡后窜出来,个个手持棍棒砍刀,脸上还蒙著布,根本看不清长相。 裴时安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分明是遇上劫道的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声音都发颤了。 “想干什么?要钱!识相点就把钱都交出来,不然別怪傢伙不长眼!”有人厉声喝道。 裴时安心中一突,开始慌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拉牛车的大爷,想询问他该怎么办,却在对上了大爷的目光时,陷入了绝望。 那大爷眼神阴森森扫视他,朝他走来,而那几个街道的,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对那大爷带著几分恭敬,似乎那大爷就是他们的老大一般。 裴时安忍住颤抖,就要跪下求饶,结果那大爷抬腿就是一踹,他整个人从板车上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像错了位。 那伙人围了上来。 “饶命……”他慌忙求饶。 当然没人理他,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裴时安疼得差点昏过去,忍著剧痛,用最后一点理智举起隨身带的包:“钱、钱都在这儿!全给你们!別打了!” “哟,还挺识相,”大爷见他这么配合,不客气的將他手上的包拿走,但也没有就这么放过他,还是一挥手让他的手下將裴时安全身扒了个乾净,直到確认他身上確实没有钱之后,这才作罢。 “把那大包也给拿上,”裴时安还有一个装著行李的大包。 “哟呵,这包里面有不少吃的,还有衣服,这衣服料子挺好的。” “拿走!还有这一套,”那大爷將刚刚从裴珊身上扒下来的那套衣服踢给他一个手下。 裴时安被扒的全身光溜溜的,闻言惊恐的说道:“这些吃的和钱你们都拿走,衣服……啊!” 结果又挨了一脚踹在脸上,裴时安痛得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说了。 那群人预备要离去,一个小弟凑到大爷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还做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裴时安冷汗直冒,浑身发抖,咽了咽口水,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那个大爷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冷哼了一声:“算了,別把事闹太大,放他一条生路。” 说完,大爷又狠狠踹了他一脚,狠厉的威胁道:“你要是敢报公安,你就甭让我再见著你,要不然有你好看!” “不敢不敢……”裴时安痛哭流涕地求饶。 那大爷又踹了他一脚,冷哼一声,才带著那帮兄弟驾著牛车扬长而去。 裴时安瘫在地上,脸埋在泥里,一动不敢动。 直到周遭寂静了下来,他才慢慢抬起头,试著站起来,可腿根本使不上劲。 那群人將他的衣服都给拿走了,但內裤没拿,他坐火车好几天都没有洗澡,还是很脏的。 他哆哆嗦嗦的將內裤穿上,手脚並用地往前爬,等恢復了一点力气,赶紧站起来,朝著来时的方向拼命跑。 他沿著原路跑回县城,直奔公安局,报了案。 公安的效率还挺高,马上就出警了。 当晚在公安陪同下,裴时安去了医院,打了一个晚上的吊瓶。 一夜都没敢睡觉。 第2天早上樑公安来了,他立刻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还没有,同志们还在搜捕,”回话的是梁公安,脸色不太好看。 裴时安一听就失望了,忍不住抱怨:“你们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梁公安本来还想关心他的伤势,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裴同志,从案发到现在一天不到,你被劫的地方都是山路,我们是公安,不是神仙,搜查也需要时间。” “……是我想得不周到,”裴时安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满意。 梁公安眉头越皱越紧,不过没跟他计较,但原本要关心他的话也咽了回去。 裴时安:“医生让我今天出院,你找几个公安来陪同我一块去清水大队。” “行,我送你去,”梁公安就说道,他昨天晚上已经知道裴时安是过来探亲的,目的地就是清水大队。 裴时安立刻:“你一个人不够。”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他生怕那群人要回来报復他。 梁公安本言倒是没有说什么,裴时安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放心,我们会有几个同志一同送你回去的。”顺道还要去搜查一下昨晚那几个嫌疑人。 裴时安这才放心。 这小县城没有什么专业的仪器,经过医生检查,就说裴时安没什么事,等他的吊水吊完之后,他就可以出院了。 梁公安携带几名公安一同陪伴裴时安来到清水大队,没让另外几名公安一块跟著去,让他们先去搜查,他就跟裴时安一同进村。 梁公安:“你是探哪家亲啊?” “高明珠,你认识吗?” “你是要去探望高会计?你是她什么人?”梁公安十分诧异,万万没有想到昨晚这个遭劫道的男人是来找高明珠的,他们是什么亲戚? “你认识她?”裴时安听出他语气熟稔,也很惊讶。 “认识,她和她爱人我都认识。” 一听到梁公安说到霍淮川,裴时安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梁公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裴时安是个受害者,遭遇也非常的可怜,但他见到裴时安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他,此时见他这个样子,眉头跟著皱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了。 带著裴时安一路往霍家小院而去了。 第171章 仇人见面 院子里,高明珠推著霍淮川刚回来,一进院门就扬声喊道:“妈,你们是不是在做午饭呢?” “哎,是呀!”柳韵在厨房里笑著应声,探出头来,“哎呀,午饭还没弄好呢,亲家母大概啥时候回来?” “不用急,娘她得中午十二点半才能下工回来,”高明珠笑著大声回道,一眼瞧见坐在屋檐下的齐鸿松,又笑著招呼,“齐伯伯,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他们家房间小,昨晚齐鸿松是和高知节睡在堂屋,柳韵则和霍母一起睡。 “好,好得很!”齐鸿松连连点头,脸上带著舒展的笑意:“而且我觉得这腿啊手啊,真的舒坦多了,你瞧,都比昨天灵活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凭空抓了抓,昨天他的手还肿著,动一动就疼得厉害,今天早上起来肉眼可见地消肿了很多,鬆快了不少。 高明珠笑眯眯地点点头。 霍淮川抬起头,含笑看了高明珠一眼。 高明珠不经意间低头,正好对上霍淮川瞭然的目光,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霍淮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高会计!”这时一个声音在院门外响了起来。 高明珠转头看去,见到是梁公安,脸上便带了笑,张嘴刚要问“梁公安你怎么来了”,话还没出口,她一眼瞧见走在梁公安旁边那个鼻青脸肿、形容狼狈的男人,整个人顿时一顿。 裴时安! 满腔的恨意不可抑制地涌上眼眶。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头一看,是霍淮川正带著担忧看著她。 她瞬间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裴时安看见高明珠,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了,赶紧朝她奔过去:“明珠!” “你谁?”高明珠毫不掩饰嫌弃地侧身躲开。 裴时安脚步猛地剎住,人也僵住。 “明珠,是我啊,是时安哥啊,”裴时安难以置信地说道,指著自己受伤的脸,“你不认得我了?” 