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龙虎山三巨头,吓蒙无根生》 第1章 弟子张玄景,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显圣! 民国十七年,江西,龙虎山。 山下,是连绵的炮火与流离的百姓。 山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被无数双脚掌磨得油光水滑。 每日天不亮,山门外便排起长龙,善男信女们提著香烛果品,一脸虔诚,只为求得天师府的一道平安符。 前山的喧囂与諂媚,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穿过层层殿宇,绕过寻常弟子不得入內的静修之所,便是龙虎山的后山禁地。 这里古木参天,幽静得只闻风声与鸟鸣。 一处僻静的院落里,与前山的鼎盛香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没有檀香,只有雨后泥土的清新和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燥烈气息。 院中空地上,一个少年正闭目盘坐。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衬得身形有些单薄。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额前。 他的面容俊秀得有些过分,眉如远山,鼻樑高挺,一派少年天师,仙风道骨。 此人便是张玄景,当代天师张静清的二代弟子。 就在张玄景物我两忘,神游太虚之际,系统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大道酬勤系统。】 【检测到宿主张玄景,自穿越而来,十二载苦修不輟,道心澄澈,根基雄厚,获得功法:龙虎斩妖,获得配套仙剑:龙虎斩妖剑。】 【恭喜宿主,所有已修习功法,將自动提升至【大圆满·返璞归真】之境!】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天雷在神魂中炸开,张玄景只觉得浑身一震,那十二年来苦苦修炼,搬运气血与先天一炁所形成的桎梏,在这一瞬间被尽数衝破!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瀚百倍的炁,自丹田气海中轰然涌出,沿著周身经络疯狂运转,却又温顺如臂使指。 【《龙虎山静功》已臻至返璞归真!】 剎那间,张玄景的心境如同一片被擦拭得鋥亮光滑的古镜,外界的风吹草动,体內的炁机流转,尽数映照其中,不起一丝波澜。 所谓“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不过如此。 【《金光咒》已臻至返璞归真!】 他並未掐诀念咒,体表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这光华不再是刺目的金甲,而是如温润的玉石光泽,內敛而坚韧,与他的肌肤、血肉、乃至骨骼都融为了一体。 仿佛他生来便是金光护体,此光即是他,他即是此光。 【《五雷正法》已臻至返璞归真!】 院中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燥烈气息,瞬间找到了源头。 丝丝缕缕的电弧在他发梢、指尖悄然生灭,不再是刻意引动的狂暴雷霆,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律动。 他感觉自己与天地间的雷霆精气建立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繫,仿佛只要一个念头,便可號令九天神雷。 【《符籙之道》已臻至返璞归真!】 脑海中,成百上千道龙虎山秘传符籙的画法、神韵、敕令真言,一一流淌而过。 过往需要沐浴更衣、凝神聚气、手持硃砂狼毫才能勉强画出的高阶符籙,此刻却觉得只需以炁为墨,以指为笔,虚空一划,便可信手拈来。 【《掌心雷》已臻至返璞归真!】 他缓缓摊开右手,一团跳跃的雷光在掌心凝聚,没有震耳的雷鸣,没有狂暴的气浪,只有一团被极致压缩,仿佛拥有生命的紫色雷球。 其內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却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的全力施为。 【《內丹术·龙虎交匯》已臻至返璞归真!】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略显虚浮的炁团,此刻已然凝结成一颗龙眼大小、滴溜溜旋转的金色丹丸。 金丹之上,隱有龙虎虚影盘绕,完美无瑕,坚不可摧。 这意味著他的“性”与“命”已经完美交融,精气神三宝合一,道基之稳固,远超常人想像。 【《天罡步》已臻至返璞归真!】 虽然盘坐未动,但张玄景的脑海中已经明悟了这门龙虎山顶尖步法的真諦。 不再拘泥於步罡踏斗的形式,而是身隨意动,暗合天罡星辰运转之理,方寸之间,便有缩地成寸之效,縹緲无踪,玄奥莫测。 一连串的蜕变,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张玄景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平静得仿佛不起波澜的深潭。 眼底深处,偶尔有一丝细微的金色电光一闪而逝,仿佛蕴藏著开天闢地的力量。 他依然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身形依旧单薄。 但此刻的他,周身再无半分炁机外泄,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 然而,那股超然物外、与天地相合的气韵,却让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道蕴。 这便是天人之姿,这便是返璞归真。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符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张玄景双目紧闭,但神情却专注到了极点,整个世界都已从他的感知中消失,唯有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符籙。 他右手掐著一个奇异的法诀,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縈绕著一缕淡金色的炁。 这股炁,精纯、凝练,远超同辈,甚至比一些修行数十年的老道士还要浑厚。 他正在画符,画的却不是普通的符。 指尖为笔,炁为墨。 他下笔极慢,每一笔,每一划,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金色的炁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玄奥复杂的纹路,最终烙印在那张黄符之上。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籙骤然一震,金光大盛! 符纸上硃砂绘就的符文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赤色的小蛇,在符面上游走不定。 磅礴而古老的气息,从符籙中轰然散开! 院落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草木无风自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玄景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蕴藏著千年的风霜与智慧,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著那张金光闪烁的符籙,不起波澜。 成了。 五雷符的根基,引雷之基,已经筑下。 但他要的,远不止於此。 寻常雷法弟子,能引动天雷锻打符籙,便算是大成,足以在异人界横行一方。 可张玄景要的,不是,而是一道真正的天威! “不够……” 他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狂傲,“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站起身,单手持符,高举过顶。 另一只手,法诀再变!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化形而满空,谈笑而变色。” 他的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亮,而是变得低沉、庄严,带著金属摩擦质感,在与天地沟通,念诵著古老的契约。 “驱雷役电,祷雨祈晴,治祟降魔,禳蝗盪癧。號令雷部,谁敢不从!”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徵兆地在晴空中炸响! 前山,正被一群道长簇拥著,听著各种吉祥话的孙大帅嚇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金元宝扔出去。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打雷了?” 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碧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连忙安抚道:“大帅莫惊。此乃天师府气运昌隆,神雷护法之兆,是祥瑞,祥瑞啊!” 孙大帅半信半疑,但心里那点敬畏又深了几分。 而后山禁地之中,景象却远非“祥瑞”二字可以形容。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翻滚著,挤压著,一锅烧开了的浓墨。 云层之中,银蛇乱舞,电光闪烁,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嘶鸣。 狂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形成一个个小型旋涡。 整个后山都笼罩在毁灭性的威压之下。 张玄景衣袂翻飞,长发狂舞,整个人却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仰著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著天空中正在酝酿的恐怖力量,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著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玩得有点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引雷,而是真正的请神。 他所持的符籙,乃是龙虎山正一派秘传中的秘传——神霄玉枢五雷总摄符。 此符若能大成,便可直接敕令雷部眾神,代天行罚。 但想要请动真神,就要承受真神的考验。 “来吧!” 他將体內最后炁,毫无保留地灌入符籙之中,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敕令:“弟子张玄景,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显圣!” “——急急如律令!” 第2章 张之维 符籙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鸟噤了,连云层中奔走的电蛇都为之一滯。 万籟俱寂。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严,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螻蚁在仰望神龙,凡人在窥探天顏。 翻滚的乌云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深邃的混沌。 混沌之中,隱约可见一尊无法描述的巨大神影。 祂似乎只是投下了一道目光,整个龙虎山的护山大阵都在嗡嗡作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祖,显灵了! 张玄景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那股威压碾成齏粉,骨骼在咯咯作响,七窍之中,甚至有淡淡的血丝渗出。 他的灵魂在战慄,那是生命本源对於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盯著云层中的那道神影,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那尊神影似乎察觉到了下方这只螻蚁的“不敬”,混沌之中,一只完全由紫色雷霆构成的巨手缓缓探出,朝著张玄景,轻轻一指。 一道纤细的,只有髮丝粗细的紫色电光,从指尖射出。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威能。 然而,当这道紫色电光出现的一剎那,张玄景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雷,这是…… 都天神雷! 是雷法之源,万雷之祖! 是足以抹去存在,湮灭神魂的劫罚之雷! 跑!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尖叫。 但理智却告诉他,跑不掉。 在这道神雷面前,任何躲闪都是徒劳。 “妈的,玩脱了……” 这是张玄景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索性闭上眼,放弃了所有防御,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的那张符籙之上,与之合二为一。 成,则一步登天,符籙大成,从此雷法通玄。 败,则神魂俱灭,万事皆休,再无来世。 赌上一切! 就在那道紫色神雷即將触碰到张玄景天灵盖的瞬间,他手中的那张“神霄玉枢五雷总摄符”陡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敕”字,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道毁灭性的紫色电光。 没有想像中的惊天爆炸。 金色与紫色,在空中悄无声息地触碰。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道金色的“敕”字,在接触到紫色神雷的瞬间,便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而那道看似纤细的紫色神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融。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金色的“敕”字彻底消散时,那道都天神雷也终於耗尽了最后能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天空中的乌云,神影,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前后不过数息,天空又恢復了之前的碧蓝如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后山小院中。 “噗!” 张玄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倒去。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衣衫尽碎,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电灼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却在笑。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攥著那张符。 此刻的符籙,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的黄纸硃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半透明的,由雷光和云气交织而成的奇异符籙。 符身之上,一道道细小的紫色电弧,如同拥有生命,不停地跳跃、流转,发出“滋滋”的轻响。 符籙,大成! “咳咳……值了……” 张玄景咳嗽著,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乾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旁,温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同时一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迅速游走於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和身体。 “你个小王八蛋,胆子是真他娘的大啊!” 一个略带玩世不恭,却又满含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张玄景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勉强抬起头,看到了自己那位便宜师兄,张之维。 张之维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后怕和震惊。 他刚刚一直在暗中看著,当那道都天神雷出现的时候,连他都差点忍不住出手了。 “师兄。” 张玄景咧了咧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齜牙。 “別他娘的叫我!” 张之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只是脱力,並无大碍后,才鬆了口气,隨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请神请到雷祖本尊头上,还引下了都天神雷,整个龙虎山,从古至今你他娘的是头一个!” “这不是……成了么。” 张玄景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举起手中那张还在闪烁著电光的符籙。 张之维看著那张符,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作为天师府的大师兄,他自然识货。 这哪里还是符? 这简直就是一道行走的都天神雷! “怪物……”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看著自己这个师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嫉妒?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发自內心的骄傲和自豪。 这就是我张之维的师弟! “行了,別嘚瑟了。” 张之维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搀扶著他,“师父找你。” “找我?” 张玄景一愣。 “是啊。” 张之维撇撇嘴,脸上露出坏笑,“师父说,你这刚练成的神雷,总得找个东西试试威力不是?” 张玄景狐疑,但是从张之维的脸上,看出了阴谋。 张玄景被张之维半拖半搀著,走在通往前殿的青石板路上。 山间的风带著夜的凉意,吹在身上,让他裸露在破碎衣衫外的皮肤泛起一阵阵刺痛。 那不是单纯的皮外伤,而是被都天神雷的余威灼烧后,残留在经脉里的细碎雷劲在作祟。 “我说师兄,师父到底要拿我这符试什么?” 第3章 陆家八十大寿,天下异人翘楚皆在,张之维,你认真学习 张玄景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气息不匀。 张之维架著他,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闻言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这我哪儿知道?师父的心思,谁猜得透?”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向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山头,“不过我瞅著西边那座禿顶峰不太顺眼很久了,师弟你要不发发善心,给它削个平顶?” 张玄景扯了扯嘴角,懒得理他。 这傢伙的恶趣味,他早就领教过了。 “你还別不信。” 张之维见他不搭腔,反而更来劲了,“你想想,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后山那片林子里的鸟都快被你嚇傻了。师父要是不让你展示一下这宝贝的威力,怎么跟山里的列祖列宗交代?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就说,『此雷威力甚大,可开山,可断流,乃我龙虎山护山之神物』,多有面子!” 他一边说,还一边模仿著老天师的语调,摇头晃脑,惟妙惟肖。 张玄景只觉得后脑勺被他拍过的地方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现在没力气跟张之维斗嘴,只能闭上眼睛,任由他搀著自己往前走。 体內的暖流还在持续修復著损伤,但那种被彻底榨乾的空虚感,却不是一颗丹药就能立刻填满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右手攥著的那张雷符,正与他枯竭的气海產生奇妙的共鸣。 丝精纯的雷属性能量,正从符籙中缓慢地反哺回他的身体,虽然微弱,却像久旱的龟裂大地终於迎来第一滴甘霖。 这玩意儿,还能当个充电宝使? 张玄景心中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 “到了。” 张之维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前殿,天师府。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 张玄景抬眼望去,只见他们的师父,当代天师张静清,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蓝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身形壮硕,如同一棵扎根在山巔的苍松。 他似乎正在练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听到脚步声,张静清並未回头,只是手腕一抖,在面前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静”字。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却又带著超然物外的寧静和空灵。 “来了?” 他放下笔,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师父。” 张之维收起了嬉皮笑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扶著张玄景也躬下身。 “弟子张玄景,拜见师父。” 张静清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张玄景身上扫过,从惨白的脸色,到破碎的衣衫,再到那些狰狞的电灼伤痕,最后,落在他右手紧攥著的那张雷符上。 那张符籙还在不安分地闪烁著微光,一只被驯服的雷兽,在主人面前收敛了爪牙,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张玄景感觉师父的目光像两把温润的玉尺,不带任何压迫感,却把自己从里到外量了个通透。 在这种目光下,他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那点自以为是的冒险,都成了摆在桌面上的小儿科把戏。 “胡闹。” 良久,张静清才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依旧平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张之维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大。 要是师父破口大骂,那反而说明没事了。 张玄景没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把手伸出来。” 张静清说道。 张玄景依言,將攥著雷符的右手伸了过去。 张静清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平和中正的炁,如涓涓细流,探入张玄景的体內。 那股炁在他受损的经脉中游走一圈,所过之处,那些躁动不安的残余雷劲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张玄景只觉得浑身一松,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根基还算稳固,没有损伤本源。” 张静清收回手指,点了点头,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脱力罢了,静养几日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雷符上:“都天神雷符……有点意思。以自身为洪炉,引天雷为柴薪,熔炼符籙。想法不错,胆子更大。” 张玄景心中一凛。 师父一语就道破了他炼符的核心。 “弟子鲁莽,请师父责罚。” 他沉声道。 “责罚?”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为什么要责罚?我龙虎山弟子,要是连这点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胆气都没有,那还修什么道,练什么雷法?都下山卖红薯去算了。” 这话一出,张之维的眼睛都亮了。 “师父说的是!” 他立马接话,“我早就觉得玄景这小子是块好料,有咱们龙虎山……嗷!” 话没说完,就被张静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后半句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张静清没再理会他,而是踱步到殿门口,负手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漫天星斗。 “玄景。” “弟子在。” “你可知,这方天地,为何要有雷?” 张玄景一怔,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这个。 他思索片刻,答道:“雷者,天地之枢机。阳之动也,主生杀之权,为万物生发之根本。亦能荡涤阴霾,扫除不洁。” “说得不错。” 张静清点了点头,“你引下的都天神雷,是雷中之君,执掌生杀,最是刚猛。你能画成此符,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本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莫名的意味。 “但你也要记住,器物终究是器物。再锋利的刀,也可能伤到自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雷法,更是如此。”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张玄景一眼。 “你这道符,威力太大,煞气太重。用之不慎,伤人伤己,甚至会反噬其主。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张玄景心中一动,恭敬地应道:“弟子明白。” 他知道,这才是师父真正想说的。 之前的胡闹,冒险,在师父看来,都只是小辈的试探。 而这之后的告诫,才是真正的传道。 “行了,没什么事了。” 张静清挥了挥手,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隨口一提,“你们两个,过来。” 张玄景和张之维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依言走上前去。 只见张静清重新坐回书案后,端起一杯尚有余温的茶,轻轻吹了吹。 “过几天,我带你们下山一趟。” 下山? 张之维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张玄景也有些意外,他入门以来,除了偶尔去山下镇子採买,还从未真正离开过龙虎山的范围。 “师父,咱们去哪儿?” 张之维忍不住问道。 张静清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去湖北,陆家。” “陆家?” 张玄景眉头微蹙,这个姓氏让他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人。 “陆家老爷子,要做八十大寿了。” 张静清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有头有脸的都会过去。这算是一场盛会了。” 张之维一听,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陆家大寿!那岂不是能见到很多別家的高手?终於能够火力全开了?” 张静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点功夫,出去,怕是要被別人打得找不到北?” 他转向张玄景,神色变得郑重了些。 “到时候,各门各派的年轻一辈翘楚,都会在寿宴上崭露头角,切磋交流。你们两个,也跟著去见识见识,学习学习。” 他的语气说得轻描淡写。 “別整天窝在山上,以为自己练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天下无敌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出去看看,知道天高地厚,对你们没坏处。” 第4章 龙虎山十三太保! “学习!学习!我们一定虚心请教!” 张之维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他凑到张玄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师弟,听见没,师父让我们去学习他们,一定会有人多异人界的翘楚,咱们可得小心行事。” “是是是,一定努力向这些异人界的翘楚学习。” 师傅的意思,不仅让他们去学习。 更是让龙虎山年轻一代的实力,来一次正式的亮相。 而他,张玄景,连同他刚刚炼成的这张都天神雷符,恐怕就是这次亮相中最重要的一环。 所谓的“试符”,原来在这里等著他。 他抬起头,迎上张静清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师父的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平淡的期待。 期待他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期待他能扛起这份责任。 张玄景深吸一口气,与身旁的张之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躬身,对著张静清郑重一拜。 “弟子遵命。” “我们师兄弟,一定会虚心请教,绝不墮了龙虎山的威名。”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静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嗯,去吧。玄景你伤势未愈,回去好生歇著。之维,照顾好你师弟。” “好嘞,师父您就放心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之维应了一声,再次架起张玄景,转身走出了天师府。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师弟,听到了吧?” 一走出大殿,张之维就原形毕露,“陆家!湖北!山下的世界啊!我来了!” 张玄景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场即將到来的寿宴上。 陆家…… 陆瑾…… 还有那些在后世搅动风云的名字,王蔼,吕慈…… 他们现在,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吧。 一场匯聚了整个时代天才的盛会。 张玄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雷符,符籙上的电光映照著他的脸,明暗不定。 “学习学习?” 也好。 就让我看看,这个时代的“翘楚”们,究竟有多少斤两。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斑驳的月影,向著后山弟子们居住的禪房走去。 龙虎山的夜晚静謐而深沉,只有风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师弟啊,你说陆家的姑娘,会不会比山下的豆腐西施还水灵?” 张之维的胳膊还架在张玄景的肩上,嘴里却已经开始不著边际。 张玄景懒得搭理他,只是默默走著。 他体內的炁息在缓慢流转,修復著之前强行运功带来的暗伤。 那张都天神雷符的威力远超想像,但反噬也同样不小,若非他根基扎实,恐怕此刻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哎,我说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张之维不满地晃了晃他,“闷葫芦一个,以后怎么討女孩子喜欢?” 张玄景终於侧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师兄,你能不能想点正事?” “去陆家看姑娘,难道不是正事?” 张之维理直气壮。 “……” 张玄景决定闭嘴。 穿过几道迴廊,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二代弟子的演武场。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场中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数十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散布在院落的各个角落,各自修炼。 有的在月下打坐,吞吐著天地灵气;有的在梅桩上腾挪闪转,身轻如燕;更多的,则是在场中一板一眼地演练著龙虎山的入门功夫。 他们的动作舒展而有力,一招一式,都带著独特的韵律。 身形开合之间,宛如白鹤亮翅,飘逸中暗藏杀机。 这正是龙虎山淬链肉身的筑基法门,模仿鹤形,以求身法轻灵,气息绵长。 场边,几个气息尤为沉凝的青年正聚在一起,低声交流著什么。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正用浑厚的嗓音说著:“……金光咒的修行,关键在一个『凝』字,散而不聚,只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另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的青年点头附和:“三师兄说的是。但若一味求凝,又容易失了变化,反而落了下乘。” 这两人,正是龙虎山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排行第三的田晋中和排行第五的张怀义。 在他们这一代,师父张静清共收了十三个亲传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资质不凡。 老大张之维天赋最高,性子也最跳脱;老二早年下山云游,鲜少回来;老三田晋中性格火爆,嫉恶如仇;老五张怀义则沉默寡言,为人忠厚。 而张玄景,在十三人中,排行第七。 “哟,都在呢?这么用功?” 张之维的大嗓门打破了演武场的寧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张之维以及被他半架著的张玄景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拢了过来。 “大师兄!” “见过大师兄!” “七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一个面相憨厚的弟子关切地问。 张玄景摇了摇头,从张之维的胳膊下挣脱出来,站直了身体,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没事,练功岔了点气,不碍事。” 田晋中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上下打量著张玄景:“岔气?我看不像。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偷练那些霸道的雷法了?师父不是说了,你根基未稳,要循序渐进!” 他的语气严厉,但眼神里的关切却做不了假。 张玄景还没来得及说话,张之维就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嘿嘿一笑:“老三,你这就不懂了。我们家老七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师父刚刚可是夸他了!” “夸他?” 田晋中一脸怀疑地看著张之维,“大师兄,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师父不罚他就不错了。” “爱信不信。” 张之维撇撇嘴,隨即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神气的表情,对著眾人宣布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过几日,我和老七,要代表咱们龙虎山,去湖北陆家,给陆家老爷子祝寿!”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 “去陆家?” “那可是名门望族啊!” “听说这次陆家老爷子八十大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咱们龙虎山居然只派大师兄和七师弟两个人去?” 第5章 张玄景排名龙虎山第七位,名副其实! 一个排在十一的师弟忍不住小声嘀咕:“为什么是七师兄啊……他入门还没我们早呢……” 声音虽小,但在场眾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 演武场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龙虎山弟子向来团结,也敬重张之维这位大师兄。 但张玄景毕竟年纪小,入门晚,只是修为通达,最先授籙,在六十四代亲传弟子中,排列第七名。 如今这等重要的场合,师父却跳过了排行在前的几位师兄,直接点了他和大师兄的名,难免让一些人心里犯嘀咕。 他们倒不是嫉妒,只是单纯地感到困惑。 尤其是几位排名靠前的师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田晋中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倒不是怀疑师父的决定,只是担心张玄景年纪太轻,到了那种场合,万一被人小瞧,墮了龙虎山的威名,那就不好了。 “大师兄,此事当真?师父真是这么说的?” 田晋中沉声问道。 “那还有假?” 张之维眼睛一瞪,“师父他老人家金口玉言!怎么著?老三,你不服气啊?觉得师父偏心眼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陆家寿宴非同小可,各门各派的年轻俊杰都会到场。老七他……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了些,怕他压不住场子。” “压不住场子?” 张之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老三啊老三,你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们家老七需不需要压场子?他站在那里,就是场子!” 张之维猛地一推张玄景,“老七,別藏著了!给他们隨便露一手!就用你刚练成的那玩意儿,让他们瞧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玄景身上。 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以为然。 张玄景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本不想在师兄弟面前显露实力,太过张扬,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但眼下被张之维架到了这个份上,若是不做点什么,不仅会让张之维下不来台,更会让他这群师兄弟们心里的疙瘩越结越深。 日后大家还要在同一屋檐下修行,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生了嫌隙。 也罢。 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大师兄发话了,那师弟就献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十几米外的一个半人高的木人桩,凌空一指。 没有符纸,没有咒语,甚至连掐诀的动作都没有。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张玄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就连田晋中和张怀义,也满脸困惑。 这是…… 干什么?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uusy5.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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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弟子愣了半天,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可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吹过。 “咔……咔嚓……” 那尊坚固无比的木人桩,从眉心处开始,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木人桩的头颅。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颗木头脑袋,“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堆齏粉,被夜风一吹,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 只留下一个光禿禿的脖颈,切口平滑如镜。 整个演武场,死一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截光禿禿的木桩,又看了看面色平淡,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张玄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平日里,他们也知道七师兄张玄景修行刻苦,並且与他们交手,也从不落下风,但是今天见到七师兄的真实实力,原来七师兄一直在让著他们! 龙虎山十三太保排行第七,名不虚传! 只不过。 这……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雷法?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內敛,如此精准,如此恐怖的雷法! 將狂暴的雷霆之力,凝聚成一根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针”,於无声无息间,將坚逾钢铁的铁木桩从內部分解成最原始的粉末! 这份对“炁”的控制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田晋中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死死盯著那截木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金光咒,追求的就是凝聚。 可跟张玄景这一手比起来,他那点道行,简直就是个笑话。 张怀义一直藏拙,这一次也是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看著张玄景,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至於其他师兄弟,更是被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看著张玄景,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如果点在自己身上…… 眾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就是大师兄口中的“天才”? 这他妈哪里是天才,这分明就是个妖孽!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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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w_bmaz.nxkldoq2hjcmrvbvydaktpexqbacpijvo0gm_fhrrnsmnosp10ekopjaury6cahxl76vuwx7tqap.fntv5tn_kw8bt2lqr2rpzgflysejglkqmdartcuskscffvghkiefelwaraaeijgv0vemd1kppt2wx5urx1kvuvnelwlv.s9fymld.od3sehkpqqgsqitl_xrxsfbnnd2bzl3vdnnpixte0sidqi9nk7emsr2nqcv7yzljdlpja0geucmuhym.t9wekx5ivrq45ciznmkkavq07scl83bz6nmipvpjfsco93h5jgcux3sekn6tk7w8ld25._ybc9pq2alr7ltzexwv_0crzpru766ne.ntex1buywnbb.qhsu9vw9uv3fxyohffscsfxeu5zoo6fazei4cigwn1m3c3ddqkfzhhiqopgvdiceglcjkdcfb6ojkgjyiqvhopnepujdae.pcqazsrtnpgybf_lekxxebwlsgs5u5bowva3fkkjclhuwaweynnpi9xndj_ib0rd98xcmulwcqrhfagleopwelouc7ge_3g8c_un7hau0fsft_jrsgskc.7a16l17nzxgm5nyngr1theljxmjllmvgswz4loonfmrhsaipsrvp0dtwnrqggdaaa-&cb=e2e_695ac673bc65c0.49055092“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张之维看著眾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伸手重重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咧嘴大笑。 “看见没?都他娘的看见没!” “这就是我师弟!龙虎山张玄景!” “现在,还有谁觉得,他压不住场子?” 昨夜的风波,並未隨著天光大亮而平息。 整个龙虎山,从山门到后山,都瀰漫著奇异的氛围。 早课的钟声依旧,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也如常,可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后山演武场的方向,脸上掛著敬畏与惶恐。 他们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谈论著同一个名字——张玄景。 那个名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年轻一辈的心头。 昨晚那惊世骇俗的一指,將坚硬的铁木桩化为齏粉,也彻底粉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那点骄傲和不服。 田晋中和张怀义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神色复杂。 他们不再有任何嫉妒,只剩下一种仰望高峰的无力感。 那种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了。 张之维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双手叉腰,在演武场上溜达来溜达去,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逮著谁都想吹嘘两句他师弟的牛逼,结果被张静清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憋著,那副模样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张玄景本人,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照常起身,吐纳,练功,神色平淡如水,古井无波。 昨夜那石破天惊的一手,对他而言,真的只是隨手一指。 就在这股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山门处传来一声悠扬的钟鸣。 这不是平日的钟声,而是有贵客临门的信號。 不多时,一个道童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稟报:“天师,三一门门长,左若童前辈,登山拜访!” 第6章 与老天师齐名的人物,异人界真正的顶尖巨擘之一! “三一门门长,左若童拜山!” 此言一出,在场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 三一门门长,左若童! 那可是与老天师齐名的人物,异人界真正的顶尖巨擘之一! 人称“大盈仙人”,据说其逆生三重的功法已臻化境,容顏常驻,宛若神仙中人。 张静清闻言,脸上露出微笑,拂尘一摆,缓步向山门走去:“贵客临门,岂能不迎。之维,玄景,隨我来。” 张之维立马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情一肃。 张玄景也默默跟上,眼神平静。 龙虎山的山门,古朴而庄严。 只见山门前的石阶尽头,静静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袍,却纤尘不染。 他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皮肤莹润如玉,透著勃勃生机。 黑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双目开闔间,有星辰流转,深邃而平和。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超然物外的仙气,与这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不似凡俗中人。 此人,正是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左门长,稀客,稀客啊!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静清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左若童闻声,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对著走来的张静清微微稽首:“静清道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是我不请自来,叨扰了。” 他的声音清越温润,如同山间清泉,让人听了心神寧静。 “哪里的话,左门长能来我这穷乡僻壤,是我龙虎山的荣幸。” 张静清哈哈一笑,走上前去,与左若童並肩而立。 两位当世绝顶的大人物站在一起,一个仙风道骨,返璞归真;一个容顏不老,生机盎然。 气场交融,却又涇渭分明,让周遭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跟在后面的张之维和张玄景,以及闻讯赶来的田晋中等人,都恭敬地行礼:“拜见左前辈。” 左若童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扫而过,尤其在张之维和张玄景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讚许。 “不必多礼。” 他微笑著点了点头,“都是好苗子啊,静清道兄,你龙虎山人才济济,真是羡煞旁人。” “左门长谬讚了,都是些不成器的顽劣之徒,让门长见笑了。” 张静清摆了摆手,嘴上谦虚著,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寒暄几句,便並肩向山上走去。 “我这次来,一是许久未见道兄,甚是想念。二来,也是想邀道兄一同前往陆家,为陆老太爷贺寿。” 左若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哦?陆家那老傢伙也到寿辰了?” 张静清捋了捋鬍鬚,“也好,是该去走动走动了。贫道正有此意。” “如此甚好,能与道兄同行,路上也不至寂寞了。” 左若童笑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閒聊,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年轻一辈的身上。 左若童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极为欣赏的神色,对张静清说道:“静清道兄,你可曾听说,我那不成器的徒弟陆瑾?” 他虽然口称“不成器的徒弟”,但那语气里的得意,却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张静清不动声色,笑道:“自然听过。陆家出了个麒麟儿,天赋异稟,小小年纪便已在同辈中难逢敌手。这事在异人界,谁人不知?左门长你这是收了个好徒弟,教导有方啊。” “道兄过奖了。” 左若童嘴上客气,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那孩子,也谈不上什么难逢敌手,只是悟性確实尚可。我三一门的功夫,他上手极快,一点就透。尤其是在『炁』的运用上,颇有几分自己的见解。” 他顿了顿,在斟酌词句,又继续吹捧道:“前些日子,我与他拆招,这小子竟能在我手下走过三十回合。虽说我未尽全力,但以他的年纪,这份修为,放眼整个异人界年轻一辈,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了。” 这话说得极有分量。 能在左若童手下走三十招,这是什么概念? 跟在后面的田晋中等人,听得心头剧震。 他们自问,別说三十招,恐怕连三招都接不下来! 这个陆瑾,当真如此厉害? 张之维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服气。 三十招? 很牛吗? 我师弟昨晚一指头就把铁木桩给干碎了,那可是连我都得费点劲儿才能打烂的玩意儿! 他刚想开口,却被身旁的张玄景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张玄景冲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別多嘴。 张之维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那不屑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掩饰。 张静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捻著鬍鬚,连连点头:“了不得,了不得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看来此次陆家寿宴,令徒陆瑾,定能大放异彩,为三一门爭光啊!” 他把陆瑾夸上了天,却对自己身后的两个弟子,只字不提。 左若童听著张静清的吹捧,心里舒坦至极,但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了张玄景。 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个少年人。 听到他如此夸讚陆瑾,同辈之中,要么不服,要么羡慕,要么敬畏。 可这个少年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有点意思。 左若童心中暗道,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们一行人走到了演武场边上,几十名龙虎山弟子正在此处操练。 演武场上,弟子们呼喝之声整齐划一,拳脚生风,虎虎生威。 一招一式,都透著龙虎山正一派的厚重根基。 左若童的目光在场中扫过,最终还是落回了张玄景身上。 他负手而立,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整个人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明明站在那里,却又隨时会乘风而去。 “静清道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压过了演武场上所有的呼喝声,“龙虎山根基扎实,门下弟子皆是栋樑之才,贫道佩服。” 这话说得场面,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张玄景。 那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不带任何杂质,像是鑑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 张静清依旧是那副自谦的模样,摆了摆手:“左门长谬讚了。不过是一群顽劣小子,让他们强身健体,磨磨性子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左若童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过身,面向张静清,微微一稽首,动作飘逸瀟洒,宛如謫仙人行礼。 “静清道兄,山中清净,贫道也叨扰多时了。陆家寿宴在即,我便先行一步,去那边瞧瞧热闹。” 他的语气轻快,只是要去邻家串个门。 “届时,再与道兄、与两位小友共饮一杯。” 他的目光在张之维和张玄景脸上一扫而过,在张玄景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张静清回了一礼:“左门长自便。三日之后,必赴约陆家寿宴。” 第7章 龙虎山天师护犊子的传统! “好。” 左若童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忽然变得有些模糊,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 张之维正瞪著眼,想看这老小子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却见左若童只是平平常常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 人还在原地,可又不在了。 一道青色的残影,如烟似雾,被山风一吹,便悠悠然散开,消弭於无形。 而左若童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山道拐角处,身影一闪,便再也看不见了。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风雷之声,就那么自然,那么写意,他本就该如此来去。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都看傻了,一个个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望著山门的方向。 张之维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对张玄景说:“师弟,你看见没?这老小子,真能装啊!走个路都得摆个谱,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三一门有这手绝活是吧?” 他嘴上骂骂咧咧,语气里却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轻功了。 这更像是一种道法神通。 张玄景的眼神也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看得比张之维更清楚,左若童离去的那一瞬间,周身的气与周遭环境完美地契合,不是他在移动,而是这方天地在將他“送”走。 逆生三重,返还先天,果然名不虚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回答张之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师兄,师父看著呢。” 张之维脖子一缩,果然看到师父张静清正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瞥著他。 他连忙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低眉顺眼地站好,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张静清收回目光,转向那些还在发愣的弟子们,声音陡然一沉,没了刚才的温和。 “都看什么?操练完了?” 一声喝问,如同平地起雷。 弟子们一个激灵,纷纷回过神来,不敢再多看一眼,立马埋头继续操练,只是那动作,明显比刚才乱了几分。 “田晋中。” 张静清唤道。 “弟子在!” 田晋中赶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这几日,山中事务由你暂代处理,演武操练不可懈怠。若有要事,飞符传书於我。” “是!师父!” 田晋中恭敬地领命。 张静清这才將目光转向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弟子。 “之维,玄景,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走到师父面前,垂手而立。 张静清看著他们,捋了捋頜下的长须,缓缓说道:“左若童已经去了。陆家这次寿宴,想必会很热闹。”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宣布:“天师府內的事情,我需处理一下。三日之后,我们动身,前往陆家。” “好耶!” 张之维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差点没蹦起来。 他早就想下山去见识见识了,在山上天天对著这些木桩和师兄弟,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搓著手,一脸兴奋地问:“师父,这次去是不是能跟那个叫陆瑾的小子过过招?我听那姓左的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三十招,什么年轻一辈找不出几个,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师兄。” 张玄景在一旁轻轻叫了一声,提醒他收敛点。 张静清瞪了张之维一眼,冷哼一声:“过招?你就知道过招!你这性子,早晚要吃大亏!到了陆家,给我安分一点,別整天惹是生非,丟了龙虎山的脸面!” 被师父一顿训,张之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惹事还不行吗……” 张静清懒得再理他,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张玄景。 “玄景。” “弟子在。” “这次下山,是你第一次正式在异人同道面前露面。” 张静清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山下的世界,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人心,也比山间的猛兽要险恶得多。” 他深深地看了张玄景一眼,“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懂吗?” 张玄景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 “弟子明白。师父是想让弟子藏拙?” “藏拙?” 张静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那只看似乾枯的手掌,却蕴含著山岳般沉稳的力量。 “为师要你,不仅不能藏,还要尽情地展露锋芒。” 张之维在一旁听得一愣,啥玩意儿? 师父刚才不还教训我別惹事吗? 怎么到师弟这儿,就变成要他大放光彩了? 这也太偏心了吧! 张玄景也是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师父。 张静清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藏拙,那是弱者自保的手段。而我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不需要!”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既然要入世,就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我龙虎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是我的弟子,是下一代天师的候选。你的出现,本就会引来无数目光。与其畏畏缩缩,引人猜忌,不如一次性就让他们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张静清鬆开手,负手而立,遥望著远方的云海。 “让他们看看,我张静清的弟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让他们知道,我天师府的雷法,究竟有多霸道!” “让他们怕,让他们敬,让他们以后再动什么歪心思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这番话,说得霸气无比,与他平日里那副与世无爭、谦和慈祥的道人模样,判若两人。 张之维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挥拳头:“对!师父说得对!就该这样!让他们那帮土鱉开开眼!师弟,到时候你上去,甭跟他们客气,直接一个五雷正法,全给他们劈趴下!” 张玄景默然不语,心中却已然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师父这是在为他铺路。 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为他扫清前路上的一部分障碍。 他知道自己身怀重宝,又身负天纵之才,这次下山,必然会成为眾矢之的。 与其被动地等待別人来试探、来挑衅,不如主动出击,一战立威。 用绝对的实力,震慑住所有宵小之辈。 这很符合师父的行事风格。 看似无为,实则算无遗策,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弟子……明白了。” 张玄景躬身一拜,声音沉稳,“定不负师父所望。” 张静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张之维,又恢復了那副严厉的神情:“还有你,之维。” “啊?师父,我咋了?” 张之维一脸无辜。 “你此行,有两件事。” 张静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看好你师弟。他年纪小,性子冷,不善与人交际,你要多照应著点,別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张之维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保证:“师父您就放心吧!有我在,谁敢动我师弟一根头髮,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哼,” 张静清不置可否,继续说道,“第二件事,谁欺负张玄景,你给我狠狠的揍他,但是,有人挑衅你,你不准出手!?” 张之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师傅,你也太护犊子了,那如果我打不过呢,他们群殴呢?” “那为师出手,杀穿半个异人界!” 第8章 雷,是阴阳之枢机,是天地之號令! 张静清说得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 张之维彻底无语了。 “师父,真是一门心思护犊子……” 这也太憋屈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张玄景,希望师弟能帮他说句话。 张玄景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只是平静地看著师父,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 张静清看著张之维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暗笑,嘴上却依旧严厉:“怎么?你不服?” “没……没有,弟子服气,服气得很……” 张之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心里已经把那个素未谋面的陆瑾骂了一百遍。 都怪你这小子,要不是你师父跑来吹牛逼,我至於受这鸟气吗? 陆瑾你等著,到了陆家,小爷我非得想办法让我师弟好好“指点指点”你不可! 张静清交代完毕,便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生准备,这三日,把心都给我静下来。尤其是你,之维,再让我发现你偷跑去后山打鸟,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便转身,慢悠悠地朝著天师府走去,背影再次恢復了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留下张之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洒满龙虎山连绵的青翠。 虫鸣声此起彼伏,在静謐的夜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禪房內,鼾声与平稳的呼吸声交错,师兄们早已进入了梦乡。 张之维睡得尤其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掛著傻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黑暗中,一双眼睛倏然睁开,清亮得如同两点寒星。 张玄景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狸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床板都没有发出呻吟。 他换上一身便於活动的黑色短打,布料摩擦的声音被他控制在微不可闻的程度。 推开房门,夜风带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湿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融入了院外的阴影之中。 通往后山的路,他早已烂熟於心。 脚下的石阶、转角的青苔、哪一棵树的枝椏最低,他都一清二楚。 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如同一缕幽魂,飘向后山深处。 师父的话,犹在耳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一战立威。 说得轻巧。 异人界臥虎藏龙,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傢伙哪个不是人精? 年轻一辈里,也总有那么几个自命不凡的蠢货。 想用一场战斗震慑所有人,需要的不是技巧,不是计谋,而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而力量,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很快,他来到一处断崖。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对面则是一掛从天而降的瀑布,水声轰鸣,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息。 这里是他平日修炼的秘所。 巨大的水声足以掩盖一切动静,充沛的水汽也让此地的“炁”异常活跃。 张玄景没有急著开始,而是先从怀中摸出几张黄纸符籙与一支小巧的狼毫笔。 他以指尖炁元作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嗡——”一道“静心符”在他笔下瞬间成型,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周围嘈杂的瀑布轰鸣声在瞬间被拉远,心神变得空明澄澈。 接著,又是几道“聚炁符”被他隨手甩出,贴在四周的岩壁上。 符籙无火自燃,化作几道肉眼难见的漩涡,疯狂地將周遭的天地之炁向此地匯聚而来。 做完准备,他才真正开始。 他没有先练雷法,而是缓缓拉开一个马步,双臂平举,摆出了龙虎山炼体法门中最基础的桩功——混元桩。 性命双修,方可通玄。 师父张静清曾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们,道门修行,炼炁是“性”,炼体是“命”。 只修性不修命,便是无根之木,炁元再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便是身毁道消的下场。 尤其是雷法。 作为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雷霆之威,岂是凡俗肉身可以承载? 若无一副千锤百炼的强横体魄,强行引雷入体,那不叫修行,那叫自杀。 张玄景双目微闭,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 一呼一吸间,周围被“聚炁符”引来的浓郁炁元,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滋啦……” 一缕缕淡金色的电光开始在他皮肤表面跳跃,这便是金光咒的炁。 但此刻,这护体神咒却並未向外扩散形成光罩,反而在他的控制下,尽数向內收敛,压迫著他的经脉、血肉、乃至骨骼。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有无数根钢针,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刺入,在他的血肉里反覆搅动。 他的额角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清秀的脸颊滑落。 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牙关紧紧咬合,发出“咯咯”的轻响。 这便是他的修行。 以金光咒的阳刚之炁为锤,以雷法的暴烈能量为火,日復一日地锻打锤炼这副尚显稚嫩的躯壳。 这个过程,无异於一场酷刑。 但他清冷的脸上,除了因痛苦而绷紧的肌肉外,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和前世身躯被撕裂的痛苦相比,和神魂在时空乱流中被反覆碾碎的绝望相比,这点皮肉之苦,简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还不够……” 他心中默念,双腿又下沉了三分。 “轰!” 他体內的炁元运转得更加狂暴,金光大盛,要从他身体里穿透出来。 皮肤之下,青筋如小蛇般凸起、游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正在被强大的炁元一寸寸地撕裂,然后又在道门生生不息的炁的滋养下,飞速地修復、重组,变得更加坚韧。 这个过程,周而復始。 就在他將身体的痛苦与忍耐推向极限时,他动了。 “喝!” 一声低喝,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金光与雷光交织闪烁。 他右手捏成雷诀,对著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悍然引动了体內的雷法之炁! “滋啦啦啦——”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只有一道手腕粗细的蓝紫色电蛇,猛地从他掌心窜出,缠绕在他的整条右臂上。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侵入他的身体。 “呃啊!” 饶是张玄景心志坚定,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手臂上的血肉被瞬间烤焦,焦糊味瀰漫开来。 经脉中奔腾的不再是温和的炁,而是一头噬人的雷兽,疯狂地撕扯、破坏著他体內的一切。 这就是雷法的反噬! 每一次修炼,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不能退。 他死死地盯著手臂上那条狂舞的电蛇,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要做的,不是驱散它,而是…… 掌控它! 让这狂暴的雷霆,彻底臣服於自己的意志! “给我……回来!” 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右腕,金光咒的炁疯狂涌入,强行压制著暴走的雷霆。 两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在他的手臂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廝杀。 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肿胀,甚至有血珠从毛孔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又瞬间被高温蒸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这痛苦的拉锯战中,他手臂上的雷光,开始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那条狂暴的电蛇,被驯服的野马,虽然依旧不时抽搐一下,但终究还是被他重新纳入了经脉之中。 “呼……呼……” 张玄景鬆开手,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右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痉挛,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焦黑的手臂,眼神平静。 然后,他运转起体內的炁,开始修復伤势。 金光流转,焦黑的皮肤下,新的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这便是性命双修的强大之处。 强大的生命力,让他在修行中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恢復能力和容错率。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一直就在那里。 “雷法,不是这么练的。” 张玄景身体猛地一僵!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这怎么可能? 他豁然回头,只见瀑布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月光下,那人一身朴素的道袍,鹤髮童顏,手持拂尘,不是他的师父,龙虎山天师张静清,又是谁? “师……师父?” 张玄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不定。 张静清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只是踱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瞥了一眼他那条正在快速恢復的手臂,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蠢材。” 老天师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把雷法当成蛮力来驾驭,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雷霆的反噬。你这是在修行,还是在找死?” 张玄景默然不语,垂下了头。 “雷是什么?” 张静清忽然问道。 张玄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天威,是刑罚,是至阳至刚……” “错!” 张静清厉声打断他,“那是凡人眼中的雷!对我们修行者而言,雷,是阴阳之枢机,是天地之號令!” “它既有毁灭万物的暴烈,更有催发生机的造化。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懂得以刚克刚,却不懂得以柔化刚,阴阳相济。” 说著,张静清缓缓伸出自己厚重可擎天的右手。 他没有捏任何雷诀,也没有念任何咒语。 “看好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一缕纤细如髮丝的紫色雷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指尖。 那缕雷光,没有丝毫暴虐之气,反而显得无比柔顺、温和,像是一只听话的宠物,在他指尖欢快地跳跃、盘旋。 张静清屈指一弹。 虚空之上,漫天雷网! 下一刻,雷响雨至,万物生长! 第9章 张玄景突破,造化! “这才是造化。” 张静清收了手指,任凭雨水落在脸上与身上。 “徒儿,明白了吗?” “龙虎山的所有道法,都不是立威,而是恩泽!” 雨水冰冷,顺著张玄景的发梢、脸颊、脖颈滑落,浸透了他本就湿透的道袍。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尊石雕。 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师父那句平淡却振聋发聵的话。 “龙虎山的所有道法,都不是立威,而是恩泽!” 恩泽……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条已经癒合大半,但仍残留著狰狞痕跡的手臂。 为了驾驭那狂暴的雷霆,他用尽了全身的炁去对抗,去镇压,去征服。 他將其视为一种必须驯服的力量,一种彰显威能的工具。 结果,换来的是经脉的灼痛和肉身的损伤。 他以为这是修行的必经之路,是掌控强大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师父呢? 张静清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那至阳至刚的雷霆,在他指尖便温顺得像一只家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有一念之间的漫天雷网,和隨之而来的,润泽万物的甘霖。 毁灭与新生,暴烈与温柔,阴与阳…… 原来这才是雷。 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在毁灭的尽头,孕育著新生。 不是无情的天威,而是驱动天地阴阳轮转的枢机。 张玄景缓缓抬起头,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 师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这漫山遍野的雨,和空气中那丝依旧在欢快跳跃的,属於“造化”的雷霆气息。 他明白了。 他错得离谱。 他一直用前世的思维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 在他看来,力量就是为了征服,为了毁灭,为了站在更高处。 可龙虎山的道,不是这样的。 张玄景闭上眼,盘膝而坐,就在这冰冷的雨水中,就在这轰鸣的瀑布前。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行从丹田气海中抽取金光,也没有试图去捕捉那些狂暴的雷电。 他放空了自己。 他的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不再去对抗,不再去控制。 他开始去“听”。 听这风声,听这雨声,听这瀑布的轰鸣。 渐渐地,他在这些声音之中,听到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那是师父留下的“造化”之雷的气息。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融入了这方天地,与风雨、草木、山石共鸣。 它们是活的。 张玄景的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触角,不再是带著征服的意图,而是带著一种好奇,一种亲近。 他尝试著去触碰空气中那最微弱的雷光。 “滋……” 那雷光一个受惊的孩童,轻轻一跳,便要躲开。 张玄景没有追,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释放出一种“我没有恶意”的念头。 他体內的金光咒,此刻也不再是霸道地运转,而是化作一片温和的金色海洋,缓慢地、柔和地起伏,散发出一种纯粹的生命气息。 性命双修,修的不仅是强悍的肉身,更是那与天地万物息息相关的“性”。 那缕受惊的紫色雷光,感受到了这股温和的善意。 它犹豫了一下,不再逃离,反而绕著张玄景的心神触角,好奇地转了一圈。 没有灼烧感,没有暴虐。 只有一种…… 麻麻的,痒痒的,带著亲昵的感觉。 成了! 张玄景心中一动,却强行按捺住激动,继续保持著那份空明与柔和。 他没有试图將其拉入体內,而是像引导一位朋友般,用自己的心神,在体外为它构建了一条“路径”,一条通往自己经脉的路径。 那缕紫色雷光顺著他心神指引的轨跡,欢快地跳跃著,最后,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一瞬间,截然不同的感觉传遍全身。 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经脉的剧痛,而是暖流! 这股暖流带著沛然的生机,涌入他手臂的经脉。 之前被雷火灼伤的暗伤,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復、被滋养! 那感觉,就像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枯萎的草木得到了甘霖的浇灌。 舒畅! 前所未有的舒畅! 张玄景福至心灵,心念微动,更多的紫色雷光被吸引而来。 它们不再是狂暴的电蛇,而是一条条温顺的紫色小鱼,爭先恐后地顺著他开闢的“河道”,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经脉,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压力,反而像是被拓宽、被加固的河堤,在雷霆生机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宽广。 体內的金光与这股紫色的雷霆生机,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 金光是命,是根基,是提供一切能量的浩瀚海洋。 紫雷是性,是枢机,是调动天地之力的钥匙。 一阴一阳,一內一外,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轰!” 张玄景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开天闢地巨响! 他身体里的每一颗粒子,都在这一刻被唤醒,发出了欢呼。 之前修炼积累的瓶颈,在这股生生不息的循环冲刷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衝破! 境界,在这一刻,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 远比之前庞大精纯的炁,在他体內奔涌流淌。 但真正的变化,並非来自肉身,而是来自他的“神”。 隨著境界的突破,张玄景感觉自己的意识挣脱了肉体的束缚,瞬间升腾而起,与这片夜色,与这整座龙虎山,融为了一体。 神识,外放! 而且,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只能感知到周身数丈的程度。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雨幕,越过了山林。 方圆十里! 不,甚至更远! 这片范围之內的一切,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映入他的脑海。 他能“看”到瀑布下方的深潭里,一条青鱼正摆动著尾巴,悠閒地吐著泡泡。 他能“听”到三里外的一处山壁下,一只刚刚生產完的母山鼠,正小心翼翼地舔舐著自己幼崽的皮毛,发出满足而疲惫的“嘻嘻索索”声。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几只粉红色的小东西,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的生命热量。 他的神识继续蔓延,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后山的弟子居。 一间间禪房,一个个熟睡的师兄弟,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官”之中。 “呼嚕……呼……轰隆隆……” 东边第三间房里,是二师兄张之维。 他的呼嚕声中气十足,如同打雷,震得窗纸都在微微发颤。 张玄景甚至能“看”到他呈一个“大”字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隔壁房间,是三师兄田晋中。 他的呼吸很轻,但带著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在睡梦中,依旧被某些痛苦的回忆所折磨。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个不同的睡姿,不同的呼吸声,全都匯聚到张玄景的脑海里,组成了一幅生动的龙虎山夜眠图。 这种感觉,无比奇妙。 就像他变成了这片夜空中的神明,悲悯而又淡漠地,俯瞰著人间百態。 他的神识继续扫过。 忽然,在一处偏僻的、靠近藏经阁的独立院落里,他停了下来。 那是五师兄张怀义的住处。 房间里没有灯火,一片漆黑,也没有任何声音。 但在张玄景的神识“视野”里,这片黑暗却並不寧静。 隱晦而强大的炁,正在房间內缓缓流转。 这股炁的运行方式…… 很奇怪。 它与龙虎山公开传授的任何一种功法都不同。 金光咒讲究的是煌煌正大,五雷正法讲究的是刚柔並济,而这股炁,却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內敛、含蓄,却在最核心处,隱藏著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它在不断地汲取著周围天地间的元气,但又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法,將所有的波动都收束在体內,没有泄露出一毫。 若非张玄景此刻神识暴涨,且与天地相合,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细微的异常。 张怀义师兄…… 在偷偷修炼別的功法? 一个念头在张玄景心中闪过。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五师兄一直都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性格木訥,不善言辞,在同辈师兄弟中,天赋也只能算中等。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修行,就是帮著山上的道人做些杂活,存在感很低。 可此刻,他神识中感应到的那个张怀义,却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那股力量的本质,让张玄景都感到了心悸。 他没有继续深入探查。 偷窥他人修行,是修行界的大忌。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师兄。 张玄景只是將那股炁的独特运行路线,以及那种內敛而危险的感觉,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里。 然后,他缓缓地,如潮水般退回了自己的神识。 一切感知都重新收回体內。 风声,雨声,瀑布声,重新变得真切。 第10章 张玄景的两把绝世神剑! 张玄景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有两点细碎的紫色雷光一闪而逝,隨即隱没於一片深邃的清明之中。 他站起身,雨水顺著他挺拔的身姿滑落,道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光洁如新,之前的伤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 他握了握拳。 感觉到的,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力量。 而是一种…… 与这方天地共鸣的力量。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所看到的、所感知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天光破晓时,一夜的暴雨早已停歇。 空气里瀰漫著雨后泥土的清新和草木的湿润气息,纯净得能洗涤人的肺腑。 窗欞上还掛著水珠,在初升的晨曦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张玄景盘坐在榻上,一夜未眠,却无半点疲惫。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身体里的炁息如同一条温顺的大河,隨著呼吸缓缓流淌,与外界的天地元气进行著一种微妙而和谐的交换。 昨夜那场与天雷共鸣的顿悟,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能“看”到阳光中蕴含的生机,能“听”到山石草木的沉静呼吸,甚至能“感觉”到整个龙虎山那庞大而厚重的地脉之气。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立体而鲜活。 然而,在这份清明之下,却也潜藏著阴影。 五师兄张怀义那股诡异而强大的炁,如同盘踞在心头的一条毒蛇,时时提醒著他,这看似平静的龙虎山上,並非只有煌煌正大的金光神咒。 “小师弟?醒了没?”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大师兄张之维。 他脸上带著惯常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但动作却很轻,声音也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看到张玄景已经睁开眼,他才嘿嘿一笑,大步走了进来。 “行啊你小子,我还以为昨晚那么大动静,你得睡个昏天黑地呢。起来起来,別磨蹭了,师父都等急了。” 张之维的嗓门天生就大,即便刻意压低,也带著一种嗡嗡的共鸣。 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 掌心温热,力道却收敛得极好。 张玄景抬眼看他。 在如今的感知中,大师兄整个人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气血旺盛得惊人,周身流转的金光咒更是凝练浑厚,带著一种霸道无匹的阳刚之气。 但他这股霸道,此刻却被小心翼翼地收束著,生怕泄露出一毫,衝撞到自己这个师弟。 这种细致的关怀,藏在他大大咧咧的言行之下,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大师兄早。” 张玄景开口,声音清冷,却並无疏离感。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之维夸张地一挥手,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走了!今天可是有好戏看。陆家那老头子八十大寿,整个异人界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得滚过去磕个头,热闹著呢!” 他说著“滚过去磕个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这场匯聚了天下高人的盛会,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乡下土財主摆的流水席。 “师父让你收拾一下,换上那件袍子,在前山的山门那儿等我们。” 张之维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张玄景一番,嘖嘖两声:“我说小师弟,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他挠了挠头,在寻找合適的词。 “怎么说呢……就感觉,你比这山里的石头还稳,比天上的云还淡。” 张玄景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解释。 他从床榻上下来,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动静,一片羽毛落地。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得嘞!快点啊!” 张之维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才转身,哼著不成调的俚俗小曲,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张玄景走到木製的衣柜前,將其打开。 柜子里掛著的道袍不多,但其中一件,却会自己发光。 那是一件通体灿金的道袍。 是老天师张静清在他正式入门口,亲手交予他的。 袍子的料子並非凡品,是一种名为“天都云锦”的贡品丝绸,水火不侵,刀兵难伤。 更重要的是,老天师曾亲手在这件道袍的內衬上,用硃砂混合金粉,一笔一划,绘製了九重守护符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金色。 触感冰凉柔滑,如月光流水。 隨著他指尖的划过,袍子表面那些用金线绣成的雷纹与云篆,活了过来,有一闪而逝的微光在纹路间流淌。 他脱下身上朴素的青色道袍,將这件灿金道袍穿上。 袍子尺寸恰到好处,剪裁合体,穿在他身上,並不显得臃肿或浮夸,反而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宽大的袖口垂下,隨著他微小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片流光。 镜中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眼如画,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像是藏著星辰大海。 一身金色道袍,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神圣与威严。 他不再像一个山中修行的少年道士。 更像是一位即將行走人间的,神祇的代行者。 接著,他走回床边,从枕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布囊。 囊口用红绳繫著,鼓鼓囊囊的。 他解开红绳,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哗啦啦一阵轻响。 数十张符纸散落开来,每一张都绘製著不同的符籙。 有引雷用的“五雷號令符”,有防御用的“金光神护符”,有困敌用的“八方锁神符”,也有攻击用的“三昧真火符”。 这些符纸,材质各异,有的是用百年桃木心製成的木浆纸,有的则是用浸泡过特殊药草的黄麻纸。 上面的硃砂符文,笔力遒劲,灵气內蕴,显然都出自他亲手。 他没有全部带上,只是从中挑拣了十来张最常用,也是威力最大的,仔细叠好,放入怀中特製的符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静静地靠著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是古朴的鯊鱼皮所制,呈深黑色,上面镶嵌著七颗豆大的、排列如北斗七星的宝石,在晨光下闪烁著幽微的光。 剑柄是温润的白玉,已经被岁月磨礪得带上了一层包浆。 七星伏魔剑。 龙虎山天师府的镇山法器之一。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件威力绝伦的雷法增幅器。 他走过去,將长剑背在身后。 剑身並不沉重,但当那微凉的剑鞘贴上后背时,肃杀与威严之气油然而生。 有歷代天师的意志,透过这柄剑,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隨后,他將另外一併龙虎斩妖剑,交叉背在身后。 获得了龙虎斩妖剑法之后,一直並未来得及修行,这一次前往陆家,要好好修行一般。 两把剑! 一柄七星伏魔剑。 一柄龙虎斩妖剑。 两把绝世神剑,尽数落在张玄景之手。 金袍,法剑,灵符。 这一刻的张玄景,少年英姿,道法通玄,宛如一尊少年天师,即將踏入凡尘。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简朴的屋子,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朝阳正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金色的袍角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当张玄景来到前山山门时,老天师张静清和张之维已经等在那里了。 山门巍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师徒三位。 老天师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古井,深不见底。 他负手而立,看著远处云捲云舒,与整座大山融为一体。 而一旁的张之维,则显得有些不耐烦,正来回踱著步子,嘴里嘀嘀咕咕。 “这小子,换件衣服怎么跟个大姑娘上轿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金色。 他猛地转过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晨光之中,一个身著金袍、背负古剑的少年,正拾级而上,缓缓走来。 山风吹拂著他的衣袂和长发,他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踏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金色的道袍流光溢彩,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謫仙。 他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仪,却在这一身装扮的衬托下,被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张之维张了张嘴,之前准备好的调侃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娘的…… 这还是我那个成天闷在屋里画符的小师弟? 这派头,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天师,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张玄景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与欣慰。 “来了。” 老天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师父。” 张玄景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嗯。” 老天师点点头,目光从他背后的七星伏魔剑上扫过,淡淡道,“看来,昨夜的雷,你没有白听。” 张玄景心中微动。 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多言,只是应道:“弟子侥倖,略有所得。” “行了行了,別在这打哑谜了!” 张之维总算回过神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绕著张玄景转了两圈,一边看一边嘖嘖称奇。 “好傢伙!小师弟,你这一身行头,可真是……真是够骚包的啊!待会儿到了陆家嘴,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眼珠子都得给你瞪出来!” 他的话语粗俗,但眼里的惊艷和与有荣焉的自豪,却是实打实的。 他用力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咧嘴大笑:“不错!咱们龙虎山的人,就该有这个派头!走,让山下那帮凡夫俗子们开开眼,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仙家风范!” 第11章 前往武当,请教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没有斥责他的口无遮拦。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向著山下走去。 “跟上。” “是,师父。” 张玄景与张之维立刻跟上。 三人一前两后,沿著蜿蜒的山道,下了龙虎山。 山路崎嶇,晨雾如纱,缠绕在林木之间。 三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脚下的青石板被他们的气机所引,连带著周遭的雾气也跟著他们的节奏起伏。 张之维跟在老天师身后,一开始还因为张玄景那一身惊艷的行头而兴奋不已,嘴里不停地盘算著到了陆家嘴该如何吹嘘。 可走了半天,师父和师弟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字不蹦,他渐渐也觉得无趣起来。 山风带著湿气,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张之维伸了个懒腰,正想开口抱怨两句,走在最前面的老天师张静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声音很淡,从飘渺的云雾里传来。 “去陆家,会路过武当。” 张之维一愣,没明白师父为何突然说这个。 紧接著,老天师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蹦了起来。 “先去武当山拜访一番。” “啊?!” 张之维的嗓门瞬间拔高,惊得林子里扑簌簌飞起几只宿鸟,“师父,您没搞错吧?去武当?去那帮牛鼻子的地盘干嘛?” 他三两步窜到老天师身侧,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咱们不是要去给陆家那老头子祝寿吗?这还得紧赶慢赶呢,绕道去武当,一来一回,寿宴都该散席了!” 老天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著远方云海,在欣赏一幅水墨画。 张玄景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师父的另一侧,金色的道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如玉石般无瑕。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武当…… 师父这一手,可真是出人意料。 此次陆家寿宴,异人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龙虎山天师府的掌教,带著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突然造访同为道门魁首的武当山…… 这其中意味,可就深了。 是敲山震虎? 还是另有图谋? 张玄景的目光悄然落在老天师的侧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师父,您倒是说句话呀!” 张之维急得抓耳挠腮,“那陆家老头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咱们既然应了帖子,迟到总归不好看吧?再说了,武当山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一帮人天天在那儿画圈圈嘛!” 老天师终於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瞥了张之维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张之维瞬间把后面还没说出口的抱怨全都咽了回去。 “为师自有计较。”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张之维顿时蔫了。 他知道,师父一旦用这种口气说话,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別想再多嘴。 他悻悻地挠了挠头,嘟囔道:“好吧好吧,您是师父,您说了算。不过……去就去!正好,我也想瞧瞧,武当那帮傢伙这几年有没有长进!省得他们老吹嘘自家太极天下无双,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眼珠一转,又凑到张玄景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师弟,待会儿到了武当,要是有不长眼的上来挑衅,你可別客气!直接一个五雷正法糊他脸上,让他们也开开眼,见识见识咱们天师府的手段!” 他心里清楚,师父此行,绝非让张之维去惹是生非那么简单。 老天师没再理会两个徒弟的心思,转身继续朝山下走去。 “跟上。” ………… 远远的,便能望见一座巍峨雄奇的大山,云雾繚绕,仙气氤氳。 主峰天柱峰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七十二峰朝大顶,二十四涧水长流,气势非凡,正是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的武当山。 与龙虎山那霸道张扬、煌煌天威的气势不同,武当山给人的感觉,是內敛、是厚重,是如水的柔韧与深不可测。 三人来到武当解剑池旁。 山门口,两名身穿靛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手持拂尘,正在打扫。 见到三人,尤其是看到张玄景那一身刺眼的金袍时,都愣了一下。 张之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咏嘆调腔调说道:“喂!那个谁,去通报一声!就说,龙虎山天师府张静清,携弟子前来拜山!” 他特意將“龙虎山天师府”六个字咬得极重,脸上写满了“快来跪拜”的得意。 那两个年轻道士闻言,脸色剧变! 龙虎山天师府? 张静清?! 那不是当今异人界泰山北斗的人物,正一道的领袖,老天师吗?! 其中一个反应快些的,连忙扔下扫帚,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晚……晚辈不知是天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请天师与二位道长稍候,晚辈这就上山通报!”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上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另一个道士则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之维看著他那副紧张模样,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没过多久,山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著八卦紫袍,面容清瘦,留著少年道人,带著十几个弟子,快步从山上迎了下来。 人未到,声先至。 “不知天师驾到,贫道周圣,有失远迎,还望天师恕罪!” 那名为周圣的少年道人来到近前,对著张静清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稽首,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场面颇为壮观。 老天师张静清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周道长不必多礼。贫道此行只是路过,顺道前来拜会贵派掌教,未曾提前知会,倒是叨扰了。” “天师言重了!您能蒞临武当,是我武当山的荣幸!” 周圣直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张之维和张玄景身上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张玄景身上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好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这一身金丝羽衣,这般清冷出尘的气质…… 尤其是他背上那柄古剑,剑鞘古朴,却隱隱透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周圣心中暗暗揣测,这恐怕就是龙虎山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位小天师,张玄景了。 他心中虽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掛著得体的笑容,侧身引手道:“家师正在后山静修,已得知天师前来,特命贫道前来迎接。天师,二位道长,请隨我上山奉茶。” “有劳了。” 老天师点点头。 一行人,便在周圣的引领下,沿著石阶,向著武当金顶的方向,缓缓走去。 张玄景跟在师父身后,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四周。 武当山的建筑古朴典雅,与山石林木融为一体,处处透著道法自然的韵味。 来往的武当弟子见到他们这一行人,无不投来好奇与敬畏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走在最前面的师父,步伐依旧平稳,但那股內敛的气机,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深沉而磅礴。 而那位引路的周圣道长,看似恭敬,但行走之间,步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也是一位內家高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玄景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拜山,绝不会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穿过层层殿宇,一行人最终抵达了武当金顶的紫霄宫前。 大殿巍峨,紫气繚绕,香火鼎盛,却又透著超然物外的清静。 殿门前,一位身穿月白道袍,鹤髮童顏,气质飘逸若仙的老道人正率领武当眾人出迎。 他身后同样站著数名弟子,个个气度不凡。 这位老道人,便是当今武当派掌门,李景林。 “静清道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李景林迎上前,与张静清四手相握,笑容温煦,多年未见的老友。 “景林道兄才是,愈发返璞归真,怕是离那临门一脚,不远了。” 张静清亦是满面春风,言语中却暗藏机锋。 两位当世道门巨擘的会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气机交感,无形的压力瀰漫在整个紫霄宫前。 周围的弟子们,无论是龙虎山的还是武当的,都感到一阵胸闷。 唯有张玄景,神色自若,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位武当掌门。 李景林给他的感觉,不像师父那样是座积蓄著熔岩的活火山,更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波澜不惊,內里却暗流涌动,能吞噬一切。 “呵呵,道兄谬讚。你我皆是俗人,还在红尘里打滚,谈何临门一脚?” 李景林打了个哈哈,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之维和张玄景身上。 “这两位,便是道兄的高足了吧?果然都是人中龙凤。” 他的视线在张之维身上稍作停留,便集中在了张玄景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位小道长,想必就是玄景小天师了?” 张之维咧嘴一笑,刚想开口吹嘘几句,却被张静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12章 感悟武当阵法! 张玄景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打了个稽首:“晚辈张玄景,见过李掌门。『小天师』之名,不敢当。” 他的声音清冷,却如玉石相击,异常悦耳。 “好,好一个『不敢当』。” 李景林抚掌而笑,意味深长,“年轻人不骄不躁,难得,难得啊。静清道兄,你我许久未见,不如到后殿品茗手谈一局?正好,也让小辈们多亲近亲近。” 他对著身后一名面容方正,气息沉稳的青年弟子说道:“清和,你带两位龙虎山的师弟在山中转转,尤其是我们的演武场,可別怠慢了贵客。” “是,师父。” 那名叫清和的弟子躬身应道。 张静清点了点头,对张之维和张玄景嘱咐道:“之维,玄景,你们便隨武当的师兄去看看。武当山的太极剑法与真武七截阵,皆是玄门正宗,用心观摩,或有裨益。” “知道啦,师父。” 张之维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 於是,两位掌门並肩走入大殿深处,身影消失在繚绕的香菸中。 周圣也告退离去,场上只剩下清和,以及他身后的两名武当弟子,还有张之维与张玄景。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清和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对著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师弟,请隨我来。” 张之维一路上被师父压著,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此刻没了长辈在场,性子便放开了。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嘖嘖有声:“嘿,我说清和师兄,你们这武当山,景致倒是不错,就是……感觉有点太秀气了,不如我们龙虎山那么大气磅礴。” 这话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和挑衅。 清和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武当山,修的是內景,求的是自然。不像龙虎山,代天行罚,霸气外露。” 言下之意,你们龙虎山那一套,太过张扬,失了道家清静无为的本意。 “嘿,你这话说的!” 张之维不乐意了,“什么叫霸气外露?那是煌煌天威!妖邪见了都得腿软!你们这软绵绵的,能嚇唬谁啊?” “能不能嚇唬妖邪,手上见真章便知。嘴上功夫,终究是虚的。” 清和依旧不慍不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夹枪带棒,谁也不肯服输。 张玄景始终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他懒得理会这种口舌之爭,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座武当山吸引了。 他能感觉到,整座山脉的气机,都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山势的起伏,溪流的走向,林木的疏密,无一不暗合阴阳变化之理。 行走其间,他体內的炁都不自觉地变得更加圆融、顺畅。 这是与龙虎山截然不同的感觉。 龙虎山的气,是“降”,如天雷降世,如天师下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武当山的气,是“融”,如水入大海,如云归山岫,讲究的是一个顺应与和谐。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台。 这里便是武当的演武场。 只见数十名身著蓝色道袍的武当弟子,正在场中演练。 有的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柔和,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有的在练剑,剑光闪烁,身形飘逸,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绵密不绝。 张之维看得撇了撇嘴,小声对张玄景嘀咕:“师弟你看,这都什么啊?软趴趴的,跟跳舞似的,这能打人吗?”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一个正在练剑的弟子吸引了。 那弟子的剑法看似轻柔,但每一剑刺出,都带著螺旋缠丝的劲力。 空气在他剑下被搅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张玄景能清晰地“看”到,那弟子周身的炁,隨著剑势的运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將周围的天地之炁都牵引了进来,借力打力,生生不息。 这哪里是软绵绵? 这分明是內敛到了极致的锋锐! 就像一根柔韧的钢丝,平时看不出什么,一旦绷紧,便能削金断玉。 清和察觉到了张玄景的专注,眼中闪过讶异,隨即笑道:“玄景师弟对本门的剑法很感兴趣?” 张玄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武当剑法,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暗合太极两仪之道,的確精妙。” 他这句评价,远比张之维那外行的嘲讽要高明得多。 清和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玄景师弟好眼力。不过,我武当派最引以为傲的,並非个人剑法,而是这真武七截阵。” 他话音刚落,演武场上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钟鸣。 原本各自演练的弟子们迅速收招,其中七人执剑而出,踏著奇特的方位,瞬间站定。 嗡! 就在七人站定的一剎那,张玄景敏锐地感觉到,截然不同的气场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那七名弟子,每个人的修为在张玄景看来,都只能算是。 但当他们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站定,气息通过脚下的步伐彼此相连时,七股独立的炁,竟然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运转不休的能量场。 “起阵!” 隨著领头弟子一声低喝,七人同时动了。 他们手中长剑挥舞,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一人主攻,剑出如龙,其余六人的剑势便如水银泻地,从四面八方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与反击角度。 一人主守,剑光化作一团绵密的光幕,其余六人的气息便源源不断地注入,让那光幕坚不可摧。 他们的身影在场中穿梭交错,步伐玄奥,真的化作了天上的七颗星辰,按照既定的轨跡运转。 整个阵法时而如巨蟒出洞,猛然突击;时而如灵龟缩首,固若金汤。 攻守转换,只在一念之间,毫无破绽。 张之维脸上的轻慢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自问,如果自己陷入这阵中,恐怕不出十招,就会被那无处不在、连绵不绝的剑网给逼得手忙脚乱,最终落败。 “怎么样?我武当这阵法,还算入得二位法眼吧?” 清和的语气中带著难掩的自豪。 张之维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 这阵法確实厉害,厉害得不讲道理。 然而,张玄景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 在他的感知中,那七名弟子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条由炁构成的,首尾相连的巨蛇。 蛇头是主攻之人,蛇身是策应之人,蛇尾则是断后之人。 七个节点,对应著七处穴位,彼此间的炁流转不息,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经脉。 不,不对。 第13章 张玄景,一人之心,化七人之意;一人之炁,成七人之阵 张玄景的神识继续延伸,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不仅仅是他们七人。 这阵法的根基,並非仅仅是七人的配合。 他们的脚下,是武当山的土地。 他们的头顶,是武当山的天空。 他们的呼吸,与山间的风同步。 他们的心跳,与大地的脉搏共鸣。 这真武七截阵,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將这七名弟子的气机与整座武当山的地脉、气脉,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战斗,而是在借用这整座山的力量! 难怪…… 难怪李景林给他的感觉是深潭,是幽谷。 龙虎山是“借法於天”,以天师之名,號令雷霆,煌煌正大。 而武当,则是“取势於地”,与山川融为一体,道法自然。 这一刻,张玄景心中豁然开朗。 他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口中无意识地轻声吐出一句话:“原来如此……这不是七人之阵,而是……一座山。” ······ 夜色如墨,泼洒在武当连绵的山峦之上。 白日里的喧囂与论道声尽数沉寂,只剩下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客房禪院內,眾人都已歇下。 张之维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时不时嘟囔著几句梦话,大约是在梦里又跟谁打得不可开交。 而张玄景,却毫无睡意。 他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脑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所见的那一幕。 真武七截阵。 七名弟子,七柄长剑,七股独立的炁。 然而,当他们踏著北斗七星的方位,气息相连,便化作了一条盘踞山间的巨蛇。 他们的力量不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与脚下这整座雄伟的武当山融为了一体。 借势於地。 这四个字,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又最醇厚的美酒,让他反覆品味,回味无穷。 龙虎山天师府,修的是煌煌天威,金光咒起,如大日降临;五雷正法,引九天神雷,代天行罚。 那是“借法於天”,是自上而下的堂皇正道。 而武当,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他们將自己放低,融入山川,吐纳与风同步,心跳与地脉共鸣。 他们不向天借,而是向地取。 这是自下而上的厚重与包容。 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却都通往了“道”的至高境界。 张玄景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微微发烫,前所未有的衝动在他四肢百骸中流窜。 他想试一试,他想亲身体会一下,那种与整座大山融为一体的感觉。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绕过睡得正香的张之вn, 他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月光如水,为山间小径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张玄景没有惊动任何人,凭著白日里的记忆,一路向著武当的后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林木越是茂密,古藤盘绕,怪石嶙峋,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潮湿气息。 终於,他寻到了一处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里四周被参天古木环绕,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足够偏僻,不会有人打扰。 张玄景站定在空地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闭上眼睛,將自己的感知沉入脚下的大地。 他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看”到夜露在草叶上凝结,能“闻”到远处山涧传来的水汽。 但这还不够。 他要感受得更深。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顺著他的双脚,一点点渗入脚下的泥土。 他“触碰”到了盘根错节的树根,感受著它们在黑暗中汲取养分的脉动。 他“跟隨”著地下水的潜流,感受著它们在岩石缝隙中穿行的轨跡。 他的感知不断下沉,下沉…… 终於,他触碰到了磅礴、厚重、古老得亘古不变的律动。 那是武当山的地脉。 是这座山沉睡了千百万年的呼吸。 “嗡——”那一瞬间,张玄景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他变成了一棵树,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又变成了一块石头,静静地躺在山坡上,感受著岁月的流逝。 他与这座山,產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繫。 就是现在! 张玄景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他腰间的长剑应念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练,而是手持长剑,静静地站著,再次回忆起白天那七名弟子的站位与步伐。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七星。 阵法的关键,在於“合”。 七人合一,人与地合。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如何成阵? 一个人,如何化作北斗七星? 寻常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在张玄景眼中,这並非绝无可能。 异人的炁,本就是千变万化的。 既然可以凝成金光,可以化作雷霆,为何不能一分为七?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炁开始以全新的方式运转。 不再是凝聚于丹田,再通往四肢百骸,而是被他以神识强行分流。 一股,两股,三股…… 七股!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將自身的炁精准地分成七股,並且让每都保持独立而又互相关联,这对神识的控制力要求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就像让一个人同时用七支笔写出七篇不同的文章,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张玄景做到了。 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七股炁,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如同七颗无形的星辰。 他,就是阵法的核心。 他,就是天枢! 隨著他第一个步伐踏出,炁流瞬间从他本体剥离,一个无形的影子,站定在了“天璇”位上。 紧接著,第二个步伐,第三个步伐…… 他的身影在空地中飘忽不定,每一步踏出,都有炁流分化而出,占据一个星位。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身形越来越模糊,到最后,空地之上同时出现了七个张玄景的幻影! 每一个幻影都手持长剑,气息各不相同,却又通过脚下玄奥的步伐,彼此连接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若是清和道长在此,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武当派的真武七截阵,讲究的是七人同心,气息相融。 而张玄景,竟以一人之心,化七人之意;以一人之炁,成七人之阵!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基於对阵法本质的理解,进行的匪夷所思的创造! 第14章 难道是祖师爷出手了! “起阵!” 张玄景心中一声低喝,那七道由炁构成的“幻影”,连同他的本体,同时动了! 没有同门之间的磨合,没有言语上的沟通。 因为这七个“人”,本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主攻的“天枢”剑出如龙,直刺前方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剑尖寒光凛冽,带著一往无前的锐气。 就在剑招递出的瞬间,位於“天璇”位的幻影长剑斜削,封锁了青石左侧的虚空。 “天璣”位的幻影剑光一转,护住了“天枢”的右翼。 其余四道幻影的剑势则如水银泻地,从四面八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將那块青石的所有退路,不,是所有可能存在的“气机变化”,全都彻底锁死! 这才是阵法的真正可怕之处! 它攻击的不仅仅是实体,更是气机! 寻常高手面对如此攻势,只怕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就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剑势搅成碎片。 然而,这还不够! 张玄景能感觉到,这阵法虽然形似,却缺少了最关键的“神”。 那就是与这片大地的连接! 他的心神再次下沉,主动向著脚下那股磅礴的地脉靠拢。 “借我!”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吶喊。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近乎霸道的宣告! 是感受到了他那股睥睨天下的意志,又是被他那完美无瑕的阵法气机所引动,沉睡的地脉,终於给出了回应! 轰! 难以形容的厚重力量,顺著他的双脚,沿著那七个星位构建的无形通路,疯狂地涌入阵法之中! 那一瞬间,张玄景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肩上扛起了一整座山。 他周身那七道由炁构成的幻影,瞬间变得凝实了数倍,甚至连手中的剑光都带上了土黄色的厚重光泽。 林间的风停了。 夜虫的鸣叫也消失了。 整个后山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所有的生机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瑟瑟发抖。 “原来……是这种感觉……” 张玄景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沉重! 无与伦比的沉重! 但也强大! 无与伦比的强大!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他就是这座山,山就是他! 他的意志,就是山川的意志! “斩!” 伴隨著他一声低喝,七道剑光合而为一。 那不再是单纯的剑光,而是一道由无尽山石、泥土、草木之气凝聚而成的,代表著“大地之怒”的洪流! 剑光在半空中凝聚成形,隱约化作一头龟蛇缠绕的巨兽虚影——玄武! 玄武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重重地撞向了那块半人高的青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碎石四溅的场面。 那道土黄色的洪流,只是轻轻地“淹没”了青石。 当光芒散去,空地中央,那块坚硬的青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未存在过。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彻底“化”掉了,原地只留下了一捧细腻的石粉,被夜风一吹,便散入了草丛之中。 一击之威,竟至於斯! 这威力,比起白天那七名武当弟子联手,何止强了十倍! “呼……” 张玄景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体內的炁几乎被抽空,神识也因为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他成功了。 他不仅学会了真武七截阵,更是在一夜之间,便领悟了武当派“借势於地”的精髓。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但他却能感觉到,整座武当山的重量,都曾匯聚於此。 “龙虎山借天,武当借地……” “若有一天,我能天地同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悄然萌发。 他缓缓站起身,夜风吹拂著他略显凌乱的黑髮,少年清冷的面容上,带著超脱年龄的深邃。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收剑归鞘,转身朝著来路走去。 身影渐渐没入黑暗的林间,只留下一地被剑气割裂的草痕,和那捧证明著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恐怖之事的石粉。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几名负责洒扫山道的武当弟子,照例扛著扫帚,打著哈欠,走上了后山的小径。 “昨晚睡得可真沉,连虫子都不叫了,怪事。” 一个年轻些的道童揉著眼睛嘟囔。 “可不是嘛,安静得瘮人。我还以为要下大雨,结果屁都没有。” 旁边的师兄附和著,一脚踏入了那片昨夜剑光肆虐的林间空地。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师兄,你咋了?” 后面的道童探头进来,隨即也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 空地中央,被什么无形巨兽犁过一遍。 七个不甚明显的脚印,呈北斗七星之势烙印在泥土里,构成一个玄奥的轮廓。 而在这轮廓之內,草叶尽断,泥土翻卷,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沉甸甸地笼罩著整个空间。 那不是杀气,比杀气更纯粹,更厚重。 整座武当山的意志,都在此地凝聚,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这是……” 年轻道童结结巴巴,想往前走一步。 刚抬脚,磅礴如山岳的无形压力便当头压下!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被大锤砸中,气血翻涌,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別过去!” 师兄惊呼一声,连忙拉住他,“这地方……有古怪!这股子意境……天爷啊,感觉被山神爷给盯上了!” 他自己也是双股战战,站立。 那股残留的剑意虽然已经消散了十之八九,但对於他们这些修为尚浅的弟子而言,依旧如同天威。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空地,一路冲向主殿,声音里带著哭腔。 “不好了!不好了!后山……后山有绝世高人演武!” …… 消息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紫霄宫。 很快,那片小小的空地外,就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武当弟子。 人群中,昨天负责演练阵法的那七名弟子也在,当他们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阵法气机时,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这……这是真武七截阵的势?”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但又不是……” 另一人死死盯著那七个脚印,喉结滚动,“我们的阵,哪有这种威力?这感觉……这感觉就师祖爷们说过的,阵法大成,引动了地脉之气!” “引动地脉?开什么玩笑!咱们武当百年来,除了创派祖师,谁能真正做到『借地』之力?掌门师伯也只是摸到了门槛而已!” “可这股磅礴的土行之气,这股厚重如山的剑意,你敢说不是?” 七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和茫然。 他们昨天才在这儿演练过,那威力自己心里有数。 可眼下这残留的气息,比他们七人合力强出何止百倍? 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別! 人群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此起彼伏。 “绝对是哪位闭死关的太师叔祖出来活动筋骨了!” “我感觉到了,是真武七截阵的剑势!天吶,原来我们武当的镇派绝学,练到极致是这般模样!” “你们看那中央,原本那里有块一人高的青石,我前天还见过……现在呢?”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空地中央,除了那捧细腻得不像话的石粉,空空如也。 一阵山风吹过,石粉飘散,彻底融入泥土。 化石为粉! 而且不是用蛮力击碎,是彻彻底底地“化”解,湮灭!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这片空地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彻底转为了敬畏和狂热。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武当掌门李景林面沉如水,迈步而来。 在他身旁,赫然是前来做客的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第15章 武当的绝世高人! 李景林一踏入这片区域,脚步便猛地一顿。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作为武噹噹代第一人,他对真武七截阵的理解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不仅仅是剑意,更是“势”,与整座武当山地脉隱隱相连的,君临天下的势! “真武七截……” 他低声喃喃,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七个星位,“借地成阵……而且,是完美无缺的借势!” 他快步走到空地中央,弯腰捻起一撮石粉,放在指尖轻轻一搓。 粉末细腻如尘,没有丝毫颗粒感。 李景林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炁的破坏力,这是“道”的层面的碾压。 是將土石的结构,从最根本的层面分解了! “是谁?”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武当山上,所有在世的前辈,他都了如指掌。 修为最高的几位师叔,確实能引动地气,但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天人合一、举重若轻的地步。 这一击,已经近乎於“神跡”! 难道是某位已经“羽化”的前辈,神魂显灵,在此地重演神通道法? 李景林的脸色阴晴不定,既有自家门派出了这等隱世高人的骄傲,又有作为掌门却毫不知情的惶恐。 而他身旁的张静清,自始至终没有踏入那片空地。 他只是站在边缘,闭著双眼,神色平静,在聆听著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讚嘆。 “龙虎山借法於天,雷法迅猛,煌煌天威。未曾想,武当借势於地,竟能有如此厚重无匹,神鬼莫测之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李景林耳中。 “李道兄,贵派真是底蕴深厚,藏龙臥虎啊。” 张静清由衷地感慨道,“有这等前辈高人坐镇,何愁道门不兴。今日得见如此神威,贫道当真是大开眼界。” 他感受到的,是与天师府雷法截然相反,却同样达到了极致的力量。 如果说五雷正法是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罚,狂暴而不可阻挡。 那么这股力量,就是大地深处甦醒的意志,沉默而不可撼动。 两者並无高下之分,皆是通往“大道”的绝顶法门。 李景林听到这番讚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静清道兄谬讚了……只是,本门这位前辈性格孤僻,不喜见人,连贫道也不知其踪跡……”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在向张静清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身为武当掌门,家里出了个能把山给掀了的猛人,自己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吧? 那也太丟人了。 李围的武当弟子们听到两位掌教真人的对话,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果然是隱世的太师叔祖!” “连掌门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我武当有望!我武当有望啊!” 一时间,群情激奋,所有弟子脸上都洋溢著与有荣焉的自豪。 他们看向那片空地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朝圣。 而在这片喧囂与震撼的中心,无人知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客房的院子里,悠閒地打著一趟舒筋活血的拳。 张玄景一夜的疲惫,在几个李天的吐纳后已经尽数恢復。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后山的动静,他隱约听到了一些,却並未放在心上。 他正在回味昨夜那一剑的感觉。 那一刻,他不再是人,而是山。 一呼一吸,皆与大地同调。 一念起,便是山崩地裂。 “感觉……还不错。” 他收了拳势,淡淡自语。 威力是够了,就是消耗太大,一击便抽空了所有。 看来这“借势”,也不是能隨便用的底牌。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张之维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师弟,你听说了没?” “嗯?” 张玄景瞥了他一眼。 “后山!咱们昨儿个待过的那片林子!” 张之维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出大事了!听说有武当的隱世老怪物在那儿练功,一招就把一块大青石给干成灰了!现在整个武当山都炸锅了,连李掌门和师父都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盯著张玄景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张玄景面无表情,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是吗?” 他抿了一口茶。 “武当乃玄门正宗,有几位不出世的高人,很正常。” 张之维那副夸张的表情,配上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活像个在街头巷尾说书的,就差一面铜锣敲起来了。 张玄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將杯中温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温润清冽。 “哦,那还真是了不得。”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邻家琐事。 张之维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顿时没了兴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劲,师弟你这性子,真是比后山那帮老道士还老道士。” 话音刚落,张静清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乾净的蓝色道袍,拂尘搭在臂弯,神色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老天师的声音不疾不徐,“李掌门已经在山门外等候,我们该去陆家了。” “好嘞师父!” 张之维一听要走,立刻来了精神,三两口喝完茶,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 张玄景也站起身,无声地跟在张静清身后。 三人走出客房小院,一路向著武当山门行去。 沿途遇到的武当弟子,无一不用混杂著敬畏、好奇与狂热的眼神看著他们,准確地说,是看著他们这一行人的方向。 这些目光的焦点,最终都匯聚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后山禁地。 张之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对张玄景嘀咕:“这些武当的牛鼻子,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干嘛这么看咱们?” 张玄景目不斜视,淡淡吐出两个字:“看山。” “看山?” 张之维挠了挠头,更糊涂了。 山门处,武当掌门李景林带著几位道长早已等候在此。 李景林的脸色有些复杂,既有作为主人的客套,又藏著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探究。 他目光扫过龙虎山师徒三人,在张玄景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脸庞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静清道兄,这便要走了?” 李景林拱手道。 “叨扰多日,也是时候该去陆家赴宴了。” 张静清还了一礼,笑容和煦,“此番武当之行,贫道受益匪浅,尤其得见贵派前辈神威,更是眼界大开。待来日,贫道定当再来拜会。” 他这话一语双关,听在李景林耳中,却让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前辈神威? 他到现在连那位“前辈”的影子都没摸到。 第16章 武当掌门的震撼,武当师叔祖说:演武的人是小天师! “道兄客气了。” 李景林勉强笑道,“山路遥远,一路顺风。” 简单的寒暄过后,张静清便带著两个弟子转身下山。 张之维回头衝著李景林挥了挥手,咧嘴一笑:“李掌门,后会有期啦!” 张玄景则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步伐平稳,只是从一个地方,走向另一个地方。 看著三人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李景林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垮了下来。 他身旁的一位道长忍不住开口:“掌门,龙虎山这位老天师,话里有话啊……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李景林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再次投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后山。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惊疑与震撼,此刻如同火山般再度喷发。 不行! 他身为武当掌门,绝不能容许门中出现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自己却被蒙在鼓里!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顏面,更关乎整个武当的传承与安危! “你们守好山门。” 李景林丟下一句话,脚下一点,身形如风,竟是捨弃了山道,直接朝著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衣袂在林间带起一阵狂风,惊得飞鸟四起。 很快,他便再次来到了那片狼藉的空地。 没有了人群的喧囂,此地只剩下死的寂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將那一片细腻如尘的石粉照得清清楚楚。 李景林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捻起一撮石粉。 粉末从他指间滑落,没有丝毫颗粒感。 他闭上眼睛,將自己的炁缓缓探出,仔细感知著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气息。 昨天人多眼杂,他没能静心查探,此刻再次感受,心中的骇然更是无以復加。 这股气息…… 浩瀚,磅礴,与整座武当山的地脉隱隱相连。 其中蕴含的,是至纯至正的太极真意,圆融无暇,生生不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然而,在这股圆融之下,又潜藏著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气! 柔中带刚,刚中带柔,阴阳转化,浑然天成。 这绝不是单纯的蛮力所能做到! 李景林的目光扫过地面,他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痕跡,是一些被踩踏过的脚印,但又不是简单的脚印。 这些印记构成了一个繁复而玄奥的阵图。 他顺著痕跡走了几步,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这是……真武七截阵?!” 他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真武七截阵乃是武当派的护山大阵,需七位顶尖高手合力,分站七个方位,引动天地之力,方能发挥其万一的威力。 可眼前的痕跡,分明是…… 一个人走出来的! 一个人,布下了真武七截阵?! 而且,看这残留的气息与造成的破坏,这阵法的威力,恐怕比门中记载的七人合力还要恐怖数倍! 这怎么可能! 李景林只觉得自己的道心都在疯狂颤抖。 千百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一人之力,施展真武七截阵!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於神跡! “师爷……一定是后山的几位师爷出手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也只有那几位早已不问世事,修为深不可测,如同活化石的老祖宗,才有可能做到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李景林心中的惊骇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虔诚。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神情肃穆,朝著后山更深处,那片连他都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地,快步走去。 武当后山,云深不知处。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只有几间简陋的茅屋,一口古井,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苍劲古松。 松下的石台上,云雾繚绕。 一条蜿蜒的石阶小路在林间若隱若现,路上布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动。 李景林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越是往上,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浓郁,让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终於,他走到了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古松之下,摆著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两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正对坐弈棋。 他们的道袍已经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气息縹緲,隨时都会乘风而去。 在他们身旁,还有一位同样白髮苍苍的老者,正靠著松树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与李围的草木山石融为一体。 这三位,正是武当山真正的定海神针,辈分高得嚇人,连李景林的师父见了他们,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叔”。 李景林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平台边缘便停下脚步,躬身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李景林,拜见三位师爷!”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孺慕与敬畏。 棋盘前,一位捻著黑子的师爷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苍老而平淡:“哦?是景林啊,什么风把你这大掌门吹到我们这快入土的老骨头这儿来了?” 李景林不敢起身,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恭敬地说道:“不敢惊扰师爷清修。只是……昨日山中出现异象,弟子心中惶恐,斗胆前来,想向三位师爷请教。” 另一位手持白子的师爷落下了一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山摇了一下,我们感觉到了。” 他淡淡说道,“还算有点威力,差点把老夫的棋子给震歪了。” 靠在树下的那位师爷,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嘴角撇了撇:“吵得很。” 听到三位师爷都承认感觉到了,李景林心中更加篤定。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激动:“弟子在演武场旧址,看到了真武七截阵的痕跡,威力之大,匪夷所思!弟子愚钝,猜测是某位师爷为震慑宵小,略施手段。不知……是哪位师爷出手演法,也好让弟子心中有数,日后为师爷立传扬名!” 他这话带著几分討好,也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崇拜。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三位师爷听完他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手持黑子的师爷,放下了棋子,看向他。 手持白子的师爷,也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连那靠在树下假寐的师爷,也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古井无波,却能洞穿人心。 平台上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李景林的心“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是我们。” 最终,还是那位靠树的师爷开了口,声音里带著莫名的意味。 李景林当场就懵了。 “不……不是三位师爷?”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那还能有谁?本门之中,除了三位师爷,谁还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 手持黑子的师爷忽然笑了,那笑容乾枯的树皮裂开了一道缝。 “景林啊,你这个掌门,当得有些糊涂了。”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昨日在此地演武的人,不就是那个跟在龙虎山张静清身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少年天师吗?” 轰隆! 这一句话,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李景林的头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 少年? 那个叫张玄景的…… 孩子? 怎么可能! 第17章 武当掌门的抉择:无论如何,都要传张玄景,武当衣钵! 他才多大? 十五? 还是十六? 一个人,布下真武七截阵? 引动了整座武当山的地脉之力? 一击將巨岩化为齏粉? 这……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师爷……您……您不是在跟弟子开玩笑吧?” 李景林的声音乾涩无比,带著哀求。 他寧愿相信是三位师爷合力出手,也不愿相信这个荒诞到极点的答案。 “我们这把老骨头,有必要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吗?” 手持白子的师爷哼了一声,“那小子借我们武当山的地气,动静那么大,我们要是再看不出来,这几百年不就活到狗身上去了?” 靠树的师爷补充道:“手法是糙了点,对力量的控制也不够精纯,浪费了七八成的力。不过,能想到以一人之身,逆转阵法,以外力为基,引地脉为用,这份天资……嘖嘖。” 他摇了摇头,在感嘆,又在回味。 “是个好苗子啊。” 李景林彻底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如遭雷击,脑子里反覆迴响著三位师爷的话。 张静清的弟子…… 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 竟然…… 竟然是这般经天纬地的人物?! 他忽然想起了张静清临走时那句“受益匪浅,眼界大开”,想起了他看向后山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老狐狸! 他什么都知道! 他分明是故意带著弟子来武当山,借著武当的地脉,来验证他弟子的修行成果!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李景林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四个字。 剑仙之姿! 唯有传说中,那些御剑飞天,一剑可平山海的剑仙,才能在如此年纪,拥有这般逆天的悟性与实力! 龙虎山…… 张静清…… 他究竟从哪儿找来了这么一个妖孽?! 寒风从后山吹过,捲起地上的枯叶,刮在李景林的道袍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让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身为武当掌门,自詡洞悉天下大势,却被一个老狐狸和一个少年人,在自家地盘上,用自家的绝学,给上了一堂毕生难忘的课。 受益匪浅? 眼界大开? 李景林此刻再回想起张静清那张笑眯眯的老脸,只觉得每一个字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那老东西哪里是谦虚,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 “剑仙之姿……” 靠树的师爷又幽幽地吐出这四个字,在评价一块上好的璞玉,语气里满是欣赏,甚至还有…… 理所当然? 这四个字再次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景林的心口。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看著眼前这三位与世隔绝的老人,巨大的无力感席捲而来。 “三位师爷……那……那我们武当……”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武当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著龙虎山出了这么一个绝世妖孽,將来要一骑绝尘,將所有门派都踩在脚下吗? 武当千年基业,难道就要在他这一代,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手持黑子的师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焦虑与不甘。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管得著吗?”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龙虎山能出,我们武当也能出。你急什么?” “可……” 李景林还想爭辩。 “没什么可是。” 手持白子的师爷打断了他,將手中的白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上,声音不大,却让李景林心头一跳。 “你身为掌门,想的不是如何激励门下弟子奋发图强,追赶超越,却在这里自怨自艾,乱了方寸。这才是武当最大的危机。” 老人的话语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景林心中那层慌乱的脓包。 他猛地一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啊…… 他慌了。 他怕了。 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他的道心就乱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一个需要追赶的目標,而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怪物。 作为一派之主,这才是最致命的。 李景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血丝虽然还在,但那份惊惶失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对著三位师爷,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知错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重新变得沉稳。 “弟子乱了心性,辜负了师爷们的教诲。” 靠树的师爷终於直起了身子,他拍了拍袍子上的落叶,缓步走到李景林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日月星辰在流转。 “景林,记住。水越高,船才越高。风越大,鹰才能飞得更高。” “没有那样的峻岭,如何显出我武当松柏的挺拔?” 老人伸出乾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李景林再次深深一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三位师爷看著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这孩子,还是被嚇到了。” 许久,手持黑子的师爷才嘆了口气。 “不嚇一嚇,他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 手持白子的师爷淡淡道,“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咱们武当的祖师爷,当年也是一人一剑,荡平天下的主。” “就是不知……那龙虎山的小子,和咱们未来的弟子,究竟谁能走得更远呢?” 靠树的师爷望著云海,眼神悠远。 “走著瞧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李景林一路下山,一言不发。 山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他那张一向温和儒雅的脸上,此刻却结了一层冰霜。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后山发生的一切。 巨岩化为齏粉的震撼场面。 三位师爷云淡风轻的话语。 张静清那张老狐狸的笑脸。 还有…… 那个叫张玄景的少年,那张清冷孤傲,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 怪物! 妖孽!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李景林的心臟。 他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说你懂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怪物,妖孽。 可这不正是他此刻內心最真实的想法吗? 李景林没有再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要前往陆家赴宴,並且,无论武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收下张玄景,入武当。 第18章 龙虎山三巨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 与此同时,龙虎山的山路上,三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著山下走去。 为首的是个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鹤髮童顏,步履轻健,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老天师,张静清。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剑眉星目,神采飞扬,嘴角总是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浑身上下都透著子天不怕地不服的张扬劲儿。此人正是老天师的大弟子,张之维。 走在最后面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面容俊秀,气质却与年龄不符,显得异常清冷沉静。他身背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步履沉稳,一双墨黑的眸子古井无波,对李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便是张静清二代弟子,张玄景。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著去陆家啊?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张之维耐不住性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点儿抱怨。 “陆家那老头子大寿,请柬提前一个月就送来了,咱们紧赶慢赶的,怎么也得给人家留点面子,坐个车去多快活。” 张静清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沉下来?” “我这叫雷厉风行!”张之维不服气地顶了一句,隨即又嬉皮笑脸地凑到张玄景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我说小师弟,你也不嫌闷得慌?师父他老人家是得道高人,喜欢体悟自然,咱们年轻人可不一样。要不,咱俩甩开他,先去城里搓一顿?” 张玄景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胳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大师兄,你很吵。” “嘿!你这小子!”张之维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指著他,“没大没小,我这不也是为你著想嘛!” 张静清在前面听著两个徒弟的斗嘴,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回头。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著,穿过崎嶇的山道,踏过清澈的溪流。 日头渐渐西斜,山间的路也变得愈发难行。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陡峭山壁,几乎没有可供下脚的地方。寻常人走到这里,只能绕道而行,那至少要多花上一天的时间。 张之维正想开口问路,却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师父,脚步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 不,那不是简单的加快。 张静清的身影被风吹动的柳絮,轻飘飘地,没有丝毫烟火气。他的双脚在那些凸起的山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没有重量一样,倏忽间便窜出去了十几米远。 他的道袍在风中舒展开来,像一只苍老的仙鹤,振翅欲飞。 “我靠!” 张之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里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哪能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这是要考校他们的脚力! “师父,您老人家悠著点,別跑岔了气!” 