霍淮川扫了裴时安一眼。 裴时安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地朝霍淮川看去。 待看清对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眯。 这就是明珠那个丈夫,霍淮川?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霍淮川盖著薄毯的腿,又落在那轮椅上,不由得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一个腿脚不便的残废,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带著明显奚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裴时安?你这副尊容,这是被人打了?” 裴时安??? “明珠,你……”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高明珠,明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她得知他受伤之后不关心他也就算了,竟然嘲讽他??? 霍淮川:“你跟我媳妇关係很好?” “没有!”高明珠一听,条件反射般的说:“他是我爸妈之前手下的一名工作人员而已!我跟他其实並不熟。” “那他看起来怎么跟你那么熟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个有夫之妇,怎么可能会跟別的男人走的那么近!” 裴时安听著她如同甩狗屎一样,急著撇清跟他的关係,差点没气吐血。 他难以置信。 他知道明珠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是有气的,都不回他的信,但是他以为他这样来了,明珠肯定还是会跟他和好的,至少会面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高明珠对上樑公安的眼神,態度又肉眼可见地温和了许多,“您怎么过来了?” 梁公安觉得他们几人之间气氛十分微妙,正在观察著,闻言笑著说道:“我送裴同志过来的,他昨天晚上出了点事。” “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您了,”高明珠语气热情,“我们厨房正做饭呢,一会儿留下来吃个便饭?我爸妈也在。” “你爸妈也回来了?那感情好!不过吃饭就算了,我还得回去查案呢,”梁公安摆摆手说道,一边说一边瞥了裴时安一眼。 他裴时安说是来探高明珠的“亲”,可眼下这情形……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高会计了,认识的高会计对任何人都是有礼貌且温和的,唯独对这裴时安比较反常。 连问都不问裴时安的伤,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十分厌弃这裴时安,能冷漠到这种程度……都不能说是不熟了,这怕是有仇吧??? 梁公安心里琢磨著,目光又落到被他坐在轮椅上、他十分敬仰的霍淮川身上,忽然恍然大悟—— 这裴时安,该不会是高同志的什么仰慕者,看霍同志腿脚不便,就想来挖墙脚??? 梁公安看著年轻貌美的高明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真是岂有此理!!! 他看著裴时安的眼神也跟著冷了下来。 裴时安还在百思不得其解高明珠的態度,又察觉到梁公安那带著审视和不满的目光,简直莫名其妙! “时安?”这时,在厨房忙活完的高知节和柳韵擦著手走了出来。 裴时安一看到他们夫妻俩,眼神先是闪了闪,隨即脸上堆满了惊喜:“师母?!师父!” 他连忙快步走过去,那模样活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师母,真的是您!还有师父,你们都回来了!你们真的平安回来了?” 高知节和柳韵还记著明珠的话,刚才听到裴时安来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此刻看到他这么热情激动的样子,到底是一手看著长大的孩子,下意识就露出了笑容。 隨即,他们瞥见身后高明珠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心头又是一紧,理智瞬间回笼,勉强对著裴时安笑了笑。 “师父,师母,你们怎么了?”裴时安再次敏锐地察觉到高知节和柳韵神色间的那丝不自然和勉强。 柳韵连忙笑著掩饰:“没事,就是见著你太高兴了,哎呀,昨儿个还听你对象说你要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瞧你这样,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我对象?”裴时安懵了,“我什么对象啊?” “怎么了?”柳韵见他发愣,故作诧异,“就你那个对象呀,叫什么来著……阮、阮……” 她看向高明珠,像是记不起名字。 “阮向雪?”没等高明珠开口,裴时安的脸已经黑了。 阮向雪怎么就成了他的对象了? 第172章 狗男女 他是知道阮向雪对自己有意思,为了利用她,为了稳住她,平时也会说过几句曖昧不清的话,放任她的心思。 结果这女人竟敢冒充是他对象?? “对,就是叫这个名,”柳韵立刻接话,“就是这姑娘!” “她不是我对象!”裴时安急了。 “哎哟,你还不好意思承认呢?”柳韵摆出一副“我懂”的样子,带著长辈式的语气宽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年纪谈对象、结婚多正常啊,不用藏著掖著!” “你师娘说的没错!”高知节整理好自己复杂的心思,严肃开口:“人家姑娘自己都认了,要不是真的,她能瞎说吗?” “做男人,得有担当!”旁边的齐鸿松闻言也跟著搭腔 几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裴时安仔细解释的时间。 高知节还转头就对高明珠说:“明珠,你去把小雪给叫过来。” “好嘞!”高明珠脆生生应道,转身就走。 她当然没亲自去找阮向雪。 她在路边找了个玩耍的小孩,给了颗糖,让他帮忙去叫阮向雪过来。 接著又找了另一个孩子,同样给了糖,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回家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柳韵见她回来,问道。 “我刚在路边碰到个孩子,让他帮忙去叫阮向雪了,”高明珠笑著说,语气轻鬆。 “明珠,她真的不是……”裴时安心里憋屈得不行,不管他怎么跟高知节和柳韵说,他们就是不信,还话里话外指责他没责任心。 不是,他对阮向雪那种见利忘义的女人需要负什么责任?简直荒谬! “你就別说了,”高明珠面色冷淡,她也想表现得正常点,可经歷过前世的种种,她实在做不到心平气和。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爸妈父母已经回来了,和裴时安闹不闹掰都没什么要紧的了。 裴时安眉头皱得更紧。他想不通明珠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淡,左思右想,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明珠是吃醋了? 因为阮向雪以他对象自居,所以生气了?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能解释明珠为何在一夕之间对他的態度天差地別。 裴时安看向高明珠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仿佛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一个娇滴滴、黏糊糊的声音就从院门外飘了进来: “时安哥——” 那声音又甜又腻,带著久別重逢般的兴奋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对小別胜新婚的情侣呢。 裴时安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没见过阮向雪本人,但能用这种语气叫他的,估计就是她了。 