张之维大笑一声,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浅坑。他的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著蛮横霸道的气势,紧隨其后。 他的步法大开大合,每一步都势大力沉,踩在岩壁上,却偏偏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师父和大师兄的身影在前方几个起落,便已经化作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山风呼啸,吹得张玄景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绝尘而去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微不可查的火焰。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真的? 有点意思。 下一刻,张玄景的身体微微下沉,李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如果说张静清是飘逸的仙鹤,张之维是凶猛的饿虎,那么此刻的张玄景,就像是融入了这片山林的一道影子。 天罡步! 他动了。 没有张之维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张静清那种出尘的飘逸。 他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就是一步,一步,再一步。 可就是这简单的步伐,却蕴含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他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脚下有一张无形的星图在指引。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身影时隱时现,如同鬼魅。 那些陡峭的岩壁,崎嶇的乱石,在他脚下都变成了平坦的大道。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张玄景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两个身影。 师父的步法,暗合天地至理,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的节点上,整片山林都在为他让路。 大师兄的步法,则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结合,霸道绝伦,任何阻碍在他面前,都会被直接碾碎。 而他自己的天罡步,则讲究一个“借”字。 借风力,借山势,借自己体內流转不息的炁。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都达到了凡人难以想像的速度。 张静清在前,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已经將金光咒与纵地金光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之维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一身蛮力,不过炁劲的运用倒是比以前精纯了不少。 嗯? 他的目光落在了更后方的张玄景身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小子……跟上来了? 而且看他那样子,气息沉稳,游刃有余,竟是没有丝毫吃力的感觉。 这步法……玄妙! 张静清心中暗赞一声,脚下再次发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子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嘿,师父来劲了!” 张之维感受著前方骤然加快的速度,非但不惊,反而更加兴奋。他狂吼一声,体內的金光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死死咬住张静清的身影。 “小师弟,跟紧了!別被甩丟了,不然晚上没饭吃!” 风中传来了他略带喘息的叫喊声。 张玄景没有回答。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极致的速度之中。 体內的炁隨著天罡步的运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每一块石头的纹理,能感觉到风吹过脸颊的力道,能感觉到前方师父和大师兄身上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架最精密的仪器,不断地计算著最佳的路线,最省力的借力方式。 翻山! 越岭!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三人面前。 张静清看也不看,身形拔高,袍袖一甩,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飘飘地就渡了过去。 张之维则是更加直接,他一声爆喝,在峡谷边缘猛地一踏,岩石崩裂,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的直线,稳稳落在对岸! 轮到张玄景。 他跑到峡谷边缘,速度不减反增。 就在身体即將坠落的瞬间,他猛地向下方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踏了一脚。 那块岩石只有巴掌大小,根本不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可他的脚尖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託了起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拔高,身体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张之维的身边。 “好小子!” 张之维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你这什么鬼步法?跟个纸片人似的,不费劲儿啊?” 张玄景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微微喘了口气,道:“还行。” “还行?”张之维瞪大了眼睛,“你管这叫还行?我他娘的吃奶的劲儿都快使出来了!” 前面的张静清听著身后两个徒弟的对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停下,继续朝著前方掠去。 这场无声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夕阳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道身影,一老两少,在连绵的群山之巔奔行跳跃,如履平地。 他们没有交谈,却有著惊人的默契。 时而如鹤,时而如虎,时而如魅。 他们身后,是暮色四合的龙虎山。 他们身前,是即將风起云涌的凡尘俗世。 远远看去,那三道身影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明明只有三个人,却偏偏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错觉。 无形的,名为“龙虎山”的崢嶸气概,正在这师徒三人之间,悄然凝聚。 终於,当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时,三人在一座最高的山峰上停下了脚步。 夜风凛冽,吹得道袍翻飞。 山下,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 陆家所在的城市,到了。 张静清站在崖边,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他一路狂奔,气息却平稳如常,不见丝毫紊乱。 张之维站在他身后,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些许汗珠,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张玄景站在另一侧,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呼吸悠长,眼神依旧清澈。 一场持续了半天的极限奔袭,对他来说,同样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师父,您老人家……这又是何必呢?”张之维喘匀了气,忍不住抱怨道,“您要是想收拾我,直接动手就是了,干嘛费这么大劲儿。” 张静清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个徒弟。 他先是看了看张之维,点了点头:“不错,金光咒的火候又精进了。”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玄景身上,那双洞悉世事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玄景。” 他开口,声音平淡。 “你这天罡步,倒是炉火纯青了?” 第19章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携弟子——赴宴! 张静清等人继续赶路。 三人各自施展神通,老天师张静清暗自考校两位弟子的修为功课。 陆家庄,与其说是庄,不如说是一座城中之城。 青砖高墙,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被擦得鋥亮,在门口掛著的数百盏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反射出威严而冷酷的光。 门口站著两排身穿黑色短打的汉子,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显然都是练家子。 他们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前来赴宴的宾客。 寻常的马车到了门口百米外就得停下,宾客自行走过那条铺著青石板的长路,以示对陆家的尊重。 但凡有些名望的异人家族,便会有资格收到陆家的请柬。 今日的陆家庄,便是整个异人界的一个缩影。 陆家庄內,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巨大的庭院里摆了上百张八仙桌,穿著体面的宾客们三五成群,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空气中瀰漫著佳肴的香气、陈年佳酿的醇厚,以及无形的气场交锋。 主位附近,几张大桌尤其引人注目。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一方豪强,各大家族的掌门人或德高望重的长老。 “陆兄,恭喜恭喜啊!老太爷这寿宴,办得是真气派!” 一个穿著马褂,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举杯笑道,他是来自关中的王家家主。 坐在主位旁边的,是陆老太爷的长子,陆宣。 他今日一身暗红色团花绸缎长衫,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回敬:“王兄客气了,家父能得各位赏光,是我陆家的荣幸。” “陆兄此言差矣,” 另一位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男人接话,正是四家之一吕家的家主,吕仁,“能请动龙虎山的天师下山,这份面子,可不是谁都有的。我等是沾了陆老太爷的光,才有幸一睹天师风采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长老们都纷纷点头附和。 “说的是啊,老天师上次下山,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我听说啊,这次天师还带了两位亲传弟子一同前来,都是人中龙凤。” “哦?竟有此事?” 陆宣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端起酒杯,朗声道:“各位,天师他老人家路途稍远,但很快就到。各位先请慢用,切莫拘谨!” 他嘴上这么说,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年轻人聚集的那几桌瞟。 那里,才是今晚真正的风暴中心。 陆家的嫡孙,陆瑾,正被一群同辈的年轻人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髮梳得油亮,眉宇间满是少年得志的傲气。 “瑾哥,你家可真牛啊,连天师都能请来!” 一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满脸諂媚。 陆瑾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嘴角噙著一抹自得的笑:“我爷爷和天师有些交情罢了。不过,听说天师这次带了两个徒弟来,我倒是很有兴趣会会他们。”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邻桌的人听见。 邻桌坐著的,正是吕家的两个孙辈,吕严和吕慈。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吕慈的鼻子里喷出来。 他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一身肌肉几乎要將身上的短衫撑破。 他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牛鼻子老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架子倒是不小,让咱们这么多人乾等著。” 吕慈的声音粗声粗气,带著毫不掩饰的火气。 “二弟,慎言!” 坐在他身旁的吕严立刻皱眉低喝。 吕严比弟弟大几岁,面相沉稳许多,他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这里是陆家,来的都是客,你收敛点!” “大哥,我他妈就看不惯这副德行!” 吕慈梗著脖子,瞪著眼,“陆家小子在那吹牛逼,说要会会天师的徒弟。怎么?他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分,陆瑾那边的人自然听见了。 陆瑾的脸色微微一沉,他放下酒杯,眼神不善地望了过来:“吕慈,你喝多了?在我陆家的地盘上撒酒疯?” “撒酒疯?” 吕慈“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著陆瑾,咧嘴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陆瑾,你小子少他妈给我装蒜!怎么,想练练?” “你!” 陆瑾气得脸色涨红,他身为主人,又是今晚的焦点,怎能容忍吕慈如此挑衅。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都是朋友,大喜的日子,別伤了和气!” 几个和事佬连忙起身打圆场。 吕严也死死拉住吕慈的胳膊,沉声道:“坐下!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吕二哥还是这么大火气。不过话说回来,这龙虎山的天师,谱確实是大了点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长野鸣正慢悠悠地摇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里透著精明和算计。 他这话看似在劝,实则是在拱火。 吕慈一听,更是来劲:“长野鸣,还是你小子懂我!你看陆瑾那德行,天师是他爹一样!” “吕慈,你嘴巴放乾净点!” 陆瑾拍案而起。 “来啊!怕你啊!” 眼看一场全武行就要上演,清冷而又威严的气息忽然笼罩了这片区域。 眾人只觉得心头一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那股子躁动和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只见一个角落的桌子旁,一个身穿蓝色道袍,面容宛如青年的道人正静静地看著他们,他的眼神平和,却能洞穿人心。 三一门的门主,左若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吕慈和陆瑾,两人便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再也骂不出来。 吕严见状,连忙对著左若童拱了拱手,然后用力將吕慈按回座位上,低声斥道:“你想死吗?左门主也敢招惹!” 吕慈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左若童,悻悻地坐下,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 陆瑾也收敛了怒气,对著左若童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致意,然后重新坐下,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左若童一个眼神给平息了。 王蔼见没好戏看了,悻悻地收起摺扇,对同桌的人小声嘀咕:“这左若童,真是越来越邪门了。练的那个什么逆生三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几十年了,样子都没变过。” 左若童没有理会这些小辈的闹剧,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陆家庄的大门方向。 他在等的,也是龙虎山的人。 不,准確来说,他在等的是一个传闻。 一个关於老天师新收的关门弟子的传闻。 据说,那是个年纪不大,却天资绝世的少年。 异人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年轻人了。 陆瑾、吕慈之流,在他看来,不过是些仗著家世横行的莽夫,空有一身蛮力,心性、悟性皆是下乘,难成大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宴席上的气氛几经起落。 长辈们在谈论著时局,谈论著异人界的格局变迁,言语间藏著机锋。 而年轻一辈,在刚才的衝突之后,虽然表面上安静下来,但暗地里的较劲却愈发激烈。 一道道目光如同刀剑,在空中交错碰撞。 陆瑾的眼神在吕慈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了沉默寡言的王蔼,最后落在场中一个身材娇小,却眼神凌厉的女孩身上。 她姓夏。 还有角落里独自饮酒,气息阴冷的傢伙,是某个不知名小派的传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对手。 今天,是他陆家的主场。 他绝不能被任何人抢了风头,尤其是那个还没露面的,所谓的天师弟子! 就在这时,陆家庄那厚重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唱喏声。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携弟子——到!” 第20章 各方异人家族势力,齐聚陆家庄! 龙虎山老天师到了! 瞬间压过了满院的嘈杂。 剎那间,整个陆家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尽头。 来了! 那一声唱喏,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让整个湖水都凝固了。 满院的宾客,无论老少,无论身份高低,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杯盏停在半空,交谈声戛然而止。 死寂。 近乎於朝圣死寂。 隨即,人群如同被解冻的河流,开始骚动起来。 主位上,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陆家老太爷,几乎是“霍”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那份沉稳持重瞬间被混杂著激动与恭敬的神色取代。 他连对身边的儿子陆宣交代一声都来不及,便急匆匆地迈开步子,亲自朝大门方向迎去。 不只是他。 原本端坐於角落,置身事外、仙气渺渺的三一门门主左若童,此刻也缓缓起身。 他那张数十年不变的年轻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目光穿过人群,径直投向那青石路的尽头。 “王家的!快,跟我去拜见老天师!” 一个面容精明的老者低喝一声,一把拽起身边的王蔼,那力道让王蔼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摺扇给扔了。 这是王家的老爷子,王蔼的祖父。 他平日里最是看重脸面与排场,此刻却像个急著面圣的小官,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吕家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吕慈的父亲,吕家族长,同样沉声呵斥著族中子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带著吕严,快步跟上了陆家老太爷的步伐。 吕慈撇了撇嘴,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敢在这种场合造次,只能耷拉著脑袋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却充满了挑衅与不服,死死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刮骨刀”夏家的长辈,一位面容阴鷙的老妇人,拄著一根蛇头拐杖,步履却异常矫健。 以炼器闻名的“神机”高家家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此刻也是一脸諂媚,挤在人群中往前凑。 还有那西北的“通臂”关家,西南的“药仙”陈家,甚至诸葛家族的传人,都默默地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大门。 这便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威势。 正一道的执牛耳者,异人界公认的泰山北斗。 天师亲临,便是帝王驾到,无人敢怠慢。 在眾人的翘首以盼中,三道身影终於出现在青石路的尽头,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紫色八卦道袍的老者。 他鹤髮童顏,面容清癯,步履稳健,每一步都与这片天地的脉搏合而为一。 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沉凝感,却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便是当代天师,张静清。 跟在他左后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带爽朗笑意的年轻道士。 他一身紫色天师袍,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眼神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间,带著子不加掩饰的张扬与自信。 正是天师的大弟子,张之维。 而另一边,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的少年。 他同样穿著一身合体的金纹道袍,身形尚未完全长开,面容清秀俊逸,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的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眸子,古井无波,深邃得像是藏著星辰大海。 他安静地跟在张静清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对周围数百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这满院的英雄豪杰,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草木。 他就是张玄景。 “静清道兄!” 最先迎上去的,竟然不是主人陆老太爷,而是三一门的左若童。 他对著张静清遥遥一拱手,脸上带著探究的微笑:“几日不见,天师的修为,又精进了。这返璞归真之境,真是让我辈望尘莫及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左若童是何等人物? 三一门“逆生三重”的功法,让他青春永驻,实力深不可测,是异人界少数能与老天师比肩的存在。 连他都这么说,可见老天师的道行,又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境界。 张静清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稽首回礼:“左门主客气了。你这逆生之法才是夺天地之造化,贫道不过是循规蹈矩,痴长几岁罢了。” 两人言语间客气,但那无形的气机碰撞,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时,陆家老太爷终於挤到了最前面,他对著张静清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充满了激动:“老天师!您老人家能亲自前来,真是让我这小小的陆家庄蓬蓽生辉,三生有幸啊!” “陆老哥言重了。” 张静清扶住他,笑道,“你我两家也是世交,你八十大寿,贫道岂有不来之理?” “不敢当,不敢当!” 陆老太爷连连摆手,侧身让开道路,“老天师,快,里面请!上座,上座!” “天师,晚辈王离,给您请安了!” 王家老爷子挤上前来,满脸堆笑。 “晚辈吕丰,见过老天师!” 吕家的族长也恭敬行礼。 “夏家……” “高家……” 一时间,问候声、拜见声此起彼伏。 张静清一一頷首回礼,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容,既不显得疏远,又不至於过分亲近,那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年轻一辈的目光,则几乎全都聚焦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陆瑾的眼神最为复杂。 他死死地盯著张玄景,从头到脚,要用目光將他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绝世天才? 龙虎山的关门弟子? 看起来…… 也不过如此嘛! 除了那张脸长得俊俏了点,那股子故作深沉的劲儿让人不爽外,也没看出什么三头六臂。 陆瑾攥紧了拳头,心中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里是陆家庄! 今天的主角,本该是他陆瑾! 另一边,吕慈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他“嗤”地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族人小声嘀咕:“切,装模作样!小白脸一个,中看不中用。待会儿上了演武场,看老子不把他打出屎来!” 王蔼则摇著摺扇,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对著身边的跟班低语:“看见没,这就是龙虎山新收的小师叔。嘖嘖,派头真大啊。不过我听说,他身上宝贝可不少,老天师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他了……” 张玄景自然感受到了这些不善的目光。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陆瑾,吕慈,王蔼…… 这些在后世掀起无数风浪,或者成为一方巨擘,或者沦为笑柄的人物,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尚未成熟的毛头小子。 他们的心思,他们的嫉妒,他们的盘算,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他懒得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扮演著一个“天才弟子”的角色,目光低垂,神態恭谦,將自己置於师父和师兄的光环之下。 第21章 陆瑾:我要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张玄景不卑不亢。 这是保护,也是偽装。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之前,过早地暴露锋芒,只会引来无谓的麻烦。 张之维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他大大咧咧地咧嘴一笑,往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师弟张玄景挡在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陆瑾和吕慈,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敢打我师弟的主意? 你们还嫩了点! 眾人簇拥著张静清一行人走入宴席主厅。 陆老太爷执意要將张静清请上主位,张静清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左若童,笑道:“左门主在此,贫道岂敢僭越?我与左门主同坐一席便可。” 这话一出,眾人又是心中一惊。 老天师这是何意? 是將三一门抬到了与龙虎山平起平坐的地位? 左若童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张静清一眼,也没推辞,只是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若童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场座次安排,又是一番暗流涌动。 待到眾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 张静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一辈,最后落在自己的两个徒弟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借陆老哥的寿宴,也把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带出来见见世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先是指了指张之维:“这是劣徒张之维,性子顽劣,还望诸位道友日后多加管教。” 眾人连忙客气地称“不敢”,嘴上夸讚著“天师府高徒,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隨后,张静清的目光转向了张玄景,眼神中多了柔和。 “这是贫道的关门弟子,张玄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郑重。 “这孩子入门最晚,年纪也小,日后在外面行走,还请在座的各位长辈、兄长,多多照拂一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多多照拂”? 这四个字从別人口中说出,是客气,是谦辞。 可从当世异人界第一人,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託付! 是敲打! 更是不容置疑的宣告! 在座的老一辈,哪个不是人精? 陆老太爷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瞭然。 左若童抚摸著自己光滑的下巴,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张玄景的目光,好奇之中又多了几分审视。 其他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无不心中巨震。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老天师的深意。 这哪里是“多多照拂”,这分明是在说:“这是我龙虎山未来的宝贝疙瘩,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是不给我张静清面子,不给整个龙虎山天师府面子!” 一时间,所有看向张玄景的目光都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变成了郑重,甚至是敬畏。 能让老天师如此郑重其事地当眾託付,这少年在天师心中的地位,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高得多! 然而,长辈们能想明白的道理,不代表年轻一辈也能接受。 这群被各自家族、门派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们,个个心高气傲,自詡不凡。 他们本就是今天这场寿宴的主角之一,是来展露头角,一较高下的。 可从龙虎山的人一进来,先是老天师和左若童平起平坐,吸引了所有长辈的目光。 紧接著,张之维那不可一世的派头又压了他们一头。 现在,所有人的焦点,竟然全都匯聚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甚至有些过分漂亮的少年身上! 话音刚落,还不等眾人从这重磅消息中回过神来,张静清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举动。 他竟是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身旁张玄景的手腕。 “玄景,来,坐到为师身边来。” 说著,他竟无视满堂宾客,就这么牵著自己的小徒弟,一步步走向了那位於整个大厅最中心、最尊贵的主桌! 轰! 如果说刚才老天师的言语是一块巨石砸入湖中,激起千层浪,那么此刻他的行为,就无异於一座火山在湖底爆发!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便是压抑不住的譁然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主桌! 那可是陆家庄寿宴的主席! 能坐在那里的,除了东道主陆老太爷,便只有他亲自邀请的、当世异人界最顶尖的几位大人物! 如今在座的,除了老天师自己,便只有那三一门的门主左若童! 放眼望去,这满堂的宾客,多少成名已久的一派掌门、家族之主,连靠近那主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坐在下首的宾客席位上。 可现在,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就这么被老天师牵著,要坐上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象徵著身份与地位的席位? 这已经不是“照拂”了,这是捧! 是毫无道理、不讲规矩的,要把这少年直接捧上云端! 无数道目光,混杂著惊骇、不解、嫉妒、疑惑,死死地钉在张玄景的身上。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个唇红齿白、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老天师如此青睞,甚至不惜打破异人界百年来的规矩! “老天师这是何意?”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带弟子上主桌,这……” “这少年……莫非是老天师的私生子不成?”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尤其是那些年轻一辈的俊杰们,更是个个面色涨红,双拳紧握。 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张玄景,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面对上百道几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他面不改色,脚步沉稳。 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与不安,只有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从容淡定。 他不是被牵著,而是与自己的师父並肩而行,每一步都带著龙虎山弟子特有的沉凝气魄。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张玄景被张静清按著,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先是朝著主位的陆老太爷和另一侧的左若童微微頷首,以示晚辈之礼,而后便安然落座,挺直了脊背,眼观鼻,鼻观心,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那份气度,那份从容,让所有质疑和揣测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这个少年,…… 真的有资格坐在这里。 凭什么? 这小子是谁? 不就是仗著命好,被老天师收为关门弟子吗? “多多照拂?” 吕家席位上,吕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格外刺耳。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哥,你听见没?老天师让我们『照拂』他呢。” 他侧过头,对著身旁面色沉稳的兄长吕严,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屁孩,细皮嫩肉的,怕不是风一吹就倒了,確实需要我们好好『照拂』。” 吕严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呵斥道:“闭嘴!你想给吕家惹麻烦吗?” “我怕什么?” 吕慈脖子一梗,压著火气,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向张玄景,“龙虎山了不起啊?老天师是厉害,可不代表他隨便领回来一个小白脸,就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捧著他!老子就是看不惯!” 不远处,作为东道主的陆瑾,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拳头在桌下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今天是他爷爷的寿宴,是他陆家的主场! 他陆瑾,三一门逆生三重的继承人,本该是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可现在,所有风头都被抢光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一个精心准备了许久,却被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夺走所有喝彩的丑角。 那种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无视的愤怒,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张玄景身上,那目光里燃烧著嫉妒的火焰,恨不得立刻衝上演武场,用自己的“逆生三重”把那个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少年打得粉碎,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第22章 异人翘楚们,眼高於顶! 角落里,王蔼又啃起了糖葫芦,只是这次速度快了许多,显得他內心极不平静。 他对身边的跟班低声笑道:“嘿,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天师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这徒弟金贵啊。不过嘛,越是这样,就越是招人恨。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嘛。” 他的眼神在吕慈和陆瑾身上来回打转。 他才不会做出头鸟,但他乐於见到別人去当这个出头鸟。 在场的年轻一辈,远不止他们几个。 还有出马仙关石花。 她轻蔑地瞥了张玄景一眼,对身边的女伴撇撇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银样鑞枪头。我们那儿,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丟进林子里,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瘴气毒死。” 另一桌,坐著几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其中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是来自蜀中唐门的唐淼。 唐门的人向来低调,却也向来自傲。 他们不屑於和人爭口舌之利,但谁要是敢小瞧他们,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唐淼没有说话,只是用评估猎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张玄景,在计算著从哪个角度下手,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手法,让这个天之骄子悄无声息地倒下。 而在他旁边,一个穿著长衫,文质彬彬的青年,正低头擦拭著一副金丝眼镜。 他是术字门的陈金魁。 术字门以符籙闻名,向来与正一符籙派的魁首龙虎山有瑜亮情结。 陈金魁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技术人员看到顶尖產品的研究欲。 他死死盯著张玄景,想用目光穿透他的身体,看清楚他体內“炁”的运转方式,看清楚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能被老天师如此看重。 在这些人之中,还有一个青年显得与眾不同。 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的孙子就是后来创立了天下集团,权倾一方的“梟雄”风正豪。 他便是风天养。 他没有像吕慈那样暴怒,也没有像陆瑾那样嫉妒,更没有像长鸣野那样煽风点火。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微笑著,像一个局外人。 可如果有人能看透他的內心,就会发现,他正在飞速地分析著局势。 龙虎山…… 老天师…… 张之维…… 张玄景…… 这些名字和人物在他的脑海中构成了一张复杂的关係网。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龙虎山未来几十年的气运所钟。 老天师这一手,看似是爱护,实则是將张玄景推上了风口浪尖,用整个异人界的年轻一辈,来给他当磨刀石! 好大的手笔! 好深沉的算计! 风天养端起酒杯,对著张玄景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这个叫张玄景的少年,要么在这场磨礪中被碾得粉身碎骨,要么…… 就將踏著所有人的肩膀,登上一个谁也无法企及的高峰。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几乎所有的恶意和审视,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风暴中心的张玄景。 然而,他本人却毫无所觉。 他依旧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姿態谦卑得像个初次见到大场面的乡下孩子。 那张俊秀的脸上,甚至还带著恰到好处的侷促和紧张。 只有离他最近的张之维知道,师弟这副模样,全是装的。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师弟,气息平稳悠长,没有丝毫紊乱。 那看似低垂的眼帘下,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潭。 张之维心中暗笑。 这帮蠢货,被我师父和我师弟玩得团团转。 他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揽住张玄景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抬起头,用近乎挑衅的目光,扫视著在场所有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张扬和霸道,在说:“看什么看?这就是我师弟!我龙虎山罩著的人!不服?憋著!”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太囂张了!” 吕慈气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吕慈的手掌“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紫檀木的桌面应声发出一记闷响。 他身旁的桌案整个都震了一下,杯盘碗碟叮噹作响,几滴酒水从杯中溅出,洒在鲜红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著张之维,那副囂张到骨子里的模样,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尊严上。 “吕慈!” 一声低喝从他身旁传来。 吕严,他的兄长,面色沉静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吕严的手掌並不如何用力,却带著千钧之力,让吕慈那即將爆发的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注意场合。” 吕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吕慈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过头,想要反驳,却在对上兄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兄长不是在为他好,而是在维护四大家族吕家的脸面。 在这里掀桌子,丟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 可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他只能愤恨地坐下,抓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便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龙虎山! 张之维! 还有那个叫张玄景的小崽子! 等著! 都给老子等著! 另一边,身为东道主的陆瑾,更是少年意气。 张之维那一句“吵闹”,不仅仅是挑衅,更是当著整个异人界的面,打他陆家的脸。 在他爷爷的寿宴上,说他陆家庄吵闹?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目中无人! 他旁边的父亲陆宣,察觉到儿子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眼神中带著警告。 陆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不能像吕慈那个蠢货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是陆家的继承人,他必须保持风度。 可那股被轻视、被无视的屈辱感,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自詡同辈之中少有敌手,通臂拳练得出神入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眾星捧月? 今天,却被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道士,用近乎怜悯的眼神扫过,他只是路边一只聒噪的螻蚁。 而那个风暴中心的张玄景,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加伤人。 “呵,龙虎山的弟子,果然是好大的威风。”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长鸣野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对著身边的人小声嘀咕,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老天师亲自带来的人,能一样吗?咱们啊,就是陪衬。看看,看看人家师兄弟这感情,嘖嘖。”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脸上那副“我就是看不惯,但我就是不说” 的欠揍表情,成功地让周围几个本就心怀不满的年轻异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这是长鸣野最擅长的好戏。 他自己不敢出头,却乐於见到別人去当那个出头鸟,跟龙虎山的人碰一碰。 最好碰个头破血流,他才好看戏。 术字门的陈金魁没有参与这些口舌之爭。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著灯火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张之维的挑衅,转移到了张玄景身上。 在张之维揽住张玄景的那一刻,他敏锐地捕捉到,张玄景的身体有过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但体內的“炁”却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太不正常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人如此亲密地揽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应该是僵硬或者放鬆。 他的“炁”也应该隨著情绪的波动而產生相应的变化。 可张玄景没有。 他就像一个…… 没有生命的玉雕,温润,却冰冷。 身体的细微反应是偽装出的,而內在的“炁”,才是他最真实的写照——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第23章 龙虎山弟子,视天下异人后辈翘楚如无物! 这个人,不是在紧张,不是在侷促。 他是在…… 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吗? 陈金魁的心臟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他再去看那个低眉顺眼的少年,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些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在各自的家族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平日里被长辈夸讚,被同辈敬畏,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们就像一群在自家山头称王称霸的年轻老虎,如今被聚到了一起,谁也不服谁。 而张玄景和张之维的出现,就像两条过江猛龙,直接闯入了他们的领地,还当著所有人的面,在他们脑门上撒了泡尿。 这谁能忍? 然而,真正的大人物们,却对此视若无睹。 主位之上,陆家老太爷端坐如松,脸上笑呵呵的,没看到自家孙子那张黑脸。 他正侧著头,与身旁的张静清说著话。 “老天师,您这新收的弟子,真是好根骨啊。” 陆老太爷的声音洪亮,“看著就透著灵气。” 张静清捋著他那半尺长的银白鬍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让陆兄见笑了。” 一句“小孩子家家”,轻飘飘地就將场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定了性。 ——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玩闹罢了,上不得台面。 这份气度,这份从容,让周围几桌的各派掌门和家主们心中暗自凛然。 龙虎山天师府,正一道的魁首,其底蕴之深厚,果然不是他们能轻易揣度的。 坐在另一侧的三一门门主左若童,端著一杯清茶,目光在张静清和张玄景之间来回流转。 他那张宛如青年般俊朗的脸上,露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一招“以身为饵,钓尽天下英雄”! 张静清这老狐狸,看似是把小弟子推到了风口浪尖,实则是用整个异人界的年轻翘楚,来给他的关门弟子当陪练和踏脚石。 贏了,一战成名,少年天师之名坐实,从此在同辈中再无爭议。 输了…… 左若童看了一眼稳坐泰山,连呼吸都没有变化的张静清。 他会让他输吗? 恐怕输了,也是计划中的一环,是另形式的磨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老天师,” 左若童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地开口,“您这两块璞玉,光芒太盛,可是要引得天下的小辈们,都来试试刀锋是否锋利了。” 张静清终於睁开了眼睛,他浑浊的眸子看了一眼左若童,嘴角微微上扬。 “年轻人嘛,火气旺,是好事。” “不打不相识。让他们多碰碰壁,才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全场的焦点中心,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年,终於有了动作。 在所有或愤怒、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张玄景只是在师兄张之维的臂弯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依旧没有抬头。 眾人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將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他不是身处一个一触即发的修罗场,而是在龙虎山幽静的道观里,品著雨后新茶。 “噗——”吕慈刚刚灌下去的一口酒,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小崽子…… 他在喝茶?!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閒情逸致喝茶?! 这已经不是无视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把在场所有年轻一辈,都当成了舞台下的臭鱼烂虾,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吕慈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体內的炁轰然爆发,暴戾的气息瞬间席捲开来。 他身下的椅子,被这股气劲直接震得四分五裂! 吕慈周身的气劲如同实质的狂风,將他脚下碎裂的椅木吹得四散飞溅。 几片碎木屑甚至打在了邻桌的杯盘上,发出一阵清脆又刺耳的撞击声。 宴会厅里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在这一刻死寂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坐在吕慈身旁的吕严,脸色铁青,一把按住了自己弟弟暴起的肩膀。 “阿慈!坐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然而,此刻的吕慈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双眼赤红,哪里还听得进劝。 “哥!你別拦我!这俩小王八蛋欺人太甚!” 他死死盯著那个刚刚放下茶杯的张玄景,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那小子甚至没看他。 在他爆发出全部气势,震碎了椅子的现在,那小子,依旧没看他! 张玄景只是將那只青瓷茶杯,轻轻放回了桌面。 “嗒。” 一声轻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厅里,这声音竟是如此清晰,如此地…… 刺耳。 就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年轻异人的心臟里。 王蔼坐在不远处,嚇得手一哆嗦,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吕慈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龙虎山师徒,只觉得两腿发软。 他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殃及池鱼。 陆家小辈那一桌,陆瑾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里是陆家庄,是他的地盘! 龙虎山的人在这里如此囂张,打的不仅仅是吕慈的脸,更是他陆家的脸! 主位之上,张静清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 他笑吟吟地看著眼前这齣好戏。 吕家这小子,性子是烈了点,但一身的修为倒是扎实。 用来当玄景的第一块磨刀石,正好。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龙虎山的弟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就是要让他们心里的火,烧得再旺一点。 玄景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顺了。 在山上,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就连他那些师兄,一对一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討到好。 长此以往,心气太高,眼界却窄了。 不出来被这天下的同辈们狠狠揍几顿,怎么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老夫给你搭好了台子,拉满了仇恨,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张静清的目光从张玄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移开,带著满意的微笑,准备再看看自己另一个徒弟的反应。 他希望之维能像往常一样,跳出来说几句骚话,把火再拱得旺一点。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却没有在玄景身边看到张之维的身影。 嗯? 老天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人呢? 他视线微微移动,终於,在宴会厅一个摆放著备用菜品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张静清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只见张之维,他龙虎山天师府的大弟子,未来的天师继承人之一,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面前摆著一盘不知道从哪儿端来的酱肘子,油光瓦亮,香气扑鼻。 而张之维,左手抓著一个,右手还捏著一个,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只准备过冬的仓鼠。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嗯……好吃……这陆家的厨子,手艺不赖嘛……” 他完全没注意到大厅里那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杀气,吃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 张静清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眉心微微拧起。 这两个…… 混帐东西! 老夫是让你们来挨打,来体验挫折,来感受“天外有天”的! 不是让你们来表演怎么把天下英雄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的! 一个喝茶,一个啃肘子?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虎山后厨吗?! 这下好了,仇恨是拉满了,可这拉得也太过了! 这已经不是磨礪了,这是奔著结死仇去的! 坐在他旁边的左若童,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幕,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差点没绷住。 他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住自己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这龙虎山…… 还真是代代出奇才啊! 第24章 这些异人二代,未来的十老,太张狂了!频繁挑衅龙虎山! 这份在修罗场里还能惦记著吃的定力,某种意义上说,比那个喝茶的小子还要可怕! “噗嗤……” 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突兀的笑,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吕慈彻底疯了! 如果说张玄景的喝茶是对他的无视,那这个蹲在角落里啃肘子的傢伙,就是对他,对吕家,对在场所有年轻人的终极侮辱! 这是在说,你们这帮人闹出的动静,还不如一盘酱肘子有吸引力! “哥!你放开我!今天我要不把这两个杂碎的屎打出来,我吕慈的名字倒过来写!” 吕慈猛地一挣,竟然真的挣脱了吕严的钳制。 他双目血红,体內的炁疯狂运转,名为“如意劲”的刚猛力量在他双臂匯聚。 “小崽子!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吕慈一声咆哮,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张玄景! 他身形所过之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竟被他踩出了一连串细密的裂纹!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吕家疯狗,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张玄景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越过了状若疯魔的吕慈,看向了角落里那个还在和肘子奋斗的师兄。 他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师兄。” 角落里的张之维动作一顿,抬起头,满嘴油光。 “啊?咋了师弟?你也要来一个?味道真不赖!” 说著,他还举了举手里的半个肘子。 张玄景眼皮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吃相难看。” 张之维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油乎乎的嘴巴停下了咀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酱肘子,又抬头看了看师弟那张冷得像龙虎山后山冬雪的脸。 “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用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难看吗?我觉得还行啊……师父不是说,吃饭就得有吃饭的样,不能挑三拣四,浪费粮食是最大的罪过嘛。” 他说得一本正经,在阐述什么天地至理。 张玄景:“……” 他选择闭上嘴,默默地转回头去。 跟这个脑子里除了修炼就是吃饭的师兄,是讲不通道理的。 然而,这短短两句对话,却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已经衝到半路的吕慈脸上! 他那因为愤怒而充血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炸开! 什么意思? 老子赌上吕家的名声,拼著被长辈责罚的风险,燃尽全身的炁,发动雷霆一击! 结果你们两个狗东西,竟然在討论…… 吃相?! 你们当我是什么? 是给你们助兴的猴戏吗?! “我杀了你们!!!” 吕慈的咆哮声变得尖利而扭曲,体內的“如意劲”催发到了极致! 他的右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粗大了一圈,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直直地朝著张玄景的头颅轰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怒火和尊严! 他要將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连同他那张该死的桌子,一起砸成齏粉! 大厅內的空气都被这一拳抽乾了,猛恶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张玄景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坐在上首的各家掌门,脸色都微微变了。 吕家这小子,下手够狠! 这一拳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是个重伤! 陆宣的眉头紧紧锁起,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喝止,可目光一瞥,却看到身旁的张静清老神在在地端坐著,眼观鼻,鼻观心,入定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 天师这是…… 默许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时,张玄景终於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那么坐著,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化作剑指,轻飘飘地,拂去桌面的一粒尘埃,朝著那势不可挡的铁拳,点了上去。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没有炁劲碰撞的爆炸。 什么都没有。 吕慈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被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巧巧地,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吕慈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狰狞,瞬间转为极致的错愕,最后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拳头上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绵密而又浩瀚无匹的炁,顺著对方的指尖传来,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势。 那股炁,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像是高山,像是大海。 他引以为傲的“如意劲”,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挥舞的木棍,可笑,又可悲。 “怎……怎么可能?” 吕慈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钳焊死,动弹不得分毫。 那两根手指明明看起来那么纤弱,却蕴含著让他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整个寿宴大厅,死的寂静。 所有年轻一辈的异人,都长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神仙鬼怪。 那个……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道士,就用两根手指,挡住了吕家疯狗的全力一击? 开什么玩笑! 躲在人群后面的王蔼,嚇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刚才还想著,要是吕慈得手,他就跟著上去踩两脚,也算出了口恶气。 现在看来,幸好…… 幸好自己没衝动! 角落里,张之维“咔嚓”一声,咬断了一根肘子骨,吐在盘子里。 他看著眼前的场景,撇了撇嘴,嘟囔道:“嘖,没劲。还以为多能打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噗!” 吕慈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啊啊啊啊!!” 吕慈状若疯魔,另一只手也握紧拳头,不顾一切地朝著张玄景砸去,“我跟你拼了!” “够了!” 一声沉稳的低喝响起。 吕严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吕慈再次挥出的手臂。 “哥!你放开我!” 吕慈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般挣扎。 “还嫌不够丟人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慈的头上。 “我还没有出全力啊!哥!你让我教训教训他们!” 张玄景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他拿起桌上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指尖,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將那方手帕,隨手丟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比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指,更具杀伤力。 吕慈的身体猛地一僵,死死地盯著那方落在地上的白色手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血来。 此时,其它异人家族的年轻后辈,纷纷摩拳擦掌,都恨不得把张玄景拉下马! 张玄景內心长长嘆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叫什么事儿? 他不过是跟著师父下山,来这陆家庄给陆老太爷贺寿,顺便近距离观摩一下自家那位爱出风头的大师兄,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把整个异人界的年轻一辈都按在地上摩擦的。 谁能想到,这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而且瞧这架势,这股子滔天的仇恨,压根就是师父在背后一手指头一手指头给戳起来的。 老头子那点心思,他还能不明白? 张玄景眼角的余光瞥向主桌。 张静清老道士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只有面前那杯清茶才是世间至宝。 装,您老接著装。 张玄景心里腹誹。 他再转头看向那些个个都恨不得用眼神把自己千刀万剐的“同辈们”,又是一阵无奈。 这群人,简直就是“异人二代”的完美模板。 一个个锦衣华服,眼高於顶,鼻孔里都能塞进两个鸡蛋。 他们生来就站在各自家族的金字塔尖,享受著最好的资源,听著最多的吹捧,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天底下,除了自家的长辈,就属自己最牛逼。 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能被带到陆家寿宴这种场合的,哪个不是族內的翘楚,未来的顶樑柱? 骄傲些,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份骄傲,在自己面前,显得有些脆弱,也有些可笑了。 第25章 这些异人后辈翘楚,眼高於顶,自认天下第一! 对於那一双双燃烧著怒火与不甘的眼睛,张玄景选择了视若无睹。 他慢悠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两世为人,他早就过了那种需要靠踩著別人来证明自己的年纪了。 跟一群半大的孩子爭强斗狠,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喝完这杯茶,等著宴席结束,然后回龙虎山继续自己的清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玄景的这份淡然,这份无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刻骨的蔑视。 “龙虎山的道长,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清朗但带著明显敌意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短衫的年轻人排眾而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傲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锋利无比。 正是这陆家庄的少主,陆瑾。 陆瑾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张玄景。 他没有去看被吕严死死按住、依旧在低声咆哮的吕慈,也没有去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同伴。 他的目標,只有那个自始至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小道士。 “家祖八十大寿,天下同道前来祝贺,本是一桩喜事。” 陆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道长一来,便伤了和气,还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觉得,我等在座的年轻一辈,都是些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陆少主说得对!” “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別以为你是天师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躲在人群后的王蔼,此刻也找到了胆气,他不敢直接衝著张玄景喊,却对著身边的人煽风点火:“看见没?这就是龙虎山的做派!霸道!狂妄!今天要是让他这么轻易就过去了,以后咱们这些人在天师府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一时间,群情激奋。 张玄景不是教训了一个出言不逊的吕慈,而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张玄景端著茶杯的手,稳稳噹噹,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陆瑾。 “我在跟你说话!” 陆瑾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炁开始隱隱波动,“你这是什么態度?” “小瑾!” 主桌上,陆瑾的父亲陆宣脸色一沉,低喝了一声。 但陆瑾此刻已经上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今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眼看著自己的主场,风头全被龙虎山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道士抢光了,吕慈这个蠢货上去送人头,更是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现在,他必须站出来,找回这个场子! 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整个陆家,为了在场所有年轻一辈的脸面! 就在陆瑾准备再次开口,將这场对峙升级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喂,我说你们吵吵嚷嚷的,烦不烦啊?” 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经啃完了那根大肘子,正用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嘴角的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张玄景身边,一只手搭在师弟的肩膀上,斜著眼睛扫视著陆瑾和那一眾年轻人,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怎么著?打不过小的,就想仗著人多,搞群殴啊?” 他嘖嘖两声,“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公子哥,就这点出息?” “你!” 陆瑾气得脸色涨红。 张之维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我什么我?” 张之维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刚才那姓吕的疯狗衝上来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要『以和为贵』?现在被我师弟一根手指头摁住了,就一个个跳出来喊不公平了?” 他伸出手指,挨个点了一圈。 “你,你,还有你!一个个看著人模狗样的,怎么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是他先动的手,我师弟不过是自卫反击,懂不懂?这叫正当防卫!” 张之维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溜,跟说书似的,把一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懟得哑口无言。 他们確实理亏。 是吕慈先挑衅,也是他先动的手。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感情上谁能接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凭什么这么囂张? “强词夺理!” 一个穿著劲装的姑娘忍不住反驳道,“就算吕慈有错在先,你们也未免下手太重!还那般……那般羞辱於他!” 她指著地上那方被张玄景丟弃的白色手帕,满脸通红。 那方手帕,扎在所有年轻异人的心上。 张之维“哈”地笑了一声,他弯下腰,凑到张玄景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师弟啊,你听听,人家姑娘心疼了。你说你,下手怎么就没个轻重呢?就算那是个疯狗,你好歹也给人家留点面子嘛。” 张玄景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从张之维那张欠揍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陆瑾身上。 “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瑾被他这么一看,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古井,里面不起波澜,却能看透人心。 但他还是强撑著,昂起头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要个公道!你当著天下同道的面,如此折辱我等同辈,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我们一个说法!” “不能就这么算了!” 人群再次鼓譟起来。 张玄景看著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说法? 什么说法? 要自己给吕慈道歉? 还是自废武功,让他们也羞辱回来? 这群温室里的花朵,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喧闹的大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张静清,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虽然性子清冷,不喜爭斗,但骨子里,却藏著比任何人都要锋利的傲气。 把他逼急了,那可就不是一根手指头能解决的事了。 他就是要借著今天这个机会,借著这些所谓的天下翘楚,好好地敲打敲打这个徒弟,让他知道,有时候,拳头才是最直接的道理。 也让他明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如何掌控这股力量,才是他一生的修行。 张玄景站了起来。 他身形修长,一身简单的金色道袍穿在身上,却自有出尘脱俗的气质。 他没有看陆瑾,也没有看那些叫囂的眾人,而是转身,朝著主桌的方向,对著陆家老太爷陆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家稽首。 “陆老爷子,晚辈张玄景,叨扰了。”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今日是您八十大寿的喜日子,玄景本不欲多生事端。奈何,总有些苍蝇蚊子,嗡嗡叫个不停,实在扰人清净。” 话音一落,满场皆惊。 苍蝇? 蚊子? 他竟敢把在场的所有年轻俊杰,比作苍蝇蚊子?! “竖子狂妄!” “你找死!” 陆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上炁劲勃发,锐利的气息直逼张玄景而去! 第26章 他就要让这群自命不凡的傢伙知道,什么叫「天骄」! 陆瑾的炁劲如同出鞘的利刃,裹挟著他满腔的屈辱与愤怒,向著张玄景的后心直刺而去!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虎山小道士,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那股锐利的炁劲即將触及道袍的剎那。 张玄景豁然转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仅仅是一个转头。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陆瑾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如果说之前的清冷是古井无波,那么此刻,这口古井的井底,裂开了一道通往九幽地狱的缝隙。 无尽的、森然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杀意,从那双深邃的瞳孔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恶,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漠视。 就像人看一只脚下即將被踩死的蚂蚁,根本不会去思考蚂蚁的感受。 在张玄景的目光中,陆瑾感觉自己不再是陆家风光无限的麒麟儿,不是被眾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而是一个可以被隨时抹除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嗡——” 陆瑾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鸣。 他凝聚在指尖的炁劲,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面前,竟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溃散,连痕跡都没能留下。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僵硬。 双腿动弹不得。 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疯狂地渗出,瞬间浸湿了內衫。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將他牢牢罩住。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小道士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根本不是技巧或者炁劲修为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是野狗与真龙的差別! 整个大厅的气氛,也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之前那些叫囂的年轻异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煞白。 他们虽然没有直面那股杀意,但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余波,就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心悸,有柄无形的刀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 “疯子……这傢伙是个疯子……” 有人在心底颤抖著哀嚎。 这哪里是什么清冷出尘的道士,这分明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主桌之上,陆松那张布满寿斑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著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手背微微颤抖。 羞辱! 这是对他陆家,对他陆松本人,赤裸裸的羞辱! 在他八十大寿的宴会上,他的亲孙子,被一个小辈,用一个眼神就嚇得动弹不得! 这要是传出去,他陆家的脸面往哪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中,一个略显沙哑,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哎呀呀,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四家之一,王家的家主王蔼祖父,正端著酒杯,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笑得灿烂,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老天师,左掌门,你们看,” 王蔼祖父將酒杯朝著张静清和全真掌门左若童的方向遥遥一举,“这些小傢伙,多有意思,你瞪我,我瞪你,跟斗鸡似的,精力旺盛得没处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瑾被从噩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屈辱和后怕交织的惨白。 张玄景也收回了目光,那股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他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张静清端坐不动,眼帘低垂,看不出喜怒。 左若童则微微皱了皱眉,对王蔼祖父这种和稀泥的方式有些不以为然。 王蔼祖父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老朽倒是有个提议。我看大家今天都带著自家的得意门生来了,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心高气傲得很。光在这儿用嘴吵,用眼瞪,多没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重新挺起胸膛,眼中燃起战意的年轻异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如这样,明天,就在陆家这块宝地,咱们也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乾脆摆个擂台,让这些小傢伙们上去比划比划,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点到即止,也別伤了和气。一来,让他们撒撒欢,把多余的精力都发泄掉;二来嘛……” 王蔼祖父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话:“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一个个在家里被夸上几句,就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既给了陆家台阶下,又挑起了所有人的好胜心,还摆出了一副“我为你们好”的长辈姿態。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王家主说的是啊!年轻人,就是要多敲打敲打!” “这个提议好!我赞成!正好也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开开眼,看看如今的后辈都到了什么地步。” “没错没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那些带著门徒弟子的各派掌门、家族宿老,一个个都抚掌称善。 他们这次带小辈出来,本就是存著让他们见世面、受打击的心思。 这些孩子,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都是顶尖的存在,个个眼高於顶,目空一切。 不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挫败,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王蔼祖父的提议,简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陆松阴沉的脸色,也终於缓和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家家主,虽然明知这老狐狸没安好心,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但这个提议,对他陆家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解围方式。 比武。 只要能在比武中堂堂正正地击败张玄景,他孙儿陆瑾今天丟掉的面子,就能加倍地挣回来!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他被一个眼神嚇住的窘態? 人们只会记住,他陆瑾,才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陆松重重地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沉声道:“好!王家主这个提议,老夫准了!明日,就在庄內演武场,为小辈们设擂!彩头嘛……就由我陆家来出!” 此言一出,大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如果说之前是死寂,现在就是沸腾。 那些年轻的异人翘楚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比武! 这才是他们最期待的环节! 他们早就看彼此不顺眼了! 什么四家、全真、正一…… 谁不是心比天高,谁不想力压同代,独占鰲头? 尤其是刚刚经歷了一番波折的陆瑾。 他从那股极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羞耻和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张玄景! 他將这个名字,在心里狠狠地咀嚼著。 那个眼神的恐惧,他绝不会忘记。 但越是恐惧,就越要战胜! 明天的擂台,就是他雪耻的舞台!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陆瑾,绝对不是一个眼神就能嚇倒的废物! 他要用逆生三重,用他陆家引以为傲的绝学,將那个小道士,彻彻底底地踩在脚下! 不远处的吕慈,脸上则是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双眼睛里闪烁著野兽光芒,死死地盯著张玄景,又扫了一眼陆瑾。 “嘿……比武?这敢情好!老子早就手痒了!” 他吕慈自问天赋不输任何人,凭什么风头都被陆瑾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龙虎山小子占了? 明天,他就要让这群自命不凡的傢伙知道,什么他娘的才叫“天骄”! 第27章 异人界的未来十老 另一边,来自关石花的家族,那个身材高挑,扎著马尾的虎妞关石花,已经开始活络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看著张玄景,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高昂的战意。 “有点意思。希望你別像吕慈那个废物一样,光会叫。” 风家的风天养,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在张玄景、陆瑾、吕慈等人身上来回逡巡,在冷静地分析著每个人的实力和胜算。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战意瀰漫。 几乎所有年轻一辈的翘楚,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场比武,更是决定谁是这一代领军人物的“华山论剑”!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在这片喧囂和躁动之中,只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张之维。 他“嘖”了一声,凑到张玄景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笑道:“师弟啊,你看你,捅马蜂窝了吧?这下好了,明天得挨个收拾他们,多麻烦。” 另一个,自然就是张玄景。 他对於周围沸腾的战意,对於那些投向他的、充满挑衅和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 他的师父,龙虎山天师张静清,正端著茶杯,轻轻吹著杯中的热气。 当张玄景的目光投过来时,张静清有所察觉,眼皮微微抬起,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张静清的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马上就让你们见识到,除了龙虎山之外,外面的异人家族有多强。 这些异人家族的翘楚,多厉害! 宴席上的气氛,像一锅滚了太久的肉汤,腻味,又带著子火燎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在张玄景口中,与龙虎山食堂里的大锅饭,並无二致。 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周围那些能杀人的目光,只是饭堂里催促开饭的钟声。 这份泰然自若,比任何轻蔑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陆瑾的脸,已经从最开始的煞白,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筷子,几乎要被他生生捏断。 他死死盯著张玄景从容夹菜的动作,每一次碗筷的轻碰,都对他的无声凌迟。 他不看我。 他甚至不屑於看我一眼! 张玄景依旧没有看向吕慈,只是將最后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然后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那动作,优雅得来参加茶话会的贵公子,而不是一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 擦完嘴,他放下餐巾,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从始至终,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吕慈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空里。 那股子无处发泄的火气,烧得他自己五臟六腑都疼。 “你……” 他猛地站起身。 “吕慈!” 一声低沉的呵斥从吕慈身后的主桌传来。 是吕家的长辈,吕严。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吕慈一眼。 吕慈浑身一僵,脖子梗了梗,最终还是咬著牙,不甘地坐了回去。 但他那双喷火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张玄景的背影。 终於,张玄景放下了茶杯。 那一声清脆的“嗒”,在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只见他站起身,对著主桌的方向,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师父,各位前辈,弟子用好了。” 他的声音清朗,平淡,不带情绪。 张静清含笑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讚许:“嗯。” 一个字,仅此而已。 隨后,张玄景转身,准备离席。 张之维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跳了起来,衝著张玄景挤眉弄眼,嘴里还嚷嚷著:“哎,师弟,等等我啊!这陆家的饭菜是不错,就是人太多,吵得慌,还是回去睡觉舒服!” 他这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半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那些年轻翘楚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龙虎山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朝著大厅门口走去。 他们的路,正好要经过陆瑾和吕慈那一桌。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条狭窄的过道上。 陆瑾的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当张玄景走近时,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於道袍的皂角清香。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想站起来,想拦住他,想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他凭什么如此傲慢! 可他的双腿,却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 那个眼神带来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依然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 张玄景走过来了。 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陆瑾只是过道边的一把椅子,一盆盆栽,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他从陆瑾的身边,走了过去。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捨。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陆瑾的心上。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流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站住!” 一声暴喝炸响! 是吕慈。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霍”地一下挡在了张玄景面前,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的狰狞。 “小道士,你很狂啊?” 他齜著牙,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玄景脸上了,“见了你吕爷爷,连个屁都不放就要走?是不是瞧不起我?” 张之维立刻就要上前,却被张玄景抬手轻轻拦住。 张玄景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吕慈。 第28章 龙虎斩妖:虎煞! 那不是一种看对手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情绪。 那是一种…… 看死物的眼神。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估算著它有几斤几两,该从哪里下刀。 吕慈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气焰,所有的凶狠,都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气氛镇住了。 张玄景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从吕慈的身边,绕了过去。 就像绕过一块挡路的石头。 吕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一片空白。 直到张玄景和张之维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门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怒火和羞耻感,轰然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啊啊啊啊!张玄景!老子明天要宰了你!” 他状若疯魔的咆哮,迴荡在整个宴会大厅。 而门口,只传来张之维懒洋洋的回应。 “你若动他,我让你吕家,除名!” …… 陆家为龙虎山一行安排的,是一处极为雅致的独门小院。 院內假山流水,翠竹掩映,一轮明月掛在梢头,洒下清冷的辉光。 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將远处大厅的喧囂隔绝在外。…… 臥房內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用来盥洗的铜盆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属於新木和被褥晾晒过的乾燥气味。 张玄景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足够他看清屋內的轮廓。 他走到桌边,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刚才宴会上的喧囂、吕慈的咆哮、陆瑾那屈辱与不甘的眼神,如同走马灯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没能激起一毫的波澜。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路边的几声犬吠,吵闹,却无足轻重。 他缓缓抬手,解开背上交叉捆绑的剑鞘。 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沉稳的韵律感。 “鏘。” 第一柄剑被他连著剑鞘放在了桌面上。 剑鞘古朴,呈玄黑色,上面没有太多华丽的纹饰,只在鞘口处用银丝镶嵌著七颗小点,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此为,七星伏魔剑。 龙虎山天师府的传承法剑之一,专克邪魔外道,正气凛然。 紧接著,他又解下了另一柄。 “鏘。” 第二柄剑与第一柄並排而放。 这柄剑的剑鞘则截然不同,通体赤红,如同烙铁,上面雕刻著龙虎相爭的图腾,龙盘虎踞,姿態威猛,凶悍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虎斩妖剑。 同样是天师府的至宝,却是主杀伐的凶器,与龙虎山雷法相辅相成,威力无穷。 两柄神兵静静地躺在桌上,月光流淌过剑鞘,为它们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 即便未曾出鞘,那股內敛的锋芒与灵性,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张玄景的目光在两柄剑上缓缓扫过。 明天,陆家会举办一场小辈之间的比武演练。 这件事,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听师父提过。 美其名曰切磋交流,实际上不过是陆家给陆瑾搭台唱戏,让他踩著各路同辈的肩膀,坐实他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头罢了。 比武? 和那些人? 张玄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於漠然的讥誚。 一群连自身情绪都无法掌控的雏儿,一群仗著家世背景便目中无人的草包。 和他们交手,简直是浪费时间。 与其在那种无聊的戏台上陪太子读书,不如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追求那至高无上的力量。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家世、名声、旁人的敬畏或是嫉妒…… 皆是虚妄。 他的手,最终落在了那柄通体赤红的龙虎斩妖剑上。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带著灼热的电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微微沸腾起来。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只有这样,才能將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像前世那般,如同一叶浮萍,身不由己。 他缓缓握住剑柄,五指收拢。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不是从空气中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迴荡。 剑在欢欣,在雀跃。 这柄主杀伐的凶剑,感受到了主人那颗渴望力量、渴望战斗的强大心臟。 张玄景闭上眼睛,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如果说方才的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那股沉寂在体內的庞大炁息,开始缓缓甦醒,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咆哮。 他没有立刻拔剑。 而是就这么握著剑,在房间中央站定。 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身体的重心沉入大地,一棵扎根於地底深处的古树,沉稳如山。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绵长,悠远。 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隨著他的呼吸而明暗不定。 他正在將自己的精、气、神,与手中的龙虎斩妖剑调整到同一个频率。 人与剑,即將合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半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錚——!” 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响彻整个臥房! 龙虎斩妖剑,终於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剑身被拔出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华,自鞘口喷薄而出,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照亮了屋內的每一个角落。 剑身修长,刃如秋霜,一道淡淡的金色龙形纹路,从剑格处一直蜿蜒到剑尖,栩栩如生,隨时都会破剑而出,翱翔九天。 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霸道,隨著剑身的完全出鞘,轰然扩散开来。 房间里的桌椅,床榻,甚至是墙壁,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在承受著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张玄景手腕一抖。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挽了个剑花。 金色的剑光如同活物,在他身周盘旋飞舞,带起一阵阵无形的剑风,將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要修炼的,正是与这柄龙虎斩妖剑配套的天师府秘传功法——《龙虎斩妖》。 这套功法,並非单纯的剑术招式,而是一门集炁的运转、身法的配合、剑招的变化於一体的综合性大法。 修炼到高深处,一剑斩出,便有龙虎相隨,雷法加持,斩妖除魔,无往不利。 张玄景神情专注,心无旁騖。 他缓缓抬起左手,並起剑指,虚虚点在身前。 右手持剑,横於胸前。 金光咒的炁息,如同金色的溪流,从他的丹田涌出,顺著经脉,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龙虎斩妖剑之中。 “嗡嗡嗡……” 剑身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的声音愈发高亢,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正在发出兴奋的咆哮。 下一刻,张玄景动了。 他的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滑出半步。 手中长剑,没有丝毫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在剑尖刺出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剑尖为中心,猛然向前爆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凭空炸响! 那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由炁的剧烈震盪所產生的精神衝击! 金色的气浪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形態,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前方的墙壁猛扑而去! 虎形气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眼看那狂暴的能量就要撞上墙壁,將这间雅致的臥房撕成碎片。 张玄景手腕却猛地一沉,一旋! 向前直刺的剑尖,硬生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向下一引。 那头已经扑到墙前不足一尺的金色猛虎,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给拽住了脖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拉扯回来,顺著剑势,重新化为一道道金色的气流,尽数倒卷而回,再次没入龙虎斩妖剑的剑身之中。 一放,一收。 动静之间,转换自如,没有丝毫的凝滯。 整个房间,除了空气中还残留著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和淡淡的腥风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墙壁完好无损,桌椅依旧静立。 唯有张玄景脚下的木质地板上,多出了一道浅浅的、被烙铁烫过的圆形印记。 他缓缓收剑,立於身前。 金色的剑光渐渐收敛,重新恢復了古朴的模样。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刺,看似简单,却已经动用了《龙虎斩妖》功法中的“虎煞”一式。 第29章 天下异人势力! 这门功法,极为耗费炁,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无法连续施展太多次。 但这还不够。 他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炁,眼中闪过执拗。 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这种勉强控制的力量。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是能够隨心所欲,將这龙虎之力化为己用的境界。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摆开了架势。 金光再起。 剑鸣声,虎啸声,龙吟声,在这小小的臥房之內,交织成一曲只属於强者的、疯狂而寂静的乐章。 窗外,月华如水,竹影婆娑。 院子里,张之维盘腿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著下巴,望著师弟紧闭的房门,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他耳朵一动,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霸道的气息波动,正从那间臥房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感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像一头沉睡的洪荒猛兽,正在笼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用爪子试探著栏杆的强度。 一直到张玄景修炼结束。 张静清才饮筵归来。 院子里师徒三人。 张静清背著手,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望著天上的月亮,久久不语。 张之维一进院子,就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师父,师弟!你们是没看见啊!那个吕慈,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还有那个陆瑾,我敢打赌,他裤子都快尿湿了!” 他手舞足蹈,笑得前仰后合,“师弟,你可真行啊!一句话不说,就把那帮孙子气得半死!高!实在是高!” 张玄景没理会他的咋咋呼呼,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静静地喝著。 他的心,像这院中的古井,不起波澜。 那些所谓的年轻翘楚,在他眼中,確实和张之维口中的“孙子”没什么区別。 他们或许有天赋,有家传绝学,有名师指点。 但他们,太稚嫩了。 就像一群从未见过风浪的雏鹰,守著自己安逸的巢穴,便以为自己是天空的霸主。 他们的炁,充满了杂质。 骄傲、嫉妒、愤怒、恐惧…… 这些情绪,让他们的力量变得驳杂而不纯粹。 陆瑾的逆生三重,被他的傲慢和执念所束缚。 吕慈的如意劲,被他的狂躁和鲁莽所玷污。 他们的强大,是建立在顺风顺水的环境和长辈的庇护之上的。 一旦遇到真正的挫折,真正的、能威胁到生命的恐怖,他们的心,就会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这样的对手,甚至不需要他动用真正的实力。 “玄景。” 张静清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弟子在。” 张玄景放下茶杯。 “坐。” 张静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我来和你们说一说,异人家族和这些门派的底蕴。” 张之维见师父发话,连忙收敛了笑容,搬了个石凳乖乖坐到旁边,只是那双眼睛还滴溜溜地转,显然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张玄景则依言在张静清对面坐下,姿態端正,静待师父的下文。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棋盘上的残局。 张静清的手指在冰凉的石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叩、叩” 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张之维的心坎上。 “之维,” 张静清的目光並未看他,依旧望著天上的残月,“你觉得,今天我们贏了?” “那可不!” 张之维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师父您是没瞅见,吕家那小子脸都成猪肝了!陆瑾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全场那么多人,都被师弟一个人给镇住了!多威风!” “威风?” 张静清冷笑一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张之维,“匹夫之勇,也算威风?” 张之维被这眼神看得一缩脖子,气焰顿时消了半截,小声嘟囔道:“那……那也不能说输了吧……” “输?我们连上牌桌的资格都还没完全挣到,谈何输贏?” 张静清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玄景:“玄景,你说说看。” 张玄景抬起眼,眸子在月光下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弟子愚钝。”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弟子只知,陆家这方院子,比我们龙虎山上的客房要雅致许多。” 这话听著没头没脑,张之维一脸茫然。 张静清的眼中却闪过一抹讚许。 “说下去。” “陆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靠的绝不仅仅是某一门功法,或是某一个天资出眾的子弟。” 张玄景的声音不疾不徐,“今日寿宴,遍请天下异人。这份號召力,这份排场,才是陆家真正的『炁』。它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压得所有来客喘不过气。我们住在这里,吃著他们的,用著他们的,本身就是一种被动的示弱。” 张静清点了点头,端起张玄景刚才喝过的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你比你师兄,看得远些。”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陆家这只老狐狸,陆松,” 张静清的语气变得幽深,“你们以为他办寿宴,真是为了冲喜,为了给孙子铺路?那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是给你们这些小辈看的戏码。” “真正的目的,是『观势』。” “他就像一个坐在河边的老渔夫,把寿宴这张大网撒出去,把我们这些水里的鱼,无论大小,是龙是虾,全都网进来。看看谁的鳞甲最亮,谁的牙齿最利,谁又能掀起最大的浪花。今天,玄景你就是那条跳得最高的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你身上,也落在了我们龙虎山身上。” 张之维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是自己师弟出尽了风头,现在看来,不过是落入了別人的算计之中,成了那只被眾人围观的猴。 “那……那老傢伙也太阴了!” 张之维忍不住骂道。 “阴?” 张静清瞥了他一眼,“这叫阳谋。陆家能屹立至今,靠的不是异术,而是这份经营百年的手腕和人脉。陆松那老傢伙,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如今他老了,不动手了,可他的一句话,比一百个陆瑾的符籙都有用。这,就是底蕴。”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张静清顿了顿,在组织语言,又在回忆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再说另一个人,三一门的左若童。” 提到这个名字,张静清的脸色明显沉重了几分。 “你们今日见到的,都是些家族子弟。他们再怎么闹,都有长辈在后面兜著,终究是在『规矩』里玩。但左若童不一样。” “他是个疯子,一个想要『逆天』的狂人。” 张静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什么禁忌。 “三一门,名字起得好啊,『炼神、炼体、炼炁』,三元归一。多大的口气!他左若童,就是想凭一己之力,穷尽这天地间所有的『法』,把自己炼成一尊活在世间的神!” 第30章 异人千年家族 “他的门派,说是门派,不如说是一个为了他个人意志服务的机器。门下弟子,天赋、心性、忠诚,缺一不可。进去的人,要么成为人上人,要么就得把命留下。那地方,没有废物,也没有庸才,只有一群和他一样的疯子。” “你们觉得玄景今日出手狠辣,可跟三一门的手段比起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张静清的眼神变得锐利,“左若童这个人,修为深不可测。那个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活人,只有可以助他『成神』的柴薪。他的『逆生三重』,修的是性命,逆的是天道。你们说,这样的人,可不可怕?” 张之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海里想像著一个视万物为芻狗的男人,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张玄景依旧沉默,但他的手指,却在石桌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活在世间的神? 这个说法,触动了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那根弦。 “除了陆家和三一门,还有所谓的四家。” 张静清继续说道,“吕家、王家……这些家族,传承动輒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吕家真正厉害的,是他们传承的如意劲。这份传承,一向被视为家族机密。” “他们就像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千年的老树,根系早已盘根错节,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你们看到的,只是地面上的枝叶。而地下的那些根,吸取著什么样的养分,连著什么样的脉络,谁也说不清。” “所以,” 张静清的目光在两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张玄景身上,“之维,收起你那点得意。玄景,也收起你的傲气。” “你们的力量,现在看来,是很强。但在这些盘根错节的老怪物面前,还远远不够看。一棵树长得再高再直,一阵狂风过来,说断就断。但一片根连著根的森林,却能抵御任何风暴。” 张之维听得心头沉重,那股子刚在擂台上打出来的豪气,被师父这盆冷水浇得半点不剩。 他挠了挠头,闷声闷气地问:“师父,照您这么说,这些个家族门派就是那天罗地网!” 张静清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却没有喝。 “憋屈?这世上,本就是一张网。有的人织网,有的人在网里。还有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想把这张网撕个口子。这些人,就是异人界嘴里喊打喊杀的『全性』。” “全性?” 张之维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声音也高了八度,“师父!您拿那些败类跟陆家、三一门比?他们也配?那帮傢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是一群疯狗!碰上了就该一巴掌拍死!” 他性子直,心里藏不住话。 在他看来,全性就是异人界的毒瘤,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张静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之维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拍死?你说得轻巧。” 张静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之维,我问你,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火不够大,还是风太无情?” 张之维一愣,没明白师父话里的意思。 张玄景却在此时抬起了眼皮,他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师父的话在他心湖里投下了圈圈涟漪。 “师父的意思是,” 张玄景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全性之所以杀不尽,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催生他们的『土壤』一直都在。” 张静清讚许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庭院里那些在石缝中顽强钻出的青苔。 “玄景说得对。这片土壤,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那些千年世家,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些『规矩』。”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只看到全性妖人行事乖张,残害同道。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全性』,保全天性。听起来,是不是比什么『匡扶正义』『替天行道』要实在得多?” “可……” 张之维还是不服气,“他们保全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天性!想杀人就杀人,想抢东西就抢东西,那不就是畜生吗!” “说得好。” 张静清不怒反笑,“可如果一个人被逼到绝路,家传的功法被覬覦,亲人被残害,他走投无路,只想报仇,只想活下去。这时候,你所谓的名门正派跟他说,要守规矩,要讲道义,要等一个虚无縹緲的公道。而全性的人跟他说,『你的仇,我们帮你报;你的命,我们帮你保。从今往后,你只要顺著自己的心意活,再没人能欺负你』。之维,你告诉我,他会选谁?” 张之维哑口无言。 他虽然大大咧咧,却不傻。 他能想像出那种绝望。 张静清继续道:“这个世界,被那些千年大树的根系牢牢掌控著。所有的养分,所有的阳光,都被他们占了。树底下,自然长不出什么好庄稼,只能长出些见不得光的苔蘚和毒草。全性,就是这些苔蘚和毒草。” “他们没有传承千年的名號,没有盘根错节的关係网。他们有的是什么?是一群被这张大网筛掉的,不守规矩的,或者说,被规矩伤害过的人。他们挑战的不是龙虎山,不是武当,他们挑战的,是这个由世家大族建立起来的秩序本身。” 张静清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 “就说这陆家。你们今天也见了,陆老太爷寿宴,何等风光。你以为他陆松是个只懂得享受尊崇的老寿星?我告诉你,几十年前,有个全性的高手,號称『刮骨刀』,一手功夫专破护体炁劲,极为阴损。他盯上了陆家,潜入陆家,伤了好几个人。你猜陆老太爷是怎么处置的?” 张之维想也不想就说:“那还用问?抓住他,废了修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错了。” 张静清摇了摇头,“陆松非但没杀他,反而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了出去。没过多久,和陆家一直有生意摩擦的几家商號,背后管事的异人,一夜之间全被人废了。手法,和那『刮骨刀』如出一辙。” 张之维的眼睛瞪得溜圆:“您的意思是……陆家雇了全性的人?” “是不是雇,谁也说不清。” “对於陆松来说,全性不是敌人,只是一把偶尔可以拿来用的,不用自己承担后果的脏刀。用完了,扔掉便是。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以后再有脏活累活,找谁去干?”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张之维的认知,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原来所谓的正邪之分,在这些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利益的博弈。 张玄景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想起了那个叫左若童的男人,那个想把自己炼成“神”的狂人。 “师父,” 他开口问道,“那像三一门的左门主那人物,他又是如何看待全性的?” “左若童?” 张静清的眼神又沉了几分,“在他眼里,全性的人,和吕家的子弟,和陆家的门客,甚至和你我,都没有区別。” “都是……柴薪。” 院子里死的寂静。 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声音。 张之维只觉得寒气从背脊上窜起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左若童的霸道和陆松的阴诡,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 第31章 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大比武,开始! 张玄景的指尖轻轻划过石桌冰冷的桌面。 柴薪……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又带著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俯瞰眾生的目光,是如此的冷漠。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张静清的声音將两个弟子的思绪拉了回来。 “全性教,你把它看作一个门派,就错了。它不是一个门派,它是一种现象。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还有人不甘心被那些所谓的『规矩』摆布一生,全性就不会亡。剿灭了一批,过几年,又会从別的角落里冒出来一批。” “我们龙虎山,身为道门领袖,对上全性,自然要斩妖除魔。这是我们的立场,是我们的『规矩』。” 张静清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心里必须清楚,我们斩的,只是伸出来咬人的毒蛇,却动不了那个蛇窟。甚至有时候,还得眼睁睁看著某些人,往蛇窟里扔食物。” “这个世界,比你们想像的要骯脏,也要复杂得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个陷入沉思的弟子,缓缓站起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道理,我就讲到这里。能明白多少,看你们自己。玄景,你今天风头出得够多了,接下来几日,给我安分待著。之维,管好你师弟。” 说完,张静清便背著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两个年轻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消化著这足以顛覆他们过往认知的一切。 此时,其他的异人家族,也纷纷抵达陆家。 毕竟,陆家广发英雄帖。 翌日清晨,天光才蒙蒙亮,竹林间还笼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家的下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小院的石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斋饭。 几样清爽的素菜,一锅熬得绵软的白粥,还有几笼热气腾腾的素包。 “嚯!讲究!” 张之维早就饿了,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个包子,烫得他直哈哈气,嘴里却含糊不清地赞道:“小师弟,你快尝尝!这陆家的厨子手艺可以啊,素包子做得比肉的还香!” 张玄景坐在他对面,拿起碗,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 他只是用勺子慢慢搅动著,看著米粒在温热的粥水中浮沉,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昨夜师父的话,直到现在,余波还在一圈圈地扩散。 柴薪…… 他想起了左若童,那个试图將自己炼成“神”的男人。 在他的眼中,天下异人,皆为柴薪。 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漠然。 他又想起了陆松,那只老狐狸。 在他眼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全性,不过是一把用完即扔的脏刀。 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这异人界?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每个人又都在奋力地吐丝,试图將別人缠绕、吞噬。 而陆家这次的八十大寿,就是將这些平日里盘踞各方的蜘蛛,全都请到了一个地方。 这会是怎样一番龙爭虎斗的场面? 张玄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有些期待了。 张静清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色如常,看不出昨夜那番谈话留下的任何痕跡。 他安静地吃了一碗粥,两个包子,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出去走走。” 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话,也不看两个弟子,便背著手,踱步走出了小院。 张之维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师父慢走……”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张之维呼嚕呼嚕喝粥和咀嚼的声音。 “哎,我说你小子想啥呢?” 张之维终於填了半饱,拿眼斜著张玄景,“从昨天晚上就跟丟了魂儿似的。这饭菜不合胃口?” 张玄景收回思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没什么。” 他平静地回答。 “切,德性。” 张之维撇撇嘴,又夹起一筷子青菜,“师父不让咱们乱跑,那今天干啥?总不能就在这院子里乾瞪眼吧?多没劲。” 就在这时,一阵隱隱约约的喧囂声从院外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显得有些失真,却依然能听出那份热闹。 张玄景抬起眼,望向院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竹林,喧囂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走走走!去看看!” 张之维早就坐不住了,三两口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粥,把碗筷往石桌上“哐”地一放,抹了抹嘴就站了起来,“憋死我了,咱去瞧瞧是哪个孙子大清早就在这儿搞事情。” 张玄景没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白瓷勺子,站起身,理了理道袍的下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院。 陆家庄园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每走几步便是一处不同的景致。 只是此刻,这份雅致的景致中,却多了几分肃杀与戒备。 沿途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异人,他们或聚在廊下低声交谈,或独自凭栏远眺,每个人身上的“炁”都如同收敛了利爪的猛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些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短暂地停留,带著审视、评估,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敌意,然后又迅速移开。 这不一场寿宴,更一场大型的猎物展览会,每个人都在估量別人的斤两,同时也在展示自己的獠牙。 喧囂声越来越近。 绕过一片假山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宽阔的草坪。 此刻,草坪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嘈杂的议论声和叫好声正是从人群中央传来。 人群前方,竖著一面靛蓝色的旗幡,上面用金线绣著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机云社。 张之维踮著脚尖往里瞅,嘴里嘖嘖称奇:“机云社?这帮搞机巧玩意儿的也来了?他们不都是一群躲在工坊里的闷葫芦吗,也跑出来凑热闹?” 张玄景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场地的中央。 一个穿著短打劲装,身材精瘦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他长相平平无奇,一双手却格外引人注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肚和关节处布满了厚实的老茧,在砂纸上打磨了数十年。 他身前摆著一张方桌,桌上放著一个青花瓷碗,碗里盛著满满的黄豆。 “各位爷,各位好汉,今儿是陆老太爷八十大寿的好日子,我们机云社廖天林,没什么好孝敬的,就在这儿给大家耍个小玩意儿,討个彩头!” 那少年抱了抱拳,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起鬨。 “廖师傅,別光说不练啊!听说你的弹指神通,百步之外能穿杨,是不是真的啊?” 第32章 机关社,弹指神功廖天林,献丑了! “就是!让我们开开眼!” 廖天林嘿嘿一笑,也不多言。 他右手伸出两指,从碗里拈起一粒黄豆,动作轻巧得拈起一根绣花针。 他目光一扫,看向十步开外一棵大槐树上,一片正要隨风飘落的枯叶。 就在那枯叶打著旋儿,將离未离的瞬间。 “咄!” 一声轻响。 只见廖天林的手指微微一动,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 那粒黄豆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黄影,破空而去。 下一刻,十步开外,那片刚刚脱离枝干的枯叶,正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小孔,被谁用针精准地穿过。 而黄豆早已不知去向。 “好!” “漂亮!”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喝彩声。 张之维也是夸讚:“这手活儿可以啊!比拿石子打鸟准多了!” 张玄景却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確实是好功夫,但还只是凡俗武学的顶尖层次,讲究的是眼力、手劲和千锤百炼的准头。 对於寻常人来说是神乎其技,但在异人眼中,却还上不得台面。 显然,廖天林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只是个开胃小菜。 他再次抱拳,脸上笑意更浓:“各位爷过奖了,这不过是些餬口的把式。接下来,上点硬傢伙!” 说罢,他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倒出十几颗龙眼大小的钢珠,叮叮噹噹地滚在方桌上,每一颗都乌沉沉的,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人群的喧囂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这玩意儿可没长眼,各位爷站稳了,要是不小心磕著碰著,我廖某人可赔不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廖天林半开玩笑地说著,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像个街头卖艺的,那现在,他就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他两指再次拈起一颗钢珠,手腕一抖。 “嗡——”那钢珠离手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它不再是笔直地飞出,而是带著肉眼可见的螺旋气劲,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鐺!” 一声脆响,钢珠精准地撞在草坪另一头,陆家下人用来装饰的一座半人高的铜鹤摆件的鹤顶之上。 铜鹤纹丝不动,但那清越的撞击声,却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好!” 有人再次叫好,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弱了些,多了惊疑。 张玄景的瞳孔微微一缩。 炁。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那钢珠离手的瞬间,凝练的炁附著在了钢珠表面,形成了那股螺旋气劲。 这股炁不仅大大增加了钢珠的速度和威力,更重要的是,它让这颗死物,有了“生命”。 “还没完!” 廖天林低喝一声,双手齐出,化作一片残影。 桌上的钢珠一颗接一颗地被他弹射出去,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 “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那些钢珠有了自己的意识。 第一颗撞在铜鹤的鹤顶,第二颗撞在鹤的翅膀,第三颗撞在鹤的爪子…… 每一颗都精准地命中在不同的部位。 更诡异的是,那些钢珠在撞击后,並未掉落在地,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弹开来,撞向另一颗飞来的钢珠! 一时间,半空中十几颗钢珠交错纷飞,互相碰撞,改变方向,发出“叮叮噹噹”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脆响,形成了一张由死亡弹道交织而成的大网! 它们时而飞向高空,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时而贴著地面疾速掠过,带起一道道浅浅的草痕;时而又在空中急停转向,被无形的线牵引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弹指功了。 这是以炁御物! “神出鬼没……名不虚传啊!” 人群中,一个穿著讲究,某个世家子弟的年轻人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这要是用来对敌,十几颗灌注了炁的钢珠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袭来,谁能挡得住? 就算能挡住一颗两颗,又如何防备那些经过碰撞后,从背后、头顶、脚下袭来的冷枪? 张之维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紧锁:“他娘的,这机云社还真有两下子。这功夫练的是真阴损。” 张玄景依然沉默。 他的视线已经不在那些飞舞的钢珠上,而是死死锁定了廖天林那双不断弹动的手指。 在他的眼中,世界变慢了。 他能看到廖天林每一次屈指、发力,那指尖上缠绕的炁的流动轨跡。 每炁的强弱,每一次细微的角度调整,都精准地决定了钢珠飞行的路线、速度、旋转以及碰撞后的反弹轨跡。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以炁御物,这是一种无比精密的计算。 要在瞬间计算出十几颗钢珠的复杂弹道,还要用炁精准地赋予它们相应的动能和方向…… 这份对炁的操控力和心算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这已经不是武功,而是艺术,一种杀人的艺术。 突然,廖天林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地一合! 半空中所有狂舞的钢珠,收到了统一的號令,在一瞬间同时改变方向,从四面八方,匯成钢铁的洪流,尽数射向那座孤零零的铜鹤!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那座由纯铜铸造,重达百斤的铜鹤摆件,被一柄无形的大锤正面砸中,整个鹤身猛地一震,隨即从中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而那十几颗钢珠,则深深地嵌进了铜鹤断裂的截面里,乌沉沉的,择人而噬的毒虫。 全场,死的寂静。 之前那些叫好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不敢想。 廖天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见了汗。 他再次抱拳,脸上恢復了那副和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眾人眼中,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寒意。 “献丑了,献丑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少了看热闹的轻鬆,多了发自內心的敬畏和恐惧。 “厉害!这才是真功夫!” “机云社廖天林,我记住了!” 张之维的目光从那截断裂的铜鹤上移开,重新落回廖天林的身上。 这个人,很强。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的强,而是一种阴狠、刁钻、防不胜防的强。 他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 异人界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机云社,就有如此人物。 那么那些名声在外的大家族,比如王家,比如吕家,又会是何等光景? 正当张之维感嘆天下异人翘楚,多如过江之鯽的时候。 廖天林看到了张玄景,张玄景是龙虎山小天师,如果能够当著眾人的面,击败他,必將扬名天下。 想到这里。 廖天林衝著张玄景抱拳:“小天师,能否赐教一二!”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张玄景! 第33章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你们想挑战我,一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张玄景! 不过,张玄景,並不想理会廖天林。 廖天林的弹指神功再强,也破不了金光咒。 连张玄景的防御都破不了,何谈討教。 一剎那,庭院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檐角的轻微呜咽。 上百道目光,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龙虎山少年天师张玄景的身影上。 金丝道袍,双剑交叉背在身后。 张玄景。 龙虎山天师府,少年天师。 一个从出场开始,就很少说话,甚至连表情都吝於给出一个的少年。 可此刻,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廖天林那一声“赐教”,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暗流。 谁不想一战成名? 尤其是在今天,在陆家老太爷的寿宴上,在天下英雄面前,扬名立万! 击败一个普通高手,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若是能將天下第一道统——龙虎山天师府的“天骄”踩在脚下,那便是鱼跃龙门,一夜之间名动江湖! 在场的年轻异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哪个不是族中被寄予厚望的天才? 可他们从小到大,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长辈们的训诫。 “別以为自己了不起!跟天师府比,你算个什么?” “你再狂,能狂得过龙虎山的那帮怪物吗?天师府的十三杰,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要被当成背景板? 今天,这个传说中的龙虎山小天师就在眼前。 看上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子,看上去就很好欺负,不像那个龙虎山大弟子张之维,人高马大,一眼就不好惹。 廖天林这一手弹指神通確实惊艷,不过,他挑错人了。 他挑的不是张玄景个人,而是“天师府”这块金字招牌。 不少人眼中已经燃起了幸灾乐祸的火焰,他们巴不得看到这个小天师被廖天林的钢珠打得满地找牙,好戳破天师府那“天下第一”的神话。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演武场,此刻却落针可闻。 上百道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角落里那个身著金丝道袍的少年牢牢罩住。 每一道目光里都蕴含著不同的情绪——好奇、审视、嫉妒,以及近乎恶意的期待。 廖天林抱拳而立,姿態恭敬,言辞恳切,但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却出卖了他內心的野望。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而张玄景,就是那块能让他一夜饱腹的肥肉。 在场的年轻异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他们是各自家族的希望,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然而,在他们的成长道路上,总有那么几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三一门,以及眼前的龙虎山天师府。 “天师府十三杰,个个都是天骄!” 这句话,他们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凭什么? 就凭他们投了个好胎,拜了个好师门? 不服的情绪,像野草在他们心中疯长。 今天,机会似乎来了。 这个叫张玄景的小天师,从头到尾都摆著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死人脸,多看旁人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態,比张扬跋扈更让人火大。 打他! 让他跪下! 把天师府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下! 无数念头在人群中悄然滋生,匯聚成强大的意念,压向张玄景。 此时,四家之一的吕家族人席位上,一个面相凶恶、眼神暴戾的少年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正是以“疯狗”之名在同辈中著称的吕慈。 他低声对身旁的族人说:“我倒要看看,这龙虎山的小崽子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装神弄鬼。” 主家席位旁,陆家麟儿陆瑾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今晚是为他太爷贺寿,更是他陆瑾扬名立万的舞台。 可先是跳出来一个廖天林抢了风头,现在又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这个龙虎山的小道士身上。 他陆瑾,堂堂陆家的继承人,反倒成了陪衬。 他端坐著,脊背挺得笔直。 他既希望张玄景应战,然后被廖天林狠狠教训一顿,挫挫天师府的锐气;又隱隱觉得,如果天师府的人在自家地盘上丟了脸,陆家的面子也掛不住。 如果败,也应该败在自己的手上。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在万眾瞩目之下,张玄景终於动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捨得投向了庭院中央的廖天林。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时间都在他身边凝滯。 他站起身,金丝道袍上的云纹在耀阳下流转,宛如活物。 他没有走向前,只是负手而立,背上的一对长剑在风中纹丝不动。 无形的、磅礴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散开。 庭院里的喧囂被这股气场推向了更远的地方,嘈杂的人声,风声,劈柴烧火的噼啪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的压抑,一座巍峨高山,无声无息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然后,他们听到了张玄景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山巔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幽深潭水下的寒冰,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几个字。 平淡,简单,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分量。 这不是拒绝,不是推辞,甚至不是轻蔑。 这是陈述。 在说,天会黑,水会流一样,理所当然。 一瞬间,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凝固了。 廖天林的脸“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预想过张玄景可能会找藉口推脱,可能会高傲地不屑一顾,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直白到堪称羞辱的回答。 什么叫“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等於是在说,我跟你动手,都是在浪费时间,是在自降身份! 血气直衝脑门,廖天林浑身都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引以为傲的弹指神通,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名,在这一句话面前,被碾得粉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却被愤怒堵得说不出来。 人群炸了锅。 “我没听错吧?他说了什么?” “太狂了!这小子太狂了!他以为他是谁?张静清天师吗?” “连手都不敢动,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这就是天师府的『天骄』?” “我看是怕了!怕输了丟人!” 讽刺和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都无法靠近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分毫。 张玄景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砰!” 一声巨响,吕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身前的杯盘碗碟被震得跳了起来,汤水四溅。 “哈!我他妈听见什么了?” 吕慈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著张玄景,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龙虎山的小牛鼻子,口气比脚气还大!” 吕慈这一嗓子,粗鄙不堪,却一瓢滚油泼进了本就快要炸开的锅里。 庭院中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凝固,转变为一触即发的暴烈。 不少自詡名门正派的年轻弟子都皱起了眉头,对吕慈的粗话颇为不齿,但更多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吕慈和张玄景之间来回扫视。 “吕家的疯狗,果然名不虚传。” “真够狂妄的,吕家怎么教导的晚辈,对龙虎山如此大言不惭。” 有人低声嗤笑。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看看吕慈能不能教训了天师府的小天师。” 张玄景一直垂著的眼帘,终於在这一刻,缓缓掀起。 之前他对廖天林,是漠视,是如观螻蚁不屑。 但此刻,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清晰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冰冷的,被冒犯的不悦。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无意间被凡尘的污秽溅到了袍角。 他本不欲与这些人计较。 天师府的威严与体面,比个人的意气之爭重要百倍。 所以他忍了廖天林的挑衅,也忍了周围的聒噪。 可这吕慈,却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言语污秽,不堪入耳,將他最后的耐心消磨殆尽。 既然清静不得,那便让这满院的喧囂,彻底沉寂。 张玄景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吕慈身上,也没有去看任何一个特定的人,而是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异人。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俯瞰眾生的威压。 被他看到的人,无论心中是嘲讽还是愤怒,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庭院中再次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影摇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映出他们各异的神情。 然后,张玄景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不配做我的对手。” 他顿了一下,给了所有人一个呼吸的时间去消化这句比之前更加狂妄的话。 紧接著,他吐出了后半句。 “如果你们想挑战我,一起来!” 第34章 未来的异人十老?那有如何!辱我者杀! “如果你们想挑战我,一起来!” “轰——!” 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整个演武场,死的寂静。 所有嘈杂,所有议论,所有呼吸,都被这一句话抽空了。 人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那一瞬间。 什么? 一起来? 他说了什么? 他让在场所有同辈的年轻高手,一起上?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羞辱! 这是对整个异人界年轻一代最极致的蔑视和羞辱! 他陆瑾,四家之一陆家的麒麟儿,自幼被眾星捧月,被誉为同辈中的翘楚。 今天这场寿宴,本该是他大放异彩的舞台。 可现在,这个从天师府出来的小道士,先是无视了他,再是轻蔑了廖天林,最后,竟然用一句“你们一起来”,將他也划归到了不值一提的螻蚁之列! 强烈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臟,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而站在庭院中央的吕慈,更是彻底懵了。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狗,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张玄景会回应的方式,或隱忍,或反唇相讥,或乾脆动手。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更难听的脏话,就等著对方接招。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让所有人一起上? 这话该他妈是我吕慈来说的! 怎么被这个牛鼻子抢了先? 而且,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平静,不是在挑衅,而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股子惊世骇俗的狂,直接把吕慈给干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空之中,无处著力,憋得他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终於,人群中有人反应了过来。 “我……我没听错吧?他让我们……一起上?” 一个年轻弟子颤抖著声音问身边的人,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疯子!这傢伙绝对是个疯子!” “太他妈欺负人了!他以为他是谁?三头六臂吗?” “不能忍!这绝对不能忍!今天如果不把他打趴下,我们所有人的脸往哪搁!”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愤怒狂潮。 “小道士!你找死!” “別以为你是天师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敢说这种大话!” “还有我!” “一起上就一起上!怕你不成!” 群情激奋,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张玄景。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原本心存顾忌的,此刻全都被这句话激起了同仇敌愾之心。 张玄景侮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所有人,是他们所代表的师门,是他们身为天才的骄傲。 面对这山呼海啸怒火,张玄景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风吹拂著他宽大的金丝道袍,衣袂飘飘,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就风暴中心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任凭狂风如何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著眼前一张张或愤怒,或狰狞,或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连背上那两柄古朴长剑都没有要拔出来的意思。 这份极致的平静,与周围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无声的火上浇油,让所有人都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更加无法遏制的怒火。 “既然你们不敢动手。我告退了。” 张玄景轻蔑的瞟了一眼在场的异人家族翘楚。 吕严,吕慈,陆瑾,王靄,关实话,陆丰等人…… 在张玄景看来,这些各个家族的天骄,无一人能够挡住他一掌。 张玄景转身离开,准备回到前厅,同师傅一起饮宴。 不与这些小辈计较! “好……好……好!” 吕慈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小牛鼻子,这是你自己找的!今天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天师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蛛网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暴戾的炁,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吕慈周身的气焰如狂涛怒卷,青色的“如意劲”缠绕臂膀,发出“滋滋”的低鸣,一条蓄势待发的毒龙。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气势攀至顶峰,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锁定著前方的道人,脸上是嗜血的狞笑。 “小牛鼻子,这是你自己找的!今天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天师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他便欺身而上。 如意劲,化作了一柄刀。 偷袭背对眾人,已经离开的张玄景。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就在他全身的炁劲即將喷薄而出的剎那,就在如意劲施展而出,化作神兵利器,准备插进张玄景后颈的时候。 时间,骤然停滯了一瞬。 张玄景转头:“噢,把我打死在这里,也是自找的?你这话,很狂啊!” 原本被吕慈偷袭的张玄景,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快到极致的模糊残影,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缩地成寸。 他就那么凭空、突兀、毫无道理地,从原地消失,又在吕慈的面前出现。 他本就该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不存在。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自詡眼力非凡的老辈人物,瞳孔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张玄景的动作! 吕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那个身穿金丝道袍的平静身影,近在咫尺。 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天灵盖浇下,瞬间熄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战意。 他想动,想退,想將手臂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如意劲”轰出去。 可他的身体,他的炁,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只手,一只修长、乾净、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放大。 那只手,没有附带任何璀璨的光华,没有一毫的炁劲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人的手。 可就是这只手,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护体的炁,不带烟火气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张玄景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清冷的眸子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吕慈那张由癲狂转为惊骇,最终化为绝望的脸。 他抓住了吕慈的脑袋,就摘下树梢上的一颗熟透的果子。 然后,手臂猛然下压。 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直接,纯粹。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能震碎人耳膜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不是金铁交鸣,也不是炁劲对撞,而是某种坚硬至极的东西,以无可匹敌的力量,与大地进行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整个陆家庄园的地面,都为此猛地一颤!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吹得眾人衣袂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离得近的几个年轻弟子,更是被这股劲风掀得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烟尘瀰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烟尘的中心。 风,吹散了尘埃。 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张玄景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金丝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 没用道法。 没用剑法。 甚至没有用炁! 只是出现在吕慈的年前,抓住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手,甚至还轻轻甩了甩,上面沾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而在他的脚下,那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蛛网状裂坑! 裂坑的中心,是一个人形的凹陷。 吕慈,那个前一秒还叫囂著要將人打死的吕家疯狗,此刻大半个身子都嵌在了地里。 他的脑袋,更是被硬生生砸进了坚硬的青石之中,只留下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跡,以及几缕散乱的头髮。 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一动不动。 生死不知。 张玄景自然知道吕慈是未来的异人十老。 自然也知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异人翘楚。 但是! 那又如何! 张玄景给过吕慈机会。 他忍让了吕慈三次。 既然不知好歹,那就別怪龙虎山天师,大开杀戒! 吕慈,未来的异人十老? 那有如何! 辱我者杀!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静。 死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那些先前还义愤填膺,叫囂著要一起上的年轻异人们,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眼神里,愤怒、不屑、嫉妒…… 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那不是在切磋。 那是一场…… 碾压。 不,连碾压都算不上。 就像一个人,隨手踩死了一只聒噪的蚂蚁。 全程,只用了一只手。 甚至,连背后的双剑都没有出鞘。 角落里,陆瑾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铁青。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远不及他內心所受到的衝击。 他看到了什么? 吕慈,那个虽然让他看不上眼,但实力在同辈中也算佼佼者,一手“如意劲”颇为难缠的傢伙…… 就这么…… 没了? 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因为吕慈偷袭张玄景,张玄景只是回身伸出一只手而已! 对方只是动了一下,然后吕慈就躺在那里,像一条死狗一样嵌进了地里。 这他妈的…… 是什么怪物?! 陆瑾感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尊严,自己身为陆家麒麟儿的一切光环,在这一刻被那只手,连同吕慈的脑袋一起,狠狠地砸进了地里,砸得粉碎。 他之前还觉得,这张玄景不过是仗著天师府的名头,狂妄自大。 可现在他才明白,人家那不是狂,那是对自己实力最精准的描述。 “让你们一起上”,这句话在此刻听来,不再是侮辱,而是一种…… 仁慈? 彻骨的寒意从陆瑾的脚底板直衝头顶,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什么叫作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逆生三重,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真的有用吗? 不远处的关石花,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她那双总是燃烧著战意的眼睛瞪得滚圆,握著兵器手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不怕死,她喜欢战斗。 但她无法想像,自己对上那样的存在,会是什么下场。 恐怕,不会比吕慈好看到哪里去。 那已经不是技巧和勇气的范畴了。 那是另一个次元的力量。 整个庭院,落针可闻。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 那道人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呼吸声。 “啊!” “小畜生!你敢伤我吕家儿孙!” 暴怒的吕家族长瞬息间,抵达。 將吕慈从石板中抠出来后,赫然发现,镶嵌在石板中的吕慈脑袋已经崩裂! “我本来以为他很强,便使了二分力,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打!” 第35章 吕家,千年家族对张玄景痛下杀手! 吕家族长鬚髮皆张,双目赤红。 那一声咆哮不是从喉咙里,而是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带著千年世家不容忤逆的威严。 “那你为什么不能站著让他打!” 这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掀起惊涛骇浪。 庭院里,所有人都被这句顛倒黑白的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 站著…… 让他打?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什么规矩? 就连角落里心神俱裂的陆瑾,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吕家,他异人四家之一的吕家,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能说出如此蛮横无理,如此…… 可笑的话来。 然而,面对这冲天的质问,那身著金丝道袍的身影,却只是微微侧过头。 张玄景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冷笑,甚至连讥笑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听到了什么趣闻,从唇角一闪而逝的弧度。 但这抹笑意,却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加刺眼,更加锋利。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著吕家族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却不起丝毫波澜。 千年家族,果然不同凡响。 他们的世界里,规矩是由他们来定的。 他们让你死,你就不能活。 他们让你站著挨打,你就得挺直了腰杆,献上自己的脸。 真是…… 好大的威风。 “族叔!小慈他怎么了……” “小慈!” 就在这时,庭院外围人影晃动,又是六道身影疾驰而来,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吕家的好手。 他们一落地,便直奔那个人形坑洞而去,当看清吕慈那头颅崩裂,鲜血与脑浆混著泥土,进气多出气的悽惨模样时,六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隨即,滔天的怒火从他们身上爆发开来。 “竖子!你敢下如此毒手!” “这是陆家寿宴!不是你行凶的屠场!” “好个龙虎山的道士!心肠竟歹毒至此!” 六名吕氏族人纷纷站起,將张玄景隱隱围在中央,一道道饱含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狠狠地剜在他的身上。 他们义愤填膺,言辞激烈,张玄景不是一个自卫反击的异人,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杀了他!” “为吕慈报仇!” “今日不杀此獠,我吕家顏面何存!” 狂暴的炁浪从七名吕家人的身上冲天而起,吹得庭院里的树木疯狂摇曳,碎石乱飞。 那股庞大的压力,让周围那些年轻异人骇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怕张玄景,但他们同样畏惧一个陷入癲狂的千年大族。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张玄景,却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囂的吕氏族人,目光依旧落在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吕家族长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掸了掸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在自家后院散步。 然后,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轻易地刺穿了所有的嘈杂与怒吼。 “他挑衅我,我没有理会。” “我把他当做晚辈,对他的多次辱骂,一味忍让。可是,你们这些长辈,却根本不管教!” “他向我出手,我接了。” “他技不如人,败了。” “有问题么?”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没有火气,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漠然。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陈述,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有问题么?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吕家人的脸上。 “你!” 吕家族长气得几欲吐血,指著张玄景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强词夺理!他不过是与你切磋,你怎能下此重手?!” “同台竞技,生死有命,死了,就怪他技不如人!?” “还是说,在你们吕家的规矩里,切磋,就是可以下死手,但对手却不能还手?”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杀!” 吕氏族长的一声咆哮! 让所有人都惊呆在了一处。 四大家族的吕家,果然高人一等! 角落里,陆瑾的身体晃了晃。 他听著吕氏族长那平静到冷酷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不断地崩塌、重组,然后再次崩塌。 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他对力量的认知,他对世家规则的理解…… 在这一刻,被这个道士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砸得稀碎。 原来…… 是这样的吗? 原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规矩、所有的道理,都只是笑话。 他看著那些状若疯魔的族叔族兄,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吕家不是讲道理,他们是在用身份和人多势眾,去欺辱一个少年…… 这不成其为威风,这只剩下难堪。 “我为什么不站著让他杀?你们吕家,好狂妄啊!” 张玄景一人,面对吕家一眾强者,丝毫没有惧色。 “好!好!好!” 吕家族长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 他不再咆哮,声音反而沉了下来,但那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伶牙俐齿的小道士!” “我们狂妄!” “既然你下死守,那今天,老夫就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比之前那六人加起来还要恐怖无数倍的炁,从他苍老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嗡——!” 整个陆家庄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单纯的炁浪,而是一种…… 领域。 一种以他为中心,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领域。 领域之內,草木凋零,石板上覆盖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空气被抽离,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周围的年轻异人们只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座大山,连站立都变得勉强,一个个面色发紫,摇摇欲坠。 就连陆瑾和关石花,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得不运起全身的炁来抵抗。 这才是千年世家的底蕴! 这才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辈高手的真正实力! 那六名吕氏族人,在族长气机牵引下,也同时將自身的炁催动到极致,分列六个方位,隱隱构成了一个阵势,將张玄景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杀机,如同海啸,从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孤岛,狂涌而去。 这一次,不是叫囂。 是真正的,要下杀手了! 第36章 杀你异人界千年家族,又能如何! 吕家族长不顾身份,对张玄景痛下杀手! 面对这毁天灭地威势,张玄景终於有了新的动作。 他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里,那抹淡淡的笑意和嘲弄,终於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永恆的寒夜,吞噬了所有的光。 他依然没有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但是,以他为中心,三尺之內,那股沉重如山的领域压力,竟然寸步难进。 所有的杀机,所有的威压,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家族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如意劲,竟然被挡住了? 不,不是被挡住了。 是被…… 吞噬了! 在那个道士的周围,存在著一个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无”。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剑鸣,在死寂的庭院中响起。 “嗡……” 声音不是来自张玄景背后的双剑。 而是来自…… 他本身。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神剑。 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整个庭院的温度,骤然下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种刺骨的冰冷,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吕家族长和他身后的六名族人,只觉得无法言喻的危机感,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 他们的皮肤刺痛,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抵住了要害。 那股无形的锋锐,那股来自九幽之下的剑意,並非幻觉。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它不是杀气,杀气是有形的,是狂暴的,是可以被感知和对抗的。 而这股剑意,是“理”。 是天地之间,一种至高无上的“道理”。 是剑之道理。 在这道理面前,一切反抗,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陆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死一样的灰白。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让他从那股彻骨的寒意中挣脱出来。 他不敢看。 他不敢再去看那个站在庭院中央,身形並不魁梧,此刻却撑起了整片天地的道士。 之前的嫉妒,不甘,愤懣,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可笑的尘埃。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爭辉?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他和张玄景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勤学苦练能够弥补的了。 那是一道天堑,一道深不见底,令人绝望的鸿沟。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就算自己再练一百年,恐怕也无法企及对方今日所站立的高度。 “原来……他之前说让我们一起上,不是狂妄……” 陆瑾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被砂纸打磨过。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的,一个事实。 一个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挡不住对方一只手的事实。 何等残酷,又何等真实。 站在他身旁的关石花,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见了高手就想上去比划两下的虎妞,此刻也彻底没了动静。 她那双总是燃烧著战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她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蛮力,她苦练多年的炁,在那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道理”面前,就孩童的玩具。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原来,战斗並不是永远热血沸腾,有时候,仅仅是站在强者的面前,就会耗尽所有的勇气。 人群中的王靄,更是早就缩起了脖子。 他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算计著什么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地面,地上有绝世珍宝。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从龙虎山下来的小道士,根本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潜力股”,也不是什么可以拿来当枪使的“愣头青”。 这是个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王靄在心中疯狂盘算,將张玄景的危险等级瞬间提升到了最高。 这种人,只能结交,绝对不能为敌! 任何与之为敌的念头,都是在自寻死路! 庭院中,死寂无声。 空气凝结成了冰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冷的锋芒,颳得喉咙生疼。 吕家族长,吕家族长,作为直面这股剑意风暴的核心,他所承受的压力,是其他人的千百倍。 他的如意劲正在被寸寸蚕食,瓦解。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 他的领域一张纸,而被对方的剑意轻轻一划,就支离破碎。 他苍老的面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一种他已经数十年没有体验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 而是在面对一柄神剑,一柄悬在天道之上,隨时可以斩落凡尘,裁决眾生的神剑。 他全身的炁都在哀鸣,都在颤抖,隨时都会崩溃。 “啊啊啊——!”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声悽厉的嘶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不是吕家族长。 而是他身后,那六名结成阵势的吕氏族人之一。 他的精神,率先在这股无尽的剑意压迫下崩溃了。 “为族长尽忠!” “为吕慈报仇!!” “杀!!!” 这一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恐惧在极致之后,往往会催生出最疯狂的毁灭欲望。 其余的吕氏族人,也被这声嘶吼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惊醒。 理智被烧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如潮的愤怒和屈辱! 他们是吕家! 是四家之一的吕家! 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先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吕慈被人废掉,如今连族长亲自出手,都被人如此轻易地压制! “血债血偿!” “小杂种!纳命来!” “宰了他!用他的血来洗刷我吕家的耻辱!” 一声声饱含著怨毒和疯狂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原本被威势压得动弹不得的吕氏族人,此刻疯了一样,双目赤红,从地上爬起,从人群中衝出,不顾一切地朝著庭院中心的张玄景扑去。 他们有的拔出了隨身的兵刃,有的甚至直接亮出了爪牙,脸上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在他们看来,个人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家族的荣光,不容玷污!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匯聚成了名为“吕家”的狂潮,要將那个胆敢羞辱他们的敌人,彻底吞噬,撕成碎片! 人潮汹涌,杀声震天。 整个陆家庄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斗兽场。 然而,风暴中心的张玄景,依旧平静。 他那双幽暗的眸子,甚至没有在那些疯狂扑来的人群身上停留一瞬。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吕家族长的身上。 那些咆哮,那些嘶吼,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污秽浊流,带著怨毒,带著疯狂,扑面而来。 可张玄景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名为吕家族长的老者。 至於那些衝杀过来的吕家族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夏日里嗡嗡作响的蚊蝇,恼人,却不致命,甚至连让他抬手挥赶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那赤红如血、状若疯魔的眼眸。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尊严? 荣光? 这些所谓的千年世家,他们的尊严,难道就是建立在对他人的欺压之上? 他们的荣光,难道就是用弱者的血泪来涂抹粉饰? 面对我,一个展露出足以碾压你们一切力量的人,你们尚且如此狂妄,如此不讲道理,如此悍不畏死地要用所谓的家族荣誉来绑架一切。 那若是…… 遇到了真正的普通人呢? 遇到了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手无寸铁的凡俗百姓呢? 你们又会是何等模样? 张玄景的思绪穿透了时光。 他看到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一代又一代,盘踞在这片大地上。 他们就附著在王朝肌体上的巨大水蛭,贪婪地吸食著每一分养分。 他们掠夺普通人的財富,霸占他们的土地,甚至…… 决定他们的生死。 一个王朝覆灭了,新的王朝会建立起来。 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 可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八个字,如同八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歷史的长河之上,也压在了此刻张玄景的心头。 他眼中的幽暗,更深沉了。 那是一种俯瞰眾生、洞悉了世间运转规律的冷漠。 就在那股由吕家族人匯成的疯狂浪潮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剎那。 “嗡——”一声轻鸣。 不是剑鸣,也不是风啸。 那声音,来自於虚空,来自於大道本身。 以张玄景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夺目的特效。 那涟漪所过之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前冲的吕家族人,无论是手持兵刃的,还是亮出爪牙的,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狰狞、决绝的模样,但身体却被瞬间灌注了水泥,动弹不得。 “给我吕家人偿命!” 异人家族的吕家首徒见到张玄景欲动用杀招,骤然出手,现身演武场,一把抓向张玄景。 正在此时,一声冷哼,响彻陆家庄。 “我看谁敢伤我小师弟!” 身材高大的张之维瞬间现身,一把抓住了吕家首徒的脖领,狠狠扔了出去。 演武场上,张之维,张玄景,师兄弟,並肩而立。 一瞬间,金光咒笼罩。 雷光四射! 如两条雷龙,盘踞而起! 第37章 张静清不作为!那今日,我吕家,便代他清理门户! 演武场上,风停了。 所有嘈杂的声音,无论是惊呼,还是议论,都被那刺目的金光和狂暴的雷鸣瞬间吞噬。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如同雨后初晴时泥土被雷电劈开的味道。 张之维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岳,挡在张玄景身前。 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师弟,但那宽阔的后背,本身就是最坚实的承诺。 他双臂微张,左手掌心,金光璀璨,凝练得如同实质,將他整个人渲染成一尊怒目金刚。 金光咒的阳刚之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壁垒,將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尽数隔绝。 而他的右手,五指间电蛇狂舞,紫色的雷光“噼啪”作响,匯聚成一团毁灭性的能量球。 那不是普通的雷法,那是五雷正法,是天师府代天行罚的至高权柄之一! 雷光跳跃间,將他张扬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杀机。 “你……你敢动我?!” 一声夹杂著羞愤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从演武场边缘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被张之维隨手扔出去的吕家首徒,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他那一身华贵的锦袍上沾满了尘土,髮髻散乱,嘴角甚至掛著血跡。 吕氏的首徒,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张之维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被彻底践踏了尊严后的疯狂。 “龙虎山……好一个龙虎山!你们这是要与天下世家为敌吗?!”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著。 然而,张之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一分。 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吕家首徒,不过是只跳出来碍事的苍蝇,拍飞了也就拍飞了,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句口舌。 他的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了演武场另一端,那群吕家的核心人物。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老者。 老者身著暗红色寿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如同深潭,不见半点浑浊。 他便是东莱吕氏的当代家主。 从两宋时期,吕家出过八位宰相,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这份荣耀,这份底蕴,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吕家人的骨子里。 他们是天生的上位者,习惯了俯瞰眾生。、此时,他对张玄景杀心已起,他怀中抱著吕慈,乃是吕家天骄血脉子嗣。 如今生死不知。 他如何震怒! 他一手抱著吕慈,一面看著场中那两个被金光与雷电包裹的年轻道士,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他身后,那些被张玄景以无形之力定在原地的吕家子弟,依旧保持著前冲的姿势,一个个面目狰狞,如同被瞬间封存在琥珀里的凶兽。 而那些没有被波及的吕家长老和高手,则个个面沉如水,体內的炁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杀气匯聚成无形的洪流,与张之维的雷光金咒遥遥对峙。 整个陆家庄,都笼罩在这股几乎要將空间撕裂的恐怖威压之下。 “呵呵……” 打破这死寂的,是张之维的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狂放不羈的嘲弄,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与天下世家为敌?” 张之维终於开口了,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嘣”一声脆响,视线从吕严身上挪开,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各异的各大家族代表。 “就凭你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佻得在菜市场跟人討价还价。 “一群趴在王朝尸骨上吸血的水蛭,也配自称『天下』?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我师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右手那团狂暴的雷球猛然暴涨! “轰!” 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闪电,没有轰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地劈在了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一个深达数尺、边缘焦黑的坑洞赫然出现,丝丝缕缕的电弧还在坑洞中不断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一手,是纯粹的示威,是赤裸裸的恐嚇! 在场的所有异人,无不瞳孔收缩。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雷电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绝非普通的雷法,而是带著天威的五雷正法! 被扔出去的吕家首徒,嘴巴张了张,那句“竖子狂妄”硬生生被这道雷光劈回了肚子里,脸色煞白如纸。 “你们想怎么打!” 吕家的家主吕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波澜。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好一个天师府,好一个张之维,好一个动手杀人的小畜生!” 吕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相击的质感,厚重而冰冷。 “自两宋以来,我吕氏一族,出將入相,为国为民,何曾受过如此折辱?你们龙虎山的弟子,今日废我族人,又当眾行凶,真当我吕家无人吗?” 他的话语不带半点火气,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那是根植於千年荣光之上的绝对自信和威严。 “为国为民?” 张之维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肩膀都在抖动。 “哈哈哈哈!老东西,你他妈是在跟我讲笑话吗?你们这些世家,什么时候代表过『民』?你们代表的,只有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早就发霉了的门楣!” “別他妈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今天这事,很简单!” 张之维笑声一敛,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如同出笼的猛虎。 他伸出那只闪烁著金光的手,一指那些被定住的吕家族人,又一指他身后的张玄景。 “他偷袭我师弟。” “所以,我师弟废了他,天经地义!” “怪你们吕氏学艺不精!” “你们,想给他妈的报仇?” “可以!冲老子来!” “我张之维,今天,就在这儿!” “我倒要看看,你们东莱吕氏,这八百年的威风,今天还能剩下几分!” 狂! 囂张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短,这是在当著天下所有异人势力的面,把吕家那张传承了近千年的脸皮,狠狠地扯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碾上几下! “找死!” 吕严身后,一名脾气火爆的吕家长老终於按捺不住,怒吼一声,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著凌厉的罡风,直取张之维的面门! 这一爪,势大力沉,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然而,张之维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在那利爪即將触碰到他面门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玄景,动了。 他没有大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了眼皮,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眸子,望向了那名衝杀过来的吕家长老。 “嗡——”那名长老的身形,在距离张之维三尺之外的地方,戛然而止。 金光咒锁住了他的身形! 他脸上的怒容还未散去,眼中却已经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不是动不了。 而是他周围的空间,变得如同沼泽粘稠,他每想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但金光咒却如同无穷无尽的深海,將他死死地压在原地。 “小师弟,这手金光咒,不错啊。” 张之维回过头嘿嘿一笑。 天下英雄,视如无物!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胜过千言万语。 张玄景向前迈了一步,与张之维並肩而立。 他那一身金丝道袍无风自动,背后那两柄古剑,錚一声出鞘! “七星伏魔”与“龙虎斩妖”,发出了阵阵轻微的剑鸣,悬立在张玄景的身侧,渴望著饮血。 他平静的目光,越过了那名被定住的长老,落在了吕家族长吕严的身上。 “吕家主。”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 声音清冷,平淡,不带情绪。 “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一句话,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张之维的狂,是烈火烹油,是暴雨惊雷,是看得见的张扬与霸道。 那么张玄景的狂,就是万年冰川,是无声深渊,是看不见的,却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绝对冷漠。 一个问“你们想怎么打”。 一个问“你们想怎么死”。 龙虎山的这两个年轻弟子,一个比一个更狠,一个比一个更疯! 吕严的脸色,终於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流开始旋转,那身暗红色的寿袍猎猎作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炁,从他苍老的身躯內勃发而出! “竖子……欺人太甚!”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蕴含的怒火,能將整个陆家庄都焚烧殆尽。 “既然你们师父张静清教不好你们,那今日,我吕家,便代他出手,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如意劲!” 隨著他一声低喝,他身后那些被定住的吕家子弟,包括那名长老,眼中那狰狞的红光瞬间暴涨! 股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气息从他们体內喷涌而出! “吼——!” 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身体表面青筋暴起,皮肤下有无数虫子在蠕动,身躯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张玄景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无形压力,竟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撑开! “哦?吕家的如意劲?” 张之维眉头一挑,脸上的轻佻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以牺牲部分神智为代价,强行催发潜力?老东西,你可真够狠的,连自己家的崽子都下得去这种手。” “为了吕家的荣耀,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吕严的声音已经变得如同鬼魅,“今日,你们两个,谁也別想活著离开这里!” “所有吕家子弟听令!” “杀——无——赦!” 第38章 龙虎山弟子,天人之资,霸道尽显!! 演武场外,原本喧囂的人群早已鸦雀无声。 夜风穿过庭院,捲起几片落叶。 陆瑾,关石花,王靄,陆丰,还有以一手“弹指神通”闻名遐邇的廖天林,这些人,无一不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心高气傲,自视甚高。 但此刻,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被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呆滯,茫然,继而是无法抑制的惊骇。 那股从吕家子弟身上爆发出的狂暴的炁,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让他们的皮肤都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那不似人声的咆哮,更是直衝魂魄,搅得人神智不寧。 然而,比这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场中那两个孑然而立的年轻道人。 张之维。 张玄景。 一个双臂微张,左手金光璀璨,凝练得如同实质,固若金汤;右手雷光奔涌,噼啪作响的电蛇缠绕其上,隱隱有天威降临之势。 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没了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另一个,则更加骇人。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著,吕家那些疯魔子弟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他那一身金丝道袍在炁浪的衝击下纹丝不动,而他身侧,两柄古朴的长剑,就那么无视了天地间的一切法理,凭空悬浮。 一柄剑身刻七星,寒光凛冽,透著伏魔的肃杀。 一柄剑柄铸龙虎,剑气沉凝,带著斩妖的决绝。 剑鸣声清越,如同龙吟,如同虎啸,与主人那清冷孤高的气质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片绝对的、不容侵犯的领域。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中,声音大得刺耳。 陆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血色尽失的死灰。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悔恨与恐惧。 他想起了在眾人面前,自己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是如何地向张玄景发起挑衅。 他將对方的沉默与退让,当成了软弱和怯懦。 他甚至在心里嘲笑,龙虎山的天师府,不过是浪得虚名。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何其…… 无知! 那不是怯懦,那是俯瞰螻蚁的漠然。 那不是退让,那是巨龙懒得理会脚边虫豸的叫囂。 自己沾沾自喜的“逆生三重”,在那人面前,恐怕真的就只是个笑话。 人家甚至连正眼看自己的兴趣都没有,隨手一挥,那股无形的空间压力,就足以將自己碾成齏粉。 冰凉的寒意从陆瑾的尾椎骨直衝头顶,让他浑身都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天赋,他的家世,他的逆生三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站在他身旁的关石花,这个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妞,此刻也瞪圆了眼睛,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她不像陆瑾那样充满了屈辱和悔恨,她的眼中,是一种近乎於崇拜的狂热。 “真坛娘的强……” 她下意识地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骂了一句,“这……这还是人能练出来的东西?” 她痴迷於战斗,自认为在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可现在,无论是张之维那举重若轻的金光咒与雷法,还是张玄景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她之前还叫囂著要和张玄景过两招,现在想来,自己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在对著天上的神仙挥舞著柴刀。 人家没一巴掌拍死自己,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 而王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场中,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被巨大的衝击震得魂不守舍之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沉默。 “那……那是……” 说话的乃是廖天林的师爷,一位永远气定神閒,一切尽在掌握的老者。 他的成名绝技“弹指神通”,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心要稳,手更要稳。 可现在,他那双弹出过无数致命气劲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痴痴地望著悬浮在张玄景身侧的那两柄古剑,浑浊的老眼里,有震惊,有困惑,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以炁御剑,离体自如……剑鸣通灵,隨心而动……” 他喃喃自语,在確认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想。 “这……这是传说中的……御剑术!” “御剑术”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出身名门,家学渊源? 他们当然听过这个词。 那是只存在於古老典籍和神话传说中的无上剑术,是剑修的终极梦想,是凡人踏入仙途的標誌! 多少年来,无数惊才绝艷的剑客想要重现这传说中的神通,却都以失败告终。 人们早已將其当成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一个先辈们杜撰出来的美好幻想。 可是今天,现在,就在他们的眼前,一个不到十一二岁的少年天师,竟然……剑仙之姿! 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两柄古剑,不是什么障眼法,不是什么特殊的法器,它们就那么真实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上流转的灵光,剑锋所向的杀意,无不证明著,这就是真正的,只应存在於传说中的——御剑术! “轰!” 所有人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张之维和张玄景展现的力量是“强大”,是“恐怖”,是“难以战胜”。 那么现在,张玄景所展现的“御剑术”,就是“神跡”! 是彻底碾碎他们世界观,让他们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的…… 神之领域! 陆瑾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脸上的最后血色也褪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空洞。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演武场上,被那无形的压力定住,动弹不得。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束缚类法术。 现在看来,那恐怕只是人家御剑的剑压,连剑本身都懒得动用,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將自己死死压制。 何等的羞辱! 何等的…… 蔑视!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种种言行。 王靄煽风点火,关石花好战的叫囂,吕慈狂妄的挑衅,还有陆瑾那自以为是扬名立万…… 一幕一幕,如同最滑稽的戏剧,在他们脑海中回放。 而龙虎山的那两位,自始至终,都只是用一种看戏眼神看著他们。 他们没有动怒,没有反击,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自己这些所谓的“年轻俊彦”,恐怕真的和一群在地上打滚撒泼的顽童,没有任何区別。 你会在意一只蚂蚁对你挥舞触角吗? 你会计较一只夏虫对你聒噪不休吗? 不会。 因为,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这种被人从生命层级上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打击和羞辱,都更加令人感到绝望和窒息。 彻骨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而此时,场中的吕严,在催发了所有子弟的潜力后,状若疯魔,他那张老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两个年轻人。 “杀!给我杀了他们!!” 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指令。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几十名身形暴涨,青筋毕露,已经失去理智的吕家子弟,如同出闸的凶兽,咆哮著,带著腥臭的狂风,朝著张之维和张玄景猛扑过去! 大地都在他们的践踏下微微颤抖。 面对这如同地狱恶鬼衝锋景象,张之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嗜血的兴奋。 “小师弟,热身结束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 “接下来,可別眨眼啊。” 话音未落,他右手的雷光猛然暴涨! “五雷正法!” “——阳五雷!” 一道粗壮的苍白雷霆,如同天神之矛,从他掌心悍然轰出! 苍白的雷光,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神罚之矛,瞬间吞噬了前方的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吕家子弟,在接触到那毁灭性光柱的一剎那,便如雪遇骄阳,连同他们身上暴起的青筋和疯狂的嘶吼。 “轰隆——!!!” 迟滯了一瞬的雷鸣,才终於炸响! 那不是凡间的雷声,而是天穹破裂,九天之上的神明发出的怒吼。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横扫整个演武场。离得近的宾客被震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当场跌坐在地。无数桌椅杯盘被掀飞,化为齏粉。 整个陆家庄园,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著,隨时都会分崩离析。 雷光散去。 场中,出现了一条长达数十丈,宽近三丈的焦黑沟壑。 沟壑之內,大地琉璃化,冒著滋滋的白烟和刺鼻的臭氧气息。那些没被瞬间蒸发的吕家子弟,东倒西歪地躺在沟壑边缘,一个个浑身焦黑,电弧在他们痉挛的身体上不住跳跃,口吐白沫,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连神智都已被这煌煌天威一举击溃。 龙虎山弟子,天人之姿,尽显! 仅仅一击。 张之维缓缓放下右手,掌心那毁灭性的雷光已然散去,只余几缕纤细的电蛇在他指尖顽皮地跳动。他甚至还有閒心吹了吹掌心不存在的烟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哎呀,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他的语气轻鬆得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这番话语落在眾人耳中,却比那雷鸣更加令人胆寒。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呆滯地看著那条被天外陨石犁出来的恐怖沟壑,又看看那个一脸“不好意思”的年轻道士,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想像的画面。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不是斗法,这是天灾!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压抑到极点的议论声。 “我的天……那是什么雷法……阳五雷……这就是天师府的阳五雷吗?”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骇与……狂热。 “龙虎山这两个小天师如此天骄!” “这已经不是切磋,这是在掘吕家的根啊!十几个年轻子弟,就算没死,被这至阳至刚的雷法正面轰中,根基尽毁,这辈子都完了!” “闯下大祸了……他们闯下滔天大祸了……” “吕家……千年世家吕家,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关石花那好战的火焰早已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她身旁的几个同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吕家,岂能放过他们!” “吕家,必杀他们!甚至,会请出唐门!” “唐门……”有人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了这两个字,这名字本身就带著剧毒。 “没错,唐门。”那人继续道,“这两个人,虽然活著,但是已经死了……” “嘶……” 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异人界,谁人不知唐门的恐怖?那是一个行走於阴影中的门派,他们的手段诡譎狠辣,防不胜防。被唐门顶尖杀手盯上的人,无论你修为多高,权势多大,都等同於被阎王在生死簿上勾了名字。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那个悬立於空的清冷少年身上。 张玄景。 比起那个出手狠辣,性格张扬的张之维,这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动弹,却能御使双剑,展现出神跡般手段的少年,无疑更让人忌惮,也更能激起吕家的杀心。 “这个张玄景,天赋太过妖孽,今日展露的锋芒也太过骇人。吕家……绝对会把他列为第一目標。” “他再强,终究是个人。他要吃饭,要睡觉,要修炼……总有鬆懈的时候。而唐门的刺客,却像跗骨之蛆,无孔不入。” “可惜了,如此惊才绝艷的人物,怕是活不长了。” “是啊,必死无疑!” 一时间,这些刚刚还被神跡震慑得心神失守的宾客们,此刻却已经看到了张玄景血溅当场的未来。他们的眼神里,有惋惜,有嫉妒,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怀疑。 在他们看来,你个人实力再强,也强不过这世间盘根错节的规则与势力。得罪了千年世家,就等於踏上了一条黄泉路。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的议论声中,那个被他们断定“必死无疑”的少年,终於有了动作。 张玄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没有去看地上那些焦黑的“尸体”,也没有去看一脸得意的师兄,甚至没有扫视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宾客。 吕家,屡屡生死相逼。 甚至连龙虎山,吕家都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千年家族的底蕴与霸道! 第39章 江湖追杀令,吕家踏平 天师府! 演武场上。 吕家族长豁然抬起头。 杀机毕露! 一件暗褐色的对襟长衫,样式老旧,却不苟。 他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满头银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深刻如刀刻的皱纹。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行將就木的乡下老头。 但没有人敢这么想。 因为他就是吕家当代家主,那个传闻中性情乖戾,手段狠辣,凭一己之力將吕家这头猛虎牢牢按在王座上的老人。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吕家子弟,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张玄景,以及他身旁一脸桀驁的张之维。 那眼神里没有滔天的怒火,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一种能將活物溺毙的,冰冷的平静。 “好。” 一个字,从他乾瘪的嘴唇里吐出,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一个龙虎山天师府。” 他又说了一句,目光从张之维身上那还未完全散去的金色雷光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张玄景那张清冷得过分的脸上。 他看到了那两柄依旧悬浮在少年身侧,流转著神异光辉的宝剑。 七星伏魔剑,龙虎斩妖剑。 天师府的重器。 “年轻人,下手不知轻重,可以理解。” 吕家族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是,废我吕家十余名子弟的根基,断我吕家一代人的传承……这个『礼』,太重了。”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地上眾多吕家弟子,蜷缩抽搐的身影上。 以及吕慈。 他最看好的后辈之一。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我吕家的地盘上,下这么重的手。”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陡然暴增! 修为稍弱的宾客已经面色发白,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吕家族长太霸道了! 这是陆家庄,什么时候成了吕家的地盘! “所以呢?老东西,你想怎么著?” 张之维双手抱胸,下巴一扬,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 他撇了撇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技不如人,就要挨打。这道理,还要我教你吗?你们吕家的人自己嘴贱,挑衅我师弟在先,怎么,现在打了小的,老的就出来找场子了?” 张之维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 所有人,包括陆家的主人陆松在內,脸色都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疯了! 这个张之维,简直是疯了! 他怎么敢…… 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吕家的家主说话! “师兄。” 张玄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张之维转头看向张玄景:“师弟,这一次,咱们是真见到异人的行事风格了。全性比起这些千年异人家族,还差得远啊!” 吕家族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涟漪。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 欣赏。 “呵呵……好,很好。不愧是老天师的弟子,这份胆气,老朽佩服。” 他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既然你问我想怎么著,那老朽就告诉你。” 他的笑容倏然收敛,那双浑浊的老眼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磅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爆发! “你,或者他。”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先是指向张之维,然后指向张玄景,“选一个,给吕慈偿命!” “你若是不给,不肯给,或者不敢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带著无尽的森然与霸道! “那我吕家,便亲自登上龙虎山天师府,去向张静清,討一个公道!” 轰! 这句话,比张之维的阳五雷更加震撼人心! 在场所有宾客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登上龙虎山…… 討要公道?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霸道! 天师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道门魁首,异人界公认的泰山北斗! 数千年来,谁敢说出这样的话? 可今天,吕家的家主,就当著整个异人界大半名流的面,说了出来! 而且看他的样子,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最关键的就是,天师张静清到了。 此时,饮筵之上,张静清和左若童皆在。 吕家家主,丝毫没给张静清任何顏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死寂中,张之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著吕家族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听见了什么?你要上我们龙虎山討公道?老东西,你睡醒了没有?就凭你们吕家?”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如同护食的猛虎。 “你们吕家,好大的狗胆!好大的狂妄!” 张之维的嘲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吕家族长的脸上。 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的气压再次攀升,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知好歹的黄口小儿!” 他怒了,那种积压了许久的、山雨欲来的怒火,终於彻底爆发。 “天师府自视甚高,门下弟子更是狂悖无礼!真以为这天下,还是你们天师府一家独大吗?”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洪亮如钟,充满了威严与怒意。 “既然你们不知进退,那就別怪老朽心狠手辣!” 他猛地一跺脚,坚硬的青石地面“咔嚓”一声,以他的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老朽今日便在此立誓!此事过后,我吕家將號令所有与我族交好的世家门派,共同发布『江湖绝杀令』!天下异人,共诛之!” “我倒要看看,你天师府,是不是能与整个天下为敌!” “號召天下,围剿你们!”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所有人都被吕家族长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战爭宣言! 吕家,作为传承千年的“四家”之一,其人脉与影响力盘根错节,遍布整个异人界。 如果他们真的不惜一切代价要对付龙虎山,即便不能动摇天师府的根基,也足以让天师府的声誉一落千丈,门下弟子行走江湖,將处处受制,步步皆敌! 这是一种阳谋,一种用整个异人界的“势”,来压垮你个人的“力”的阳谋! 关石花等人已经彻底傻眼了,她们看向张之维和张玄景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能疯到这种程度。 他可以不在乎吕家,但他不能不在乎整个异人界对龙虎山的看法。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的少年,终於动了。 张玄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这一步很轻,却踩在了所有矛盾的节点上,瞬间將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悬浮在空中,白衣飘飘,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眼前这场足以掀动整个异人界风暴的对峙,与他无关。 他不想给龙虎山惹祸。 师父让他下山,是见世面的,而不是来树敌。 尤其是,不能树下这种足以动摇门派根基的异人家族。 “事情因我而起。” 他的声音清越而冷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要牵连天师府。”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之维猛地转头看向他,急道:“师弟!你胡说什么!这事儿明明是……” 张玄景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的吕家族长。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可那平静的深处,却似乎藏著一片比深渊更冷,比星空更寂的寒意。 他承认了。 他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 吕家族长看著眼前的少年,那张阴沉的老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无比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得意,充满了快慰,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忍。 “好!好一个有担当的少年郎!” 他像是抓住了猎物破绽的毒蛇,吐出了最恶毒的信子。 “认错就好!” 他刻意加重了“认错”两个字的读音,声音里满是快意与讥讽。 “你若是不认错,不把这件事扛下来,老朽踏平你们天师府!”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计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无数人暗中皱眉,却又无人敢出声。 “但现在,你认了!” 他狞笑著,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快感。 “你让老朽看到了你们天师府的『软肋』!也让天下人看看,即便是强如龙虎山,在我吕家面前,也得低头!” “你放心,老朽不会杀你。” 吕家族长那双浑浊的老眼,闪烁著毒辣的光芒。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老朽要废了你的修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把你像狗一样,拴在我吕家大门口!” “我要让你亲眼看著,你所守护的天师府,因为你的『识大体』,而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我要让你在无尽的悔恨和屈辱中,活一辈子!” “这就是你,得罪我吕家的下场!” 吕家行事,竟霸道至斯! 狠毒至斯! 第40章 龙虎山天师府,强势护犊子!谁敢动我龙虎山弟子,踏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陆家庄后院,死寂得像一片坟场。 吕家族长那张老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舒展开。 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像一条断了脊樑的野狗,匍匐在吕家门前,苟延残喘。 而在另一边,陆家庄的前院,巨大的露天筵席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匯聚了当今天下异人界的半壁江山。 各门各派的长者、家主,正襟危坐,觥筹交错之间,谈笑风生。 后院那一声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起初,只是吕家后生与人爭斗,没人当回事。 年轻人嘛,火气旺,打一架算什么。 可当吕家族长那句“废了你的修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以及最后那句“这就是你,得罪我吕家的下场”传来时,整个筵席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 无数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的脸上,神情各异。 “这吕老狗……是真疯了?” 一个来自东北的出马仙家族长者,捻著自己的山羊鬍,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那可是天师府的弟子。” “何止是疯了,我看他是活腻了。” 另一人冷笑一声,端著酒杯的手却微微一顿,“不过,天师府这次怕是要丟个大脸。被人在大庭广眾之下如此羞辱,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角落里,王靄的祖父眯缝著那双小眼睛,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的酒液,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好! 打起来! 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是天师府和吕家拼个两败俱伤,他王家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武当山的席位上,掌门清和道长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身边默然不语的老道士,眼中满是忧虑。 天师府若是真的在此地受辱,那整个正道门派的脸面,都將荡然无存。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揣测著天师府会如何应对这泼天的羞辱时,吕家族长那句最狂妄、最致命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你若是不认错……老朽还真就拿你们天师府没什么办法!……即便是强如龙虎山,在我吕家面前,也得低头!” 攻打天师府?! 让龙虎山低头?! 轰! 整个前院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吕家有几个脑袋?他们也配?!” “疯了,吕家从上到下都疯了!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家族,怎么会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当家主?” “嘘……小声点,吕家的疯狗可不讲道理。” 无数的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了天师府所在的席位。 那里,自始至终,都安静得可怕。 个个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还记著师父的规矩,他们早就衝过去把那吕家老狗撕成碎片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天师张静清,却依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 陆家家主陆松,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办寿宴,是为了扬名,是为了彰显陆家的地位,可不是为了给吕家和天师府提供一个不死不休的战场! 他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他陆家,也只能是一个看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师府会为了“大局”而选择隱忍,或者说,在思考如何才能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挽回顏面时。 那尊“雕像”,动了。 张静清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当他的脸完全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平静。 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深不见底,却散发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悠悠地转向了后院的方向,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墙壁和人群,落在了那个叫囂的吕家族长身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豁然起身。 衣袂无风自动,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哗啦啦——他身前的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八仙桌,连同桌上的杯盘碗盏,在一瞬间,被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 整个前院,剎那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个身影,那个平日里温和內敛,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老道士的天师。 此刻,他们才终於明白,龙虎山天师府为何能镇压天下道门数百年。 那不是靠讲道理,不是靠什么狗屁的德高望重。 而是靠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张静清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著慵懒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好”字。 却让吕家族长那边,那狰狞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莫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我倒是很想看看,” 张静清的目光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凌迟,“这吕家,如何攻打天师府!”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后院的上空,与自己的两个徒弟並肩而立。 他看都没看那脸色煞白的吕家族长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张之维和张玄景。 张之维一看到师父,又急又委屈,眼眶都红了:“师父!这老狗他……” “闭嘴。丟人现眼!” 张静清淡淡地打断了他,隨即,比之前吕家老狗的叫囂,要恐怖百倍的威严,笼罩了全场。 “徒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滚滚而下! “为师在山上,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张之维和张玄景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张静清看著那个主动站出来,想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张玄景,眼神里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人心疼。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陆家庄,也传遍了前院每一个竖著耳朵的异人耳中。 “我多次告诉你们,龙虎山天师,以德服人!”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以德服人? 然而,张静清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如果对方不听话,” 他语气一转,森然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皮肤,“就用武力,让他心服口服!” “就吕家族长这样的话,刚才你就应该一巴掌拍死!现在竟又让他多喘了几口气!” 轰! 这已经不是在讲道理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毫不掩饰的霸道! 这才是天师府真正的“德”! 张之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战意! 此时,其他人感觉,这回味道对了。 这才是龙虎山! 这他妈的,才是天师! 张玄景也抬起了头,他静静看著师父那並不算高大,此刻却能撑开天地的背影。 无论闯下多大祸事,他不需要一个人扛。 他的身后,站著的是龙虎山。 是,天师! 张静清的目光,终於从自己徒弟身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下方已经面无人色的吕家族长身上。 “还有,”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著整个异人界说的,“哪个异人家族,敢因此事报復我龙虎山弟子,让他来龙虎山!” “我张静清,隨时恭候!”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气息阴冷的身影悄然隱没。 “至於唐门!” 张静清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他敢接杀我龙虎山弟子的任务,明天,我就亲自上门,踏平唐门!”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霸道,那现在,就是疯了! 唐门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刺客世家,盘根错节,诡秘莫测,天下间谁不忌惮三分? 可到了天师嘴里,就成了说踏平就踏平的泥潭? 所有人都被张静清这番话,震得神魂顛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终於明白了。 龙虎山天师府,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这里只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天师的规矩! 护犊子! 极致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护犊子! 谁敢动他的弟子,他就掀了谁的桌子!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背后站著谁! 谁敢动我龙虎山的弟子,谁必死! 第41章 张静清:吕家,要与我天师府开战! 好!我成全!开战! 演武场上。 数十名吕家族人,被无形之墙阻隔的狼群,將张玄景与张之维二人围在中央,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又畏惧地,盯著那两个少年。 一个,神情淡漠,身侧悬浮著两柄古朴长剑。 剑未出鞘,那自剑格缝隙中丝丝缕缕溢出的锋锐之气,就已颳得人脸颊生疼,下一瞬便能斩断魂魄。 另一个,咧著嘴,一脸的不耐烦。 左手金光大盛,凝而不散,宛如一轮小太阳;右手雷光“噼啪”作响,紫电游走於指掌之间,那毁灭性的气息,让每一个靠近的吕家族人都汗毛倒竖。 这他妈怎么打? 一个看起来能把人剁成肉馅,另一个能直接把人电成焦炭! 这俩哪是龙虎山下来的小天师?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张静清那番话语的余音,还迴荡在陆家庄的上空。 吕家族长,一位身形枯槁、双目却精光四射的老者,拄著一根龙头拐杖,在族人的簇拥下,终於看清了来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他看到张静清那身熟悉的道袍时,压抑在胸中的滔天怒火与悲痛,瞬间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张静清!”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充满了怨毒与愤怒。 拐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演武场的青石板都为之一颤。 “你们天师府,欺人太甚!” 吕家族长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负手而立的张静清,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场比武切磋!” “为何对我孙儿吕慈,下如此毒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被背叛的愤怒,龙虎山才是那个恃强凌弱,不讲规矩的恶人。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围观的异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比武切磋? 刚才吕慈那满身杀气,招招致命的偷袭,叫比武切磋? 不等天师府的人开口,站在不远处的陆瑾再也忍不住了。 他虽然刚才被张玄景压制,但非曲直还是分得清的。 “吕老爷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陆瑾沉声开口,“明明是吕慈不讲规矩,从背后偷袭小天师在先,这才不是什么比武切磋!” 旁边几位方才看得真切的年轻异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吕慈下手太黑了,那根本就是想下死手!” “陆少爷说得对,我们都看见了!” “这……” 然而,他们的声音未落,吕家族长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扫了过来,如同饿狼盯上了几只多嘴的羔羊。 “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这里有你们这群小辈什么事!一个个多嘴多舌,找死不成!” 那声音中蕴含的炁,化作实质性的衝击,震得陆瑾等人气血翻涌,脸色一白,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吕家族长根本不理会这些“杂鱼”,他將目光重新锁定在张静清身上,那根龙头拐杖几乎要戳到张静清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股子蛮横霸道的气焰,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老天师,我不管那些!我只问你,今天这事,你看如何解决!”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神色淡然的张玄景,那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今天,你若是不让我带走这个小畜生,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给我孙儿偿命!” “我吕家,跟你天师府,绝对,绝对没完!!”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吕家族人齐齐上前一步,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溅当场的架势。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吕家族长的疯狂和不讲理给震住了。 偿命? 就因为你孙子偷袭不成反被打成重伤,就要人家天师府的亲传弟子偿命? 这已经不是不讲道理了,这是疯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盈仙人左若童现身。 “吕兄,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昏迷的吕慈和张玄景之间转了一圈。 “比武切磋,拳脚无眼,难免会有伤亡。” 他看著吕家族长,语气平和。 “难道只许你吕家的子孙伤人,就不许你吕家的子孙受伤吗?” 左若童在异人界辈分极高,实力深不可测,又是三一门的掌门,他一开口,分量极重。 所有人都以为,吕家族长就算再愤怒,也总要给左若童几分薄面。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只见吕家族长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左若童。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狰狞、极其扭曲的笑容,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露出发黄的牙齿。 “左若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他丝毫不给左若童留任何情面,语气中的鄙夷和狂傲,左若童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蚁。 “我告诉你!” 吕家族长挺直了那本有些佝僂的腰杆,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顛扑不破的绝对真理般的意志! “吕氏儿孙,绝——不——受——伤!” 轰! 这七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狂! 太狂了! 这已经不是霸道,而是將自己家族的地位,凌驾於整个异人界所有规则之上的绝对宣言! 我们吕家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打了你,你活该! 你敢还手伤了我们,你就该死! 这就是他话语里唯一的意思! 演武场上,死的寂静。 连风,都停滯了。 左若童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著状若疯魔的吕家族长,眼神深处,闪过冰冷。 而自始至终,被所有人注视著的张静清,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吕家族长,也没有去看左若童。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两个徒弟身上。 张之维早已按捺不住,手上的雷光“刺啦”一声爆响,他咬著后槽牙,低声对身边的张玄景骂道:“这老登是真他娘的疯了!师弟,等会儿师父一发话,我先把他那根破拐杖给劈了!” 张玄景没有说话,只是眼帘微垂。 他身侧悬浮的龙虎斩妖与七星伏魔二剑,剑身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在回应著主人的心绪,又在渴望著饮血。 吕家族长见张静清不言不语,只当他是理亏心虚,气焰愈发囂张。 他往前踏出一步,那股子属於“千年异人家族”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著张静清碾压而去。 “张静清!你今天给个话!” “是把这小畜生交出来,任我处置,保全你天师府的脸面!” “还是说,你龙虎山,要为了这么一个孽障,与我吕家,正式开战!” “开战”二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空气中的温度,都因此下降了好几度。 周围的异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了。 这是两大顶级势力之间的正面碰撞! 稍有不慎,整个异人界都可能因此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张静清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天师,面对如此蛮横无理、咄咄逼人的吕家,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是退一步,息事寧人? 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静清,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古井无波,深邃如渊。 吕家族长那滔天的怒火和威压,落入其中,连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说完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吕家族长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再次咆哮。 但张静清,没有再给他机会。 “说完了,” 张静清的目光,终於从吕家族长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吕家族人身上,“就都跪下吧。” 什么? 跪下?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吕家族长更是怒极反笑:“张静清,你是睡糊涂了还是嚇傻了?你让谁跪下?!” 张静清没有回答他。 只是,他那宽大的道袍袖口,轻轻一拂。 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天威般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那股力量,没有杀气,没有戾气,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抗拒的、来自生命更高层级的绝对压制! 就像天,要塌下来。 就像地,要陷下去! “噗通!” “噗通!噗通!” 一连串膝盖骨与青石板碰撞的闷响,密集地响起! 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叫囂著要开战的数十名吕家族人,此刻,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脖颈的鸡崽!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拼命地催动体內的炁,想要抵抗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 然而,他们的所有挣扎,在那股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他们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然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一个,两个,十个…… 转瞬之间,除了拄著拐杖,拼死抵抗,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的吕家族长之外,他身后的所有吕家人,无一例外,全都跪倒在地! 整整齐齐,面朝龙虎山的方向!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到了神跡。 这…… 这手段! 没有动手,没有结印,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炁的波动! 仅仅只是,拂了一下袖子?! 就连站在张静清身后的张之维,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师父很强,但强到这个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道”! 言出,法隨! “你……你……” 吕家族长双腿剧烈地颤抖著,那根龙头拐杖的杖身,已经深深陷入了坚硬的青石板中,杖头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双目暴突,脸上青筋毕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有像他的族人一样跪下去。 但那股威压,依然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隨时都能將他的脊梁骨彻底压断!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死死地盯著张静清,眼神里的疯狂,已经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张静清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依旧平淡。 就像在看一只,在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蛾。 “现在,” 张静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对了!” “你刚才说,吕家,要与我天师府开战!” “好!” “我成全!” “开战!” …… 有朋友在看书吗? 留个在字,支持一下。 热血爆更,即將开启! 第42章 召正一道!神霄派!清微派!上清派!正乙派!踏平吕家! 死寂,是演武场上唯一的声响。 连风都畏惧那道袍下蕴藏的神威,悄然止息。 在场数百名异人,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前辈,还是初出茅庐的后生,此刻都成了泥塑木雕,唯一的动作,就是用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一袖之威,压跪吕家满门。 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人力,这是神威!是天罚! 终於,这片凝固的死寂被一阵细微的骚动打破。 人群中,几位气息沉凝,地位显然非同一般的老者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俱是凝重与骇然。 “王兄……”一位身穿锦袍,面容清癯的高家族长,对著身边一个身形佝僂,双眼却精光四射的老者低语。 那王家族长,正是王蔼的祖父,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吕家人,又瞥了一眼那根已经半截没入地砖的龙头拐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分明,吕家这次带来的,全是精锐。 可这些精锐,在张静清面前,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爭斗,这是碾压。 再这么下去,吕家……就不是丟脸那么简单了,是真的要被从异人界抹去! 唇亡齿寒。 今日天师府能如此对待吕家,明日……就能如此对待他王家,高家! 想到这里,王家族长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袍,率先迈步走出。 “天师息怒!” 他一动,高家族长,以及其他几个素有威望的门派掌门,也纷纷硬著头皮跟了上来。 几人快步走到场中,却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张静清尚有三丈远的地方,齐齐躬身作揖。 “天师真人,还请息雷霆之怒!”王家族长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吕家行事乖张,衝撞天师虎威,固然有错。但……但还请天师看在同道情分上,饶过他们这一次。” “是啊天师,”高家族长也连忙附和,“吕家虽狂,但终究是我异人界的一份子,镇守一方,亦有功劳。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让他们赔礼道歉,日后定当严加管教,如何?” “天师神通广大,胸襟如海,何必与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还请天师三思,莫要因一时之气,寒了天下异人的心啊!” 一道道劝说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敬畏,也充满了恳切。 他们的话说得极为小心,先是承认吕家的错误,再高高捧起张静清和天师府,最后才旁敲侧击,以“同道情分”、“天下异人之心”这种大义来施加小小的压力。 他们希望张静清能顺著这个台阶下来。 毕竟,法不责眾,他们这么多家主掌门一起出面求情,分量不可谓不重。 张静清听著这些话,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根本没有听见。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还在苦苦支撑的吕家族长。 而那吕家族长,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双耳轰鸣,听著王家、高家等人的求情,那本已被恐惧和屈辱填满的心中,竟又生出了荒谬的希望和更加扭曲的怨毒。 他觉得,张静清沉默了。 他怕了! 他怕同时得罪这么多异人世家! 他不敢真的动手!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那股源自骨子里的疯狂与傲慢,再次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因为用力,面孔涨成了紫红色,一缕缕鲜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孔溢出,看上去狰狞无比。 他死死地瞪著张静清,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冰冻的话。 “张……静……清……” 他的声音沙哑、怨毒,充满了色厉內荏的威胁。 “你敢……违背天师府立下的道统,对异人家族……大开杀戒吗?!” “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吗?!!” 话音落下。 王家族长和高家族长等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完了! 他们心中同时哀嚎一声,看著吕家族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个蠢货! 疯子! 我们是在救你的命,你却在火上浇油! 就连跪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吕慈,听到自己家主这句话,都猛地一个激灵,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 果然。 张静清笑了。 那不是喜悦的笑,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万年玄冰绽裂开的笑。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那点仅存的,属於“人”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祇被触怒的漠然与威严。 他本来,確实是想给吕家一个机会的。 教训一番,让他们顏面扫地,也就罢了。 毕竟,杀戮,从来不是目的。 可现在,这个蠢货,竟敢拿天师府的规矩来威胁他? 拿天下异人来压他? 真是…… 找死啊! “你认为,” 张静清缓缓抬起右脚,那只穿著普通布鞋的脚,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天师府的规矩,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话音未落,他的脚,已经落下。 没有丝毫烟火气。 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踩了下去。 目標,正是吕家族长那颗因为疯狂和怨毒而扭曲的头颅!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吕家族长那颗高傲的头颅,被张静清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坚逾精钢的头骨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根死死支撑著他最后尊严的龙头拐杖,“咔嚓”一声,从中断为两截! “噗——” 一口混杂著碎牙的鲜血,从吕家族长的嘴里狂喷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一大片地面。 他怎么真的敢?! 张静清的脚,就那么踩在他的头顶。 踩著一只螻蚁。 他那高大的身躯,在眾人眼中,此刻已经与天地相连,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威压,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意!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什么规矩,让你们觉得,可以隨意挑衅龙虎山的威严?” “是什么规矩,让你们觉得,派几个阿猫阿狗上门欺辱,天师府就该作壁上观,笑脸相迎?!”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家族长、高家族长等人的心口上,让他们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静清缓缓扫视了一圈那些跪伏在地的吕家人,又看了一眼脚下已经昏死过去的吕家族长,眼神中的怒火,终於化作了焚尽八荒的滔天杀焰! 他猛地抬起头,声如洪钟,响彻整个陆家庄园! “传我法旨!!” 这四个字,蕴含著无上的威严与意志,是天道的諭令,让风云变色! 他身后的张之维,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狂热。 这是天师法旨! 非天师府遭遇灭顶之灾,或异人界出现顛覆之祸,绝不会轻易动用! 张静清的声音,带著金铁交鸣般的肃杀之气,继续迴荡在天地之间! “召集正一道!” “天师府!神霄派!清微派!上清派!正乙派!雷法司!符籙宗!丹鼎宗!” “令八门门主,尽起门下弟子!” “三日之內,兵临吕家!” “踏——平——吕——家——!!”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四道天雷,从九霄云外狠狠劈下! 整个演武场,所有人的大脑,都瞬间一片空白。 踏平吕家…… 这已经不是警告,不是惩罚。 这是……灭门! 王家族长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高家族长更是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他们终於明白。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张静清是猛虎,可以劝,可以顺毛捋。 可他们错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虎! 他是一尊……执掌雷罚,言出法隨,一怒则天地倾覆的……神!!! 神,是不能被冒犯的! 第43章 天师府老天师护犊子,陆家庄,大开杀戒! 演武场上,死寂一片。 风都停滯了,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琉璃,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静清那四个字,“踏平吕家”,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冻结了所有人的思维。 陆老太爷陆松,那张一向古井无波,能看透世间一切兴衰的老脸,此刻肌肉僵硬,嘴唇微微哆嗦著。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军阀混战,见过异人廝杀,见过无数大场面,可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天师法旨!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一道命令,那是道门正一千年香火凝聚而成的意志,是龙虎山作为玄门泰山北斗,號令天下的权柄! 法旨一下,天下正一派,莫敢不从! 王家族长王蔼的祖父,此刻已经不是双腿发软那么简单,他整个人都被抽了主心骨,若不是身后子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那双总是闪烁著精明算计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怕了。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在煽风点火,想看龙虎山的笑话。 笑话? 他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天大的笑话!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和权柄面前,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算盘,简直可笑又可悲。 高家族长更是面无人色,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的黏腻感让他如坠冰窟。 他看著场中那个高大的,如神似魔的道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完了…… 吕家完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异人界“四大家族”,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原来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人群之中,唯有一人,神色虽也凝重,但眼中却无半分恐惧,只有深沉的感慨与瞭然。 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他一身朴素道袍,静静站著,看著张静清的背影,心中轻轻一嘆。 吕家,这次是踢到崑崙山了。 他三一门,如今在异人界风头无两,被誉为道门第一玄门,门下弟子个个精英,实力强横。 可左若童自己心里清楚,三一门的“强”,是锋芒毕露的强,是新锐的强。 而天师府的“强”,是底蕴,是根基,是岁月。 是一千八百年风雨不动,无数代天师薪火相传,早已与这片土地的“气”与“运”纠缠在一起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天师府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平时波澜不惊,可一旦被触怒,掀起的便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天师府座下,统领正一八派。 神霄派,精通雷法,代天行罚,刚猛无儔。 清微派,符法精妙,变化万千,玄奥莫测。 上清派,剑术通神,一口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正乙派,丹符並重,护法神將,威猛绝伦。 雷法司,专司雷霆,威势还在神霄派之上,只是人丁稀少。 符籙宗,万符之源,一张符纸,可封山,可镇海。 丹鼎宗,外丹黄白,內丹性命,高人辈出,深不可测。 再加上天师府本宗! 这八股力量拧成一股绳,谁人能挡? 谁人敢挡?! 別说区区一个吕家,便是將今天在场的所有家族门派绑在一起,在天师法旨之下,也只会被碾成齏粉! 就在这死一沉寂中,一个嘶哑、怨毒的声音,从张静清的脚下传来。 被踩在地上,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吕家族长,竟悠悠转醒。 他艰难地偏过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沫,“呸”地一声啐在地上。 他那双暴突的眼睛死死盯著张静清,里面燃烧著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张……静清……” “我吕家……立足於世八百年!底蕴深厚!你……你敢屠我吕家满门?!” 他的声音,破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八百年歷史!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是他身为吕家族长,最后的尊严!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传承悠久的家族,都是异人界宝贵的財富,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轻易將其抹除。 然而,他得到的,是张静清更加冰冷,更加不屑的俯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还在拼命叫囂的夏虫。 张静清的怒火,本已凝聚到了极点,吕家族长这句不知死活的威胁,彻底引爆了它! “八百年?” 张静清笑了,怒极反笑,笑声中带著无尽的森然与霸道。 “好一个八百年!” 他猛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吕家族长的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別说你吕家区区八百年!” “就是有八千年!惹了我龙虎山,动我龙虎山的弟子,老朽今天,也照样让你从这世上除名!!”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一毫的犹豫。 一声怒喝,自他胸腔迸发,化作一道实质音浪,席捲全场! “杀!!!” 这一个“杀”字,就是天宪,就是律令! 张静清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只是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对著整个演武场,轻轻一握!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天地! 下一刻,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演武场周围,那些来自各个家族门派的异人强者们,突然感觉自己腰间的佩剑、背后的长刀、袖中的短匕…… 所有带著锋刃的兵器,都在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的剑!” “怎么回事?控制不住了!” “啊!我的刀!”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与他们性命交修,如臂使指的兵器,此刻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志,又被一个无上恐怖的存在强行夺取了控制权! 它们疯狂地震动,发出渴望饮血的錚鸣,要挣脱主人的束缚! “鏘!鏘!鏘!鏘!鏘!”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出鞘声,连成一片! 数十,乃至上百柄各式各样的兵器,在一瞬间化作一道道银色的、青色的、黑色的流光,从它们主人的身边呼啸而出,冲天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匯聚,如同一群被君王召唤的飞鸟,剑尖刀锋,齐齐调转方向,指向了演武场中央,那些跪伏在地,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吕家族人! “御器!” “是天师府的御器之术!他借了我们所有人的剑!” 有人骇然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借剑! 而且是一瞬间,借了在场近百位好手的兵器!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何等霸道的手段! 张静清面无表情,只是那张开的五指,猛然收拢! “斩!” 又是一个冰冷的字眼。 是死神的號令。 盘旋在空中的百兵,瞬间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跡,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致命的穿刺和劈砍! 咻咻咻咻咻——! 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上百道流光,化作了一场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一场绚烂而血腥的死亡之雨,朝著那几十名吕家人当头落下! “不——!” “饶命!天师饶命啊!”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求饶,仅仅响起了一瞬,便被更加狂暴的金属切割声所淹没。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天而起! 残肢断臂,夹杂著破碎的內臟,四下飞溅! 那是一幅真正的炼狱绘卷。 流光所到之处,血肉分离,骨骼寸断。 一个又一个吕家的好手,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就在这片由他们同道中人兵器组成的剑雨中,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他们脸上的惊恐与绝望,永远凝固在了生命最后一刻。 整个过程,快到了极致。 不过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漫天飞舞的兵器风暴停歇下来,重新悬停在半空中时,演武场中央,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活人。 地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泥潭。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疯狂地刺激著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呕……” 一些年轻的异人再也忍不住,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王蔼的祖父、高家族长等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们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神,用凡人的兵器,降下了神罚。 叮叮噹噹…… 半空中,那上百柄沾满了鲜血的兵器,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下雨,杂乱无章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碰撞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眾人的心臟上。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张静清缓缓收回了手,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脚下的吕家族长,早已在这场屠戮开始的瞬间,就被一道剑光梟首,身首异处。 这位叫囂著八百年歷史的家主,到死,眼睛都还瞪得滚圆。 张静清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一眼,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后两个弟子的身上。 张之维的脸上,震撼、狂热、崇拜…… 种种情绪交织,他看著自己师父的背影,只觉得那比龙虎山的山巔,还要巍峨,还要高不可攀。 而张玄景,则平静地迎著师父的目光。 他的眼中没有狂热,只有深邃的,近乎冷酷的理解。 师父这一场雷霆万钧的杀戮,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立威。 只是教给他们师兄弟的,关於“天师”这两个字,背后所承载的责任与铁腕。 只听张静清那沉稳如山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他们二人的耳中。 “在山上,我就告诉过你们。” “慈悲,是留给敬畏你的人的。” “对於敌人,对於那些敢於伸爪子挑衅的豺狼……” 他的目光在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 “该杀,就杀!” 张静清豁然转头,环视陆家庄所有人,杀意滔天。 不是越老,越耳。 在这种乱世,越老,越热血! 年轻人还懂一些谦逊。 老人,则是火力全开! 第44章 天师令:四大异人家族,吕家!除名 死寂。 演武场上,是死的寂静。 风都停了,空气凝固成了冰冷的琉璃,將所有人的表情、动作、乃至心跳都封存在这一瞬间的惊骇之中。 王家族长、高家族长,还有那些之前还抱有侥倖心理的各家头脸人物,此刻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如同雷霆天谴四个字在反覆迴响。 踏——平——吕——家——! 这不是威胁,不是恐嚇,而是来自异人界最高权威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他们终於理解了,他们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龙虎山天师府,不仅仅是一个门派。 它是道门正一的领袖,是整个异人界秩序的基石! 而张静清,就是那个执剑人。 他可以讲道理,可以谈规矩,那是因为他愿意。 当他不愿意的时候,他的意志,就是道理,就是规矩! 谁敢靠近那尊已然化身杀神的张天师? “之维!” “看好了!” “今天,必灭吕家!我若放过他们,不出十年,吕家就会有新的『疯狗』冒出来!他们会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日夜记恨著今天的耻辱,记恨著天师府!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撕咬龙虎山的根基!” “到时候,死的,可能就是你!是你师弟!是龙虎山任何一个下山歷练的弟子!” “这是异人界!是你死我活!” 他豁然转头看向张之维。 然后抬脚,狠狠一脚踩在旁边一块碎裂的石板上! “轰!” 那块厚重的石板,应声化为齏粉! “刚才,他们是怎么说的?” 张静清的怒火不减反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的弟子,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要登上我龙虎山,问罪天师府!”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而恐怖,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森然的杀机。 “好啊!好一个问罪天师府!” “我张静清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他吕家不是要问罪吗?我天师府就不上山了,我亲自把龙虎山『搬』到他吕家村口!” “我倒是要看看,他吕家上下,要如何问我天师府的罪!” 话音未落,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遥远的,不知多少里外的江西龙虎山。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从天师府深处冲天而起,在苍穹之上轰然炸开,化作八道稍小一些的流光,如同流星,撕裂云层,分別射向八个不同的方向! 天师法旨,已传遍天下!…… 神霄派,五雷峰顶。 常年被雷云笼罩的山巔之上,一个面容刚毅、身披八卦紫綬仙衣的道人正闭目打坐。 他周身电光繚绕,呼吸之间,有雷霆在吞吐。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天际。 一道金光破空而至,悬停在他面前。 道人伸手一招,金光化作一枚古朴的玉简,落入他手中。 神识一扫,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麵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天师法旨……” 他缓缓起身,周身的雷光瞬间暴涨,化作无数条狂舞的电蛇! “当——!” 一声悠远而肃杀的钟鸣,响彻了整座五雷峰。 “神霄派所有內外门弟子,执役道人,於演武场集合!” “起雷印,执雷兵!” “奉天师法旨——”“征伐!” …… 清微派,翠虚谷。 竹林掩映,溪水潺潺。 一位羽扇纶巾、气质儒雅的中年道人正在亭中抚琴,琴音清越,引来百鸟朝凤。 琴音戛然而止。 中年道人抬起头,看著那道穿林而过的金光,轻轻嘆了口气。 “唉,杀心已动,天地皆惊啊。” 他接过玉简,看了一眼,隨手將其捏成了飞灰。 “传我令。”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不容置疑的锋利,“封山,闭谷,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旁边侍立的道童一愣:“师伯,那天师法旨……” “天师府要杀人,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 中年道人站起身,走到亭边,望著远方,“但我们清微派修的是清静无为,持的是济世度人之心。这趟浑水,我们不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將谷中最好的伤药、续命丹,备足三份,派人送去龙虎山。告诉天师,清微派……知。” …… 上清派,茅山之巔。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正在炼丹,炉火熊熊。 金光穿透丹房的屋顶,悬浮在丹炉之上。 老道看也没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隨手一挥,丹炉下的火焰猛地窜起三丈高,火光中,隱约有符籙幻化。 “传令下去,派『三茅真君』座下三位首徒,各带一百精英弟子,前往吕家村外围。” “不用动手,布下『上清三景大阵』,封锁方圆百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天师府杀人,我们上清派,负责递刀、埋尸!” …… 正乙派、雷法司、符籙宗、丹鼎宗……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些隶属於天师府麾下,或与天师府渊源极深的道门大派,全都收到了这道令整个异人界为之颤抖的法旨! 有的门派尽起精英,杀气腾腾,直扑吕家宗族所在的村落。 有的门派按兵不动,却也遣出使者,表明了態度。 还有的,则如上清派,选择成为这场杀戮的帮凶! 一时间,整个天下风起云涌! 无数异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吕家村。 一道道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个坐標匯聚而去。 有的是奉命行事,有的则是去看热闹,去见证一个顶尖家族的覆灭,去感受天师一怒,究竟是何等的伏尸百万,流血漂櫓! 整个异人界,都因为张静清的一道法旨,彻底震动了! 无数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被惊动了。 “暴怒了!张静清那老天师是真暴怒了!” “就因为小辈在寿宴上一点口角,就要灭人满门?!” “你懂个屁!这不是口角!这是在挑战天师府的威严!吕家那群蠢货,把脸伸过去让张静清打,他要是不打,以后谁还认他这个天师?” “杀鸡儆猴……吕家,就是那只被提到屠刀下的鸡啊!” “快!备马!我们去看看!此等盛事,百年难遇!” …… 陆家庄园的演武场上。 张之维看著自己的师父,那如同神魔般矗立的身影。 他明白了。 师父不是在发怒。 师父是在…… 教他。 用最残酷,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教他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仁慈? 那是在你拥有绝对力量,可以无视一切反噬之后,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在此之前,任何的心软,都可能成为未来刺向自己的利刃。 斩草要除根! 否则后患无穷! 张静清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过场中每一个簌簌发抖的身影。 王家族长,高家族长,还有其余各家的人,凡是被他目光扫到,无不低下头颅,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家家主,陆松的身上。 陆松脸色惨白,却强撑著站直了身体,对著张静清,深深一揖。 “天师……息怒。” 张静清面无表情。 “陆家,很好。”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就是这四个字,却让陆松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 他知道,张静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场风波,本就是你陆家挑起的。 你陆家想借各方势力,打压我龙虎山的气焰,抬高你陆家的地位。 现在,事情闹大了。 你陆家,也別想置身事外。 张静清不再理会任何人,他拎著天师剑,大步流星,朝著演武场外走去,留下一具具尸体,直奔吕家! 张玄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最后。 师傅的话,让他醍醐灌顶。 此时,张玄景实力全开,七星伏魔剑与龙虎斩妖剑悬在身后,杀气滔天! 一行三人,走出了陆家庄园。 三个人,如同三座大山!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龙虎山三巨头。 三个人,便是千军万马! “噗通!” 王家族长第一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完了……全完了……” 高家族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异人界的格局,要变了。 而这场惊天剧变的开端,就是吕家的…… 血! …… 太凉凉了。 有点撑不住了。 还有朋友看书吗? 有的话,吱一声。 让我看见朋友支持。 给我继续更新的动力。 第45章 往后,异人界,当以我吕家为尊! 当陆家庄园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禿鷲,以比电报更快的速度,循著异人之间那无形的网络,扑向了千里之外的山西。 吕家,这座屹立於黄土之上,传承八百年的宗族堡垒,此刻依旧沉浸在古老而自负的寧静之中。 宗祠內,香菸繚绕,一排排刻著先祖名讳的灵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庄严肃穆。 “砰——!”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浴血、衣衫襤褸的吕家子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混杂著血污、尘土与无尽的恐惧。 他扑倒在地,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哭喊:“老祖宗!不好了!家主他……家主他……在陆家村……被天师府的张静清……给……给屠了!” 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一道惊雷,劈碎了这八百年的沉寂。 祠堂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一个枯瘦的身影缓缓动了。 他盘坐在一张蒲团上,身形佝僂,早已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不是那双在听闻噩耗时骤然睁开的眼睛,几乎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尊了无生息的石像。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深不见底,此刻正燃著两簇骇人的火焰。 “你说……什么?” 声音苍老、乾涩,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整个祠堂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跪在地上的子弟被这股气息一衝,顿时口喷鲜血,几乎晕厥过去。 “张……静……清!” 老者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那只如同鸡爪般乾枯的手掌猛地抬起,又重重拍在身前的矮几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张由百年铁梨木製成的厚重矮几,竟在他一掌之下,化作了一堆齏粉! 木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褐色的雪。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老者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原本佝僂的身体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枯槁的身躯里瞬间灌注了火山熔岩力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鬚髮皆张,一身宽大的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便是吕家的定海神针,坐镇吕家祠堂,活了近两一百岁的老祖宗,吕泰! “我吕家立足於世八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吕泰的咆哮声震得祠堂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家主被当眾屠戮,我吕家精锐尽丧!这已不是打我吕家的脸,这是要掘我吕家的根!”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传我號令!召集所有在外的吕氏族人,无论身在何方,无论在做什么,三日之內,必须滚回宗族!违令者,逐出宗谱,永世不得归宗!” “敲钟!敲响那口八百年没响过的『聚龙钟』!” “咚——!” “咚——!” “咚——!” 沉闷而悠远的钟声,自吕家祖宅深处响起,穿透了层层院墙,越过了高耸的堡垒,传遍了方圆百里。 那钟声中带著肃杀与悲愴,一头沉睡了数百年的凶兽,在今日被彻底激怒,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山西地界,乃至整个华北的异人,在听到这钟声的剎那,无不面露惊骇。 他们知道,这口钟一响,便意味著四大家族之一的吕家,遇到了足以动摇根基的滔天大祸! 一时间,一道道身影从各个角落奔涌而出。 田间地头正在劳作的壮汉,扔下锄头;市集里正在算帐的掌柜,推开算盘;某个军阀的幕僚,告了急假;深山里苦修的道人,破关而出……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吕氏族人。 他们朝著那钟声传来的方向,朝著那座古老的宗族堡垒,疯狂匯集。 吕家宗祠之內,吕泰站在先祖灵位前,身上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天师府……张静清……” 他森然冷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他以为杀我一个不成器的家主,就能嚇倒我吕家?他以为凭他一个龙虎山,就能压得我吕家八百年基业抬不起头?” 他猛地一挥袖袍,对著下方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族人厉声喝道:“我吕家交友遍天下,与我吕家有姻亲之好、世代之谊的家族,何止百家!张静清他敢动我吕家,就是与半个异人界为敌!” “来人!” “在!” 一个中年人恭敬出列,他是吕家现存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吕尚。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所有与我吕家交好的家族发出『血书盟帖』!” 吕泰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雹,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告诉他们,我吕家遭逢大难,请他们前来助拳!事成之后,我吕家愿將珍藏百年的『如意劲』拓本与眾家共享!” “如意劲”三个字一出,满堂皆惊! 那可是吕家秘传的根本大法,多少人覬覦了一辈子都不得其门而入的绝学! 老祖宗竟然愿意拿出这个做筹码! 吕尚心中一凛,他比那些热血上头的年轻族人要冷静得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开口:“老祖宗,那毕竟是……天师府。张天师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吕泰勃然大怒,一脚將身旁的一只青铜香炉踹飞,那重达数百斤的香炉撞在石柱上,竟被撞得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一个靠著祖宗余荫的牛鼻子罢了!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我吕泰纵横异人界的时候,他张静清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襠裤呢!” 吕泰的怒火让吕尚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领命:“是!我这就去办!” 一道道带著吕泰亲笔血印的盟帖,如同雪片,飞向了全国各地。 血红的盟帖被快马送出,如同投向平静湖面的一块块巨石。 吕家村,这座屹立於山西黄土地上八百年的堡垒,此刻正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巨兽,每一块砖石都透出森然的杀气。 宗族祠堂內,檀香繚绕,数百名吕氏族人或站或跪,鸦雀无声。 他们的目光全都匯聚在最上方的那个身影上,狂热而敬畏。 吕泰负手而立,站在先祖牌位林立的高台之上。 他乾瘦的身躯里蕴藏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祠堂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八百年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吕家自唐末立族,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敌人没碰过?改朝换代,兵荒马乱,我吕家依旧是我吕家!” 他猛地转身,鹰隼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现在,一个龙虎山的牛鼻子,也敢欺到我吕家门上!他凭什么?” “他以为他天师府的名头,能嚇住谁?!” 吕泰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发黄的牙齿。 “他这是在找死!更是给了我吕家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远方,已经看到了龙虎山的方向。 “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我吕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报仇!更是为了告诉整个异人界,谁,才是这片天下的真正主宰!” “天师府执异人界牛耳的时代,该结束了!” “往后,异人界,当以我吕家为尊!” 第46章 吕家欲號令天下,执天下正道之牛耳! “以吕家为尊!” “以吕家为尊!!” 祠堂內,山呼海啸应和声冲天而起,震得樑上尘土簌簌而下。 年轻的族人们个个面红耳赤,血脉僨张,已经看到了吕家登顶,號令天下的那一天。 吕泰满意地看著这一切,他享受这种一言可决天下事的感觉。 他坚信,凭藉吕家八百年来用姻亲、利益、人情编织的巨大网络,再加上“如意劲”这般谁也无法拒绝的诱饵,他的“血书盟帖”一到,天下英雄豪杰必將云集响应。 到时候,千军万马兵临龙虎山下,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叫张静清的后生小辈,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情报的族人脚步匆匆,从祠堂外跑了进来,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他穿过人群,跪倒在吕尚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吕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眉头紧锁,挥手让那人退下,自己则迟疑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吕泰。 “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吕泰心情正好,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不悦,“有什么事,就当著大家的面说!我吕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 “老祖宗……” 吕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陆家庄那边的详细情形,打探清楚了。” “说!” 吕尚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沉声开口:“是……是吕慈他……先行出手。” 祠堂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尚身上。 “什么?” 吕泰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听懂。 “据说,在陆家寿宴的演武场上,吕慈他……不满龙虎山那位小师叔张玄景独占鰲头,便趁其不备,从背后发动了偷袭……” 吕尚的话说得越来越艰难,他能感觉到,老祖宗的目光已经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结果,反被那张玄景一招之內,打成重伤。” “轰!” 磅礴的气劲从吕泰身上轰然爆发,他脚下的青石地面应声碎裂,蛛网裂纹蔓延开来! 整个祠堂內的温度骤降冰点。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吕氏族人们,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说什么?” 吕泰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胆战,“你再说一遍!” “张玄景下手把人打了个半死?!” “是……” 吕泰一掌拍在身旁的条案上,坚硬的红木条案瞬间化为齏粉! “我吕家的人,被他龙虎山的人打成了重伤!这就是在打我吕泰的脸!打我吕家八百年的脸!” 他状若疯魔,在台上来回踱步,咆哮道:“他张静清教出来的好徒弟!小辈之间切磋,居然下此毒手!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就是他张静清对我吕家的示威和挑衅!” “他以为派个徒弟出来,就能把我吕家踩在脚下?做梦!” “传我命令!给所有收到盟帖的家族再补上一封信!” 吕泰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就说天师府仗势欺人,纵容门下弟子在陆家寿宴上行凶,无故重伤我吕家嫡系子孙吕慈!手段残忍,人神共愤!此举已非门派之爭,而是对我等世家大族的公然羞辱!” “我吕家今日若不討个说法,他日这把刀,就能落到你们任何一家的头上!” “老祖宗,不可啊!” 吕尚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祖宗,此事……是非曲直,天下异人自有公论。我们这样顛倒黑白,恐怕……” “公论?!” 吕泰一脚將吕尚踹翻在地,“我吕家,就是公论!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公论!” 他指著吕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吕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软骨头!张静清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他说话?” “我告诉你,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有强弱之分!” 吕泰还在意气风发地描绘著吕家君临天下的宏伟蓝图。 “张静清!你给老夫等著!等我吕家的兵马一到,我定要你跪在我吕家祠堂前,给我孙儿磕头谢罪!” “你的天师之位,也该换人来坐了!” 祠堂內的气氛再次被点燃,狂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只是这一次,在这震天的声浪中,吕尚却只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一场足以让吕家万劫不復的滔天巨浪,已经近在眼前。 陆家庄。 左若童来不及与陆家太爷道別,匆匆离开陆家庄,返回三一门。 龙虎山与异人四大家族的吕家开战,三一门绝对不能缺席。 左若童准备率领三一门,倾巢而出,前往吕家庄。 陆家庄內。 寿宴中断。 此时,眾多异人家族的族长,掌门,都在商议,现在该怎么办? 天师府行事太过霸道。 动輒便灭了异人家族。 现在天师府就如此霸道。 那未来呢。 未来的天师府老天师,会不会依旧霸道,动輒便灭一族? 东北,白山黑水之间,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庄內。 关石花的父亲,关外萨满教的现任大祭司,正捧著一个暖炉,悠閒地听著戏匣子。 一个手下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带著血腥味的帖子。 大祭司慢悠悠地打开,只扫了一眼,便隨手將其扔进了火盆里。 那封足以让普通异人家族颤抖的“血书盟帖”,在他眼中,一张废纸。 “吕家这是疯了?” 大祭司撇了撇嘴,往火盆里添了块炭,“討伐龙虎山?他吕泰是睡糊涂了,还是活腻了?”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大祭司,我们怎么回復?” “回復?” 大祭司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个屁!就当没收到。让吕家那帮蠢货自己去撞南墙吧。不,他们撞的不是南墙,是天师府那座不周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传令下去,最近都给老子安分点,谁敢惹是生非,別怪老子把他扔去餵熊!天师府那老疯子刚宰了鸡,正愁没猴子给他儆呢。” …… 四川,青城山下。 一个以剑术闻名的家族,族长看著手中的盟帖,沉默良久。 “爹,吕家开出的条件……是如意劲啊!” 他的儿子在一旁,眼神炽热。 “如意劲?” 族长冷笑一声,“命都没了,要如意劲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龙虎山方向,幽幽地说道:“你们只知道天师府强,却不知道它究竟强在哪里。正一道尊,天下玄门领袖,这名號可不是自封的。” “天师府座下,明面上就有八大门派奉其號令。蜀中的神剑门、京城的八卦门、关外的萨满教、湘西的三尸门、武夷的御兽宗、中州的机关术、岭南的五毒峒、东海的听潮阁……这八家,哪一个不是一方豪强?他们平日里各自为政,可一旦天师符詔发出,便会立刻响应。吕家要打的,不只是一个龙山虎,而是这片大地上最庞大的一个异人联盟!” “更何况,” 族长转过身,眼中满是敬畏,“张静清那个人……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不是在发怒,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將手中的盟帖撕得粉碎。 “给吕家回信,就说我偶感风寒,臥床不起,家族上下需要侍奉汤药,实在是……爱莫能助。” …… 相似的一幕,在全国各地的异人家族中不断上演。 那些平日里与吕家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家主们,在收到血书盟帖的那一刻,都得了“突发恶疾”。 有的突然要闭死关,十年八年出不来。 有的家族宝库突然被盗,需要全族追查。 有的则是家主的小妾要生了,实在走不开。 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吕家这趟浑水,谁爱趟谁趟,反正老子不奉陪。 他们都清楚得很,吕家这次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靠人多势眾就能战胜的对手。 那是异人界的天! 天要你死,你召集再多的螻蚁,又能有什么用?…… 吕家。 吕家老祖还在宗族祠堂,等待其他豪杰的助拳。 吕家老祖信誓旦旦。 他吕家屹立异人界八百年,自己一声令下,还不是天下云集响应吗? 吕家村,宗族祠堂。 香火繚绕,青烟笔直升腾,触及高悬的梁木,再悠悠散开,將一排排刻著先祖名讳的灵位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朦朧之中。 祠堂內,黑压压跪坐著上百號人,皆是吕家的核心人物与成名高手。 他们挺直著脊樑,神情或凝重,或亢奋,祠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压抑的呼吸声,像地底涌动的暗流。 吕泰,这位吕家的擎天之柱,端坐於太师椅上,双目微闔,一手捻著乌黑髮亮的佛珠,另一手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天下风云,皆在他一念之间。 他相信,自己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写下的盟帖,足以撼动整个异人界。 吕家八百年声威,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初出茅庐的张静清? 龙虎山虽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天下群蛇並起! 祠堂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略显仓皇的身影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打破了这死的沉寂。 来人是个年轻的族人,怀里抱著一沓电报和信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显然是被信上的內容嚇得不轻。 他刚要开口,一个沉稳的身影便从旁侧闪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吕家的现任家主,吕尚。 吕尚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从年轻人怀里抽出那些信件,飞快地扫了几眼,原本平静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祠堂里上百道探寻的目光,最后將视线定格在吕泰身上。 “老祖宗,” 吕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各家回信了。” 吕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嗯”声。 “我吕家命令一出,天下必然云集响应!” “理所当然!” 第47章 正一派八门门主,率领正一派教眾,兵临异人吕家! 吕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稟报”。 “高家家主高廉传来回信,他痛斥龙虎山行事霸道,对我吕家遭遇深表同情。只是……他家幼子突染恶疾,需以自身炁体温养,实在无法抽身,但他言明,精神上与我吕家共存亡!” “陈家家主陈无双亦有回信,他表示对天师府积威已久,早有反意,愿为我吕家马前卒!只是……族內一桩陈年旧案突现转机,事关家族百年清誉,他需先行处理,待功成之后,定当提剑来助!” “中州王家……” “岭南何家……” 吕尚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他挑选著那些措辞最为委婉、藉口最为冠冕堂皇的回信,一一念出。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平日里与吕家称兄道弟的家族,此刻都变成了“有心无力”的“忠实盟友”。 祠堂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一些年长的族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那些年轻气盛的吕家子弟,则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都是些场面话啊?” “什么叫精神上共存亡?放他娘的屁!就是不敢来唄!” “嘘……小声点!老祖宗听著呢!” 角落里,两个负责整理信件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了没?武当的回信。” “看了……就四个字:清静无为。” “我看的峨眉的回信更绝,说她们最近要集体修闭口禪,不见外客,不问俗事……他妈的,这帮尼姑!” “还有高家,原信上就俩字:不去!哪来那么多屁话!” 他们的低语,如同水面下的暗礁,预示著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终於,当吕尚念到“武当掌门闭关参悟大道,不问世事” 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吕泰,手指的敲击声,停了。 祠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吕尚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念下去了,剩下的那些回信,措辞更加直白,更加…… 侮辱。 “继续。” 吕泰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老祖宗……” 吕尚的声音有些乾涩,“峨眉金顶……也婉拒了。” “还有呢?” “陈家……也……拒绝了。” “高家呢?” “……也拒绝了。” 一个又一个的“拒绝”,从吕尚的口中艰难地吐出,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吕家所有人的脸上。 祠堂內,那股刚刚还瀰漫著的亢奋与自信,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死的寂静,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与羞辱。 他们被整个异人界拋弃了。 吕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忽然笑了。 “呵……” 一声轻笑,在这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坚硬的红木扶手应声而裂!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好!”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不再是平静,而是燃烧的、足以將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火焰! “好!” 他仰天长啸,笑声悽厉而狂放,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整个吕家村的上空,都迴荡著他那如同鬼哭狼嚎笑声。 “好好好!你们都怕!都怕那个叫张静清的牛鼻子老道!” 笑声戛然而止,吕泰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你们怕他龙虎山!怕他天师府座下那所谓的八大门派!什么狗屁蜀中神剑门、京城八卦门!关外的萨满教、湘西的三尸门!武夷的御兽宗、中州的机关术!还有那岭南的五毒峒和东海的听潮阁!” 他一口气將这些名字吼了出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一群被嚇破了胆的废物!懦夫!走狗!” 他指著祠堂外那广阔的天地,声音嘶哑地咆哮著:“他们都以为,屈服於龙虎山,就能苟延残喘!我告诉你们,那不是活路,那是跪著等死!” “我吕家,从八百年前立族开始,就没跪过!”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地剜在每一个族人的脸上。 “他们都怕龙虎山!我吕家,不怕!” “他张静清能杀我一个孙儿吕忠,难道还能杀光我吕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人不成?!” 祠堂內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老祖宗身上爆发出的那股疯狂而决绝的气势所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传我令!” 吕泰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响起。 “开宗祠!祭祖器!” “召集所有族人!凡我吕家血脉,无论男女老幼,凡是还能拿得动刀的,都给老子滚到这里来!” “他们不来,我们自己打!” “我吕泰今日,就要用这满门的鲜血,去问一问这天下的异人!”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祠堂中央,张开双臂,在拥抱整个家族的命运。 “我倒要看看,他龙虎山的天师府,是不是真的能一手遮天!” “我更要看看,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到底还有没有公道!”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祠堂里激起层层回音,久久不散。 “没有公道,我吕家,就自己打出一个公道!” “没有王法,我吕家,就是王法!” 在场的吕家子弟,被这股疯狂的意志所感染,血液开始沸腾。 恐惧被狂热所取代,羞辱化作了同归於尽的决心。 “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战!战!战!” 山呼海啸怒吼,从祠堂內爆发出来,衝破屋顶,直上云霄,震得整个吕家村都在颤抖。 祠堂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八个人出现在吕家存村外! 龙虎山天师府:张静清! 神霄派掌门王辅臣:精通雷法,代天行罚,刚猛无儔。 清微派掌门祖舒玄:符法精妙,变化万千,玄奥莫测。 上清派掌门吕岩客:剑术通神,一口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正乙派掌门张应元:丹符並重,护法神將,威猛绝伦。 雷法司掌门普庵禪师:专司雷霆,威势还在神霄派之上,只是人丁稀少。 符籙宗掌门夏宗禹:万符之源,一张符纸,可封山,可镇海。 丹鼎宗掌门葛玄同:外丹黄白,內丹性命,深不可测。 正一派八门门主,率领正一派教眾,兵临异人四大家族的吕家! 第48章 你不来,我吕家也要踏上你龙虎山,问罪天师府! 吕家村祠堂內的咆哮还未彻底消散,村口的天,却已经黑得如同泼了墨。 那不是寻常的阴天,乌云像是活物,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吕家村的上空,云层翻滚,搅动著一团团深不见底的漩涡,隨时要將整个村庄吞噬。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空气都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 祠堂里衝出来的吕家子弟,刚刚还被老祖宗一番话激得热血冲头,此刻却像是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们看到了村口那八个身影。 八个看似普通的身影,却像是八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山岳,堵死了吕家村所有的生路。 为首一人,身著再简单不过的月白道袍,头戴庄子巾,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 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便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万物,都在向他俯首。 然后,他动了。 张静清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轰——”没有声音,却胜似雷鸣。 无形无质,却又重逾山岳的威压,以他落脚之处为中心,轰然向整个吕家村碾压而去! 大地没有开裂,房屋没有倒塌。 但是,在场所有吕家人的心中,天,塌了。 地,陷了。 他们的灵魂在这一瞬间被抽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地向深渊之下拽去! 那股沸腾的战意,那份同归於尽的疯狂,在这绝对的威严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初雪,瞬间消融得一乾二净。 “呃……” 一名离得近的吕家年轻人,双眼一翻,口吐白沫,竟是连站都站不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活活被这股气势骇晕了过去。 这就像是一个信號。 “噗通!”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吕家子弟,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手中锈跡斑斑的刀剑、农具“哐当”落地,他们自己也跟著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那不是屈服,而是生命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天威时,最本能的战慄。 他们抬起头,惊恐地望著村口。 张静清身后,七道身影如同鬼魅,隨著他这一步,齐齐向前一踏。 神霄派王辅臣,双目之中隱有电光闪烁,周身空气噼啪作响。 上清派吕岩客,负手而立,看似閒適,但他的眼神比出鞘的剑还要锐利,已经锁定了每一个吕家人的喉咙。 雷法司普庵禪师,枯瘦的身形里蕴藏著毁天灭地的雷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吕家村上空的乌云压得更低,云层中隱隱有紫色的电蛇在游走。…… 七大门主,七位在异人界跺一跺脚便能引发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最忠诚的护法神將,簇拥在他们的天师身后。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那匯聚在一起的杀气,已经化作了实质。 冰冷、刺骨、毫不掩饰。 那杀气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笼罩了整个吕家村。 花、草、树、木,砖、石、瓦、砾。 一切的一切,都被这股滔天的杀意浸透。 鸡犬噤声,万籟俱寂。 整个吕家村,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张玄景和张之维静静地站著。 张之维咧了咧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乖乖……师父这回是真动了肝火了。这架势,比上次剿灭那帮炼殭尸的邪道还大。” 他的语气里带著兴奋,又有咂舌。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前方师父和师叔们的背影,落在那片跪倒的人群上。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就是…… 异人界的顶尖战力吗? 一人之威,可令天地变色。 八人之势,可使一族俯首。 这不是凡俗军队的衝杀,不是枪炮的轰鸣。 这是更高层次的对决,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是“炁”与“炁”的碾压。 张静清所踏出的那一步,並非什么奇诡的术法,而是他將自己庞大的“炁”与意志,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强行扭曲了这片天地的“场”。 在这“场”中,他就是天,他就是理。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张玄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许多许多年后,在那个名为“二十四节谷”的地方,三十六个来自五湖四海的豪杰,因为一个共同的理想聚集在一起。 他们最终领悟了那足以顛覆整个异人界格局的八奇技。 那时的场面,会是怎样的? 三十六股同样惊才绝艷,却又截然不同的意志,交织、碰撞、升华…… 那场面,恐怕比眼前的景象,还要壮观,还要…… 混乱。 张玄景的眼神变得深邃。 眼前的,是秩序的极致体现,是龙虎山作为玄门正宗领袖,维繫自身威严的雷霆手段。 而未来的那场盛会,则是打破一切旧有秩序的开端。 两种场面,代表了两个时代。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死寂之中,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吼声,如同困兽犹斗,撕裂了这片压抑的空气。 “张——静——清——!” 吕家的祠堂大门轰然洞开,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却又透著悍不畏死疯狂劲儿的老者,拄著一根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正是吕家老祖,吕泰。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面色惨白的吕家长老,这些人虽然也在发抖,却强撑著没有跪下。 吕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村口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喷射出来。 “你竟然还敢来我吕家村!”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你不来,我吕家也要踏上你龙虎山,问罪天师府!” 吕泰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著,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好大的胆子!” 这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张静清那一步所营造出的绝对威压下,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只扑棱蛾子徒劳的振翅。 声势浩大,却改变不了任何事。 色厉,而內荏。 所有人都看著吕泰,看著这个试图以一己之狂怒,对抗煌煌天威的老人。 他像一个拙劣的戏子,在空旷的舞台上,对著並不存在的观眾,表演著最后的疯狂。 张静清终於有了反应。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吕泰,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吕泰的心口上。 “问罪?” 张静清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吕泰。” “你吕家,也配?” 第49章 异人界的真相!异人界,就是人吃人的世界! “轰!”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比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一步,威力还要巨大。 它直接击溃了吕泰用疯狂和愤怒构筑起来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噗——”吕泰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心血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溅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整个人剧烈地晃动起来,隨时都会倒下。 “老祖宗!” 身后的吕家长老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配……配不配……不是你张静清说了算!” 吕泰被人搀扶著,却依旧伸出颤抖的手,指著张静清,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杀我孙儿!毫无缘由!滥杀无辜!天下异人,自有公论!你天师府,一手遮天,难道就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吗?!” 他试图將整个天下异人拉下水,为自己壮胆。 然而,回答他的,是张静清身后,那七位门主冰冷的目光。 神霄派掌门王辅臣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公论?吕家小儿在陆家庄寿宴上,对我天师府弟子百般挑衅,言语侮辱,更是悍然出手偷袭!这,便是你吕家的家教?” 上清派掌门吕岩客声音更冷:“若非玄景师侄修为高深,当场毙命的就是他!到那时,你吕家是不是还要反咬一口,说我天师府弟子学艺不精,死有余辜?” “我等前来,是讲道理的。” 丹鼎宗掌门葛玄同慢悠悠地说道,声音温和,话语却字字诛心,“可看来,你们吕家,似乎不想讲道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拳头,来问一问你们吕家的规矩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吕泰和所有吕家人的脸上。 他们所谓的“公道”,在绝对的事实和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张之维在后面听得直撇嘴,小声对张玄景嘀咕:“瞧见没,小师弟,这就叫人赃並获。这帮老傢伙,平日里一个个仙风道骨的,损起人来,嘴巴比谁都毒。你以后可得学著点,別光知道动手。” 张玄景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看著前方被几位师叔伯说得面色发紫的吕泰,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师父此行,真的是为了“讲道理”吗? 不。 道理,在陆家庄的时候,就已经讲完了。 今天来,是来“立规矩”的。 为龙虎山立规矩,为整个异人界,立下新的规矩。 果然,张静清缓缓抬起了手。 他制止了身后几位师弟的言语。 整个吕家村,再次陷入了死一沉寂。 他的目光越过摇摇欲坠的吕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吕家子弟,最后,落在了那座高大、肃穆的吕家祠堂上。 “吕慈,吕忠之死,是他咎由自取。” 张静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终审判决。 “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跟你们爭辩是非对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三件事。” “第一,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不是谁都能动的。动了,就要付出代价。” “第二,我天师府行事,对错自有规矩,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那股威压不再是瀰漫开来,而是凝成了一束,直直地压向祠堂前的吕泰和他身后的十几个长老。 “噗通!噗通!” 那十几个苦苦支撑的吕家长老,再也扛不住,双膝一软,齐齐跪了下去,只剩下吕泰一人,被两个后辈死死架著,才没有倒下,但他的双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张静清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迴响。 “至於第三……” 他的话音在吕家村上空盘旋,每一个字都像千钧重的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股凝成实质的威压,死死地钉著吕泰和一眾长老,让他们连抬头都做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最后的审判即將落在吕家头上时,张静清却忽然顿住了。 他那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视线,微微一偏。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那足以压垮山峦的恐怖气机,竟然在瞬间烟消云散。 跪在地上的吕家长老们如蒙大赦,贪婪地呼吸著空气,浑身却早已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之维,也包括那七位杀气腾腾的掌门师叔。 发生了什么? 师父怎么…… 收手了? 他们顺著张静清的视线望去,目光的终点,竟是站在队伍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玄景。 张静清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锁定了自己的小弟子。 他那如同古井般深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响彻天地的神諭,而是带著冰冷,严厉,清晰地传入了张玄景的耳中。 “至於第三……” 张静清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说给你听的。” “玄景!” 这一声呼喊,不復之前的温和,反而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苛与怒意,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玄景的心口。 张之维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师父……” “你闭嘴!” 张静清头也不回,一声冷喝,直接將张之维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张之维脖子一缩,脸上满是错愕和担忧,他搞不明白,师父怎么突然就把矛头对准了小师弟? 这件事从头到尾,小师弟才是受害者啊! 张玄景的身体纹丝不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迎上师父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株扎根在悬崖上的孤松,等待著狂风暴雨的来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张静清看著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 有失望,有痛心,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决绝。 “我来告诉你,异人界的真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之前的雷霆之威更具穿透力,直刺灵魂。 “异人界,就是人吃人的世界!” 第50章 老天师:我只要后退一步,我的徒子徒孙將无立锥之地!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笼罩在吕家村上空的虚偽和平。 “你是不是认为,之前在陆家庄,你当著天下人的面,退了一步,承认了自己下手过重,吕家就会感念你的『大度』,就会放过你!” 张静清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向张玄景。 “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们不仅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有丝毫的感激!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他们只会因为你的『怯懦』,变本加厉!给你的师兄,给你龙虎山上下的师兄弟,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张静清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他伸手指著前方跪倒一片、面如死灰的吕家人,那眼神,像是要將他们生吞活剥。 “你以为的『道理』,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个屁!你以为的『仁慈』,在他们看来,就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只会记住仇恨!他们会像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日日夜夜地盯著你,盯著你的师门!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玄景,你给我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就是对你师兄弟们的不负责任!” 张玄景依旧沉默。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袖袍的遮掩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师父说的这些,他何尝不懂。 前世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的道理,他见了太多。 只是…… 他抬头看著张静清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涌起暖流。 师父这是在教他。 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亲自为他揭开这个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將那血淋淋的內核,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不是训斥,这是传道。 传的是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生存之道! “记住,死道友不死贫道!” 张静清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 “只有斩草除根,將威胁彻底扼杀在摇篮里,其他人才会怕!才会知道痛!他们才不敢再对你,对龙虎山的弟子出手!” “因为他们会考虑后果!考虑与我天师府为敌,是个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张静清猛然抬手,不再是遥遥指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绷得笔直,如同一桿刺破苍穹的长枪,直指整个吕家村! 他体內的炁,再次沸腾! 那股刚刚消散的威压,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態,轰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几个人。 而是笼罩了整个村落! “轰隆——”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吕家村的中心! 五雷正法唤神雷。 巨大的雷劫降临。 轰碎了吕家祠堂! 那座象徵著吕家百年荣耀与传承的巨大祠堂,在张静清的怒指之下,房梁寸寸断裂,瓦片簌簌飞落,整座建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祠堂前的吕泰,以及所有吕家子弟,在这股天威之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一个个口喷鲜血,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张静清的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对著张玄景怒声咆哮:“如果你今天放过他们,我敢断言,不出三年,吕家必然会暗中豢养死士,派出杀手,在各个角落,肆意围杀我龙虎山下山歷练的弟子!” “到那时,你那些师兄弟的死,你要担一半的责任!你听清楚了没有!” “记住!斩草,要除根!”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张静清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带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在整个山谷间迴荡不休。 张之维彻底呆住了。 他张著嘴,看著如同魔神降世的师父,又看看面色平静的小师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了解师父。 那个平日里教他们打坐练气,教他们为人处世道理的师父,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霸道,狠厉,不讲道理! 甚至…… 可以说是凶残! 然而,神霄派的王辅臣,上清派的吕岩客等七位掌门,却一个个神情肃穆,眼中非但没有惊骇,反而流露出理所当然的认同。 这,才是天师府! 这,才是执掌异人界牛耳数百年的正一魁首,该有的样子! 讲道理? 那是对朋友。 对敌人,从来只有一件事——打死他! 被两个族人死死架住,才没有彻底瘫倒的吕泰,目睹著祠堂的惨状,听著张静清那灭绝人性的话语,一口老血再也忍不住,狂喷而出。