他猛地转身,果然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兴奋地朝院里奔来。 这姑娘长得不算好看,皮肤黝黑,打扮也有些土气。 阮向雪直奔进来,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快速的扫视了一遍,霍淮川、高明珠、高明珠她爸妈、梁公安、还有一个老的不知道谁,年纪明显不是她的时安哥,剩下的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穿著也十分脸颊的男人…… 她就顿住了,时安哥呢? “不是,”阮向雪下意识的看向高明珠,但是对上她那冷淡的面容时,又转头看向了高知节跟柳韵,问道:“叔叔阿姨,时安哥呢?不是说他已经来了吗?” 高知节柳韵:“……” 裴时安:“……” 眾人:“……” “噗嗤!”高明珠直接笑了,霍淮川也跟著笑。 裴世安那鼻青脸肿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我就是!” 这个蠢货是来羞辱他的吧? 阮向雪看向裴时安,目光一滯。 在跟高明珠没有闹翻之前,她是从她的口中挖出过关於裴时安的长相,知道裴时安长得非常的高大帅气的,眼前的这个人高確实是挺高的,但是帅气…… 鼻青脸肿就不说了,穿著的衣服非常的破旧——裴时安昨天的衣服被扒了,去报警之后,公安就给他拿了一套別人不要的衣服。 这年头布料也算贵的,能让人不要的衣服,一般都是很旧了的。 “我是被人劫道受伤了!”裴时安忍无可忍的说。 阮向雪顿时如梦初醒,是了,她还要靠裴时安带她离开这个穷地方,不管裴时安人长得怎么样,她都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的嫌弃裴时安! “什么?劫道?”她挤出了震惊跟心疼的神色,朝著裴时安奔过去:“怎么会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怎么样对待你了?你身上的伤口怎么样了?快给我看一看。” 裴时安下意识就想躲开:“滚开,你不要靠我那么近!” “时安!你怎么回事?”下一秒,高知节责备的呵斥声又响了起来:“有这么对姑娘家的吗?!更何况这还是你对象!” 高知节到底是裴时安视为师父的长辈,被他这么一呵斥,裴时安动作一僵,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个愤怒的粗嗓门就炸响了: “你们两个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搂搂抱抱,还要不要脸了?!尤其是你,阮向雪,你个贱蹄子!可把你给浪荡的,勾完这个勾那个,看我不打死你!” 这突如其来又狠又糙的骂声,把院里的人都嚇了一跳。 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小的农村妇女,竟举著一把斧头,满脸狰狞地冲了过来! 眾人顿时头皮发麻。 高明珠反应最快,將高知节、柳韵和霍淮川都拽著连著退了好几步。 裴时安也惊呆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躲,可下一秒,阮香雪看到拿著斧头的刘母就嚇得尖叫了一声,像只八爪鱼似的死死的扒住了他。 裴时安一时竟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刘母举著斧头衝到跟前。 刘母没能真的砍下去。 梁公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夺下了刘母手里的斧头。 但刘母也没有善罢甘休,没了斧头,她赤手空拳就扑了上去,拳头像雨点一样,狠狠砸在裴时安和阮向雪身上。 刘母虽然瘦,可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很。 那硬邦邦的拳头砸在身上,发出“梆梆”的闷响,听著都疼。 跟在刘母身后、原本怕他娘闹出人命的刘江,此刻看到裴时安和阮向雪紧紧搂在一起,像看见自己媳妇出轨一样,一股邪火直衝脑门,眼都红了。 他本来想去拉架的手,也收了回来。 就该打死这对狗男女! 第173章 晕过去了 梁公安把要命的斧头夺走后,见刘母只是用拳头揍人,拉了几下没拉开,索性就退到一旁了。 他也不是瞎子,刚才那情形,心里多少有了数。 这姑娘怕是脚踩两条船,既吊著这妇人的儿子,又攀著眼前这位城里来的裴同志,这才惹来一顿好打。 他很自然地就把这事归到了男女作风问题上,再加上对裴时安没有什么好感,所以没再作为。 这年代要是闹出来男女作风问题,挨顿打真不算什么,严重的还得游街、改造呢。 “你给我住手!放开!真以为我不敢还手……啊!” “时安哥!啊!呜呜呜,住手,疼死我了!” 裴时安挣扎著想站起来反抗,可阮向雪又痛又怕,像藤蔓似的死死缠住他,他一时竟挣脱不开。 高明珠在一旁冷眼看著,心里嗤笑。 这阮向雪倒不算太笨,挨打都不忘算计。 趁这机会,紧紧地扒著裴时安,让所有人看见她和裴时安有了“肌肤之亲”,往后裴时安再想甩开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她这么努力,她当然得成全她。 高明珠当即扬声喊道:“哎!別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刘婶,向雪之前虽说和刘江走得近些,可她跟时安哥在我刚下乡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估计早就在处对象了!跟刘江肯定没什么的,您是不是误会了?” 这话乍一听是在帮两人解释,实则句句拱火。 前几天阮向雪跟刘江眉来眼去的样子,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刘母更是看在眼里。 家里有点好吃的,她儿子都巴巴地给阮向雪送去,什么活都帮著对方干,他在家拍著胸脯说两人已经“定下心意”了。 结果呢?这女人早就跟別的男人好上了,这不是明摆著耍她儿子、占他们家便宜吗? 刘母火气噌蹭往上冒,下手更狠了,嘴里骂得又脏又响。 本来动静就不小,早就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围拢过来,正听见高明珠在那儿“解释”,正愁没新鲜事的村民们来了精神,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哎哟,敢情阮向雪真有对象啊?” “高会计都这么说了还有假?你瞧地上那俩抱得多紧,不是对象能那样?” “那她都有对象了,咋还去招惹刘江呢?” “还能是啥?肯定是不检点唄!吃著碗里看著锅里!” “天爷呀,不会给打坏了吧?看著真惨,尤其她那个对象,脸都肿成猪头了。” “那脸倒不是刘婶打的,他跟公安一块进村的时候,我就瞧见了,那会儿就带著伤呢。”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刘婶手这么重,真要打出事可咋办?” “打出事也是活该!谁让他们搞破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明珠目的达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是故意的,”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轻轻响在她耳边。 高明珠低头,对上霍淮川含笑的眼眸,那眼神分明已看穿了一切。 她冲他眨了眨眼,嘴上却装糊涂:“哎呀,你说啥呢?我可听不懂。” 霍淮川笑著摇头,握紧她伸过来的手。 高知节和柳韵看著裴时安被打得鼻青脸肿、阮向雪也哭得淒悽惨惨,心里有些不忍,想上前拦一拦。 可听见霍淮川跟高明珠压低声音的对话,迈出去的脚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明珠是故意的。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但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们还是別添乱了。 裴时安疼得眼前发黑,想挣又挣不脱,余光里,他看见高明珠、霍淮川,还有高知节和柳韵,都稳稳站在一旁看著,一股急火攻心。 昨晚刚经歷一场惊心动魄的抢劫,今天又挨这么一顿毒打,他哪还撑得住? 眼前一黑,当真晕了过去。 “时安哥!时安哥!”