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用尽了最后力气,发出了野兽嘶吼:“张静清!你……你不要闯下滔天大祸!!” “你若一意孤行,將我吕家满门赶尽杀绝,与那人人得而诛之的全性妖人,又有何异?!”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试图用“道义”和“名声”来束缚住眼前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牛鼻子老道。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阵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静清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缓缓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向了脚下那个如同败犬般嘶嚎的吕泰。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全性?” 他收敛了笑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就凭那群藏头露尾,只敢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乌合之眾,一盘散沙!” 张静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源自骨髓的天命与轻蔑。 “也配与我天师府相提並论?!”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更让吕泰感到绝望。 他终於明白了。 张静清今天来,根本就不是来討公道,也不是来立规矩。 他是来杀人的。 更是来…… 传道的。 他要用吕家满门的鲜血,来给自己最看重的弟子,上这踏入异人界的第一课。 这一课就是:以武止戈,斩草除根! 徒儿啊,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异人界的真相! 为什么我不原谅吕家,为什么作为正道巨擘,却如此咄咄逼人:因为:我只要后退一步,我的徒子徒孙將无立锥之地!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支持。 求十个礼物,马上加更。 还差四个,马上加更! 第51章 一手金光咒, 一手雷法!杀!杀!杀一个血流成河! 吕家村外。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山谷的风止息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张静清那霸道绝伦的气场所扼住,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吕家村外的山道上传来。 沙…… 沙…… 声音很慢,踩在枯叶上,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在这连呼吸都嫌多余的死寂里,这脚步声,竟如同擂鼓,敲在眾人心头。 眾人循声望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在蜿蜒的山道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身影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 暮色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最醒目的,是他脑袋两侧那对颇为招风的大耳朵。 来人是谁? 张静清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惊诧一闪而过。 张之维也愣住了,他扭过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丈量著山川地脉。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面容普通,属於丟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深不见底。 他正是龙虎山天师府,张静清的五弟子,张怀义。 在山上,他一向沉默寡言,隱忍修行,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他的目標很单纯,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击败那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天赋高得嚇人的大师兄,张之维。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小师弟张玄景。 这个入门最晚的七师弟,竟然后来居上,修为一日千里,隱隱压过了他们这些师兄,稳坐第二把交椅。 这让张怀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能输给大师兄,更不能被小师弟甩在身后! 所以他练得更苦,更疯。 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炁的海洋里,对外界不闻不问。 直到,他听闻吕家村的事。 听说,吕家村竟然对七师弟,步步紧逼。 七师弟都退得不能再退。 吕家村得寸进尺! 我师弟可以比我强,我认了,我再去练便是。 但外人,怎敢欺辱我师弟? 所以,他下山了。 没有任何犹豫。 即便暴露自己苦修多年的真实修为,即便因此引来无数覬覦和麻烦,他也要来。 他这个做师兄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师弟! 张怀义的目光越过眾人,最终落在了被师父护在身后的张玄景身上。 看到他气息稳健,张怀义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才泛起微不可查的波澜。 隨即,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面带惊恐、绝望的吕家族人。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 死物。 “老五,你怎么……” 张静清的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五师弟!你咋跑下来了!” 张之维更是直接嚷嚷了出来。 张怀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憨厚中又透著无尽森然的笑容。 下一瞬。 嗡——! 刺目的金光,如同初升的朝阳,骤然从他那矮小的身躯內爆发开来! 金光咒! 但他的金光,与张之维的霸道雄浑不同,与张玄景的纯粹凝练也不同。 他的金光,带著一种极致的锋锐! 能切割世间万物! “哈!” 张怀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然后,是如同九幽寒冰般刺骨的宣言。 “伤我师弟者!” “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前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吕家人,轻轻一挥。 嗤嗤嗤嗤嗤——!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数十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光刃,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横扫而出! 那些光刃薄如蝉翼,快如闪电,携带著无坚不摧的切割之力,瞬间掠过人群! 血雾,轰然炸开! 站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吕家族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著惊愕与恐惧,身体却已经从腰部被整齐地切成了两段! 上半身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倒,下半身却已经无力地跪倒在地。 温热的鲜血和內臟,哗啦一下洒满了祠堂前的青石板路,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一击! 仅仅一击! 数十条人命,便如割草般被收割!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张之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地盯著张怀义的背影,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 这是老五? 是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吭,被自己欺负了也只是憨憨一笑的老五? 这他妈的是个杀神啊! 张静清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的弟子们个个天资不凡,却没想到,这个最不显山露水的老五,竟然已经將金光咒修炼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化炁为刃,凝练如斯! 这份修为,这份杀性…… 神霄派的王辅臣、上清派的吕岩客等七位掌门,更是集体失语。 他们呆滯地看著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的矮小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这人是谁?!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龙虎山…… 龙虎山到底还藏著多少这样的强者! 一个张静清,一个张之维,一个横空出世的张玄景,现在,又来了一个杀神般的张怀义! 这天师府的底蕴,简直深不见底,让人不寒而慄! “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吕家村倖存者们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们疯了似的向后退去,互相踩踏,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团,场面彻底失控。 “杀了他!杀了他!为族人报仇!” 有吕家的血性汉子红著眼,催动著体內的炁,咆哮著冲向张怀义。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冷酷的死亡。 张怀义身形不动,左手捏出一个奇异的法印。 噼啪! 一圈圈幽蓝色的电弧,瞬间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了一道噼啪作响的雷电护罩。 正是五雷正法中的护身雷法! “找死。” 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身形一晃,整个人在雷法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金色流光,主动迎向了那群衝来的吕家人。 一手金光咒,化为无尽利刃,主杀伐! 一手雷法护身,万法不侵,主防御! 雷法加持己身,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这一刻的张怀义,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戮机器! 噗嗤! 金光闪过,一名吕家好手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喷出数米之高。 轰! 雷光炸裂,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吕家族人,直接被狂暴的雷法轰成了焦炭,倒在地上还冒著青烟。 嗤啦! 张怀义的身影如同鬼魅,穿行在混乱的人群中。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简洁而高效。 金光炁刃过处,便是断肢残骸,血肉横飞。 吕家人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尽数被那层狂暴的雷电护罩挡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吕家村,在张怀义一个人的衝杀下,阵线瞬间崩溃,哀鸿遍野。 “魔鬼!你是魔鬼!” “救命啊!!” 吕泰被族人架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族人如同麦子一样被成片地割倒,他的心在滴血,神智已经濒临崩溃。 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矮小的道士,出手狠辣,修为高深得可怕,举手投足间都带著前辈高人的宗师气度。 但他的面容,分明又如此年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那混乱的大脑。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一个让他更加绝望和愤怒的可能! “返老还童!是返老还童!” 吕泰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而扭曲:“龙虎山!你们好卑鄙!!” “说好的是年轻一辈的恩怨,你们……你们竟然派出门內不知哪一代的老前辈,用秘法偽装成年轻人,来我吕家村搞偷袭!!” “你们无耻!!” “你们正一道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这声嘶力竭的控诉,迴荡在血腥的空气中,显得如此的悲壮,又如此的…… 可笑。 张之维摇了摇头:“张怀义是老前辈?” “你们吕家,未免有点太差劲了吧……”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四个礼物的加更送上。 继续求四个礼物。 四个礼物加更。 野生的发电也可以走一波,毕竟今天不用,明天也会刷新。 第52章 一人屠一族 张之维看著老五张怀义。 被吕家老祖称呼为老前辈? 这他妈的是哪个老前辈? 这吕家未免菜得抠脚。 张怀义一人屠一族。 就吕家这种实力,还想碰瓷龙虎山天师府? 你们打不过张怀义,更不可能打败我七弟。 返老还童的秘术,异人界不是没有,可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哪个不是门派里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会示人。 龙虎山就算再家大业大,会捨得用在一个小辈身上,就为了来他们吕家村杀人? 他吕家配吗? 吕泰瘫软在地,嘴里不断地重复著,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他看著那个在血泊中閒庭信步的矮小身影,金光与雷法交织,每一次闪烁都带走数条性命。 那不是人。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收魂恶鬼。 张怀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悲悯。 他的眼神空洞,只是在执行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杀。 杀光所有挡在面前的人。 金光咒所化的利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演化出万千形態。 时而是细长的光针,无声无息地穿透人的眉心; 时而是狂暴的光轮,將数人拦腰斩断; 时而又化作一张巨网,將一群试图逃跑的吕家人兜住,然后猛然收紧,血肉如烂泥般从网眼中挤出。 血腥味、焦糊味、还有內臟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让整个吕家村的上空都笼罩在一层血色的阴云之下。 倖存的吕家人哭喊著,尖叫著,如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在雷法加持下的张怀义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道金色的流光就死神的镰刀,在麦田中肆意收割。 就在这人间炼狱景象中,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立著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武当派的素色道袍,手持一柄三尺青锋,面容温润如玉,气质儒雅。 正是武当掌门,剑神李景林。 他静静地看著村內的屠杀,眸子里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他身侧,站著一位身穿锦缎长衫的老者,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一撮山羊鬍,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透著老谋深算的锐利。 四家之一,陆家的老太爷,陆松。 陆松的手笼在袖子里,指尖轻轻摩挲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片修罗场,看著那个以一己之力將吕家搅得天翻地覆的龙虎山小道士,眼神闪烁,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李掌门,怎么看?” 陆松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场“盛宴”。 李景林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张怀义身上,淡淡道:“金光咒,五雷正法……龙虎山的根基,被这孩子使得出神入化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忌惮。 “何止是出神入化。”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无数天纵奇才,可像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的,闻所未闻。张静清那老傢伙,藏得可真够深的。” “返老还童?” “陆老爷子信吗?” 陆松沉默了。 信? 他当然不信。 那种逆天改命的手段,代价之大,难以想像。 龙虎山就算疯了,也不会这么干。 可不信,又能如何解释?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又有沛然莫御的气息,自东而来。 那气息並不张扬,却厚重如山,沉凝如海,一出现,便让在场所有异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压抑。 村內的杀戮声,都为之一滯。 就连杀得兴起的张怀义,身形也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身穿三一门洁白长袍,负手而立,出现在虚空之上。 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但所有看到他的人,无不心头剧震。 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当世异人界,公认的绝顶之一! 左若童的目光没有在李景林和陆松身上停留,而是直接穿透了血色的战场,落在了远处龙虎山眾人的阵列中,那个面容沉静如水的中年道士身上。 张静清。 与此同时,村子的四面八方,陆续有身影出现。 有术字门的家主,有陆家,有武当,有出马仙的代表……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各路豪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匯聚於此。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禿鷲,冷漠地注视著吕家这头垂死巨兽的最后挣扎。 整个吕家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张怀义是台上唯一的演员,而台下,则坐满了异人界最顶级的看客。 吕家,完了。 被龙虎山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打上门,当著整个异人界的面,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就算今天还有人能活下来,吕家也已经名存实亡,彻底沦为了一个笑柄。 血,还在流。 惨叫,已经渐渐稀疏。 能跑的,都跑远了。 跑不掉的,都成了尸体。 张怀义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金光和雷法缓缓散去,露出了他那被鲜血浸透的道袍。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沾染著点点血跡,眼神依旧空洞,抽乾了所有的情感。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吕家老祖的双眼浑浊不堪,已经看不清东西,他只是凭藉著本能,感受著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和暴戾的炁。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我的子孙……我的血脉……” 他伸出鸡爪般乾枯的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向了村外,转向了那些静静站立著的身影。 他“看”到了李景林,“看”到了陆松,更“看”到了那位气息渊渟岳峙,如同神明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绝望的脸上,猛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援军! 是他们! 是异人界的同道! 他们是来主持公道的! 他们是看到龙虎山行此灭绝之事,愤然出手,前来为吕家助拳的! 没错! 一定是这样! 吕家在异人界立足百年,广结善缘,人脉通天! 龙虎山再强,难道还能与整个异人界为敌不成? 巨大的希望,瞬间充满了这位將死老者的胸膛,让他枯竭的生命迴光返照般,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猛地挣脱了身边族人的搀扶,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早已佝僂的腰杆。 他朝著左若童、李景林等人的方向,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声音,嘶哑,扭曲,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比的亢奋! “吕家!多谢各位掌门、各位家主前来助拳!!” “此等大恩,我吕家没齿难忘!!”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越过尸山血海,越过杀神张怀义,直直地指向了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快!快快击杀此獠!!” “杀了张静清!为我吕家报仇雪恨!!” “杀——!!!” 最后那个“杀”字,他几乎是吼破了喉咙,整个人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声音在死寂的吕家村迴荡,显得那么的突兀,那么的……凶残! 第53章 煌煌大日!道子之姿!张玄景显露! 风停了。 血,也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状若疯魔的吕家老祖身上。 李景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微微摇了摇头,在看一出蹩脚的闹剧。 滑稽。 陆松的脸上,则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 其余各家的家主,有的面露不忍,別过头去;有的则是一脸的漠然,根本没听到。 而站在山坡之上的左若童,他那深邃的目光从张静清身上移开,落在了吕家老祖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这份死寂,比任何嘲笑都更加伤人。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是张之维。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 “这老东西是闭关把脑子闭傻了吧?他哪来的脸,觉得们是来帮他的?” 张之维的笑声肆无忌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吕家老祖的心里。 那老者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不傻。 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哪怕再糊涂,看到眼前这诡异的场景,也该明白过来了。 没有援军。 从来就没有什么援军。 这些人,这些异人界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同道,他们只是来看戏的。 来看他吕家,如何被灭门的戏。 “为……为什么……” 吕家老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扫过李景林的微笑,扫过陆松的鄙夷,扫过左若童的冷漠。 比死亡更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此时。 吕家老祖在吕家眾多族人惊恐之中,向张静清问道:“老天师,为了一个小辈,你竟然坐视我吕家满门被屠。”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浑浊的老眼里,是濒死的疯狂。 “老天师,难道我吕家上下数百口性命,还抵不过一个龙虎山弟子,一个小小的张玄景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是怜悯,不再是嘲弄,而是带著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越过了老天师张静清,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从始至终,这个名叫张玄景的少年,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这片尸山血海,这场惊天动地的灭门惨案,都与他无关。 他就这幅血色画卷中,一笔突兀而又和谐的留白,让人无法忽视。 而现在,当他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时,那份留白,终於开始绽放出属於它的顏色。 只见张玄景依旧站在原地,山风吹拂著他略显宽大的金丝道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在他身前三尺之地,虚空之中,却无声无息地悬浮起了两柄长剑。 一柄古朴厚重,剑身宽阔,其上篆刻著北斗七星的图样,承载著一片星空的重量。 剑柄处,是老旧的黄铜,歷经岁月摩挲,却依旧沉凝如山。 此乃龙虎山传承之宝,七星伏魔剑! 此剑一出,便有浩然正气瀰漫开来,万法不侵,群邪辟易。 那浓郁的血腥气,在这股正气面前,都淡薄了几分。 另一柄则截然相反。 剑身狭长,通体赤红,宛如一块被地心之火淬炼了千年的血玉。 剑刃之上,隱有龙虎虚影盘旋交错,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 剑气凌厉至极,带著斩尽杀绝的霸道与决绝,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毁灭与斩杀。 此乃龙虎山另一柄至宝,龙虎斩妖剑! 双剑悬浮,一者如巍峨山岳,镇压十方;一者如九天雷霆,屠戮八荒!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剑意,以张玄景为中心,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领域。 而他,就站在这片领域的中心,神色淡然,渊渟岳峙。 他年纪不大,面容尚带几分青涩,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宛如万古长夜,看不见底。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好奇,没有胆怯,甚至没有愤怒与喜悦。 有的,只是一片包容万物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力量。 深不可测! 这四个字,在这一瞬间,同时浮现在了在场所有异人界巨擘的心头。 三一掌门左若童,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异之色。 他看的不是那两柄神剑,而是张玄景本身。 在他的感知中,张玄景与这方天地,与脚下的大地脉搏,与天穹之上的风云变幻,都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座山,一片天! 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多少耆宿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彼岸! “好一个……龙虎山。” 左若童低声呢喃,声音中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讚嘆与忌惮。 武当掌教,剑神李景林,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死死地盯著那柄龙虎斩妖剑,感受著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杀伐剑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他自负剑术通玄,可在那柄剑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剑道,竟显得有些…… 稚嫩。 陆家家主陆松,脸上的鄙夷和怜悯早已被骇然所取代。 他看著那个如神似魔的少年,再看看地上吕家的惨状,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他忽然明白了,张静清的底气,龙虎山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张静清这位老天师,也不是因为那个杀神张怀义,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 一个张玄景,真的抵得上一个吕家吗? 不,这个问题问错了。 应该是,十个吕家,也未必有资格与未来的张玄景相提並论! 其余各家家主、掌门,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本是来看戏的,来看龙虎山如何收场,来看全性如何癲狂。 却没想到,看到了一轮即將升腾於整个异人界上空的…… 煌煌大日! 这份潜力,这份实力,这份气度,已经超出了“天才”二字所能形容的范畴。 这是…… 道子! 是足以开创一个时代,引领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 在万眾瞩目之下,在无数或惊骇、或贪婪、或忌惮的目光中,张玄景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身前的双剑,落在了那气若游丝,却依旧用怨毒眼神瞪著他的吕家老祖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著俯瞰螻蚁漠然。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绝望,是比死亡更锋利的刀,一寸寸凌迟著吕家老祖的心。 他那张狂喜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张风乾的橘皮,褶皱里填满了灰败与死气。 他想不通。 为什么? 四周死一寂静。 风,带著浓郁的血腥味,卷过这片人间炼狱。 没有人同情,没有人怜悯。 一个时代的落幕,往往就是这般悄无声息,又带著几分荒诞的滑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武当山的剑神李景林,一袭素色道袍,纤尘不染。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从山坡上的人群中走出。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浸透了鲜血的泥土上,却没有发出声响,踏在云端。 他穿过了尸山,绕过了血海,无视了那些还在苟延残喘、发出微弱呻吟的吕家子弟。 他的眼中,没有这片惨绝人寰的景象,这一切都不过是路边的风景。 他径直走到了龙虎山眾人之前,在距离张静清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道家的揖手礼,姿態儒雅,无可挑剔。 “老天师。” 李景林的声音温润如玉,清朗悦耳,在这片死寂的修罗场中,如同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张静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幽深。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淡淡地頷首。 “老天师,武当有一件不情之请。” 李景林再次开口,语气诚恳,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笑意。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不情之请? 在这种时候? 还未死绝的吕家人,眼中爆发出最后希冀的光芒,挣扎著望向李景林。 陆松、左若童等一眾家主掌门,也都將目光投了过来,神色各异。 他们都以为,武当这是要当个和事佬,为吕家求情了。 毕竟,兔死狐悲。 龙虎山今日能灭吕家,明日就能灭別家。 武当作为道门魁首之一,出面调停,也合情合理。 “假惺惺,早干嘛去了?现在人都死光了才来放屁。” 张静清眼帘微垂,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何事?” 李景林直起身,目光越过张静清,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 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的,龙虎山小天师张玄景。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那是发现了绝世瑰宝的贪婪与渴望,毫不掩饰。 “老天师能否割爱,” 李景林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让龙虎山弟子张玄景,转投我武当?” “……”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吕家老祖的死,是闹剧的落幕,那么李景林这句话,就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的脑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成了浆糊,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 让张玄景转投武当? 这…… 这是在挖龙虎山的墙脚?! 而且是当著老天师张静清的面,光明正大地挖?! 张之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指著李景林,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 这个姓李的绝对是疯了! 陆松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左若童那深邃的眸子里,也终於闪过诧异。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 李景林这是要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等同於在向龙虎山宣战吗?! 就在眾人惊骇欲绝,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李景林,再次开口了。 他完全没有看到周围人那见鬼一表情,也没有感受到从张静清身上弥散开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压力。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担心老天师不答应,於是,他拋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异人界都为之顛覆的筹码! “张玄景入我武当之后,” 他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响彻整个吕家村的上空,“我李景林,立刻退位让贤!” “让张玄景,成为武当新一任掌教!” “执掌我武当,六百年基业!” 第54章 张玄景!首屈一指,独步天下!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重锤,那么这一句,就是天雷! 一道紫色的、狂暴的、足以將所有人神魂都劈得粉碎的天雷!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风停了。 云滯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武当掌教?! 执掌武当六百年基业?! 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龙虎山的弟子,去当武当山的掌教?! 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荒谬! 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异人界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武当是什么地方? 那是与龙虎山並称道门泰山北斗的圣地! 武当掌教是什么位置?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异人界都要抖三抖的绝顶人物! 李景林,他竟然愿意將这一切,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凭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凭那个叫张玄景的小子? 他到底是什么妖孽? 值得李景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我去!!!老七,你行啊,当上武当掌教了。” 一声粗鄙至极的怒骂,终於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张之维。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只苍老却有力的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张静清。 老天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掌微微用力,张之维那暴起的金光便瞬间熄灭,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张静清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景林的脸上。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李景林。 许久。 久到眾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张静清才缓缓开口。 “李景林。”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贫道自然知晓。” 李景林迎著张静清的目光,寸步不让,他挺直了脊樑,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贫道愿以武当列祖列宗之名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只要玄景道友肯点头,武当掌教大位,立刻奉上!” 说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死寂,再一次,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那目光,炽热,坚定,充满了期待。 刷——刷刷——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活著的,还是將死的,无论是掌门家主,还是无名小卒,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张玄景! 他,成为了这片天地之间,唯一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將他笼罩。 有震惊,有骇然,有嫉妒,有贪婪,有审视,有探究…… 这些目光,带著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要將他的灵魂都看穿。 被如此多的绝顶高手注视著,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哪怕是陆瑾那样的天之骄子,恐怕也早已心神失守,手足无措了。 然而,张玄景没有。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山巔的冷风,吹动著他朴素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隱藏在师父和师兄的身影之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面对著武当掌教之位的惊天诱惑,面对著整个异人界的瞩目,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连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执掌武当六百年基业的掌教大位。 换做任何人,都会动容。 一步登天! 比肩张静清,左若童。 天下异人都要低头称呼上一句:武当掌教在上! 他感受到了师父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却又带著询问。 如果张玄景想拜入武当,张静清会大开门户。 毕竟若是成为了武当掌教,他所获得的资源,將会远远超过他在龙虎山所获得的资源! 张玄景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师父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 师徒二人,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静静地对视著。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无比缓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等待著龙虎山的回应。 等待著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少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拒绝这天大的诱惑,还是…… 就此一步登天?! “武当掌教!” 张静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在这死寂的山巔上悠悠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我想问一句,你为什么看中我徒儿。” 没有质问的怒火,没有被冒犯的慍怒,只是平淡的询问。 他要为张玄景问清楚武当的图谋。 为什么选中张玄景,明明张之维更强。 可正是这份平淡,才更显出那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龙虎山天师,从不轻易动怒。 一旦动了,那便是不死不休。 李景林深吸一口气,山巔的冷风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中那团燃烧的烈火。 他直视著张静清那双能洞穿千古的眸子,一字一顿,声音鏗鏘,如金石相击。 “因为,他乃先天剑仙之躯!” 轰隆——! 这十个字,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徵兆地在眾人头顶炸响! 整个陆家庄园,不,是整座山峰,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令人耳鸣的死寂。 风停了。 云滯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先天剑仙之躯? 这是什么? 在场的异人,无一不是名门大派的掌舵人,或是成名已久的宿老巨擘。 他们之中,有人听过这个词,那是在某些早已残破不堪的古籍孤本里,一笔带过的传说。 有人则闻所未闻,但仅仅从“先天”、“剑仙”这四个字,便能嗅到来自远古洪荒的、至高无上的气息! 那是凌驾於凡俗,触摸到“道”的门槛的代名词! 不等眾人从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李景林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近乎狂热的虔诚,响彻云霄! “只要他入我武当,武当六百年基业,所有秘法典藏,丹药符籙,必將倾囊相助!” “他的成就,或许会超越……” 李景林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双双呆滯、震撼、难以置信的眼睛,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无比沉重的分量。 “……超越我武当祖师,张三丰!” 如果说“先天剑仙之躯”是一道惊雷,那么“超越张三丰”这句话,就是一场將整片天穹都撕裂的天谴!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疯了! 这武当的李景林,彻底疯了! 张三丰是谁? 那是武道的神话,是异人界的传说,是真正意义上以一人之力开宗立派,镇压一个时代百年的陆地神仙! 后世之人,哪怕是天纵奇才,能望其项背者,已是凤毛麟角。 可现在,李景林竟然说,龙虎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有可能…… 超越张三丰?!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术字门门主,那个手持黑子的师爷,手指猛地一颤,一颗黑玉棋子,“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身旁手持白子的师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陆家家主陆松,那双深邃的老眼之中,精光爆射。 他看著张玄景,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优秀的晚辈,而是像在看一件足以顛覆整个异人界格局的…… 神器! 贪婪,算计,忌惮,杀意……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翻滚。 而一直桀驁不驯,自詡同辈无敌的陆瑾,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怔怔地看著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身影,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先天剑仙之躯”这五个字面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如同潮水,如同山崩,无可阻挡地,全部匯聚到了张玄景的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的重量,比之前沉重了何止千百倍! 那不再是审视和探究。 那是饥渴,是疯狂,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拆骨扒皮,研究个明明白白的贪慾! 被这无数道几乎要將人焚化的目光笼罩,张之维都觉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又想挡在师弟身前。 然而,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稳如泰山。 张静清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终於从李景林的脸上,缓缓移开。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邃得藏著一片星空。 没有人知道,这位绝顶天师的內心,究竟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先天剑仙之躯……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不凡,却也未曾想到,竟会是如此不凡! 在这场席捲了所有人的风暴中心。 张玄景负手而立。 这个少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因为“先天剑仙之躯”的讚誉而欣喜,也没有因为“超越张三丰”的许诺而激动。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李景林说的,是別人的故事,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师父,在等待师父的晚饭,而不是在决定自己那足以震动天下的未来。 师徒二人,在这无数贪婪、嫉妒、疯狂的目光中,再次对视。 这一次,张玄景从师父的眼中,读到了隱藏极深的…… 询问。 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忽然明白了。 师父,在为他承受著这一切。 於是,在这片死寂之中,张玄景终於有了动作。 张玄景拱手! “在下龙虎山练气士,张玄景!见过诸位掌门,前辈!” “此间事,皆因我而起!” “那就由我来解决此间事情吧!” 张玄景话音落下。 两柄神剑咆哮而起,化作两道剑刃风暴。 此时,在场的异人掌门都惊呆了! 张怀义一人屠戮吕家,已经强得可怕。 现在张玄景出手,更胜张怀义一筹。 眾多异人掌门感嘆。 张玄景在龙虎山一眾弟子,应该是首屈一指,独步天下了吧! 张静清的眾弟子,谁还能超越张玄景! 眾多掌门已经自动忽略了,张静清身边,正在掏耳朵的张之维。 他再强,还能强过一人屠一族的张怀义吗? …… 今天都是大章,这一张是补昨天的礼物加更。 求一波礼物。 四个礼物,加更! 第55章 一绝顶!龙虎山下一任天师! 吕家村。 血腥气混杂著泥土的芬芳,在晚风中弥散开来。 张怀义佝僂著身子,剧烈地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颊滑落。 他的脚下,尸体层层叠叠,姿態各异,扭曲的脸上凝固著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他手中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滴滴殷红的血珠顺著刀锋滑落,“滴答”一声,溅在脚下的一片死寂里。 一人,一刀,屠尽了眼前所有吕家子弟。 在场的所有掌门、族长,那些在异人界跺一跺脚便能引得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都沉默著,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身形並不算魁梧的年轻人身上。 震撼,惊骇,还有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便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 仅仅一个弟子,便有如此凶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张静清身后的张玄景,那个刚刚被李景林誉为“先天剑仙之躯”的少年。 他们原以为,张玄景和张怀义,这两位龙虎山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或许代表了天师府未来的巔峰。 尤其是张怀义,此番出手,狠辣果决,其实力在同辈之中,恐怕已是绝顶,难有敌手。 可谁都没想到,这场杀戮,仅仅是一个开始。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几个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吕家的漏网之鱼! 有几个机灵的,或是被嚇破了胆的吕家子弟,趁著眾人被张怀义震慑的间隙,正手脚並用,像丧家之犬一样,企图从村子的阴影里爬出去。 他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拼了命地往外逃。 然而,他们的动作,如何能逃过张静清的眼睛。 这位一直背对吕家村,对身后血腥杀戮毫不在意的天师,豁然转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逃窜的螻蚁身上,也没有去看力竭的张怀义。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径直刺向了那个一直百无聊赖,甚至还在掏耳朵的张之维。 下一刻,村子外围的几个阴暗角落,同时传来了几声短促而沉闷的骨裂声,以及被强行捂住嘴巴,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丝绝望的呜咽。 张怀义再度出手。 声音转瞬即逝。 快! 快到令人髮指! 张怀义的屠戮是一场狂风暴雨! 张静清没有理会眾人的惊骇,他只是缓缓地,再次转过身,面向那片浸染了鲜血的村庄。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吕家勾结外敌,残害同道,妄图染指不属於他们的东西,罪孽深重,天地不容!” “今日,我张静清以龙虎山天师之名,在此宣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金石之音。 “从今往后,异人界,吕家除名!” 除名!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不是战败,不是衰落,而是…… 抹杀! 將一个传承了六百年的异人世家,从歷史的长河中,彻底地,连根拔起! 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猖狂!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这份宣告所带来的无边震撼中时,张静清动了。 他背对著吕家村,面对著所有异人界同道,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只手,修长,乾净,骨节分明,看上去就像一个教书先生的手,而不是一双能掌握雷霆的手。 他虚空一抓!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铅灰。 浓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翻滚著,挤压著,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下一秒就要崩裂开来。 云层之中,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无法形容的恐怖天威,从天而降,压得在场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修为稍弱的年轻一辈,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即便是陆松、王靄的祖父这些成名已久的老傢伙,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体內的炁疯狂运转,才能勉强抵御住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是……” “五雷正法!” “这是……天师府的……紫霄神雷!”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紫霄神雷,雷法之尊,至刚至阳,煌煌天威,代天刑罚! 这早已不是凡人所能掌控的力量! 张静清神色不变,那只虚抓的手,猛然向下一挥! “落!” 一声敕令! 言出法隨! 咔嚓! 咔嚓! 咔嚓! 剎那间,万籟俱寂。 所有人的耳中,只剩下雷霆的咆哮。 数十道,上百道比水桶还要粗壮的紫色神雷,如同天神的怒矛,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尽数轰击在吕家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雷霆过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瞬间化为齏粉。 那些坚固的屋舍,在神雷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樑柱断裂,瓦片纷飞,整座村庄在雷光中剧烈地颤抖、崩解! 雷光散去,紧接著,便是冲天的火光! 紫霄神雷,不仅仅是毁灭,更是净化! 那紫色的雷火,带著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意志,瞬间点燃了村庄里的一切。 乾燥的木料,尸体上的血肉,甚至是地上的尘土,都成了火焰的燃料。 噼噼啪啪——! 大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吕家村蔓延! 火舌舔舐著每一栋建筑,將那些雕樑画栋吞噬,將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记忆付之一炬。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滚滚的黑烟夹杂著火星冲天而起,形成一根巨大的黑色烟柱,连接了天地,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著一个家族的终结。 最先被点燃,也是烧得最旺的,正是位於村子中央的那座吕氏宗祠。 那是一座见证了吕家六百年兴衰荣辱的古老建筑。 宗祠的琉璃瓦在烈火中被烧得通红,然后一片片炸裂开来。 那根號称用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顶樑柱,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轰然断裂!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整座祠堂,连同里面供奉著的吕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同坍塌,彻底陷入了熊熊的火海之中! 六百年基业,一朝成灰。 在场的数百名异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呆呆地看著。 炙热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脸上被烤得生疼。 可他们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所有人的瞳孔中,都倒映著那片焚尽一切的火海,以及那个背对著火海,衣袍在热浪中翻飞的,如同神魔一身影。 张静清。 这一刻,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陆瑾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火海,看著那个曾经与他们陆家並列的吕家,就这样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他之前对张玄景的嫉妒,对龙虎山的挑衅,在这一幕面前,显得何其可笑,何其幼稚。 那不是挑衅,那是…… 在向神明挥舞拳头。 他感到一阵后怕,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如果今天,不是吕家,而是他陆家……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陆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老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和茫然。 他终於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龙虎山,看懂了张静清的布局。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张静清根本不需要布局。 当力量强大到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时候,他本身,就是规则! 王靄的祖父的三角眼里,精光乱窜,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的心在狂跳。 疯子! 这张静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更清楚,这是一个无人能惹,无人敢惹的疯子。 整个异人界,从今天起,恐怕要彻底变天了。 一张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同情绪。 敬畏。 发自肺腑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在这片焚天煮海的背景下,龙虎山的四人,显得如此与眾不同。 张静清依旧背对著那片火海,负手而立,渊渟岳峙。 张之维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根草茎叼在嘴里,眯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张怀义拄著刀,大口喘息著,看著那片大火,眼神复杂。 而张玄景,他没有看火,也没有看那些被嚇破了胆的掌门。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师父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並不算高大,此刻却能撑起整片天穹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师父今天所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给吕家一个教训。 更是在给他看。 告诉他,何为力量。 告诉他,何为天师府。 告诉他,拥有了“先天剑仙之躯”的他,未来將要背负的是什么。 那不是荣耀,不是地位。 而是一份,足以抹平一个六百年世家的…… 责任与决断。 火光,將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家族的毁灭。 在他们身前,是一个被彻底震慑,陷入死寂的…… 异人江湖。 火舌吞噬著吕家村最后的残骸,木樑断裂的悲鸣与火焰爆裂的噼啪声,匯成了一曲末日的輓歌。 夜风卷著灰烬与焦臭,吹过山谷,也吹过那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消息,比这山火蔓延得更快。 它插上翅膀,乘著电波,隨著车轮,沿著人们惊恐的窃窃私语,在短短数日內,传遍了整个异人界。 “听说了吗?四大家之一的吕家,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从地图上被抹掉了!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六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飞灰烟灭!”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忘了拍下。 酒肆中,江湖豪客的酒碗悬在半空。 各地盘踞的势力,收到消息的瞬间,无一不是拍案而起,满脸的难以置信。 吕家,那个以如意劲闻名,根基深厚,族人遍布各界的庞然大物,就这么…… 没了? 紧隨其后的,是另一个更令人胆寒的名字。 张怀义。 “听说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张怀义,一人一刀,杀穿了整个吕家村!” “一人屠一族?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何止啊!据说当时各门各派的掌门都在场,亲眼看著吕家被夷为平地,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怀义……这个名字,记下了。以后见了姓张的,都得绕著走!” 流言蜚语,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在人们的口中,张怀义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一个符號,一个代表著杀戮与毁灭的魔神。 他身高三丈,青面獠牙,一口能吞掉一个活人,一刀能劈开一座山。 而他背后的龙虎山天师府,更是被渲染成了一座真正的神魔殿堂。 天师张静清,成了那高坐云端,俯瞰眾生,一念便可决定一族生死的无上存在。 异人界,从未如此寂静过。 也从未如此喧囂过。 旧有的秩序与敬畏,在那一夜的火光中被烧成了灰烬。 新的恐惧,正在废墟之上,疯狂滋生。 从今往后,这片江湖,恐怕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龙虎山的声音。…… 当整个异人界都在为吕家的覆灭而震动时,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那片燃尽了六百年恩怨的火海,火势已渐渐微弱。 只剩下裊裊的黑烟,如同一道道不甘的冤魂,挣扎著升向漆黑的夜空。 张怀义拄著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长刀,一步一步,从那片焦土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臟的鼓点上。 他的道袍上沾满了菸灰与血污,脸上被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嚇人。 那里面没有杀戮后的癲狂,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 茫然。 他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各派掌门。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瘟疫。 陆松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王靄的祖父那双三角眼,第一次失去了算计的光芒,他微微弓著身子,像一只受了惊的狸猫,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张怀义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他走到张静清面前,相隔三步,停下。 那柄还在往下滴血的长刀,“当”的一声,被他拄在地上。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师父。” 张静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无悲无喜,深邃得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怀义又转向一旁,看向那个永远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师兄。 “大师兄。” 然后,是那个始终沉默,目光却一直追隨著他的小师弟。 “七师弟。” 三个称呼,简简单单。 却像三块巨石,投入了这死寂的湖面。 张玄景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六师兄,闻著他身上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喉咙有些发乾。 这就是师父要他看到的东西。 这就是天师府的“理”。 当言语无法讲通之时,便用手中的刀剑,去刻下一个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理”。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致的一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动作,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张之维取下嘴里那根已经被嚼烂的草茎,隨手一吐。 他上前一步,伸出蒲扇大手,没有半分犹豫,“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张怀义的肩膀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 在这落针可闻的夜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一巴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陆瑾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微张,几乎要惊呼出声。 王靄的祖父更是嚇得一个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疯了! 这个张之维,绝对是疯了! 那是张怀义啊! 是那个刚刚凭一己之力,屠灭了整个吕家的杀神! 他身上的血还没干,刀上的煞气还没散! 这个时候,別说去拍他的肩膀,就是多看他一眼,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 这个吊儿郎当的傢伙,他怎么敢? 他难道不怕张怀义回手一刀,也给他“除名”了吗? 还是说…… 龙虎山的人,都已经疯到了连自相残杀都不在乎的地步? 一时间,无数惊恐的猜测,在眾人脑中翻腾。 他们屏住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那师兄弟二人,准备隨时迎接一场血溅当场的惨剧。 然而,预想中的暴起和怒吼,並未发生。 只见张之维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没心没肺。 他一边拍著张怀义肩膀上的灰,一边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道:“行啊,老五!你小子可以啊!这趟下山没白来,炁练得比在山上扎实多了!” 这番话,更是让眾人如遭雷击,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 这是在夸奖? 用这种方式? 在这种场合? 夸奖一个刚刚屠灭了一个家族的师弟?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他们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这张之维,究竟是愚蠢到看不清形势,还是…… 还是他根本就没把眼前这尸山血海、这灭门惨案当回事? 张怀义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身体晃了晃。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大师兄,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別样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而是…… 无奈。 就像一个辛苦劳作了一整天,只想躺下歇息的农夫,却被自己顽劣的哥哥拉起来,非要掰扯今天割了多少麦子一样。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连话都懒得说。 而这一幕,落在那些掌门家主的眼里,却比张怀义暴起杀人,更加让他们感到恐惧。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天师府这几个核心弟子的眼中,吕家的覆灭,或许…… 真的算不上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它就像,张之维隨口吐掉的那根草茎。 就像,张怀义身上可以被轻易拍掉的菸灰。 他们並非是藐视生命,而是他们所站立的高度,所遵循的规则,早已与世人截然不同。 恐惧,源於未知。 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龙虎山,就是那片最深沉,最黑暗的未知。 他们怕张静清的深不可测,怕张怀义的杀伐果断。 但现在,他们最怕的,是张之维的…… 这份“寻常”。 因为这份寻常,彻底撕碎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常识与逻辑,让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误入神明后花园的螻蚁,连神明脚下的一粒尘埃,都无法理解。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不带波澜,缓缓响起。 是张静清。 这位从头到尾都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龙虎山天师,终於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遍地的尸骸上,也没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掌门家主。 他的目光,只落在了张怀义的身上。 那眼神,不是讚许,更非慰藉,而是审视,如同工匠检查未完工器物挑剔。 “怀义。” 张静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口古钟,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敲响。 张怀义疲惫的身躯微微一震,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望向自己的师父。 “你的金光咒,华而不实,一味追求范围,却失了厚重。” 静。 死一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华而不实? 那几乎將整个吕家庄园笼罩,如神罚降世金色光焰,在老天师的口中,竟只是“华而不实”? 然而,张静清的点评还未结束。 “你的雷法,更是驳杂不堪。看似奔雷滚滚,声势浩大,实则炁散神离,未得五雷正法半分精髓。”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却又被他们死死憋了回去,发出阵阵牙酸的闷响。 驳杂不堪? 那一招之下,尸骨无存,连魂魄都被轰散的恐怖雷霆,竟然是“驳杂不堪”? 这已经不是顛覆他们的认知了。 这是在將他们引以为傲的毕生修为,连同他们对“强大”二字的理解,一併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如果连张怀义这种实力都只能得到如此评价,那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尘埃? 还是连尘埃都不如的虚无? 张静清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旁人的想法,他看著自己那个浑身浴血的弟子,语气平淡地做出了决定。 “回去之后,跟你大师兄闭关几日,让他好好给你夯实一下根基。” 话音落下,他眼帘微抬,淡淡地唤了一声。 “张之维。” “弟子在!” 只一瞬间,那个吊儿郎当,满脸嬉皮笑脸的张之维,换了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身形站得笔直,双手垂立身侧,那声应答,鏗鏘有力,如金石交击! 前后判若两人! 张静清吩咐道:“回龙虎山后,你对怀义,系统的传授一遍金光咒与五雷正法。” “是!” 张之维再次应声,没有半分犹豫,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一问一答,乾脆利落。 可听在周围那些掌门家主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九天之上炸响了无数道惊雷! 他们的脑子,彻底懵了。 一片空白。 无数荒诞至极的念头,在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疯狂翻滚。 让…… 让张之维去教张怀义? 教那个刚刚以一人之力,屠灭了吕家满门的杀神? 教他金光咒? 教他雷法? 这老天师是在说笑吗? 还是说,龙虎山的人,都已经疯到了这种顛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地步? 无数道目光,匯聚在张之维的身上。 他们看著这个身材頎长,样貌俊朗,嘴角似乎还残留著玩世不恭弧度的年轻人。 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將他和“老师”这个身份联繫起来。 更无法相信,他会比那个煞气冲霄,如同魔神降世的张怀义,还要强!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龙虎山为了震慑天下群雄,故意演的一齣戏! 对! 一定是这样!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从张之维身上,挪到老天师张静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时,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最后侥倖,也彻底湮灭了。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演戏的成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理所当然。 仿佛让张之维去教导张怀义,本就是一件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可怕到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的张之维,真的…… 比张怀义,还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理智和常识。 恐惧。 比之前目睹吕家灭门时,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如果说,张怀义的强大,是凡人可以理解的极限,是一柄锋利到极致的“凶器”。 那么,张之维的存在,便意味著在“凶器”之上,还有著更高层次的,他们连仰望都无法企及的…… “道”。 龙虎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师兄弟三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怪物?! 吕家村陷入熊熊大祸之中。 自此,吕家村除名。 吕家村除名的消息,传遍了民国。 各方势力强者,听到异人四大家族的吕家被荡平,又听说张怀义一人屠一族。 更是惊嘆龙虎山天师府的恐怖。 从今往后的异人界,恐怕是张怀义一绝顶的世界了。 异人界震动的时候。 此时,张静清转头看向所有的异人家族,以及异人掌门,以及正一派的掌门,护法。 “既然眾多正道道友皆在,我便宣布一件事情。” “我將传下天师位!” “今日,便传下龙虎印!” 眾人震撼! 要传天师位? 眾人看向张怀义。 这天师的位置,一定是张怀义,毕竟以张怀义的势力,乃是年轻辈,一绝顶的存在! 第56章 如此威势,舍他其谁? 天师位!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比刚才吕家村的覆灭,比张怀义的滔天魔威,比张之维那匪夷所思的“教导”,都要来得更加震撼,更加石破天惊! 如果说,吕家的灭亡,代表著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那么,新天师的继位,便意味著一个新时代的…… 开启! 一个由龙虎山,由天师府,彻底主宰的时代!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他们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无数道目光,匯聚成洪流,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浑身浴血,煞气未消的身影。 张怀义!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人屠一族,这是何等盖世无双的威势? 放眼整个异人界,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份功绩,这份实力,这份煞气,足以让任何宵小之辈肝胆俱裂,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以杀止杀,以威镇世。 这,不正是乱世之中,执掌牛耳者最需要的手段吗? “必是怀义师兄了……” “如此威势,舍他其谁?” “下一代天师,竟是如此杀伐果断的人物,我等日后,当谨言慎行。” 人群中,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倖,以为龙虎山会因为此事而有所收敛的各派掌门,此刻脸上只剩下死灰绝望。 一个张静清,已经压得他们百年喘不过气。 如今,再来一个比张静清更加凶戾,更加不讲道理的张怀义…… 这天下,还有他们这些人的活路吗? 他们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將来,一道血色的符籙从龙虎山飞下,整个异人界都將匍匐在这位新天师的脚下,瑟瑟发抖。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著他们的灵魂,越收越紧。 就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万眾瞩目,几乎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刻。 老天师张静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动作。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个浴血的杀神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而是越过了他。 如同越过了一块路边的顽石。 然后,那双古井无波,包容了天地万物的眼眸,落在了另外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张玄景。 张之维。 轰! 所有人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们清晰地看到,老天师的目光,先是在那个嘴角噙著懒散笑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张之维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中,带著无奈,宠溺,还有…… 连他们都看不懂的期许。 紧接著,那目光又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如同影子站在一旁的张玄景。 当看到这个最为年幼的弟子时,老天师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 笑意。 那不是欣慰,也不是讚许。 那是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感。 一个手握天下的棋手,终於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那枚能够决定最终胜负的棋子。 也一个站在山巔的匠人,终於打磨出了自己此生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作品。 满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错愕,迷茫,荒诞……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匯成了一个巨大的问號,悬浮在每个人的头顶。 搞什么?! 这老天师,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看那个已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张怀义,却去看另外两个? 那个吊儿郎当的张之维? 那个一直被当成空气的张玄景? 难道…… 难道天师位,还有他们的一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们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张怀义珠玉在前,那两人算什么? 让他们继承天师位?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张静清那平淡而又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这片血色的废墟。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龙虎山下一任天师,我將在罗天大醮上,传位。” 罗天大醮?! 这四个字一出,人群中顿时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一些年轻的异人还满脸茫然,不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但那些上了年纪的各派宿老,各族族长,却是脸色剧变,瞳孔骤缩! 罗天大醮! 那可是道门之中,最为隆重,最为神圣的祭天大典!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张静清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如遭雷击。 “举办罗天大醮时,希望诸位同道,一同参加。” 希望? 这是希望吗? 这分明是命令! 是昭告! 他那平淡的语气里,蕴含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不是在邀请他们去观礼。 他是在召唤他们,去见证! 去见证龙虎山那不容动摇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去见证,无论谁继承天师之位,这异人界的天,都只能姓张! 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所有人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们明白了。 他们彻底明白了。 从始至终,老天师就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们必须接受,也只能接受的事实。 今天的吕家村,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血淋淋的,用来震慑百兽的开幕式。 而真正的重头戏,是那即將到来的罗天大醮! 那將会是一场席捲整个异人界的风暴!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他们看向龙虎山师兄弟三人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 张怀义。 那个刚刚还被认为是唯一继承人的杀神,此刻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失望,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毫的波动。 他对天师之位,毫不在意。 他的沉默,让那些原本以为他会暴怒的看客们,感到了更深层次的…… 恐惧。 连天师之位都无法动摇其心志的怪物,他的器量,究竟有多大? 再看张之维。 他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眼前这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大事,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来得重要。 能被老天师用那种眼神看待的人,会是简单角色吗? 他那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又隱藏著何等惊涛骇浪? 最后,是张玄景。 第57章 无根生露面 张玄景。 他依然沉默。 从始至终,他都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废墟上的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金色道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一道隨时会消散的青烟。 可就是这样一道“青烟”,却被老天师投以了最深的注视。 没有人能看透他。 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瀰漫著寒气,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窥探井下的秘密。 这师兄弟三人,究竟谁才是老天师心中真正的人选? 是杀伐无双的张怀义? 是深藏不露的张之维? 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张玄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亦或者……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在眾人心中升起。 老天师,是要让他们…… 三选一? 甚至,是让他们在罗天大醮上,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分出一个高下?! 嘶——想通了这一层,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好狠! 好一个阳谋! 这已经不是在选择继承人了。 这是在用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向全天下,展示龙虎山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和人才济济的恐怖实力! 无论最终谁胜出,龙虎山的声望,都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各派掌门,各族族长,都將成为这场大戏的…… 陪衬! 他们看著站在废墟之上,衣袂飘飘,宛如神祇的张静清,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敬畏。 这位老天师,根本不是什么守成的宗师。 他是一头蛰伏了百年的…… 真龙! 如今,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爪牙,便已搅动天下风云。 若是等到罗天大醮那天,他真正展露獠牙之时。 这世间,又將是何等光景? 没人敢想下去。 也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整个吕家村的废墟上,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吹过断壁残垣,如同鬼哭风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在绝对的实力和深不可测的谋划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一场,註定要载入异人界史册的…… 罗天大醮! 火焰仍在吞噬著吕家村最后的残骸,焦黑的木樑在高温中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崩塌,溅起漫天猩红的火星。 那群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各派掌门、各族族长,此刻全都成了失语的泥塑,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那片死寂。 张静清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没有去看那些噤若寒蝉的“看客”,而是落在了自己的三个弟子身上。 他的目光掠过杀气未散的张怀义,又在懒散的张之维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的张玄景身上。 “之维,玄景。” 老天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在山下歷练一阵子吧。” 话音平淡,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张之维刚睡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 “好嘞师父!山下可比山上好玩儿多了。” 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下,透出的,是令人心悸的从容。 张玄景则依旧沉默。 他只是微微頷首,漆黑的瞳孔里映著跳动的火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接著,张静清的目光转向了张怀义。 “怀义。” “弟子在。” 张怀义躬身,声音嘶哑而沉稳。 “你,跟我上山。” “是,师父。”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句疑问。 这简单的几句对话,却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 这还不够明显吗? 张怀义,这个亲手执行了灭门之令的弟子,被老天师亲自带回龙虎山。 这分明是要关起门来,传授衣钵,委以重任! 而张之维和张玄景呢? 一个被嫌弃太过跳脱,一个或许因为太过阴沉,被“发配”下山,美其名曰“歷练”,实则就是被排挤出了核心圈! 原来如此! 老天师真正看重的,还是这份杀伐果断! 还是这份不打折扣的执行力! 一时间,眾人看向张怀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他们已经看到,下一代的天师,將会是一个比张静清更加冷酷,更加铁血的存在。 龙虎山,將会在他的带领下,成为悬在所有异人头顶的一柄…… 利剑!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张静清心中真正的想法。 在他看来,张怀义今日虽展露了雷法神威,但心性、火候、对“炁”的理解,都还差得太远。 那份杀气,更多是出於血性,而非掌控。 让他留在山上,是需要自己亲自打磨,磨掉他多余的稜角和戾气。 至於张之维和张玄景…… 那两个小怪物,还需要自己教吗? 山下的滚滚红尘,光怪陆离的人心,才是他们最好的磨刀石。 把他们扔下去,任其野蛮生长,將来能长成何等参天大树,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这,才是他真正的期望。 可惜,无人能懂。 他们只看到老天师带著“继承人”转身,那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高而决绝,一步步踏著焦土,走向远方,將整个异人界的未来,都踩在了脚下。 张静清率领正一派正一派门徒,离开吕家村,返回龙虎山。 眾多围观的异人家族的族长,各个门主,纷纷退避三舍。 …… 吕家村覆灭的消息,像一场史无前例的瘟疫,以超越电报和电话的速度,疯狂地在整个异人界蔓延开来。 北平的某个幽静四合院里,一位正在品茶的老者,“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紫砂茶杯。 滚烫的茶水混著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目圆睁,满是骇然。 “龙虎山……疯了?!” 上海的百乐门后台,一位正在为当红歌女画眉的术士,听到耳边传来的密语,手中的眉笔“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喃喃自语:“一夜之间……白地……这……这是天师府,还是阎王殿?” 广州的十三行,某间密室之內,几个气息雄浑的门派大佬正在密议。 当消息传来,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沉寂。 良久,才有人用乾涩的嗓音打破沉默:“天师府……这是在立威。不,这不是立威……这是在宣告。向整个天下宣告,顺他者昌,逆他者……族灭!” 这个“族灭”,像一柄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臟。 过去,异人之间的爭斗,再怎么激烈,也讲究一个“祸不及家人”,讲究一个“留一线”。 可龙虎山这一次,做得太绝了。 他们用一场冲天的大火,烧掉了所有的规矩,烧掉了所有的侥倖。 他们用吕家数百口人的骨灰,为整个异人界,重新画下了一条血淋淋的底线。 这条线,名为“敬畏”。 恐惧,如同无形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整个江湖。 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年轻异人,一夜之间都夹起了尾巴。 那些暗地里搞小动作的门派,也纷纷偃旗息鼓。 整个异人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天师府。 这三个字,在短短一天之內,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道门领袖的代名词,而是成了禁忌,代表著绝对权威和无情审判的图腾。…… 而在这场滔天的波澜中,反应最为诡异的,莫过於被整个异人界视为“邪魔外道”的全性。 一处破败的城隍庙內,香案上歪七扭八地摆著酒肉,十几个全性妖人正喝得东倒西歪,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吕家那帮蠢货,让人给一锅端了!” 一个独眼龙醉醺醺地喊道。 “哈哈哈,活该!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整天端著个百家之首的臭架子,我呸!”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知道是谁干的吗?” “谁知道,管他娘的是谁,干得漂亮!来,为这位不知名的好汉,干一个!” 眾人起鬨,纷纷举起酒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是……是龙虎山!”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是天师府干的!老天师张静清,亲自带队,一把火,把吕家村烧成了灰!” “嗡——”喧闹的城隍庙,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醉意和笑意凝固成了怪异的表情。 “你说啥?” 独眼龙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龙虎山?那帮讲究清静无为的牛鼻子?” “千真万確!消息已经传遍了!据说当时各门各派的头头脑脑都在场,亲眼看著!”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过了许久,那满脸横肉的胖子,突然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操……这他妈……这帮牛鼻子……比咱们全性还他妈全性啊!” 这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在场的全性妖人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是亡命徒,他们以破坏规矩为乐,以挑战秩序为荣。 但他们所做的一切,跟龙虎山这次的手笔比起来,简直就小孩子的恶作剧。 他们杀人,或许会灭一个仇家满门。 但他们从不敢,也从没想过,去动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凌驾於一切之上的…… 意志。 就在眾人心神不寧,惶惶然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神像的阴影后传来。 “有意思。”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隨意的年轻人,正靠在斑驳的朱红柱子上,手里把玩著一个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小玩意儿。 他长相併不出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能看透人心。 正是全性的代掌门,无根生。 他脸上看不出惊恐,反而带著浓厚的兴趣。 “这个老天师,看来不是个只想守著一亩三分地的老古董。他这是……想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看看啊。” 无根生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这下,江湖可热闹了。” 第58章 迎鹤楼!异人天骄齐聚於此! 江淮之间,官道破败,黄土飞扬。 时局动盪,苛捐杂税猛於虎,饿殍遍地,流民如蚁。 道旁枯树上,几只乌鸦“哇哇”地叫著,漠然注视著这片毫无生机的人间炼狱。 一支军阀的运粮队缓缓驶过,士兵们荷枪实弹,表情麻木,驱赶著路边的灾民,驱赶一群苍蝇。 人群中,一个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脚踩一双草鞋,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看著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他混在流民之中,却不见丝毫慌乱与飢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得如同山间寒潭,倒映著这世间的浑浊,却不起半点波澜。 他叫李慕玄。 周围的喧囂与他无关,身旁的恶臭与他无关,就连那几声零星的枪响和惨叫,也未能让他的脚步停顿分毫。 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在丈量这片污秽的大地。 路过一个茶摊,几个跑江湖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谈论著近来异人界最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说了没?吕家,没了!” “哪个吕家?” “还能有哪个?號称百家之首,专出如意劲的那个吕家!” “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谁有这么大胆子?” “龙虎山!天师府!” 茶摊老板送上一壶浑浊的茶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老天师张静清亲自下的手,一把火,烧了个乾乾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嘶——疯了吧?那帮牛鼻子老道不都讲究个清静无为吗?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谁知道呢!现在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都说天师府这是要捅破天了!” 李慕玄的脚步微微一顿,耳朵动了动。 龙虎山? 张静清? 他嘴角轻轻撇了一下,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於轻蔑的嗤笑。 烧村子? 真是粗鄙不堪,毫无美感。 真正的手段,是杀人不见血,是玩弄人心於股掌,是让世界在你手中变成一件隨心所欲的玩具。 一把火? 那和山野村夫拿著柴刀泄愤,又有什么区別? “哼,天师府……” 李慕玄心中暗自冷笑,“不过是一群仗著辈分和名头,只会用蛮力的老顽固罢了。也就是没遇上我李慕玄,要是让小爷我碰上了,非得让你们那什么狗屁老天师,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叫我一声爷爷不可!” 他的念头一起,路边一颗拳头大的石子,忽然毫无徵兆地漂浮起来,在他指尖滴溜溜地旋转,有了生命。 紧接著,那石子“嗖”地一声飞出,精准地打在远处那只叫得最欢的乌鸦身上。 乌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李慕玄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头望向远方,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轮廓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迎鹤楼。 听说那里最近聚集了不少自命不凡的年轻俊彦,一个个都想在这乱世中闯出名堂。 “天才?翘楚?” 李慕玄的笑容里带著顽劣与孤傲。 “正好,小爷我正觉得无聊。就去看看,这所谓的『天才』,到底有几斤几两。可別都是些只会放火的蠢货才好。”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融入人群,再出现时,已在数十米开外,朝著那座迎鹤楼,不紧不慢地走去。……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 吕家村的废墟上,最后一缕青烟也终於消散在微凉的晨风里。 焦黑的土地,断裂的残垣。 张之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哎呀,总算是完事儿了。这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感觉后脖颈子都发凉。小师弟,咱们赶紧走吧。” 张玄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脚下这片被师父和师兄亲手化为焦土的地方。 他的眼神深邃,古井无波。 就在此时,远处一条小路上,一个穿著武当道袍的年轻道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远远地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武当弟子清风,见过龙虎山两位师兄。” “家师武当掌教李景林,特命弟子前来相邀。家师说,两位师兄少年英雄,为异人界除去一大害,实乃我辈楷模。武当山已备下薄酒,想请两位师兄上山一敘,也好让我等一睹龙虎高功的风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善意,又抬高了龙虎山的地位。 张之维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去告诉你家掌教,就说他老人家的好意,我们师兄弟心领了。不过嘛,我们还有別的事儿要办,就不上武当山叨扰了。酒么,以后有的是机会喝。” 他的语气轻鬆隨意,就像在拒绝一个不怎么熟的朋友的饭局,丝毫没有面对一派掌门邀请时该有的郑重。 清风的脸上闪过错愕。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被拒绝得如此乾脆,如此…… 不给面子。 这可是武当掌教的邀请! 当今异人界,谁敢这么轻易地回绝? 可看著张之维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再联想到龙虎山刚刚做下的那件惊天大事,清风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再次躬身:“既然如此,弟子不敢强求。定会將师兄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家师。” “去吧去吧。” 清风如蒙大赦,转身几乎是跑著离开了这片让他心惊胆战的废墟。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远处,张玄景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师兄,武当掌教相邀,就这么拒了,师父那边……” “怕个卵!” 张之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师父既然让我们自己下山闯荡,就是信得过我们。再说了,跟那帮老油条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机锋,有啥意思?还不如咱们自己找点乐子。”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张玄景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小师弟,我跟你说,我早就想好了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张玄景挑了挑眉,看著他。 张之维一拍大腿,嘿然笑道:“咱们去三一门耍一耍!” “三一门?” 张玄景的眼神终於有了波动。 “没错!” 张之维的声调都高了八度,“那可是號称『天下第一玄门』的地方!他们的逆生三重,神乎其神,能参悟天地生灭的大道。我要看看,是他们的逆生三重大,还是咱们龙虎山的天师府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好斗。 覆灭吕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开胃菜,现在,他已经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庞然大物。 张玄景沉默了片刻。 三一门,左若童。 那確实是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他的大道酬勤系统,正需要更多、更强的对手和功法来作为资粮。 他点了点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哈哈哈,就知道你小子也不想寂寂无名!” 张之维高兴地搂住张玄景的肩膀,“走!咱们这就出发,去拜访左掌门!” 两人说走就走,离开了吕家村的废墟,踏上了新的旅途。 一路向西,官道之上,车马行人渐渐人跡罕至起来。 数日后,他们行走在荒山野岭,正感觉孤寂,一座三层的木製高楼拔地而起,雕樑画栋,飞檐斗拱,在周围山岳之中之中,犹如鹤立鸡群。 楼顶的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外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多是些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精悍之辈。 高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迎鹤楼。 “喔?” 张之维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座高楼,“这深山老林,竟然还藏著这么一处热闹啊。” “老伯,这楼是干啥的?怎么看著进出的人,都不普通老百姓?” “这位爷,您是外地来的吧?这可是咱们方圆百里最有名的迎鹤楼!听说是专门招待那些有本事的『奇人』的地方,普通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奇人?” 张之维笑了。 “对对对,就是那些飞檐走壁,能打能抗的爷!” 张之维打发了老头,回头看向张玄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师弟,你听见没?奇人聚集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沉了一些,不再是那副纯粹的玩闹模样。 “师父下山前经常跟我们说,山外的世界大得很,天下的异人翘楚,多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他让我们永远不要小瞧了任何人,要我们多看,多学,多听。” 张之维的目光落在那座气派的迎鹤楼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熟悉的,带著几分挑衅的弧度。 “师父的话,咱们得听。他说让我们多学习学习,那咱们就进去『学习』一下。” 他把“学习”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正好,我也挺好奇的,师父口中那些所谓的异人天骄,所谓的翘楚俊杰,都是何等天骄。” 张玄景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迎鹤楼的大门敞开著,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吐著各色人物。 有锦衣华服、神情倨傲的世家子弟,有背负刀剑、气息凌厉的独行侠客,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怪异,身上带著若有若无煞气的傢伙。 这些人,每一个都身怀炁劲,每一个都眼神不善。 这里,是一个龙潭,也是一个虎穴。 张玄景的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淡淡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兴奋。 “好。” 他再次吐出这个字,简单,乾脆。 张之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著!”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地,带著张玄景,朝著那座匯聚了十方风云的迎鹤楼,迈步走去。 此时,迎鹤楼內,眾多异人天骄正在议论龙虎山覆灭吕家村这件大事。 此时,迎鹤楼里,有很多异人翘楚参加了陆老太爷八十大寿,如,火德宗丰平。 正当眾人说到精彩时。 咣! 迎鹤楼的门被推开了。 山风灌入迎鹤楼。 两个身影出现在迎鹤楼。 龙虎山天师府的道袍。 一身修为压得迎鹤楼內眾多天骄,瞬间窒息,落针可闻。 第59章 李慕玄:张之维!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迎鹤楼內所有人的喉咙。 楼外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可这三层高的木楼之內,却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在自家地盘上响噹噹的人物?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眼高於顶的年轻天骄?他们习惯了眾星捧月,习惯了成为视线的焦点。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噤若寒蝉。 目光,全都敬畏地、忌惮地、复杂地投向门口那两个身影。 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龙虎山道袍,穿在这两人身上,却成了世间最沉重的甲冑,压得满堂俊杰喘不过气。 那股子从他们身上弥散开来的炁,不是霸道,不是凌厉,而是混元如一、渊渟岳峙的厚重。就像是天倾之下的不周山,你明知它就在那里,却永远无法撼动分毫。 “龙虎山……” 有人在心底默念著这三个字,只觉得舌根发苦。 就在不久前,江湖上传来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异人界都晕头转向。 传承数百年的四家之一,吕家,被龙虎山给屠了。 不是击败,不是压服,是屠。 一个“屠”字,道尽了何等的血腥与霸道! 自那以后,龙虎山这三个字,就成了悬在所有异人头顶的一把刀。谁也不敢轻易去触碰这把刀的锋芒。 更何况,龙虎山还有一个张怀义。 谁不知道他的恐怖?那是一个真正能凭一己之力,顛覆一个顶尖势力的怪物。 打眼前这两个小辈,或许只是结个梁子。 他们不惧张之维,毕竟,这个人没什么名气。 但是张怀义,一人屠一族,让人望其项背! 万一,把山上的那个张怀义给惹下山来…… 一想到那种后果,在场不少人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所以,他们沉默。他们选择观望。 迎鹤楼里的气氛,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凝固住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然而,总有不信邪的。 或者说,总有对自己有著绝对自信,不愿被他人声势所夺的刺儿头。 “龙虎山,很强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朗,却像是一柄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这层凝固的死寂。 唰!唰!唰!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从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身上移开,匯聚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一个角落里的座位。 一个穿著粗布短衫的少年,正缓缓站起身。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带著子掩饰不住的桀驁与孤高。他的衣衫洗得发白,与这楼里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脚下的一双布鞋,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然是赶了许久的山路。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此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的张之维与张玄景,下巴微微抬起,形成一个极其傲慢的角度。 他的眼神里没有忌惮,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战。 龙虎山在別人眼中的赫赫威名,在他这里,不过是需要亲自掂量一下斤两的货物。 “有点意思。” 角落里,一个摇著摺扇的公子哥低声对同伴说道,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这是哪冒出来的愣头青?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嘘……別乱说,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议论声如同蚊蝇般嗡嗡响起,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场好戏。 他们想看看,面对如此直白的挑衅,龙虎山的两位,会作何反应。是雷霆震怒,还是淡然处之? 少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从角落里走出,站到了大堂中央,距离张之维二人不过三丈之遥。 他站定,对著二人抱了抱拳,动作虽然是江湖礼节,但那姿態,却像是君王在检阅自己的臣子。 “在下李慕玄,请多指教!” 声音洪亮,气劲十足,在偌大的迎鹤楼里迴荡不休。 “李慕玄?没听过。” “不像是哪家的子弟……” “看他这身打扮,倒像是哪个深山里出来的野路子。” 李慕玄这个名字,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非常陌生。 可他身上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空气,再一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在李慕玄和张之维之间来回扫视。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著李慕玄气势汹汹的挑战,站在门口的张之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根本没有听到那句“龙虎山,很强吗?”,也没有看到眼前这个叫李慕玄的少年。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是在这迎鹤楼的大堂里隨意地扫视著。 “嚯,小师弟,你看那边那个窗户,位置不错啊。” 张之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子懒洋洋的腔调。 他用下巴指了指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那里视野开阔,能將楼外的山景尽收眼底。 “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腿都快断了。上去歇歇脚,喝口茶,再点两个好菜,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轻鬆愜意,就像是两个普通的游山客,偶然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馆子,正在商量著吃点什么。 他身旁的张玄景,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听到师兄的话,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才从虚空中收回,顺著张之维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还是那个字,简单,乾脆,不带多余的情绪。 然后,张之维便迈开了步子,脸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径直朝著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从李慕玄的身侧走过,目不斜视,李慕玄只是一团空气,或者是一根挡路的柱子。 不,连柱子都不如。 人走路还会下意识地绕开柱子,可张之维和张玄景,却连一毫的停顿和避让都没有。 他们就那么走了过去。 整个迎鹤楼,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张之维勃然大怒,当场出手,以雷霆之势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镇压。 或许是他冷笑一声,出言反讽,在言语上压倒对方。 又或许是两人旗鼓相当,直接在这迎鹤楼里,上演一场龙爭虎斗。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无视。 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的无视。 这比任何形式的出手和反击,都更加伤人。 这是源自骨子里的轻蔑,懒得与你计较的傲慢。 你视我为毕生之敌,我却连你是谁都懒得知道。 你鼓足了全身的力气,摆出了挑战的姿態,我却只是觉得,你挡著我去吃饭的路了。 这是何等的羞辱! 李慕玄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桀驁与孤高,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血气,猛地从胸口直衝脑门,让他整张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如同烧透了的烙铁。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已经变了味道。 之前的审视、好奇、期待,此刻全都变成了同情、怜悯,以及……幸灾乐祸的嘲弄。 “噗嗤……”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这声笑,就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哥们儿是来搞笑的吧?” “还『在下李慕玄』……人家龙虎山的人,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儿啊!” “这脸打的,啪啪响啊!比直接打一架还狠!” “这就是龙虎山的底气吗?连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嘖嘖。” 嘲讽声,议论声,毫不掩饰地灌入李慕玄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虽然没有被三一门左若童收下为徒,却跟隨鬼手王学习,自觉天赋异稟,同辈之中,未逢敌手。此次下山,便是要会尽天下英雄,扬名立万。 这迎鹤楼,是他选择的第一站。 他要在这里,踩著龙虎山的名头,让自己“李慕玄”三个字,响彻整个异人界。 可他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精心准备,都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和一句“去吃饭”中,被碾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舞台上翻著跟头,嘶吼著,可台下的观眾,却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离去。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张之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李慕玄的身上。 李慕玄心中一凛,那熄灭的火焰,又有了復燃的跡象。 他要应战了吗? 然而,张之维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隨即开口道: “哎,我说这位小哥。”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路边隨便叫住一个问路的人。 “麻烦你让一让,你站这儿,有点挡著小二上菜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李慕玄一眼,转过身,和张玄景一起,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製楼梯。 咚,咚,咚。 脚步声不疾不徐,清晰地迴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也清晰地,踩在了李慕玄那颗高傲到极点的心上。 “噗——”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全场,鸦雀无声。 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李慕玄豁然转身:“我李慕玄和你们龙虎山,势不两立!” “你叫张之维是吧!来!大战三百回合。” 张玄景看向李慕玄。 他对李慕玄了如指掌。 李慕玄与龙虎山势不两立? 让你全性掌门无根生听到了,他得什么表情? 全性敢说与龙虎山势不两立吗? …… 有点凉凉 有朋友想继续看吗? 有点撑不住了。 第60章 张玄景出手!御剑术!技惊四座! 张玄景的目光,平静如古井,落在那张因极致羞辱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上。 他知道李慕玄。 岂止是知道。 在那个属於他自己的,已经消散如烟的前世记忆里,“恶童”李慕玄的名號,是搅动整个异人界风云的一道惊雷。 此人天赋之高,堪称妖孽,行事乖张,百无禁忌,凭一己之力,惹下了滔天的是非。 未来的三一门之主左若童,何等惊才绝艷的人物,最终却因他而死,偌大的三一门也因此分崩离析,最终覆灭。 这一切的祸端,源头便是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年轻人。 但,那又如何? 三一门覆灭与否,与他张玄景何干? 与龙虎山何干? 左若童是生是死,他更不关心。 这世间每日都有人死,有门派兴衰,他不是救世主,也没兴趣去管这些閒事。 他所知的未来,不过是让他洞悉世事的一双冷眼,而非让他背负天下的一副枷锁。 只是现在,这个未来的“恶童”,这个未来的祸根,三番五次,不知死活地挑衅他的大师兄张之维。 这便不行。 大师兄是什么人? 那是天师府未来的天师,是这一代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性子跳脱,玩世不恭,不屑於跟这种跳樑小丑见识,那是他的格调,他的身份使然。 可张之维不屑出手,不代表龙虎山的威严可以任人践踏。 不代表他张玄景,能眼睁睁看著有人將“龙虎山”三个字,当成可以隨意踩踏的垫脚石。 辱他师兄,便是辱他师门。 辱他师门,罪无可赦。 “你……很好!” 李慕玄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 他惨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潮红,浑身的炁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又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变得粘稠而压抑。 楼內那些看客们脸上的嘲弄还未完全褪去,便被突如其来的心悸所取代。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凌厉而狂暴的气息,正从李慕玄的身上喷薄而出! 这小子,不是在说笑! 他是真的要动手! “我要你……跪下!给我磕头!!” 李慕玄嘶吼出声,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变形。 他双手猛地抬起,十指间青光流转,诡异而强大的波动瞬间成型,目標直指已经走到楼梯转角处的张之维的背影! 他要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把刚才所受的屈辱,千百倍地奉还! 他要让龙虎山的大师兄,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跪倒在他李慕玄的面前! 在场眾人无不骇然失色,一些胆小的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就在李慕玄的异术即將脱手而出的千分之一剎那。 一直静立不动的张玄景,动了。 不,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豁然一转! 一道寒光,自他眼底深处迸射而出! “鏘——”一声轻吟,清越如龙啸,穿云裂石! 声音並非来自他的手,而是来自他背后的剑鞘。 那柄古朴的龙虎斩妖剑,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自行弹射出鞘! 剑身出鞘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极致的银。 一道快到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银线。 这道银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后发,却先至! 李慕玄脸上的狞笑刚刚凝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撕裂剧痛便从他的右肩传来! “噗嗤!” 那是利刃洞穿血肉的声音。 那道银线,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强大的惯性带著他的身体向后猛地一撞!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李慕玄整个人,被那道银线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那根粗壮的红漆木柱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迎鹤楼內,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方才还嘈杂喧囂,充满了嘲笑与议论的大堂,此刻安静得让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端著酒杯的,停在半空。 夹著菜的,筷子悬在嘴边。 准备起鬨的,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定格在同一个地方。 定格在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身影,和他肩上那柄仍在微微颤动的长剑。 剑身古朴,铭刻著龙虎符文,一半没入李慕玄的血肉与柱身之中,另一半在灯火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一滴,两滴…… 殷红的鲜血顺著冰冷的剑刃滑落,滴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刺目的血花。 “嗒……嗒……嗒……” 这轻微的滴血声,成了此刻整个迎鹤楼內唯一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让他们的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抽搐。 李慕玄的身体靠著柱子,微微抽动著。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肩膀的长剑,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骇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依旧站在楼梯口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愤怒与怨毒。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惊恐,是不解,是茫然。 为什么? 怎么会?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柄剑…… 是从哪里来的? 那根本不是人能够达到的速度!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他苦练多年的异术,在这一剑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连让对方正视自己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一招,钉死在了这里。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碾压。 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不容置疑的,绝对的…… 碾压!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大气。 他们看向张玄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审视、好奇,变成了此刻的敬畏与…… 恐惧。 如果说,之前张之维的无视,让他们感受到了龙虎山的“傲慢”。 那么现在,张玄景的这一剑,则让他们真真切切地理解了,这种傲慢背后,所隱藏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才是龙虎山! 这才是天下玄门正宗的真正底蕴! 他们甚至懒得和你动手,因为那会脏了他们的手。 可一旦你越过了那条线,迎接你的,便是雷霆万钧,一击毙命! 那个一直跟在张之维身后,沉默寡言,只是个跟班的清秀少年,竟然…… 恐怖如斯! 已经走到二楼楼梯口的张之维,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楼下的景象,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被钉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如鬼的李慕玄,最后落在了自己师弟的身上。 “哎呀呀……” 张之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颇为头疼的表情,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说小玄景啊,你怎么就动手了呢?师父不是说了,让咱们下山来,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 他嘴上说著责备的话,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带著“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瞭然。 “你看你,把人家的柱子都给弄坏了,这得赔多少钱啊?咱们这次下山,师父给的盘缠可不多。” 这番话,更是让楼下眾人心头一凛。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位龙虎山的大师兄,关心的竟然不是伤了人会惹上什么麻烦,而是…… 弄坏了酒楼的柱子要赔钱? 这是何等的从容? 何等的…… 不把人当回事! 张玄景根本没听到周围的动静,也没理会师兄的调侃。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那柄钉著李慕玄的长剑,遥遥一招。 “錚!” 又是一声剑鸣。 那柄龙虎斩妖剑收到了指令,猛地从柱子和李慕玄的身体里抽出! “呃啊——!” 李慕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软,顺著柱子滑倒在地。 鲜血从他肩上的窟窿里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一片地板。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银色弧线,带著一串血珠,精准无误地飞回张玄景背后的剑鞘。 “咔”的一声轻响,归鞘入鞘,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电闪。 做完这一切,张玄景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兄,我们上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菜要凉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楼下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眾人,也不再看那个在血泊中挣扎的李慕玄,转过身,迈步走上楼梯。 咚,咚,咚。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张之维看著自己这个师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他跟了上去,嘴里还小声嘀咕著:“你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回去看师父怎么说你……哎,这迎鹤楼的酱肘子可是一绝,待会儿你可得多吃点,就当是给你赔柱子的钱了……” 师兄弟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楼下那凝固的空气,才开始重新流动。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久久无法回神。 御剑术! 那是传说中的御剑术! 以气御剑,杀人於百步之外! 这种只存在於古老典籍和神话传说中的无上玄功,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如此轻描淡写地施展了出来! 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钉在肩膀上,而是钉在眉心…… 想到这里,许多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们再看向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李慕玄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嘲弄和幸灾乐祸。 只剩下了同情,以及…… 后怕。 他们庆幸,刚才被龙虎山无视和羞辱的,不是自己。 “我是全性门徒……” “掌门无根生,正在路上!” “他会给你们好看!” 张之维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放荡不羈的看向李慕玄,对张玄景说道:“一会无根生要是敢来,要不要见面直接宰了他!” “嗯,直接宰了。” 迎鹤楼里。 所有人都蒙了! 全性掌门! 他们竟然商量著,要不要见面就宰了! 第61章 在下无根生,张之维伤我全性门徒这事,如何算帐! 迎鹤楼內。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背影。 但那目光又是如此的胆怯,如此的卑微,像一群在狼王巡视领地时,匍匐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野兔,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生怕一毫的放肆,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龙虎山。 这两个名字,根本不需要从他们口中说出。 仅仅是那份睥睨天下,视眾生为芻狗的气度,那份与生俱来的,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超然,就已经是一张最显赫的名片。 宰了全性掌门无根生? 这话从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高个青年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 而那个始终沉默如冰的少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直接宰了。” 平淡,冷漠,不带一毫的烟火气。 那不是一个搅动天下风云的魔头,而是一只挡在路边的,可以隨手碾死的蚂蚁。 这份狂妄,这份理所当然,比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更加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那是源於生命层次的碾压,彻底的,不加掩饰的蔑视。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各门各派的天之骄子,自詡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无视? 可此刻,他们心中却升不起半点被羞辱的愤怒,只有无尽的惊骇和…… 庆幸。 是的,庆幸。 庆幸刚才那个衝上去自取其辱的不是自己。 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年轻气盛,去挑衅两位龙虎山天师。 人群的角落里,火德宗的丰平,脸色早已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片冰凉的刺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记忆被唤醒后,所带来的,更加深沉的震撼。 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 那一天的场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这个少年,张玄景。 记得他当时如何在一眾老前辈面前,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更记得,他拔剑时,那照亮了整个寿宴大厅的,一抹惊鸿。 那柄名为“七星伏魔”的古剑,出鞘时如凤鸣九天,其上流转的先天一炁,精纯、磅礴,让所有同辈都黯然失色。 当时,丰平虽然震惊於张玄景的修为,但心中尚存侥倖。 他认为,那或许是龙虎山天师府倾尽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一个绝世天才,是龙虎山用来威慑天下的一面旗帜。 天才,终究还是人。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刚才,那柄从天而降,將李慕玄钉在柱子上的剑,根本不是七星伏魔剑! 那是一柄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剑。 剑身古朴,刻有龙虎符文,剑柄处隱隱有雷光缠绕。 当它从李慕玄身体里抽出,飞回剑鞘的那一刻,丰平清楚地感觉到了凛然的杀伐之气,和斩妖除魔,代天行罚的煌煌天威! 那是…… 龙虎山天师府的镇山法剑之一,龙虎斩妖剑! 这柄剑,寻常弟子连触摸的资格都没有,歷来都是由功勋卓著的长老,甚至是天师本人执掌。 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背后。 而且,还是和七星伏魔剑一起,一左一右,双剑齐悬! 这代表著什么? 丰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器重”和“偏爱”了。 这是传承认可! 龙虎山这是在告诉全天下,这个名叫张玄景的少年,不仅仅是他们的天才,更是他们未来的…… 继承者! 一个十几岁,就能以炁御使两柄神兵的继承者。 一个谈笑间,就要“宰了”无根生的继承者! 丰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无比滚烫,几乎要灼伤自己的肺腑。 他想起了陆家寿宴上,那些对张玄景心怀不忿,甚至出言挑衅的同辈们。 吕家的吕慈,术字门的陈金魁,还有那个心高气傲的陆瑾……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他们,如果他们也像李慕玄一样,不知死活地衝上去…… 丰平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山。 一座名为“龙虎”的,镇压了天下道门千年的神山! “咚,咚,咚……”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终於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尽头。 是压在头顶的巨石被挪开,整个迎鹤楼一楼大厅的空气,才终於开始重新流动。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人们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来之不易的空气。 先前凝固的姿態瞬间瓦解,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有人下意识地去端茶杯,手却抖得连杯盖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发出的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去看李慕玄。 李慕玄还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肩胛骨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依旧在汩汩地冒著血,將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双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著什么,但已经听不真切。 他的精气神,连同他的骄傲和胆气,都被刚才那一剑,彻底地钉碎了。 “止血!快拿金疮药!” “不行,伤口太深,伤到骨头了!” “他的炁……他的炁乱了!被剑气衝散了!” 一片手忙脚乱。 然而,更多的人,目光却死死地盯著那根梨花木的柱子。 柱身上,那个被长剑贯穿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还带著灼烧的焦黑,是被一道雷电硬生生熔穿的。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凝练的炁! 一剑之威,竟至於斯! 人们无法想像,如果这一剑的目標不是肩膀,而是心臟,或是眉心…… 那结果,恐怕就不是一个血洞那么简单了。 而是整个人,都会被那狂暴的剑气,从內到外,炸成一团血雾! 他手下留情了。 此时,张之维和张玄景坐下之后,张之维想起了师傅在山上所说的话。 天下异人翘楚眾多,你们二人下山后,要多学习学习。 张之维抬手看向迎鹤楼內的眾多天骄。 此地,倒是可以学习学习。 正在此时,外面风声更胜。 不速之客到来。 为首之人,同张之维相比,同样放荡不羈! “谁伤的李慕玄?手段未免太毒辣了!” 迎鹤楼的大门豁然大开。 无根生与鬼手王等一眾人,出现在迎鹤楼! “在下无根生,见过龙虎山天师,你们伤我全性门徒这事,如何算帐!” 张之维抬头看了无根生一眼,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 张之维能不能打得过无根生。 说实话,我没有看过多少一人之下。 我只是在刷过短视频…… 现在张之维打无根生,几几开,有机会吗? 第62章 龙虎山十三太保之首!首徒张之维! 风停了。 先前因张玄景那一剑而捲起的无形气浪,与此刻自门外灌入的森然寒风,在迎鹤楼的大门处悍然对撞,而后诡异地消弭於无形。 整个一楼大厅,死寂得像一座坟。 无根生那句“如何算帐”,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湖里,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全性! 这两个字,对於异人界来说,就是瘟疫,是疯病,是无药可救的绝症。 而无根生,就是这场瘟疫的源头。 他站在那里,一身朴素的长衫,面容清癯,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放荡不羈的髮型,十分张狂,洒脱。 他不像一个搅动天下风云的魔头,江湖豪侠。 可就是这个人,让无数名门正派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身后,跟著四道身影,气息各异,或阴冷,或暴戾,或诡譎,如同四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簇拥著他们的王。 楼內眾人,刚刚从龙虎山的威压下缓过一口气,瞬间又被全性的凶名扼住了喉咙。 一个是不履凡尘、镇压道门的神山天师府。 一个是无法无天、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这两股势力,就像水与火,光明与黑暗,今天,竟然在这小小的迎鹤楼里,撞上了! 角落里,青竹苑的阮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竹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修的是清心静气的功夫,可此刻,心头却如有擂鼓,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远处,武当的周圣眉头紧锁。 他出身太极,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可眼前的局势,刚猛到了极致,也诡譎到了极致,根本没有半分“柔”可言,更无“力”可借。 这就像两座移动的山脉即將碰撞,任何试图介入其中的小石子,都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唐门的董昌,习惯性地眯起了双眼,视线在无根生和他身后的四人身上游走,像是在评估著猎物的破绽。 可他看了半天,只觉得对方五人浑然一体,那股混乱而磅礴的气机搅在一起,根本无从下手。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窥探,被对方察觉了,一道阴冷的目光扫过来,让他脊背窜起一阵凉意。 济世堂的端木瑛,一双妙手能生死人肉白骨,此刻却只能死死按住自己药箱,努力不去看来者,而是將全副心神都放在地上呻吟的李慕玄身上。 她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败坏的死气,那是生机在快速流逝的徵兆。 她想救人,可她不敢动,她怕自己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成为点燃这个火药桶的星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张之维施施然站了起来。 他压根没理会无根生那句问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一节一节地,將自己那身崭新道袍的袖子往上挽。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懒散,就像乡下农夫准备下地干活。 “你,就是无根生?”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子天不怕地我怕谁的混不吝劲儿,斜著眼,下巴微微抬著,那模样,比街头的混混还要囂张几分。 无根生脸上的笑意不变:“正是在下。” “哦。” 张之维点点头,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师父下山前,有交代,全性妖人,见一个,打一个。俺瞅你长得还行。不过没关係,打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沉,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沛然莫御的气势,轰然爆发! 不再是张玄景那种凝练如针、锋锐无匹的剑气,而是一种更广阔、更煌赫、更霸道的力量! 璀璨的金色光华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光芒之盛,竟让整个迎鹤楼都亮如白昼! 那光芒並非单纯的刺眼,而是带著一种神圣、威严、不容侵犯的浩然正气! 楼內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看到了一尊怒目金刚,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 之前张玄景带来的恐惧,是利刃悬颈的冰冷。 而此刻张之维带来的压迫,则是泰山压顶的窒息! 两种感觉截然不同,但都同样让人绝望! 这就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年轻一代? 一个静如深渊,一个动如雷霆! 这还怎么打? 拿什么去跟他们爭? 火德宗的丰平,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铁青。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於扬名立万,光耀门楣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在这样的怪物面前,能保住性命,就已经算是邀天之倖了。 “你们天师府乃是名门正派,为何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施展如此残酷的手段!” 一声怒喝,打破了张之维带来的恐怖威压。 是无根生身后的一个乾瘦老者,正是凶名赫赫的“鬼手王”。 他几步衝到李慕玄身边,看著那前后通透的血洞,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手探向李慕玄的脉门,另一只手枯瘦如柴,却闪烁著诡异的乌光,小心翼翼地拂过伤口。 “好狠的雷法!剑气入体,雷劲炸脉!这是要废了他啊!” 鬼手王的声音悽厉,充满了怨毒,“他才多大年纪!你们也下得去手!” “手无缚鸡之力?” 一直沉默不语,安坐如山的张玄景,终於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鬼手王一眼。 “他对我师兄施展的倒转八方,就是跟你学的吧。”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鬼手王愤怒的火焰上。 楼內眾人也是心头一凛。 “他这四处闯祸的性子,早晚闯下大祸,我不过教训教训他,以免他闯下自己无法收拾的祸端。” 是啊,是李慕玄先挑衅,先动手的。 虽然张玄景的还击,堪称毁灭性,但追根溯源,错不在他。 可这话,没人敢说。 一边是龙虎山,一边是全性,谁敢插嘴,就是两边一起得罪。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 鬼手王怒极反笑,“就算是他先动手,你们身为前辈高人,点到为止即可,何必下此重手!” “前辈高人?” 张之维乐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玄景,“老傢伙,你哪只眼睛看我们像前辈高人了?我们俩,加起来还没你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大呢。” “你!” 鬼手王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什么我?” “他先动的手,就要有挨打的准备。技不如人,就躺著。躺不服气,就躺尸。就这么简单。你们全性的人,连这点江湖规矩都不懂吗?” 他这话说得粗鄙,但道理却硬得像石头。 江湖,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打打杀杀。 动手之前,就该把命先押上。 无根生轻轻拍了拍鬼手王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脸上的笑意终於收敛了几分,目光越过张之维,落在了那个始终安静喝茶的张玄景身上。 “龙虎山张之维是吧,好俊的功夫,好霸道的雷法。” 无根生缓缓开口,“我全性行事,向来隨心所欲,没什么规矩。不过,我的人,被打了,我这个全性掌门,总得找回点场子。”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但话里的意思,却是不死不休。 “想找场子?” 张之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啊!你们五个,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俺都接著!” 狂! 太狂了! 以二敌五,其中还有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无根生,他竟然还敢说出这种话! 迎鹤楼二楼的雅间里,一个穿著绸缎马褂,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精明商人的中年人,正凭栏而望,將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就是这迎鹤楼的老板,小栈门的门人,刘渭。 小栈门,在异人界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们不修炁,不练法,唯一的本事,就是做生意,探听情报。 天下的风吹草动,奇闻异事,少有他们不知道的。 刘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边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老板,这……这要打起来,咱们这楼可就……” “楼塌了可以再盖。” 刘渭打断了他,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楼下,“人要是死在这里,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伙计脸色一白:“老板,不至於吧?龙虎山的小天师,还有全性的掌门……他们敢在这里动手?” “敢?” 刘渭冷笑一声,“你看看下面那两拨人,哪个是怕事的?一个浑身是胆,一个根本没胆。今天这事,善了不了。” 伙计咽了口唾沫:“那……那龙虎山这两位,也太吃亏了。对面可是无根生带著全性四绝啊!那可是能跟十佬叫板的狠角色!” “吃亏?” 刘渭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幽幽地说道,“你以为,龙虎山是什么地方?” “吕家村刚刚被灭,四大异人家族之一的吕家,差点断了根。出手的是谁?” “龙虎山的张怀义!” 伙计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错,就是他。” 刘渭点了点头,“一人一剑,屠灭一族。这份战绩,够不够骇人?” “够……够了……” “但是,” 刘渭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在我小栈门的情报里,张怀义在龙虎山那一辈的弟子中,实力连前五都排不进去。” 伙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刘渭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龙虎山,就像一座冰山。你们看到的,永远只是水面上的一角。老天师张静清,深不可测,那是定海神针。可水面之下,还有一群跟老天师同辈的师叔、师伯,哪个不是修行了一辈子的老怪物?” “而年轻一辈里,山上的十三位亲传弟子,號称『龙虎十三太保』,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下面那个挽袖子的张之维,就是这十三太保之首!是公认的,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第63章 张之维:一个打五个! “他那句『一个打五个』,不是狂妄,而是他真的有这个底气!” 伙计听得冷汗涔涔,他看著楼下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道士,感觉像是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猛兽。 “那……那另一个呢?” “那个叫张玄景的……他一剑就废了李慕玄……” 刘渭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安静喝茶的少年,眼中闪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我不知道。” 刘渭的声音乾涩沙哑,“小栈门的情报网遍布天下,但关於这个张玄景……在陆家寿宴之前,他的档案,是一片空白。”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实力甚至可能不逊於张之维的怪物……这才是龙虎山最可怕的地方!” “你永远不知道,那座山上,还藏著多少这样的怪物!” 楼下,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无根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静静地看著张之维,又看了看张玄景。 “看来,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四人,气息同时暴涨! 阴风怒號,尸气瀰漫,血光冲天,杀意沸腾!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邪恶恐怖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著张之维和张玄景当头罩下! 迎鹤楼內的桌椅开始“咯咯”作响,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修为稍弱的年轻异人,已经脸色发青,气血翻涌,几欲作呕。 然而,张之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身上的金光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金色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 雷法! 他竟然也精通雷法! 与此同时,一直安坐不动的张玄景,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当”的一声轻响。 茶杯落桌,声音清脆。 可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这声轻响,却比任何雷鸣都更加震撼人心。 他站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光华四射的异象。 他只是站了起来 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从神龕上,漠然地投下了俯瞰眾生的一瞥。 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足以让鬼神退避的阴邪之气,遇到了克星,竟然有了片刻的凝滯。 张玄景起身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整个迎鹤楼內,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时间,在这一步踏出时被无限拉长。 杀气、阴气、血气、尸气,四股秽恶之气交织成的巨网已经当头压下,楼內眾人只觉得神魂都被冻结,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张玄景,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万物失声的瞬间。 异变陡生。 但来源,却不是那如渊渟岳峙的张玄景。 而是他身边那个金光噼啪作响,战意昂扬的张之维。 他竟在此刻,突兀地转过了头,不再看无根生,也不看那四个气息滔天的邪魔。 他的目光,越过了凝固的空气,越过了所有僵硬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早已嚇得躲在柜檯后面,抖如筛糠的店掌柜身上。 然后,他扯著嗓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掌柜的!我们的饭菜怎么还没上呢?该不是给忘了吧!” 声音洪亮,穿云裂石,迴荡在死寂的迎鹤楼內,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 荒谬绝伦。 静。 死的寂静。 那即將压垮一切的恐怖气机,戛然而止。 阴风停了,血光凝了,连那最令人作呕的尸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吼得稀薄了几分。 在场的所有异人,无论是楼下对峙的,还是楼上看戏的,全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到紧张,再到茫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什么? 饭菜? 迎鹤楼二层,凭栏而望的年轻翘楚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张因兴奋与战慄而涨红的脸,此刻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在干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全性掌门无根生! 还有那四个在异人界掀起腥风血雨,光听名字就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四张狂”! 这是足以顛覆一方势力的阵容! 这是足以让任何名门大派都严阵以待的死局! 可这个张之维…… 这个龙虎山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他居然…… 在催饭?! 这已经不是用“狂妄”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疯了! 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当这个念头浮现时,他们內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不,他没疯。 他清醒得很。 正因为清醒,所以才更加可怕。 这意味著,在他眼中,眼前这场足以载入异人界史册的惊天对决,其重要性,竟然还排在一顿未曾上桌的饭菜之后。 这不是狂妄。 这是蔑视。 一种发自骨髓,深入神魂的,彻头彻尾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蔑"视!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全性掌门,不是什么凶神恶煞,而只是一群……耽误了他吃饭的苍蝇。“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声音在这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从张之维身上,缓缓移到了无根生的脸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这位將整个全性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梟雄,在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之后,会是何等惊天的怒火。 然而,他们又一次失望了。 无根生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白。 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玩味,七分通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愕然。 他身后的四人更是如此。 那用毒的高手,脸上的阴笑僵住了。 那浑身尸气的傢伙,周身的黑雾都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整个全性,这五个让天下正道都头疼不已的顶尖高手,就这么被一句简简单单的“催饭”,给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却又恐怖到了极点。 二楼的刘渭,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抓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龙虎山这三个字,真正的分量。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大,不是功法精妙。 而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 “格局”。 一种视天下风云如无物的…… “底气”。 在龙虎山的眼中,所谓的全性,所谓的天才,所谓的纷爭,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场…… 戏。 一场连让他们推迟饭点都做不到的,无聊的戏。 这份认知,比任何雷法金光,都更加令人感到绝望和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玄景,终於有了新的动作。 他並没有因为张之维的胡闹而分心,他的目光,依旧如同两柄万古不化的冰锥,死死钉在那个黑衣人的身上。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对著张之维说了一句。 “师兄。” “打完,再吃。” 平平淡淡的六个字,没有丝毫烟火气。 可这六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打完,再吃。 何等的理所当然。 何等的…… 不容置疑。 这场战斗的结局,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便已经註定。 如果说,张之维的“催饭”是一种惊世骇俗的“狂”。 那么张玄景这句轻描淡写的“打完再吃”,就是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真”。 一种视强敌如草芥,视胜负为囊中之物的,绝对的真实。 迎鹤楼內的气氛,再一次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那么现在,就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连空气都凝固的死寂。 无根生脸上的空白,终於缓缓褪去。 他看著张之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玄景。 忽然,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极度冰冷,极度危险的笑。 “有意思。”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酒楼。 “真有意思。” “龙虎山……好一个龙虎山!” 他缓缓抬起手,无形无质,却又包罗万象,能化解世间一切法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神莹內敛,其光自现。 “看来,今天这顿饭……” 无根生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你们是吃不成了。” 此时,无根生身后的几位咧嘴笑道:“明天龙虎山上,就多出两具尸体!” 张之维和张玄景对视了一眼。 两师兄弟哈哈大笑起来。 震得迎鹤楼的房梁发颤。 师父总说下山之后,要向天下异人翘楚学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张之维今天就看看,这些人外有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器量!我今天就学习学习!” 第64章 张玄景想试试,无根生的神明灵,能否把雷祖真身给消除掉 张之维那震耳欲聋的笑声。 投进迎鹤楼这潭死水里的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涛。 原本被无根生和张玄景的气场所凝固的空气,瞬间被这狂放不羈的笑声撕得粉碎。 楼內所有人的心神,都隨著这笑声剧烈地颤抖。 狂! 太狂了! 面对全性掌门和四大高手的联袂逼杀,这两个龙虎山的小道士,非但没有一毫的畏惧,反而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种视天下梟雄如无物的姿態,已经不是简单的“狂妄”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一种源自骨髓,源自传承,源自对自身力量绝对自信的…… “理所当然”。 在他们看来,你们全性很强吗? 或许吧。 但在我们龙虎山面前,够看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够! “有意思,真有意思!” 张之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他指著无根生,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人,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这几个瓜娃子,刚才说啥?要在龙虎山上多添两具尸体?” 他笑得前俯后仰,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囈语。 “就凭你们?” 张玄景没有笑得那么夸张,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却也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无根生的身体,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再也不会转移的专注。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张之维的笑声。 “师兄,你休息,让我来。” 张玄景知道无根生有神明灵,最克制各种道法。 所以,张玄景想知道,他若是请出雷祖,无根生能否把雷祖真身也给消散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龙虎山,天师府。 山嵐如雾,紫气升腾。 古老的道观群落在云海之中若隱若现,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而上,两旁的古松苍翠挺拔,宛如一尊尊沉默的卫士,守护著这片传承千年的圣地。 山脚下的喧囂与纷爭,似乎永远也无法侵扰到此地的寧静。 天师府,正殿之內。 香炉里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裊裊,盘旋而上,在巨大的“道”字牌匾下缓缓散开。 当代天师张静清,身著一袭朴素的蓝色道袍,正襟危坐於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闔,神情古井无波,与这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在他的下首,坐著一位气度同样不凡的道人。 此人面容清奇,鬚髮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两位当世道门的泰山北斗,此刻並未谈论什么惊天动地的玄法道术,只是如寻常老友,品著新上的春茶。 “静清道兄这龙虎山的云雾茶,果然名不虚传。” 左若童轻轻放下茶盏,由衷讚嘆道,“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一如人生修行。” 张静清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波澜,只是淡淡一笑:“左门主若是喜欢,稍后让弟子备上一些,带回三一门。” “那便多谢道兄了。” 左若童拱了拱手,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今日山下,听闻贵派弟子与全性妖人有所衝突。想来,以龙虎山的威名,那些宵小之辈,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中却带著不易察的好奇。 毕竟,能让张静清將最得意的两名弟子同时派下山,所为何事,天下异人谁不关心? 张静清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不过是些许意气之爭,年轻人嘛,火气盛些,也属正常。”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由他们去吧。” 这副风轻云淡的態度,让左若童心中更是惊异。 全性! 那可是全性啊! 尤其是在无根生接任掌门之后,行事愈发诡异莫测,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被整个正道视为心腹大患。 可在张静清口中,就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这份气度,这份底蕴,天下间,唯有龙虎山天师府。 左若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沉吟著开口:“静清道兄,贫道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左门主但说无妨。” “贵派弟子人才辈出,贫道亦有所耳闻。” 左若童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尤其是那位张怀义,一手精纯的先天雷法,出神入化,在年轻一辈中,恐怕已是首屈一指了吧?” 在他看来,张怀义的天资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那份对雷法的领悟力,即便是他们这些老傢伙,也时常感到惊嘆。 这样的天才,在任何一个门派,都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代领军人物。 然而,张静清听完他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將茶盏轻轻放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静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屋顶,望向了那遥远的天际。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怀义么……” “他心性敦厚,根基扎实,確实是个好苗子。” 左若童听著张静清的夸讚,脸上青红一片,一人屠了吕,还能称为心性敦厚吗? “但在我这一眾徒弟之中,若论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平静地吐出了一个让左若童心臟骤然停跳的数字。 “他,当排在第五。” “轰!” 左若童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惊雷炸响! 第五?! 张怀义…… 只能排在第五?!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霍然抬首,死死盯著张静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想要从上面找到一毫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如同龙虎山万古不变的青松。 …… 沉静。 和理所当然。 左若童握著茶杯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茶杯中澄澈的茶汤,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一个张怀义,就足以让整个异人界的同辈黯然失色。 可是在龙虎山上,在他这一代弟子中,竟然还有四个人,稳稳地压在他之上? 这…… 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天才井喷了,这简直就是…… 怪物扎堆! 龙虎山,究竟是怎样的一处洞天福地? 张静清,究竟是怎样的一位通天彻地的大宗师? 左若童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静清……道兄……此言当真?” 张静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左门主,你觉得贫道,是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人吗?” 一句话,便让左若童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是啊。 张静清是谁? 正一天师! 道门领袖! 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龙虎山的顏面,代表著整个正一派的信誉。 他绝不可能,也绝不屑於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就是说…… 这一切,都是真的! 左若童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强行平復下翻江倒海的心绪,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问道:“那……那排在怀义之前的四位……又是何方神圣?”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惊人答案的准备。 可张静清接下来的话,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极限。 张静清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左若童的身上。 “排在第四的徒弟,是我二徒弟,早年已经下山歷练了,如今是一方军阀。” “排在第三的,是你那位故人之子。” 左若童顿时色变,竟然是他儿子。 左若童的故人便是全真教掌门。 后全真教掌门之子为了避难,拜入龙虎山。 传承全真道统。 但能排在张怀义之前,其实力必然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最重要的答案。 那凌驾於所有天才之上的,最顶尖的两个人。 到底是谁? 大殿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檀香的青烟,也停滯在了半空。 张静清端起茶杯,再次饮了一口,似乎是在润一润喉咙。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整个龙虎山的万钧之重,一字一字地,砸在了左若童的心头。 “至於最强的那两个……” “便是……” “张之维。” “和,张玄景。” 张之维……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天纵奇才,旷世之姿! 被誉为龙虎山百年不遇的麒麟儿,是公认的下一代天师的不二人选。 他排在第一,左若童虽然震惊,但勉强还能理解。 可是…… 张玄景?! 这个名字,他听过。 但那不是因为其实力,而是因为前段时间,天雷淬体,引动龙虎山地脉的异象。 以及陆家老太爷寿宴上,那位御剑术的少年天师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走了大运,根骨被改善的幸运儿。 可现在,张静清却亲口告诉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是能和张之维並列,冠绝龙虎山所有弟子的存在?! 这…… 这已经不是震惊了。 这是顛覆! 是对他数十年修行所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观的…… 彻底顛覆! 左若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张玄景”三个字,在不断地迴响,盘旋,轰鸣!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张静清会如此“纵容”两个小辈去直面全性掌门。 那不是纵容。 那根本就是…… 杀鸡用牛刀! 许久,许久。 左若童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嘴唇哆嗦著,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他们二人……究竟,孰强孰弱?” 张静清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嘆息。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云海翻腾的壮阔景象,悠悠说道:“伯仲之间吧。” “或许,只有让他们真正放开手脚……” “又或者,连他们自己……” “都不知道。” …… 迎鹤楼內,雕樑画栋,雅致非凡。 然而此刻,这楼中的气氛却比窗外凛冽的江风还要森冷几分。 空气凝固成了实质的琉璃,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成无数锋利的冰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青色道袍的身影,以及他们对面,以全性掌门无根生为首的五人身上。 张玄景的眸光平静如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他心中所想,並非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爭斗,而是更高层次的验证。 神明灵,能化解天下万般炁,当真是无解的么? 若非如此,未来三一门,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自己的雷法,源自天地,请神上身,召来的更是普化天尊雷祖真身。 这已经不单纯是“术”的范畴,而是引动了更高维度的“法”与“理”。 无根生的神明灵,能否將这雷祖真身也一併“化”掉?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想知道答案。 迎鹤楼內,原本因全性到来而凝滯如死水的气氛,被一声懒洋洋却又中气十足的嗓门彻底搅乱。 张之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斜眼瞥了瞥对面那一桌杀气腾腾的全性妖人,满不在乎地对身旁的张玄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说师弟啊,就这几个歪瓜裂枣,哪儿用得著你动手?” 他用一种在討论晚饭吃什么的语气,大大咧咧地说道,“你歇著,看师兄我咋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收拾了,省得脏了你的手。” 这话一出,满座譁然! 楼內匯聚的,无一不是当今异人界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翘楚之辈。 他们对全性这四个凶名赫赫的恶徒,哪个不是闻之色变? 鬼手王耀祖,一手空空妙手,不知窃取了多少门派的绝学,手段阴诡至极。 苑金贵,口蜜腹剑,一张嘴能顛倒黑白,挑起无数纷爭,死在他三寸不烂之舌下的人,不计其数。 高艮,虽身在全性,却是个武痴,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曾在重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实力强横。 谷畸亭,更是神秘莫测,精通奇门遁甲,神出鬼没,从无人见过他真正的本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这四人,再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全性掌门无根生,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任何一个名门大派倾巢而出,严阵以待。 可现在,这个龙虎山的小道士,竟然说要一个人…… “收拾”他们全部?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疯了! “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指著张之维,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超乎想像的愚蠢和自大。 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自詡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面对全性眾人,也只敢心生警惕,不敢有丝毫轻慢。 而龙虎山的这两个傢伙,却视之为无物! 这种轻描淡写,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让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其余眾人,亦是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荒谬。 这龙虎山,究竟是何等的底气,才能教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 然而,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还在后头。 面对张之维“体贴”的提议,张玄景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清俊得近乎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还是师弟来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面那几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全性门徒,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正好,让师弟学习学习。”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学习? 拿全性掌门和四大门徒来…… 学习?! 如果说张之维的话是狂妄,那张玄景这句轻飘飘的话,简直就是將全性五人的脸皮,连同他们数十年闯下的赫赫凶名,一起扯下来,扔在地上,还用脚尖碾了碾! “轰!” 压抑不住的暴戾之气,从全性那一桌猛然炸开。 “小杂毛,你找死!” 性情最是阴鷙的苑金贵,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一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被震得跳起老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身形一晃,便要化作一道残影扑出。 “嘿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鬼手王耀祖没有动,只是发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而残忍的光芒,在打量著两件稀世珍宝,“这两个小道士的炁,闻起来可真是香啊……” 高艮一言不发,但周身肌肉虬结,衣衫下的筋骨发出钢铁摩擦“嘎吱”声,凝如实质的杀气,已经牢牢锁定了张之维和张玄景。 最为神秘的谷畸亭,一直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镜片下的双眼,似乎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流转,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扭曲。 整个迎鹤楼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肃杀之气,瀰漫在每一寸空间。 楼內其他异人,无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纷纷运炁护体,更有甚者,已经悄悄地向后挪动,生怕被这即將爆发的惊天大战所波及。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全性自创立以来,所遭受过的,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们是谁? 是令整个异人界闻风丧胆的邪魔外道! 是能让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曾几何时,他们不是被人当成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今天,竟然被两个乳臭未乾的小道士,当成了可以互相谦让的…… 练手工具? 杀! 必须杀了他们! 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让整个异人界都看看,羞辱全性的下场!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暴戾凶残的气机,瞬间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著张之维和张玄景当头罩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苑金贵即將暴起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懒散,却蕴含著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苑金贵那即將爆发的全部力量,竟在那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无根生。 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懒散模样,脸上甚至还带著饶有兴致的微笑,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急什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楼里打,打坏了桌子椅子,砸烂了碗碟杯盘,多不好?”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已经嚇得脸色发白的普通伙计和掌柜,撇了撇嘴。 “嚇到这些普通人不说,还得赔钱。我可没带那么多钱。” 此言一出,不仅是苑金贵四人愣住了,就连迎鹤楼內所有竖著耳朵的异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话? 大战在即,生死一瞬,你…… 你在担心打坏桌椅要赔钱?! 这已经不是轻视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对这场即將到来的,关乎双方声誉乃至生死的决斗的…… 侮辱! 在无根生的眼里,龙虎山的这两位绝顶天才,他麾下的四位得力干將,乃至这场引动了整个异人界风云的对决,其重要性,都比不上这迎鹤楼里的几套破桌椅!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玩世不恭,他掏了掏耳朵,衝著无根生喊道:“你们放心打!打坏了算我师弟的!他有钱!” 张玄景:“……”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这个活宝师兄一眼,没有说话。 无根生没听见张之维的挑衅,他只是转过头,笑眯眯地看著张之维和张玄景,那双看透世情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孩童好奇与纯粹的恶意。 “这楼里太窄,施展不开。”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不如,我们去外面?”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朝著楼梯口走去。 苑金贵、王耀祖、高艮、谷畸亭四人,虽然心中怒火滔天,但对无根生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们恶狠狠地剐了张之维和张玄景一眼,那眼神在说“你们的死期到了”,然后紧紧跟上了无根生的脚步。 隨著全性五人的离开,楼內那股几乎要將人压垮的恐怖压力,骤然一空。 所有人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张之维和张玄景身上。 有震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 隱藏极深的期待。 他们都想知道,这两个狂到没边的龙虎山小道士,究竟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还是仅仅是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迎鹤楼外,便是宽阔的广场。 月色如水,岭风猎猎。 张玄景走出迎合楼。 他想试试,无根生的神明灵,能不能把雷祖真身给消除掉! 第65章 弟子张玄景!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 迎鹤楼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用青石板铺就,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远山如黛,近处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如同鬼魅。 无根生当先一步,走到了迎鹤楼外,懒洋洋地站定。 他身后,苑金贵、王耀祖、高艮、谷畸亭四人呈扇形散开,彼此间留足了距离。 这站位极为讲究,既能相互策应,又能在任何一人遭遇突袭时,其他人能从侧翼发动雷霆一击。 更重要的是,这个阵型鬆散,任何一个方向都没有被堵死,分明是做好了隨时跑路的准备。 全性,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更不打死战。 迎鹤楼里,一眾异人翘楚哪里还坐得住。 这场对决,一方是全性掌门无根生,这个名字在异人界本身就代表著神秘与禁忌;另一方,是龙虎山横空出世的两位天师府高徒。 无论是谁,都足以引动一方风云。 如今两方碰撞,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大热闹。 “走走走!出去看!” “这楼里闷得慌,还是外面看得清楚!” 丰平第一个窜了出去,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双眼睛冒著凶光,死死盯著场中。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龙虎山的小道士,到底凭什么这么狂! 阮涛紧隨其后,面色凝重。 他不像丰平那般衝动,但心中的好胜与骄傲,让他无法忽视这场对决。 他需要亲眼见证,这个名叫张玄景的少年,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周圣、风天养…… 那些在异人界年轻一辈中叫得上名號的,一个个都涌了出来。 他们自觉地散在广场四周,既保持著安全的距离,又占据了最佳的观战位置。 一时间,本是清净的山间广场,竟变得人头攒动,气氛却比之前在楼內更加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迎鹤楼的门口。 终於,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的光影里。 张之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战,而是出来遛弯消食。 他看了一眼场中的阵势,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们,咧嘴一笑,衝著张玄景的背影嚷嚷道:“师弟,悠著点啊,別一下子把他们都劈成焦炭了,那多没意思。好歹留个活口,让师兄我练练手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周围的异人听得嘴角一抽。 都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他竟然如此轻视全性? 然而,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张玄景没有理会师兄的调侃,他迈步走出迎鹤楼,一步,两步…… 径直走到了全性五人的面前,相距不过十丈。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 他竟然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了无根生和他麾下四大高手面前。 而张之维,则双手抱胸,优哉游哉地靠在了迎鹤楼的门框上,完全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异人忍不住失声低语。 “狂妄!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丰平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人就想对付无根生和苑金贵他们五个?” “龙虎山……难道想让张玄景一个人应战?” 阮涛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苑金贵四人更是怒极反笑。 他们被张之维和张玄景在楼里气得半死,本以为出来后会是一场二对五的恶战,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只出来一个人! 这是何等的羞辱! “小杂种,你在找死!” 苑金贵体內的炁再次翻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按住他了。 王耀祖的双拳之上,炁劲凝聚,发出钢铁摩擦般的声响。 高艮和谷畸亭也各自锁定了张玄景,只等无根生一声令下。 然而,无根生没有下令。 他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张玄景。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从张玄景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眾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一种与天地合一的寧静。 但在这份寧静之下,又潜藏著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 有趣。 太有趣了。 “龙虎山的道法,果然名不虚传。” 无根生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懒散,却带著不易察觉的讚嘆,“你比你师兄,更像一个真正的修道之人。” 张玄景面无表情,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越过前方的四人,径直落在了无根生的身上。 他来此,不是为了和这些嘍囉纠缠。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无根生的神明灵。 这种能够化解一切炁的诡异手段,是所有异人的克星。 张玄景想知道,如果自己將雷法催动到极致,请下那至刚至阳的天地神威,这所谓的神明灵,还能不能化得掉! 月光下,少年道人一身朴素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 这一刻,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只手吸引。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修长,乾净,骨节分明,看起来和普通少年的手並无二致。 但就是这只手,在抬起的瞬间,变成了一切的中心。 风停了。 虫鸣消失了。 连远处山林的沙沙声,都倏然静止。 在场的所有异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了莫名的心悸。 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即將降临於世。 “他要干什么?” “结印吗?不像啊……”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张玄景的手指,动了。 他在身前的虚空中,开始勾画。 没有符纸,没有硃砂,甚至没有丝毫的炁劲外放。 他的指尖,就那么在空气中,一笔一划,缓慢而稳定地移动著。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丰平嗤笑一声:“装神弄鬼!虚张声势!” 可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隨著张玄景指尖的划动,一道微弱的金色光痕,竟凭空出现在他描摹的轨跡上! 那金光初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但隨著符文的不断勾勒,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从那符文中瀰漫开来。 “这……这是……” 一个出身符籙世家的中年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著张玄景,声音都在颤抖,“虚……虚空画符!!” 轰!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虚空画符! 这在道门典籍中,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神通! 以自身精神沟通天地,以先天一炁为引,直接在虚空中凝结符籙! 这已经不是术法的范畴,这是“道”的体现! 不需要任何外物,心念所至,天地之力皆为我用! 这是何等通玄的境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丰平脸上的嘲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与苍白,“他才多大?怎么可能掌握这种传说中的手段!” 阮涛的身体绷得笔直,他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璀璨的金色符文,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已经是年轻一辈的顶尖,可和眼前这一幕相比,他引以为傲的修为,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师弟他……” 靠在门框上的张之维,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骄傲与震撼的复杂神情。 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很强,但强到这个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虚空画符…… 这玩意儿,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未必能如此轻鬆写意地施展出来吧?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小覷那个孤身而立的少年道人。 苑金贵四人脸上的怒火早已被惊骇所取代。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正在成型的符文之中,蕴含著何等恐怖的威能。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螻蚁在仰望即將倾覆的天穹! 就连一直懒散淡然的无根生,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微笑,也终於消失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洞悉世情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凝重。 张玄景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一道符文之中。 他的手指越来越快,金光流转,如龙蛇飞舞。 一道道玄奥复杂的符文在空中交织、重叠、融合! 嗡——! 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响彻天地! 那道金色的符文,在成型的最后一刻,骤然光芒万丈!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色! 月亮和星辰的光辉,都被这道符文的光芒彻底掩盖。 煌煌天威,自符文之中轰然爆发,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噗通! 噗通! 广场周围,一些修为较弱的异人,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就连阮涛、丰平这样的年轻翘楚,也感到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体內的炁都运转不畅,要被这股威压生生冻结! 张玄景的手指越画越快,金色的符文在空中迅速成型。 那不是凡俗的符籙,其笔画之繁复,结构之玄奥,远超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每一个笔画落下,都引动了天地间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则,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噼啪”的轻响,那是元炁被高度凝聚、挤压的声音。 难以形容的威压,开始从那道凭空出现的金色符籙上瀰漫开来。 这股威压並非针对某个人,而是无差別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沉重! 苍茫! 浩瀚!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九天之上的神明,投下了一瞥冷漠的视线。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呼吸变得困难,一些修为稍弱的年轻异人,甚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们骇然地望著那个依旧在从容勾画的年轻道士,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 “退!” 高艮低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不用他提醒,苑金贵四人已经本能地朝后爆退,想要拉开与张玄景的距离。 他们引以为傲的凶悍之气,在这股煌煌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然而,他们退得快,那股威压扩散得更快! 唯有无根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衣衫被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奇特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起名为“凝重”的光。 他的身体周围,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將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消弭於无形。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明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分解著侵入自己周身的、那股源自更高层面的“法”与“理”。 就像一台全力运转的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驱雷役电,祷雨祈晴,治祟降魔,禳蝗盪癧。號令雷部,谁敢不从!” 终於,张玄景落下了最后一笔! “——急急如律令!” 嗡——! 那道悬浮於空中的巨大金色符籙,骤然光芒大盛!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从符籙中心冲天而起,撕裂了浓厚的夜幕,直入云霄! 原本晴朗的夜空,在瞬间风云变色。 数里方圆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此处疯狂匯聚,旋转,翻滚,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电蛇狂舞,雷光闪烁,发出阵阵沉闷如战鼓的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 那是紫色的! 是金色的! 是带著毁灭与创生气息的…… 神霄天雷! “吾以凡身,请神驾临!” 张玄景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諭。 “敕令!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临!” 最后一个“临”字出口,整片天地,骤然失声! 所有人都感到耳朵一阵剧痛,被万千钢针穿刺,瞬间失去了听觉。 紧接著,那天空中的雷云漩涡中心,猛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缝隙,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纯粹的、狂暴的雷霆与闪电构成的巨大眼眸! 那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审判。 它缓缓睁开,俯瞰著下方螻蚁般的眾生。 在它睁开的瞬间,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降临了! 噗通! 噗通! 广场上,除了寥寥数人,绝大部分异人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屈服於张玄景,而是屈服於那来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对於“天威”的本能敬畏! 丰平张大了嘴,脸上的狂傲与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滯与空白。 他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这……这是……什么东西……” 阮涛单膝跪地,用剑撑著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仰望著天空那只雷霆之眼,感受著那股足以抹杀万物的恐怖力量,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张玄景的差距只是毫釐之间,今日方知,那是一道他终其一生也可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连已经退到广场边缘的张之维,也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地望著天空。 他喃喃自语:“师弟……你这玩的也……太大了吧……” 而在那雷霆之眼的注视下,一个由亿万道金色、紫色电光交织而成的巍峨神躯,开始在云层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祂头戴九霄冠,身披九色袍,手持金刚杵,周身环绕著三百六十五道雷霆法则所化的神环。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股执掌天地刑罚、代天行诛的无上神威,却已经让这方空间开始寸寸崩裂! 雷祖真身!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术法! 这是请神! 是真正的…… 仙人之法! 全场,唯有两人还站著。 一人是张玄景。 他站在雷祖真身投影之下,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神情依旧淡漠,他请来的不是毁天灭地的雷部主神,只是一个寻常的护法。 另一人,是无根生。 他站在那漫天神威的正中心,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雷祖之下。 张玄景的眉心,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一眼辨忠奸。 看破魑魅魍魎! 张玄景很想看看,传说中的神明灵与雷祖,到底谁更胜一筹。 传说神明灵能够破坏一切以炁构建的技巧。 雷祖也是张玄景用炁请下来的。 也与炁有关。 无根生,能否分解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 今天都是大章。 神明灵能不能破掉一切的炁,我看原著时候,感觉看不能明白。 能化解掉逆生三重。 能不能化解掉雷祖,后面一张,还不知道怎么写。 如果化解掉了雷祖真身,是不是有点毒了。 第66章 若不修行,如井中观月;若你修行,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那只眼,生於张玄景眉心,却不似凡人之眼。 它竖立著,瞳孔是一片混沌的金色,蕴藏著宇宙初开的奥秘。 没有眼白,眼眶周围是细密的金色雷纹,如同神祇的刺青,充满了古老而神圣的威严。 当它睁开的剎那,一道无形无质的光,扫过全场。 这道光,不伤及肉体分毫,却如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直接剖开了每个人的灵魂。 所有跪伏在地上的异人,都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阴暗与齷齪。 那些平日里隱藏极深的贪婪、嫉妒、杀意、怯懦…… 此刻全都被赤裸裸地翻了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暴晒。 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脸,这样就能挡住那洞穿一切的目光。 有人涕泪横流,丑態毕露,在地上翻滚扭动,被扔进油锅的蛆虫。 丰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被他视为荣耀与力量的过往,此刻却变成了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之上。 “啊……不……不是我……” 其他人同样看到了自己那份被无限放大的、对力量的偏执渴望,以及对张玄景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 在那金色的瞳孔下,显得如此浅薄可笑。 他的骄傲,被这道目光,碾得粉碎。 唯有寥寥数人,如张之维、无根生等人,心性修为深厚,虽然也感到神魂震动,但尚能勉强自持。 可他们望向张玄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非人”的眼神。 请神之法,各派都有,但大多请来的是自家祖师的一缕神念,或是山川河流的些许灵性。 可张玄景请来的,是什么? 是天地! 是法则! 是执掌雷霆刑罚的至高神祇!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这是“道”的显化! “神霄玉清府……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中司……” 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惊骇中,吐出了几个乾涩的词语。 这些只存在於最古老道藏典籍中的名字,此刻拥有了生命,化作亿万雷霆符文,在眾人脑海中炸开! 隨著那云层中巍峨神躯的轮廓愈发清晰,磅礴浩瀚的信息洪流,不分由说地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悬浮於九天之上的神霄玉清府,殿宇连绵,雷光闪耀,庄严而肃穆。 看到了府內分设三省九司,各司其职,掌管著天地间一切阴阳变化、风雨雷电。 看到了三十六內院中司,东西华台,玄馆妙阁,四府六院…… 那是一个何其庞大、何其复杂的雷神组织! 九天雷公將军,八方云雷將军,五方蛮雷使者…… 一个个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的名號,此刻化作一个个身披雷光鎧甲、手持神兵法器的威严神將,在那巍峨神躯身后若隱若现,列阵待命。 足足三十六名面目各异的雷公,手持雷锤电楔,目光森然,隨时等待著一声號令,便要代天打雷,盪尽世间一切不平! 而这一切,这庞大的、足以让任何凡人想像力枯竭的神圣国度,都只是眼前这位雷祖真身座下的一小部分! 祂是万雷之主,是眾神之君,是天道刑罚的具象化身! 这一刻,所有异人,无论门派,无论修为高低,心中都同时浮现出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的认知。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这,才是真正的“法”! 自己等人平日里沾沾自喜的那些“炁”,那些引以为傲的“术”,在这真正的天威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井底之蛙,对著水面倒影里的月亮,自以为看到了整个夜空。 不过是夏日蜉蝣,自以为一生就是一世,却不知天地之广阔,宇宙之浩瀚! “若不修行,如井中观月……” 一个跪在地上的老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 “若你修行……”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绝望,又带著前所未有的渴望,“……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这句话,一道惊雷,同时劈在所有人的心头。 是啊,蜉蝣见青天! 他们穷极一生追求的,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凡俗的束缚,去亲眼看一看那片真正的“天”吗? 可今天,有人不仅看到了天,他还把“天”给请下来了! 无数人的道心,在这一刻,崩塌了。 但更多的人,是在崩塌的废墟之上,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让他们颤慄又嚮往的道路! 全场死寂。 只有那漫天雷霆“噼啪”作响的声音,和那尊巍峨神躯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这片神威的汪洋大海中,唯有两处是“礁石”。 一处,是张玄景。 他站在雷祖投影之下,那足以压垮山岳的神威,流经他身边时,却温顺的溪流,亲昵地环绕著他。 他眉心的金色竖瞳,与天上那只巨大的雷霆之眼,遥相呼应,两者本就是一体。 他神色淡漠,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处,便是无根生。 他站在神威最狂暴的中心,衣衫猎猎作响,满头黑髮被无形的劲风吹得狂舞。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双脚,长在了地里,任凭那神威如何冲刷,也未曾移动分毫。 那股足以让空间都產生褶皱的恐怖压力,尽数倾泻在他一人身上。 他的身体周围,一层薄薄的、混沌不清的“炁”在顽强地抵抗著,那层“炁”每一次闪烁,都在与整个雷霆神国进行著一次生与死的对抗。 无根生的眼睛,死死盯著云层中的雷祖真身。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震惊。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好奇,和一种…… 审视! 他在审视一尊神! 他在试图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试图洞悉这“天道刑罚”背后的“法理”与“道则”! 对他而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不是末日,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可以窥探世界本源的绝佳机会! 他看到了,在雷祖神躯的周围,环绕著三百六十五道神环,每一道神环都代表著一种雷霆法则,对应著周天之数。 他看到了,雷祖手中的金刚杵上,铭刻著亿万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每一次明灭,都在阐述著生杀予夺的至高真理。 他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了弧度。 那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 一个疯子! 一个敢於直面神祇,並试图解构神祇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玄景,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以指为笔,以天地间的“炁”为墨! 隨著他指尖的划动,一道道金色的、由纯粹雷霆构成的符文,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些符文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它们出现之后,便自行旋转,彼此勾连,组合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雷法总纲! 每一个符文的诞生,都让天空中的雷鸣,更加响亮一分! 都让那雷祖的神威,更加沉重一分! 此时,张玄景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 那道由无数雷霆符文构成的总纲,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著煌煌天威。 他並没有停下。 他抬起眼,眉心的金色竖瞳与双眸,同时看向了无根生。 淡漠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了无根生的耳中。 “你之神涂,逆乱阴阳,混淆五行,自成一体,不入天地。” “既不入天地,当由天诛之。” 话音落下。 张玄景併拢的剑指,对著面前那道雷法总纲,轻轻一点! “敕!” 嗡——! 那道雷法总纲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衝云霄,没入了那尊巍峨的雷祖真身之中!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这一次,不是失声,而是他们的听觉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声音”所取代! 那是天道的轰鸣! 是法则的咆哮! 云层之上,那尊一直模糊不清的雷祖真身,在接收到这道“敕令”之后,终於有了动作。 祂那由亿万雷霆构成的头颅,缓缓低下。 那双比日月星辰还要璀璨的眼眸,穿透了层层云靄,跨越了空间的距离,锁定了地面上那个渺小,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无根生。 霎时间,无根生感受到的压力,暴增了何止千百倍! 他周身那层混沌的“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道裂纹在上面蔓延开来。 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態的潮红。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他,受伤了! 仅仅是被注视了一眼!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杀世间一切的目光,无根生脸上的那丝兴奋,却愈发浓烈。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了嘴角的血跡,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他沙哑地开口,在对雷祖说,又在对自己说。 “以自身之道,为天地立法……引动天宪诛罚……” 天空之上。 雷祖那只由无尽电光交织而成、遮天蔽日的右手,已经缓缓抬起。 一个由纯粹的“毁灭”与“审判”构成的手掌,正在飞速凝聚! 迎鹤楼那精美的琉璃瓦,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下,开始无声地化为齏粉。 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蛛网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只手。 探出云端。 向下按来! …… 若不修行,如井中观月;若你修行,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第67章 龙虎山,太欺负人了!连雷部诸神都请来了! 天外之手,探下云霄! 它並非血肉,也非金石。 构成它的,是宇宙初开以来,最本源、最纯粹的雷霆。 亿万道狂暴的电蛇在其中奔流、咆哮,每一道电光都足以將一座山岳化为焦土。 可它们此刻却温顺得如同溪流,共同勾勒出一根根清晰的指节,一道道深邃的掌纹。 那掌纹,天道的轨跡,命运的脉络。 那指节,是力量的凝聚,是毁灭的权柄。 手掌下压。 一个极其缓慢,却又蕴含著无法抗拒之伟力的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迎鹤楼外的所有异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何门何派,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的瞳孔,被那从天而降的无尽雷光所填满。 他们的耳中,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源自神魂深处的、被碾压的嗡鸣。 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却连磕头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死死地咬著牙关,试图站直身体,可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神山,压得他骨骼“咯咯”作响,七窍之中,渐渐渗出鲜血。 这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力量。 这甚至不是“术法”的范畴。 这是“天”,在发怒。 这是“道”,在审判。 “这……这是……道……” “请神!” 见多识广的老辈异人,喉咙里发出乾涩嘶哑的音节,他想说“请神”,可这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他见过的请神,最多是借来上真的一缕神意,附著於符籙、法器之上,便能威震一方。 更强者,如龙虎山的天师,能请来神將的一道虚影,代行天罚。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不是“请”。 这是“敕令”。 这不是“借”。 这是“执掌”! 就在眾人被这神威压得即將崩溃之时,终於有人,將那涣散的目光,从遮天蔽日的雷祖巨手上,艰难地移开,投向了这一切的源头。 ——张玄景。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 周遭的地面早已龟裂成深渊,狂暴的能量余波將一切都化为齏粉,唯独他脚下的方寸之地,安然无恙。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著。 右手,缓缓向下按去。 那动作,轻描淡写,从容不迫,只是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然而,就在他手掌下压的同一瞬间——天穹之上,那只由亿万雷霆构成的神明之手,以分毫不差的、完美同步的姿態,隨之缓缓下压! 张玄景的手指,微微弯曲一分。 云端之上,那足以攥住星辰的雷霆指节,便隨之弯曲一分! 张玄景的掌心,向下沉了一寸。 九天之上,那覆盖了整片天空的巨大手掌,便隨之沉下一寸! 一芥子,一须弥。 一凡人,一神明。 在此刻,达成了匪夷所思的重叠与共鸣。 张玄景的身体,成为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支点。 他的意志,化作了撬动法则的槓桿。 他那只凡人的手掌,就是神明意志的显化!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异人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说,先前看到雷祖真身降临,他们感受到的是震撼与敬畏。 那么此刻,看到张玄景与雷祖真身那同步的动作,他们感受到的,便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理解的…… 恐惧。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在请神! 他,就是神! 或者说,此刻的雷祖,只是他意志的延伸! “师弟,你玩的真大!” 一声极低的,几乎被无尽雷鸣彻底淹没,从张之维的嘴里挤了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呆滯的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小师弟。 那个在龙虎山上,总是沉默寡言,除了修行还是修行的闷葫芦。 他一直以为,小师弟就是天赋好一点,性子沉稳一点,比同龄人强,但终究还是个人。 或许在藏拙,但是,也不会超过他太多。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藏拙? 这他妈叫藏拙?! 这他妈是把一片汪洋大海,硬生生塞进了一个茶杯里,还他妈盖上了盖子! 张之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还拍著张玄景的肩膀,说什么“师弟啊,以后师兄罩著你”。 他想起了师傅还曾担心小师弟性子太闷,在山下会吃亏。 现在看来,吃亏? 谁他妈敢让他吃亏啊?! 师父。 下山之后,你口中的异人翘楚呢! 你所说的天骄呢?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啊!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张之维心中升起,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他一直以为,小师弟是师父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现在看来,这件“武器”的威力,恐怕连师父自己,都远远低估了! 而在这片死寂的震撼之中,人群里的某些人,心中掀起的,是更为具体的惊涛骇浪。 这位四家之一的年轻高手,此刻正半跪在地上。 他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他的一条腿,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远处那个身影。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不久前,发生在吕家村的那场血洗。 张怀义。 那个同样来自龙虎山的男人,凭一己之力,手持炁体源流,杀穿了整个吕家。 那件事,震惊了整个异人界。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个年轻一辈所能达到的,力量的极致。 是一个传说,一个神话。 曾对那个男人恨之入骨,也曾对那种力量,感到过绝望。 可现在…… 他看著天空那只缓缓下压的手,看著地面上那个与之同步的、龙虎山的小道士。 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和更为深沉的无力感,瞬间將他吞噬。 张怀义一人屠一族…… 何等的威风。 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 可笑。 那曾被他视为天堑的壮举,那曾让整个异人界为之颤慄的杀伐。 在今天,在张玄景这引动天宪、代天刑罚的伟力面前…… 简直就一粒飞舞在夏日的蜉蝣,偶然瞥见了那无垠无尽、永恆不变的万里青天。 那不是强大与更强大的区別。 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 张怀义的强大,依旧在“人”的范畴之內,他用的是自己的“术”,杀的是与他一样的“人”。 而张玄景…… 他用的是“法”。 是天地的法! 他要诛的,是不入天地、自成一体的“异类”! 这种认知上的顛覆,比任何实质性的打击,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乃至在场所有自詡为高手的异人,心中那点可怜的骄傲,碾得粉碎。 他们毕生所追求的,所引以为傲的修为、术法,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一群在沙滩上堆砌城堡的孩童,突然看到了那捲起万丈波涛的真正大海。 世界的真实,以最残酷、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而在那神罚的中心。 在所有威压的焦点。 无根生仰著头,感受著那足以抹杀一切的毁灭之力,一滴滴地落在他的神涂之上。 他那层混沌的“炁”,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个即將破碎的瓷器。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前襟。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近乎癲狂的痴迷与陶醉。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尽头……”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 他毕生所求,便是要超脱这方天地,勘破最终的奥秘。 而今天,他终於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已经站在了“尽头”之上的人。 不,那个人,本身就是“尽头”的化身! 那只手,还在下压。 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思维。 迎鹤楼的最后一角飞檐,在无声中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中。 周围的大地,已经不再是龟裂,而是成片成片地塌陷、湮灭,化作虚无的混沌。 整个世界,在这一掌之下,都要被重新格式化,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態。 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这场“格式化”的见证者。 他们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存在,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廉价而脆弱。 只取决於,那个小道士的…… 一念之间。 龙虎山,天师府。 后山一处幽静的石亭內,雾气繚绕,松涛阵阵。 张静清手持紫砂小壶,为对面的石凳上的人斟上一杯新茶。茶水色泽澄澈,热气氤氳,捲起一缕清香。 “左掌门,尝尝这雨前龙井。”他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 左若童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尚未开口,动作却猛然一滯。 同一瞬间,张静清那只正要放下的茶壶,也悬停在了半空。 亭外的风停了。 山间的鸟鸣声、虫豸声,一切声响,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並非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更为本源的“寂灭”。整个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万事万物的存在感,都在被强行压制。 难以言喻的威压,自遥远的天际,浩浩荡荡,沛然降临。 这股威压不针对肉体,却直抵神魂。它宏大、漠然、古老,不含任何情感,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就苍天睁开了它的眼眸,冷冷地注视著尘世间的一粒微尘。 张静清手中的茶杯,那澄澈的茶汤表面,不再有任何涟漪,平滑如镜。可在那镜面之下,却有万钧雷霆正在酝酿。 他缓缓转过头。 左若童也正看著他。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掩饰的惊骇。 那是远超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即便是天师度中代代相传的禁忌之术,也从未有过如此记录。这不是“术”,这不是人力所能催动的范畴。 这是……天宪。 是真正的,代天行罚! “发生了什么?”左若童的声音乾涩而低沉,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张静清没有回答,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地望向了东南方向。他的神魂在颤慄,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可那个方向,玄景和之维他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孩子……他究竟做了什么? …… 而在那天威的源头。 迎鹤楼外,早已没有了站著的人。 鬼手王,这位在江湖上以一双快手闻名,能於百步之外摘叶飞花的成名人物,此刻正以最屈辱的姿態,五体投地,死死地趴在地上。 他不是想跪,而是不得不跪。 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就一座无形的山脉,直接压在了他的脊樑上。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臟腑在翻江倒海,他引以为傲的“炁”,在体內被压缩成了一团死物,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艰难地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 目之所及,皆是如此。 曾经那些眼高於顶、不可一世的江湖名宿,那些自詡为一方豪强的门派高手,此刻都一群被狂风暴雨打趴在泥地里的鵪鶉,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已丧失。 屈辱? 不。 当恐惧超越了某个临界点,剩下的,便只有纯粹的、对死亡的战慄。 鬼手王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当无根生、谷畸亭、高艮等五位全性的顶尖高手,將那个龙虎山的小道士围在中央时,他的想法。 他当时觉得,这太欺负人了。 五个成名已久的大魔头,围攻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龙虎山就算再强,这小道士也死定了。 可笑。 何其可笑! 现在再看,那画面是何等的荒诞? 欺负? 谁欺负谁?! 这哪里是五人围攻一人,这分明是那小道士一人,在“欺负”这片天地,在“欺负”他们所有存在於这片天地下的生灵! 鬼手王死死咬著牙,牙齦渗出的血,混著泥土的腥气,灌满了他的口腔。 他的心中,涌起了比死亡更甚的绝望。 龙虎山…… 天师府…… 你们到底,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种力量,这种改天换地、言出法隨的恐怖道术,是人可以掌握的吗?! 这不是道术! 这是神罚! 那个叫张玄景的小道士,他根本就不是在用“术”,他是在颁布“法”! 颁布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法! 这种认知,比那碾碎骨骼的威压更加令人痛苦。它將鬼手王,以及所有跪伏在地上的异人,毕生建立起来的骄傲、尊严、乃至对整个世界的理解,都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穷其一生,追求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精妙的法门。 到头来,却发现有人根本不和他们在一个层面上“玩”。 当他们还在计较著一招一式的得失时,人家已经掀了整个棋盘。 “龙虎山……藏得好深……” 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恐惧中,挤出了这样一句充满了血与泪的囈语。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 藏得好深。 所有人都以为,龙虎山最强的是天师张静清,是那些辈分极高的长老。 谁能想到,他们真正最可怕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弟子? 这不是他们五个全性高人在无根生的带领下,在欺负龙虎山小道士! 乃是龙虎山小道士,在欺负他们五个全性高人。 龙虎山太欺负人了! 说好的是打斗,不准摇人。 我们全性,五打一! 结果,你把不仅雷祖都请来了! 连雷部诸神都请来了! 第68章 代天刑罚! 不公? 这世上,最大的不公,便是力量本身。 无根生的膝盖,已经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 “神明灵”在他体內疯狂运转,试图消解那无孔不入的威压,却像是往滔天洪水中投入一颗石子,连一圈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彻底吞噬。 他的七窍,早已不是渗出鲜血那么简单。 血,如同决堤的溪流,蜿蜒而下,在他的下巴处匯聚,滴滴答答落在身前的泥泞里。 他引以为傲,自詡能化解天下万法的“神明灵”,此刻成了他体內最痛苦的根源。 每一分试图反抗的炁,都会引来十倍、百倍的镇压。 那只巨大的手掌。 將他们压得爬不起来! 而,这仅仅只是一只手压下! 真正的杀招雷劫,还没有打下! 那股力量拥有自己的意志,精准地碾碎他的一切反抗,却又留著他一口气,让他清醒地承受这份凌迟折磨。 他旁边的谷畸亭,早已不成人形。 这位精通空间手段的奇人,此刻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骨骼寸断,瘫软如泥。 他的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血丝,死死盯著前方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声响。 高艮、鬼手王等,这三位在江湖上跺跺脚都能引得一方震动的全性巨擘,下场並无不同。 他们跪伏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內臟碎片的涌出。 五个人,全性最顶尖的五个战力。 此刻,却连抬头看一眼那个少年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甚至感觉不到那少年身上有任何杀意,只有纯粹的、漠然的“存在”。 他们五人,不过是那少年脚边五只碍事的螻蚁,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脚,並未刻意去踩,仅仅是落脚带起的风,便已將他们吹得七零八落,生死不由自己。 张玄景的手,还保持著下压的姿势。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头顶那片由雷云匯聚而成的恐怖漩涡,还在缓缓旋转,其中酝酿的紫电,每一次闪烁,都让这方天地的光线明暗不定。 真正的雷劫,尚未落下。 仅仅是引动雷劫所產生的气机,便已將这五位全性顶尖高手,压至濒临崩溃的绝境。…… 远处,几道黑影在林木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如同黑夜里最敏捷的猎豹。 他们的动作轻盈到了极致,脚尖点在枯叶上,竟不发出声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老者,脸上总是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他得了“笑阎王”的名號——唐门大老爷,唐家仁。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形如铁塔的汉子,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 此人是李鼎,一个能用肉身硬抗日军热武器分队的狠角色。 再往后,是唐同璧、杜佛嵩、高英才…… 一个个在唐门內部,乃至整个异人界都赫赫有名的强者。 他们是唐门这次派出的精锐。 是刺客,是行走在阴影中的死神。 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迎鹤楼时,即便是这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杀手,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前方传来。 不是杀气。 他们对杀气再熟悉不过,那是带有明確指向性的东西。 但这股感觉不同。 它浩瀚,磅礴,无处不在。 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大老爷……” 一个年轻些的唐门子弟唐明夷低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前面……有点不对劲。” 不用他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越是往前,那股压力就越是恐怖。 唐家仁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得一乾二净。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迎鹤楼的方向。 他的感知比其他人更加敏锐,他能“看”到,那里的“气”,已经混乱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不是混乱。 是臣服。 天地间所有的炁,都在向同一个源头朝拜,卑微地匍匐。 这是何等景象? “都小心点。” 唐家仁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与他平日里和蔼的语气判若两人,“前面有大东西。” 李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將手按在了腰间的机括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一生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从未有过如此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兔子,正在慢慢靠近一头沉睡的真龙。 他们又往前潜行了百十米,绕过一片茂密的树林。 终於,迎鹤楼外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那一瞬间,饶是这群见惯了血与火的唐门高手,也集体陷入了死一寂静。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天空不再是天空。 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雷云漩涡,笼罩了整个迎鹤楼的上空。 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狂乱地穿梭、咆哮,那不是凡间的雷电,那是蕴含著毁灭与审判意志的天罚! 而在那雷云漩涡的正下方,迎鹤楼前。 一个身穿龙虎山道袍的少年,静静地站著。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神情淡漠。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朝前虚虚压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引了九天之上的无尽雷霆。 他便是那雷云的中心,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而在他的面前,五个身影跪伏在地,生死不知,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土地。 唐家仁的目光扫过那五人,心头猛地一跳。 无根生! 谷畸亭! 高艮! 鬼手王! 全性的五大高手! 这五个魔头,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让整个异人界为之头疼的存在。 五个凑在一起,除了几大门派倾巢而出,谁能制衡? 可现在,他们五个,就像五条死狗一样,跪在那个少年的面前! 这是何等荒诞,何等恐怖的画面! 唐门眾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是刺客,讲究一击毙命,讲究隱藏和偷袭。 他们懂得如何评估目標的实力,如何计算风险。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评估”和“计算”的范畴。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跡! 不,是神罚! 那个少年,根本不是在用什么道法,他是在…… 代天刑罚! 第69章 唐门任务:刺杀龙虎山天师张之维,酬金,大洋五千。 “咕……” 唐皋,唐门的药剂宗师,一个玩了一辈子毒物,心性早已冷硬如铁的老人,此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沙哑的声响。 他浸淫毒术,最懂什么是“剂量”,多一分则死,少一分则无效。 可眼前这股力量,根本没有“剂量”可言,它是无穷无尽,是绝对的碾压。 “这……这是龙虎山的天师下山了?” 梁五儿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龙虎山天师张静清,根本不是这个模样。 那只是一个少年。 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龙虎山的少年弟子! 唐家仁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少年身上,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过的血,足以匯成一条小河。 他自认心如铁石,可在此刻,在那少年淡漠的眼神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渺小”的情绪。 他突然想起了出发前接到的那份委託。 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上好的笔墨写著两行字。 “刺杀龙虎山天师张之维,酬金,大洋五千。” “刺杀龙虎山弟子张玄景,酬金,大洋五千。” 当时,唐门內部还为此爭论过。 刺杀天师张之清,五千大洋,这个价码,公道。 毕竟是正一道的首徒,天下异人界的泰山北斗。 可那个叫张玄景的弟子,凭什么也值五千大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竟然和天师首徒一个价? 委託人是不是疯了?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內情? 现在,唐家仁明白了。 委託人不是疯了。 是他妈的太清醒了! 五千大洋? 刺杀眼前这个少年? 唐家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妈的,这哪里是刺杀任务? 这是让他们唐门,来给神仙送人头啊! 五千大洋,买他整个唐门精锐的命? 这笔买卖,可真他娘的“划算”! 站在他身后的唐厚仁,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 他是继唐家仁之后,唐门唯一掌握了丹噬的人。 丹噬,是唐门最极致的“毒”,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立足於世的根本。 可现在,唐厚仁看著远处那片雷云,第一次对自己的“丹噬”產生了怀疑。 把丹噬打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不敢想像那个画面。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丹噬之炁,只要靠近那个少年周身三丈之內,就会被那煌煌天威,直接净化成最原始的粒子。 李鼎的手,已经从腰间的机括上挪开了。 他那双常年保持著绝对冷静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震撼。 以及…… 深深的无力。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懂何为恐惧。 但今天,他懂了。 那不是面对刀枪的恐惧,而是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时,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慄。 就如同蚂蚁仰望星空,除了敬畏,再无他想。 “大……大老爷……” 唐明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这活儿……” 他没敢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这活儿,怎么接? 拿什么接? 拿命去填吗? 唐家仁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张玄景。 与唐家仁等人不同,站在最后方的唐老太爷,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的头,从一开始就高高仰起,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片翻滚的雷云。 在其他人眼中,那是天威,是自然的伟力。 可在他的“目”中,那片浓厚的乌云背后,是另一番景象。 云层洞开,紫电金蛇狂舞之间,一座巍峨无边的神府若隱若现。 神霄玉清府! 他看到了,在那府邸之內,层层叠叠,分设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中司、东西华台、玄馆妙阁、四府六院……数不清的天兵神將,身披雷电鎧甲,手持神兵法器,肃然而立。 九天雷公將军、八方云雷將军、五方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三十六名雷公分列其下,静待號令。 而在那无穷无尽的雷神组织的最高处,一道模糊却又威严至极的身影,高坐於九色祥云之上。 雷部的最高天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那尊神祇並未垂目,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天地的律法,是雷霆的意志。 而此刻,这整个神霄玉清府,这掌管世间一切雷罚的至高神庭,其煌煌天威,竟然被地面上那个少年的气息所引动! 唐老太爷一生所学,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他想起了门中代代相传的古训。 若不修行,如井中观月,只见一隅,自以为是。 若你修行,如一粒蜉蝣见青天,方知天地之浩瀚,己身之渺小。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不是那只井底之蛙。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这只活了近百年的老蜉蝣,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片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青天。 唐老太爷乾瘪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积累的骄傲和自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良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撤。” 只有一个字。 却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唐门,从不畏惧死亡。 但唐门,也从不做毫无意义的牺牲。 眼前的一切,已经不是“任务”了。 是“天谴”。 谁去,谁死。 然而,就在唐家仁下达撤退命令的瞬间。 远处的那个少年,张玄景,感应到了什么。 他那一直平视前方的目光,缓缓地,朝著唐门眾人隱藏的方向,偏了过来。 只是一瞥。 轻描淡写的一瞥。 可就是这一瞥,让唐家仁、李鼎、唐厚仁…… 所有在场的唐门高手,如遭雷击! 他们的心臟瞬间停跳! 血液在剎那间凝固! 无法形容的、比刚才感受到的威压强烈千百倍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噗!” 几个修为稍弱的唐门弟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当场喷出一口血雾,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唐家仁和李鼎等人,也是身形剧震,脚下的土地瞬间龟裂开来。 唐家仁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放在那双淡漠的眼眸下审视。 他的一切秘密,他毕生的修为,他的杀人技巧,他心中所想的一切,在那道目光下,都变得赤裸裸,无所遁形。 被发现了! 仅仅只是靠近,就被发现了! 对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找,他们的存在,在这片由他主宰的领域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一样醒目。 彻骨的寒意,从唐家仁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第70章 白鴞梁挺与张之维的对决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跳动著。 完了。 唐家仁想动。 他想开口求饶,想跪地磕头,想转身逃跑。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那道目光之下,他毕生引以为傲的修为,那些淬炼了一辈子的炁,就像是冬日里被冻僵的蛇,盘踞在丹田气海里,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灵魂,已经完全不属於自己了。 它们都在向那个少年…… 臣服。 不,不是臣服。 是崩解。 就像一块顽铁,被投入了熔炼万物的烘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便要被还原成最原始的铁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唐家仁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杀人后的彻夜难眠。 想到了自己中年时,为了唐门大业,亲手將叛徒的骨灰扬在风里。 想到了自己成为大老爷后,每一次送弟子们外出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时,那份藏在心底的沉重。 他一生都在与死亡打交道。 他自认为了解死亡,甚至能掌控死亡。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们这些所谓的刺客,所谓的杀手,不过是在死亡的门缝里苟延残喘的螻蚁。 而那个少年…… 他就是死亡本身。 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 天灾! 唐家仁的眼角,一滴浑浊的老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绝望。 一种面对神明时,凡人所能感受到的,最纯粹的绝望。 然而,那道足以压垮一切的目光,並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 张玄景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只是看到了一窝恰好路过的蚂蚁。 不值得在意。 甚至,不值得去踩上一脚。 “轰!” 压力骤然消失。 就像是潜入万丈深海的人,被瞬间拽回了海面。 “噗通!” “噗通!” 唐家仁、李鼎、唐厚仁…… 所有还站著的唐门高手,齐齐腿一软,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 没有庆幸。 只有更深、更浓的耻辱和恐惧。 他们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地被无视了。 对方发现了他们,但懒得理会他们。 这种被当成尘埃一样的轻蔑,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 唐家仁瘫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混著泥土,他也毫无所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声音。 撤? 还撤得了吗?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们连逃跑的资格,都已经被剥夺了。…… 与此同时。 在迎鹤楼外围,另一片更为幽暗的林地里。 一个巨大佝僂的身影,正蹲在一棵巨大的、几乎已经完全枯死的槐树上。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背部高高地隆起,像是在背上扣了一口锅。 一身破烂的灰布长衫,油腻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上面还沾染著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 他就那么静静地蹲著,像一只丑陋的夜梟,与这片死寂的林子融为一体。 若不是那双在黑暗中,偶尔闪烁著非人光芒的眼睛,任谁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从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而是从他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刚刚饱饮过鲜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著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叫梁挺。 江湖人称,“白鴞”。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刚刚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杀光了自己师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 从白髮苍苍的授业恩师,到牙牙学语的稚嫩童子,一个不留。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將师娘的头颅做成了精巧的机关摆件,此刻就掛在他的腰间,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半点负罪感,只觉得无趣。 太弱了。 那些平日里嘲笑他丑陋、鄙夷他出身的师兄弟们,临死前的哀嚎,甚至还不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来得响亮。 这让他感觉…… 很失望。 杀戮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需要新的、更刺激的猎物。 於是,他循著异人界最近的风声,来到了这里。 迎鹤楼。 “嘖嘖嘖……” 梁挺喉咙里发出一阵尖锐而嘶哑的笑声,像是指甲划过铁皮。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枝叶,死死地锁定在远方那个被雷光笼罩的少年身上。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煌煌如天威的雷法。 也看到了不远处,那群被嚇破了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唐门“废物”。 “唐门的耗子……也学会怕死了?” 梁挺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丑陋的笑容,满口黄牙参差不齐,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是发现绝世珍宝的贪婪! 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终於看到肥美羔羊时的狂喜! 强大! 太强大了! 这股力量,这股威势…… 简直就像是神明! 梁挺贪婪地吮吸著空气中那股带有雷霆气息的威压,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那扭曲的灵魂,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了愉悦的呻吟。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如果能把这样的“神明”,拉下神坛,踩在脚下…… 如果能用自己亲手製作的机关,洞穿他那由光铸就的身体…… 如果能看到他那双淡漠的、宛如神祇的眼睛里,流露出痛苦、恐惧和哀求…… 那该是何等美妙的场景啊! 仅仅只是想像一下,梁挺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颗早已冰冷扭曲的心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能让他感到真正“活著”的刺激! 至於后果? 他从不考虑后果。 “呵呵……呵呵呵……” 梁挺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只听“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 他那佝僂的背部,那件破烂的灰布长衫之下,无数精密的金属构件开始转动、伸展、重组。 他的身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原本高大丑陋的身躯,竟然变得挺拔而诡异。 四根闪烁著幽蓝寒光的金属蛛腿,从他的后背猛地刺破衣服,伸展开来,牢牢地扎进了粗壮的树干里,將他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半空中。 他的双臂皮肤裂开,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骨骼和密密麻麻的齿轮。 十指的指尖弹出了锋利的刀刃,刀刃上淬著一层墨绿色的毒液,在月光下闪烁著不祥的光。 他的嘴巴张开,吐出一条长长的,如同蛇信子一猩红舌头,舌尖上,赫然镶嵌著一枚闪烁著微光的符籙。 此刻的梁挺,已经看不出半点人形。 他变成了一头由人体、机关与符籙组合而成的,彻头彻尾的杀戮怪物。 “小神仙……” 梁挺发出一声梦囈低语,那双非人的眼睛里,充满了痴迷与疯狂。 “让老子……来给你……开开光啊……”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一根蛛腿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 那棵百年树龄的枯槐,被巨大的力量蹬得剧烈一颤,无数枯枝败叶簌簌落下。 而梁挺的身影,则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没有发出一毫的破空声,以一种鬼魅速度,悄无声息地朝著张玄景所在的方向,爆射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正面衝撞。 而是藉助机关的爆发力,绕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张玄景的背后,那个绝对的死角,发起致命一击! 他有绝对的自信。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躲过他“白鴞”的偷袭! 神仙…… 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子一紧! 一个大巴掌越来越近! 轰! 白鴞被打得半截埋在土地。 ”想偷袭我师弟?活腻歪了!“ 张之维活动著手腕,梁挺半截埋在土里。 “我说师弟啊,装够没有,赶紧收工,打个人而已,真囉嗦!” “一巴掌的事而已!” 第71章 师兄啊!师父说的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鯽,异人天骄在哪呢! 张之维那句粗声粗气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两个年轻道士身上。 一个玩世不恭,一个淡漠如神。 张玄景那双映著月光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师兄一巴掌拍进地里的白鴞梁挺。 仿佛那不是一个凶名赫赫的机关妖人,而只是一只不小心蹦到脚边的虫子,被隨意地踩了一脚。 他侧过头,望向张之维,声音清冷,像山间泠泠的泉水,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般的困惑。 “师兄,这是难得的机会。” “师父总是说,让咱们下山之后,要和天下的异人天骄好好学习,见识见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这片落针可闻的空地上,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所谓的“异人强者”,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受人敬仰的名宿,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可是,异人强者在哪里啊!” 张玄景的语气里,透著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失望。 “师父在誆咱们。” 他下了结论,眼神里那份清冷,似乎都因为这份“被欺骗”的委屈而变得生动了些许。 “师父说,下山之后,强者多如过江之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迎鹤楼外那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屈辱的脸。 “过江之鯽倒是看到不少,但是这强者,一个也没有啊!” 一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所有异人的脸上。 “他们不是吗?” “他们不是,我这还没怎么用力,他们就趴下了。” 火辣辣地疼! 比张之维那势大力沉的巴掌,更伤人,更诛心!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目中无人! 可偏偏,无人敢反驳。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满地的狼藉,那些还在呻吟、甚至已经昏死过去的同道,还有那个刚刚才展现出惊天杀机,此刻却像个萝卜一样被种在地里的白鴞梁挺……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著这个年轻道士的话。 他们,確实不够看。 “你小子!” 张之维没好气地笑骂一声。 “你收敛一点,强者就多了!” “你他娘的一上来就请雷祖法身,金光咒开得跟太阳似的,谁扛得住啊!” “跟人动手,要循序渐进,懂不懂?先从巴掌开始!一巴掌打不服,再用两巴掌!要是两巴掌还不行,再考虑用拳头,用脚,最后才轮到那些花里胡哨的。” 张之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真諦。 就在这时,一阵泥土鬆动的声音响起。 “嗬……嗬……” 是梁挺。 他那经过改造的、半人半机械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泥土被拱开,碎石四溅。 他那只剩上半截的身子,带著满脸的泥污和鲜血,还有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挣扎著从地里拔了出来。 他的机关臂膀已经扭曲变形,后背的金属蛛腿断了两根,剩下两根也无力地耷拉著。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仅存的一只完好的机关手臂猛地弹出数枚淬毒的尖刺,射向近在咫尺的张之维! 这是他最后的、赌上性命的反击! 然而,张之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鬆开搭在师弟肩膀上的手。 只是另一只手,那只刚刚才把梁挺拍进地里的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再一次扬起。 “看,就像这样。” 他对张玄景说。 然后,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沉重风压,悍然落下! “啪!”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巨响。 宛如天神挥动巨锤,砸向一颗渺小的钉子。 刚刚挣扎出半个身子的白鴞梁挺,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疯狂、愤怒、不甘,瞬间凝固,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的上半身,连同那扭曲的机关,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下,被狠狠地、再一次地、更深地…… 贯入了大地之中! “轰隆!”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米的地面猛地一沉,蛛网般的裂纹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一次,连一点衣角都没能露在外面。 地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整齐的人形坑洞。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梁挺的人。 “一巴掌的事儿。” 张之维收回手,在自己的道袍上隨意地擦了擦,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风停了。 虫鸣也消失了。 迎鹤楼外的数百名异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那毁天灭地的一巴掌,和张之维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一巴掌的事儿……” 是啊,一巴掌的事。 “白鴞”梁挺,一个能让无数成名高手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就这么…… 没了? 被像拍苍蝇一样,轻轻鬆鬆地,拍没了?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看著那对师兄弟。 一个霸道绝伦,举手投足间,便是山崩地裂。 一个神光內蕴,静立不动时,已然俯瞰眾生。 这是人? 这他妈的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两个怪物?! 迎鹤楼二楼,凭栏而望的各家大佬,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陆松那张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眼神凝重如铁。 那张素来狂傲不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杂碎”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炭火。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那个坑洞,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挺那身机关的坚固程度。 可就是那样一身足以硬抗炮弹的钢铁造物,在那个年轻道士的巴掌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炁”的雄厚与否了。 这是力量本质上的碾压!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 “龙虎山……天师府……” 不知是谁,用梦囈般的声音,吐出了这几个字。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狠狠一沉。 龙虎山,这个传承千年的道门祖庭,在异人界的地位向来超然。 但世人更多的是敬其传承,畏其底蕴。 至於天师府的弟子究竟有多强,除了几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亲眼见识过了。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两个不讲道理的年轻道士,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张静清老天师,会如此放心地让这两个年轻人下山。 这不是歷练。 这根本就是放虎归山! 不,是放了两条真龙下凡! 山下的异人界,在他们眼中,恐怕真的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池塘。 所谓的“强者”,所谓的“天骄”,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群稍大一点的“过江之鯽”。 可以隨意戏耍,隨意拍死。 屈辱! 巨大的屈辱感,混合著无力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 凭什么?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都是从小苦修,凭什么你们龙虎山的人,就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强得这么离谱! 你们这么强,就老老实实在龙虎山上待著不好吗? 清静无为,修仙问道,早日飞升,去祸害天上的神仙啊! 偏偏要下山! 偏偏要跑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面前,来虐我们这些所谓的“强者”! 欺负人! 这他妈的就是纯粹的欺负人!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自己那被金光震断的手臂,老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他修行六十余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今天,他毕生的修为,毕生的骄傲,被那个叫张玄景的少年,用一道光,就轻易地击碎了。 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一个手持双刀的壮汉,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刀已断,人也废了。 他看著场中那对师兄弟,眼神中满是绝望。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张玄景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听了师兄的话,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先用巴掌”这个战术的可行性。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深坑,又看了看师兄那只平平无奇的手。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玉石雕琢而成。 怎么看,都像是一双读书人的手,弹琴的手。 而不是一只…… 能把人拍进地里的手。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自己的手掌不够大,不够厚,缺少师兄那种“一巴掌”的威势。 张之维看见他这副模样,乐了。 “怎么?还嫌你师兄我打人不好看?” 他大大咧咧地搂著张玄景的肩膀,朝著迎鹤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別想了,这玩意儿是天生的。走,正主儿还在上边看戏呢,咱哥俩上去跟他们好好『学习学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迎鹤楼上每一个大佬的耳中。 唐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其他几位家主,也是心头一凛。 这两个煞星,打完了小的,这是…… 要找老的算帐了?! 此时。 无根生等五个全性高人,还跪在龙虎山张玄景的面前,从天而降的那只大手,压得他们,无法喘息。 “这实在没趣啊。” 张玄景为了应对无根生,火力全开。 一上来,就放大。 谁想到,诸天雷部,还没有打下雷劫。 无根生等人已经趴著了地上。 除了无根生之外,另外四个人,咣咣的吐血…… 第72章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 张之维的话语,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钢针,刺入迎鹤楼上所有人的耳膜。 要找老的算帐了?! 陆松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其他人更是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他们算什么“老的”? 在龙虎山天师府面前,在张静清老天师面前,他们不过是些年岁稍长的晚辈。 可在这两个不分长幼、不讲道理的少年面前,年龄和资歷,显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就在这份死寂的恐慌之中,迎鹤楼,一阵痛苦的呻吟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李慕玄醒了。 他被一剑钉在了柱子上。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迎鹤楼外的广场上,一片狼藉。 东倒西歪的人群,或断臂,或折腿,一个个面带惊恐,如同见了鬼魅。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在他原本应该站立的地方,正跪著两个人。 一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穿著那件他看了几十年的灰色长袍。 那是他的师父,“顛倒八方”鬼手王! 那个在异人界受人敬仰,一手活人,一手杀人的前辈高人! 另一个,身形瀟洒,即便跪伏在地,也难掩那股子桀驁不驯的气质。 无根生! 全性的掌门,那个被无数人视为邪魔外道,却又被更多人私下里敬佩其逍遥自在的无根生! 他们…… 在跪谁? 李慕玄的目光,僵硬地顺著他们跪拜的方向,缓缓移动。 年轻的身影。 神情淡漠,宛如万古不化的冰山。 龙虎山张玄景。 轰! 李慕玄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一切的起因,都是他。 是他不忿张玄景抢了风头,是他想踩著龙虎山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是他主动挑衅,是他要与张玄景“切磋”! 是他,將自己的师父,將全性的掌门,將所有人都拖入了这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年轻人的意气之爭,输贏不过是丟些脸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雏鸟。 是两条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真龙! 是两个可以隨手倾覆整个异人界的怪物! 师父…… 师父竟然为了他,跪下了。 那双曾经救死扶伤,也曾摘星拿月,让无数人敬畏的手,此刻正屈辱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鬼手王一生何等骄傲! 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滚烫的血气,夹杂著无尽的悔恨和羞耻,直衝李慕玄的天灵盖。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不……” 一声嘶哑的,不属於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雅间,踉踉蹌蹌地跑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围人的目光,或是怜悯,或是鄙夷,或是幸灾乐祸,他都看不见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跪在地上的,佝僂的背影。 “师父!” 他衝出了迎鹤楼,悽厉地大喊。 鬼手王身形一颤,却不敢回头。 无根生也只是微微侧目,眼神复杂。 李慕玄衝到场中,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张玄景,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此刻没有一毫的表情。 “一切都是我的错!” 李慕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破裂。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狂妄自大!是我挑衅天威!” “你放了我师父!放了无根生掌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状若疯魔。 “这一切,都跟他们没关係!” “你冲我来!冲我来啊!”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又像一个企图用豪言壮语挽回最后一点尊严的赌徒。 然而,他所谓的悔过,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张玄景眼中,却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张玄景的目光,平静如渊。 他能洞察人心,能看穿炁的流动,自然也能看穿李慕玄此刻那激烈情绪下包裹的真实內核。 那不是悔恨。 那是被极致的恐惧和羞辱逼到墙角后,自暴自弃式的表演。 是“我烂命一条,你杀了我吧,这样我也算是个英雄” 的愚蠢念头。 他,没有丝毫真正的认错。 “呵。” 一声轻笑,从张玄景的唇边溢出。 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看著李慕玄,眼神里带著看待某种新奇事物的淡漠。 “我下山至今,见过求饶的,见过逃跑的,见过嘴硬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言出法隨。 “主动求死的,你还是第一个。” 张玄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白皙如玉。 “我还没有见过这种要求。”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停了。 云止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 在场的所有异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无法言喻的大恐怖,大威严,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 但所有人都感觉,天,变了。 变得无比沉重,无比压抑,一块厚重无边的铅块,要將整个世界都压成齏粉! 跪在地上的鬼手王猛然抬头,他那双阅尽世间沧桑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孩童恐惧! “不!慕玄!快跑!” 他嘶吼著,想要站起,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无根生也是脸色剧变,他体內的炁疯狂运转,却如同陷入泥潭的公牛,根本无法挣脱那股天地之威的锁定! 李慕玄也感受到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死亡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彻底淹没。 他想跑,可他的双腿,他的身体,甚至他的每一根手指,都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张玄景那根纤细的手指,对著他,轻轻一点。 “咔嚓——”一声清脆的,琉璃碎裂的声响,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著,一道紫色的光,划破了天穹。 那不是凡间的雷电。 凡间的雷电,是暴烈的,是狂躁的。 而这道光,是高贵的,是威严的,是神圣的! 它呈现出深邃的,如同紫水晶色彩,其中流淌著金色的纹路,是上苍亲手书写的律法与天条! 雷劫! 第73章 言出法隨! 是传说中,修士逆天而行时,才会降下的天道雷劫! 这少年,竟然能引动雷劫?! 不,不是引动! 是掌控! 他就是雷! 他就是劫!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般在所有大佬的心中疯狂蔓延,將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都碾得粉碎。 那道紫色的天雷,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李慕玄的头顶。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眾人能清晰地看到,李慕玄脸上的惊恐与不信,瞬间凝固。 然后,他的身体,从头顶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焦炭。 不,比焦炭更彻底。 是湮灭。 紫色的雷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钻入他的七窍,钻入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经脉,他苦修数十载的炁……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高贵而威严的紫色光芒中,被瞬间分解,气化,蒸发! “噗——”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的瓜果被捏爆的声响。 李慕玄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然炸开。 没有血浆四溅的噁心场面。 只有一团爆开的,璀璨的紫色电浆,以及一蓬飞散的,黑色的灰烬。 微风吹过,灰烬散尽。 原地,只留下一个半人深的,边缘琉璃化的焦黑坑洞。 李慕玄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爆浆…… 崩裂。 神形…… 俱灭。 整个迎鹤楼外,死一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冒著青烟的坑洞,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术字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鬼手王的得意弟子,李慕玄…… 就这么死了? 被一指点杀?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切磋。 这不是廝杀。 这是…… 天谴。 是神明对凡人,降下的审判。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到极致的嚎叫,划破了这片死寂。 鬼手王双目泣血,他死死地盯著那个空无一物的坑洞,整个人状若癲狂。 “我的徒儿……我的徒儿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柄淬毒的尖刀,射向张玄景。 无尽的怨毒和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畜生!你竟然杀了我的徒儿!!” 他咆哮著,声音里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疯狂。 “老夫要你偿命!要你龙虎山上下,血流成河!!” 面对这怨毒的诅咒,张玄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低头,轻轻吹了吹自己那根玉石手指,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波澜。 “他想死的。” “我这个人,一向有好生之德,只是成全他罢了。” 他抬起眼,淡漠的目光落在鬼手王那张扭曲的脸上。 “至於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於带上了冰冷的寒意。 “我这人,生平最討厌两件事。” “一,是別人用手指著我。” “二,是別人威胁我。” “很不幸,你两样都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刚才雷劫降临前,更加恐怖百倍的威压,骤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源自九天之上的天威。 而是纯粹地,从张玄景的身上,爆发开来! 他的眉心,那光洁的皮肤之下,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裂开。 一只眼睛。 一只竖立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到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的黑暗的眼睛,骤然张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神魔之眼! 是天道之眼! 当那只竖眼睁开的剎那,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片单调的黑白。 恐怖的灵威,如同亿万吨的海水,从高天之上倒灌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在场的所有异人,无论老少,无论强弱,都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他们的思维停滯了,呼吸停止了,心跳都要被这股威压生生捏爆! 而首当其衝的鬼手王,他那怨毒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和仇恨,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和空白。 在那只竖眼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飞速地抹去。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神智,他作为“鬼手王”这个个体的一切印记,都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迅速消融,瓦解。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跪地咆哮的姿势。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空了。 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空洞,他的灵魂,已经被从中抽走,彻底湮灭在了未知的维度。 下一秒。 “噗。” 一声轻响。 鬼手王的身体,就像一个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在微风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捧细腻的飞灰,飘散在空中。 神魂俱灭。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凝固,然后又寸寸碎裂。 迎鹤楼內外,死寂无声。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市井的喧囂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所有人的耳中,只剩下自己那擂鼓心跳,和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 鬼手王,那个在异人界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邪道巨擘,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轰杀至渣,不是被利刃分尸。 而是像一缕青烟,一捧尘土,被风一吹,就散了。 连存在的痕跡,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何等超越想像,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更不是“法”的境界。 这是“道”。 是言出法隨,是生杀予夺,是神祇才拥有的权柄! 张玄景眉心那道缓缓闭合的血线,以及那只一闪而逝的、纯粹黑暗的竖眼,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梦魘的源头,是恐惧的具象。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纠缠著每一个人。 人们终於可以呼吸,可以思考了。 但他们寧愿自己不能。 因为清醒,意味著要直面这份无法理解的恐怖。 第74章 无根生的选择! “咕咚。” 不知是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得可怕的吞咽声。 这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一片无声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如同受惊的鹿群,从张玄景的身上…… 挪开。 他们不敢看。 不敢再多看那个白衣胜雪、神情淡漠的少年哪怕一眼。 那平静的目光,就是足以將他们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深渊。 那不是少年,那是神魔。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著。 他自信满满的修为,在刚才那股神威之下,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草纸,一戳就破。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某个同辈之间,存在著一道名为“天堑”的鸿沟。 那不是努力可以跨越的,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此刻却比谁都安静。 他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熄灭后的灰烬和恐惧。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著身后的柱子,那冰冷的木头能给他带来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引以为傲的如意劲,在人家一个“眼神”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挑衅和叫囂,冰凉的尿意险些让他当场失禁。 疯? 跟那个小怪物比起来,自己这点脾气,算个屁的疯! 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四家的高人,各派的掌门,他们的震惊则更加深沉。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力量背后的东西。 那是…… 雷法? 不,不对。 龙虎山天师府的五雷正法,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识过,阳刚霸烈,煌煌天威。 可刚才那是什么? 那只眼睛…… 那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分明是比雷法更加本源,更加古老,更加……神圣! 这小道士,究竟是什么来头?! 人群的目光,在恐慌地游移了一阵后,终於找到了一个新的焦点。 一个可以让他们暂时忘记对张玄景恐惧的焦点。 全性。 或者说,全性的掌门——无根生。 鬼手王是全性的人,而且是中坚力量。 如今,他被龙虎山的小辈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给弄死了。 这打的不仅仅是鬼手王的脸,更是整个全性的脸! 全性是什么? 是一群无法无天,隨心所欲的亡命之徒。 他们或许怕死,但他们更重“顏面”和“自由”。 今天,如果全性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以后在异人界,他们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们所標榜的“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將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燃起了病態的期待。 他们想看。 想看看全性掌门无根生,这个传说中同样深不可测的男人,会如何应对。 他会暴怒吗? 他会不顾一切地为自己的手下报仇吗? 他会展露出与龙虎山小天师相抗衡的实力,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吗? 来啊! 打起来!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这几乎是所有旁观者,內心最阴暗的吶喊。 在万眾瞩目之下,那个被威压震得趴在地上的身影,终於动了。 无根生,缓缓地,用手肘支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那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身体,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摇晃,像一个大病初癒的病人。 他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扫过那些充满期待、幸灾乐祸、恐惧和好奇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已经能预见到,一场惊世骇俗的对决,即將爆发! 无根生的脊樑,挺得笔直。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战意,而是…… 决绝。 他即將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错愕、呆滯的目光中。 无根生,双腿一屈。 “噗通!” 一声闷响,比刚才鬼手王化灰的声音,要响亮得多,也实在得多。 他,跪下了。 而且,不是之前那种被威压震慑的狼狈倒地。 这一次,他跪得標准无比,端正无比。 双膝併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这是一个…… 请罪的姿势? 不,不对! 他换了个姿势。 他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趴,双手撑地,额头“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整个广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源於恐惧。 那么此刻的寂静,则纯粹是源於…… 大脑处理不过来信息的当机。 这是什么情况?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就在所有人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的时候,无根生那带著浓浓鼻音,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全场。 “哎哟!各位爷爷!各位祖宗!!” 他一边喊,一边把脑门在地上磕得“邦邦”作响,尘土飞扬。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小人手底下那帮不长眼的玩意儿,衝撞了天威!死有余辜!死得好!死得妙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諂媚和庆幸,死的不是他全性的高手,而是他八辈子的仇人。 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近乎扭曲的笑容,眼泪鼻涕横流,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求各位爷爷饶命啊!您瞧,我就是个屁,一个微不足道、无伤大雅、还能给您添点儿味的屁!您大人有大量,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 “……” “……” 死寂。 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傻了。 彻彻底底地,傻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无根生暴起发难,血溅五步。 无根生隱忍不发,撂下狠话,日后报復。 无根生权衡利弊,带著全性的人,灰溜溜地离开。 他们唯独,没有想过这。 无耻! 太他妈的无耻了! 这已经不是能屈能伸了,这是压根就没有“伸”这个选项啊! 那份坦然,那份流畅,那份发自肺腑的卑微,简直已经升华到了艺术的境界! 刚才还期待著一场龙爭虎斗的眾人,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无根生这一连串的操作,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碾得粉碎。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张玄景,眼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杀过的人不少,见过求饶的也不少。 但求饶求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 富有创意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张之维更是直接看傻了,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指著地上的无根生,又看看自己的师父,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组织不起来任何语言。 他娘的…… 异人界,还有这种奇葩? 这全性掌门的位置,是靠不要脸竞爭上岗的吗? 第75章 一挥之下,诸神散! 张玄景的目光,终於从那片被自己亲手抹去的、曾显化神霄雷府的苍穹之上,缓缓垂落。 他的视线,像两道清冷无波的寒泉,落在了依旧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无根生身上。 无根生这个人,確实是个怪胎。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胎。 张玄景见过太多生死关头的嘴脸。 有色厉內荏的,有寧死不屈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沉默赴死的。 但像无根生这般,將“无耻”二字演绎得如此行云流水,甚至透著子浑然天成的“道韵”,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屈能伸了。 这是將尊严、脸面、乃至人之为人的骨气,都视作可以隨时拋弃的累赘。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可以捨弃。 这份心性,比他手底下那几个所谓的高手,要可怕一百倍。 一个连自己脸都不要的人,你还指望他会要什么? 他又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张玄景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模样。 他没有开口。 杀,还是不杀? 杀了,固然是除了一个未来的大患。 全性这群臭虫,杀一个少一个,没人会为他们出头。 可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斩杀一个已经磕头求饶、自扇耳光、毫无反抗之意的丧家之犬…… 传出去,龙虎山天师府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他张玄景,更是会落下一个气量狭隘,得理不饶人的名声。 虽然他並不在乎这些虚名,但师父张静清在乎,龙虎山在乎。 这不符合他此次下山的目的。 他要的是学习,同天下异人翘楚学习,而不是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更不是让龙虎山成为眾矢之的。 无根生这一跪,这一磕,看似丟尽了脸面,实则却用自己的“不要脸”,给他张玄景架起了一座道德的烘炉。 杀,是落了下乘。 不杀,又心有不甘。 好一个无根生。 好一个全性掌门。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连心跳声都似乎能被听见。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少年天师的最终裁决。 迎鹤楼內外,死一寂静。 而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张玄景做出了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无根生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那片依旧被无尽雷光与神祇虚影所笼罩的天空。 乌云翻滚,紫电如龙。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威严法相高悬於天际,虽只是炁的显化,其神威却真实不虚,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神霄玉清府的宏伟轮廓在云层中若隱若现,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无数雷部神將的身影层层叠叠,肃穆庄严。 九天雷公將军手持雷斧,八方云雷將军驾驭风暴,五方蛮雷使者目射神光,三十六名雷公分列各处,组成的,是一座足以令任何修行者肝胆俱裂的雷霆天庭! 这是正一雷法的至高境界之一。 请神。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神了。 这是直接將神霄雷府的一部分,以自身之炁为根基,强行在这方天地间“復刻”了出来! 这是属於他的,雷霆的国度!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前辈,比如陆松,比如左若童,他们看著天空中那煌煌神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力,有时而穷。 而这,已近乎神跡。 然而,缔造了这神跡的少年,却只是静静地仰望著自己的“杰作”。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崇敬与畏惧。 平静得,就像一个画师,在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一幅画。 然后。 他抬起了手。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他只是那么隨意地,对著那满天神佛,轻轻一挥。 动作很轻,很慢。 就拂去落在肩头的尘埃。 又厌倦了眼前的风景,隨手拉上了窗帘。 风淡云轻。 不带烟火气。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挥。 天,变了。 那足以碾碎山川,震慑神魂的无尽雷鸣,戛然而止。 那普照世间,令人不敢直视的万丈电光,瞬间湮灭。 高居於九天之上的普化天尊法相,那双俯瞰眾生的威严眼眸,最先开始溃散,化作最精纯的金色炁流,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消弭於无形。 紧接著,是整个神霄玉清府的宏伟建筑,那些亭台楼阁,玉宇琼楼,如同海市蜃楼,开始变得透明,扭曲,然后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屑,飘散开来。 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东西华台,玄馆妙阁…… 九天雷公將军手中的雷斧化作了光点。 八方云雷將军身下的风暴归於了平静。 那三十六位形態各异,威风凛凛的雷公,他们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安静,那么理所当然。 这满天的雷部眾神,本就是一场幻梦。 现在,做梦的人醒了,挥了挥手,梦境便隨之烟消云散。 只在短短数息之间。 天空,恢復了澄澈。 乌云散尽,晴空万里。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迎鹤楼的飞檐斗拱上,照在广场冰冷的青石板上,也照在了每一个人那张写满了呆滯与茫然的脸上。 压在眾人心头,那股几乎要將灵魂都碾碎的雷霆之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上的压力骤然一松,许多修为稍弱的异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但他们甚至顾不上去擦拭汗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广场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 如果说,刚才张玄景召出雷部眾神,让眾人感受到的是恐惧与敬畏。 那么此刻,他隨手挥散这满天神佛的举动,带给眾人的,则是触及灵魂最深处的…… 震撼! 顛覆了他们认知,碾碎了他们常识的,无与伦比的震撼! 召请神明,已是通天彻地的大能。 可那终究是“请”。 请,便有敬。 第76章 龙虎山马首是瞻 有章法,有仪轨。 你请来的,是神,是凌驾於你之上的存在。 可张玄景刚才那一下,哪有半分“请”的意思? 那分明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满天神佛,这整个雷部天庭,在他的眼中,似乎…… 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隨意召唤和解散的…… 兵马? 这是何等样的境界? 何等样的气魄?! “嘶……” 不知是谁,终於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神智,发出了一声要把肺都吸出来的抽气声。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天啊……” 一个年轻异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丟了魂。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 “挥……挥散了……他把雷部……给挥散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雷法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一个修炼雷法的名宿,此刻状若疯癲,指著天空,又指著张玄景,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 然而,他的话语,在眾人听来,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天谴? 他自己,就是天! “师……师弟……” 张之维张著嘴,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他看向张玄景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师弟,而是在看一个…… 怪物。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想起了师父张静清下山前对他说的话。 “之维,看好你师弟。”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他才明白,师父那句话的深层含义。 不是怕师弟被人欺负。 是怕师弟…… 把天给捅个窟窿! 而现在看来,他何止是能捅个窟窿,他简直能把这天,当成自家后院的窗户纸,想捅就捅,想糊就糊! 陆松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此刻也是一片凝重。 他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微微颤抖的杯沿,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看了一眼身旁早已面无人色的陆瑾。 在刚才那毁天灭地又风轻云淡的一幕面前,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甚至连嫉妒的情绪都生不出来了。 因为,凡人,是不会去嫉妒神的。 此刻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著张玄景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惊恐,再无他物。 之前所有的挑衅和不屑,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群中,角落里。 一直沉默寡言,置身事外的武当山门徒,轻轻嘆了口气。 “从此以后,这异人界,怕是要以龙虎山马首是瞻了。” 另一位老者抚著长须,语气复杂地说道。 “何止是马首是瞻……” 旁边一人苦笑一声,“雷祖之下,一人而已。我等……皆为凡俗。” 雷祖之下,张玄景天下无双。 全场死寂。 风停了,雷歇了,那漫天神將化作的金色光尘也已彻底消散,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迎鹤楼前一片狼藉的广场,和广场上无数颗被恐惧攥紧的心臟。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一袭蓝色道袍的身影上。 他静静地站著,身形並不如何魁梧,却一座亘古便存在於此的山岳,镇压了这方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一切光彩,一切意志。 在他的脚下不远处,那个搅动了整个异人界,令无数名门正派头疼不已的全性掌门无根生,此刻正以屈辱而又无比虔诚的姿態,五体投地,趴伏於地。 他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混杂著尘土与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著,在等待神明的最终裁决。 杀,还是不杀?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眾人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无根生恶名昭彰,全性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悬念,那么等待他的,理应只有死亡。 张玄景的目光,终於从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穹,缓缓垂下,落在了无根生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骄傲,没有审判者的威严,甚至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 就山巔的雪,俯瞰著脚下的螻蚁,漠然而疏离。 无根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 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埋在臂弯里的头颅,更是死死地抵著冰冷的青石板。 他输了,从神明的高度,被一脚踹回了凡尘。 他引以为傲的神莹內敛,在那片煌煌雷狱面前,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 他等待著那句宣判,或是带著雷霆之威的致命一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到,那双皂色云履的主人,轻轻摆了摆手。 动作很隨意,就驱赶一只落在袖口上的飞虫。 “走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可这两个字落入无根生的耳中,却比之前那万钧雷霆还要震撼。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掛著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彻底底的茫然与错愕。 他看著张玄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不出自己的影子,只有一片空濛。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 他想问,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败了,败给了神,而神…… 似乎根本不屑於碾死他这只虫子。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远比被杀死更加深刻。 但,活下去的本能,终究压倒了一切。 无根生没有再问。 他深深地看了张玄景一眼,要將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咚!”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闷。 青石板上,留下了一抹刺目的血印。 这不再是求饶,也不是臣服。 这是…… 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混杂著敬畏、恐惧、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承认。 承认在这片天空下,確实有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磕完这个头,无根生没有再说一个字,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拖著重伤的身躯,一瘸一拐,沉默地转身,朝著人群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背影萧索。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复杂。 他们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头,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离去,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因为,放走他的人,是张玄景。 第77章 二十四节谷!八奇技! “师弟!” 张之维终於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怎么能放他走?这可是无根生啊!” 其他人也聚拢上来。 “小天师,此人作恶多端,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们。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离去的无根生背影上停留一秒。 他放走无根生,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肠。 只是在他的脑海深处,在那片无人能够窥探的记忆之海里,翻涌著一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画面。 是连天的烽火,是破碎的山河,是异邦的铁蹄践踏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他看到了,在那些沦陷区的敌后,有一群被世人唾弃为“妖人”的傢伙,用著最癲狂、最不要命的方式,进行著最惨烈的抵抗。 他们像一群孤狼,神出鬼没,给侵略者带去了无数的麻烦和伤亡。 而率领这群孤狼的,正是那个刚刚离去的,玩世不恭的身影。 无根生…… 率领下的全性。 这份功,足以抵今日之过了。 这笔帐,张玄景在心里算得很清楚。 他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什么正道声名,也不是为了单纯的恩怨。 他所站立的高度,早已超越了这方寸江湖。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一盏探照灯,扫过全场。 所有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是低下头颅。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在这目光之下,自己的一切心思,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最终,张玄景的视线,停在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群穿著统一暗色短打,气息內敛,却个个都透著子阴狠毒辣味道的人。 他们的手,习惯性地藏在袖子里,或是负於身后。 每一个人的站姿,都一张绷紧了弦的毒弩,隨时可以发出致命的一击。 蜀中,唐门。 当张玄景的目光落在那里的瞬间,唐门的眾人,只觉得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感觉自己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不是杀气,甚至不是敌意。 那是纯粹的,“我看见你了”的告知。 可就是这种告知,让这些常年行走於黑暗与杀戮中的刺客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自问隱匿的功夫天下无双,往人群里一站,就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可现在,他们却感觉自己黑夜里的一支火把,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唐门门主,一个面容清瘦,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后背的衣衫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感觉,对方的目光,不仅仅是看到了他,更是穿透了他的皮肉,看到了他袖中藏著的“绝命”小箭,看到了他腰间缠绕的“追魂”软丝,甚至看到了他体內流转的炁,以及那份属於唐门的,独一无二的功法路数。 在这种目光下,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手段,都成了透明的笑话。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入眼角,有些刺痛。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再不开口,他怕自己会先一步被这无形的压力给压垮。 “嗬……嗬嗬……” 唐门门主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他努力地扯动著僵硬的脸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地响起,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小……小天师,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啊!” 他一边笑著,一边拼命地摆手,那姿態,活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我们……我们唐门,就是路过,纯粹是路过!” 他声音洪亮,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陆家老爷子大寿,我等特地从蜀中赶来贺寿,顺便……顺便看看热闹,对,就是看看热闹!刚才那场面,实在是……实在是太精彩了!小天师神威,盖世无双!我等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这一番话说得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周围的异人们听得面面相覷,心中都暗自发笑。 路过? 你唐门千里迢迢从蜀中跑来,就为了“路过”? 还看看热闹? 这话骗鬼呢! 谁不知道你们唐门无利不起早,行事诡秘,最擅长在混乱中浑水摸鱼。 刚才全性闹事,你们这群人怕不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隨时准备下黑手了吧? 然而,此刻,没有人敢笑出声。 他们只是更加敬畏地看著张玄景。 一句话都没说,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以狠辣和诡譎著称的唐门门主,嚇成了这副模样。 这是何等的威势? 张玄景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唐门门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同样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座被战火笼罩的险峻山城,无数穿著唐门服饰的弟子,捨生忘死地冲向装备精良的敌人。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那些淬了剧毒的暗器,为身后的家园,筑起了最后一道血肉长城。 最终,满门忠烈,十不存一。 丹噬,这种被唐门视为禁忌,一旦出手,敌我皆亡的至毒之物,在那场战爭中,绽放出了它此生最为绚烂,也最为悲壮的光芒。 张玄景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间,快到无人察觉,但那位高度紧张的唐门门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感觉那股几乎要將他碾碎的无形压力,悄然消散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张玄景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们。 唐门也好,无根生也罢,都只是他漫不经心扫过的两粒尘埃。 他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张之维和田晋中,声音依旧平淡:“师兄,我带你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什么地方?” “二十四节谷!” 张之维狐疑。 “那是什么地方?” 张玄景说道:“那是八奇技悟出之地。” “我现在很想知道,八奇技强,还是传承千年的天师府道法,更强!” …… 大家跟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我没有看过太多的一人之下。 属於瞎子摸象,刷到一段剧情,就写一段剧情。 我后面打算写二十四节谷的剧情。 我现在有些拿捏不准。 八奇技强,还是天师府传承的道法强。 八奇技感觉很强,天下人都在抢。 也感觉天师府的天师度,以及五雷正法和各种符籙也很强。 后面二十四节谷,是不是八奇技出世,要更震撼一下。 要不要压天师府道法一下,衬托一下八奇技。 第78章 响彻异人界! 迎鹤楼外寂静,唯有风声呜咽,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打著旋,飘向远方。 张玄景与张之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尽头,可那股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迎鹤楼外每一个异人的心头。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一息,两息……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终於响起了一声悠长而压抑的…… 呼气声。 “呼——”这声音一个信號。 剎那间,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连成一片,像是无数溺水之人终於挣扎著探出水面,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许多人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贴著衣衫,黏腻得难受。 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靠著身边的人,或是扶著墙壁,才不至於瘫倒在地。 “噗通。” 一声闷响,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那极致的恐惧与紧绷,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然而,没人去管他。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下意识地追隨著那两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混杂著敬畏、恐惧、乃至绝望的复杂情绪。 唐门门主唐家仁,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阴鷙与算计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的沟壑滑落,滴入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没动,也不敢动。 直到確认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连气息都再也感知不到,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门主!” 身旁的唐门弟子立刻上前扶住他。 唐家仁一把推开弟子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嘶吼,声音又低又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快走!”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也没有与其他门派的任何人打招呼。 他转过身,步履踉蹌却又异常迅速,几乎是逃也似地朝著与龙虎山弟子相反的方向疾走。 其余的唐门弟子面面相覷,脸上同样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他们不敢多问,只是紧紧跟在门主身后,脚步匆匆,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唐家仁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疯狂地衝撞著。 路过? 看热闹? 他自己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只有他自己清楚,全性围攻龙虎山弟子,对於他们这些擅长在暗中行事的门派而言,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那两个小道士稍有不支,或是被全性妖人缠住,唐门的“丹噬”未必不能建功。 袭杀龙虎山弟子,夺取天师府绝学…… 这个念头,在来的路上,曾像一团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可现在,这团火焰已经被一盆来自九幽之下的冰水,浇得连青烟都不剩。 袭杀? 唐家仁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就凭那个眼神淡漠,杀人如拔草的张玄景? 还是那个两巴掌就能把一个成名高手拍成一滩肉泥的张之维? 那不是袭杀。 那是送死! 是带著整个唐门,去给人家陪葬!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在他脑海中成型,甚至盖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屈辱。 从今天起,不,是从这一刻起,唐门弟子名录中,必须剔除所有关於龙虎山天师府的任务。 任何与龙虎山为敌的委託,无论报酬多么丰厚,都绝不能接! 违者,不必等龙虎山出手,他唐家仁第一个亲手清理门户! 因为他知道,若是惹上了那两个…… 怪物,唐门,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连根拔起,不留痕跡。 唐门的人来得诡秘,走得仓皇。 他们的离去,像是又一阵风,吹散了笼罩在眾人头顶的一小片阴云,却让更大、更沉重的阴影,愈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人们的视线,终於从空无一人的街角,缓缓移回到了迎鹤楼前。 那里,躺著三具尸体。 三具尚有余温,却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 它们横陈在那里,像三座无字的墓碑,沉默地诉说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鬼手王。 这位在异人界以一手神出鬼没的“鬼手”而闻名,手上沾满了不知多少人命的邪道高手,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的死状,很惨烈。 被雷劈死的。 这是何等精准,何等霸道,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人们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具尸体。 李慕玄。 比起鬼手王,他的死状要稍微“明显”一些。 他胸腔內的骨骼、臟腑,都已经被无可匹敌的巨力,彻底震成了齏粉。 一击。 同样只是一击。 从背后透体而入,將一个修行多年的异人,从內到外,彻底摧毁。 看到这两具尸体的人,无不感到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出手的人,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杀他们,就像是路边隨手掐灭了两朵野花。 而製造了这两起死亡的那个少年,张玄景,自始至终,神情都没有一毫的波动。 他杀的不是两个在异人界掀起过腥风血雨的魔头,而是两只碍事的螻蚁。 这份冷漠,比杀戮本身,更让人感到恐惧。 如果说,张玄景的杀戮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的艺术,那么,张之维的杀戮,就是一柄开山巨锤,充满了原始、野蛮、不讲道理的绝对暴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第三具尸体。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 那是一滩烂肉。 梁挺。 全性的高手,方才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让龙虎山顏面扫地的狂人。 现在,他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的头颅,像是被巨象踩过的西瓜,整个碎裂开来,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面部的骨骼完全粉碎,已经看不出任何属於人类的五官轮廓。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脖子被那第二巴掌的力量彻底扇断,软绵绵地耷拉在一旁。 两巴掌。 仅仅是两巴掌。 第一巴掌,破了他的护身炁,將他的半边脸打得塌陷。 第二巴掌,直接將他的整个脑袋,连同他的性命和尊严,一起拍进了尘埃里。 那清脆响亮的“啪、啪” 第79章 大盈仙人左若童的震撼! 两个巴掌声,此刻还在每个人的耳边迴响。 那声音,就像是丧钟,敲碎了梁挺的头骨,也敲碎了在场所有异人心中的最后侥倖和幻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迎鹤楼內外,数百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异人,此刻都成了哑巴。 他们看著那三具尸体,就像看著自己未来可能的下场。 今日之前,他们或许还觉得,龙虎山天师府,虽为泰山北斗,但终究还是“人”的范畴。 老天师张静清再强,也终有老去的一天。 可今日之后,他们才惊恐地发现,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龙虎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和揣度的存在了。 那两个年轻得过分的道士,尤其是那个叫张玄景的,他展现出的力量和心性,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那是“妖孽”。 是足以顛覆整个异人界现有格局的,不世出的妖孽!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如同地下的暗流,开始在人群中涌动。 “看……看到了吗?那鬼手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李慕玄……他可是硬生生挨了陆家老爷子一招通背拳都没死的狠角色啊……” “梁挺……我上个月还见他在河北杀了孙家满门,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两巴掌……老天爷……那真的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吗?” 站在人群角落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红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白。 