阮向雪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动了,顿时尖叫起来,慌忙摇晃他。 刘母见裴时安晕了,心里也有些发虚,终於停了手,却还是不服气地“呸”了一口:“一对狗男女!活该!装什么装?个大男人弱成这样,还有脸出来搞破鞋!算你命大!” 阮向雪只顾呜呜地哭。 刘母扯起嗓子又道:“要怪就怪你自个儿找了个不检点的货!关我们屁事!阿江,走!” 说完,拉起一步三回头、脸色复杂的刘江,扭头就走。 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出声阻拦。 梁公安赶紧上前探了探裴时安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心里一松,还好没闹出人命。 他转头对周围道:“有没有赤脚医生?去请一个过来。” 这话一出,大家就明白了,人没死! 围观的村民听了,有的鬆了口气,有的却隱隱觉得可惜。 这年头,人们对作风问题深恶痛绝。 之前霍老头和陈凤娘被绑在树上差点打死,也没人可惜,相比之下,今天这顿打还算轻的。 高明珠也不想让裴时安这么轻易死了,便让一个村民去请大队的赤脚大夫。 大夫来得倒快,但是他也是个半路出家的,看了本赤脚医生手册就上岗了,一听这两人是因为作风问题挨的打,草草检查了一下,便摆摆手道:“没啥大事,都是皮外伤。” 梁公安听大夫这么说,也就信了,心里还想这裴时安身子骨还挺抗揍,连挨了两顿揍都是皮外伤。 他在这儿耽搁得够久了,还得赶回去办案。 临走前,梁公安把裴时安昨晚遇劫的事,简单跟高明珠一家说了说。 高明珠等人听了,面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送走梁公安,一家人回到屋里。 高知节和柳韵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压低声音问:“明珠,那抢劫的事,该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爸、妈,我是巴不得他倒霉,”高明珠双手一摊,语气坦然,“但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高知节和柳韵点点头,心想那大概真是裴时安自己倒霉了。 等父母出去后,高明珠低下头,目光落在霍淮川脸上。 第174章 发现疑点 霍淮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脸上倒没有,”高明珠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问你,劫道的那伙人,是不是你找的?”不然有这么巧的事? “你说呢?”霍淮川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倒是想找人教训他。但那些人,的確不是我找的。” 高明珠听了,顿时冷笑一声:“看来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人啊,作恶多端,自有恶报。” “嗯,”霍淮川垂下眼帘,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高明珠知道他是为自己不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仰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之后,高明珠也没让裴时安留在家,直接叫了两个村民帮忙,把他抬回知青院去了。 一家人这才坐下,吃午饭。 裴时安那边,直到下午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脑袋昏昏沉沉,稍一动弹就牵扯得生疼。 耳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他勉强睁开眼,模糊看见阮向雪正趴在他床边哭。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烦躁,哑著嗓子斥道:“哭什么?闭嘴!” 趴著哭的阮向雪猛地抬起头,见裴时安醒了,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时安哥,你醒了!要喝水吗?” 裴时安喉咙干得冒烟,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阮向雪连忙转身倒了杯水过来,见他躺著没法喝,便侧身坐到床边,小心托起他的头,一点一点地餵他。 裴时安就著她的手喝了几口,才觉得缓过些劲来,察觉自己正靠在阮向雪怀里,他立刻嫌恶地想要挣开:“滚开!” 阮向雪手里还拿著碗,被他猛地一推,碗差点脱手,“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裴时安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整张脸疼得扭曲起来。 “时安哥!时安哥你怎么样?”阮向雪顾不上计较,赶紧伸手扶他。 裴时安已经没力气再推开她了,喘著粗气缓了好一阵,才慢慢转动眼珠环视四周。 他想找高明珠,或是高知节、柳韵的身影。可看了一圈,屋里除了阮向雪,再没別人。 阮向雪见他这样,心里又酸又气,忍不住讽道:“你是在找高明珠,还是找她爹妈?” 裴时安重重喘了口气,没接她的话,只哑声问:“这是哪儿?明珠他们呢?” 果然还惦记著他们!阮向雪心里更不是滋味,嘲讽道:“这是知青院!你知不知道,你昏过去之后,是高明珠直接叫了两个村民,像扛麻袋似的把你给抬过来的!你还惦记她?” 裴时安听得一愣,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知青院!”阮向雪抬高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受伤之后,他们就直接让人把你抬回来了!亏你还觉得高明珠对你多好呢!还有你那个师父师母,看著你被打,动都不动一下!你伤成这样,他们连留你在家养伤都不肯,直接把你扔到这儿!你还以为他们对你有多好吗???” 裴时安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高明珠、高知节、柳韵……他们的態度太奇怪了! 高明珠以前明明对他信赖亲近,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还有高知节和柳韵,他为了討好高明珠,在高知节柳韵下农场后,一直托人关照他们,还时不时寄点东西,他们很感恩他! 而高明珠知道他做的那些,一直对他心怀感激。 照理说他们一家都该把他当恩人看待才是,绝不该是今天这副冷眼旁观甚至恨不得他死了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时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烦躁地抓扯著自己的头髮。 忽然间,他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眼里盛满了惊惧—— 难不成,他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他暗中陷害高知节和柳韵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裴时安的心臟顿时狂跳起来。 他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他做得那么隱蔽,高知节他们在农场也有人看著,根本没法跟外界联繫。 高明珠这边,也有阮向雪替他盯著,她哪有机会知道京城的事? 可另一边,理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除了这个,再没有別的理由能解释今天高明珠一家对他如此冷漠的原因了! 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裴时安再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急切地看向阮向雪,命令道:“你把高明珠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都告诉我!” 