他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烬般的惊骇。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內心的巨大震动。 他之前还叫囂著,要让那个张玄景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那番话,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无知。 就像一只对著猛虎咆哮的疯狗,自以为威风凛凛,却不知在对方眼中,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刚才站在梁挺那个位置上的是自己,下场会不会有任何不同。 答案是…… 不会。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他那颗高傲的心。 另一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死死地盯著张玄景和张之维离开的方向,英俊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羞辱,愤怒,不甘…… 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 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本该是今天的主角,是陆家未来的希望,是同辈之中最耀眼的新星。 可那两个道士的出现,將他所有的光环,所有的骄傲,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通背拳,在那两个人的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他甚至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投向他的,充满羡慕和敬畏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同情、怜悯,甚至是…… 嘲笑。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龙……虎……山……” 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三个字,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而在人群更深处,几个气息更为沉稳,一看便是各家掌权人物的老者,他们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老王,你怎么看?” 一个穿著锦袍的矮胖老者说道。 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道缝,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陆家眾人难看的脸色,最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天,要变了。” “变天?” “没错。” 声音压得极低,“以前,咱们都以为,天师府是靠著老天师一个人撑著。现在看来,咱们都小瞧了张静清,也小瞧了龙虎山这千年的底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慄:“那两个小的,任何一个,再给他们十年……不,五年!五年之后,这异人界,怕是就真的只有他们一个声音了。” “那张玄景……他最后说要去什么『二十四节谷』,还要拿八奇技和天师府的道法比个高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烁著深沉的算计与忌惮。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子,所图甚大。他的心,比我们想像的……要高得多。” “那我们……” “静观其变。” 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吐出四个字,“从今往后,对龙虎山,只可交好,不可为敌。” 这是警告,也是结论。 风,又起。 吹过迎鹤楼的飞檐,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楼前,血跡尚未乾涸。 三具尸体,横陈在地。 一个崭新的,属於龙虎山的恐怖传说,就在这血腥与死寂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西龙虎山,天师府內。 古松苍劲,云雾繚绕。 一处僻静的庭院里,两道身影正对坐於石桌两侧,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杀伐之气內敛。 一人身著玄色道袍,鹤髮童顏,正是当代天师张静清。 他手持黑子,神態安然,双目微闔,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对面,则是一位面容清癯,神光內蕴的道人。 他便是名震天下的全真掌门,“大盈仙人”左若童。 此刻,左若童正捏著一枚白子,眉头微蹙,长久地凝视著棋盘上的复杂局势,迟迟未能落下。 张静清也不催促,只是端起手边的清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动作舒缓,不带烟火气。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时间在此处凝滯。 就在左若童即將落子的那一瞬间。 轰隆——! 一声从九天之上传来,却又清晰响彻在两人元神深处的雷鸣,毫无徵兆地炸响! 这声雷鸣,並非凡俗之雷。 它不震耳膜,却撼动心神。 左若童捏著白子的手猛然一僵,那枚温润如玉的棋子竟在他指尖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他霍然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是……”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慄。 作为当世修为最顶尖的几人之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剎那,天地间的“炁”被无比霸道、无比尊贵的力量强行抽调、扭曲、重塑! 那股力量煌煌如天威,浩瀚如神狱。 在其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螻蚁仰望苍穹,连直视的资格都將被剥夺。 他的神识顺著那股气息的源头追溯而去,模糊间,看到了一尊无比庞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巍峨神影。 那神影端坐於九霄之上,周身亿万雷霆环绕,每一道雷光都蕴含著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神霄玉清府,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 无数雷部神將的身影在那尊神影背后若隱若现,构成了一幅威严到令人绝望的雷法天国绘卷。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左若童几乎是梦囈般吐出了这个名號。 这不是简单的请神。 寻常的请神术,不过是借来神祇的威能。 可刚才那股气息,分明是神祇的意志降临,是雷法至高奥义的短暂显化! 那是…… 雷祖真身! 第80章 左若童面,老天师赚足了面子! 是道门雷法修行者毕生追求,却只存在於典籍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是谁? 当今世上,有谁能触及如此恐怖的领域? 左若童的目光猛地转向对面。 张静清依旧保持著品茶的姿势,对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雷鸣毫无所觉。 他只是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静清道兄!” 左若童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刚才那是……” 张静清终於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邃得如同夜空,他没有看向左若童,也没有望向那力量传来的方向,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了棋盘上。 他伸出手指,將一枚黑子轻轻点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原本胶著的棋局,瞬间被这一子彻底盘活,黑子化作一条吞天大龙,將白子的所有生机尽数绞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震惊中的左若童一眼。 “哦,你说那个啊。”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玄景那孩子,领悟能力,还可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用一种近乎於敷衍的口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还可以。” …… 还可以? 左若童怔怔地看著张静清,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几乎等同於雷祖降世,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神威,在您这位天师的口中,仅仅只是…… “还可以”? 那个叫张玄景的孩子……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左若童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张静清將天师府的未来寄托在一个少年身上,已是极为大胆的举动。 今日一见,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寄託,而是宣告。 向整个异人界宣告,龙虎山,出了一位真正的…… 神! 左若童缓缓坐下,看著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白子,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著无尽的苦涩与感慨。 “静清道兄……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张静清微微一笑,重新端起茶杯。 “棋盘,才刚刚开始摆而已。” …… 如果说,龙虎山上的震动,还仅限於两位顶尖巨擘之间。 那么整个异人界,则彻底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四面八方。 起初,传言是零碎的。 “听说了吗?全性妖人在迎鹤楼闹事!” “何止是闹事!听说死了不少人!” “全性的鬼手王和梁挺,被人当场打死了!” 这两个名字一出,便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鬼手王,成名多年的邪派高手,一手化骨绵掌阴毒无比,不知多少正道人士丧命其手。 梁挺,全性新晋的后起之秀,心狠手辣,行事乖张,同样是各家重点提防的对象。 这两个人,竟然同时被人杀了? 是谁干的? 陆家的高手吗? 还是哪位路见不平的前辈? 紧接著,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不止鬼手王和梁挺!连全性掌门无根生,都被人打成了重伤!”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无根生是谁? 那是全性的灵魂,是当今异人界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人物之一。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行踪飘忽不定,是无数名门正派的心腹大患。 连他都败了? 而且是重伤?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有人说是几大门派联手围剿,有人说是军方动用了重火力,更有人言之凿凿,说是某个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出手了。 然而,当最终的,也是最核心的消息被证实后,整个异人界…… 失声了。 “动手的人……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小道士。” “一个叫张之维,一个叫……张玄景。” “鬼手王和梁挺,被张之维一人所杀。” “而无根生……是被那个叫张玄景的,只用了一招,就废掉了。” 死寂。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开什么玩笑? 龙虎山的小辈? 张之维的名字,有些人或许听过,是老天师的大弟子,天赋不错。 可那个张玄景,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招重创无根生?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神话! 可是,迎鹤楼前,上百双眼睛亲眼目睹。 那些当时在场的各家子弟、掌权人物,他们的证词,將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言,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隨之而来的,是更详细,也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 “……那张玄景,只是抬了抬手,天就黑了。” “不是乌云,是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天上就出现了一只眼睛……一只金色的,比太阳还亮的眼睛!” “那眼睛看了一眼,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就劈了下来……” “无根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像被山砸中一样,直接就……” 描述,到这里戛然而生。 因为讲述者已经说不下去了。 那种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即便只是回忆,也足以让他们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一时间,异人界所有门派,所有世家,所有自詡为高手的异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反覆咀嚼著那个名字。 张玄景。 这个名字,带著某种魔力,仅仅是提起,就让人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 他到底用的是什么功法? 天师府的五雷正法,他们都清楚,威力虽大,却绝没有这般毁天灭地,近乎於神罚的威能。 “那是……请神。” 终於,有见识最广博的老人,用颤抖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最接近真相,也最令人绝望的答案。 “而且,请来的不是一般的雷部將帅。” “是……雷祖。” 雷祖!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统御万雷,代天执罚的至高神祇! 当这个结论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后,整个异人界再也没有了任何议论。 只剩下一种情绪。 敬畏。 发自內心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从这一天起,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师府,不仅仅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天师张静清。 龙虎山,也不再仅仅是道门魁首那么简单。 它成了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神山。 而那个叫张玄景的少年,便是那神山之巔,最耀眼,也最令人不敢直视的…… 一道惊雷。 变天了。 迎鹤楼前的那句低语,此刻,正成为整个异人界所有掌权者心中共同的认知。 一个新的时代,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降临了。 第81章 前往二十四节谷 山风拂过,吹动著三一门那面歷经风雨的旗幡,猎猎作响。 左若童负手立於山门前,目光深邃,遥望著龙虎山的方向。 他的身影如同一棵扎根於此的古松,沉稳而內敛,周身的气息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他刚刚从龙虎山归来。 李慕玄,那个曾经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道的少年,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他最不愿看到的歧路。 拜师鬼手王。 如今,在迎鹤楼前,被龙虎山小天师,以雷法打得形神俱灭。 左若童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伤感。 那少年眼中的执著与灵光,他至今还记得。 那份对“道”的渴望,炽热得几乎能灼伤人心。 可三一门有三一门的规矩。 李慕玄的心,太野,太急。 他想要的是一步登天,是窥破生死的大秘,而不是脚踏实地的修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左若童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当年若是一念之差,收下了李慕玄,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 那个少年或许不会拜入鬼手王门下,不会学那一身伤人伤己的邪功,更不会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可世间事,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道之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心性不定,终究是难成大器。 “唉……” 一声轻嘆,消散在山风之中。 左若童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过往。 他的思绪,转向了如今搅动整个异人界的风暴中心——龙虎山。 张之维,张玄景。 这两个名字,如今响彻云霄,如同两颗最耀眼的星辰,高悬於异人界的天幕之上。 一人力压全性。 一招之间,便將不可一世的全性掌门无根生重创至濒死。 两巴掌打死梁挺。 这等战绩,堪称惊世骇俗。 但左若童的心中,却並无太多惊异,反而升起一丝隱忧。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龙虎山这次锋芒太露,那两个小辈更是光芒万丈,將所有同辈之人都压得黯淡无光。 这对於龙虎山而言,是荣耀,却也可能是祸根。 异人界的水,深得很。 嫉妒与猜忌,往往比刀剑更伤人。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投向龙虎山,带著审视,带著贪婪,也带著深深的忌惮。 左若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与张静清相交多年,深知对方的谋略与心性。 这个局,恐怕早在张静清的算计之中。 只是,这两个小辈,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连他,也看不透了。…… 龙虎山,天师府。 云雾繚绕,松涛阵阵。 张静清端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神情古井无波。 他身前的香炉里,青烟裊裊,盘旋而上,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整个静室之內,一片沉寂。 但张静清的心,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山下的风声,早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张之维,张玄景。 这两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了异人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荣耀,讚誉,如潮水般涌来。 但伴隨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暗流。 张静清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万象。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静室中带起一丝迴响。 锋芒太露,並非好事。 尤其是玄景那孩子…… 一招重创无根生,请神雷祖。 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神跡”的背后,是足以引来无数覬覦的祸端。 匹夫无罪,怀璧其其罪。 如今的张玄景,就是那块最诱人的“璧”。 必须將他们叫回来了。 继续留在山下,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来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师父。” 两道身影应声而入,躬身行礼。 正是田晋中与张怀义。 田晋中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浑身透著一股彪悍之气。 而一旁的张怀义则显得沉默寡言,神情忠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块磐石,稳重可靠。 “晋中,怀义。” 张静清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二人,即刻下山。” “去把之维和玄景,给我带回来。” 田晋中闻言,眉头一挑,瓮声瓮气地说道:“师父,师兄他们不是刚下山没多久吗?这才干了件大事,正是威风的时候,怎么就叫回来了?” 他性子直,心里藏不住话。 在他看来,张之维和张玄景为龙虎山挣了天大的面子,就该在山下好好威风一阵,让那些瞧不起龙虎山的人都开开眼。 张静清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威风?” 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过刚易折,盛极必衰。” “他们现在站得有多高,將来就可能摔得有多惨。” “山下的豺狼,可都盯著呢。”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性子火爆的田晋中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蠢人,只是性子急躁。 师父话里的深意,他听得懂。 一旁的张怀义始终沉默著,只是在听到“豺狼”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师父。” 田晋中与张怀义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去吧。” 张静清挥了挥手,“路上小心,速去速回。” “弟子明白!” 二人再次躬身一礼,隨后转身,大步离开了静室。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张静清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翻涌的云海。 “之维,玄景……” “为师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接下来的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去走。” …… 山路蜿蜒,古道苍茫。 张之维与张玄景並肩而行,脚下的青石板路已被岁月磨平了稜角。 自迎鹤楼一战之后,他们便没有停留,一路向著二十四节谷的方向行去。 沿途所过,无论是穷乡僻壤,还是繁华市镇,总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敬畏、好奇、探究,甚至是…… 贪婪。 张之维对此不以为意,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时不时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把玩著一枚铜钱。 “我说师弟啊,你这一路上跟个闷葫芦似的,就不能说句话?”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张玄景。 张玄景目视前方,步履平稳,气息悠长,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说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多余的起伏。 “说什么都行啊!” 张之维夸张地嘆了口气,“比如,聊聊那些偷偷摸摸看咱们的傢伙,猜猜他们是哪家的?或者,聊聊咱们到了二十四节谷,是先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张玄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他们跟著,到时候死伤了,可不怪咱们。” “嘿!你这小子!” 张之维被噎了一下,作势要掐他的脖子,却被张玄景轻巧地避开。 “我跟你讲啊,这异人界就跟个大染缸似的,什么顏色的人都有。有的人啊,看见咱们风光,就眼红,就嫉妒,就想在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还有的人呢,是怕。怕咱们龙虎山太强,怕咱们挡了他们的路。这种人,更阴险。” 张玄景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听著。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前世的经歷,让他见惯了人心险恶。 “不过呢,” 张之维话锋一转,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怕也没用!谁敢伸爪子,咱们就给他剁了!管他是谁!”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浑不吝的霸道。 这就是张之维。 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护短,比谁都看得清。 张玄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有这样一个师兄,似乎也不错。 二人一路走著,眼看天色將晚,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甘田。 镇子不大,青石铺路,两旁是些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炊烟裊裊,犬吠鸡鸣,透著一股安寧祥和的气息。 与外界那风声鹤唳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前面有镇子,师弟,咱们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 张之维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张玄景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二人走进镇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些刚收工的农人,扛著锄头,行色匆匆。 “找个客栈住下,再找个馆子好好搓一顿!” 张之维搓著手,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药香从不远处飘来。 二人循著香气望去,只见街角处,有一家亮著灯火的店铺,门楣上掛著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宝芝林。 门口还掛著两盏灯笼,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穿黄色道袍,面容清瘦,留著一字胡的中年道人,正站在门口,目光似乎正落在他们身上。 那道人见他们望来,微微一笑,稽首一礼。 “二位道友,请了。”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 张之维停下脚步,打量了对方一眼。 此人气息沉稳,下盘扎实,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 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虽然微弱,却极为纯正。 是同道中人。 “道长有礼了。” 张之维抱拳还了一礼,笑嘻嘻地问道,“道长叫住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那中年道人笑了笑,说道:“贫道林九,乃茅山弟子。方才见二位道友气质不凡,身具玄门正宗的气息,想来也是同道中人,故而冒昧打个招呼。” “贫道观二位风尘僕僕,想必是赶路辛苦。若不嫌弃,不如到贫道的药堂里喝杯粗茶,歇歇脚如何?” 茅山弟子? 张之维和张玄景对视了一眼。 茅山与龙虎山同属道门正宗,素有往来。 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他们也不好拒绝。 “那便叨扰了。” 张之维爽快地答应下来。 “二位请。” 林九侧身让开一条路,將二人请进了药堂。 药堂內,光线明亮,一排排药柜整齐地靠墙而立,空气中瀰漫著更为浓郁的草药气味。 一个穿著短褂的年轻人正在柜檯后打著算盘,见到三人进来,连忙站起身。 “师父。” “秋生,去泡一壶好茶来。” 林九吩咐道。 “好嘞!” 那名叫秋生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准备茶水。 林九引著张之维和张玄景在堂內的八仙桌旁坐下,笑著说道:“小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还望二位道友不要见怪。” “道长客气了。” 张之维摆了摆手,“我叫张之维,这是我师弟张玄景,我们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 “龙虎山!” 林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肃然起敬。 “原来是天师府的高足,失敬失敬!” 他郑重地再次稽首行礼。 龙虎山乃道门魁首,天师府更是天下异人敬仰的圣地。 对於他们这些地方上的散修而言,天师府的弟子,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道长不必多礼。” 张玄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並无傲慢之意。 他打量著眼前的林九。 此人目光清正,气息纯和,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根基扎实,一身正气。 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很快,秋生端著茶壶和茶杯走了过来,为三人斟满了茶水。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二位请用茶。” 林九伸手示意。 张之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些许山野粗茶,不值一提。” 林九谦逊地笑了笑。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心中也是暗暗惊嘆。 那个叫张之维的,看似跳脱不羈,但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气息绵长,显然內功修为已臻化境。 而那个叫张玄景的,更是深不可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忽略掉他的存在。 但林九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比他那活泼的师兄,要可怕得多。 第82章 张玄景画符! 三人间的谈话,起初还围绕著道门軼事与修行心得。 林九见识广博,虽偏居一隅,却对天下异人界的格局洞若观火。 张之维能言善辩,谈吐风趣,时不时冒出几句龙虎山的趣闻,引得林九与秋生莞尔。 唯有张玄景,始终是那个最沉默的听客。 他只是偶尔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药堂里的陈设,或是窗外甘田镇的街景,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一切都映在他心底。 林九言谈间,屡次试图將话题引向张玄景,想探一探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天师的底细。 然而,每当他的目光与张玄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对上,便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准备好的言语也梗在喉头,说不出来。 这份感觉,让林九心中愈发骇然。 他自问修行数十载,斩妖除魔,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却在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天师面前,连开口的勇气都有些欠奉。 这少年天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虎山天师府,当真如此臥虎藏龙?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张之维与张玄景在这甘田镇的小药堂里,得到了难得的清静与修整。 林九倾其所有,好茶好饭招待,秋生与文才两个徒弟更是將他们当成了最尊贵的客人,殷勤备至。 离別之日,晨光熹微。 林九师徒三人將二人送至药堂门口。 “林道长,这两日多谢款待了。” 张之维抱拳,笑得爽朗,“他日若有机会来我龙虎山,我一定请你喝我们后山最好的云雾茶!” “道友客气了。” 林九还了一礼,脸上带著几分不舍,“二位高足此去,路途遥远,还望多加保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张玄景身上。 这两日,这位少年天师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却给了他最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如深渊般静謐的气质。 就在此时,张玄景忽然开口了。 “林道长。” 他的声音清冷,却如玉石相击,异常清晰。 林九精神一振,连忙应道:“玄景道友有何吩咐?” 张玄景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回药堂內,来到那张招待过他们的八仙桌前。 他目光扫过桌案,对一旁的秋生淡淡道:“借笔、墨、硃砂、黄纸一用。” “啊?哦,好,好的!” 秋生愣了一下,连忙跑去柜檯,手脚麻利地取来文房四宝。 张之维也有些好奇,凑了过来,“师弟,你这是要干嘛?”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將一张崭新的黄纸铺在桌上,取过狼毫笔,悬於砚台之上,手腕微沉,饱蘸硃砂混合的墨汁。 那一瞬间,整个药堂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还在嘰嘰喳喳的鸟雀瞬间噤声,门外街道上的喧囂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以张玄景为中心,缓缓弥散开来。 林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不是寻常修行者的炁,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浩大,更接近於“天”的威压! 张玄景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双眼,却已不再是古井无波。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雷霆在酝酿,有云海在翻腾。 他落笔了。 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如龙蛇游走,在黄纸上划开一道惊心动魄的朱红轨跡。 “嗡——”无形的波动自笔尖盪开。 药堂內,一排排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开始轻微地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淡淡的乌云。 林九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的笔尖,那上面流淌的不是硃砂,而是奔腾的雷光! “五……五雷正法……” 林九的嘴唇哆嗦著,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他身为茅山弟子,对符籙之道浸淫多年,自然认得这张符的底子。 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能以如此方式画符! 寻常道人画符,需斋戒沐浴,凝神静气,调动自身之炁,以心神勾连天地,引灵气附於符上,已是难得。 可眼前这个少年天师,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引”,而是在“写”! 他不是在向天地“借”力,而是在用笔墨,书写天地的法则! 隨著符文一笔一划地成型,外界的天象也愈发惊人。 甘田镇上空,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黑云压城,天光晦暗。 镇上的居民纷纷抬头望天,满脸惊恐。 “怎么回事?刚才还是大晴天啊!” “要下暴雨了吗?”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压抑,末日降临。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源自九天之上的轰鸣。 轰隆! 一道银蛇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撕开一道裂口,刺目的光芒將整座甘田镇照得惨白。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啊!” 秋生和文才嚇得抱头蹲下,脸色惨白。 林九却是僵立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感受得最清晰。 那雷声,並非寻常的自然之雷。 那雷声中,蕴含著煌煌天威,是审判,是裁决,是万物生杀予夺的至高权柄! 这…… 这才是真正的五雷正法! 不是请雷,不是引雷,而是…… 敕令神雷! 药堂內,张玄景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笔落下,都有千钧之重,都引得天地隨之共鸣。 那朱红的符文在黄纸上逐渐完整,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笔锋,都充满了道韵天成的玄奥。 符文之上,隱隱有电光繚绕,发出“滋滋”的轻响。 张之维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这位师弟,眼神复杂。 他知道师弟很强,但每一次,玄景似乎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这种直接以自身意志干涉天象,將天地法则烙印於符纸之上的手段,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怕也难以做到如此轻鬆写意吧? 小师弟,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终於,最后一笔落下。 当笔尖离开黄纸的那一剎那。 “轰隆隆——!” 天空中积蓄已久的雷霆,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九道粗如水桶的紫色狂雷,在云层中疯狂攒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將整个甘田镇笼罩其中!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让镇上所有生灵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药堂內,那张刚刚画好的符咒,朱红色的符文陡然亮起,燃烧的烙铁。 纯粹、浩瀚、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从符纸上冲天而起,与天际的雷网遥相呼吁。 林九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雷部正神,手持雷斧,正漠然地俯瞰著这片人间。 而书写这张符咒的少年天师,就是那位神明的…… 代言人! 天空中的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张玄景將笔放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散去。 笼罩在甘田镇上空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迅速消散,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下。 天空碧蓝如洗,刚才那毁天灭地雷云从未出现过。 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著雷霆轰击后特有的焦灼气息,林九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张玄景拿起那张尚有余温的符纸,看都没看,又拿起一张新的黄纸,重复刚才的动作。 第二张。 第三张。 一连画了五张。 每一次落笔,天象虽不如第一次那般剧烈,却依旧引得风云微动,雷音暗鸣。 整个过程,张玄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五张散发著淡淡雷光的符咒叠好,递到已经彻底呆滯的林九面前。 “林道长,这两日叨扰了。” “这几张五雷符,聊表谢意。” “若有大难,取出一道符咒,可退鬼神。” 林九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看著眼前那叠黄纸,只觉得它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他的手在颤抖,伸出去,又缩回来,竟不敢去接。 这哪里是符? 这是雷公的令牌! 是天帝的敕令! “玄景……道友……这……这太贵重了!” 林九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敬畏。 “拿著吧。” 张玄景的语气不容置疑,“於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一旁的张之维看不下去了,嘿嘿一笑,从张玄景手里拿过符咒,直接塞进林九怀里。 “林道长,你就收下吧!我这师弟不爱说话,这就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你再推辞,他可就不高兴了。” 温热的符纸贴在胸口,林九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他双手紧紧按住那叠符咒,对著张玄景,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贫道……谢过玄景道长赐符!” 这一声“道长”,已然是发自肺腑,再无半点同辈论交的意思。 在他心中,眼前这个少年天师,已是与那些传说中的得道高真无异的存在。 张玄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微頷首,隨即转身向外走去。 “林道长,就此別过。” “师兄,我们走。” “好嘞!” 张之维朝林九师徒三人挥了挥手,快步跟上了张玄景的步伐。 两个少年天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九直起身子,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秋生和文才这才敢凑上来,小声问道:“师父,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那叠符咒。 他看著符纸上那蕴含著无尽雷威的符文,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他们……” “他们是真龙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龙虎山,天师府。 田晋中与张怀义已经下山。 一场即將在异人界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似乎已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张玄景,正与张之维行走在一条通往深山的古道上。 “师弟,你说的那个二十四节谷,到底在什么地方啊?咱们都走了快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张之维一边走,一边抱怨。 张玄景目视前方,群山连绵,云雾繚绕。 他的声音,平淡而悠远。 “快了。” “就在那云雾深处。” …… 甘田村,张之维与张玄景离开不久,甘田村便发生一件大事,九叔与徒弟探查,发现了邪祟进入甘田村。 第83章 这地方就是二十四节谷? 群山连绵,云雾在山腰间缠绕,像给青黛色的山体束上了一条白色的腰带。 古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著。 “我说师弟啊,你倒是给个准话,那个二十四节谷到底还有多远?” 张之维跟在后面,嘴里叼著根草茎,含糊不清地抱怨著,“咱们都翻过三座山头了,连个村子都看不见,再走下去,天黑前咱俩就得在外面餵狼了。” 走在前面的张玄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气息也一如既往地平稳悠长。 听到张之维的抱怨,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快了。” “又是快了!你从早上就说快了,我的腿都快走断了!” 张之维几步赶上来,与他並肩而行,目光却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 今天的张玄景,和往日有些不同。 他换下了一身朴素的蓝色道袍,穿上了一件崭新的金色道袍。 这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在山间不算明亮的阳光下,依旧流淌著一层淡淡的光晕,袍子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和雷纹,在行走间若隱若现,显得既贵气又威严。 更惹眼的是,他的背后,竟然背著两把剑。 一把是古朴的七星伏魔剑,另一把则是造型霸气,剑刃更宽更厚的龙虎斩妖剑。 两把天师府的镇山法剑,就这么被他一个人背在了身上。 “不是,师弟,我得问问你,你穿成这样干嘛?” 张之维实在是憋不住了,凑过去小声问道,“金袍子,双剑,你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咱们是龙虎山下来的?跟个下山显摆的暴发户似的,也太骚包了吧?” 张玄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你这准备也太足了。” 张之维撇撇嘴,“就你那两下子,还需要带两把剑?你一根手指头不就把人戳死了吗?带著这两把宝贝,不是累赘吗?” 他这话倒不是嘲讽,纯粹是好奇。 迎鹤楼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让他觉得跟做梦一样。 自己这个小师弟的实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它们不是用来对付人的。” 张玄景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是对付人?那是对付什么?鬼吗?” 张之维来了兴趣。 张玄景没有再回答,他的目光望向了前方云雾最深处。 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张之维见他又变成了闷葫芦,也懒得再问,只是自顾自地嘀咕:“不说拉倒,神神秘秘的。等到了地方,我倒要看看,这二十四节谷里到底藏著什么宝贝,让你这么上心。”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前方的山路也渐渐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再往前,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山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带著一股子凉意。 “没了?” 张之维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瞅了瞅,只见云雾翻滚,什么也看不清。 他又环顾四周,除了石头就是杂草,连个山洞都没有。 “师弟,你不是带错路了吧?” 他回头看向张玄景,“这哪有什么谷啊?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张玄景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他走到乱石滩的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能“看”到,这里的炁,流动得非常古怪。 它们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平稳有序,而是呈现出一种混乱、扭曲、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的奇异状態。 就像无数条顏色不同的小溪在这里交匯,却又没有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形的漩涡。 这个漩涡,將光线,將声音,甚至將人的感知,都一併扭曲了。 寻常异人站在这里,只会觉得心烦意乱,头昏脑胀,下意识地想要儘快离开。 就算是张之维这样的高手,也只是觉得此地有些不对劲,却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但在张玄景的“天道之眼”下,这片扭曲的炁场,却像一副被拆解开的精密图纸,所有的结构和脉络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找到了,那个核心。 那个所有扭曲的源头,那个看似混乱,实则遵循著某种更高法则的入口。 “跟上。” 张玄景睁开眼,对著还在四处张望的张之维说了一句,便迈开步子,朝著乱石滩中两块毫不起眼的青石走去。 “啊?去哪?” 张之维愣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他看著张玄景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 搞什么鬼? 这小子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啥也没有啊。 张玄景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 他的步伐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周围那混乱的炁场產生了共鸣。 张之维看著看著,就觉得眼花了。 他发现,自己师弟的身影,好像变得有些模糊,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像是隔著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东西。 “师弟!你慢点!” 他喊了一声,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那两块青石前的张玄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可就是这一眼,让张之维感觉周围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他一个踉蹌,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几步就衝到了张玄景身边。 “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 他心有余悸地骂道,“跟鬼打墙一样!” “这里就是二十四节谷的入口。” 张玄景指了指面前那两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之间的缝隙。 那缝隙很窄,也就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入口?就这?” 张之维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你没骗我吧?这不就是个石头缝吗?” “二十四节谷,是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开闢出的一处半独立空间,它的存在,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这里是它与现世唯一的连接点,被一座天然的『顛倒八卦阵』所隱藏。” 张玄景缓缓解释道。 这些知识,来自於他前世的记忆。 这个地方,是甲申之乱的源头,是八奇技的诞生地。 无根生就是在这里,召集了三十六位各门各派的顶尖高手,一同参悟,最终导致了那场席捲整个异人界的腥风血雨。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在无根生之前,先一步进入这里,看看这所谓的八奇技,究竟有何玄妙。 更想知道,这些所谓的“奇技”,与他所掌握的,传承自仙界的真正道法相比,孰强孰弱。 “顛倒八卦阵?半独立空间?” 张之维听得一愣一愣的,“师弟,你从哪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在咱们龙虎山的典籍里看到过?” “看的书多,自然就知道了。” 张玄景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我上辈子就知道的吧。 张之维一脸怀疑地看著他,但也没再追问。 他这个师弟,从小就神神叨叨的,懂得东西比师父还多,他早就习惯了。 “行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之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看看啊!我倒要瞧瞧,这上古大能开闢的空间,到底长什么样!” 说著,他就要往那石头缝里钻。 “等等。” 张玄景伸手拦住了他。 “又怎么了?” 张之维不解地看著他。 张玄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望向了他们来时的那条山路。 “等人。” “等人?等谁?” 张之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第84章 二十四节谷外,不速之客!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乱石滩上一片寂静,只有张之维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迴荡。 “不请自来的师兄?谁啊?” 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问號。 张玄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然地看著远处的山路。 张之维顺著他的视线又瞅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 “师弟,你別跟我打哑谜啊!到底是谁?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先进去了啊!我这好奇心都快憋不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又要往那石头缝里挤。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充满了火气的暴喝,如同炸雷一般从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大师兄!老七!你们两个给我站住!你们倒是在外面瀟洒,我们师兄弟在山里挨骂!” 这声音太熟悉了。 张之维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娘的……怎么是这头犟牛来了……” 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两个穿著蓝色道袍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衝来。 跑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跑起来地动山摇,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彪悍之气,不是他们的三师弟田晋中,又是谁? 而在田晋中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影。 那人同样脚步飞快,但身形却轻盈得多,气质沉稳,手里提著一把短剑,正是他们的五师弟,张怀义。 “完了完了……” 张之维一拍脑门,小声对身旁的张玄景嘀咕道,“三师弟这火爆脾气,肯定是师父派他来抓咱们回去的,这下麻烦大了。” 张玄景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说话间,田晋中和张怀义已经衝到了近前。 田晋中一个急剎车,停在两人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张之维和张玄景。 “好啊你们两个!胆子不小啊!” 他喘著粗气,指著两人的鼻子就开骂,“师父让你们下山歷练!迎鹤楼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整个异人界都盯著你们,你们不赶紧回山,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想死吗!” 他这一通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之维脸上了。 张之维打龙虎山以外的人,又狠又辣。 对待师兄弟,却十分爱护。 张之维连忙后退一步,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哎呀,三师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跟五师弟怎么也下山了?师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他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可田晋中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少嬉皮笑脸的!” 田晋中一把推开他,眼睛一横,“我问你们话呢!来这干嘛!” 跟上来的张怀义对著张之维和张玄景躬身行了一礼,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默默地站到了田晋中身后,一言不发,但那意思很明显,他是跟三师弟一头的。 “我们……” 张之维眼珠子一转,正想编个理由。 旁边的张玄景却淡淡地开口了。 “我们来找二十四节谷。” 这话一出,张之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这傻师弟,怎么就这么老实呢! 果然,田晋中一听,火气更大了。 “二十四节谷?那是什么鬼地方?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师父让你们立刻回龙虎山!听见没有!现在!马上!跟我走!” 他说著,就伸手要去抓张之维的胳膊,想把他硬拖走。 “哎哎哎!三师弟你別动手啊!” 张之维连忙躲开,“有话好好说嘛!我们这大老远地都来了,总得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吧?就一眼!看完我们就跟你回去!” “一眼也不行!” 田晋中態度强硬,寸步不让,“山下多危险你们不知道吗?迎鹤楼那事才过去几天?那个全性掌门无根生跑了,万一他找人来报復怎么办?你们两个是厉害,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心里却是真的在担心这两个师弟。 师父派他下山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这两个小的现在是眾矢之的,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嫉妒,想在背后下黑手。 必须儘快把他们带回龙虎山,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报復?他敢来?” 张之维一听这话,脖子一梗,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上来了,“他要是敢来,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来一个我拍死一个,来一双我拍死一双!” “你!” 田晋中被他这浑不吝的態度气得够呛,“你以为你是谁?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张之维,做人不能太狂!师父说了,过刚易折!你们现在风头太盛,不是好事!” “行了行了,师父说的话我都记著呢。” 张之维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三师弟,你就別跟个老妈子一样嘮叨了。我们真就进去看一眼,这地方叫二十四节谷,据说是上古神仙留下来的洞府,里面肯定有宝贝!咱们来都来了,空手回去多亏啊!” “我管你什么洞府!什么宝贝!” 田晋中根本不为所动,“师父的命令就是天!你们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一个想进,一个不让,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直沉默的张怀义,这时忽然开口了。 “大师兄,三师弟。” 他的声音很沉稳,“师父確实很担心你们。” 他没说太多,但这句话的分量,比田晋中吼半天都重。 张之维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一些,他知道,师父是真的动了气,不然不会把老三和老五都派下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玄景,想让他说句话。 毕竟这地方是他要来的,现在僵在这里,总得他来想办法。 张玄景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们的爭吵与自己无关。 此刻,他终於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田晋中和张怀义。 “师兄,別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爭得面红耳赤的田晋中和张之维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进去看一眼。” 他看著田晋中,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这里很安全,不会有危险。” “你小子说安全就安全?” 田晋中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醇厚,却又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龙虎山的几位小友,真是好兴致啊。” 这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四人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负手而立,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眼神却深邃如渊,能看透世间一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明明就在眼前,却又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感觉。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张之维和田晋中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第85章 九重天之上,当真有仙? “左……左若童?!” 田晋中失声叫了出来,脸上满是戒备。 张之维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將张玄景护在了身后。 来人,赫然便是当今三一门的掌门,与他们师父张静清齐名,被誉为“大盈仙人”的左若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左若童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张之维和田晋中两人如临大敌,体內的炁在瞬间就运转了起来,一左一右地將张玄景护在中间,死死地盯著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道士。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人,是和他们师父一个级別的存在,是真正站在异人界顶端的大人物。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左掌门,您怎么会在此处?” 张之维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抱拳一礼,沉声问道。 更何况,前几天在迎鹤楼,张玄景才刚刚废了李慕玄。 那李慕玄,虽然最后拜了鬼手王为师,可他最早想拜的,却是三一门。 而三一门,正是左若童的门派。 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来为李慕玄寻仇的。 田晋中更是直接,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瓮声瓮气地喝道:“左若童!我师弟杀了李慕玄,那是李慕玄学艺不精,自寻死路!你想替他报仇,先问问我田晋中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管你是什么掌门什么大人物,要是敢动他师兄弟,他第一个就跟你拼命。 一直沉默的张怀义,也默默地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凌厉,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面对龙虎山三位弟子的敌意,左若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张之维和田晋中一眼。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越过了他们,落在了被护在中间的张玄景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好奇,有探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畏。 “几位小友不必紧张。” 左若童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我若想对你们不利,就不会现身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著张玄景:“我来此,不是为了李慕玄。” “那个孩子,有他的缘法,也有他的劫数,他走到那一步,与人无尤,只在他自己的心。” 他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却让张之维和田晋中都愣住了。 不是为李慕玄来的? 那他是来干嘛的? 左若童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他看著张玄景,看著他那一身与眾不同的金色道袍,看著他背后那两把古朴的法剑,缓缓地,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玄景小道友。” 他的称呼,用的是“小道友”,姿態放得很平。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九重天之上,当真有仙?”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三个人全都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看左若童,又看看自家的小师弟,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这…… 这是什么问题? 九重天之上有没有仙? 这不该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吗? 怎么会从堂堂三一门掌门的嘴里问出来? 而且,他问的还是玄景? 玄景才多大?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 这左若童,是疯了吗? 还是在故意消遣他们? 张之维心里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想起了在龙虎山上,师父张静清和左若童对弈时的场景。 那天,也是这样,一道莫名其妙的雷鸣响彻元神,左若童骇然失色,而师父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玄景那孩子,又在炼符。” 当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左若童竟然亲自找上门来,问出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难道说…… 左若童这样的绝顶高人,都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 张之维越想越心惊,他看著身旁那个神情淡漠,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小师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和…… 恐惧。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田晋中和张怀义虽然不知道龙虎山上的那段插曲,但他们也能感觉到事情的非同寻常。 左若童是什么人? 他会无缘无故地问一个晚辈这种问题?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这个小师弟,身上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连左若童都感到好奇和震惊的秘密!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而张玄景,面对左若童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模样。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左若童,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左若童的灵觉竟然如此敏锐,仅仅是凭著那一次在千里之外泄露出的些许神霄雷府的气息,就能追寻到这里,並且问出如此接近真相的问题。 九重天之上,有仙吗? 当然有。 他自己,就是从那九重天之上,跌落凡尘的。 只是这个答案,他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会信。 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见张玄景不说话,左若童也不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神情专注,像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在等待神諭的降临。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之维他们三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虽然没有一言一语,却在进行著某种更高层次的交流。 良久。 张玄景终於动了。 他没有回答左若童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两块青石之间的漆黑缝隙。 然后,他对著满脸疑惑和震惊的左若童,说出了一句更让所有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道长若想知道答案,” “与我同入此谷,便可见分晓。” …… 兄弟们,问个战力的问题。 如果现在张之维,张玄景,张怀义师兄弟几人联手,对左若童的话,有几成把握。 第86章 阵法自显,天地倒悬 张玄景的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我同入此谷,便可见分晓。 一个当世绝顶的高人,跑来问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这事儿本来就已经够离谱了。 “难不成这里面藏著成仙的秘密?” “好。” 左若童开口了,只有一个字。 他看著张玄景,眼神里没有了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探询,甚至还带著一丝……请教的意味。 “贫道,就隨小道友走一趟。”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张之维和田晋中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 这老道士也疯了? 他真就答应了? 他就不怕这里面有什么陷阱?他就不怕我们龙虎山师兄弟几个联手坑他? 他怎么就这么信得过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小子? 张玄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玄景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率先走向那两块青石之间的缝隙。 他穿著一身与眾不同的金色道袍,背后交叉背著七星伏魔与龙虎斩妖两把法剑,身形挺拔,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明明只是一个少年的背影,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左若童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紧隨其后。 这位三一门的掌门,此刻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求道者,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少年身后。 现在,只剩下龙虎山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覷。 “大……大师兄,现在怎么办?”田晋中有点傻眼了,他看看已经走到石头缝前的两人,又看看张之维,一时没了主意。 张之维头疼得要命,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我他娘的哪知道怎么办!”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张玄景拽回来,然后扭头就走,赶紧回龙虎山。 可好奇心,还有对自家师弟那种莫名的信任,又让他迈不开腿。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儿,透著一股邪门。 左若童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自家小师弟的表现,更不正常! “跟上去看看!” 张之维最终还是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老三,老五,咱们跟紧点!今天不管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都得把老七给看住了!真要有什么不对劲,咱们拼了命也得把他带出去!” “嗯!”田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怀义也嗯了一声,眼神变得决绝起来。 三人打定主意,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那石头缝隙看起来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张玄景走在最前面,身形一闪,就没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左若童紧隨其后,也消失不见。 张之维三人不敢怠慢,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去。 穿过缝隙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眼前豁然一亮。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阴暗的山洞。 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山谷。 谷內草木繁盛,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吸上一口,就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 头顶上不是天空,而是一种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奇异岩壁,將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是什么地方?”田晋中看著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 张之维和张怀义也是一脸震撼。 这地方的“炁”,浓郁得简直不像话!比他们龙虎山的福地还要强上好几倍! 就在他们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时,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四人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进来的那道石缝,竟然已经彻底闭合,变成了一面光滑无比的石壁,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了! “不好!我们被困住了!”张之维脸色一变。 田晋中更是二话不说,浑身金光一闪,抬手就是一记刚猛无匹的拳头,狠狠地砸向那面石壁! “给老子开!” “轰!” 田晋中的拳头,裹挟著龙虎山阳刚霸道的炁,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石壁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然而,那面石壁却纹丝不动,连一点灰尘都没掉下来。 反倒是田晋中,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 “他娘的!这么硬!” 田晋中甩了甩髮麻的手,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这一拳的力量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就算是一块精钢,也得被他砸出一个坑来。可这石壁,竟然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三师兄,別白费力气了。” 张玄景淡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阵法的一部分。用蛮力是打不开的。” “阵法?”张之维闻言,立刻上前仔细观察那面石壁。 他伸出手,將金光咒的炁覆盖在手掌上,轻轻触摸石壁。 入手冰凉坚硬,看似和普通山石无异。但当他將炁渗透进去时,却感觉自己的炁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化解了。 “果然是阵法!”张之维色凝重起来,“好高明的手段,竟然能將阵法和山体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我们进来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张怀义也拔出了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个山谷处处透著诡异,现在后路又被断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相比於他们三人的紧张,左若童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去看那被封死的入口,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山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植被,感受著空气中浓郁而纯净的炁,眼神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充满了惊嘆和痴迷。 “好地方,好地方啊……”他抚著自己的长须,喃喃自语,“引天地精炁,自成一界,隔绝內外……这等手笔,布下此阵之人,修为恐怕已经到了我等难以想像的境界。” 作为当世最顶尖的异人之一,他比张之维他们更能看透这个山谷的本质。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炁浓郁的地方。 这里的整个空间,都被一个巨大而精妙的阵法笼罩著。 这个阵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此地的天地法则。 “左掌门,您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张之维沉声问道。 左若童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张玄景的背影,“贫道不知。但想来,玄景小道友应该知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玄景身上。 张玄景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迈步,向山谷深处走去。 “跟上。” 他只说了两个字。 张之维三人对视一眼,心里虽然七上八下的,但也只能选择跟上。 现在唯一的出路,似乎就应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小师弟身上了。 一行五人,沿著一条蜿蜒的小径,向著山谷深处走去。 第87章 逆生三重,强行破阵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可越往里走,他们就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景物,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小路,走著走著,就消失在了草丛里。 远处的山壁,明明看著不远,可他们走了半天,距离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拉近。 “大师兄,你看那棵树!”田晋中忽然指著旁边的一棵大树,惊讶地叫道。 张之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棵他们从未见过的奇树,树干扭曲,枝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 “这树怎么了?”张之维没看出什么名堂。 “我们刚才是不是路过这棵树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我们就是从这树底下走过去的!”田晋中叫道。 张怀义闻言,脸色一沉:“我们……在原地打转?” 张之维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周围的景物看起来很正常,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熟悉,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圈了。 “是阵法的影响。”左若童的声音適时响起,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已经彻底陷入阵中的迷魂之境了,五感六识,皆有可能被蒙蔽。”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绿草如茵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头顶上散发著柔光的岩壁,变成了一片电闪雷鸣的血色天空。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晃动、倾斜,仿佛整个世界都要顛倒过来! “站稳了!”张之维大吼一声,脚下金光爆现,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田晋中和张怀义也各自运起炁,稳住身形。 可这还不是结束。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们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炁,在体內竟然开始变得迟滯,甚至有逆流的跡象! “怎么回事?我的炁……不听使唤了!”田晋中惊骇地发现,他引以为傲的浑厚炁劲,此刻竟然像一盘散沙,难以凝聚。 张之维和张怀义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就像被扔进了深海的普通人,周围的一切都在与他们为敌。 “不要被幻象所迷惑!守住心神,抱元守一!”左若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们心头响起。 这位三一门的掌门,此刻鬚髮无风自动,一身朴素的道袍鼓盪不休,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从他体內勃发而出,硬生生地在他周围撑开了一片三尺见方的“净土”,將那恐怖的压力排斥在外。 但即便是他,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好厉害的阵法!不止是幻象,它在直接扭曲我们对空间的感知,甚至在干扰我们体內的炁的运行!这已经不是凡人手段了!” 就在三人苦苦支撑,左若童也全力以赴对抗阵法之时,他们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让他们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画面。 在他们身边,那个他们以为最需要保护的小师弟张玄景,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天翻地覆的景象,那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压力,那能让炁逆流的诡异力量,对他,好像完全没有影响。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神情淡漠。 金色的道袍,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就像是独立於这个混乱世界之外的一尊神像,任凭外界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甚至还有閒暇,转过头,看著在阵法中苦苦挣扎的三个师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仿佛在奇怪,这么简单的阵法,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狼狈。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原本还聚在一起的五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人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张之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头顶是参天大树,脚下是滚烫的黄沙。 田晋中发现自己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海,四周一片漆黑,巨大的水压让他几乎窒息。 张怀义发现自己身处炼狱,脚下是刀山,身边是火海,无数恶鬼在对他咆哮。 而左若童,则是站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周围是无数生生灭灭的星辰,浩瀚,孤寂,让他感觉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渺小。 阵法,將他们所有人都分开了。 每个人,都陷入了属於自己的绝境。 虚无的星空之中,左若童负手而立。 他的周围,是无数星辰在诞生、匯聚、燃烧、爆炸、然后归於寂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无限延伸。 一股亘古的孤寂与浩瀚,扑面而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瞬间迷失,元神崩溃。 “好手段,好气魄。” 左若童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讚嘆。 “以阵法演化宇宙生灭之景,以此来考验入阵者的道心么?”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悟著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这並非单纯的幻象。 这里的每一颗星辰,每一次生灭,都蕴含著一丝天地至理,都与阵法外那个山谷的炁机流转遥相呼应。 这是一个由阵法构建的,近乎真实的小世界。 想要从这里出去,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勘破这个小世界运转的“理”,找到它的规律,顺著它的规律走出去。 这需要对阵法、对天地大道有极其高深的理解,非一日之功。 二,就是以绝对的力量,打破这个小世界的“壳”,强行撕开一条出路。 左若童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尝试著用自己的神识去推演这个星空世界的运转规律,却发现其复杂浩瀚,远超自己的想像。 想要在短时间內勘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来,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参悟阵法的。 他是为了那个关於“仙”的答案。 而那个答案,在张玄景身上。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区区阵法,也想困住贫道?” 左若童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气势,开始从他体內缓缓升腾。 “既然你不给路,那贫道,就自己打出一条路来!” 话音落下,他体內的炁,开始以一种玄奥而诡异的方式逆向运转! 三一门,逆生三重! 第一重!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地震盪,那些原本稳定运行的星辰,轨跡开始变得混乱,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引力牵引。 左若童的鬚髮开始疯长,原本清癯的面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起来,转眼间,就从一个白髮老者,变成了一个面容俊朗,神采奕奕的中年道人!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然而,这还没完! “第二重!” 他低喝一声,体內的炁再次逆转,攀升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层次! “轰隆!” 周围的星空世界,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仿佛一块即將破碎的镜子。 无数星辰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直接湮灭成了宇宙尘埃。 左若童的样貌,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从一个中年道人,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黑髮如墨,眼神如电,丰神俊朗,气吞山河!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老態,分明就是一个站在人生最巔峰的绝世强者! 整个阵法空间,都在他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此同时,在其他空间苦苦挣扎的龙虎山三人,也同时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深海之中,田晋中正被巨大的水压挤压得骨骼作响,突然,他感觉到整个“海洋”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这股炁……是左若童!?” 田晋中惊骇欲绝,“这老傢伙要干什么?他想把这个鬼地方给拆了吗?!” 另一边,在无尽沙漠中艰难跋涉的张之维,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那股力量的源头。 “不好!” 张之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是在用绝学强行破阵!这么大的动静,会把整个阵法彻底引爆的!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被炸成碎片!” 他比田晋中想得更深。 这种等级的古阵,內部的能量是平衡的。一旦这个平衡被外力粗暴地打破,其结果,必然是整个阵法空间的毁灭性爆炸! 那威力,恐怕不亚於天师府的禁制被引爆,方圆百里都得夷为平地! 他们这些人身处阵法中心,绝对是十死无生! “疯子!这个老疯子!”张之维急得破口大骂,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被困在各自的空间里,连自保都难,更別说去阻止左若童了。 星空世界中。 化为青年模样的左若童,感受著体內澎湃如海的力量,脸上露出了强大的自信。 他高高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高度压缩、散发著毁灭气息的能量球正在飞速形成。 他甚至有信心,在开启了逆生三重第二重之后,就算是他们三一门的祖师爷復生,他也能与之一战! “给我……破!” 他暴喝一声,正要將手中的能量球狠狠砸出! 第88章 张玄景的神通,震惊左若童! 轰隆! 大阵与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碰在一起。 波澜剧烈震盪之后,烟消云散。 左若童准备继续提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左道长,不可。” 左若童浑身一震,高举的右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回头。 “左道长,此阵名为『周天星斗』,乃是上古仙人仿照天穹星轨,以山川地脉为基,引动周天星力而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左若童的耳中。 “此阵的核心,不在於『力』,而在於『理』。它困人,靠的是顛倒乾坤,错乱阴阳,以无穷变化,耗尽入阵者的心神。你以蛮力破之,看似刚猛,实则落了下乘。” 张玄景的语气,像是一个老师在指点学生。 “强行破阵,只会引动整个二十四节谷的地脉之气反噬,到时候,玉石俱焚,我们所有人都得埋骨於此。” 左若童听著这番话,心头巨震。 周天星斗?上古仙人?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虽然不知道这阵法的名字,但以他的境界,自然能看出这阵法的不凡。可张玄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仅一口道破了阵法的名称来歷,甚至连其运转的核心至理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 这种知识,別说是他,就算是翻遍三一门所有的典籍,也找不到半个字的记载! “你……”左若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阵,非破不可,而是要顺其道,掌其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玄景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 话音落下,他终於动了。 他没有像左若童那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並起剑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平平无奇。 但隨著他指尖落下,整个即將崩塌的星空世界,猛地一静! 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混乱的法则,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著,张玄景的口中,吐出了一连串古老、玄奥、根本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音节。 那像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之语,又像是一种源自天地初开时的道音。 隨著他的吟唱,他的指尖,开始在虚空中划动。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虚空之中。 那些符文,左若童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符文之中,都蕴含著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让他无比敬畏的“道理”。 那是……比他所修行的三一法门,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法则! “嗡——”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所有金色的符文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巨大而复杂的立体阵图。 这阵图出现的瞬间,整个星空世界,都开始以它为中心,重新运转! 混乱的星轨,恢復了秩序。 崩塌的空间,开始癒合。 狂暴的能量,变得温顺。 左若童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逆生三重之力,在这股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力量面前,竟然被压製得死死的,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著张玄景,只是那么隨手一点,隨口一念,就將这个连他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打破的恐怖阵法,轻而易举地……掌控在了手中! 这不是破解! 这是……接管! 他成为了这个小世界新的“神”! “开。” 张玄景吐出一个字。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拉开的幕布一般,向两侧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条由星光铺就的大道。 大道的尽头,正是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三人。 他们还保持著在各自幻境中苦苦挣扎的姿態,一个个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张玄景一步踏出,瞬间便来到了三人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三人的眉心,各点了一下。 “醒来。” 三人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沙漠、深海、刀山火海,瞬间如泡影般破碎。 他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谷之中,正站在一片空地之上。 不远处,左若童正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杂著震惊、骇然、敬畏、狂热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著他们的七师弟。 而他们的七师弟张玄景,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是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山谷的风,草地的摇曳,空气的流动,甚至是每一缕炁的运行,都仿佛在隨著张玄景的呼吸而起伏。 他,和整个山谷,融为了一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晋中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周围,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张之维和张怀义也是一脸的茫然和震撼。 他们只记得自己陷入了可怕的幻境,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诸位。” 张玄景转过身,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三位师兄,和神情复杂的左若童。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整个山谷中迴荡。 “此谷名为二十四节谷,內分二十四景,对应天地节气流转。” “方才我等所入,只是第一景,『惊蛰』之阵。如今阵法已由我暂掌,谷內再无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了左若童的身上。 “左道长,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这谷中最深处。” “隨我来吧。” 说完,他便转身,向著山谷更深处走去。 留下的四个人,在原地石化了足足有半分钟。 暂掌此谷? 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我们这个小师弟……他刚才说……他把这个鬼地方的阵法给……控住了? 开什么玩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三人,像是三尊石雕,傻傻地愣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里,还在反覆迴荡著张玄景刚才那几句话。 “此谷名为二十四节谷……” “阵法已由我暂掌……” “谷內再无危险……” 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们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暂掌此谷? 这是什么意思? 田晋中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 不是做梦。 他扭过头,看著张之维,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大师兄,我刚才没听错吧?老七是说……他把这地方给……拿下了?” 张之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表情,比田晋中好不到哪里去,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上。 拿下? 这个词用得……真是他娘的贴切。 可这怎么可能! 第88章 神霄雷法,敕令万雷 可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一个连左若童这种级別的高手都差点被困死,甚至要用逆生三重这种拼命的招数才能打破的古阵啊! 玄景他才多大? 他凭什么? 就那么走过去? 这已经不是用“天才”或者“妖孽”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仙手段! 一直沉默的张怀义,此刻的內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比张之维和田晋中想得更多。 他回想著刚才张玄景出手时的情景,那些金色的符文,那古老的道音,还有他身上那种与整个山谷融为一体的韵味…… 那是一种道的体现! 一种远远凌驾於他们所学所知之上的,更高层次的“法”与“理”! 他们还在“术”的层面挣扎,而自己的这位小师弟,似乎已经触摸到了“道”的本源。 这种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就在龙虎山三人被震惊得无以復加之时,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洞天福地……这绝对是一处上古的洞天福地!” 说话的,是左若童。 他已经解除了逆生三重的状態,原本炁化身躯,恢復了原本的儒雅的模样。 但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比之前开启逆生二重时还要激动。 他看著张玄景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自己信仰的神明。 “以天地为盘,节气为子,造化为工……这等手笔,非仙人不可为之!非仙人不可为之啊!”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快步跟上了张玄景的步伐,姿態放得极低,就像一个隨行的道童。 张之维三人被他这番话再次震得七荤八素。 洞天福地? 仙人手笔? 这左掌门是不是受刺激过度,脑子坏掉了? 可看著左若童那副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三人面面相覷,最后,张之维一咬牙:“走!跟上去看看!我今天非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次,山谷里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们走在一条由青石铺成的小路上,路的两旁,是各种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空气中的炁,比入口处还要浓郁数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著最精纯的天地精华。 之前那种混乱、危险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山谷,变得祥和而寧静,充满了大道的韵味。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切的变化,都源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金色身影。 张玄景,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玄景小……不,玄景天师。” 左若童跟在张玄景身后半步的距离,恭敬地开口问道,连称呼都变了。 “敢问您……方才所用,是何种仙法?竟能言出法隨,敕令阵灵?”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张玄景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地传来:“那並非仙法,只是取了个巧。” “此谷以二十四节气为阵眼,环环相扣,生生不息。我方才所做的,不过是找到了阵法的总枢,以神霄府的本源雷法,暂时取得了它的控制权而已。” 神霄府?本源雷法? 龙虎山有五雷正法,什么神霄府。 但左若童听了,却是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神霄雷府!竟然是传说中,统御万雷,代天执罚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所居的神霄雷府!?”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难怪!难怪!贫道在龙虎山上,就曾感应到一道神霄真雷的气息,当时还以为是错觉……原来,竟然是真的!”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在龙虎山和张静清对弈时的情景。 那一道让他元神都为之战慄的雷鸣! 当时张静清说,是玄景在炼符。 他当时半信半疑,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炼符!那分明就是引动了神霄真雷啊! 田晋中也想起了这件事,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著张玄景的背影,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最接近真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自家这个小师弟,是那位传说中的雷声普化天尊转世不成?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他自己嚇了一大跳。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左掌门,知道的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张玄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胡思乱想。 左若童闻言,神情一凛,立刻躬身行礼:“是贫道孟浪了,天师恕罪。”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了对方最核心的秘密。 张玄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著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氤氳的雾气,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磅礴到难以形容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来到了一片初生的世界。 脚下是嫩绿的青草,一呼一吸之间,就在生长、枯萎、再新生。 远处的桃树,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內,就完成了抽芽、长叶、开花、结果、凋零的全过程。 空气中,浓郁的生机,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绿色光点,縈绕在他们身边。 仅仅是站在这里,他们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庞大的生命能量疯狂地洗刷、滋养! 田晋中之前被阵法震伤的手臂,此刻已经完好如初,甚至感觉比以前更加充满了力量。 “这……这里是……”张怀义感受著体內奔腾不休的炁,震撼地说道。 “二十四节谷,第二景。” 张玄景站在一棵桃花树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 “立春。” 立春。 万物復甦,生机萌发的节气。 但在这里,“立春”二字,被演绎到了极致。 磅礴的生机,如同海啸一般,冲刷著每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 “我的天……我的金光咒……” 张之维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根本没有主动运炁,但金光咒却自行运转起来,一层璀璨而凝实的金色光芒,將他全身笼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金光咒,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更加浑厚,更加纯粹! 在这里修炼一天,恐怕比得上在外面苦修一年! “哈哈哈!爽!太爽了!” 旁边的田晋中,更是直接仰天大笑起来。 他浑身肌肉賁张,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宝玉般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一尊甦醒的战神。 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他隨手一拳挥出,没有动用任何炁,拳风却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將前方的空气都打得扭曲起来。 这纯粹的肉身力量,比他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张怀义没有他们那么外放,他只是静静地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炁的每一次流转。 他发现,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养下,他对於“炁”的理解,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能“看”到,炁是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如何滋养万物,又如何回归天地。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对他未来的道路,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就连左若童,这位已经站在人间顶点的绝世高人,此刻也是一脸的陶醉。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修行逆生三重而亏损的那些本源和寿元,正在被这股生机快速地补充回来。 甚至,他的道行,都有了一丝精进的跡象! “神跡!这简直就是神跡啊!” 左若童忍不住感嘆道。 洞天福地,果然名不虚传! 与他们的激动和震撼相比,张玄景依旧平静。 这立春之景的生机,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的根基,早已超脱了凡俗的范畴,这点生机,对他来说,聊胜於无。 他看著欣喜若狂的师兄们,眼神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 带他们来这里,也存了让他们得些好处的心思。 毕竟,未来的路,不好走。 能让他们更强一分,以后面对风雨时,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老七……” 田晋中兴奋过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挠著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师兄我……我之前……那个……你別往心里去啊。” 他指的是之前在谷外,他死活不让张玄景进来的事。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差点就错过这天大的机缘了。 张玄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无妨。” “嘿嘿。”田晋中憨厚地笑了笑,心里对这个小师弟,是彻底服气了。 以前,他只是觉得老七天赋高,实力强。 但现在,在他心里,张玄景的形象,已经和“神仙”差不多了。 以后老七说啥,就是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另一边,张之维却悄悄地拉住了张玄景的袖子,把他拽到了一旁。 他的表情,没有田晋中那么兴奋,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安。 “师弟。” 张之维盯著张玄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 “你……不会被附体了吧?”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从龙虎山上,左若童因为玄景炼符而骇然失色开始。 到迎鹤楼,玄景一招废掉李慕玄。 再到今天,进入这二十四节谷,掌控阵法,视左若童如无物。 一件件,一桩桩,都远远超出了他对这个师弟的认知。 “大师兄。” “我就是我。” “龙虎山,张静清座下,第七弟子。” “张玄景。”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张之维的耳中。 我就是我。 张之维愣住了。 他从张玄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疲惫和孤寂。 他一个人,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张之维的心,猛地一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伸出手揉揉这个师弟的头。 就在山谷中的气氛,因为这段对话而变得有些微妙之时。 与这片祥和生机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山谷的更深处,席捲而来! 这股威压之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连沉浸在感悟中的张怀义和左若童,都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脸的凝重。 “好强的煞气!”左若童沉声道,“这谷中,还有其他东西!” 张玄景抬起头,望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眼神,终於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知道。 这个洞天福地,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走吧。” 他迈开步子,向著那股暴虐气息的源头走去。 “去看看,这谷中的『灵物』。” 穿过立春之景,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 温暖和煦的春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而压抑的空气。 天空变得阴沉,有乌云在头顶的岩壁上匯聚。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噼里啪啦”的静电,让人的皮肤都有些发麻。 狂躁、暴虐的气息,越来越近。 “大家小心!” 张之维低喝一声,金光咒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將师兄弟几人都护在其中。 田晋中和张怀义也一左一右,將张玄景护在中间,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左若童站在一旁,神情肃穆,体內的炁也开始缓缓运转。 他们能感觉到,前方的那个“东西”,非常不好惹。 那股纯粹的毁灭性气息,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来得恐怖! 他们又往前走了百十米,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悬浮著一个……生物? 说它是生物,因为它有模糊的四肢和头颅,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但它的身体,却不是由血肉构成。 而是由无数道跳跃的、狂暴的、紫色的雷电,交织而成!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带起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 它的双眼,是两团炽白色的球状闪电,散发著让人心悸的能量。 这,就是那股暴虐气息的源头。 一个由纯粹的雷电能量构成的元素生命! “这……这是什么怪物?”田晋中看著那头雷电巨兽,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隔著老远,他都能感觉到那东西身上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毫不怀疑,那玩意儿隨便一道雷电,就能把他轰成焦炭。 “是阵灵。” 张玄景的声音,適时地响起。 “二十四节谷,第三景,惊蛰。” “春雷乍响,万物復甦。这一景,孕育出的,便是这头『惊蛰雷兽』。” “它不是活物,而是此地阵法与天地雷霆之力结合,诞生出的法则具象化。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 阵灵?法则具象化? 这些高端的词汇,张之维他们听不太懂。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雷电怪物,是这里的守护者。 而他们,是入侵者。 果然,就在张玄景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头匍匐的惊蛰雷兽,猛地抬起了头! 那两团炽白色的球状闪电,瞬间锁定了他们五人! “吼——!!!” 一声不似凡间野兽的咆哮,从雷兽的口中发出。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雷鸣! 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下一秒,雷兽动了! 它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粗大的紫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他们直衝而来! “好快!” 张之维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金光·壁!” 一面厚实无比的金色光墙,瞬间在他们面前升起。 “轰!!!” 紫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在了金光墙壁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之维只感觉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传来,他凝聚出的金光墙,在僵持了不到一秒钟之后,便“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噗!” 张之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大师兄!” 田晋中和张怀义大惊,连忙一左一右地將他扶住。 “我没事!”张之维挣扎著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中充满了骇然,“这东西……好强的力量!” 他引以为傲的金光咒,竟然被一击就破了! 这雷兽的攻击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击得手,那道紫色闪电在半空中一个盘旋,重新化作雷兽的形態,悬浮在不远处。 它那双炽白的雷电之眼,冷漠地注视著他们,在看几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一起上!” 田晋中怒吼一声,浑身金光大放,不退反进,像一辆人形坦克,朝著雷兽猛衝了过去! “老三!別衝动!”张之维急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 田晋中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旦打上火,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我一拳!” 田晋中高高跃起,砂锅大的拳头之上,金光与炁劲疯狂凝聚,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向雷兽的头颅! 面对这刚猛无匹的一拳,雷兽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它只是张开了嘴。 “嗤啦!”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紫色雷电,如同长矛一般,瞬间射出,正中半空中的田晋中! “呃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田晋中整个人,瞬间被狂暴的雷电包裹! 他身上的金光咒,在接触到雷电的瞬间就宣告破碎。 紫色的电蛇在他身上疯狂地游走,將他魁梧的身体电得剧烈抽搐,冒出一阵阵黑烟,空气中都瀰漫起皮肉烧焦的味道。 “砰!” 他像一块焦炭一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三师兄!” 张怀义目眥欲裂,身形一晃,就要衝上去救人。 “別过去!”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左若童。 这位三一门的掌门,此刻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这雷兽的力量,源於整个阵法,无穷无尽。寻常的攻击,对它根本没用。”左若童沉声说道。 他看得分明。 这雷兽,根本没有实体。 田晋中那刚猛的一拳,就算打中了,也只是打在空气上。 而雷兽的攻击,却是实打实的法则之力,除非有能力硬抗雷霆,否则,碰著就伤,挨著就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张怀义急得眼睛都红了。 左若童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田晋中,又看了一眼毫髮无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张之维。 他知道,龙虎山的这几个小辈,虽然天资卓绝,但面对这种级別的阵灵,还是太勉强了。 “看来,还是得贫道来出手了。” 左若童嘆了口气,往前踏出一步。 丝毫不亚於雷兽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內升腾而起。 他准备再次动用逆生三重。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最后面,局外人一般的张玄景,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看了一眼焦黑如炭的田晋中,又看了一眼嘴角带血的张之维,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封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怒意。 他抬起头,直视著那头悬浮在半空,不可一世的雷电巨兽。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孽畜。” “伤我师兄。” “你,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惊蛰雷兽更加狂暴,更加古老,更加至高无上的雷霆之威,从张玄景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整个山谷,猛地一暗! 天空,大地,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 张之维、张怀义,甚至包括见多识广的左若童,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在张玄景的身后,一片无垠的雷光之海,缓缓展开。 在那雷海的中央,一座古老、宏伟、散发著无上威严的宫殿,若隱若现。 宫殿的牌匾之上,三个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神霄府! 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羔羊见到了猛虎! 不,比那更加恐怖! 那是凡人,在仰望天威! “神……神霄……雷府……” 左若童的嘴唇在哆嗦,他看著张玄景身后那片神圣而威严的雷府幻影,整个人都傻了。 他之前只是猜测,只是听张玄景提了一句。 但当这传说中的天帝居所,真的以幻影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像,是多么的贫乏。 这哪里是凡间的雷法! 这是天条!是神罚!是执掌宇宙刑罚的无上权柄! 而对面那头不可一世的惊蛰雷兽,此刻的表现,更是印证了他们的感受。 在张玄景身后神霄府幻影出现的瞬间,这头由纯粹雷电构成的元素生命,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双炽白色的雷电之眼,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身上那狂暴的雷电,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发疯似的乱窜,遇到了什么天敌。 “吼……?” 它发出了一声充满疑惑和畏惧的低吼。 它不明白。 为什么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会散发出让它源自本能,想要跪地臣服的气息? 它是由这二十四节谷的“惊蛰”之雷所化,是雷电的宠儿,是雷霆的化身。 在这个世界上,它不惧怕任何东西。 但现在,它怕了。 它从张玄景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君王”的气息。 那是统御世间一切雷霆的,至高无上的君王! 张玄景没有理会它的恐惧。 他抬起了右手,並起剑指,遥遥地指向了那头雷兽。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抬起一寸,雷兽身上的电光就黯淡一分,整个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当他的手指,完全指向雷兽时。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帝的敕令,响彻整个山谷。 “神霄敕令。” “万雷听召。” “跪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轰隆!!!” 那头由法则和雷霆构成的,几乎无法被杀死的惊蛰雷兽,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由雷电构成的身躯,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朝著张玄景的方向,跪了下来! 它那颗高傲的,由球状闪电构成的头颅,也深深地低了下去,匍匐在张玄景的脚前。 就像一个犯了错的臣子,在向他的帝王,请罪! 这一幕,彻底顛覆了在场所有人的三观。 张之维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张怀义握著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左若童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君权神授……这是雷中帝君的权柄……以法为旨,以言为令……天啊,我今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90章 仙人之答,道在目前 他们看到了一个少年,仅凭一句话,就让一头堪比天灾的雷电巨兽,跪地臣服! 这是何等的神威? 这是何等的霸道? 张玄景看著匍匐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雷兽,眼神依旧冰冷。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雷兽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颗由雷电构成的巨大头颅上,轻轻地拍了拍。 “嗤啦……” 无数细小的电蛇,在他的手掌和雷兽的头颅之间跳跃,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反而,像是温顺的宠物,在討好地蹭著他的手心。 “念你修行不易,今日,饶你一命。” 张玄景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再有下次,定將你打得魂飞魄散,重归虚无。” 雷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整个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声,像是在求饶。 “退下吧。” 张玄景挥了挥手。 那头在张之维他们眼中恐怖无比的雷兽,如蒙大赦,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远处的山壁之中,消失不见了。 隨著雷兽的消失,这片区域狂暴的雷霆之力,也瞬间变得温顺平和起来。 天空恢復了明亮,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也一扫而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个焦黑的人形,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证明著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性。 张玄景缓缓转过身。 他身后那片神霄雷府的幻影,也隨之缓缓隱去。 他走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田晋中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在他的胸口轻轻一点。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金色炁,渡入了田晋中的体內,快速地修復著他被雷电重创的身体和经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看向已经完全石化的张之维、张怀义和左若童。 寂静。 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人,就那么傻傻地看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良久。 左若童才用一种梦囈般的,带著无尽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 “玄景……道长……” “你修的……” “不是凡间雷法。” 这不是一个问句。 而是一个,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陈述句。 面对左若童那近乎失声的陈述,张玄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昏迷的田晋中,对张之维说道:“大师兄,照顾好三师兄,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修养片刻便好。” “啊?哦……好……” 张之维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开始检查田晋中的情况。 他需要找点事做,来缓解一下自己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臟。 张玄景则不再理会他们,继续迈步,向著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张怀义和左若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两人沉默著,默默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们穿过了一片象徵“夏至”的酷热之地,那里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仿佛身处熔炉。 又走过了一片象徵“秋分”的萧瑟之所,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大地,充满了万物凋零的寂寥。 每一处“节气”之景,都蕴含著一种独特的天地至理,让跟在后面的左若童和张怀义看得如痴如醉,获益匪浅。 但他们心中的震撼,却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他们发现,无论走到哪里,这山谷中的一切,仿佛都在向张玄景表达著“臣服”。 风会为他让路。 水会为他分流。 就连那些阵法所化的幻象,在察觉到他的气息时,也会远远地退避开来。 他行走在这片上古仙人留下的洞天福地之中,不像是探险者,更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君王。 终於,他们走到了山谷的尽头。 这里,是二十四节谷的最后一景。 冬至。 没有酷热,没有严寒,没有生机,也没有萧瑟。 这里有的,只是一片绝对的“静”。 极致的安静。 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在这里陷入了停滯。 在这片静謐空间的中央,只有一个简单的,由青石打造的圆形石台。 石台之上,空无一物。 没有传说中的神功秘籍,也没有奇珍异宝,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深刻的划痕。 “就……就这?” 姍姍来迟的张之维,扶著刚刚甦醒,还一脸迷糊的田晋中,看著那个光禿禿的石台,有点傻眼。 “宝贝呢?神仙留下来的宝贝呢?”他忍不住嘀咕道。 然而,当左若童的目光,落在那石台上的划痕时,他的身体,却猛地一震!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石台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划痕,一眨不眨。 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些杂乱的线条。 但在他的眼中,那每一道划痕,都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奥秘! 有的,像是一颗星辰的运行轨跡。 有的,像是一株小草的生长过程。 有的,像是一滴水的蒸发与凝结。 有的,又像是人体內炁的周天流转……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划痕,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副……描绘宇宙万物,天地大道运转规律的……“道图”! 他毕生修行的困惑。 他对“逆生三重”前路的迷茫。 他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终极哲学思考。 在这一刻,仿佛都从这幅道图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 “顺则生人,逆则成仙……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原来,真正的『逆』,不是逆转生死,而是逆反先天,归於混沌……” “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左若童看著那石台上的道图,时而哭,时而笑,状若疯魔。 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仿佛隨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张之维和田晋中被他嚇了一跳,刚想上前。 张玄景却伸出手,拦住了他们。 “別打扰他,这是他的缘法。” 他静静地看著左若童,看著这位站在人间顶点的求道者,在自己一生的道途面前,痛哭流涕。 良久。 左若童的情绪,终於平復了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也从混乱,逐渐归於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圆融。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张玄景。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张之维和田晋中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动作。 他对著张玄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然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是道门弟子,对祖师爷,才能行使的最高礼节! “三一门,左若童,拜见……道君!” 他的声音,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最崇高的敬意。 张玄景没有躲闪,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左若童,平静地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初的问题。 “左道长,现在,你觉得。” “九天之上,是否有仙?” 左若童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但他却在笑。 笑得像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有……也无。” 他声音沙哑地回答。 “仙,非在九天之上,而在求道之心。” “今日,贫道,见仙了。” 他说著,再次对著张玄景,深深地叩首。 他明白了。 张玄景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是”或“否”的答案。 而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道”为何物。 真正的仙,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明。 而是像眼前这位少年一样,將大道踩在脚下,將法则握於手中的,真正的“得道者”! 张之维和田晋中,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看著跪在自家小师弟面前,口称“道君”的三一门掌门,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已经碎成了粉末。 左若童,当世绝顶的大人物,竟然给自家师弟下跪!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异人界都得炸开锅! 就在这时,叩首完毕的左若童,並没有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座石台,又看了一眼张玄景,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道君,贫道……斗胆,想在此地,闭关一日,可否?” 他在这道图之前,窥见了前方的道路,正处於悟道的关键时刻。 如果能在这里参悟,他有信心,能让自己的逆生三重,突破到前无古人的境界! 张玄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 得到允许,左若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不再犹豫,直接在石台前盘膝坐下,双目一闭,瞬间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入定之中。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整个冬至之景的“静”之气,都开始疯狂地向他体內涌去。 他,要当场突破了! 左若童入定的瞬间,整个“冬至”之景,都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静謐到极致的空间里,开始有无形的炁流在涌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盘膝而坐的左若童。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道音,在山谷中响起。 左若童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的样貌,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是白髮苍苍的老者,也不是气势逼人的青年,而是变成了一个三四十岁,面容温润如玉,气质飘逸出尘的中年道人。 他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变得內敛、圆融,与周围的天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坐在那里,就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他就是一块石头,一棵小草,是这方天地,最自然不过的一部分。 天人合一! “这……这左若童……他突破了?” 田晋中看著眼前这神异的景象,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虽然看不懂其中的玄妙,但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左若童,和之前,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层次的存在了。 如果说之前的左若童,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似平静,实则蕴含著更加恐怖的力量。 “何止是突破。” 张之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他这是……一朝悟道,立地飞升了啊……” 虽然不是真正的飞升,但左若童此刻的状態,在他们这些修行者看来,已经和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没有太大区別了。 张怀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將眼前的一切,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一个当世绝顶的高手,在他们面前,展示了“悟道”的全过程。 这种机缘,千载难逢。 对於正在寻求自己道路的他来说,这比任何灵丹妙药,任何神功秘籍,都要珍贵。 张玄景负手站在一旁,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左若童的突破,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位三一门的掌门,本就是惊才绝艷之辈,距离那最后一步,只差一个契机。 而这二十四节谷中的“道图”,便是他最好的契机。 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了他的缘法。 时间,在静謐中缓缓流逝。 左若童的突破,並非一蹴而就。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感悟,来將自己的身体和元神,彻底转化为一个新的生命层次。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天,也可能需要更久。 山谷中,再次恢復了安静。 张之维扶著田晋中,走到一旁坐下。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们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大师兄……”过了好半天,田晋中才憋出一句话,“你说……老七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个问题,张之维也想知道。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还是咱们的师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他是什么人,他都是咱们龙虎山的人,是咱们的师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没错!”田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股憨直的劲又上来了,“管他是什么神仙下凡,还是妖怪转世,他都是我田晋中的七师弟!谁要是敢动他,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张之维看著他,欣慰地笑了。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独自站在石台边,背影显得有些孤寂的金色身影。 “老三,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这个师弟……怕是真的要成仙了。” “在他真正能保护自己之前,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得护著他。” 第91章 异人界组建联盟,问剑龙虎山!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到他!” 张之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这些师兄弟的命运,已经和张玄景,和这个天大的秘密,彻底绑在了一起。 前路,必然是惊涛骇浪。 但他们,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怀义,忽然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感悟后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之后的通透。 “大师兄,三师兄。” 他看著两人,认真地说道:“我好像……找到我的『道』了。” 张之维和田晋中都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细问,另一边,异变再生! 盘膝而坐的左若童,身上那柔和的白光,猛地大盛! 一股浩瀚无边的气息,冲天而起,仿佛要將这山谷的穹顶都给掀开!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平和,仿佛蕴含著宇宙星辰,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寧静,想要沉溺其中。 他,彻底完成了这次蜕变。 左若童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道士,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返璞归真。 他再次走到张玄景面前,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一门左若童,谢道君成全之恩!” 这一拜,比之前的叩首大礼,更加诚心,更加郑重。 张玄景坦然受之,点了点头:“你的路,已经走通了。” “是。”左若童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前路已明,再无迷茫。” 他已经找到了,超越逆生三重的,属於他自己的“道”。 至此,这次二十四节谷之行,可以说是圆满结束。 张玄景得到了他想要確认的东西,左若童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道”,而张之维他们,也得到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和……足以顛覆三观的震撼。 是时候,该离开了。 张玄景转过身,面向一片光滑的山壁。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了一眼。 “轰隆隆……” 那面山壁,便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洒满阳光的通道。 “走吧。” 张玄景率先迈步,向著洞口走去。 左若童和龙虎山眾人,也紧隨其后。 山海关外,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镇子里最气派的茶楼,此刻已经被人包了下来。 茶楼的三楼雅间里,烟雾繚绕,坐满了人。 这些人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身著长袍的世家子弟,有一身短打的江湖散修,也有穿著西装革履的洋派异人。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不弱的炁。 这些人,都是异人界各方势力的代表。 “诸位,这次把大家请来,想必都已经清楚是为了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留著八字鬍,穿著绸缎长袍,腰间掛著一块玉佩。 此人名叫高家族长,是江南陈家的现任家主。 陈家,江南六大异人家族之一,祖上传承的是一门叫做“天罡掌”的功夫,刚猛霸道,在江南一带颇有威名。 “陈家主,话就直说吧。”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 “龙虎山,欺人太甚!” 高家族长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前些日子,吕家被灭门,满门上下,八十三口人,无一倖免!只因为吕家老爷子的孙子,得罪了龙虎山的弟子!” “这还不算,灭门之后,龙虎山的那群疯子,把吕家祖传的功法典籍,全都烧了个乾净!这是要断人根基啊!” 说到这里,高家族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在场的眾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吕家的事,他们都听说了。 龙虎山血洗吕家。 “吕家做的確实过分,但罪不至死。” 另一边,一个穿著道袍的中年道士接过话头,他是武当派的长老,叫做李青云。 “龙虎山此举,太过霸道。今日能灭吕家,明日便能灭我们任何一家。” “没错!” “龙虎山这是要骑在我们所有人头上拉屎啊!” 雅间里,群情激奋。 吕家的下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他们这些异人家族,在各自的地盘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在龙虎山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说灭你,就灭你。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怕? “所以,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高家族长环顾四周,沉声道。 “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一家,都不是龙虎山的对手。但若是我们联合起来,组建一个异人联盟,龙虎山,也得掂量掂量!” “组建联盟?” 有人犹豫了。 “这……能行吗?龙虎山可是道门第一,底蕴深厚,我们……” “怕什么!” 高家族长瞪了那人一眼。 “我已经联繫过了,唐门、武当、甚至连三一门的左掌门,都表示可以考虑加入联盟。”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算是龙虎山,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言一出,雅间里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连三一门都愿意加入?” “那可是和龙虎山齐名的门派啊!” “如果三一门愿意出头,那我们……”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唐门,唐柔的弟弟,唐石。 “唐少爷。” 高家族长连忙起身相迎。 唐门,四川第一异人家族,以暗器和毒药闻名於世,底蕴之深,不逊色於任何一个道门大派。 唐石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了桌上。 “我姐让我带的话。” 高家族长连忙拿起信,打开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之色。 “唐门,愿意加入联盟?” “不。” 唐石翘著二郎腿,语气很淡。 “唐门不会加入任何联盟。” 高家族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 唐石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真的组建了联盟,並且打算向龙虎山问罪,唐门,可以派人旁观。” 旁观?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唐石的意思。 唐门不会明面上和龙虎山作对,但如果联盟真的和龙虎山打起来,唐门不介意在背后捅刀子。 “好!有唐门这句话,就够了!” 高家族长哈哈大笑。 “诸位,还犹豫什么?今日,我们就在此立誓,组建异人联盟,共同抗衡龙虎山!” “好!” “我江家,愿意加入!” “我钱家,也愿意!” 一时间,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十几个异人家族的代表,纷纷表態,愿意加入这个针对龙虎山的联盟。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热闹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若异人界组建联盟,问剑龙虎山!算我崆峒派一支!” 第92章 问罪天师府 来人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样式古朴,与当今流行的剪裁格格不入。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脸上沟壑纵横,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老態龙钟,反而藏著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沉静。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门口,没有任何骇人的气势外放,却让雅间內鼎沸的人声瞬间冻结。 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琉璃,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家族长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尽,便僵成了一副滑稽的面具。 他看著门口的老道士,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哪个家族的代表,哪个门派的掌事,此刻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崆峒派! 那可是与武当、三一齐名,传承千年的古老门派! 崆峒派的七伤拳,威震异人界数百年,虽说近年来声名不显,行事低调,但谁敢小覷这尊庞然大物? 门口的老道士,他们也都认得。 崆峒派掌门座下大弟子,玄字辈的翘楚——玄通道人。 一个据说早已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玄通道长……” 高家族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勉强站起身,拱了拱手,腰却怎么也直不起来。 一直翘著二郎腿,满脸无谓的唐石,此刻也缓缓放下了腿。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桃花眼,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盯著玄通道人,似乎想从对方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玄通道人没有理会高家族长的招呼,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雅间內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锐利,不压迫,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封唐门的书信上。 “热闹。”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莫名的意味。 “百年来,异人界,可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高家族长闻言,心中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以为崆峒派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这等串联大事,瞒过了所有人,本身就是冒犯。 他硬著头皮,正要开口解释。 玄通道人却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若异人界组建联盟,问剑龙虎山!算我崆峒派一支!” “轰——!” 雅间內,有一道无形的惊雷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崆峒派…… 要加入? 高家族长愣在原地,张著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出现了幻听。 “玄通道长……您……您是说……” “老道我还没聋,也没老糊涂。” 玄通道人淡淡说道,他迈步走进雅间,自顾自地寻了个空位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与生俱来的宗师气度。 “天师府行事,已逾界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不再言语。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逾界! 从崆峒派这等与龙虎山同级別的古老门派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其意义不言而喻。 雅间內死一寂静之后,是火山喷发狂喜! “好!好啊!” 高家族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一拍大腿,“有崆峒派加入,我们大事可成!” “是啊!连崆峒都看不过去了,可见龙虎山做得有多过分!” “这下,我们再也不是乌合之眾了!” 原本还有些忐忑,担心联盟只是个空架子的人,此刻信心空前高涨。 如果说,唐门的“旁观”是一针强心剂,那么崆峒派的明確加入,就是给这艘尚未起航的战船,装上了一座最坚固的龙骨! 唐石看著气定神閒的玄通道人,眼神闪烁。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重新翘起二郎腿,只是这次,姿態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致。 “既然崆峒派都入局了,那我唐门,也不能只看著。” 唐石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联盟若成,我唐门愿为前驱,提供一切所需之毒物、暗器。另外,我唐门大长老,会亲自带一队好手,隨盟行动。” 这番话,比之前那封信的分量,重了何止十倍! 这已经不是“旁观”了,这是赤裸裸的下场参战! 高家族长只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激动地拱手道:“多谢唐少爷!多谢唐门!” 雅间內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诸位!” 高家族长环顾四周,声音鏗鏘有力,“崆峒、唐门,皆已表明心跡!我等还有何可犹豫?龙虎山欺我等久矣!今日若不联合,他日,你我各家,都將是其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今日,我们就在此,歃血为盟!” “我提议,盟名,就叫『问罪盟』!我等此去,非为私怨,只为向龙虎山问一个公道,討一个说法!” “问罪盟!好名字!” “我江家,附议!” “我钱家,愿立此盟!” “我……” 一时间,群情激奋,应者云集。 高家族长取来笔墨纸砚,当场挥毫,写下一份盟约。 盟约內容简单直接:各家各派,结为一体,共进共退,剑指龙虎,不死不休! 他率先咬破指尖,將一个鲜红的指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上。 “我,高家高廉,在此立誓!” 紧接著,江家族长,钱家族长…… 一个个代表上前,用自己的鲜血,在盟约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玄通道人也缓缓起身,走到桌前,他没有咬破手指,只是並指如剑,在掌心轻轻一划,一滴殷红如宝石的血珠沁出,滴落在纸上。 “崆峒,玄通。” 最后,是唐石。 他笑著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將血印按了上去。 “唐门,唐石。”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那份染著十几个家族与门派鲜血的盟约,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联盟,在这一刻,於这间小小的雅室內,正式诞生。 数日后。 山海关外,北风如刀,捲起漫天风雪。 雄关巍峨,如同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关外那片苍茫的土地。 往日里人跡罕至的旷野上,此刻却人头攒动,旌旗林立。 一支支队伍,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他们衣著各异,气质不同,却都有著一个共同的身份——异人。 关外百里,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营地里,篝火连绵,將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暗红。 营地最中央,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幡上,是龙飞凤舞的大字——问罪天师府。 第93章 二十四节谷,悟道! 高廉,如今的问罪盟代盟主,身披重裘,站在一座高高的瞭望台上,俯瞰著下方这片沸腾的营地,胸中豪情万丈。 短短数日,响应盟约的家族和门派,远超他的想像。 以高、江、钱、孙、李、周、吴、郑、王、冯十大家族为核心,再加上崆峒、唐门这两大豪门,更有来自关外、中原、西南的十数个大小门派。 这股力量匯聚在一起,是何等恐怖? 高廉甚至觉得,別说问罪龙虎山,便是要將这天下翻个个儿,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看到,营地的东面,是崆峒派的驻地。 数百名崆峒弟子身穿统一的灰色道袍,顶著风雪,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他们每个人都一块沉默的岩石,身上散发著沉凝如山的气息。 玄通道人就坐在最前方,双目微闔,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营地的西侧,则充满了诡异与阴冷。 那是唐门的区域。 唐门弟子们大多穿著便於行动的劲装,三五成群,擦拭著手中淬著幽光的奇门兵器。 他们不与任何人交流,看向外人的眼神,总是带著审视和冷漠,如同盯著猎物的毒蛇。 唐石则悠閒地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身旁几个美貌的侍女正为他温著酒。 除了这两大派,其余各家各派,也各有特色。 有以炼体闻名的关东王家,族中子弟个个身材魁梧如铁塔,光著膀子在雪地里摔跤,口中呵出白色的热气。 有精通符籙咒法的湘西郑家,他们的营地周围插满了各色小旗,气氛阴森,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还有来自蜀中的青城剑派,弟子们背负长剑,气质锋锐,眼神孤傲。…… 十个家族,十多个门派。 上千名异人! 这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亦有天赋异稟的年轻俊彦。 他们就像一根根被风吹散的稻草,平日里散落在神州各地,毫不起眼。 可一旦被拧成绳,就变成了一柄足以撼动山岳的巨锤。 高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乌合之眾。 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私心。 有的是真的与龙虎山有血海深仇,有的是想趁机扬名立万,有的,则是想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变局中,分一杯羹。 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们的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就足够了! “时辰,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高廉身后响起。 高廉回头,只见玄通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高廉连忙躬身行礼:“道长。” 玄通道人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是龙虎山的方向。 “此去,生死难料。”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高盟主,可曾后悔?” 高廉挺直了胸膛,大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等今日既已站在这里,便將生死置之度外!龙虎山一日不低头,我等便一日不收兵!” “好。” 玄通道人只说了一个字。 高廉转身,面对著下方数千道投来的目光,他运足了气,声音如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营地。 “诸位同道!诸位兄弟!” 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台之上。 “我等为何会站在这里?” “因为龙虎山,欺人太甚!” “他们自詡道门魁首,视我等为草芥!肆意屠戮我异人同道,强取豪夺我各家传承!远的不说,就说那覆灭的吕家满门!他们可曾给过一个说法?” 高廉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煽动性。 下方的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慨之色。 “我等,不服!” 高廉振臂高呼。 “今日,我问罪盟集结於此,就是要去那龙虎山,问一问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天师!” “凭什么他龙虎山可以主宰我等生死?” “凭什么他天师府的弟子,可以横行无忌?” “我等异人,生於天地之间,修的是逆天之道,求的是逍遥自在!不是为了给他张家,当牛做马,当猪狗奴役的!” “此去,我等不为覆灭道统,不为滥杀无辜!只为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要他龙虎山,为枉死的同道,血债血偿!” “二!要他天师府,交出凶手,昭告天下!” “三!要他张静清,亲口承认,这异人界,不是他龙虎山一家之天下!” “他若应了,我等便可罢手言和,共立新规!他若不应……” 高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杀机毕露。 “那便荡平他天师府,覆灭他龙虎山!让这世间,再无天师!” “荡平天师府!覆灭龙虎山!” “荡平天师府!覆灭龙虎山!” 山呼海啸怒吼,从营地中爆发出来。 上千名异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连天上的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滯。 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气柱,搅动风云。 远处的山海关城楼上,几名守军將领骇然地望著关外的景象,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手脚冰凉。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副官颤声问道。 年长的將军脸色凝重,死死握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传我命令,紧闭关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今日之事,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高台上,高廉拔出腰间长剑,剑指南方。 “问罪盟,听我號令!” “出发!” “目標——江西,龙虎山!” “登龙虎,问天师!” “登龙虎,问天师!” 怒吼声中,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开拔。 黑色的洪流,离开了营地,如同一条愤怒的恶龙,蜿蜒著向南方涌去。 风雪,更大了。 二十四节谷內。 左若童离开,他终於悟道,逆生三重只是术,而非道,术只是在修道的附属品而已! 左若童的身影消失在谷口,那句“术非道”的感悟,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谷中四人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深远难测的涟漪。 二十四节谷,龙虎山禁地中的禁地。 此地不似凡间,是自开天闢地以来,便被时光遗忘的一角。 谷中没有日月,穹顶之上是混沌一片的灰濛,光线似有若无,却能视物。 二十四个巨大的石刻图腾,分列於山谷两侧,分別对应著立春、雨水、惊蛰…… 直至大寒。 每一个图腾都古朴苍劲,上面鐫刻著凡人无法理解的符文与图画,它们並非死物,而是活的。 这里的“炁”,浓郁到近乎粘稠,却又狂暴、驳杂,蕴含著二十四种截然不同的节气至理。 它们时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时而如夏日惊雷,狂暴无匹;时而如秋风肃杀,凋零万物;时而如冬雪冰封,万籟俱寂。 这便是二十四节谷的机缘,也是它的凶险。 寻常异人入此,不出三日,便会被这驳杂而精纯的炁衝垮经脉,化为废人。 唯有天师府最顶尖的弟子,才有资格在此寻求那一步登天的契机。 然而,道与术,终究是两条路。 谷地深处,张玄景盘坐於一块光滑如镜的黑石之上,双目紧闭。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呼吸悠长到几乎停滯,与周遭的环境彻底隔绝。 谷中那些足以让任何异人疯狂的、触手可及的强大“术法”气机,无论是“惊蛰”图腾引动的隱隱雷鸣,还是“霜降”图腾散发的彻骨寒意,流淌到他身周三尺之地,便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无法侵入分毫。 第94章 天下异人,討伐龙虎山。二十四节谷出世! 他与兄长张之维一样,不求此谷之术。 天师府的传承,乃是直指性命大道的正法。 无论是金光咒还是五雷正法,其根基都是自身的性命修为,是“由內而外”的生发,而非“假於外物”的拾取。 二十四节谷中的术,无论多么精妙强大,终究是“外物”,是前人留下的“果”,而非自己修出的“因”。 对於早已立志登临绝顶的张玄景而言,拾人牙慧,无异於自断前程。 此刻的他,心神沉入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他不是在感悟外界的节气变化,而是在审视自身的“內天地”。 金色的炁息如熔岩般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在进行一次微缩的开天闢地。 外界那庞杂的节气之炁,並未被他吸收,反而成了砥礪他自身金光的磨刀石,成了锤炼他雷法真意的铁砧。 他的周身,偶尔会有微不可见的金色电弧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著寂灭万物的恐怖威能。 那是他將五雷正法向著更本源的层次推进的跡象。 他修的是“道”,是驾驭一切术的根本。 不远处,张之维则与他截然不同。 这位未来的老天师,此刻正背著双手,在这片诡譎的山谷中閒庭信步,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乡间小曲,东瞅瞅,西看看,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 一阵凛冽的罡风凭空刮来,风中带著“白露”节气的锐金之意,锋利如刀。 张之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隨手一挥袖袍。 “去去去,小孩子的玩意儿。” 那足以削铁如泥的罡风,便在他面前三尺处烟消云散,从未出现过。 他又溜达到“夏至”的图腾前,那图腾石壁上正显化出一片滔天火海的幻象,炽热的威压足以让钢铁融化。 张之вn嘖嘖称奇:“哟呵,这火烧得还挺旺,拿来烤红薯不错。”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脚踢了踢图腾的底座,那汹涌的火海幻象一阵剧烈波动,险些直接溃散。 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如明镜。 这些强大的术法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华丽的招式,是“用”的层面,而非“体”的层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与张玄景一样,根基是天师府的性命双修之法,追求的是自身的圆融无漏,是那“一炁化三清”的至高境界。 他走的每一步,看似隨意,却都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 他的身体在主动適应著谷中二十四种节气的轮转变化,不是去学,而是去“知”。 知其然,而后知其所以然。 他的道,是在这红尘俗世中,游戏人间,体悟天心。 张之维瞥了一眼远处静坐如山的师弟,嘴角微微一撇,带著几分欣赏,也带著几分好胜。 “这个闷葫芦师弟,路子倒是走得比谁都正……不过,师兄我的道,也不比你差!” 他与张玄景,一动一静,一外放一內敛,却都走在同一条通往巔峰的煌煌大道之上。 他们是悟道者。 而山谷的另外两端,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张怀义和田中。 他们是求术者。 张怀义盘坐在一株枯荣交替、不断循环生死的古树下,那代表著“穀雨”的图腾。 他神色肃穆,眉宇间却带著迷茫与痛苦。 他的资质在天师府眾弟子中,並不算最顶尖,甚至可以说是中人之姿。 但他有一颗最纯粹、最执著的向道之心。 他不像张之维和张玄景那般,生来便有俯瞰天下的格局与天赋,他只想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因此,他选择了入谷求“术”。 二十四节谷的奥秘在他眼前展开,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知识海洋。 无数种强大的法门,无数种精妙的炁之运用,如同满天繁星,在他的神识中闪耀、飞舞、交织。 “风后奇门……” “拘灵遣將……” “六库仙贼……” 一个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名字,一道道惊世骇俗的法术虚影,不断地诱惑著他,拉扯著他。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飢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突然闯进了一座堆满山珍海味的宫殿,眼花繚乱,却不知该从何下口。 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神识在庞杂的信息流中被撕扯,几乎要崩溃。 每术都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似乎只要抓住其中之一,便能一跃成为顶尖高手。 “不对……不对……” 张怀义死死咬住嘴唇,血跡从嘴角渗出。 “师父说过,贪多嚼不烂……我不能被这些术所迷惑……我的根在哪里?我的根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目眩神驰的强大法术,而是开始反思自身。 他回想起自己从修炼开始,体內的每一缕炁的流动,每一次金光咒的施展,每一次与人交手的感受。 渐渐的,他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那些纷繁复杂的“术”,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最纯粹、最本源的东西——炁。 不是金光咒的炁,不是雷法的炁,不是这谷中任何节气的炁。 就是“炁”本身。 它无形无相,无始无终,它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点。 在这一瞬间,张怀怀义听到了天地间最古老、最宏大的呼吸声。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点灵光乍现,隨后,无尽的“炁”从中奔涌而出,化生万物,演化诸天。 他明白了。 所有的“术”,都只是对“炁”这种最根本力量的某种特定方式的“应用”而已。 拘灵遣將,是应用;六库仙贼,是应用;天师府的金光咒,同样也是应用。 那么…… 何不回归源头? 何不直接去掌控“炁”本身?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剎那,张怀义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在术法海洋中迷茫的求索者。 他本身,就化作了那片海洋的“源头”。 他身下那株枯荣交替的古树,猛然停止了循环,绽放出璀璨至极的生命光华。 整个二十四节谷中,所有驳杂狂暴的节气之炁,在这一刻找到了它们的君王,瞬间变得温顺、平和,以张怀义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缓慢的漩涡。 二十四座图腾石刻,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似是在朝拜,又似是在畏惧。 这股异动,瞬间惊动了谷中另外三人。 张之维猛地停下脚步,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de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骇然地望向张怀义的方向,感受著那股统御万炁、返本归元的恐怖气息。 “这……这是什么?!他娘的……这小子……他碰到了什么鬼东西?!” 另一边,静坐如石的张玄景,也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中,金光与雷光交织,映照出张怀义身上那股朴实无华,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 他所追求的“道”,是驾驭力量的法则。 而张怀义此刻所顿悟的,却是力量的“本源”!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另“道”! 前所未有的,关於“炁”本身的,至高无上的大道! ——炁体源流! 就在张怀义顿悟的同时,山谷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 声音来自田晋中。 这个身材魁梧、性如烈火的汉子,正站在代表“大暑”的图腾前。 那石壁之上,烈焰翻腾,幻化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火焰魔神,手持巨斧,带著焚山煮海的威势,向他当头劈下。 田晋中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周身金光大放,却被那股庞大的威压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嘴角、眼角、耳孔中,都渗出了鲜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与张怀义的“求”不同,田晋中是“爭”! 他看中了这尊火焰魔神所代表的,那种至阳至刚、霸道无匹的力量! 他要將其据为己有! 但他一次又一次地衝击,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惨败。 他的金光咒在这纯粹的节气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混帐东西!区区前人留下的烙印,也敢在老子面前猖狂!!” 田晋中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在张怀义顿悟炁体源流,引动整个山谷本源的那一刻,平和而浩瀚的炁流过他的身体。 这股气息,让他紧绷到极限的精神,出现了空隙。 也就在这空隙中,他看到了那尊火焰魔神的核心。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力量。 那是“理”。 “法天象地,身化神魔”的至理! 它不是让你去战胜它,而是让你去…… 理解它,成为它! “原来……是这样……” 田晋中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明悟。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柄燃烧著无尽烈焰的巨斧,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在巨斧落下的瞬间,田晋中的身体没有被劈开。 相反,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暴涨! 一丈…… 三丈…… 五丈…… 十丈! 眨眼之间,一个丝毫不下於那火焰魔神的金色巨人,拔地而起! 他身上的金光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了实质金色甲冑,他的面容威严,双目如日月,呼吸间,气流滚滚,如风雷激盪! 轰!!! 金色巨人一拳挥出,朴实无华,却带著撼天动地的威势,与那火焰巨斧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尊火焰魔神,连同它的巨斧,在金色巨人的拳下,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火行之炁,尽数融入了金色巨人的体內。 金色巨人仰天长啸,声震寰宇! 三十六天罡法——法天象地! 张之维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这边气息渊深如海的张怀义,又看看那边化身十丈巨人、威风凛凛的田晋中,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操……”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俩……玩大了吧?!” …… 四人各有领悟,张怀义与田晋中领悟术。 张之维与张玄景各自领悟属於自己的道。 各有不同,却各有神通。 此时,龙虎山上,张静清听闻天下异人討伐龙虎山。 天师府內,张静清宏音响彻大殿:“乌合之眾!” 不过。 这些异人的人数过多。 此时,张之维,张玄景,张怀义等能打的龙虎山弟子不在山上。 这些异人家族,未免有些趁火打劫! …… 凉凉了吧。 没有朋友在了吧。 第95章 今日! 龙虎山! 甲子盪魔! 山谷的出口,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一步踏出,那股亘古、洪荒、与天地同寿的气息便被隔绝在身后。 阳光不再是纯粹的炁之光华,而是染上了凡尘的温度,带著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田晋中那化作十丈的法天象地之身早已收敛,恢復了原本魁梧的模样。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气息內敛到了极致,可举手投足间,那股仿佛能撑开天地的力量感,却挥之不去。 他的皮肤下,似乎有熔岩在缓缓流淌,双目开闔间,精光一闪而逝,犹如雷霆乍现。 张怀义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原本的忠厚中,多了一分渊深难测。 他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但他就在那里,像是一切炁的源头,又像是一切炁的归宿,矛盾而又和谐。 张之维绕著这两人转了两圈,嘖嘖称奇,时不时伸手在田晋中结实的胳膊上捏一把,又凑到张怀义面前想看穿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我操……老三,你现在这身板,硬得跟块铁疙瘩似的,杵在这儿跟尊门神一样。还有老五,你以前就是个闷葫芦,现在可好,成精了,魂儿是不是落在里头没带出来?”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但眼神深处,却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和…… 羡慕。 这俩傢伙,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田晋中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大师兄,別贫了。” 他转头望向那被云雾遮掩的谷口,眼中满是炽热和感慨:“此番收穫,非同小可。等回了山上,咱们定要稟明师父,將这二十四节谷的玄妙之处公之於眾,让师兄弟们都来此地走一遭!这等天大的机缘,不能咱们几个独享!”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 在他看来,龙虎山是一个整体,有好东西,自然要所有师兄弟一起分享。 张怀义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张之维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一次,他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行啊老三,有觉悟。这事儿確实得跟师父说。”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异常安静的张玄景身上。 相比于田晋中和张怀义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张玄景和张之维的变化,则更像是润物无声的內敛。 他们没有领悟具体的“术”,而是触碰到了更深层次的“道”。 张之维感觉自己对金光的理解和运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不再拘泥於形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 而张玄景…… 张之维看不透。 他只觉得这位小师弟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割裂,自成一界。 又仿佛他就是这天地本身,每一次呼吸,都与山川脉络的起伏同频。 这种感觉,比张怀义的炁体源流更加玄奥,更加难以捉摸。 “小七,你呢?在里面瞅见啥好宝贝了?” 张之维凑过去问道。 张玄景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深邃得像是藏著整片星空。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四人不再耽搁,辨明了方向,便朝著龙虎山的山门行去。 山路崎嶇,但在他们脚下,却如履平地。 他们的心情是轻鬆的,甚至是雀跃的。 此番闭关,每个人都得到了超乎想像的好处,实力暴涨。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天师府,將这份喜悦与师父、与同门分享。 山间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动林叶沙沙作响。 走著走著,张之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鼻子动了动,眉头微皱:“不对劲。” “怎么了,大师兄?” 田晋中问道。 “太安静了。” 张玄景的声音从旁传来,他同样停下了脚步,目光扫向四周,“这片山林,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经他这么一提醒,几人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山林死寂,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还有一丝…… 血腥味。 虽然极为淡薄,但以他们如今的感知,却清晰可辨。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身形在林间化作几道模糊的残影,朝著山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於走出深山,来到了一处官道旁的小镇。 镇子不大,本该是炊烟裊裊、人声鼎沸的时候,此刻却是一片萧索。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被风吹起的报纸在地上翻滚。 一家茶馆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张之维使了个眼色,四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推门而入。 茶馆里光线昏暗,七八个茶客缩在角落里,围著一张桌子,脸上满是惊惧和不安。 看到突然闯入的四个道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瞬间噤声,惊恐地看著他们。 “几位道长……” 茶馆老板是个乾瘦的中年人,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店……小店今日不做生意,几位还是请回吧。” 张之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那群茶客面前,拉过一张长凳坐下,將一小块银元拍在桌上。 “店家,上四碗最好的茶,再切二斤熟牛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那老板看到银元,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犹豫著不敢上前。 “怕什么?”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我们是龙虎山的道士,不是什么剪径的强人。” “龙……龙虎山?”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茶馆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茶客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混杂著同情、怜悯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神色。 田晋中脾气最爆,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噹作响:“看什么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一个个哭丧著脸,家里死人了?”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嚇得那几个茶客一哆嗦。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颤巍巍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是想压惊,然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几位道长……你们……你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现在这世道,跟龙虎山扯上关係,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什么意思?” 张之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能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穿著短褂的汉子忍不住开了口,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十天前,十大家族,还有什么……好几十个门派,联合发了个什么『討逆檄文』,说龙虎山倒行逆施,妄图独霸异人界,要替天行道,上山討伐天师府!” “现在,那些人已经把龙虎山给围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四人脑中炸响。 田晋中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狂暴的煞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將茶馆的屋顶都掀飞了一块! “放他娘的狗屁!!” 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仿佛隨时都要化作那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 “就凭那群歪瓜裂枣,也敢上我龙虎山撒野?!” “老三!” 张之维厉喝一声,將他暴走的气势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张怀义一言不发,但他的双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一股渊深如海的炁劲在他周身盘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张玄景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捲起了骇人的风暴。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十大家族……都有谁?” 那汉子被田晋中的气势嚇得魂不附体,此刻听到张玄景的问话,哆哆嗦嗦地答道:“有以高、江、钱、孙、李、周、吴、郑、王、冯十大家族为核心,再加上崆峒、唐门这两大豪门,更有来自关外、中原、西南的十数个大小门派。……有四家的王家……还有……还有南方的陆家,陈家……好多,小的也记不清……他们人太多了,听说光是叫得上名號的高手,就去了上百个!” “上百个……” 张之维咀嚼著这几个字,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好,好得很啊!” 趁著师父带著他们几个最能打的弟子下山,就联合起来搞突然袭击? 这帮杂碎,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们这是找死!” 田晋中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 张之维猛地站起,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丟下那块银元,转身就朝著门外衝去。 田晋中、张怀义、张玄景三人紧隨其后。 那茶馆老板和几个茶客,只觉得眼前一花,四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四人是如何离开的。 只留下被掀开一角的屋顶,和满地狼藉。 官道之上,四道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了流光。 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將体內的炁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风在耳边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张之维一马当先,他的身形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整个人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破开一切阻碍。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轻浮,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凝重和暴怒。 师父,师兄弟们…… 你们可千万要撑住! 田晋中紧隨其后,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那魁梧的身躯里,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酝酿,即將喷发。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龙虎山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山上,將那些胆敢冒犯天师府的杂碎,一个个捶成肉泥! 张怀义沉默地奔行著,他的速度丝毫不慢。 周身那股与天地相合的炁,此刻却变得锋锐无比,將前方的空气都切割开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通路。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著锥心的疼痛。 他想到了师父的教诲,想到了师兄弟们的笑脸,想到了天师府的每一寸土地…… 而张玄景,则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紧紧跟在三人身侧。 他的表情依旧是最平静的一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前世今生,龙虎山都是他唯一的归宿。 张静清,那个看似严厉实则比谁都护短的师父;张之维,这个嘴上不饶人却总在关键时刻挡在前面的大师兄;田晋中,这个脾气火爆却心地纯良的三师兄;张怀义,这个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的五师兄…… 还有山上那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那里,是他的家! 如今,有人要毁了他的家! 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从张玄景的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这股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森寒,甚至让他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们翻山越岭,不眠不休。 体內的炁在疯狂燃烧,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 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 回到龙虎山! 终於,在第三天的黄昏,当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血色之时,那座巍峨、熟悉、在云雾中若隱若现的山脉,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尽头。 龙虎山! 山风拂面,带来的却不是往日的清爽,而是一种粘稠、压抑的窒息感。 往日里香客络绎不绝的山道,此刻却被一道道沉默的身影占据。 他们並非寻常百姓,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一股常人没有的精气神,眼神锐利,站姿沉稳。 这些人,都是异人。 张之维四人停下了脚步,隱藏在林木的阴影中,遥望著通往天师府的山路。 “他娘的……这是把整个异人界都搬来了?” 张之维压低了声音,那张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山脚到半山腰,影影绰绰,全是人。 他们能辨认出一些服饰上的標誌。 那个袖口绣著奇特毒虫图样的,是西南唐门的人。 那个腰间掛著环首刀,气息刚猛霸烈的,多半来自崆峒。 还有那些服饰各异,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方地盘,彼此警惕的,显然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小门派。 而站在最前面,离天师府最近的那些人,虽然穿著各不相同,但身上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气度,却骗不了人。 高、江、钱、孙、李、周、吴、郑、王、冯…… 这十大家族,竟然全都到齐了。 张怀义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言不发,但周身那股本应顺应天地的炁,此刻却像是一潭即將冻结的死水,冰冷而凝滯。 田晋中更是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群杂碎……他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张玄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们想做的,无非是趁人之危,夺走我们龙虎山的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山顶那座巍峨的府邸。 天师府。 此刻的天师府广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数百名来自异人界各方势力的头面人物,將天师府的正门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越雷池一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以十大家族为首,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各异。 王家的家主王蔼,一个看上去精瘦,眼珠子却总在骨碌碌乱转的老头,此刻正用他那公鸭嗓子,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哎哟,我说老高啊,咱们这么多人大老远跑来给老天师请安,怎么老天师连门都不开啊?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嘛。” 被他称作老高的高家家主,是一个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他闻言只是淡淡瞥了王蔼一眼,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王蔼这老狐狸,就是想攛掇別人当这个出头鸟。 谁不知道天师府的厉害? 谁不知道张静清的手段? 当年上一代天师还在时,就曾一人一剑,荡平了整整一个为祸一方的邪派。 那血流成河的场面,至今还被老一辈的人掛在嘴边,用来嚇唬不听话的小辈。 现在的张静清,青出於蓝,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他们这些人,虽然人多势眾,但真要说谁有胆子第一个去叩那扇门,还真没有。 唐门的门主是个沉默寡言的瘦高中年人,双手一直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眼睛半开半闔,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却暴露了他正在仔细观察著天师府周围的一草一木,像是在寻找著某种破绽。 崆峒派的掌门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他抱著胳膊,鼻孔里喷著粗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可即便如此,他的双脚也像是钉在地上一样,没有丝毫要上前的意思。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就这么干等著?” “不然呢?你上?你没看见王家那老狐狸都只敢动嘴皮子吗?” “妈的,老子还以为今天能有什么大场面,结果就是来这儿罚站!” “小声点!你以为天师府是什么地方?老天师听不见?”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本就焦躁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烦闷。 所有人都心怀鬼胎。 他们是听说了龙虎山有变,才齐聚於此。 有人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有人想一探虚实,看看这正道魁首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还有人,纯粹就是来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可无论他们抱著何种目的,当天师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野心和算计,都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给压了下去。 那扇门后,坐著的是张静清。 是这一代的天师。…… 与外界的喧囂和压抑截然不同,天师府內,一片静謐。 张静清独自一人,端坐在正堂之上。 他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欞透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显得愈发深沉。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古朴的木案。 案上,横放著一柄连鞘古剑。 剑鞘呈玄黑色,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却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 天师剑。 张静清的手中,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 他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著剑鞘,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手指稳定有力,从剑柄到剑鞘末端,一遍,又一遍。 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王蔼那公鸭嗓子,崆峒掌门的粗重呼吸,还有那些蝇营狗苟的窃窃私语。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道道或贪婪,或忌惮,或试探的目光,正穿过墙壁,落在他所在的这座大殿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愤怒,也无紧张。 他只是在擦剑。 擦拭这柄从第一代天师传下来,斩过无数妖邪,也镇压过无数宵小的法剑。 剑鞘上的每一寸冰凉,都仿佛在向他诉说著龙虎山千百年来的风雨。 他擦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外面的那些人,像是一群围在虎穴之外,逡巡不前的狼。 他们在等待,在观望,在互相试探,想看看这头老虎是不是真的病了,弱了。 而他,就是那头老虎。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然地坐在这里,磨礪自己的爪牙。 让他们等。 让他们猜。 让他们怕。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耐心就会被消磨得越乾净,心中的恐惧就会被放得越大。 当恐惧压倒贪婪时,他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忽然,张静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殿宇和攒动的人群,望向了山下的某个方向。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回来了。 那四个小子,终於回来了。 也罢,是时候…… 让外面的这些“客人”,看一看龙虎山真正的待客之道了。 他將丝绸布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的手,缓缓地握住了天师剑的剑柄。 与此同时,山道林中。 “不能再等了!” 山顶之上,天师府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朱漆大门,在“嘎吱”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声响中,缓缓地…… 打开了。 剎那间,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聚焦在了那道开启的门缝上。 一道身影,手持长剑,大殿开启,张静清,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今日! 龙虎山! 甲子盪魔! 第96章 天师剑出鞘! 山风呼啸,捲起广场上的尘土,吹得眾人衣袍猎猎作响。 张静清就那么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孤身一人,背负著那柄看似朴实无华,却重如泰山的天师剑。 他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尊不可动摇的石像,镇压著整个龙虎山的气运。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高、江、钱、孙、李、周、吴、郑、王、冯。 十大家族的家主或代表,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复杂。 他们身后,是各自家族的精锐,气息沉凝,如同一片片乌云。 人群的最前方,除了这十大家族,还有两个位置尤为显眼。 一个是崆峒派的掌门,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双臂抱胸,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毕露,仿佛盘踞著两条怒龙,呼吸声沉重如鼓。 另一个,则是唐门的门主,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中年人,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不时扫过天师府的屋檐角落,仿佛在寻找什么。 除此之外,关外雪山的萨满,中原鏢局的总鏢头,西南密林里的蛊师…… 十几个大小门派的头脸人物,都匯聚於此。 这阵仗,足以让任何一个门派胆寒。 可他们,此刻却无一人敢踏前一步。 那扇朱漆大门仿佛是一道天堑,门內的张静清,就是天堑之后不可逾越的雄关。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替死鬼,等一个能打破这该死寂静的蠢货。 终於,张静清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同洪钟在他们心头敲响。 “人来得挺齐啊!” 这声质问,平淡无奇,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骚动了一下,互相交换著眼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终於,一个身穿锦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从十大家族中走了出来。 是高家的家主,高廉。 他朝著张静清遥遥一拱手,脸上掛著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声音提得很高,確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老天师,我等今日前来,绝无冒犯龙虎山之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却瞟向了人群,像是在寻求支持。 “只是,吕家满门被灭,血流成河,惨绝人寰!据闻,此事与贵派弟子张怀义有莫大干系。我等异人同道,守望相助,不能坐视这等惨案发生而无动於衷啊!”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附和之声。 “没错!血债血偿!” “吕家上下百十口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声音尤其刺耳,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正是吕家的那个疯狗,吕慈。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张静清,那模样恨不得现在就扑上来咬断张静清的喉咙。 高廉满意地看了一眼骚动的眾人,这才继续说道:“我等此来,只为三件事。” “一,请老天师交出凶嫌张怀义,让我等带下山去,明正典刑,以慰吕家在天之灵!” “二,吕家惨案,影响恶劣至极。为平息眾怒,还异人界一个公道,老天师需立下字据,终生不得踏出龙虎山半步!” 话音刚落,全场譁然。 这哪里是討公道,这分明是要囚禁一代天师! 就连崆峒掌门那样的莽夫,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高廉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反应,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和狠毒。 “三!龙虎山弟子,自今日起,亦不得再踏入凡尘俗世!以儆效尤!” 这第三个条件,比第二个更加歹毒。 这是要彻底断了龙虎山的根,让正一道从此与世隔绝,慢慢凋零、腐朽!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台阶上的张静清。 他们想看到他暴怒,想看到他失態,想看到他因为这无理至极的要求而方寸大乱。 然而,他们失望了。 张静清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著,仿佛高廉说的,不过是哪个村头的泼妇在骂街。 直到高廉说完,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只能听到风声和眾人紧张的心跳声时,张静清才有了反应。 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隨即,这丝笑意迅速扩大。 “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变成了响彻云霄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轻蔑、讥讽和森然的寒意。 那笑声仿佛有实质,化作无形的罡风,吹得广场上眾人心神剧震,一些修为稍弱的,甚至觉得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高廉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吕慈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 王家那个一直躲在人群里,眼神阴鷙的老傢伙,也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闪过一丝惊疑。 他们谁都没想到,张静清会是这个反应。 这笑声,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他们感到心悸。 笑了许久,张静清才缓缓停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寒星,直直地刺向高廉。 “我让他杀的!!” 五个字,不带一丝火气,却仿佛五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张静清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剖开他偽善的外衣。 他强撑著,喉结滚动了一下,乾涩地说道:“老天师,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弟子,与天下异人为敌吗?您这是要把整个龙虎山,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试图用“天下异人”这个大帽子来压人,试图挑动更多人的情绪。 “天下异人?” 张静清的嘴角,再次噙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你们,也配代表天下异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却让站在最前面的高廉、崆峒掌门等人,齐齐感到一阵窒息。 张静清冷笑一声,“我龙虎山的东西,我弟子想学什么,便学什么。” 这番话,如同利剑,直接戳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事。 什么为吕家报仇,什么討个公道,都是屁话!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藉此机会,一举打垮龙虎山这个压在他们头上几百年的庞然大物! 被张静清一语道破,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至於吕家……” 张静清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只问一句,吕家这些年,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你们在座的,有谁敢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吕家在外面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异人同道』,在哪里?” “他们用残忍手段逼问其他异人,夺取功法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栋樑』,又在哪里?” “现在,他们被人灭了门,你们倒是一个个跳了出来,满口的仁义道德,公道正义!” 张静清的声音越来越响,如同滚滚天雷,在龙虎山上空炸响。 “你们也配谈公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吹得眾人脚下不稳,连连后退。 “我龙虎山传承千年,斩妖除魔,护佑一方,何曾需要向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解释什么!” “我张静清执掌天师府,自问无愧於天地,无愧於祖师,更无愧於天下苍生!” “我弟子张怀义,心性纯良,为人忠厚,我相信他!” “就算他真的杀了吕家满门,那也是吕家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我说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霸道绝伦! 这就是龙虎山天师的態度! 护短! 不讲道理的护短!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静清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预想过张静清会辩解,会拖延,会愤怒,但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將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已经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了,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们——我的人,我护定了,你们想动他,先从你们尸体上踏过去! 高廉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指著张静清,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目无王法!” “王法?” 张静清嗤笑,“在这龙虎山上,我,就是王法!” 他环视眾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你们不是要公道吗?好!我给你们!”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背后的天师剑剑柄。 “鏘——”一声清越的龙吟,天师剑,悍然出鞘! 一道秋水般的寒光,在空中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剑身古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散发著一股让人心魂战慄的锋锐之气。 那不是凡铁,那是斩过妖,诛过邪,镇压过一个又一个时代气运的法剑! 第97章 今天,我张静清,就在此地,行天师之权,盪尽妖邪! 张静清手持天师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睥睨,宛如一尊执掌刑罚的九天神明。 “今天,我张静清,就在此地,行天师之权,盪尽妖邪!” “你们,谁想先来领这个『公道』?” “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毕露。 “你们一起上?” 山风呼啸,捲起广场上的尘土,却吹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 天师剑的寒光,像一泓凝固的秋水,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那不是单纯的锋利,而是一种源自血脉与传承的威压,是斩过无数妖邪,镇压过一个又一个时代气运后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理”。 张静清就那么站在那里,一个人,一柄剑,却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雄关。 他身后是龙虎山千年道统,身前是整个异人界所谓的“公道”。 “你们一起上?” 这五个字,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能让人遍体生寒。 一起上?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脑海里一闪而过。 高廉的嘴唇翕动著,他想振臂一呼。 龙虎山再强,老天师再霸道,难道还能將在场数百位异人界的好手全都屠戮殆尽? 法不责眾,这个道理他懂。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柄古朴的法剑上。 剑身上那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缺口,仿佛都在诉说著一个个血腥的故事。 他仿佛看见,自己第一个衝上去,然后被那柄剑轻而易举地洞穿喉咙,一身修为,百年基业,都化作剑上的一缕新魂。 他不敢。 他不敢赌。 不光他不敢,在场的,又有谁敢? 崆峒的长老捻著鬍鬚,眼神飘忽,就是不去看张静清。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门的门主,那个向来以诡异狠辣著称的男人,此刻也只是低著头,研究著自己脚下的青石板砖,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 十大家族的人,更是个个面色如土。 他们习惯了用势压人,习惯了在规矩里玩弄手段,可今天,他们遇到了一个根本不跟他们讲规矩的人。 一个亲手制定规矩的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人群的后方,一个尖利而又带著一丝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空气。 “大伙儿怕什么!他……他老天师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难道他还真敢把咱们都杀了不成!为了异人界的公理,为了吕家的冤魂,拼了!” 这声音像是投入死水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瞬间的涟漪。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对啊! 他只有一个人! 我们这么多人! 一丝贪婪和侥倖,如同野草般在某些人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们今天来,本就是为了分一杯羹。 吕家倒了,那庞大的家业,那些秘而不宣的功法,谁不眼馋? 如果能借著“公道”的名义,逼龙虎山低头,甚至…… 让龙虎山元气大伤,那未来的异人界,格局可就要大变了! 一瞬间,空气中瀰漫的恐惧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de是蠢蠢欲动的燥热。 有几个人,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体內的炁开始暗暗流转。 高廉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猛地扭头,想看看是哪位英雄好汉,敢在这时候站出来。 然而,他只看到一张张躲闪的脸。 那个声音的主人,早已缩进了人群深处,再也找不到踪跡。 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点勇气,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 张静清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声笑,比最响亮的耳光还要火辣,扇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刚才还想著“拼了”的几个人,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连忙鬆开了握著兵器的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廉的一张老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他明白了。 完了。 今天这阵仗,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代表正义的联军,气势汹汹地兵临城下,结果在人家山门口,被人家一个人一柄剑,就嚇得腿都软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十大家族,还有什么脸面在异人界立足? 就在这无尽的尷尬与屈辱之中,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山门外的石阶下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山门的方向传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压抑,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阵脚步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山门外那被晨雾笼罩的石阶尽头,缓缓走上来四个身影。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来,將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极长,仿佛是四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 走在最左侧的,是个身材頎长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略显松垮的道袍,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掛著一丝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广场上这群“不速之客”,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家后院里一群扎堆的蚂蚱。 正是张之维。 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和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偏偏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仿佛在他眼里,这足以震动整个异人界的大场面,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走在最右侧的,则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 他面容刚毅,眉头紧锁,一双虎目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青石板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衝上来,把眼前这群人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田晋中。 他的愤怒,是如此直接,如此纯粹,让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而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低著头,沉默地走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著,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那股子压抑而又倔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张怀义。 这场风波的中心。 他没有看任何人,从踏上广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在了台阶上方,那个手持天师剑的,如山一般的身影上。 他的师父。 在张怀义的身边,与他並肩而行的,是最后一个青年。 张玄景。 他走得不快不慢,神情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没有张之维的玩味,也没有田晋中的愤怒。 他的目光清冷而深邃,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脸色紫青的高廉,看到了眼神闪躲的唐门门主,看到了那些在人群中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中惊惧的各派掌门。 他的眼神就像最精准的標尺,在丈量著每一个人的实力,评估著每一个人的威胁。 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仿佛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四个人。 四个年轻人。 他们就这么一步一步,从山门外走到了广场中央。 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释放出多强的炁。 但他们四个人走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气场。 张之维的狂,田晋中的怒,张怀义的韧,张玄景的静。 四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股磅礴无匹的势。 那不是一个人的势,而是龙虎山年轻一代,最锋利的一把剑,最坚固的一面盾! “千军万马”! 不知是谁,在心底发出了这样一声惊骇的呢喃。 没错,这四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支千军万马! 一支足以踏平眼前一切敌人的无敌之师! 刚才还想著“法不责眾”的那些人,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们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孤零零的老天师。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龙虎山! “哗啦——”人群,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推开,又像是潮水遇到了坚不可摧的礁石,不自觉地,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地,向两边退去。 一条宽阔的,笔直的道路,从山门口,一直延伸到大殿的台阶之下,就这么被让了出来。 没有人下令。 没有人呼喊。 这是一种源於本能的畏惧,一种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张玄景四人,就这么踏著这条由“公道”和“正义”铺就的道路,走到了台阶下。 他们停住脚步,抬头仰望著自己的师父。 广场上,数百位异人界的名宿、掌门、家主,就这么被晾在了两边,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高廉张著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看著台阶上的张静清,又看看台阶下的四个弟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到底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想挑战的,根本不是一个门派。 他想挑战的,是一个时代。 四人走到大殿前,停下脚步,齐齐朝著张静清的背影,躬身行礼。 “师父!”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张静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的天师剑,剑芒微微收敛了几分。 第98章 龙虎山五大巨头! 四人走到台阶之下,动作整齐划一,排演过千百遍。 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们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心,头颅微垂。 “弟子张之维!” “弟子田晋中!” “弟子张怀义!” “弟子张玄景!” “拜见师父!” 四道声音,四种不同的音色,此刻却匯成了洪流,带著金石之音,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那是不容置疑的忠诚,可以为之赴死的决绝。 张静清站在高处,宽大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弟子。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一瞬。 在张之维身上,他看到了那股子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在张怀义身上,他看到了那份雷打不动的坚韧和质朴。 在张玄景身上,他看到了那片深不见底的、连他都难以完全看透的静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田晋中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弟子与下山时的不同。 田晋中周身的炁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那股子刚猛暴烈的气势之中,竟然隱隱多了一丝圆融通达的意味。 这是修为大进的徵兆,而且不是寻常的精进。 张静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问。 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他抬了抬手,声音平淡无波:“起来吧。” “是,师父。” 四人再次齐声应道,利落起身,分立於台阶两侧,像四尊沉默的护法神將,將他们的师父拱卫在中央。 做完这一切,张静清才终於將视线,从弟子们的身上,缓缓移开,投向了广场上那数百名噤若寒蝉的异人。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在看一群没有生命的木桩。 整个广场,死的寂静。 之前那些叫囂著要“公道”,要“说法”的人,此刻一个个都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挤在人群里,拼命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唯恐被台阶上那个老道士的目光扫到。 高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死灰色,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感觉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著寒气。 风,似乎更冷了。 吹得天师府的旗幡猎猎作响,那声音丧钟。 终於,张静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块石头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在招待真正的客人。 但紧接著,他说的第二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不必留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高廉脸上。 “动手吧。” 动手吧。 动手吧!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在数百名异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什么? 他…… 他说什么? 他让我们动手?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是排山倒海恐惧。 这不是质问,不是威胁,更不是谈判。 这是居高临下的…… 恩赐。 就像一个帝王,对一群衝进他宫殿的叛军说:来,朕站在这里,给你们一个杀我的机会。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地,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与龙虎山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也不是什么“法不责眾”可以搪塞的。 那是一道天堑。 人群中,唐门的门主下意识地將双手缩进了袖子里,原本准备好的十几样淬毒的暗器,此刻烙铁一样烫手。 他甚至不敢去看台阶上的任何一个人,他怕自己的眼神会暴露一丝一毫的杀意,从而招来灭顶之灾。 崆峒派的掌门,一位以拳法刚猛著称的老者,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双拳重若千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些中小门派的门主,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该从哪个方向逃跑才能有最大的生还机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在了台阶之上。 台阶上,站著五个人。 居中的,是手持天师剑,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老天师张静清。 他的左边,是嘴角噙著一丝懒散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张之维,和身材魁梧,浑身散发著爆炸性力量的田晋中。 他的右边,是沉默如铁,眼神坚毅不屈的张怀义,和神情清冷,目光如古井深潭的张玄景。 五个人。 除了田晋中。 另外几人修为难以揣测。 龙虎山天师府,当代的四大巨头!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赫然惊觉,自己今天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阵容。 这不是一场问罪。 这他妈是一场送死! 那五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身上的炁都没有完全释放,但给人的感觉,却五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擎天神灵,撑起了这片天地。 张静清是天。 张之维是风。 张玄景是雷。 田晋中是地。 张怀义是渊。 天、风、雷、地、渊! 他们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完整而不可撼动的世界! 任何试图闯入这个世界的行为,都將被无情地碾碎!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没有人动手。 谁敢动手? 谁来当这个出头鸟? 衝上去,然后被那个玩世不恭的张之维一巴掌拍成肉泥? 还是被那个暴躁的田晋中一拳轰成飞灰? 又或者,被那个沉默的张怀义缠住,然后迎接剩下几个人的雷霆一击? 至於那个最年轻的张玄景…… 没人知道他会怎么出手,但正因为未知,才更加恐怖。 他的安静,本身就是巨大的威慑。 更何况,在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至今未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的…… 老天师。 高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旁边的几位家主连忙扶住他,却发现他的手臂冰冷得像一块死肉。 完了。 全完了。 高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联合了十大家族,两大豪门,还有数十个门派,就足以代表整个异人界,就足以让龙昱虎山低头。 他以为张静清年事已高,为了龙虎山的传承,必然会选择妥协。 他以为张之维等人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年轻,羽翼未丰,不足为惧。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所谓的“大势”,在人家师徒五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更没想到,龙虎山的年轻一代,已经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不是羽翼未丰。 这是已经可以搏击长空的雄鹰!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张之维。 他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斜著眼睛看向下面的人群,吊儿郎当地开口了。 “我说,各位掌门家主,你们这是干嘛呢?” “大老远跑我们龙虎山来,爬了半天山,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就为了在这儿晒太阳?” 他的话粗俗无比,却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刚才在山下,不是一个个都挺能说的吗?什么『公道』啊,『说法』啊,喊得比谁都响。” 张之维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 “怎么著?现在我师父让你们动手,你们反倒一个个都成了哑巴了?” “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以王、高为首的几大家族代表脸上,“你们就是一群只会叫唤的狗,主人没发话,就不敢咬人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王家的代表脸色铁青,高家的那个年轻人更是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高慈刚要开口骂人,却被身边的长辈一把按住了肩膀,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张之维看著他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哎哟,还想还嘴?来啊,说啊!我听著呢!” “你们这帮怂货,仗著人多,跑来欺负我师父一个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 “现在我们师兄弟回来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一群废物!”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又重又响。 广场上的气氛,从极度的恐惧,瞬间转为了极度的屈辱。 被人当著整个异人界的面,指著鼻子骂“废物”,“怂货”,“狗”,这是何等的羞辱! 一些年轻气盛的弟子,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但他们的长辈,却死死地按住他们,不让他们有任何异动。 因为他们清楚,张之维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 一旦他们失去理智,先动了手,那龙虎山就占尽了所有的“理”。 到时候,就算把他们这几百人全留在这里,传出去,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张之维,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田晋中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在为张之维的话助威。 那声音,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又绷紧了几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张玄景,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张之维那样叫骂,也没有像田晋中那样展示力量。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明確的焦点。 他的目光,越过了数百人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方,一棵巨大的古松之下。 那里,站著几道模糊的人影,一直若即若离地站在战圈之外,只是看客。 但张玄景知道,他们不是。 那里,才是今天这场闹剧的真正“主人”。 第99章 左若童上龙虎山 那几道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张玄景的注视,其中一人微微动了一下。 张玄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那一个眼神,已经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別藏了,我看见你们了。 人群前方,高廉感受著背后那几道让他如芒在背的视线,又看了看台阶上那五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成了一颗弃子。 一颗被推到台前,用来试探龙虎山深浅,如今却进退维谷,只能等著被碾碎的弃子。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龙虎山之巔,除了风声和张之维那令人难堪的嘲讽,就只剩下数百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每一秒,对广场上的眾人来说,都是煎熬。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面对著手持屠刀的猎人,无处可逃,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审判的降临。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之中,山道上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踏在石阶上,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嗒。 嗒。 嗒。 在这数百人屏息凝神,连风都静止的山巔,这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山门下的石阶尽头,一个身影正缓缓拾级而上。 来人身穿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修长,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隨著山风轻轻飘动。 他面容俊朗,眉目温润,气质儒雅,行走间自有出尘脱俗的仙气。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稳实,不是在登山,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那份从容,那份淡然,与广场上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气氛,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是……是他?” “三一门的左若童!左掌门!”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认出了来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这声惊呼,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天下第一玄门,三一门的掌门来了?” “左若童……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难道他也是来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高廉那张死灰脸上,也猛地泛起了一丝血色。 三一门! 这可是当今异人界,唯一能与正一、全真两派分庭抗礼的玄门大派! 其掌门左若童,更是被誉为“大盈仙人”,修为深不可测,在整个异人界都享有崇高的声望。 如果说之前他们这十大家族联合起来,只是仗著人多势眾,那么现在,有了左若童和三一门作为后盾,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真正能够撼动龙虎山地位的力量! 高廉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几乎可以肯定,左若童一定是听闻了龙虎山霸道行事,特意赶来制衡的。 毕竟,正一势大,对其他玄门而言,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 高廉身后的几大家主,也都是同样的想法,一个个面露喜色,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左若童的名头,他自然是如雷贯耳。 此人绝非高廉之流可比。 唯有张玄景,依旧面色如常。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个青衫身影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又重新落回了远处那棵古松之下。 在他眼里,这位名动天下的三一门掌门,与山道上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並无不同。 在数百道或期待,或审视,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左若童走完了最后一段石阶,站到了天师府的广场前。 他没有理会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也没有看台阶上严阵以待的龙虎山眾人。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最上首,那位闭目养神的老天师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著台阶之上,深深地躬身一揖。 “晚辈,三一门左若童,拜见张天师。”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態度谦恭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倨傲。 这一拜,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广场上所有人的脸上。 高廉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钱孙李周等家主,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搐。 那些刚刚还满怀希望的年轻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怎么回事? 左掌门…… 他怎么会对老天师行如此大礼? 他不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这不对啊! 台阶之上,一直闭目的张静清,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淡淡地看了左若童一眼,微微頷首。 “左掌门,远来是客,不必多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巔。 这平淡的回应,落在高廉等人的耳中,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老天师的语气,分明就像一个长辈在回应晚辈的问候。 而左若童,竟然也坦然受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左若童心里,他三一门的地位,本就低於龙虎山! 他自己,也甘居於老天师之下! 这个认知,让高廉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完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左若童直起身,对张静清的平淡態度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掛著温润的微笑。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数百道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眾人。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高廉、钱家主、孙家主,扫过唐门和崆峒派的门主,扫过那些或惊恐,或不甘,或迷茫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高廉身上。 高廉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温润却能洞穿人心的视线。 “高家主,” 左若童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平和,那么悦耳,“还有诸位同道。” “左某此来,只为一言相劝。” 听到“相劝”二字,一些人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难道…… 他还是要为我们说情的? 然而,左若童接下来的话,却將他们这最后一丝火苗,彻底踩灭,然后碾成了灰。 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就好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正爭先恐后奔向悬崖的旅鼠。 “你们,立刻下山去吧。” “若再一意孤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蕴含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可怖真相。 “將是……求死之道!” “求、死、之、道!”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广场,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求死之道? 左若童竟然说,他们这是在找死?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荒谬的言论! 他们这里,匯聚了十大家族,两大豪门,还有十几个门派的精锐,足足有数百位异人! 这股力量,放在哪里,都足以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就算龙虎山是正一祖庭,有老天师坐镇,也不可能將他们这数百人全部留下吧? 那將是整个异人界的动盪! 可是,这话偏偏是从左若童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位“大盈仙人”,从不说妄语。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比刚才更加浓烈,更加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高廉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为什么。 但他不敢。 因为他从左若童那悲悯的眼神中,读到了確信。 那是,对事实的陈述,而不是威胁。 在左若童眼中,他们这数百人继续留在这里,其结局就只有一个——死。 没有第二种可能。 广场上,死寂在持续。 高廉等人的大脑,在经歷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后,开始疯狂运转。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左若童的话,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死死地缠绕在他们心头。 难道龙虎山,还隱藏著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足以碾压他们所有人的恐怖力量? 是什么? 是老天师张静清? 可老天师虽强,但要说能一人独战他们数百高手,也未免太过夸张。 是龙虎山的护山大阵? 也不对,阵法虽强,但启动需要时间,而且消耗巨大,不可能轻易动用。 那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高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的年轻人。 那个被老天师带在身边,甚至排位还在张之维之前的,叫张玄景的少年。 从陆家嘴寿宴开始,关於这个少年的传闻,就一直不绝於耳。 道法通玄,术法惊神。 可无论传闻多么夸张,在他们这些老一辈的眼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再天才,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们一直以为,那不过是龙虎山为了推出一个新星,而刻意营造的声势罢了。 但现在…… 左若童的到来,和他那句匪夷所思的警告,让高廉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少年。 难道…… 难道龙虎山真正的倚仗,不是老天师,不是张之维,而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张玄景?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连高廉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们今天,究竟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第100章 迎鹤楼的传说! 那股刺骨的寒意,在高廉等人心中疯狂滋生,几乎要將他们的理智彻底吞噬。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师父。” 眾人循声望去,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尊玉像般安静的少年身上。 张玄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映照著山门外那一张张或惊惧、或贪婪、或怨毒的脸。 他侧过身,对著身旁的张静清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得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此事因我而起,那便让徒弟自己解决吧。”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张之维那张扬,也没有老天师的厚重,但其中蕴含的某种东西,却让听见的人心臟无端地一紧。 那不是请求,更通知。 张静清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小徒弟的背影上,那身金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背上交叉斜背的龙虎斩妖剑与七星伏魔剑,古朴的剑鞘在日光下泛著沉静的光。 老天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沉默著。 而沉默,本身就是默许。 一旁的张之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师弟田晋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嘿,看著吧,这帮不开眼的蠢货,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一座刻满了杀阵的铁山上了。” 田晋中魁梧的身躯绷得紧紧的,闻言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山门外,只要有任何异动,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衝上去。 得到了师父无声的允诺,张玄景不再多言。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就只是一步。 “嗒。” 清脆的脚步声,山巔滚落的一颗石子,却在瞬间砸入了山下数百名异人匯聚而成的死寂湖面,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他走出了天师府的门楣,独自一人,站在了那广阔的、铺著青石板的广场中央。 他与那黑压压的人群,隔著数十丈的距离,遥遥对峙。 一边,是孤零零的一个少年。 另一边,是囊括了当今异人界半壁江山的庞大势力。 高、江、钱、孙、李、周、吴、郑、王、冯,十大家族的核心人物一个不落。 崆峒派的掌门,唐门的门主,关外的萨满,中原的豪强,西南的蛊师…… 一张张在各自地盘上跺跺脚都能引得一方震动的脸,此刻全都匯集於此。 这本该是一幅何等悬殊,何等可笑的画面。 一个少年,螳臂当车。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因为当张玄景那一步踏出之后,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名剑,锋芒內敛,那么现在,这柄剑已经寸寸出鞘。 那股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杀心,不再是隱藏於深潭之下的暗流,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广场上的风,都停滯了。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明媚的阳光,被一层无形的阴霾遮蔽,投射在眾人脸上的光线,都带上了一抹诡异的苍白。 张玄景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就像猎人巡视自己的猎场,又像神祇俯瞰脚下的螻蚁。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从左到右,不疾不徐。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心性如何,都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进了万载寒冰之中。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不是因为恐惧对方的招式,也不是忌惮对方的法宝。 而是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时,最原始、最本能的颤抖。 高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本是这次发难的领头人之一,此刻却觉得自己的膝盖灌满了铅,每多站一秒,都是酷刑。 张玄景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一扫而过,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一息的时间。 可就是这一眼。 高廉感觉自己看到了尸山血海。 他闻到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听到了无数冤魂在耳边悽厉的哀嚎。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高廉在心中疯狂地咆哮,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眼前的血色幻象这才稍稍褪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溪流淌下,浸湿了衣领。 他再也不敢去看那个少年的眼睛。 他怕,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道心就会当场崩溃! “他……他……” 高廉身边,另一位家族的家主,钱家的当代掌舵人,一个平日里以沉稳著称的中年男人,此刻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颤,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他想杀了我们……他真的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这不是威胁,不是恐嚇。 而是事实。 他们从那个少年的眼神里,读不出任何谈判、妥协、或者哪怕一毫的犹豫。 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和那虚无之下,如同火山般即將喷发的,滔天杀意。 为什么?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无数个疑问在眾人脑海中炸开,可这些疑问,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左若童那句“求死之道”如同魔咒,在他们耳边反覆迴响。 原来,那句话不是说给龙虎山听的。 是说给他们听的! 人群中,终於有人想起了那个不久前才传遍异人界的,近乎神话传闻。 “迎鹤楼……” 一个压抑著恐惧的、沙哑的呢喃,从人群的某个角落响起。 “他……他在迎鹤楼前,请下了雷祖……” “轰!” 这两个词,一道真正的天雷,在数百名异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迎鹤楼! 雷祖! 那个原本被他们当做是龙虎山夸大其词,甚至是某些人酒后胡言的传闻,此刻却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清晰,无比…… 恐怖! 请神! 那可是请神啊! 而且请的还是执掌天地刑罚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而是近乎於“道”的显化!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第101章 你们要一起上? 恐惧,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先前还气势汹汹,叫囂著要龙虎山给个说法的各路豪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一些修为稍弱,心志不坚的年轻子弟,甚至已经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身边的长辈搀扶著,才勉强没有失態。 唐门的门主,一位 隱藏在阴影中的老人,他那双习惯於在黑暗中观察猎物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他袖中藏著的,是淬了剧毒,足以见血封喉的各类机括暗器。 可现在,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他有直觉,只要他的手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他的头颅就会和身体分家。 不,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只会被那无形的杀意,碾成齏粉。 崆峒派的掌门,一位以刚猛外功著称的壮汉,此刻只觉得浑身肌肉僵硬,体內的炁息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神功,在对方那纯粹的杀意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十大家族的人,更是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他们只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骇然与悔恨。 他们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老天师发怒,张之维出手,龙虎山开启护山大阵…… 他们甚至为此准备了应对的方案。 可他们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这。 没有对峙,没有叫阵,没有唇枪舌剑。 只有一个少年,走出来,然后…… 准备杀光他们。 这不合常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不合规矩! 异人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行事方式? 一言不合,就要將数百名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屠戮? 这会引起多大的动盪? 他就不怕引来整个异人界的围攻吗? 不怕! 看他那副样子,就是真的不怕! 他根本没把所谓的“异人界”放在眼里!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山门前,偌大的广场,匯聚了数百人,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山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张玄景的脚边打著旋儿。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身金色的道袍,在此刻的眾人眼中,却比阎王的黑袍还要可怕。 背上那两把古剑,也隨时会自行出鞘,饮尽在场所有人的鲜血。 谁也不敢做那只出头鸟。 谁先动,谁先死。 这个念头,成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他们被一个人,仅仅是一个人,用气势,用杀心,硬生生压制在了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对高廉等人来说,都是一场煎熬。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站在龙虎山的山门前,而是站在了地府的判官殿上,等待著那最终的宣判。 终於,张玄景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数百人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那只手。 只见他伸出食指,对著面前黑压压的人群,轻轻地、隨意地勾了勾。 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紧接著,他那清冷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九幽寒冰,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是一起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嘴角的弧度带著若有若无的讥誚。 “还是一起……死?” 没有第三个选项。 要么,鼓起你们所有的勇气,一起衝上来,然后被我杀死。 要么,就站在这里,等著被我杀死。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霸道!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而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他將这数百名异人界的精英,当成了待宰的猪狗! “竖子!尔敢!” 终於,有人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屈辱和压力,发出了一声色厉內荏的怒吼。 是王家的一位长老,他向来脾气火爆,自视甚高,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他体內的炁猛然爆发,周身捲起一阵狂风,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不过是龙虎山推出的一个黄口小儿,装神弄鬼!老夫今天就来称称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张玄景而去! 他出手了! 他做了那只出头鸟! 在他动身的一瞬间,高廉、钱家家主等人的心头,竟然生出了诡异的希冀。 或许…… 或许他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 或许这所谓的杀气,不过是高明的幻术? 或许只要有人打破僵局,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衝出去的身影上。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张玄景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状若疯虎般衝来的王家长老,就像在看一个冲向火焰的飞蛾。 就在王家长老那蓄满了刚猛炁劲的手掌,距离张玄景面门不足三尺的瞬间。 张玄景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他那只刚刚勾过手指的右手,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並指如剑。 对著那衝来的人影,凌空,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孩童隨意的涂鸦。 可是,那个前冲之势快到极致的王家长老,他的身体,却在半空中,突兀地、诡异地…… 停住了。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著那狰狞愤怒的表情。 他的眼中,甚至还倒映著张玄景那张清秀而冷漠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一声轻响。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王家长老的眉心处,毫无徵兆地出现,然后…… 一路向下,延伸过他的鼻樑,嘴唇,下巴,脖颈,胸膛…… 直到小腹。 整个人,被一道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锋锐之物,从中轴线,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哗啦——”温热的鲜血和內臟,失去了身体的束缚,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將他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两片被精准切割开的身体,还保持著前冲的惯性,擦著张玄景的身体两侧飞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了两声沉闷的肉响。 至死,他都没能发出哪怕一声惨叫。 广场上,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如果说之前的恐惧,还带著怀疑和不真实感。 那么现在,当一具温热的、被整齐分尸的尸体就摆在他们面前时,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 绝望。 山风卷过,带著浓郁的血腥气,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第102章 龙虎斩妖剑! 七星伏魔剑! 双剑,悍然出鞘! 那味道,霸道,粘稠,有形有质的爪子,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咕……咕咚。” 不知是谁,在死一寂静中,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响得打雷。 高家家主高廉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那双一向精於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那两滩正在缓缓扩散热气的碎肉。 那是王家的长老。 一个在异人界也算成名数十载的高手。 就这么…… 没了? 连个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他甚至看不清张玄景是怎么出手的。 並指如剑,轻轻一划? 这是什么鬼东西? 剑气? 不对! 剑气哪有无形无影的? 念力? 更不可能! 高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和智谋,在这一具被精准切割的尸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身边,钱家家主那肥硕的身体抖得像筛糠,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落,打湿了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唐门的几个领头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机括。 可那冰冷的钢铁触感,非但没给他们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们感觉自己握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们是玩暗器的祖宗,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杀人於无形。 可眼前这个少年道士,他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 这比任何淬了剧毒的暗器都要恐怖一万倍! 恐惧,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先前还叫囂著要龙虎山给个说法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胸腔里,生怕被那个金袍小道士的目光扫到。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 这是一个披著人皮的…… 怪物!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 魔神! 张玄景静静地站著,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著地上的血污与狼藉,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隨手掸去了一粒落在肩头的灰尘。 风吹动他宽大的金色道袍,猎猎作响。 他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从他骨子里透出来,让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修罗气息。 他想起了下山前,师父张静清在后山对他说的话。 “玄景,你天资过人,道法进境一日千里,但你性子太静,心也太软。” “你总觉得,与人为善,退一步便可海阔天空。” “但你可知,这山下的江湖,不是你想像中的清净地。人心,比山里的妖邪,要险恶百倍。” “有时候,你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对方的得寸进尺。你忍一时,换来的不是风平浪静,而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慈悲,渡不了恶鬼。道理,也讲不通豺狼。” 那时,他听著,心里却並不完全认同。 他两世为人,自认深諳人情世故,觉得万事万物总有周旋的余地,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杀戮,是最后的,也是最拙劣的手段。 可现在。 他看著眼前这群人。 这些人,来自所谓的名门正派,百年世家。 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为了所谓的顏面,为了那虚无縹緲的“规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逼上龙虎山的山门。 他们一口一个“公道”,一口一个“交代”。 可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贪婪、嫉妒与算计。 他们哪里是要什么公道? 他们只是见不得龙虎山再出一位绝顶。 他们只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打压龙虎山的气焰,试探天师府的底线。 自己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那个王家长老的悍然出手。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任何一个普通的龙虎山弟子,下场会是什么? 张玄景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那是冰冷的,彻骨的…… 了悟。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堆模糊的血肉,也不再看广场上那群噤若寒蝉的“名门正派”。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师府门前,一直默然不语的师父,张静清的身上。 张静清也在看著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沉静。 “师父。” 张玄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都从冰层下敲出的石子,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弟子……终於明白您当年说的话了。” 他微微垂下眼瞼,在对自己说,又在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宣告。 “曾经,弟子以为,大道清静,能不沾因果,便不沾因果。能以和为贵,便绝不大开杀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自嘲与冰冷。 “但是现在,弟子懂了。” 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那最后温情与犹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载玄冰决绝与森然杀意! 他直视著张静清,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若不杀一个血流成河,他们是真的会得寸进尺!” “若不斩草除根,今日之后,我龙虎山弟子,在这山下的江湖,將寸步难行!” 每一句话,都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家主、门主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听出了张玄景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 要清算了? 张静清看著自己这个徒弟眼中燃起的熊熊烈火,那火焰,黑中带金,既有金光咒的煌煌神威,又有源自灵魂深处的凛冽杀机。 他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很轻,却带著千斤重量。 有欣慰,有惋惜,有无奈,也有…… 如释重负。 他终於,將这柄藏於鞘中的绝世神兵,彻底开了刃。 这世道,终究是逼著最乾净的人,去拿最脏的刀。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这个態度,已经足够了。 张玄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数百名所谓的异人豪杰。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和平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冰冷,无情,充满了俯瞰螻蚁漠然。 他的视线从高廉的脸上扫过,高廉只觉得心臟被人用冰锥狠狠刺了一下,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视线掠过唐门眾人,那些精於算计的刺客们,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瞬间看穿,从里到外的赤裸感让他们无地自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崆峒派的长老,关外的萨满,中原的拳师……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心神剧震,如坠冰窟!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神祇,正冷漠地审视著即將被献祭的祭品。 “汝等……” 张玄景的声音,从天外传来,不带一毫的人类情感。 “……逼我至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的剑匣,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这声音不大,却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嗡——!” 龙吟! 虎啸! 两声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剑鸣,骤然响起! 一道赤金色的剑光,如同一条咆哮的怒龙,冲天而起! 另一道湛蓝色的剑光,一弯清冷的星河,紧隨其后! 龙虎斩妖剑! 七星伏魔剑! 双剑,悍然出鞘! 第103章 天师一怒! 天威如狱。 剑光扶摇直上,没入云霄。 剎那间,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阴沉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翻滚著,挤压著,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要將整个龙虎山彻底吞噬。 狂风呼啸! 飞沙走石! 广场上,那些实力稍弱的异人,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所有人都骇然抬头望天。 他们看到,在那浓厚的乌云层中,赤金与湛蓝两色剑光,如同两条遨游於雷海之中的神龙,盘旋交错,搅动著风云。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发出“噼啪”的爆响,每一次闪烁,都將下方眾人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照得惨白。 难以言喻的,来自天地间的煌煌威压,轰然降下! 在这股威压之下,在场的所有异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都感觉到自己的炁,被冻结了,运转滯涩。 他们的灵魂在战慄,他们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源於生命最本能的…… 恐惧! “御……御剑术……”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唐门的一位长老,嘴唇哆嗦著,牙齿磕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是传说中的……以神御剑,代天行罚?!” 这不是凡人的武学! 这是仙人的手段!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敢怀疑张玄景的实力。 也再也没有人觉得,他们今天逼上龙虎山,是一个正確的决定。 他们只觉得,自己是一群闯入了神明禁地的凡人,而现在,神明…… 怒了。 张玄景就站在那片天威之下,衣袂翻飞,黑髮狂舞。 他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遥遥指向天空。 隨著他手指的动作,云层中那两条纠缠的剑光,发出了更加高亢的剑鸣! 杀意,如实质海啸,铺天盖地,席捲了整个山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声与雷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我便让尔等知晓。” “何为……” “天师一怒!” 天威如狱。 这四个字,此刻烙铁,深深地烙印在龙虎山巔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那不再是比喻,而是最直观、最残酷的现实。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吞咽刀片,刺痛著肺腑。 那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威压,混杂著龙吟虎啸的剑鸣与奔腾的雷电,化作了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捏碎了他们的傲骨。 有人想逃。 可他们的双腿,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炁在经脉中凝固成冰,別说运转,就连最细微的流动都已然停滯。 他们就被蛛网捕获的飞虫,除了徒劳地颤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他们今日,是来逼宫的。 他们仗著人多势眾,挟著大义的名號,以为能將这传承千年的道门魁首,逼得低头。 何其可笑。 现在,他们终於明白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可以被道理、被人情、被威逼所左右的凡人。 而是一尊…… 神明。 一尊被他们亲手从沉睡中唤醒,此刻正怒火中烧的神明。…… “我操……” 张之维站在张玄景身后,距离那风暴的中心不过三步之遥。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那恐怖威压完全压制的人,但也仅限於此。 他能感觉到,师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单纯的炁,也不是金光咒,更不是什么他所熟知的龙虎山道法。 那是…… “势”。 与天地交感,引动风雷,代天行罚的煌煌大势! 他看著张玄景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此刻却觉得比龙虎山本身还要巍峨,还要高不可攀。 那件普通的金色道袍,在狂风与电光中猎猎作响,每一道褶皱里,都藏著足以倾覆山河的力量。 张之维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那平日里总是掛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还在为师弟担心,怕他年轻气盛,应付不了这帮豺狼虎豹。 他还想著,万一动起手来,自己怎么也得护住师弟,大不了就跟这帮孙子拼个鱼死网破。 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真是多余得可笑。 这哪里需要他护著? 这小怪物,分明是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 “好傢伙……” 张之维低声喃喃,声音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这下……师父他老人家,怕是真的可以安心喝茶了。” 是啊,不用出手了。 有这样一尊杀神站在这里,还有谁,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张之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远处道观屋檐下,那个同样负手而立的、他最熟悉的身影。…… 张静清站在阴影里,神情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 狂风吹动他灰白的道袍,却吹不乱他深邃的目光。 他看著广场中央的那个弟子,看著那引动了天地之威的少年,眼神中翻涌著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是欣慰? 是骄傲? 不,远不止於此。 那是更深层次的,看到了某种宿命轨跡被彻底扭转的…… 释然。 天师府的传承,龙虎山的未来…… 这些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数十年的重担,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轻盈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张之维心性跳脱,虽天资绝顶,却还需打磨;张玄景沉稳有余,但终究年少,尚需歷练。 他將天师之位看作是一道枷锁,一道必须由他们之中最合適的人来背负的沉重枷锁。 为此,他殫精竭虑,步步为营。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这两人都不足以扛起大旗,他便只能以这把老骨头,再为龙虎山撑上几十年,拼死也要护住这千年道统。 可现在…… 张静清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天师府,或许不再需要一个继承人了。 至少,不再需要以“传承”为目的,將张之维或是张玄景,束缚在这座山上。 他们太强了。 强到已经超出了“天师”这个名號所能定义的范畴。 张之维的洒脱不羈,他的道,在於天地逍遥。 而张玄景…… 张静清看著那引动雷霆的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不確定。 他看不透这个小弟子了。 第104章 龙虎山后继有人 他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不是单纯的“术”,而是近乎於“道”的体现。 金光咒? 五雷正法? 不,都不是。 那是属於张玄景自己的东西。 是他以自己的神,自己的意,去驾驭天地之力。 “以神御剑,代天行罚……” 张静清在心中默念著这八个字,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绪油然而生。 那是…… 战意。 棋逢对手的,源自於一个求道者最本能的渴望。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推演,如果此刻站在那片雷云之下的,是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金光咒的极致防御,能否挡住那龙虎双剑引来的天雷? 自己的五雷正法,与那混杂著杀伐与星辰之力的剑意相比,孰强孰弱? 推演的结果,让张静清沉默了。 五五之数。 这或许,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自己浸淫数十载的道法,竟然…… 竟然只能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打成平手? 不,甚至可能…… 会输。 因为他从张玄景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的东西。 那是毫无顾忌,敢於將一切都掀翻重来的…… 锋芒。 而自己,身为天师,顾虑太多了。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张静清的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那黑压压的天空,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之维,玄景……” “去走你们自己的路吧。” 天师府,可以另外再培养弟子了。 龙虎山门外,死寂一片。 雷声早已消散,但那股能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压,却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雨后泥土的清新,形成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山门前那片原本青翠的草地,此刻已是一片焦黑。 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从张玄景的脚下蔓延开来,如同被巨斧劈开的伤疤,深不见底。 数千名来自天南地北的异人,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焦土中央的金色身影,就看著一尊从九天神霄降临的雷部神將。 恐惧,是此刻唯一的情绪。 最原始、最纯粹,发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方才那引动天雷,一剑斩灭吕家数十精锐的画面,已经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那不是术法。 那是神罚。 是凡人无法抗衡的,来自天地的伟力。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一滴冷汗,顺著崆峒派一位长老的额角滑落,滴进尘土里,溅起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 他握著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来之前,他们气势汹汹,抱著“法不责眾”的念头,要为吕家討个公道,要逼迫天师府低头。 可现在…… 公道? 谁敢去跟一尊能代天行罚的活神仙討公道? 那不是找死吗? 人群开始骚动,一些站在外围的小门派弟子,已经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眼神里满是退意。 他们只是来凑个热闹,壮壮声势,可没想过要把命搭在这里。 吕家是惨,可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吕家的死活又算个屁! “这……这还怎么打?” 一个关外汉子压低了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娘的,这小子是雷公转世吧?” “別他妈瞎说!” 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张玄景,“你想死別拉上我!”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刚才还同仇敌愾的联盟,此刻已经濒临崩溃。 “就……就这么算了?” 有人不甘心地小声嘀咕。 “不算了还能怎的?你上去跟他讲道理?你看看地上那些……那还分得清哪个是吕慈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是啊,连大名鼎鼎的“吕家疯狗”,连四家之一的吕家精锐,都在一瞬间化为焦炭,他们这些人上去,又能顶什么用? 然而,就在这股退意即將形成浪潮之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慌什么?” 说话的是王家的家主,王家长老。 他眯著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冷笑,视线却不著痕跡地扫过高、钱、孙、李等几大家族的领头人。 “他张玄景是厉害,是能引动天雷。” 王家长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一圈核心人物的耳朵里,“可你们別忘了,引动天雷,对他自身的消耗,难道会小吗?”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对啊! 如此毁天灭地的招数,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他们都是行家,自然明白“炁”的珍贵。 越是强大的术法,对施术者的负担就越重。 张玄景刚才那一剑,引动天地之威,恐怕已经將他体內的炁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看他现在站著不动,说不定……只是在硬撑罢了。” 王家长老继续煽动著,他的话语像一条毒蛇,精准地钻进眾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里透出令人心悸的蛊惑,“他再能杀,能一剑杀了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吗?” “我们这里,有十大家族,有唐门,有崆峒,有关外、中原、西南各路同道,足足数千人!” “他张玄景一剑能杀十个,百个!难道还能杀了我们几千个不成?!” 王家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原本动摇的人心,瞬间被这番话给稳住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另情绪,源於群体壮胆的疯狂,开始悄然滋生。 是啊,他一个人,再强又能怎么样? 我们有几千人!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 “王家主说得对!” 高家的家主立刻附和道,他是个面相威严的中年人,此刻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给吕家討一个公道,是为了给整个异人界定一个规矩!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嚇退!” “不错!天师府纵容门下弟子行凶,滥杀无辜,若不加以约束,日后我等异人,岂非人人自危?” “他张玄景今天能杀吕家人,明天就能杀我们李家人,王家人!” “必须让他天师府给个说法!” 第105章 天师府不要欺人太甚! 人群的情绪,就被泼了油的乾柴,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重新找到了抱团的理由,重新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正义”的旗號。 恐惧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被煽动起来的,虚假的愤怒和勇气。 他们看著山门前的张玄景,眼神渐渐从恐惧,变为了夹杂著忌惮、贪婪和残忍的复杂神色。 他们不敢轻易激怒这尊杀神。 但是,逼迫天师府签订城下之盟的决心,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们必须贏。 否则,今日之后,天师府將彻底凌驾於所有门派家族之上,再无人可以制衡。 在眾人的簇拥下,以十大家族为首,十几位在异人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最前方。 为首的,是来自“高家”的家主,高廉。 他自认身份尊崇,德高望重,由他来开口,最是合適不过。 高廉清了清嗓子,向前走出一步,遥遥对著山门拱了拱手。 他没有直接看张玄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天师府,张真人。” 他的声音沉稳洪亮,蕴含著炁,远远地传了出去。 “我等今日前来,並无意与天师府为敌。只是吕家遭此横祸,血溅当场,我等同为异人界一份子,不能不闻不问。” 他说得冠冕堂皇,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张怀义覆灭吕家,手段未免太过酷烈,有伤天和。” 高廉顿了顿,在等待天师府的回应。 然而,山门內,一片寂静。 山门外,只有风声。 张玄景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背后的龙虎斩妖剑与七星伏魔剑古朴无华,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眼前这数千人,这所谓的各大家主,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螻蚁,根本不值得他投入半点关注。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驳都更具侮辱性。 高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王家长老眼中闪过得意的冷笑,却藏得很好。 “咳!” 高廉重重地咳嗽一声,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说道:“我等此来,只为三件事!” “其一,吕家眾人惨死於此,天师府必须为此事负责,给吕家,给我们天下异人一个交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其二,张玄景,张怀义滥用神威,杀心过重,需在龙虎山禁足十年,面壁思过,以消戾气!” “其三!” 高廉的声音猛然提高八度,说出了他们此行最核心的目的,“从今往后,天师府弟子,不得隨意下山!若有要事下山,必须先向我等异人家族联盟报备,取得同意之后,方可出行!” 这三个条件一出,全场譁然。 隨即,便是山呼海啸应和声。 “说得好!” “就该如此!” “必须严惩凶手!约束天师府!” 这已经不是在討公道了。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这是要將龙虎山这座千年道门,彻底变成一座囚笼! 他们要折断天师府的爪牙,拔掉龙虎山的獠牙,让这头沉睡的猛虎,永远被关在笼子里!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吕家的死,不过是一个完美的藉口。 张玄景的强大,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心。 如此可怕的弟子,若是不加限制,放任其在世间行走,谁能睡得安稳? 山风愈发急了,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 数千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个金色的身影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却又带著几分戏謔和怒火的声音,从张玄景的身后响了起来。 “我操,你们这帮老瘪犊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子脸上了。” 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张玄景的身旁。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著脑袋,斜著眼睛看著山下的眾人,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给吕家交代?他妈的,那条疯狗跑到我们家门口狂吠,想咬人,被我师弟一棍子打死了,你们现在跑过来跟我说,狗主人要交代?还要把我师弟关起来?还要给我们家装个门禁?” 张之维一口一个“他妈的”,骂得酣畅淋漓,丝毫没有得道高人的风范。 “你们的脸呢?是被刚才的雷给劈掉了吗?” 他指著高廉,破口大骂:“尤其是你个姓高的老东西!装什么大瓣蒜呢?还异人家族联盟?我呸!你们也配?!” 高廉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之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竖子!无礼!” “老子就无礼了,怎么著吧?” 张之维下巴一扬,向前跨了一步,与张玄景並肩而立,“想打架就直说,別他妈拐弯抹角,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噁心不噁心?” 张之维的出现,一颗石子投入了即將沸腾的油锅。 他这番粗俗不堪的叫骂,瞬间將眾人刚刚营造出的“正义”氛围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和野心。 眾家主脸色铁青。 他们没想到,天师府还没开口,先跳出来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张之维。 “小天师,你再能杀,能杀尽我们数千异人吗?” 人群中,终於有人壮著胆子,將王家长老刚才的话喊了出来。 这一声喊,是信號。 “对!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我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天师府不要欺人太甚!” 嘈杂的叫囂声此起彼伏,匯聚成巨大的声浪,衝击著龙虎山的山门。 他们的人数,成了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倚仗。 他们重新鼓起了勇气,用声音来掩饰內心的恐惧。 他们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等著他的回答。 然而,从始至终,张玄景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山下的这群人。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神明,在俯瞰著一群喧闹的凡人。 他只是看著。 可就是这一眼,让刚刚还甚囂尘上的叫骂声,瞬间矮了下去。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怎样的眼神? 淡漠,疏离,隔著整个世界。 在他的眼中,这数千异人,这所谓的联盟,这冠冕堂皇的逼宫,都一场…… 无聊的闹剧。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两柄剑爆发了通天之响的剑鸣。 那两柄一阴一阳的长剑,悬浮於张玄景身侧,发出的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骤然拔高,化作了穿金裂石的锐利尖啸。 这声音並非凡铁交击,而是九天之上的龙吟,是撕裂穹苍的凤鸣。 第106章 甲子盪魔! 它无形无质,却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山下数千异人的耳膜,扎进他们的脑海,搅动著他们的五臟六腑。 功力稍浅的年轻异人,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竟是呕出一口血来,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剑鸣有灵,无孔不入,直接在他们的神魂深处炸响。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炁”前所未有的紊乱,脱韁的野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隨时可能走火入魔。 恐惧,如同迅速蔓延的瘟疫,在人群中疯狂扩散。 他们之前叫囂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那是因为他们將张玄景视为一个“人”。 可现在,看著那两柄能割裂天地的神剑,看著那个神情淡漠到不似凡人的年轻道士,他们心中升起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 这…… 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哪里是来问罪,这分明是来送死! 高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袖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著站立的姿態。 他身旁的王家长老,那张总是掛著阴惻惻笑容的脸,此刻也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张假面,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 他们是十佬,是异人界最顶尖的人物,可即便如此,面对这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的力量,他们依然感受到了渺小。 “怎么了?这就怕了?” 张之维那充满嘲弄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双手抱胸,笑得前仰后合,“刚才那股子『我们人多』的牛逼劲儿呢?再喊啊!再叫啊!让我师弟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他像个看戏不怕台高的混子,每一句话都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十大家族和那些门派之主的脸上。 “我师弟这人吧,就是脾气好,不爱说话。” 张之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可你们別搞错了,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不会杀人。你们这几千颗脑袋,够不够他这两把剑砍的,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你……” 一个门派的掌门人又惊又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那愈发高亢的剑鸣声震得心神欲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寂静。 死一寂静笼罩了整个龙虎山脚。 除了那两柄剑的尖啸,再无杂音。 数千人的队伍,此刻却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也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龙虎山问罪之事,早已如插翅,传遍了整个异人界的角角落落。 北平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著前朝旧事,底下的茶客们却没几个在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十大家族,还有唐门、崆峒那些大派,把龙虎山给围了!” “我的乖乖,这是要变天啊!为了个吕家的小疯狗,至於闹这么大?” “屁!你当他们真是为了给吕家报仇?吕慈那小子死了就死了,他们是眼红!眼红天师府的小天师,怕再出个张之维这样的绝顶人物,压得他们几十年抬不起头!”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端著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不屑:“一群蠢货。他们以为正一教,就只有一个天师府吗?” 遥远的关外雪山,西南的瘴气密林,中原的古老村落…… 凡有异人处,皆在议论此事。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江西龙虎山的方向。 而那些被挡在山下,进退不得的普通香客,更是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远远地看著那黑压压的人群,感受著山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只觉得神仙在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向著天师府的方向磕头,祈求著天师爷显灵,平息这场祸事。 他们不知道,他们祈求的天师爷,此刻正准备让世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正一”。…… 湖南,衡山深处,神霄派山门。 此地山势险峻,终年雷云环绕,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一座被雷劈得焦黑的巨岩之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正赤著上身,任由细碎的电弧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跳跃。 他便是神霄派当代掌门,王辅臣。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巔,將一封飞鸽传书呈上。 王辅臣单手接过,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双目之中瞬间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电光。 “欺我正一无人?!” 他一声怒吼,声若奔雷,震得整座山峰嗡嗡作响。 他脚下的焦黑巨岩,“咔嚓”一声,竟被他纯粹的音波震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猛然起身,周身电光大作,紫色的雷霆之力化作一件狂暴的电光外衣。 “传我掌门令!所有神霄派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目標,江西龙虎山!” “代天行罚,盪尽妖氛!” “是!” 山谷间,无数道蕴含著雷霆之力的气息冲天而起,应和著他们掌门的怒火。 四川青城,幽深的竹林之內,雾气氤氳,如梦似幻。 清微派掌门祖舒玄,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正盘坐於一块青石上,指尖夹著一张明黄色的符纸,闭目凝神。 一只灵巧的翠鸟穿过重重迷雾,精准地落在他肩头,口中衔著一枚小小的竹管。 祖舒玄眼皮未抬,取下竹管,展开里面的字条。 他身边的雾气,隨著他情绪的波动,开始剧烈地翻涌、旋转,时而化作刀枪剑戟,时而化作龙虎之形。 片刻后,雾气平息。 祖舒玄睁开双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深水之下,却藏著万丈波澜。 他將手中的符纸往空中一拋,那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光,瞬间分裂成数百道更小的光点,射向竹林各处。 “清微令。” 他清冷的声音在林间迴荡。 “山下豺狼,欲撼龙虎。所有弟子,隨我入世。” 长江之上,一叶孤舟,顺流而下。 上清派掌门,一身蓑衣,头戴斗笠,正悠然自得地垂钓。 他看似普通渔夫,但腰间悬掛的酒葫芦里,却藏著一口能於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无形飞剑。 一道赤色剑光,快如流星,破空而来,悬停在他面前,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吕岩客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道剑光,读取了其中的信息。 “唉……” 他长长嘆了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好不容易清閒几日,又来这些破事。” 他隨手將鱼竿一扔,那鱼竿竟直挺挺地插进了湍急的江流之中。 “也罢。” 他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 “老伙计,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刚落,那叶孤舟竟是违反了物理常理,船头一转,逆著滚滚长江水,如离弦之箭般向上游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在水面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线。 终南山,正乙派祖庭。 掌门张应元,正在殿內为门中护法神將的金身重塑法相。 他口诵真言,指尖金光流转,点在神像眉心。 就在这时,一名道童匆匆跑入殿內,神色慌张。 “掌门!龙虎山……龙虎山急讯!” 张应元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落下最后一笔,那巨大的护法神將金身,双目之中亮起了一点神光,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接过信件。 看完信,他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召集所有在外游歷的弟子,回归山门。开启武库,请出镇山法器。”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尊威风凛凛的护法神將金身,淡淡道:“告诉门人弟子,我正乙一派,与天师府同气连枝。此番,不是问罪,是战爭。” 福建某深山古剎,这里是雷法司的隱修之地。 人丁稀少,整个门派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人。 掌门普庵禪师,一个看似行將就木的老僧,正坐在菩提树下,用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削著木头。 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来,將外界的消息告知。 普庵禪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江西的方向,浑浊的双眼深处,有雷光一闪而过。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號,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世人皆忘了,佛门,亦有金刚一怒。”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木雕隨手一扔,那木雕竟是一尊怒目圆睁的明王像。 他一步跨出,身影便已在十丈之外。 “雷法司,下山。” 江西境內,某座不为外人所知的书院。 这里是符籙宗的宗门所在,收藏著天下万符之源。 掌门夏宗禹,一个白髮苍苍、书卷气极浓的老者,正在校对一本残破的古籍。 当弟子將消息带来时,他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未抬。 “取我的『万法笔』来。” 他吩咐道。 弟子恭敬地捧来一支通体由不知名玉石打造、笔锋流光溢彩的毛笔。 夏宗禹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万法笔,走到院中。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空白符纸,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他下笔极快,笔走龙蛇,一个个玄奥复杂的符文在纸上显现,金光流转,活了过来。 片刻之后,他收笔。 那张巨大的符纸上,只画了两个大字——“禁行”。 “將此符,送至龙虎山外围。今日,我要让那数千人知道,什么叫画地为牢。” 丹鼎宗所在的山谷,药香瀰漫,沁人心脾。 掌门葛玄同,鹤髮童顏,仙风道骨,正守著一炉即將开炉的宝丹。 听闻弟子来报,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惋惜。 “唉!可惜了,可惜了我这炉『九转还魂丹』,还差最后半个时辰的火候啊!” 他一边抱怨,一边却毫不犹豫地熄灭了丹炉下的地火。 “罢了罢了,丹没了可以再炼,正一的脸面要是丟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扔给身后的弟子。 “把这些年攒下的『金刚丸』、『辟穀丹』、『速行丹』都带上。让师兄弟们把丹药当饭吃!告诉他们,三个时辰之內,我要在龙虎山脚下,看到丹鼎宗的旗!” …… 龙虎山脚下。 那种令人神魂欲裂的剑鸣,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张玄景放下了手,那两柄神剑也重新归於平静,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刚才那毁天灭地威势只是一场幻觉。 可山下数千异人,没一个敢把那当成幻觉。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高廉、王家长老等人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们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现在退走,十大家族的脸面將彻底丟尽,沦为整个异人界的笑柄。 可不退,难道真的要跟那个怪物动手?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异变陡生。 最先有所察觉的,是人群中那些精通感知的高手。 他们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怎么回事?” “这股气息……” 先是微不可查的雷电之意,在空气中悄然瀰漫,带著肃杀的威严。 紧接著,一阵风吹来,那风中却带著利刃锋锐,刮在人脸上,隱隱作痛。 东边的天际,隱隱有雷声传来,可天上分明晴空万里,没有云彩。 西边的山道上,不知何时起了大雾,那雾气浓郁得化不开,並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这边蔓延。 南边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有大队人马正在疾驰。 北边的天空,一道赤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那是什么?” 终於,有人指著东边的一座山头上,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只见那山头上,一面紫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帜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神霄”二字,在阳光下闪烁著电光! 这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西边、南边、北边…… 四面八方的山头、隘口,一面又一面不同样式、却同样气势磅礴的旗帜,接二连三地升起! “清微!” “上清!” “正乙!” “符籙宗!” “丹鼎宗!” 正一派门眾,封锁龙虎山下山之路。 此时,龙虎山上。 眾多异人家族,尚且不知道后路已经断绝。 “既然天师府一意孤行,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煽动之下。 问罪天师府的异人家族们,开始衝击天师府。 张玄景骤然向前! “御剑术!归墟!开海!” 嗡! 龙吟似海! 张玄景大开杀戒! 这一年,正是甲子! 第107章 龙吟似海! 嗡! 一声剑鸣,並非金铁交击之音,也非破空之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洪荒,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从九幽之下传来。 它不是贯入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龙吟似海! 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那一瞬间,所有冲向天师府的异人,无论修为高低,尽皆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被冻结,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扭曲了。 张玄景身侧,那两柄原本静静悬浮的神剑,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预兆。 其中一柄通体乌黑,宛如万载玄冰铸就的长剑,倏然消失。 下一刻,它出现在冲在最前方的一名壮汉面前。 那壮汉是陈家的一位好手,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此刻正目眥欲裂,举著一柄厚背大刀,欲要將眼前的一切劈开。 然而,他甚至没能看清剑的影子。 没有刺耳的破风声,没有绚烂的光华。 那柄黑剑只是静静地从他身前一寸之地划过。 壮汉的动作凝固了。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未散去,瞳孔里的凶光却迅速黯淡,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一层薄薄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眉心蔓延开来,瞬间覆盖全身。 他没有倒下,就那样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风一吹,冰雕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亿万点冰晶,隨风飘散,连一丝血跡都未曾留下。 这只是一个开始。 黑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它不带起一丝烟火气,每一次闪现,便带走一条生命。 被它触碰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尽皆被那股极致的阴寒之力冻结神魂,化作冰尘。 它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霜之路。 而另一柄剑,通体雪白,剑身之上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则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剑动时,如大日凌空,煌煌赫赫! 它没有黑剑的诡异莫测,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御剑术……” 张玄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尚存活的人耳中。 白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笔直地冲入了人群最密集之处。 没有斩,没有刺。 它只是悬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光芒炽烈无比,仿佛將一轮太阳生生按在了龙虎山顶。 首当其衝的数十名异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那纯粹的光与热之中,被瞬间气化,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法器、衣物,一切有形之物,都在这神威之下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恐怖的衝击波以白剑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 地面被生生犁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碎裂,翻飞,而后在半空中就被高温熔化成岩浆般的流体。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命!!” 悽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没有被直接气化,却身处光芒笼罩范围的异人,下场更为悽惨。 他们的护体炁劲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身体被高温灼烧,皮肤、血肉迅速碳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最终在痛苦的挣扎中化为一具具焦炭。 一黑一白,两柄神剑。 一者代表著极致的阴寒与死寂,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一者代表著极致的光明与毁灭,所到之处,一切有形之物皆化为虚无。 这哪里是御剑术? 这分明是神罚! 是天谴! 高廉和王家长老等人,因为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侥倖没有被第一波攻击波及。 但他们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肝胆俱裂,亡魂皆冒。 前一秒还喊杀震天,气势汹汹,要问罪天师府的数千精锐,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便被屠戮了近半!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 屠杀。 “魔鬼……他是个魔鬼!” 一个年轻的异人精神彻底崩溃,他扔掉手中的兵器,哭喊著转身就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那道黑色的闪电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轻轻一掠。 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在奔跑的惯性下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才化作冰尘消散。 逃? 往哪里逃? 在这两柄神剑的笼罩下,整个山顶广场,已然化作了一片绝域。 张玄景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这片人间地狱与他毫无关係。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两根手指併拢,凌空画了一个圆。 “归墟。”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隨著他话音落下,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那在人群中肆意杀戮的一黑一白两柄神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召唤,瞬间停止了杀伐。 它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开始高速盘旋。 黑剑旋转,带起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白剑旋转,则绽放出一片耀眼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万物的光明。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两条光带在空中交织、追逐,宛如太极图中的双鱼。 它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彼此,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混沌的、不断扭曲的灰点。 那灰点,便是“墟”的雏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那灰点中散发出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吸力。 地上的碎石、焦炭、冰晶,並没有被吸上半空。 被吸走的,是光线,是声音,是空气,是这片空间里的一切能量,甚至…… 是人们的念头和神魂! “不……我的炁……我的炁在流失!” “我的魂魄……要被吸出去了!” 倖存的异人们惊恐地发现,他们体內的炁,正不受控制地向著天空那个灰点狂涌而去。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神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出来。 这种感觉,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 那是回归於“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的终极恐惧。 高廉脸色惨白如纸,他拼命运转家传功法,试图锁住自身精元,抵抗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那片“归墟”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他的炁劲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流而出,根本无法阻挡。 “不!老夫不甘心!” 王家长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要反抗,想要衝向张玄景,做最后一搏。 第108章 清雷祖降临! 可他刚一动,身体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得变了形,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的泥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被抽离出来的点点灵光。 天空中的灰点,在吸收了海量的能量后,开始膨胀。 它变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归墟,万物终结之地。 道家典籍中记载的,连仙神都为之忌惮的禁忌之地,此刻,竟被张玄景以人力,在这龙虎山顶,重现了一角! 整个山顶广场,被一片诡异的寂静笼罩。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漩涡吞噬,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了时间的泥潭。 张玄景看著天空中那缓缓旋转的归墟,眼神古井无波。 他併拢的剑指,轻轻向下一划。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开海!” 第三声,也是最后一声。 仿佛是创世神祗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天空之上,那稳定旋转的灰色漩涡,骤然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它內部积蓄到极致的、被吞噬和压缩了无数倍的能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向下!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延迟了数秒之后,才猛然爆发开来! 那声音之大,仿佛整座龙虎山都在哀鸣,连山下的正一各派弟子,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一个个骇然地望向山顶。 一道由纯粹的、毁灭性的剑气组成的洪流,从归墟漩涡的中心,垂直地、狂暴地、无可阻挡地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道光柱,那是一片海! 一片由亿万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组成的,银白色的,狂暴的能量之海! 那一片由亿万道剑气组成的银白之海,正以吞天噬地之势,自九天之上狂暴地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大地在哀嚎,万物在凋零。 倖存的数千异人,在这片毁灭性的“海洋”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砾,他们的护身炁劲,他们的法宝,他们的挣扎与嘶吼,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央,张玄景的身影却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任凭周遭剑气狂潮如何汹涌,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立於毁灭的中心,却又是这片毁灭的绝对主宰。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剑海中苦苦支撑、即將被彻底湮灭的身影,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异人豪强,与路边的螻蚁並无二致。 “归墟”开海,足以盪尽眼前一切敌。 但这,还不够。 