裴时安虽然满脸是伤,肿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可一旦认真起来,眼神里那股子锋利的劲儿还是透了出来。 阮向雪被他这样看著,害怕之余,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心安! 这才是她想像中那个有本事、有气势的时安哥。 她连忙点头,把这几个月村里发生的大事,尤其是跟高明珠有关的,仔细说了一遍。 听到高明珠突然要分家、去大队部上班、翻出村长一家做假帐的事情、建立器材城、一群领导突然来找高明珠、高明珠带著领导们上山、没多久高知节和柳韵就被接回……裴时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跟他认识的那个聪明果决的高明珠倒是对得上,可叶萍威为何突然来这穷乡僻壤?还跟著高明珠上山?之后高知节夫妇就被接出了农场…… 难不成……山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而且可能跟高知节、柳韵有……跟高知节柳韵有关??? 山上? 裴时安猛地撑起身子坐起来,全然不顾全身的疼痛,呼吸越来越重,眼神也越来越沉。 肯定就是了!山上绝对发现了什么,而且是不得了的东西! 第175章 贪婪和算计 裴时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时、时安哥……”阮向雪被裴时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方才他还疼得连坐都坐不起来,此刻竟直挺挺地坐起了身?他的伤到底重不重啊? “你、你怎么了?身上还疼不疼?” 裴时安的眼神直直射过来。 贪婪、阴狠、深沉……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暗流涌动的深潭,看得人心里发毛。 阮向雪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 只是下一秒,裴时安忽然变了脸色,嘴角一勾,神情和嗓音都变得格外温柔:“向雪,你是不是喜欢我?” 阮向雪顿时抖如筛糠,惊恐的看著裴时安。 他、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温柔? 剎那间,她有些后悔,她是不是招惹错人了? 但是她没有反悔的机会,想回城、想嫁个有钱有势的男人的欲望终究压过了恐惧。 半响之后,她咽了咽口水:“我、我……对,时安哥,我、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以前一直不敢说……但、但你误会我了,虽然我喜欢你,可我没对外说我是你对象,是高明珠!是高明珠去跟別人说我是你对象的!我没有否认是因为,是因为……” 她怕裴时安会计较今天被刘母打的事,脑子飞快转动,拼命想找个合理的解释,然后还真让她想出一个绝佳的理由: “当时刘江一直在纠缠我,我不想被他缠著,想赶紧摆脱他,才顺口承认了我跟你处对象,我想著反正你也不在这里,不会对你產生什么影响的,没有想到你来了……但我真的没跟刘江有什么,对不起呜呜呜呜,今天害你被打了一顿!” 阮向雪急切地辩解著,裴时安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等她说完,他便笑著摆了摆手:“今天的事情都是那粗俗村妇没搞事情真相就乱打人,我也只是今天大家都说你是我对象太过突然了,我怕影响你的名声,所以否认了,但是其实……我也喜欢你!” 阮向雪欣喜若狂。 她没有听错吧,时安哥说喜欢她??她心中狂跳:“时、时安哥……” “向雪!”她激动的想要跟裴时安说点什么,却见裴时安看著她,唇角毫不掩饰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弧度,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带著跟他的表情极为不相符的温柔。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山上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东西?” “……”阮向雪如遭雷击,张著嘴,呆呆地看著裴时安,因为裴时安表白失去的理智顿时回归。 是了,裴时安上午明明那么反感跟她扯上关係,刚刚面对她更是避之如蛇蝎,在她说了山上的事情之后,他就立刻转变了態度…… 是因为有利用到她的地方了啊! 这一刻,阮向雪没有去怪裴时安,只觉得满心不甘。 凭什么?高明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而她想得到点什么,却总得用东西去换? 可望著裴时安那双闪烁著算计、却又意外温柔的眼眸,她只能压下这股不甘。 她在村里已然待不下去了,要是裴时安不带她走,她又有什么出路? 她强挤出一个笑容:“好,时安哥,你想让我去探山上的东西,我可以去,但在这之前,你得承认我是你对象。” 裴时安很利索的点头:“行。” 阮向雪顿了顿,紧紧地盯著裴时安:“我还有个要求。” 裴时安脸上浮起一丝不耐:“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清楚。” “我的要求就是,等你回京市的时候,得带我一块儿回去,以后你还要跟我结婚!” 原来是这个! 裴时安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你都是我对象了,我肯定会带你一块离开的,还会给你安排一份体面轻鬆的工作。” “……”阮向雪並没有露出笑脸,但眼神明显鬆快了些许。 裴时安知道她在害怕,牵起她的手安抚的捏了捏:“放心吧,就是让你去看一看山上有什么东西而已,又没有让你做什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也不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嗯?” “嗯……” 第176章 吃醋 夜深了,村里静悄悄的。 霍淮川半倚在床头上,手里握著一本书,心思却不在字里行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他忍不住抬眼望去。 梳妆檯旁,高明珠正拈著一小盒乳膏,对著镜子细致地涂抹。 她刚洗漱完,一头乌髮还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映得那张本就无瑕的脸愈发水润。 这年代电力不足,屋里只悬著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朦朧如雾,可即便这样,她的肌肤仍透出一种瓷器般的净白,在晦暗中莹莹生亮。 霍淮川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这几天知青院倒是安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高明珠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一边抹著脸,一边转过头来看向霍淮川。 “裴时安一直在知青院里养伤,竟没露过面,也没听见什么声响。” 霍淮川回神,蹙眉。 “你不是料定他会对山上的东西感兴趣吗?再等等,他那天被打得那么重,就算想上山,眼下也上不去。” 高明珠若有所思,站起来,一边揉搓著手一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裴时安来得突然,她暗自设了格局,结果也顺了她的意。 她表明了她对裴时安的厌恶和敌对。 裴时安不是蠢的,即便当时没有立刻察觉异样,回去细想后肯定能猜到他们已经知晓他当年举报她爸妈的事。 他肯定会慌神,阵脚大乱。 接下来,他就会向阮向雪追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阮向雪也势必会提起山上的事情。 而裴时安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山上这个居然能引来叶平威这个事。 旁人或许不知,但高明珠很清楚,裴时安早就跟某些境外势力搭上了线。 如今的他羽翼未丰,一旦行跡暴露,他保不了自己,那时,他唯一的路便是外逃。 而山里的东西,正是他投向新主子的投名状! ……这些推断,高明珠前几日已经跟霍淮川分析过。 霍淮川:“他来之前就被劫道受伤,那日又挨了一顿狠打,虽然赤脚医生说他没大碍,但谁都看得出,他伤得不轻。” 高明珠觉得在理:“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会不会就等著这两日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不是让唐云深盯著他了吗?”霍淮川看向她,语气里含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高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眼波一横:“怎么,醋了?” 霍淮川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这便算是认了。 高明珠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身子向前一倾,一双藕臂搂住他的肩膀,笑盈盈地瞧著他,眼里满是打趣。 霍淮川皱起眉:“你还笑?” “就笑你是个大醋缸!”高明珠故意扬了扬下巴,那姿態带著挑衅,却又鲜活明亮。 霍淮川咬了咬后槽牙。 就在高明珠以为他要反驳时,一只大手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不容抗拒地將她按向自己。 下一刻,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双唇相贴,气息交融。 …… 半晌,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仍抵著她的。 高明珠像离水的鱼终於重回江河,张著嘴细细喘息,眸中浮起一层水光,又恼又羞地瞪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深黑的眼底情绪翻涌,指腹却已抚上她的脸颊,那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果然如他所想,晕开了一片緋红。 饱满的唇微微嘟著,水光淋漓,指尖碰上去, 他眸色又是一暗。 高明珠立刻察觉他的意图,在他再次靠近前慌忙偏过头,声音软绵绵地討饶:“別亲了……喘不过气了,你醋劲怎么这样大?”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伸出纤细的食指,一下下戳著他结实的胸膛:“我和唐云深能有什么?找他不过是因为他能帮忙盯住裴时安罢了,这你也吃醋,过分了啊。”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霍淮川定定看著她,嗓音低哑:“可他喜欢你。” “但他是最合適的人选。” “可他喜欢你。” “但他是最合適的人选。” “……” 两人就这么一句接一句地槓上了,谁也不让谁。 最后霍淮川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只深深望著她。 高明珠心顿时软了,连忙放柔声音:“好啦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早就同他说清楚了,我和他不可能。我喜欢的是你啊!” 霍淮川:“……” 听到那句“我喜欢的是你”,他眼底的寒意才终於化开些许。 高明珠刚鬆了口气,唇上却忽然一痛。 他又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旋即他便鬆开,若无其事地重新靠回床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说正事,裴时安那边,你估计他接下来会如何?” 高明珠:“……” 她问:“如果他真要动手,会选什么时候?怎么行动?” “晚上,”霍淮川言简意賅:“上山或者直接逃。” “所以还得让人盯紧些!” “嗯。” …… 高明珠与霍淮川料到了裴时安会对山上动心思,却没想到他自己不敢冒险,让阮向雪替他去。 但阮向雪也害怕,这几天一直以身上有伤,没办法上山作为推託。 裴时安无可奈何。 而这几日村里关於裴时安和阮向雪的閒话就没停过。 村民们凑在一处便绘声绘色地编排,尤其是得知裴时安在知青院住下了,说他俩是没结婚就搅在一处的苟且之辈,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真看到他们在廝混了一样。 若在以往,阮向雪怕是要羞愤欲死。 可这些天她一直躲在知青院里养伤,没去上工。 她所在的生產小队的小队长来看过她一回,见她伤得不轻,便也没再安排活计给她。 她一边照看著裴时安,一边暗自养伤,心里却始终揪著上山这件事。 今天,已经是裴时安来到清水大队已是第五天了。 他身体总感觉到隱隱作痛,但表面的皮外伤好了大半,也可以下地活动了。 这几天高明珠一家对他不闻不问,这无疑印证了裴时安的猜测,他心中愈发沉重。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他再次催促阮向雪:“小雪,我打算这两日就回京,你究竟跟不跟我走?” 阮向雪正端著一碗粥递给他,闻言手一颤,心直往下沉。 她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她早就表態要跟他回城,此刻他再问,不是徵求她的意愿,而是在逼她什么时候上山! 她咽了咽发乾的喉咙。 她的伤其实还没好利索,那日刘母虽然也打了裴时安,可绝大部分拳头都落在了她身上,只是裴时安在开始也被打了一顿,伤比她看起来更重而已。 这几日她忙著照料他,自己根本没休息好。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明白这是裴时安给她的最后通牒。 第177章 裴时安消失了 阮向雪抬眼望向裴时安。 刚来时他头脸肿胀,模样狼狈,现在休养了几日,瘀伤渐消,渐渐露出原本的容貌。 五官深邃,眉眼英挺,自有一股清峻气质。 果真如高明珠所说,他是个极俊朗的男子! 可以想见,待他伤势痊癒,肯定更加夺目。 阮向雪是个心气高的姑娘,一般男人她可看不上。 她见过的人里,除了霍淮川,就只有裴时安有此样貌气度。 霍淮川是不可能了,他对高明珠死心塌地,而且他腿都残了,她也看不上他! 那……只有裴时安了! 於是,明知裴时安此刻是在利用她,阮向雪心中仍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要赌一把! 就算裴时安现在对她无心,只要他能带她回城,结了婚,日久天长,她肯定能让他真心喜欢上她的! 她一咬牙,低声道:“走,我当然跟你回京城,不过……我得先上一趟山,就今晚。” 裴时安面色瞬间柔和下来,目光里透出满意,嗓音也格外温和:“好,我等你。” …… 阮向雪悄悄筹划起来。 她选在夜深人静时,佯装起夜,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知青院的厕所在外面,女知青们夜里通常会结伴而去。 但大家本来就不喜欢阮向雪,尤其是她和裴时安、刘江的緋闻传开后,对她更是避之不及。 有人听见她起床的动静,也只是抬头瞥一眼,便翻身继续睡了。 男知青大通铺里,已躺下的唐云深听见门外细微的响动,警觉地睁眼,迅速朝裴时安的铺位扫去。 见他仍好好躺著,才又放鬆下来。 眉头微蹙。 他不明白,高明珠为什么特意嘱託他盯著裴时安? …… 翌日清晨,卢静秋起床后瞥见身旁的空铺,愣了一下:“阮向雪今儿起这么早?……不对劲啊,这几天她不都磨蹭到咱们上工才起吗?” 李艷茹嫌恶地瞟了那床铺一眼,还没开口,睡在阮向雪另一头的女知青忽然出声:“不对,她昨晚出去上厕所了,好像一直没回来。” 另一个也接话,“我凌晨四点也醒了一次,她这床就是空的。”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吧?难道掉坑里了?一晚上没回来?”几人顿时惊呼起来。 虽与阮向雪不和,但大家同是女知青,不可能漠视阮向雪的安危。 尤其这年头的旱厕,要是真掉了人进去,那…… 大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慌慌往外跑。 直到看见粪坑里空空如也,大伙才鬆了口气:“没人,没人!” “太好了……”那女知青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可不对啊,”有人又叫起来:“厕所没人,那阮向雪去哪儿了?” “谁知道,说不定她起得早,刚好你们没碰上呢,”李艷茹不耐烦道。 刚才她也嚇得不轻。 要是真出了事,这厕所她以后都不敢进了! “还是找一下吧,要不然真发生了意外可怎么办?”卢静秋提高嗓音叫起来,“阮向雪——” “阮向雪!你在哪儿?” “阮向雪!” 几个女知青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看到有男知青过来了,连忙逮著他问:“见到阮向雪了吗?” 对方一脸茫然:“没啊,早上没瞧见她。” “阮向雪不见了,大家都帮忙找找!” ……一时间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李艷茹转头往男知青的大通铺寻裴时安,看到裴时安他厌恶的开口:“喂,你看到阮向雪了没有?” 躺在床上的裴时安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攥了攥拳,半晌才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没有啊,我都还没有起床,怎么了?她不见了?”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知道阮向雪去了哪里的样子。 李艷茹眯眼打量他片刻,只得作罢,没好气道:“那你赶紧起来帮忙找!她不见了,昨晚出去就没回来。她照顾你这么些天,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別光躺著了!” “好,我这就来,”裴时安低声应道。 李艷茹不疑有他,转身走了。 目送她们离开,裴时安垂下眼帘,慢吞吞地穿著衣服。 看似平静,垂下的眼眸里却翻涌著剧烈浓重的惊惧。 阮向雪没回来! 她竟然真的没回来!!! 从昨晚听到她出门的动静起,他就在等。 一夜没睡,都没有等到阮向雪回来的动静。 此刻,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阮向雪一夜未归,山上又有重兵……她大概率是被人当场抓住了! 阮向雪被抓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覆衝撞,砸得他眼前发黑。 阮向雪一旦被抓,绝对会供出他! 一旦供出他,上面就会顺藤摸瓜查下来! 而高明珠、高知节、柳韵要是再把他从前那些事捅出去……他该怎么办? 裴时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不行,必须立刻走。 就算他心底还残存著一丝阮向雪或许能侥倖逃脱的渺茫希望,他也赌不起了。 此时,知青院眾人的呼喊和骚动已惊动了村里。 杜山听说有女知青失踪,立刻发动村民帮忙寻找。 一时间,村里喧闹起来,人声四起。 裴时安趁著这片混乱,悄悄溜出了知青院。 唐云深还记著高明珠让他帮忙观察著裴时安的动静的事,所以没有走太远,一直在知青院外面等待裴时安一起去寻找阮向雪。 结果迟迟没等到裴时安出来,进屋一看,裴时安的铺位空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赶忙追了出去。 霍家小院。 李艷茹急匆匆衝进院子:“明珠!明珠!” 高明珠手里还捧著半碗粥,闻声从屋里探出身:“艷茹?怎么了?” “你在吃早饭?”李艷茹跑得气喘吁吁。 “嗯,你吃了吗?” “我没吃……不对!”李艷茹急忙把话头拽回来,“我是来告诉你,阮向雪不见了!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阮向雪不见了?”高明珠眉头蹙起,“什么时候的事?” 第178章 裴时安跑了 “说是昨晚出去上厕所,就再没回来,”李艷茹说著,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不会是被野猪给叼走了吧?” 她们刚下乡那会儿,就听村民说过,这山里头是有野兽的。早几年还发生过野猪下山咬死人的事,嚇得她们整整刚来的时候都胆战心惊的,好在熬到现在,谁也没真遇上过。 好半晌没听见高明珠搭话,李艷茹扭头看去,只见她面色沉沉,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明珠?你怎么了?”李艷茹又唤了一声。 高明珠猛地回过神,放下手里的碗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对了,裴时安呢?” “裴时安?我刚刚喊他一块出去找阮向雪了。”李艷茹赶紧跟上去,边走边抱怨,“就他那磨蹭劲儿,估计还在知青院里洗漱呢,你说他俩不是处对象吗?刚才我们告诉他阮向雪不见了,他倒好,一点不著急,比我还淡定!嘖!” 高明珠脚步一顿,神色陡然凝重起来,隨即步伐加快,几乎是在小跑。 “怎么了?”李艷茹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追在后面,“你这是要去哪儿找阮向雪啊?” “不找阮向雪了,”高明珠语气急促,“我去找裴时安!” 李艷茹一头雾水,来不及问为什么,只能匆匆跟紧她的步子。 两人一路赶到知青院。 院里静悄悄的,人都出去找阮向雪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们穿过大门,一边喊著裴时安的名字,一边直奔男知青宿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男知青们到底是读书人,在个人卫生上不像村里男人那么糙,宿舍平日里还算整洁有序。 可此刻,高明珠和李艷茹站在门口,齐齐愣住了。 大通铺上,被子、枕头、床单被扯得七零八落,柜门大开,箱子被拖出来,东西翻得满地都是。 活像遭了贼。 李艷茹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回事?他们找阮向雪,难不成还翻箱倒柜、以为人藏在床底下?” “是裴时安!”高明珠盯著满地狼藉,眸色锐利如刀。 “什么意思?”李艷茹还是没转过弯来。 “他跑了,”高明珠转身就走,“逃跑之前还想卷点钱財,你回去看看女知青那边有没有被翻动,另外先別找阮向雪了,让大家去找裴时安!我去大队部打电话!” “什么——”李艷茹追了两步,望著高明珠疾步远去的背影满脑子问號。 但她也看出明珠现在没工夫细说,一咬牙,转身照做了。 …… 高明珠一路疾走,上了大队部二楼,抓起电话就拨给了叶平威。 那头,叶平威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听见铃声又折回来,拎起话筒:“你好?” “叶伯伯,是我,明珠,”高明珠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想问您,昨晚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平威眉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昨晚確实抓到一个女同志,鬼鬼祟祟,还没靠近矿区就被扣下了,审了一夜,那姑娘只说是清水大队的知青,对象受伤了,想上山抓点野味补身子。 他正准备亲自过去一趟。 高明珠一听,心里便有了数。 “是不是一个叫阮向雪的女知青?”她没等叶平威回答,径直说,“她不是我派去的,我怀疑,她是被裴时安指使的……裴时安,您应该听说过吧?” 叶平威当然知道裴时安。 高知节从前的助手,模样端正,脑子活络,年纪轻轻就在好几个项目里出了成绩,是研究所里正冉冉升起的新星,上头很看好他。 叶平威对他印象一向不错。 可明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时安指使阮向雪上山……想干什么? 石墨,他研究的领域就是石墨。 而山上的石墨纯度之高,足以让任何一个相关研究员热血沸腾。 那是能力的证明,是荣耀,更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遇不到的机遇。 但! 这批高纯度石墨是国家重点保密的项目。 为了保守起见,上面甚至放弃调派其他研究人员,不惜把高知节和柳韵从农场接回来主持。 裴时安?他资歷尚浅,根本不够格。 更何况,他竟敢瞒著官方、私自派人上山打探? 他想干什么? 叶平威稍一深想其中原因,脊樑便窜上一股寒意。 “你说的是裴时安?”他忍不住確认。 “就是他!”高明珠语气沉静,却字字分明,“叶伯伯,我一直怀疑当年举报我爸妈的人也是他,只是没有证据,但昨晚的事印证了我的猜想!得知阮向雪很有可能是被你们扣下后,裴时安不见了,他很有可能已经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郑重了几分:“叶伯伯,我没时间细说,但请您立刻派人追捕裴时安!只要找到他,到底是我猜错了还是確有其事,自然一清二楚,如果我错了,所有责任和损失,我一力承担。” …… 第179章 能走路了 霍家小院,西屋里。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平衡架,用力到青筋微突、指尖泛红。 宽鬆的黑色涤纶裤管下,隱约可见双腿正在轻轻颤抖,幅度不大,至少相比以前来说不大。 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他没有擦,深若寒潭的眼睛只专注在脚下—— 一步,两步,三步……屋子不大,七八步便到了尽头。 他站定,缓缓转身,將平衡架一寸一寸挪动,直到完全调转方向。 然后,再次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周而復始,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脚下的方寸之地,周遭的声音仿佛都已经远去。 “淮川?”门外传来柳韵试探,“我可以进来吗?” 霍淮川顿了顿,正要转头挪向床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停住了。 他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声音平稳:“妈,进来吧。” 柳韵推门而入,手里还捏著围裙:“淮川,明珠她去了……”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屋里那个站立著的人,眼睛瞬间睁大,抢步过去:“淮川,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她伸手要扶他:“快快快,你想做什么喊一声就是了,我们都在外头,你怎么自己站起来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怎么了?怎么了?”高知节听见妻子的声音陡然尖细,以为出了什么事,几步冲了进来。 霍淮川淡笑著侧身,避开了柳韵要搀扶的手。 向来沉稳低沉的嗓音,此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朗,足以窥见他的好心情。 他看向门口、同样因看见他站立而惊呆的高知节,含笑宣布了他隱瞒了好几天的好消息: “爸,妈,我能自己站起来了……能站很久了。” 他能站起来已有一段时日,但之前总要人扶著,也坚持不了太久——这也是高知节和柳韵对他腿伤恢復程度的认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猝不及防看见他独自站立,还笑著亲口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两人又惊又喜。 “真、真的?”柳韵围著他转了两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语气忍不住责备道:“那你们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是我没告诉你们,”霍淮川唇边带著浅浅的笑意,“明珠也还不知道。” “明珠也不知道?”高知节更加诧异。 “是,我没告诉她,在她给我安排的训练之外,我自己每天还会加练。” 高知节和柳韵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他。 看著他英气眉宇间那抹淡淡的、不好意思的笑意,稍一琢磨,两人便明白了。 明珠心疼淮川,给他制定的训练计划是量力而行,不愿意让他为了恢復而太过辛苦。 而淮川自己想快点好起来,又不想让妻子太过担心,就瞒著明珠偷偷加练。 “你这孩子……”柳韵嗔恼地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又赶紧別过脸,去擦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泛起的泪。 高知节眼神也软了下来。 他接过霍淮川手里还攥著的毛巾,替他擦额上的汗,一边带著几分责备道: “这就是你的不该了,明珠是按你的情况帮你定的计划,你还给自己加码,万一伤了怎么办?” “是,是我的错,”霍淮川含笑认错。 高知节一噎,知道错了但就是不打算改是吧? 霍淮川没再给他们数落他的机会,不著痕跡地转了话头,目光投向屋外,眼含期待:“明珠呢?” 他练了这么久,最想告诉的人就是明珠。 她肯定会高兴,会激动,说不定还会掉眼泪,也许会打他,会骂他……但都没关係。 他只想快点见到她,看到她眼中的惊喜。 柳韵刚擦乾眼角,闻言一愣:“你没听见?” 霍淮川顿住:“听见什么?” “阮向雪不见了,明珠跟艷茹一块儿去找了,”柳韵说起这事,眉头便微微蹙起。 因著明珠的话,她和高知节对裴时安心生了嫌隙。 跟裴时安牵扯颇深的阮向雪突然失踪,由不得她不多想。 “什么?” 低沉冷肃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 柳韵抬头,正对上霍淮川骤然沉凝的眉眼,攥著平衡架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他急切地抬起平衡架,抬步就往外走。 高知节和柳韵一惊,赶紧追上去: “淮川,怎么了?!” “你慢点儿,可別摔著!”柳韵看著霍淮川撑著平衡架疾步往前赶的模样,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那好不容易好转的腿又出问题。 身为丈母娘,她又不好直接拦腰抱住他不让走,只能著急忙慌地扶住他的手臂。 高知节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一把拽住霍淮川的胳膊,沉声道:“淮川,出什么事了?” 在外头的齐鸿松也被动静惊动,跑进来一脸茫然。 霍淮川目光沉凝,声音低沉而紧绷:“我要去找明珠!” …… 高明珠听到电话那头叶平威比自己还著急,悬著的心这才稍稍回落。 刚走下楼梯,就见李艷茹气喘吁吁地衝进来:“明珠!找不到裴时安,唐云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知道了,”高明珠神色镇定,“阮向雪不用找了。”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高明珠语气还算平静:“她上山了,被军方扣住了。” 李艷茹:??? 她虽然不清楚山上到底有什么,能让那么多领导和军人驻扎,但大队长杜山早就说过,严禁他们村民上山的。 阮向雪大晚上地偷偷跑上山干嘛? 高明珠没再卖关子,隱去石墨矿区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李艷茹整个人都懵了,半晌回不过神。 明珠这话,怎么像是在说,阮向雪不,是裴时安,他是……敌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艷茹的心臟突突狂跳,被自己的猜测嚇出一身冷汗。 她偷偷瞥了高明珠一眼,正对上明珠投来的目光。 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在肯定她。 李艷茹顿时汗毛倒竖,大白天的竟觉脊背发凉。 不由得警惕地扫视四周,看哪儿都觉得裴时安就躲在草垛后、墙角边,隨时会扑出来。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高明珠的手臂。 高明珠被她拽得一个踉蹌,扭头一看,见李艷茹那惊弓之鸟的模样:“……” 她顺著李艷茹的目光扫了一圈,心里也有点发毛。 纵然此刻光天化日,村里四处是人,但裴时安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更不要论她现在估计是他最恨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躲在暗处,伺机出现? “淮川,你慢点!明珠肯定没事!” “对啊,要不还是坐轮椅,我们推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