张玄景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毁灭,更是从精神、从道心、从血脉传承的根源上,彻底碾碎这些人的傲慢与尊严。 他要让“龙虎山”三个字,成为一道烙印,一道永远刻在异人界所有人心头,想起来便会战慄、会恐惧、会不由自主低下头颅的无上敕令。 所以,在这剑气之海尚未完全落下,毁灭的序曲刚刚奏响的剎那——张玄景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穿透了狂暴的剑气洪流,穿透了正在崩塌的空间,望向了那片因“归墟”而变得晦暗混沌的苍穹。 他没有掐诀,没有念咒,更没有去画那繁复玄奥的雷法符籙。 他只是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道发自天地本源的律令,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尚存一息的生灵耳中。 “请——雷祖降临!” 五个字,平淡无奇。 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那不是巨浪。 那是宇宙初开的第一次爆炸,是混沌被劈开的第一缕神光! “轰隆!!!” 一声巨响,並非从天空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那声音超越了听觉的范畴,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道”之音,震得人们意识空白,魂魄欲裂。 与此同时,天空,变了。 那片因“归-墟”而呈现出的、吞噬一切的灰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开! 一道道深邃如渊的紫黑色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穹之上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天空。 无尽的雷光,不是从云层中闪现,而是从那些紫黑色的空间裂缝背后渗透出来。 那不是凡间的电光,而是充满了神圣、威严、审判气息的——天之雷霆! 霎时间,整个龙虎山顶,乃至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妖异而又庄严的紫金色。 原本正在倾泻的剑气之海,在这股煌煌天威面前,竟也变得温顺起来,银白色的光芒被紫金色的雷光压制,仿佛臣子遇见了帝王,自行收敛了锋芒。 “那……那是什么?” 一名侥倖在剑海边缘存活下来的家主,颤抖地抬起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被撕裂的天穹背后,不再是虚无的混沌,而是一片……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神国! 一座巍峨到无法想像的府邸,首先从裂缝的尽头显现。 它通体由雷光与紫金神玉构成,牌匾之上,三个古朴而威严的大字,蕴含著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引动九天神雷——神霄玉清府! 仅仅是看到这座府邸的名字,就有数名修为稍弱的异人双目流下血泪,他们的神魂根本无法承受这其中蕴含的“道”! 紧接著,环绕著神霄玉清府,一座座神圣的殿宇楼阁,开始逐一显现。 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中司、东西华台、玄馆妙阁、四府六院…… 无数只存在於道家典籍最深处,被认为是神话传说的天界官署,此刻竟如同海市蜃楼般,清晰地倒映在了人间的天空之上! 那不是虚影!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那些殿宇中散发出的,是真实不虚的、磅礴浩瀚的神灵威压! 每一座建筑,都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充满了雷霆法则的世界! “神……神霄玉清府……雷祖总部……这……这怎么可能?!” 高廉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他引以为傲的家传学识,在眼前这神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曾以为,请神之术,不过是藉助一丝先辈或神灵的力量,可张玄景…… 他竟然…… 竟然將整个雷部神庭的投影,都拉到了凡间!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言出法隨! 是敕令天地! 还未等眾人从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加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景象出现了。 自那片宏伟的神国之中,一队队身披雷光鎧甲,手持神兵法器的天兵天將,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出了空间的界限! 他们的身躯高大无比,每一个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雷霆凝聚而成,双目之中,是不断生灭的电光。 “九天雷公將军……” “八方云雷將军……” “五方蛮雷使者……” “雷部总兵使者……” 一个个只在拜神时才会念诵的尊號,此刻化作了活生生的、威严无比的神將,他们分列两旁,组成了一条由神灵构成的仪仗大道,从神霄玉清府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人间的天空! 紧接著,三十六道更加恐怖的气息,轰然降临! 三十六尊面貌各异,或狰狞,或威严,或愤怒,或冷漠的巨大神祇,出现在仪仗道的两侧。 他们手中,各自持著雷斧、雷钻、雷锤、雷索等刑具,正是代天打雷,执掌刑罚的三十六雷公! 他们的出现,让天空中的雷鸣之声,瞬间提升了亿万倍! 每一声雷响,都仿佛是天地的怒吼,是对世间一切罪孽的审判! 数千异人家族的倖存者,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漫天神佛般的景象,看著那一尊尊散发著无尽威严的神將雷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一寸寸地凌迟。 之前的剑气之海,带给他们的是死亡的恐惧。 而眼前的漫天神灵,带给他们的,是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什么龙虎山的年轻弟子。 他们面对的,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是一个可以隨意调动天庭雷部,代天行罚的无上存在! 所有的反抗之心,所有的侥倖心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齏粉。 有人开始疯狂地磕头,不是对著张玄景,而是对著天空那漫天的神灵,嘴里胡言乱语地懺悔著自己的罪过。 有人直接被这股神威嚇破了胆,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口吐白沫,神魂已然破碎。 更有甚者,道心彻底崩塌,竟然当场举起手中的法器,朝著自己的天灵盖狠狠砸下,选择了自我了断,因为他们无法承受这种来自於灵魂最深处的审判和恐惧。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中,所有神將,所有雷公,忽然齐齐转身,面向神霄玉清府的方向,躬身,行礼。 那条由神灵组成的仪仗大道尽头,神霄玉清府那扇紧闭的、由万千雷霆交织而成的大门,缓缓开启。 无尽的光芒,从门后喷薄而出。 那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坐在一尊由九色神雷凝聚而成的宝座之上,身形无比伟岸,仿佛囊括了整个宇宙。 他的面容被混沌的雷光笼罩,无人能够看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双淡漠而威严的目光,正从那雷光之后投射而下,俯瞰著这片渺小的凡尘。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刻意的威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天地万法为之臣服,让时间空间为之凝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雷祖! 他,真的降临了! 这一刻,龙虎山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云歇了,就连那狂暴的剑气之海,也静止在了半空,化作亿万点银色的光尘,仿佛在恭迎这位无上神尊的到来。 所有倖存的异人,无论家主长老,还是青年才俊,全都五体投地,匍匐在地,连抬起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颤抖,他们的灵魂在无声地哀嚎。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由凡人引动,由神灵执行的,针对他们的,最终审判。 张玄景依旧站在原地,他仰望著天空中那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神色依旧平静。 但他那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却在微微颤动。 请神,尤其是请动雷祖真身投影,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这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內的炁,更是与天地大道之间的那份感应与联繫。 这是一种近乎於透支的借贷,借用的是整个雷部的权柄。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这漫天神佛,来告诉世人,顺龙虎山者昌,逆龙虎山者…… 神形俱灭! 天空之上,那坐在雷霆宝座上的雷祖,似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隨著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影、法则,仿佛都被剥离了。 只剩下…… 一道雷。 一道从雷祖指尖迸发出的,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紫金色电光。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携带任何惊人的气势。 它只是轻轻地,飘落下来。 然而,当这道紫金色的电光,触碰到一名匍匐在地的王家长老时。 那名长老,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一丝,他的身体,他的法宝,他的神魂,就在一瞬间,化作了最基本的粒子,然后…… 彻底归於虚无。 不是死亡,不是湮灭。 而是被从“存在”这个概念里,彻底抹去! 那道紫金色的电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抹去一人之后,又轻飘飘地,飞向了下一个人。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它就像一个最精准的刽子手,在张玄景的意志引导下,开始对场上所有与龙虎山为敌之人,执行最终的“天谴”。 没有哀嚎,没有反抗,只有一片死寂的、无声的消失。 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异人家族,此刻就如同被点燃的画卷,一个接一个地,从这个世界上,被乾净利落地抹除。 高廉看著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紫金色电光,他彻底绝望了。 他想逃,身体却动弹不得;他想求饶,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代表著终结的光点,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越放越大…… 第109章 大开杀戒! 高廉的瞳孔被那一点紫金色的光芒彻底填满,他已经闻到了自己神魂被“抹除”前那股虚无的气息。他的人生,他的修为,他的一切,都將在这无声无息的光点中,归於永恆的沉寂。 然而,那光点,停住了。 就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那抹代表著雷祖意志的紫金电光,悬停在空中,微微震颤,似乎在表达著某种疑惑。 为什么停下? 高廉没有思考的能力,但所有尚存一缕意识的异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荒谬的问题。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字。 “杀!” 这个字不是从天上那威严的雷祖口中发出,而是从那个站在原地,身形单薄的少年天师口中,如同九幽寒冰一样吐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片由神威构筑的绝对死寂! 轰隆!!!!! 天空之上,那尊坐於雷霆宝座之上的雷祖虚影,猛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有一双蕴含著无尽天威的眼眸,瞬间从淡漠化为了震怒!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借你神威,行天之罚,是为审判。 但你,区区凡人,竟敢用这神圣的权柄,行凡俗的、血腥的、污秽的……屠戮! 这是对神灵的褻`瀆! 苍穹变色。 那原本高悬天际,象徵著无上权柄的雷霆宝座开始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漆黑劫云,如同煮沸的墨汁,疯狂翻滚、匯聚!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狂暴雷蛇在云层中乱窜,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不是审判的“天谴”。 这是毁灭的“雷劫”! 是天道的怒火,是雷祖的震怒! 然而,张玄景对此视若无睹。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乾净利落的抹除。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血。 他要用这数千异人的鲜血,將龙虎山的天师府,从山门到大殿,彻底洗刷一遍!他要让“龙虎山”这三个字,成为浸泡在血与火中的烙印,永远刻在所有异人的骨子里! 隨著他那声“杀”字出口,那两柄悬浮於剑气之海中的神剑,终於动了! “昂——!” 龙虎斩妖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灿烂的金光冲霄而起,剑身在空中舒展、膨胀,转瞬间,竟化作一条身长十数丈的黄金巨龙!龙鳞开合,龙鬚飞扬,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满是暴虐与杀伐! “嗡——!” 七星伏魔剑则发出一阵颤鸣,剑身上镶嵌的七点星辰陡然大亮,仿佛將天上的北斗七星都牵引了下来。无尽的星辉洒落,匯聚成一条银色的星光长河,河中,一条同样狰狞的银色星龙,悄然成形! 一金一银,两条由绝世神剑所化的杀伐之龙,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群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的异人堆里! 杀戮,开始了。 黄金巨龙最为直接,最为霸道。它庞大的身躯横衝直撞,只是一个简单的神龙摆尾,数十名异人连同他们的护身法宝,便被一同抽成了漫天血雾!它张开巨口,不是龙息,而是喷吐出成千上万道细碎的金色剑气,如同死亡的风暴,將前方扇形区域的一切,瞬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银色星龙则更为诡异,更为致命。它的身体仿佛由虚幻的星光构成,直接穿过人群。凡是被它穿身而过的人,身体会瞬间被冰冷的星光冻结,脸上还维持著死前的惊恐,隨即,如同冰雕一般,“咔嚓”一声,碎成一地晶莹的冰屑,连一滴血都未曾流下。 惨叫声,终於撕破了喉咙的束缚,响彻云霄。 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雷鸣和血肉撕裂声所淹没。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天师饶命!” “魔鬼!你是魔鬼!!” “救命啊!老祖救我!!” 求饶,咒骂,哀嚎……一切都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被激起杀意的张玄景面前,他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不远处,天师府的台阶上。 张静清瞳孔收缩,死死盯著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身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张之维,更是早已经看傻了。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师父……”张之维的声音乾涩无比,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小师弟他……他这是……请神请疯了?” 张静清没有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玄景没有疯。 恰恰相反,他清醒得可怕。 从一开始的言语逼迫,到后来的剑气压顶,再到请动雷祖真身行无声审判,最后,再到此刻,不惜触怒神灵,也要掀起这场血腥的屠杀……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心性!这份狠辣,这份算计,这份视万物为芻狗的冷漠…… 张静清的心底,竟不可抑制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小弟子天赋异稟,强得离谱。可他以为,那只是修为上的强。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少年,其內心深处,到底藏著一头何等恐怖的凶兽! 强得离谱? 老天师在心中苦笑。 这哪里是离谱……这根本就是要逆天啊! 就在眾人震撼之际,张玄景,动了。 他没有再站在原地。 那两头剑龙的杀戮效率虽高,但还不够。不够快,不够狠,不够让这漫山遍野的血,流得更畅快一些!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水中的倒影。 下一瞬,他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一名正试图燃烧精血逃遁的王家长老面前。 那长老骇得亡魂皆冒,几乎是本能地將一面古朴的龟甲盾牌挡在身前。这盾牌是他赖以成名的法宝,曾挡下过数名同阶高手的全力一击。 然而,张玄景只是平平无奇地伸出了一只手。 没有金光,没有雷霆。 就是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轻轻按在了那面龟甲盾牌上。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那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脆弱琉璃,从张玄景的手掌接触点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嘭”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齏粉! 王家长老的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彻底凝固。 张玄景的手,穿过盾牌的碎片,没有任何停顿,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呃……” 长老的双手疯狂地抓挠著张玄景的手臂,但那只手却如同一只铁钳,纹丝不动。他体內的炁,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彻底禁錮,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张玄景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的、纯粹的厌恶。 他看著手中这个因为窒息而面色涨紫、眼球凸出的老者,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聒噪。” “咔嚓!” 颈骨断裂的清脆声响,在雷鸣与惨叫的交响乐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张玄景隨手扔掉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身形再次一闪,冲入了另一片最为密集的人群之中。 如果说,那两条剑龙是收割生命的机器。 那么此刻的张玄景,就是行走於人间的死神! 他没有再用剑,或者说,他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兵器。 一拳挥出,空气被打爆, ?????的数名异人连同他们的法器,被狂暴的拳风直接轰成一滩肉泥。 一脚扫过,金色的雷光化作一道月牙形的斩击,贴地飞出,沿途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石,都被齐齐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他所过之处,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血浆、碎肉、断骨、內臟……这些曾经属於一个个鲜活生命的东西,此刻被他踩在脚下,铺就出一条通往修罗地狱的血腥之路。 鲜血溅上了他黑色的道袍,浸湿了他的发梢,甚至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落在他那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妖异的红痕。 但他毫不在意。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照著火光、雷光、剑光,以及……无数张绝望扭曲的面孔。 可在这所有的光影之下,却是一片空洞的冰冷。 没有兴奋,没有快意,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有的,只是执行。 执行一个早已定下的,名为“清洗”的决策。 “轰隆隆——!” 天空中的雷劫终於积蓄到了顶点。 那已经化作一片漆黑雷海的劫云,猛地向下塌陷! 数以万计的、狂暴的、不分敌我的雷霆,如同倒灌的天河,朝著整个龙虎山顶,无差別地倾泻而下! 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第110章 请神!十二尊雷神!降临! 毁灭性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声音与色彩。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无尽的、灼烧灵魂的光。 无论是山顶的龙虎山弟子,还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异人家族,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的视野被纯粹的能量填满,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声音回来了。 “轰——!!!!” 那不是雷鸣,而是天地的哀嚎。 恐怖的衝击波以山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著便被彻底掀飞、粉碎、汽化! “啊啊啊啊——!” “救命!我的手!” “不!!”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挣脱了雷暴的束缚,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天劫,不分敌我。 它不是精准制导的武器,而是神明无意识间打翻的,一整杯滚烫的烈酒,泼洒向人间这群卑微的螻蚁。 一名王家的好手,刚刚还在叫囂著要为长老报仇,连人带法器,被一道手臂粗的雷霆正面劈中。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就在刺目的电光中,膨胀、碳化,最后炸成了一蓬飞灰。 一名龙虎山的外门弟子,躲闪不及,被一道分岔的电蛇擦过肩膀。半边身子瞬间焦黑,惨叫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鼻中喷出缕缕青烟。 混乱,极致的混乱。 恐惧,最原始的恐惧。 在这煌煌天威之下,人类引以为傲的修为、法器、心机,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然而,在这片由雷霆与死亡构成的炼狱中心,却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著。 张玄景。 万千雷霆如瀑布般从他头顶倾泻,却诡异地绕开了他身体周围三尺的范围。狂暴的电弧在他身边疯狂跳跃、嘶鸣,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既兴奋又敬畏,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他身上的黑袍在雷风中猎猎作响,发梢上沾染的血珠被狂风吹散,又被新的血雨染红。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半分人类面对天灾时的恐惧,反而倒映著漫天雷海,深处似乎有……享受? 不,不是享受。 是君临。 这片能毁灭一切的雷劫,本就是他后花园里的风景。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掌上沾满了刚刚捏碎王家长老脖颈时溅上的温热血液。血液粘稠,在雷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然后,他以自己的左手手掌为纸,以敌人的鲜血为墨,开始画符。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一笔,一划。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有一面无形的大鼓被敲响。 他画的不是龙虎山任何已知的符籙。 那是更加古老、更加蛮荒、更加霸道的符號。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杀戮与威严。 隨著符文的笔画越来越多,他掌心的鲜血被赋予了生命,开始自行流动,勾勒出繁复至极的纹路。金色的雷光与血色的符文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在干什么?!” 远处,一个侥倖躲在法器下的李家族老,声音颤抖地嘶吼著。 “疯了!他疯了!他想引动整个雷劫吗?!” “快!快阻止他!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有人试图冲向张玄景,但他们刚踏出法器的庇护范围,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直接轰成了焦炭。 剩下的异人们彻底绝望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立於雷暴中心的魔神,完成他那褻瀆神明的仪式。 终於,最后一笔落下。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环,以张玄景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肆虐的、毫无规律的雷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齐齐一滯! 整个世界的喧囂,在这一刻再次静止。 漫天雷海,依旧悬於苍穹之上,却不再落下分毫。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男人的命令。 张玄景面无表情地举起画满血符的左手,对准了天空。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冰冷的,不似人类能发出的音节。 那是古老而威严的语言,直接作用於天地法则本身。 “遵我號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天空中的雷海,不再是无序的混乱,而是瞬间化作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所有雷霆,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它们不再是隨机劈落,而是以匪夷所思的精准度,锁定了在场所有非龙虎山弟子的异人! “不——!” 一个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没被劈中的傢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霆,如同神罚之矛,从天而降,精准地將他从头到脚贯穿,连同他脚下的地面,都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这是……控雷?!不!这不是控雷!这是……这是……” 一名见多识广的家族供奉,看著天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寻常的雷法,不过是引动天地间的雷电之力。 而张玄景现在所做的,是直接成为了这片天劫的主宰! 他就是雷! 他就是天!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吶喊。 残存的异人们如梦初醒,疯了向著山下逃窜。 然而,在神的面前,凡人的逃跑,不过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张玄景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天空中的雷海便隨之而动,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数十名异人被电网笼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滋滋作响的电光中,被烧成了人形的木炭,风一吹,便散落一地。 这场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清洗。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开始。 张玄景缓缓放下手,他那双倒映著雷光的眸子,穿透了层层雨幕,望向了更高、更远的天空。 在宣告著什么。 下一刻,漆黑的劫云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旋转! 一道道比之前所有雷霆加起来还要璀璨夺目的金光,从漩涡深处投射而下,在山顶上空,凝聚成一扇巨大无比的光门! 光门之上,雕刻著无数神兽与雷纹,散发出的威压,让整座龙虎山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远在后山,被护山大阵保护著的张静清,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天空那扇光门,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张之维、田晋中等人,更是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师……师父……那……那是什么……”张之维的声音乾涩无比,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张静清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他知道。 他在龙虎山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神灵降世的门户! “咔……咔嚓……” 光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泄露出的气息,就让山顶上那些侥倖未死的异人,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就连龙虎山的弟子们,也一个个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修为稍弱的,已经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一只由纯粹雷霆构成的巨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按在了门框上。 紧接著,一尊高达数十丈,身披金甲,面容隱藏在雷光与阴影之中的神將,从光门中,一步踏出! 他一出现,天地间的雷霆都找到了君主,发出阵阵欢快的嗡鸣,环绕在他身边。 “雷部……正神……”张静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还没完。 第一尊神將出现后,光门大开! 第二尊! 第三尊! 一尊又一尊手持不同雷霆法器、形態各异、但无一不散发著毁灭气息的雷部神將,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军队,踏出光门,静立於张玄景的身后! 足足十二尊! 十二尊雷部正神,真身降临! 他们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山顶。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神威,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山顶上,那些异人家族的倖存者,彻底崩溃了。 “神……真的是神……” “张玄景……他……他竟然真的能请动神灵!” “完了……全完了……我们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家族的家主,瘫软在地,看著天空中那十二尊如同山岳神灵,以及那个站在神灵之前,身形显得无比渺小,气息却比所有神灵加起来还要恐怖的黑袍道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想起了家族古籍中关於古代那些大能的描述。 言出法隨,敕令神鬼。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夸张的传说。 直到今天,他亲眼见到了。 张玄景没有理会那些螻蚁的哀嚎。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身后那足以让任何异人嚇破胆的“神之军团”。 他只是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了山腰处,那些异人家族联军的大本营。 那里,还有数千人。 他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迴荡在天地之间。 “一个不留。” “遵法旨!” 十二尊雷部正神,齐齐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吼! 他们的声音,就是雷霆! 下一刻,十二道毁灭性的神光,撕裂了雨幕,朝著山腰处轰然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光。 光芒过后,山腰处那片原本驻扎著数千人的营地,连同那片山体,都从龙虎山的地貌上,被乾乾净净地……抹去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而光滑的琉璃状凹坑,在残存的电弧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张静清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道心不稳。 自己这个小弟子…… 自己这个入门不过数年,一直以为只是天赋好,性子冷了点的小弟子…… 强得,简直他妈的离谱!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就算是祖天师张道陵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或许……连祖天师都…… 张静清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一直担心张玄景锋芒太露,会引来祸端。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可笑。 他哪里是锋芒太露? 他本身……就是悬在整个异人界头顶的,最锋利的那把天谴之剑! 他不是在惹麻烦。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山顶上,最后的清洗开始了。 十二尊雷神迈开脚步,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不需要使用复杂的招式。 一名神將只是隨意地挥动手中的雷锤,一道雷光闪过,前方扇形区域內所有还站著的异人,便瞬间化作飞灰。 另一名神將睁开双眼,两道神光射出,两名试图用遁法逃跑的长老,身体直接在半空中解体,连灵魂都没能逃逸。 张玄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被屠戮的不是成百上千的异人,而是一群碍眼的蚂蚁。 鲜血,更多的鲜血匯聚成溪流,在他脚下流淌。 他站在血泊之中,身后是神灵的军队,头顶是臣服的雷海。 这一刻的他,是龙虎山盪魔的真君。 也是,行走於人间的……神祇。 山脚下,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第一时间衝上山的异人们,此刻正用看神跡眼神,死死盯著山腰处那个巨大、光滑、还在冒著青烟的琉璃状凹坑。 雨水还在下,但似乎连雨丝都带著恐惧,落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 没有人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著这片区域。 先前山顶传来的惨叫声,雷鸣声,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惊胆战。 但那些声音,终究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內。 可刚才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那片被直接从世界上抹去的山体,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来自西北的家族族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他不是被嚇的,而是身体的本能已经无法支撑他的站立。 “没了……都没了……”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他派去攻山的,是他家族里最精锐的一批好手,里面还有他的亲弟弟。 现在,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异人,猛地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混杂著雨水和泥土,狼狈不堪。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因为拉肚子而迟到一步,没能赶上“大部队”而懊恼。 现在,他只想给自己的肚子磕几个响头。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用气声问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罚……是神罚啊……”一个年老的异人浑身筛糠般颤抖,“我们……我们竟然想对神明动手……”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原本还抱著侥倖,以为十大家族联手,就算不能覆灭龙虎山,也能让其元气大伤的人,此刻只剩下情绪。 庆幸。 无与伦比的庆幸。 庆幸自己的贪婪还不够重。 庆幸自己的胆子还不够大。 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个琉璃坑里的一粒尘埃。 与这些散兵游勇的庆幸不同,在天师府的山门前,三一门的门主左若童,感受到的则是另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站在张静清的身侧,雨水打湿了他精心打理的道髻,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滴冰冷的液体从他额角滑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也在微微颤抖。 他,左若童,执掌三一门,一身修为自信不输给当世任何一位顶尖高手。 就在不久前,他有幸跟隨张玄景、张静清等人进入了龙虎山的禁地——二十四节谷。 在那个神异的空间里,他枯坐数日,一朝顿悟。 困扰他多年的瓶颈轰然破碎,体內的炁发生了质的变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甚至產生了错觉。 他,或许已经触摸到了“仙”的门槛。 所谓的十佬,所谓的绝顶,在他眼中,似乎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左若童,当为这天下第一! 这种强大的自信,一直持续到半个时辰前。 当他看到张玄景一人一剑,逼退十大家族数千联军时,他只是惊嘆於这位年轻后辈的绝世天资,心中暗道龙虎山后继有人。 当他看到张玄景引动天雷,化为雷狱之时,他震惊於对方对於天师府雷法的掌握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仍觉得,那终究是“术”的范畴。 可是现在…… 他看著山顶之上,那十二尊顶天立地的雷部神將,看著那个站在神將之前,被衬托得无比渺小,气息却凌驾於诸天万神之上的黑袍身影。 左若童才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术。 那是……道。 是言出法隨,是敕令神鬼,是真正的……神之权柄! 他那点刚刚突破后获得的沾沾自喜,那点自以为问鼎天下的狂妄野心,在这一幕面前,被砸得粉碎,连点渣都不剩。 就像一个刚学会用砖头砸人的野人,却亲眼看到了有人按下了发射核弹的按钮。 那不是强弱的差距。 那是维度的碾压。 左若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想起来了。 在这次围攻龙虎山之前,十大家族的人,不止一次地秘密拜访过他。 那些人说辞恳切,许下的利益更是诱人。 “左门主,三一门源远流长,不该屈居於龙虎山之下。” “天师府早已没落,张静清老迈,年轻一辈青黄不接,正是取而代之的大好时机。” “只要您肯与我们联手,事成之后,异人界的半壁江山,尽归三一门!” 他承认,他动心过。 尤其是在二十四节谷中获得突破之后,他的野心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龙虎山真的倒了,三一门该如何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肉。 幸好…… 幸好他最后还是因为对张静清的忌惮,以及对龙虎山千年传承的敬畏,选择了按兵不动,暂时观望。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忌惮和敬畏? 那他妈的是救了他和他整个三一门的救命稻草! 如果他当时头脑一热,真的答应了十大家族,带领三一门的弟子跟著衝上了山…… 左若童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山腰那个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巨大凹坑。 他知道,那,就是他和三一门的下场。 不会有惨烈的战斗,不会有悲壮的牺牲,只会在一道光之后,连同他的野心,他的传承,他的一切,都被乾乾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从未存在过。 后怕带来的虚脱感涌上心头,让他的身体晃了晃。 “左门主。”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若童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看向身旁的张静清。 老天师的脸色比纸还要白,嘴唇没有血色,隨时都会被风吹倒。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山顶,也没有看那个琉璃坑,只是静静地看著左若童。 “你,后悔吗?”张静清的声音很轻,只是隨口一问。 左若童的心臟却猛地一跳。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和十大家族一起上山?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只要自己回答错一个字,立刻就会被捏成粉碎。 他毫不怀疑,即便此刻的张静清看起来虚弱无比,但只要他想,自己绝对活不过下一个瞬间。 眼前的老人,不是一个普通的老道。 他是那个“怪物”的师父! 左若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对著张静清,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的不是天师府的掌教,不是异人界的领袖。 而是,救命之恩。 “贫道……谢天师不杀之恩。”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三一门,从今往后,唯龙虎山马首是瞻。” 他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 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更知道,张静清那一句“后悔吗”,问的根本不是他是否后悔没上山,而是在问他,是否后悔之前动过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张静清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山风吹过,捲起他湿透的道袍。 良久,老天师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唉……” 这一声嘆息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无法言说的悲凉。 “龙虎山……不需要谁马首是瞻。”老天师摇了摇头,目光终於移向了山顶那个孤零零的黑点,“只希望……这头下了山的恶龙,不要將这人间,闹得太不像话才好……” 左若童闻言,心头又是一凛。 恶龙? 老天师,竟然用“恶龙”来形容自己的弟子? 他顺著张静清的目光望去,山顶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十二尊雷神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高效地清理著所有还能动弹的生物。 雷光每一次闪烁,都代表著数十条生命的终结。 而那个黑袍道人,自始至终,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他脚下的血泊已经匯聚成一片小小的湖泊,粘稠的血液漫过他的靴底,他却毫不在意。 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虚无的、神性冷漠。 他屠戮的,真的只是一窝蚂蚁。 左若童突然明白了张静清那声嘆息的含义。 这个人……这个叫张玄景的年轻人,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而一个失去了人性的神,行走在人间,那將是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加可怕的灾难。 就在这时,山顶的张玄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动了。 只见他轻轻抬起手,对著那十二尊还在肆虐的雷部正神,隨意地挥了挥。 就像在驱赶几只碍眼的苍蝇。 剎那间,那十二尊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神灵,身形同时一滯。 隨后,他们那由纯粹雷光构成的巨大身躯,开始变得透明,闪烁,最终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粒子,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倒卷著飞回了九天之上的雷云之中。 隨著神灵的消失,那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乌云也开始缓缓散去。 雷声止歇。 倾盆的暴雨,也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血流成河的龙虎山金顶。 山顶之上,除了张玄景,再无一个活口。 做完这一切,张玄景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山顶,投向了山脚。 那目光平静而淡漠,扫过山脚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异人,扫过脸色煞白的左若童,最后,落在了他师父张静清的身上。 被那道目光扫过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结了。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 那是更高层次的俯视。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路过的一只蚂蚁,是死是活。 左若童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下,连呼吸都变成了僭越。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异人界的……天。 变了。 张玄景,站在那里! 原本金色的道袍,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那是鲜血浸染的黑色! 黑! 红! 一步一步走来! 带著神罚! 第111章 神祇下山,万籟俱寂 雨停了。 阳光刺破乌云,照在龙虎山金顶之上。 那光芒落在匯聚成湖的血泊上,反射出一种妖异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山顶,除了那个黑袍身影,再无一个活物。 张玄景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山顶,投向了山脚。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扫过山脚下那些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异人,扫过脸色惨白的左若童,最后,落在了他师父张静清的身上。 被那道目光扫过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钻进了冰碴子。 那不是杀气,甚至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 就好像一个人走在路上,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脚边爬过了一只蚂蚁,更不会去思考那只蚂蚁是死是活。 左若童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他不敢看。 他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之下,连喘气都是一种罪过。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异人界的天,塌了。 然后,又被这个人,重新立了起来。 张玄景动了。 他从那片血湖中,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走得很慢,沾满粘稠血液的黑色道靴踩在湿滑的石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那不是原本的黑色,而是一种混杂了无数生命终结时的绝望,凝固成的、比黑夜更深的顏色。 一步。 两步。 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身后是散去的雷云和初升的阳光,可他整个人,却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魔神,把所有的光都吞噬了。 山门前,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异人,本能地向后缩,却发现自己的腿脚早就软了,根本不听使唤。他们挤作一团,像是一群等待被宰杀的鵪鶉,连发出一点声音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想跑,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山腰处那个巨大光滑的琉璃坑就浮现在脑海里。 跑? 往哪跑? 在神罚面前,跑有用吗? 张静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白髮,让他看上去苍老了十几岁。他身后的张之维和田晋中,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师父……” 山风吹过,带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雷电烧灼后的焦糊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终於,张玄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洗去了之前那种非人的神性威严,恢復了少年人应有的清澈。 但就是这平静的声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师父。” 他叫道。 然后,他对著张静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弟子,守住了龙虎山。” “玄景……” “从今日起,你……禁足於后山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踏出一步!” 张静清怕了! 他怕失去这个弟子。 他怕天骄易折。 张静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禁足? 禁足於后山思过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之维和田晋中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师父……要把小师弟关起来? 那个刚刚召唤了十二尊雷部正神,把几千异人联军像捏蚂蚁一样捏死的小师弟? 这……关得住吗? 左若童更是眼皮狂跳。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张静清老糊涂了吧! 你拿什么去关一头能翻江倒海的真龙? 用链子锁?用阵法困? 別开玩笑了!刚才那天门打开的威势,整个龙虎山的护山大阵都在发抖!你这小小的后山,能困住他? 他要是发起火来,別说一个后山,整个龙虎山都得给你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张玄景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刚刚展现了神明之力的年轻人,会是什么反应。 是暴怒?是嗤笑?还是直接动手,让自己的师父也尝尝天雷的滋味? 然而,张玄景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不满。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师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似乎能理解师父的恐惧,能理解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艰难。 但他无法共情。 就像人类无法理解一只蚂蚁为什么会害怕自己抬起的脚。 他这次下山,是为了解决龙虎山的麻烦。 麻烦解决了。 师父让他回去,那就回去。 这很简单。 於是,他对著张静清,再次躬身一礼,语气平静无波。 “是,师父。”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比任何狂怒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因为这代表著,他根本不在乎。 禁足? 对他来说,或许就跟换个地方看书没什么区別。 这种绝对的自信,这种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淡漠,让左若童的心臟都抽紧了。 他明白了。 张静清这不是在“关押”张玄景。 他是在向整个异人界,向天下人,表明一个態度。 龙虎山,依旧是那个讲规矩、守道法的龙虎山。 这既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也是保护张玄景。 想通了这一点,左若童看向张静清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敬佩,但更多的是怜悯。 摊上这么一个弟子,是龙虎山的大幸,恐怕……也是这位老天师一生最大的不幸。 张玄景行完礼,便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山下的异人。 “快……快跑……” 人群中,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 “对!跑!快跑啊!” “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要再来龙虎山了!” 倖存的异人终於反应过来,一个个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向著山下衝去。 他们不敢用法器,不敢用身法,就用两条腿,拼了命地跑。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混乱中,一个年轻人因为跑得太急,一脚踩在泥水里,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满嘴的泥,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他看到了龙虎山的山门,看到了那个白髮苍苍、摇摇欲坠的老天师,看到了那片血流成河的山顶。 恐惧,像潮水一样再次將他淹没。 他张著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跌跌撞撞地衝下山,衝出了好几里地,直到看见山下一个小镇的轮廓,他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他衝进镇子里人最多的茶馆,一把推开门,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茶馆里所有人都被这满身泥水的疯子嚇了一跳。 “神……神罚……” 年轻人瞪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龙虎山……是神罚啊!” “山……山没了……一个大坑……琉璃坑!” “全是血……全是雷……” 他的声音里,带著最纯粹的,足以让听者感同身受的恐惧。 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龙虎山,后山,思过崖。 这里是龙虎山歷代弟子犯错后,闭门思过的地方。 地方很偏僻,只有一个简陋的院落,几间石屋,院子里有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松树。 往日里,这里总是冷冷清清,只有山风偶尔吹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今天,这里多了一个人。 张玄景。 他没有被锁链锁住,也没有被阵法困住。 他就那么隨意的,坐在老松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道经,看得津津有味。 阳光透过松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神情专注而平静。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昨天那如同神魔降世的一幕,任谁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安静看书的美少年,和那个屠戮数千人的“怪物”联繫在一起。 对他来说,所谓的“禁足”,似乎真的和换个地方看书,没有任何区別。 他不在乎。 他正在回顾昨天发生的一切。 捏碎王家长老的脖子,用他的血画符,引动天雷,敕令神將,抹平山腰…… 整个过程,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道严谨的数学题。 起因,经过,结果。 逻辑清晰,步骤明確,没有任何错误。 他不觉得有任何愧疚,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困惑”的,是师父的反应。 悲伤,愤怒,恐惧,失望。 这些复杂的人类情感,对他来说,就像是书上记载的,一些需要理解和分析的符號。 他能通过观察和学习,知道这些情绪代表著什么。 但他无法亲身“感受”到。 他正在尝试著,用一种近乎於学术研究的態度,去分析师父的情绪模型。 他为什么要悲伤? 因为死了很多人? 可那些人是敌人。消灭敌人,不是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要恐惧? 是恐惧自己的力量? 可力量本身,没有好坏之分。 他想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人性”吧。 一种他暂时还无法完全解析的,复杂的程序。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沉稳,一个略显慌乱。 张玄景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是张之维和田晋中。 他们是来送饭的。 院门被轻轻推开,张之维和田晋中提著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整个龙虎山上,除了张静清之外,和张玄景最亲近的人了。 但此刻,他们看著那个坐在树下,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小师弟,却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尤其是田晋中,他一看到张玄景,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那十二尊顶天立地的雷神。 他的腿肚子,又开始有点转筋了。 “小……小师弟……”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先开了口。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从里面端出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白粥。 “师父……师父让我们给你送饭来。” 张玄景终於从书本上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饭菜,然后目光落在了张之维和田晋中的脸上。 两人被他一看,顿时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很好。”张玄景开口说道,声音依旧平静,“这里很安静,適合看书。”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田晋中连忙点头,像个小鸡啄米。 气氛,一度非常尷尬。 张之维搜肠刮肚,想找点话说。 “小师弟,你……你在这里还习惯吧?缺不缺什么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再送几本书来?” “不用。这里的藏书,够我看很久了。”张玄景摇了摇头。 他確实不觉得无聊。 这座思过崖的石屋里,藏著龙虎山歷代祖师留下的许多手札和孤本。 其中蕴含的“道”,对他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有吸引力。 看著小师弟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张之维和田晋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把饭菜摆好,就准备告辞。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张玄景突然又开口了。 “师兄。” “啊?” 两人同时回头,身体绷得笔直。 张玄景放下了手里的书,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探寻”。 他看著他们,问出了一个让两人血液都快要凝固的问题。 “师父的身体,还好吗?” 当张之维和田晋中,把张玄景的这句问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张静清时。 这位刚刚经歷了一场道心浩劫的老天师,正一个人枯坐在静室之中。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 他在考虑天师度的人选。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在山下见到那个孩子的场景。 那是个冬天,下著很大的雪。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著单薄的衣服,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座破庙里,看著庙里那尊早已倾颓的泥塑神像。 他的眼神,和別的孩子不一样。 別的孩子,是好奇,是天真。 而他的眼神,是平静,是审视。 就好像,他不是在看一尊神像,而是在看一个和自己同等的存在。 张静清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一般,动了惻隱之心,將他带回了龙虎山,收为关门弟子。 他一直知道这个弟子天赋异稟,也知道他性子冷,不爱与人交流。 他以为,只要用爱,用道法,用时间,总能把他那颗冰冷的心给捂热了。 他以为,自己能教会他什么是“人”。 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他不是没教会。 而是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学。 “唉……” 一声长嘆,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力。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师兄,是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龙虎山的一位宿老,张静清的师弟。 “进来吧。” 老者推门而入,看到张静清的样子,也是嘆了口气。 “师兄,你还在为玄景那孩子的事烦心?” 张静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宿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师兄,恕我直言。玄景这孩子,虽然手段是激烈了点,但终究是为我龙虎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经此一役,十大家族元气大伤。” 张静清,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古朴的玉牌。 天师度。 歷代天师传承的信物,也是龙虎山力量的源泉之一。 此刻,这块天师度,正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不安的悸动。 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后山那个存在。 张静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天师度都在畏惧…… 他那个弟子,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去见他。 他必须搞清楚,一切的真相。 哪怕,那真相会让他彻底崩溃。 张静清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要亲自去一趟思过崖。 他要当面问清楚。 他要试著,做最后一次努力,从那个已经成“神”的躯壳里,把他那个属於“人”的弟子,给拉回来。 后山,思过崖。 山风清冷,松涛阵阵。 张静清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在通往那个偏僻院落的石径上。 他的脚步,很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终於走到了院门前。 院门虚掩著,他能看到,自己的那个小弟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打坐。 而是在练字。 他没有用笔墨,而是以指为笔,以炁为墨,在身前的空气中,书写著什么。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而是一个个古老、繁复、充满了威严的符號。 每一个符號成型,周围的空间都会微微扭曲一下,然后迅速恢復正常。 张静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言出法隨的雏形! 不,甚至不是雏形。 他是在直接书写“规则”! 张静清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玄景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他。 “师父。” 他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师徒二人,一个站在松树下,一个站在院门口,相对无言。 良久,张静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玄景,坐下吧。为师,想和你说说话。”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张静清看著自己这个弟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了很久,决定从最根本的“道”开始。 “玄景,你还记得,你刚上山时,为师教你的第一篇经文是什么吗?” “《太上感应篇》。”张玄景回答得很快。 “不错。”张静清点了点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隨形。』你可还记得这句话?” “记得。” “那你告诉我,你屠戮数千生灵,此为大恶。你就不怕,將来有恶报吗?” 张静清的语气,带著一丝为人师表的严厉,也带著一丝最后的期盼。 张玄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张静清无法反驳的答案。 “师父,您看到的是芸芸眾生,看到的是善恶。弟子看到的,是因果之线。” “他们种下了率眾攻山,意图覆灭我龙虎山传承的『因』,自然就要承受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果』。” “这便是报应。弟子,只是让这个报应,来得更快,更彻底一些而已。” “我不是在行恶,我只是在执行因果。” 张静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执行因果?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是天道,是法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才能拥有的视角!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不甘心。 “那……那十二尊雷神……”他换了个问题,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何种请神之术?我龙虎山典籍中,从未有过如此霸道的法门!” 在他想来,这或许是张玄景从某个上古遗蹟中得到的禁术。 只要是术,就有破解之法,就有代价。 然而,张玄景接下来的回答,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张玄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师父,那不是请神之术。” “弟子,也从未请过神。” 张静清愣住了:“那他们是……” 张玄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 一丝丝微弱的,金色的电弧,开始在他的指尖跳跃。 那电弧很小,很微弱,却带著一种让张静清灵魂都在战慄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他们,本就是弟子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弟子在这个世界,力量的一种显化。” 他看著一脸呆滯的师父,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也是最残忍的真相。 “弟子,即是雷部。” 轰隆! 张静清的脑海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不是请神。 他就是神。 他不是在用雷法。 他本身,就是雷霆的主宰。 这一刻,张静清终於彻底明白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养了一条太过强大的“龙”。 现在他才知道。 自己养的,根本不是龙。 而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真正的神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甲子盪魔”事件上。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细节,从那些嚇破了胆的倖存者口中,拼凑了出来。 一个人。 一道血符。 十二尊从天而降的雷部正神。 一个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巨大光滑的琉璃坑。 当这些如同神话故事般的情报,被反覆確认,並与现场那无法作假的证据相互印证后。 整个异人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性的失语。 曾经不可一世,联手足以撼动整个异人界格局的十大家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时代,就这么突兀地,以一种血腥到极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取代它的,是一个新的,令人战慄的时代。 龙虎山。 这个名字,成了所有异人心中,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而“张玄景”这三个字,更是如同神魔的真名,无人敢念,无人敢提。 人们在私下里,用“山上的那位”,来代指这个以一人之力,荡平了十大家族联军的存在。 “哪都通”的前身,那个负责协调管理异人事务的官方组织,紧急召开了一场最高级別的会议。 会议上,关於“龙虎山事件”的档案,被列为了最高机密。 事件等级,被定义为:天灾。 而那份关於张玄景的个人档案,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上面只有一句话的批註: “神祇在人间。不可接触,不可试探,不可为敌。” 第112章 道士下山! 半年光阴,弹指一挥。 对山下的俗世而言,或许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春秋轮转。 可对於龙虎山,这半年,却比过去的几十年还要漫长,还要沉重。 山上,再也听不见年轻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了。 那座平日里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的天师府,如今门可罗雀,山门紧闭。 守山的道士们一个个面色肃然,眼神里藏著一种外人看不懂的敬畏与恐惧。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个方向——后山。 那里,住著一尊“神”。 这半年里,张静清再也没有去见过张玄景。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每一次,当他生出这个念头,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天,那个孩子平静地说出“弟子,即是雷部” 时的场景。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至今未散。 今天,他终於还是动身了。 通往后山的那条石阶小路,已经长满了青苔,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静清走得很慢,很慢。 不过短短半年,这位天师府的掌教,一下子被抽走了几十年的精气神。 两鬢的霜白,已经彻底蔓延了满头,成了枯草般的灰白。 原本挺直的脊樑,也微微佝僂了下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脚下踩著的不是山石,而是整个异人界的命运。 他老了。 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越靠近后山,空气就越是稀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遭的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绝跡了,所有的生灵都本能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终於,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就在那棵最古老的迎客松下,张玄景盘膝而坐,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他没有在修炼,身上甚至没有一毫的炁劲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已经与身后的古松,与脚下的大地,与整座龙虎山,融为了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根本无法察觉到那里坐著一个人。 他就是山,山就是他。 张静清停下了脚步,喉咙一阵发乾。 他想开口,却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站了很久,山风吹动他灰白的道袍,猎猎作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那个身影终於动了。 张玄景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俊,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淡漠了。 那里面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情绪,没有喜,没有悲,一片亙古不变的星空,俯瞰著人间的沧海桑田。 “师父。” 他开口,声音平淡,没有波澜。 这一声“师父”,让张静清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了下来。 他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老泪。 还好,他还认自己这个师父。 他还…… 存有人性。 张静清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神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玄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平復心绪。 “为师……担心你走火入魔。”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对一个本身就是“雷部”的存在说“走火入魔”? 这简直是凡人对天神的妄加揣测。 但他必须这么说。 他必须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能將这尊神祇重新拉回人间的理由。 张玄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眼神里似乎闪过疑惑,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张静清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危险。你的『神性』,太重了,再这么下去,你会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你下山去吧。” “去红尘里走一走,看一看。去入世,去渡劫。” 他口中的“劫”,不是天雷地火,不是心魔丛生。 而是人间的七情六慾,是生老病死,是爱恨情仇。 是那滚滚红尘,是那芸芸眾生。 只有这些,才能冲刷掉他身上那越来越浓重的神性,让他记住,他叫张玄景,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雷部正神。 张玄景依旧沉默著。 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聆听。 张静清看著他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他咬了咬牙,拋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大的赌注。 “等你渡劫回来……” “为师,传你天师度。” 话音落下,山风骤停。 连空气都凝固了。 天师度! 龙虎山千年传承的根基,正一道的最高法门,每一代天师的身份象徵! 张静清这是要將整个龙虎山,將整个正一道的未来,都压在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这已经不是传法了。 这是一种束缚,一道枷锁,一个锚。 他要用“天师”这个身份,將这尊即將脱离人间的神祇,牢牢地锁在龙虎山,锁在尘世间。 张玄景的目光,终於有了波动。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为了他,操碎了心,愁白了头,耗尽了心血的师父。 他看到了师父眼中的疲惫,看到了那份深藏的关切,也看到了那份决绝的期盼。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带尘土的道袍下摆。 然后,对著张静清,双膝跪地。 咚! 额头与冰冷坚硬的山石,发出了第一次沉闷而清晰的碰撞。 咚! 第二次。 咚! 第三次。 三跪九叩。 这是一个弟子,对师父最隆重,最崇高的敬意。 行完大礼,张玄景站起身,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张静清一眼。 隨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著下山的路,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而又决然。 张静清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消失在繚绕的云雾里。 他佝僂的身体,在山风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將一尊真正的神祇,亲手放回了人间。 而这个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山路崎嶇,云雾繚绕。 张玄景的步子不快,却也未曾停歇。 他从龙虎山之巔走下,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穿过竹林,走出了那片养育了他,也几乎將他隔绝於世的山门。 山下的空气,似乎与山上並无不同,依旧是那般清冽。 只是其中,少了几分草木的纯粹,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还有……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很淡,早已被风吹散,被雨水冲刷,但它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张玄景走过几个村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太安静了。 並非万籟俱寂的死寂,而是那种压抑的,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的安静。 路上行人稀少,一个个行色匆匆,低著头,眼神躲闪,生怕与人对视。 往日里最是喧闹的茶馆酒肆,此刻叶门可罗雀,伙计们无精打采地趴在柜檯上,偶有几个客人,也是自顾自地喝著闷酒,偌大的堂子里,只听得见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这和他记忆里的山下,截然不同。 他记得,师父曾带他下山採买,那时的集市,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现在,那些生命力被抽乾了。 张玄景走进一间尚在营业的小麵馆,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 店家是个乾瘦的老头,弓著背,脸上布满了愁苦的褶子。 “一碗阳春麵。” 张玄景的声音很平淡。 “好嘞。” 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白面,几根青菜,一撮葱花。 张玄景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 他吃得很认真,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他只是在履行师父的教诲——入世,渡劫。 吃饭,便是这“劫”的一部分。 麵馆里很空,除了他,只有邻桌坐著两个穿著短衫的汉子,看打扮跑江湖的。 他们起初也只是沉默地喝酒,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才稍稍打开了些,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听说了吗……冀北的王家,没了。” 一个汉子夹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另一个汉子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他连忙四下看了看,见店里只有张玄景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道士,才鬆了口气,压著嗓子骂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胡咧咧?”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 先开口的汉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又低了三分,“我是说真的,满门上下,一百多口子,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焦炭。嘖嘖,惨吶。” “甲子年的那场乱子,还没完?” “完?早著呢!那是刨了根的仇。听说出手的是……龙虎山那位。” “嘶——”另一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是……是那位?”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连“张玄景”这个名字都不敢提,那三个字本身就带著某种不祥的魔力。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本事?” 那汉子喝了口酒,给自己壮胆,“江湖上都传遍了。说那位爷,根本不是人,是龙虎山养的一头凶神。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一张嘴能吞下一座山,专吃咱们这些异人。” 旁边桌上一个带著孩子的妇人,听见他们的议论,忽然尖声叫了起来。 她一把將哭闹不休的孩子搂进怀里,用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对著那两个汉子怒目而视,“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再提那个名字,把我家娃儿嚇出个好歹,老娘跟你们拼了!” 那孩子在她怀里呜咽著,被捂得小脸通红,却真的不敢再哭出声。 两个汉子被一个妇人指著鼻子骂,脸上也掛不住,但对上她那副拼命的架势,又不敢真的发作,只是悻悻地嘟囔了几句,便埋头喝酒,再不敢多言。 整个麵馆,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张玄景將最后一口麵汤喝完,放下筷子。 三头六臂,饕餮大口,专吃异人。 他听著这些荒诞不经的传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他的心,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这些外界的评价,无论是畏惧,是憎恨,还是神化,都像一颗颗投入井中的石子,连涟漪都无法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沉入了井底。 他只是一个下山渡劫的道士。 这些,都是他的“劫”。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板,转身走出了麵馆。 店家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嘆。…… 与异人界这片愁云惨澹,万马齐喑的景象不同。 张玄景路过一处赌坊,气氛却显得异常…… 热烈。 这是一个破败的地下赌坊,空气中汗臭、酒气和廉价菸草混合的刺鼻味道。 一群衣衫襤褸,形容猥琐的傢伙,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喝著劣质的烧酒,脸上却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们是全性妖人。 或者说,是侥倖从那场席捲了整个异人界的血色风暴中,活下来的残党。 “都他娘的听说了没?迎鹤楼那档子事!” 一个缺了门牙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直晃。 “早就传开了!”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傢伙,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听说当时那场面,乖乖,天都给捅了个窟窿!紫色的雷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劈,整个迎鹤楼都给劈成渣了!” “我三舅姥爷的二表侄子当时就在附近,他说他亲眼看见了!龙虎山那小神仙,就跟天神下凡一样,站在天上,眼睛里冒著电光!就那么看了一眼,好几个成名多年的老傢伙,『噗』的一下,就成了人干!” “我操!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 眾人一阵惊呼,脸上既有恐惧,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们是全性,是天生的混乱拥护者。 对他们而言,別人的灾难,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那……那咱们掌门呢?”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新入门的嘍囉,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显然还没能完全適应全性这种百无禁忌的氛围。 “咱们掌门?” 缺门牙的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咱们掌门牛皮大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用一种无比崇敬,无比自豪的语气,高声说道:“我告诉你们!当时那姓张的小神仙,把场子都清乾净了,就剩咱们掌门一个人!” “最后怎么样?”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最后?” 缺门牙的汉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享受著万眾瞩目的感觉,才一拍大腿,吼道:“最后咱们掌门,硬生生扛著他的雷劫,跑了!!” “我操!” “牛逼!掌门能从张玄景的手里跑掉,牛皮啊!” “掌门威武!” 整个地下赌坊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高举著酒碗,脸上是如痴如醉的狂热。 “他妈的!这才是咱们全性的掌门!” “什么狗屁十佬,什么名门正派!在咱们掌门面前,都是一群土鸡瓦狗!” “能从张玄景那个杀神面前全身而退,毫髮无伤!这天下,除了咱们无根生掌门,还有谁能做到?!” “不愧是掌门!这份胆色,这份气魄,老子这辈子是服了!” “敬掌门!” “敬掌门!” 粗糙的酒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劣质的烧酒洒得到处都是,但没人在乎。 他们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由想像和谣言构筑而成的荣耀感之中。 对於这群亡命之徒而言,无根生能在张玄景这个公认的“杀神”、“怪物”面前全身而退,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这证明了他们的选择是正確的。 跟著这样一位深不可测,连龙虎山都奈何不得的掌门,他们全性,就永远不会倒! 甚至,他们能从这件事里,品出別样的意味。 为什么张玄景不动手? 是他不敢吗? 还是…… 他不能? 是不是掌门的境界,已经高到了连张玄景都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地步? 越想,他们就越是兴奋。 越想,他们对无根生的崇拜,就越是深入骨髓。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偶像,一个能让他们在绝望和恐惧中,看到希望的偶像。 而“从张玄景面前全身而退”的无根生,就是他们此刻最好的精神鸦片。 在这片因张玄景之名而噤若寒蝉的土地上,唯有这群人人喊打的全性妖人,正借著他的“凶名”,举行著一场属於他们自己的狂欢。 这滚滚红尘,当真是有趣。 江湖的喧囂与狂热,被张玄景甩在了身后,如同马车驶过扬起的尘土,最终还是会归於沉寂。 他一袭青色道袍,行走在南方小镇潮湿的石板路上。 这里是甘田镇。 与陆家庄那场名流云集,暗流汹涌的寿宴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的安稳。 张玄景的步子不快,他像个寻常的游方道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一切。 他那身裁剪合体,料子上乘的道袍,以及那张过分俊朗又带著几分疏离的面容,还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他不在意这些目光。 自从龙虎山下来,他早已习惯了成为视线的焦点。 穿过几条窄巷,他停在一处略显偏僻的院落前。 院墙半旧,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上书“伏羲堂”,字跡已经有些斑驳。 一阵浓郁的草药味从院內飘出,混杂著淡淡的香火气息。 张玄景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穿著明黄色道袍,面容严肃,留著一字胡的中年道人,正背对著他,手持一根铜杵,在石臼里用力地捣著药材。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院落里迴荡。 旁边的小桌上,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笨手笨脚地用毛笔蘸著硃砂,试图在一张黄纸符上画些什么。 只是他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手一抖,一滴硃砂就落错了地方,毁了整张符。 年轻人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偷偷瞥了一眼那专心捣药的中年道人,见他没注意,便飞快地將那张废符揉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张玄景的到来无声无息,一片落叶飘入庭院。 然而,那中年道人捣药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整个人的气机都绷紧了。 就像一只警觉的猎豹,感知到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更强者。 院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中年道人缓缓放下铜杵,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张玄景的面容,以及道袍上那隱约可见的,代表著天师府嫡传的细密雷纹时,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震惊,隨后迅速化为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 最后是惊喜。 “玄景师兄!!” 这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分支对主脉的天然敬畏。 “茅山弟子林九,见过龙虎山小师兄。” 林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快步上前,对著张玄景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郑重。 不久前,张玄景送了他几道五雷正法的符咒,救了他三次性命。 还来不及前往龙虎山拜谢。 今日便见到张玄景了。 关於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小师兄的传闻,早在异人界传得沸沸扬扬。 陆家庄一人压服同代,迎鹤楼硬撼全性,甚至逼得全性掌门无根生狼狈奔逃…… 桩桩件件,都如同神话。 林九本以为这些传言多有夸大之处,可今日一见,他才明白,传言非但没有夸大,甚至可能还远远低估了对方。 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却像一座深不可测的渊渟岳峙,其內蕴含的力量,让林九这个常年与殭尸鬼物打交道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师父,你跟谁说话呢……” 那个叫文才的年轻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人,又看到自己一向严肃的师父竟然对著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行此大礼,不由得愣住了。 “混帐东西!没看有贵客临门吗!” 林九脸色一板,回身对著徒弟就是一声呵斥,那股子威严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 “小师兄来了,文才,快去沏茶!把你藏起来的那些好茶叶拿出来,要是敢拿那些茶末子糊弄,我打断你的腿!” “啊?哦哦!” 文才被吼得一个激灵,猛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龙虎山的那位小天师吗? 不到一年的光景。 小天师气度大变! 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又把桌上的砚台给带翻。 他慌慌张张地应著,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张玄景,一边小跑著进了屋。 “劣徒顽劣,让小师兄见笑了。” 林九转回头,脸上又恢復了恭敬的神色。 “无妨。” 张玄景的声音很平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的那些法器和符纸上扫过,“路过此地,闻到药香,便进来看看。叨扰了。” “小师兄说哪里话,您能驾临我这小小的义庄,是我的荣幸才是。” 林九连忙將张玄景往屋里请,“屋里坐,屋里坐。” 正堂里陈设简单,正中供奉著三清祖师,香炉里还燃著半截清香。 两人分主宾坐下。 很快,文才就端著一个茶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还是很笨拙,但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张玄景,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好奇。 “小师兄,请用茶。” 文才將茶杯放下,那杯子里的茶汤碧绿,清香扑鼻,看来是真的没敢糊弄。 “不知小师兄此番下山,是为公干,还是……” 林九试探著问道。 如此一尊大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地盘,由不得他不谨慎。 “游歷而已。” 张玄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回了两个字。 这便是说,他只是个过客,与公事无关。 林九心中稍定。 他这种在地方上行走的方士,最怕的就是和那些大门派的纷爭扯上关係。 “原来如此,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师兄年纪轻轻,便有此心境,实在让林某佩服。” 林九客气地恭维了一句。 张玄景不置可否,只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了林九那双布满老茧,还沾著些许药末的手上。 “九师兄方才所配之药,似乎不只是寻常的跌打损伤药。” 林九心中一凛。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他刚才配的药方,確实有些讲究,其中几味药材,都是专门用来克制尸毒和阴气的,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辨认出来。 他苦笑一声,也没隱瞒:“瞒不过小师兄。实不相瞒,镇子上最近……不太平。” “哦?” “邻镇迁坟,有一具尸体起了尸变,跑了出来,伤了好几个人。我正在配製一些糯米和墨斗线用得上的药水,以防万一。” 林九说起这些,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这是他的“业务”,也是他的责任。 张玄景闻言,眼中倒是起了兴趣。 殭尸? 这种东西,他在龙虎山的典籍上看过无数记载,但真正亲眼所见,倒还未曾有过。 对他而言,无论是全性的妖人,还是名门正派的天才,其根本都是“人”。 而殭尸,却已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物”了。 “需要帮忙吗?” 张玄景放下茶杯,问道。 “啊?” 林九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这么说。 让龙虎山天师府未来的继承人,名震天下的张玄景,去帮他抓一只小小的殭尸? 这…… 这简直是拿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啊! “不不不!不敢劳烦小师兄!” 林九连连摆手,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区区一只跳僵,林某自己就能应付。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传出去岂不是丟了我们茅山的脸面。”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直打鼓。 那具尸体,他远远看过一眼,阴气极重,怕是已经快要成精了,绝非普通的跳僵那么简单。 可这份人情,他实在是不敢接。 …… 好冷清。 还有朋友看书吗? 已经进入疲乏期,撑不住了。 第113章 暂住草堂 张玄景这句“需要帮忙吗”,问得平淡,听在林九耳朵里,却不亚於平地惊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嚇。 开什么玩笑? 请这位爷去抓殭尸? 林九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江湖上都传疯了,说这位小师兄在迎鹤楼,眼睛一瞪,雷霆天降,把一眾全性妖人连带著整座楼都给劈成了飞灰。 那可是成名多年的异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自己要去对付的,不过是一只刚刚起尸的跳僵。 让这位爷出手,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把整座山都给轰平了? 这人情欠得也太大了! 大到他林九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茅山虽然也是名门正派,但跟龙虎山天师府比起来,那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在这位已经近乎於“神”的小师兄面前,他林九这点道行,跟刚入门的学徒没什么区別。 “不不不!万万不敢劳烦小师兄!” 林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腰也弯得更低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区区一只跳僵而已,林某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真是没脸见茅山的列祖列宗了。小师兄您千万別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那具尸体,他之前隔著老远看过一眼,怨气衝天,阴气凝而不散,绝对不是普通的跳僵那么简单。 寻常的墨斗线和糯米,怕是效果不大。 他刚刚捣的药,加了好几味秘传的猛料,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就算再难对付,也轮不到这位爷出手啊。 张玄景看著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师父让他下山渡劫,去感受红尘。 眼前这个茅山道士的“恐惧”与“敬畏”,也是红尘的一部分。 他拒绝自己的“好意”,这种凡人的“客气”与“盘算”,同样是红尘的一部分。 这些情绪,他能理解其存在,却无法感同身受。 就像看书上的文字,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心里生不出半点波澜。 “既然如此,那便隨你。” 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再坚持。 对他而言,帮与不帮,没什么区別。 那只殭尸,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观察者。 “那……小师兄您这是要……” 林九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盼著这位大神赶紧离开。 他在这里多待一分钟,林九就觉得自己的心臟要多跳好几百下,生怕哪里招待不周,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虽然看上去年纪轻轻,可那股子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前辈高人都要来得沉重。 张玄景的目光在药堂里扫了一圈。 这里陈设简陋,却很乾净。 院子里晒著草药,角落里停著几具盖著白布的棺材,空气中瀰漫著草药、香烛和一种说不清的陈腐味道。 很安静。 比山下的集市安静,又比龙虎山的后山多了几分烟火气。 是个不错的观察地点。 “我在此地,暂住几日。” 张玄景说道。 “啊?” 林九又愣住了,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拢。 住…… 住下? 他没听错吧? 龙虎山未来的天师爷,要住在他这个草堂里? 林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惶恐? 他这小庙,怎么容得下这尊大佛? “这……这……小师兄,我这里条件简陋,又……又不太吉利,怕是会怠慢了您。镇上有家福来客栈,是全镇最好的客栈,要不,我送您过去?” 林九结结巴巴地建议道。 “不必,这里很好。” 张玄景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他看向林九,平静的目光让林九瞬间闭上了嘴。 得,这位爷是打定主意了。 林九心里哀嚎一声,脸上却只能挤出笑容:“那……那好!小师兄您能赏光住下,是我林九的福分!文才!文才!你个死小子,还不快滚出来!” “师父,又怎么了?” 文才从屋里探出个脑袋,一脸的不耐烦。 “滚出来把西厢房收拾乾净!要快!要最乾净!把你那床新被褥拿出来给小师兄用!要是让我发现一根头髮,我扒了你的皮!” 林九对著徒弟,那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西厢房?那不是……” 文才刚想说那不是放杂物的房间吗,就看到林九杀人般的眼神,立马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哦哦,我马上去,马上去!” 说著,他一溜烟就跑了。 林九这才转过头,对著张玄景又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小师兄,您先喝茶,屋子马上就好。您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张玄景只是微微点头,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慢慢品著。 他的心神,一部分放在这杯茶的滋味上,体会著茶叶在口中化开的苦涩与回甘,这是“味”之劫。 一部分放在周遭的环境里,听著院外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文才在西厢房里乒桌球乓的收拾声,林九局促不安的呼吸声,这是“声”之劫。 他像一块海绵,被动地吸收著周围的一切信息,却不加任何判断和分別。 林九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想找点话说,又怕说错了话。 想走开,又怕失了礼数。 整个人如坐针毡,比让他去跟十个殭尸打一架还难受。 他这个小小的伏羲堂,什么时候来过这种级別的人物? 正当他浑身不自在的时候,一个二十岁左右,长相颇为机灵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肩上还扛著一串刚买的烧鸡。 “师父,我回来啦!你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咦?” 年轻人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看到自己师父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脸上表情怪异。 再一看,堂屋里还坐著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人。 这道袍的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人长得更是俊朗得不像话,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秋生!你这混小子,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林九看到来人,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来人正是他的另一个徒弟,秋生。 “还不快过来见过龙虎山的小师兄!” “龙虎山……小师兄?” 秋生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龙虎山? 当今异人界,谁不知道龙虎山出了个惊天动地的人物。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张玄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是他? 就是那个传说中…… 秋生赶紧把手里的烧鸡放到桌上,学著师父的样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茅山弟子秋生,见过玄景小师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既是敬畏,也是兴奋。 这可是活著的传奇啊! 张玄景抬眼看了他一下,依旧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秋生不敢多话,乖乖地站到林九身边,用眼神询问师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九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多嘴。 一时间,小小的堂屋里,三个人,三种心態。 张玄景神游物外,林九如履薄冰,秋生则是好奇心爆棚。 就在这时,镇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譁。 先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声音沉重而嘈杂。 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以及军官粗暴的呵斥声。 甘田镇虽然不大,但也算安寧。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林九脸色一变。 这阵仗…… 是军队? 他快步走到门口,朝镇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开进镇子。 他们穿著灰色的军装,脸上带著一股蛮横之气,驱赶著路上的行人。 几辆军用卡车跟在后面,上面蒙著帆布,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军官,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暴戾。 “是保安团的曹司令!” 秋生也跟了过来,低声说道,“师父,他们来我们这干什么?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林九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些兵痞,无利不起早。 突然跑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来,绝对没好事。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张玄景依旧安坐在堂中,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端著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茶,静静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像是在看另一个与此地无关的世界。 这让林九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重了。 第114章 军阀入古镇 保安团司令曹金山,人称曹疤脸,是这方圆百里內出了名的土皇帝。 他手底下有几百號人枪,平日里占山为王,搜刮民脂民膏,行事毫无顾忌。 今天,他带著自己最精锐的一个营,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甘田镇。 镇上的百姓一看到这群如狼似虎的兵痞,嚇得纷纷关门闭户,刚才还算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曹金山对此毫不在意,他骑在马上,用马鞭指著周围,对自己身边的副官张狂地大笑:“他娘的,你看这些泥腿子,见到老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这地方,以后就是老子的了!” “司令英明神武,这些刁民见到司令的天威,自然是屁滚尿流!” 副官连忙拍著马屁。 曹金山很受用,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这点穷乡僻壤的税收。 他有更大的目標。 前些日子,他手下的人无意中从一个盗墓贼嘴里撬出来一个消息,说这甘田镇附近的山里,有一座前清王爷的大墓。 那盗墓贼只是在外围摸了一下,就摸出了几件价值不菲的陪葬品。 曹金山一听,眼睛都绿了。 王爷的墓! 那里面得有多少金银財宝? 这年头,有钱有枪才是硬道理。 他正愁军餉没著落,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財! 於是,他立刻点齐了人马,带上从德国人那里买来的炸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车队在镇公所门口停下。 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姓刘,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嚇得两条腿直哆嗦,带著几个镇上的乡绅,哆哆嗦嗦地出来迎接。 “不……不知曹司令大驾光临,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镇长点头哈腰,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曹金山从马背上跳下来,用马鞭拍了拍刘镇长的胖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镇长,別紧张。我这次来,是听说你们镇子附近,有些不太平的东西。本司令爱民如子,特地带弟兄们过来,帮你们清剿清剿,保一方平安。” 刘镇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不太平的东西? 这镇子几十年都安安稳稳的,哪来什么不太平? 这兵痞分明是话里有话。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前两天邻镇迁坟,跑出来一具殭尸的传闻。 难道…… “曹司令说的是……是邻镇那具走僵?” 刘镇长试探著问。 “什么狗屁走僵!” 曹金山眼睛一瞪,不耐烦地骂道,“老子说的是山里那座大墓!听说里面藏著前清的宝贝,这等宝物,埋在地下岂不可惜?本司令这是要让它们重见天日,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他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刘镇长和一眾乡绅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挖祖坟?! 这在乡下,可是天大的事! 是缺德带冒烟,要被戳脊梁骨骂的。 更何况,那山里的墓,镇上老一辈都说是块凶地,动不得。 “曹司令,万万不可啊!” 一个年纪大点的乡绅鼓起勇气,颤巍-颤巍地说道,“那座墓,是我们这里的风水宝地,动了它,会影响我们全镇的气运的!而且……而且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也有人想打主意,都没好下场啊!” “放你娘的屁!” 曹金山一脚踹在那乡绅的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地,“老子的枪就是气运!老子的炮就是风水!谁他娘的再敢跟老子说什么邪性不邪性,老子现在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邪性!”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顶在那乡绅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曹金山满意地收起枪,哼了一声:“这就对了。刘镇长,给老子的弟兄们安排好住处和吃喝。明天一早,你就带路,领我们去那座墓!” “是……是……” 刘镇长哪敢不从,只能连声答应。 伏羲堂里,林九將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师父,这帮天杀的,他们要挖那座王爷墓!” 秋生咬著牙,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座墓有问题!前几天跑出来的殭尸,就是从那墓里跑出来的!” “我知道。” 林九的声音很沉。 他比谁都清楚那座墓的凶险。 那座墓的墓主,据说是个横死的外姓王爷,死的时候怨气极大。 下葬的时候,请了当时有名的高人布了风水局,才勉强镇压住。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风水局的效力减弱,里面的东西早就起了变化。 前几天那只跳僵,恐怕只是外围的一个小嘍罗。 要是把主墓给挖开,那后果…… 林九不敢想。 “师父,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干!这会害死全镇人的!” 秋生急道。 “我怎么不知道?” 林九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可你看那曹金山的样子,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跟他讲道理,有用吗?他手上有枪!”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去送死,还把我们都给连累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 林九吼了一声,隨即又颓然地嘆了口气。 他只是个茅山道士,对付鬼怪殭尸是他的本行。 可对上这荷枪实弹的军阀,他又能怎么办? 他的桃木剑,快不过人家的子弹。 就在师徒俩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静坐的张玄景,终於有了动静。 他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 “小……小师兄?” 林九看到他起身,心里一突。 张玄景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了门口,目光望向镇公所的方向。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林九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曹金山正在镇公所里大吃大喝,命令手下的士兵在镇上挨家挨户地搜刮粮食和酒肉。 整个甘田镇,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几个士兵 大摇大摆 地走到了伏羲堂门口。 看到门口掛著的“伏羲堂”牌匾,和一个穿著道袍的林九,一个士兵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晦气!他娘的,是个神棍窝。” “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另一个士兵提议道。 “一个破道观能有什么油水?我看还是算了吧,一股子死人味。” 他们正说著,目光无意中瞥见了站在门內的张玄景。 那一瞬间,几个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年轻人穿著一身质地考究的青色道袍,背上交叉背著两把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镶嵌著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那年轻人的眼神。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淡漠,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他们,却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你看什么看?” 一个士兵被他看得发毛,壮著胆子骂了一句。 张玄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个士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拔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走……走!快走!” 另一个士兵比较机灵,拉著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 他们跑远了,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他娘的……那小子……是什么人?一个眼神就把老子嚇得腿软。” “不知道……太邪门了……那两把剑,肯定是宝贝!回去报告副官!” 伏羲堂门口,秋生和文才看得目瞪口呆。 “小……小师兄,你……你刚才……” 秋生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什么都没做啊,就把那几个横行霸道的兵痞给嚇跑了? 张玄景收回目光,重新走回堂屋,坐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这些被称为“士兵”的人,他们的“贪婪”、“蛮横”和“恐惧”。 这些,都是他的“劫”。 而明天,这场“劫”,似乎会变得更加有趣一些。 他能感觉到,那座山里,有一股很庞大,很纯粹的“阴”与“怨”。 这股力量,正在被唤醒。 第115章 天师的劝告 一夜无话。 对於甘田镇的百姓来说,这是无比煎熬的一夜。 家家户户大门紧锁,连狗都不敢叫一声,生怕惊动了镇上那群瘟神。 而对於伏羲堂的林九来说,这一夜更是彻夜未眠。 他坐在堂屋里,擦拭著自己的法器。 桃木剑,墨斗,罗盘,黄纸硃砂…… 这些平日里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明天將会发生什么。 曹金山那伙人,一定会去挖那座墓。 而那座墓一旦被挖开,放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应付得了的。 到时候,整个甘田镇,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他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 那里面住著一尊真神,一尊或许能轻易解决所有问题的神。 可他敢去求吗? 林九苦笑。 他不敢。 这位小师兄下山是来游歷的,是来“渡劫”的。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他的修行? 更何况,昨天他已经拒绝了对方的好意,现在又舔著脸去求人家,他林九的脸皮还没那么厚。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忧虑。 让这位爷出手…… 那动静,可就不是一只殭尸那么简单了。 迎鹤楼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他怕殭尸没解决,整个甘田镇,连带著那座山,都被夷为平地。 那和他想保护镇子的初衷,可就背道而驰了。 “师父,天亮了。” 秋生打著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林九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秋生,文才,你们留在草堂,看好家。我去去就来。” “师父,你要去哪?” 文才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我去阻止他们。” 林九拿起靠在墙边的桃木剑,沉声说道。 “师父,你疯了!他们有枪啊!” 秋生急忙拦住他。 “我知道有枪。” 林九推开他的手,“但我是茅山弟子,降妖除魔是我的本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全镇的人,因为我的胆小而被连累。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去试一试。”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个徒弟的劝阻,大步走出了伏羲堂。 此时,曹金山的士兵们已经在镇公所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著贪婪的兴奋。 曹金山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刘镇长则像个犯人一样,被两个士兵架著,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准备带路。 “出发!” 曹金山马鞭一挥,就要下令。 “曹司令,请留步!” 一个声音传来,林九分开人群,快步走到了队伍前面。 曹金山眉头一皱,认出了这个昨天就想阻拦他的道士。 “又是你这个牛鼻子?” 他不耐烦地说道,“怎么,昨天没挨够揍,今天又想来找不痛快?” “曹司令,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林九强压著心里的紧张,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只想再劝你一句。那座墓,真的动不得!那是一座养尸地,里面的东西,凶险万分。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哈!” 曹金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他手下的士兵们也跟著哄堂大笑。 “养尸地?老子只知道养兵地!凶险?有老子的德国炮凶险吗?” 曹金山用马鞭指著林九的鼻子,一脸的讥讽,“你个臭道士,少在这里妖言惑眾!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挡老子的財路,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司令,我说的句句属实!” 林九急了,“前几日邻镇跑出来的殭尸,就是从那墓里出来的!那还只是个开始,主墓里的东西,要凶上百倍!” “殭尸?” 曹金山嗤笑一声,“老子连活人都不怕,还怕死人?来人,把这个胡说八道的牛鼻子给老子绑了!等老子取了宝贝回来,再跟他算帐!”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林九。 林九握紧了桃木剑,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座墓,不能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著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背著双剑,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张玄景。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场中,站到了林九的身边。 他的出现,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气场,让那些原本囂张跋扈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曹金山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眯起了眼睛。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他手下说的那个眼神嚇人的小子。 “你又是什么东西?” 曹金山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警惕。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著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 “打开它,你们都会死。” 这句话,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就像在说“天会下雨,水会流动” 一样,是一种必然。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淡,反而带来了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曹金山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戎马半生,杀人无数,自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完全看不透。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你……你到底是谁?敢这么跟本司令说话!” 曹金山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 他身边的副官,脸色却已经变了。 他想起了昨天那两个士兵回来后,惊魂未定的描述。 “龙虎山……双剑……” 副官哆哆嗦嗦地在曹金山耳边提醒道。 曹金山心里一惊。 龙虎山?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龙虎山天师府在道门中的地位。 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大来头? 林九看著身边的张玄景,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他知道,小师兄这是在为他出头。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 他往前一步,看著惊疑不定的曹金山,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喝道:“曹司令,你给我听清楚了!” 第115章 悔不听忠言! 林九的声音,洪亮而又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指著身旁的张玄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嫡传弟子,我茅山一脉的小师兄,张玄景!” “张……玄景?” 曹金山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他身后的那些士兵,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老兵油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张玄景……是……是那个张玄景?” “迎鹤楼……一念引天雷的那个活神仙?” “我操!是他!那个杀神怎么会在这里?”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士兵们握著枪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看向张玄景的眼神,从刚才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对一个高手的畏惧,而是凡人面对神祇,面对天灾时,那种源於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战慄。 这半年来,张玄景这个名字,在整个异人界,甚至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军阀和俗世权贵耳中,已经成了一个禁忌。 传说他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传说他杀人不眨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传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龙虎山圈养的一尊雷部凶神,是行走在人间的灾厄。 这些传说,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恐怖。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確认的:这个人,绝对惹不起。 曹金山的副官,那个消息还算灵通的傢伙,此刻已经嚇得魂不附体。 他凑到曹金山耳边,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哆哆嗦嗦地把那些江湖传闻,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司令……传……传说,他……他一句话,就能招来天上的雷……把一座楼都给劈没了……全性几百个高手,连渣都没剩下……” 曹金山听著副官的话,又看著自己手下士兵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张玄景。 眼前的年轻人,清俊,淡漠,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三头六臂的凶神。 可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犹豫了。 一边是传说中能招来天雷的杀神,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能让他扩充军备,称王称霸的金山银山。 曹金山脸上的横肉抽搐著,眼神变幻不定。 张玄景的內心,依旧毫无波澜。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著周围人因为“张玄景”这个名字而產生的“恐惧”。 原来,这就是师父口中的“名”。 一个名字,一个符號,就能让这些手持利器,自以为强大的凡人,变成待宰的羔羊。 这很有趣。 这也是一种“劫”吗? 由自己的行为,在他人心中种下的“因”,最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看著曹金山,想看看这个凡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良久,曹金山眼中的挣扎,慢慢被一种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被上峰排挤,被同僚嘲笑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缺钱缺枪,只能龟缩在这个小地方的憋屈。 富贵险中求! 他曹金山能有今天,就是靠一个“敢”字! 什么狗屁活神仙,什么天雷! 都是他娘的无稽之谈! 这世上,最可靠的,还是自己手里的枪,和黄澄澄的金子! “哈哈哈哈!” 曹金山突然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张玄景?老子管你是什么张玄景李玄景!他娘的,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別想挡老子的財路!” 他猛地拔出枪,指向张玄景,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你不是能招雷吗?来!你招一个给老子看看!今天你要是招不来雷劈死老子,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他身后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司令这是疯了吗? 竟然敢用枪指著那位爷? 林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就想挡在张玄景身前,却被张玄景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力,却让他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 张玄景看著状若疯魔的曹金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於“失望”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会去招雷。 因为没有必要。 就像一个人,不会为了踩死一只主动挑衅的蚂蚁,而特意去举起一块巨石。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拉著林九,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曹金山看著他的背影,愣住了。 他以为对方会暴怒,会动手,会像传说中那样引来天雷。 他连开枪的准备都做好了。 可对方,就这么走了? 这算什么? 认怂了? 还是…… 不屑? 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涌上了曹金山的心头。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他恼羞成怒,举起枪就要对准张玄景的后心。 “司令!不可!” 副官嚇得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他……他没动手,我们……我们还是別惹他了……” 曹金山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张玄景和林九消失在街角,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不是他怕了,而是他觉得,跟一个不敢动手的“神棍”计较,掉了自己的身份。 “哼!什么狗屁杀神,我看就是个银样鑞枪头!被老子的枪一指,还不是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曹金山为自己的退缩,找了一个完美的藉口。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那些还心有余悸的士兵,怒喝道:“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出发!给老子去挖宝!谁他娘的再敢动摇军心,老子就地正法!” “是!” 士兵们被他一吼,总算回过神来。 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司令的枪口,是眼前的威胁。 传说中的杀神,毕竟已经走了。 更何况,墓里还有金山银山在等著他们。 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大队人马,在刘镇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著镇外的西山开去。 伏羲堂里。 “小师兄!你……你刚才为什么……” 林九看著重新坐下,又开始闭目养神的张玄景,一脸的不解和焦急。 刚才只要小师兄稍稍露一手,就能镇住那帮兵痞了。 为什么就这么算了? 张玄景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为何要与將死之人计较?”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九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將死之人…… 他忽然明白了。 小师兄不是怕了,也不是算了。 而是从一开始,在他眼里,曹金山那群人,就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跟一群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一股寒意,顺著林九的脊梁骨,直衝头顶。 他看著窗外西山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 西山,乱葬岗。 这里常年被一层阴冷的雾气笼罩,荒草丛生,怪石嶙峋,白天来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曹金山的部队,就在这片乱葬岗的深处,找到了那座前清王爷墓的入口。 墓的入口修得颇为气派,青石堆砌,虽然经过上百年的风雨侵蚀,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规制。 只是墓门前长满了杂草,石缝里也爬满了青苔,平添了几分阴森。 “司令,就是这里了!” 刘镇长指著墓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这……这里面邪性得很,我们还是……还是回去吧……” “滚一边去!” 曹金山一脚把他踹开,兴奋地看著眼前的墓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在向他招手。 “他娘的,修得这么气派,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曹金山搓著手,对身后的工兵吼道,“还愣著干什么?给老子把这破门炸开!” “是!” 几个工兵立刻上前,熟练地在石门上安放炸药,拉开了长长的引信。 “司令,都弄好了!” “点火!” 曹金山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后退,捂住了耳朵。 引信被点燃,发出“呲呲”的声响,像一条火蛇,迅速钻向石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头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碎石四溅,烟尘冲天而起。 等到烟尘散去,那扇坚固的石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腐朽和尸臭的味道,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那股气味,阴冷,刺鼻,让所有闻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咳咳……他娘的,什么味儿,真够冲的!” 曹金山挥了挥手,驱散著面前的灰尘,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更加浓郁了。 味道越怪,说明里面的东西保存得越好! “副官!你带一队人,先进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埋伏!” 曹金山命令道。 “是!” 副官点了一队士兵,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黑洞。 墓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刻著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壁画。 空气潮湿而冰冷,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士兵们端著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石室,似乎是墓穴的前殿。 手电筒四下一照,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石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陪葬品。 金器、玉器、瓷器…… 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发……发財了!” 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睛都直了。 副官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咽了口唾沫,连忙用对讲机向外面的曹金山报告。 “司令!司令!发財了!里面全是宝贝!堆得跟山一样高!没有机关,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曹金山兴奋的咆哮:“好!好!老子亲自进去看!” 很快,曹金山就带著大部队涌了进来。 当他看到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时,整个人都疯狂了。 “哈哈哈哈!发財了!老子发財了!” 他扑到一个装满金元宝的箱子前,像个疯子一样,把金元宝往自己怀里塞。 “都是老子的!全都是老子的!” 士兵们也红了眼,一拥而上,开始疯狂地抢夺。 整个石室,瞬间变成了一个贪婪的修罗场。 人们推搡著,叫骂著,为了一个玉碗,一个金佛,甚至大打出手。 纪律、命令,在这一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曹金山看著这混乱的场面,也不阻止。 他现在满心都是即將称王称霸的美梦,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司令,这里好像只是个偏殿,主墓室应该还在里面!” 副官抱著一个纯金的烛台,气喘吁吁地说道。 “主墓室?” 曹金山眼睛一亮。 偏殿都有这么多宝贝,那主墓室里,还不得有座金山? 棺材里,说不定还有传说中的夜明珠! “走!给老子找!把主墓室给老子找出来!” 在黄金的刺激下,士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动力。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通往主墓室的通道,砸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石门。 最终,他们来到了整个墓穴最核心的地方。 主墓室。 这里比外面的偏殿更加宏伟。 正中央,停放著一具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棺槨。 棺槨的材质非金非木,上面雕刻著繁复而诡异的花纹。 在主棺的周围,还整齐地排列著几十具小一些的陪葬棺。 整个墓室,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浓重百倍的阴森寒气。 “他娘的,这口棺材真够大的!” 曹金山走到主棺前,用手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王爷肯定就在这里面!宝贝也肯定都在这里面!” 他看著棺盖上,镶嵌著的一颗拳头大小,鸽子蛋一样圆润的珠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珠子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柔和的光芒。 “夜明珠!是夜明珠!” 曹金山激动得浑身发抖。 “来人!给老子把这棺材撬开!快!” “司令,这……这不好吧?开棺……太损阴德了……” 副官在一旁,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这个主墓室,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尤其是那具黑色的主棺,总给他一种被什么东西盯著的错觉。 “损你娘的阴德!” 曹金山一巴掌扇在副官脸上,“老子就是天!老子的话就是王法!你要是怕,就给老子滚出去!別耽误老子发財!” 他已经彻底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撬!给老子撬!” 几个士兵拿著撬棍和铁锤,围了上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但司令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一!二!三!用力!” 一个士兵喊著號子,几根撬棍同时插进了棺盖的缝隙。 他们用尽了力气,棺盖却纹丝不动,仿佛跟棺身长在了一起。 “他娘的一群废物!” 曹金山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抢过一个士兵手里的铁锤,“都给老子让开!” 他抡起大锤,对准了棺盖上那颗夜明珠,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想把珠子先敲下来。 就在铁锤即將落下的瞬间。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向那具黑色的主棺。 只见那沉重无比的棺盖,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 缓缓地…… 移动了一丝缝隙。 那道缝隙很小,只有一丝头髮的宽度。 但它就像一道划在所有人神经上的口子,让整个墓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动……动了……” 一个士兵哆嗦著,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曹金山也愣住了,举著铁锤的手僵在半空。 “嘎——吱——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还在继续。 那道缝隙,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又坚定地,被从內部推开。 一股黑色的,肉眼可见的阴气,从缝隙中爭先恐后地涌出,带著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这声尖叫,像一个信號。 “砰!砰!砰!砰!” 围绕在主棺周围的那几十具陪葬棺,棺盖在同一时间,被一股巨力从內部猛地撞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下一秒,一具具穿著前清官服,脸色青黑,指甲尖长的身影,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诡异,却又带著一种整齐划一的恐怖。 “僵……殭尸!” 副官嚇得屁滚尿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襠里一片湿热。 这些东西,和林九描述的一模一样! “开……开枪!快开枪!打死他们!” 曹金山最先反应过来,他扔掉铁锤,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著离他最近的一具殭尸,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墓室里,显得格外震耳。 子弹准確地命中了那具殭尸的胸口,打出了几个窟窿,甚至能看到后面的墙壁。 可是,那具殭尸只是身体晃了晃,便继续迈著僵硬的步伐,朝著曹金山跳了过来。 它感觉不到疼痛。 它只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那是它渴望的,新鲜的血肉! “啊——!” 一个士兵被一具殭尸扑倒在地。 那殭尸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毫不犹豫地咬在了士兵的脖子上。 士兵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变成了“咯咯”的抽搐声。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士兵的心理防线。 “怪物!他们是怪物!子弹打不死他们!” “跑啊!快跑!” 士兵们乱作一团,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尖叫著,哭喊著,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但已经晚了。 那些陪葬的殭尸,足有三四十具。 它们封锁了主墓室的所有出口,形成了一个绝望的包围圈。 它们跳跃著,扑向离自己最近的活人。 墓室里,枪声、惨叫声、撕咬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一个士兵被殭尸抓住,他用手里的步枪,狠狠地砸在殭尸的头上,將它的脑袋砸得变了形。 可那殭尸依旧死死地抓著他,另一只手,尖锐的指甲,直接插进了他的胸膛。 另一个士兵想用刺刀去捅,却被殭尸一口咬住了手腕。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然后,他自己的眼睛,也开始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白翳。 不到两分钟,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加入了捕食者的行列。 被殭尸咬伤,尸毒入体,会立刻变成新的殭尸! 这个发现,让倖存者的绝望,达到了顶点。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打不死,杀不光,还会传染的怪物! 曹金山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惊恐地看著眼前这片屠杀场。 他的士兵,他赖以生存的军队,正在被一群怪物,像撕纸一样,轻易地撕碎。 他引以为傲的枪炮,在这些东西面前,成了可笑的玩具。 他想起了那个青袍道士。 想起了那句平淡却又如同神諭的话。 “打开它,你们都会死。” 他不是在威胁。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曹金山用上百条人命,才验证了的,冰冷的事实。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曹金山状若疯魔,他將手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光,然后扔掉枪,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对著那些殭尸疯狂扫射。 但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轰——!” 的一声巨响! 那具最大的,漆黑的主棺,棺盖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彻底掀飞! 重达千斤的棺盖,像一片木板一样,飞出去十几米,狠狠地砸在石壁上,摔得粉碎。 一股比刚才浓重百倍的黑气,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整个墓室。 所有的殭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攻击,它们纷纷转过身,朝著主棺的方向,谦卑地,低下了头。 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一只苍白,乾瘦,却又长满了黑色长指甲的手,缓缓地,搭在了棺材的边缘。 那只手,只是静静地搭在那里,就让整个墓室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 倖存的几个士兵,包括曹金山和他的副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说,刚才那些陪葬的殭尸,是凶残的恶犬。 那么,主棺里即將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头真正的,远古的凶兽。 在它面前,他们连螻蚁都算不上。 曹金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金,珠宝,权力,美梦……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悔不听忠言! 第117章 天师的劫数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可是,怎么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来时的路。 那个年轻道士的身影,那双淡漠得不似凡人的眼睛,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打开它,你们都会死。” “我为何要与將死之人计较?”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曹金山的心臟。 他为什么不听劝? 他为什么要去招惹那尊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为什么会被猪油蒙了心,以为几百条破枪,就能对抗这种超乎想像的力量? 如果……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踏进这个该死的小镇半步! 他会跪在那个年轻道士面前,磕头认错,祈求他的原谅! 可是,没有如果。 “道……道士……那个道士……” 一个倖存的士兵,精神已经崩溃,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著,“他能救我们!那个神仙……他一定能救我们!”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醒了绝望中的曹金山。 对! 那个道士! 那个龙虎山的张玄景! 他既然能预知到这一切,就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 他是唯一的希望! “去找他!快!杀出去,去找那个道士!求他!跪下来求他救命!” 曹金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抓住身边副官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副官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也从极度的恐惧中,清醒过来一丝。 对! 求救! “司令……我们……我们出不去啊……” 副官哭丧著脸,指著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殭尸。 “杀出去!用命给老子堆出一条路来!” 曹金山眼睛血红,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面目狰狞,“谁能跑出去,把神仙请来,老子赏他一万块大洋!不!十万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现在不拼也是死路一条。 剩下的七八个士兵,被这句话激起了最后的血性。 “跟他们拼了!” “冲啊!” 一个士兵怒吼著,抱著炸药包,冲向了堵在门口的几具殭尸。 “轰!” 剧烈的爆炸,將那几具殭尸炸得四分五裂。 一个缺口,被打开了。 “快跑!” 曹金山和副官,连同剩下的几个士兵,疯了一样,朝著那个缺口冲了过去。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具主棺里的东西,到底出来了没有。…… 与此同时,甘田镇,伏羲堂。 林九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地望向西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从刚才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之后,西山那边就再没了动静。 但林九的心,却越跳越快。 他能感觉到,镇子上空的空气,变得越来越阴冷,越来越压抑。 一股精纯而又庞大的阴气,正在西山的方向,迅速凝聚,成型。 “师父,不会出事了吧?” 秋生和文才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问道。 林九没有回答,他拿出了自己的罗盘。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疯狂地旋转,根本无法固定在任何一个方向。 “完了……” 林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此强烈的地气紊乱,只有一种可能。 主墓里的东西,出来了! 而且,其凶猛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法器。 “师父,你干什么?” “救人。” 林九的回答,简单而又沉重,“准备傢伙,跟我走!” “可是师父,那帮兵……” “他们是混蛋,但镇上的百姓是无辜的!” 林九打断了秋生的话,眼神决绝,“那东西一旦下山,整个甘田镇,都会变成死地!我林九身为茅山弟子,绝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玄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道袍,背上依旧背著那两把古剑。 他看著整装待发的林九,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小师兄……” 林九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玄景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西山方向的天空。 在他的视野里,普通人看不见的,是一股冲天的黑气,如同一根巨大的柱子,连接了天地。 那黑气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和死亡。 他正在观察这股“怨气”的构成。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士兵,连滚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不翼而飞,脸上满是抓痕,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救……救命……” 他看到院子里的林九和张玄景,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道:“殭尸……全是殭尸!司令……司令让我来……求……求神仙……求天师救命……”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紧接著,他的尸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士兵的尸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猛地一下,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朝著离他最近的文才就扑了过去。 “啊!师父救命啊!” 文才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孽畜!” 林九眼神一凛,反应极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中指和食指夹著符,闪电般地贴在了那尸变的士兵额头上。 “敕令!定!” 那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停在了原地,保持著前扑的姿势,一动不动。 秋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师父,这傢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烧了!” 林九没好气地说道,隨即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尸变得这么快,尸毒太烈了!山上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 他转头看向张玄景,眼神中带著询问。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张玄景的目光,从那具被定住的殭尸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林九身上。 “你的职责,你去做。” 他平淡地说道,“我看著。” 林九一愣。 我看著? 这是什么意思? 是袖手旁观,还是…… 在给我压阵? 林九来不及多想,他咬了咬牙,心里有了决断。 小师兄的意思,或许是想看看他茅山的本事。 行! 那就让他看看! 就算是为了茅山的脸面,今天这一趟,他也必须去! “秋生,文才!你们两个,留在草堂,守好这里,哪也不许去!” 林九对著两个徒弟厉声吩咐道。 他指了指张玄景,压低了声音:“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小师兄!他要是有半点差池,我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徒弟哪敢不从,连连点头。 林九深吸一口气,从法器囊中,取出他压箱底的宝贝——一把用百年雷击桃木心製成的桃木剑,又將一捆浸泡过黑狗血和硃砂的墨斗线缠在腰间。 “小师兄,我去了!” 他对著张玄景一抱拳,眼神决绝,转身便如一阵风般,衝出了伏羲堂,朝著西山的方向疾奔而去。 张玄景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动。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劫”。 观察。 观察这个叫林九的茅山道士,在面对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绝境”时,所展现出的“责任”与“勇气”。 这也是红尘的一部分。 他等了一会儿,估摸著林九已经快到山脚了,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看起来很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如同缩地成寸,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原地。…… 西山墓口。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十几具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悽惨。 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曹金山和剩下的三两个士兵,背靠著一块巨石,喘著粗气,脸上写满了绝望。 在他们面前,几十具殭尸,已经將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虽然侥倖从主墓室里逃了出来,但外面的殭尸更多。 “司令……我们……我们死定了……” 一个士兵哭喊道。 曹金山握著刺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著那些一步步逼近的殭尸,眼中只剩下死灰。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群孽畜,休得放肆!”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黄色道袍的身影,手持桃木剑,从山道上飞奔而来。 正是林九! “是道长!是那个道长来了!” 倖存的士兵,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激动地大喊起来。 曹金山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林九几个纵跃,便冲入了尸群之中。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玉皇敕令,神鬼迴避!” 他口中高诵法咒,手中桃木剑上下翻飞,剑尖点在殭尸的身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仿佛烙铁烫在了皮肉上,冒起阵阵黑烟。 一具殭尸迎面扑来,林九不闪不避,左手从腰间抽出墨斗线,猛地一弹。 那根浸满了硃砂和狗血的红线,像一条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殭尸的脸上,直接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殭尸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好!” 曹金山忍不住大声叫好。 林九身形灵动,在尸群中穿梭。 他並不与这些殭尸硬拼,而是利用茅山术的各种法门,巧妙地牵制著它们。 他甩出一把掺了硃砂的糯米,打在殭尸身上,如同被泼了硫酸,腐蚀得对方青烟直冒。 他將黄纸符贴在地上,组成一个临时的八卦阵,暂时困住了几具殭尸。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道家的韵律和美感。 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充满了对付这类阴邪之物的经验和智慧。 在不远处的一块山岩上,张玄景静静地站著,看著下方林九的战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分析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茅山术。” 他心里默默想道。 “与龙虎山雷法引动天地伟力,以纯粹的阳刚之力直接摧毁敌人不同。茅山术,更讲究『克制』。它利用各种蕴含阳气或特殊寓意的『法器』,如桃木、硃砂、黑狗血,来中和、克制殭尸身上的『阴气』和『尸气』。” “雷法是『破』,是绝对的力量。茅山术是『解』,是技巧和经验。” “各有其妙。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似乎作用有限。” 张玄景的目光,投向了那黑漆漆的墓穴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股最强大的“怨”,正在甦醒。 林九的这些手段,对付这些普通的殭尸,尚可游刃有余。 但对上里面的那个东西,恐怕…… 就在他思索之间,下方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林九凭藉著高超的道术和丰富的经验,硬生生地在尸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將曹金山几人,从包围圈里救了出来。 “快走!” 林九对著他们大吼。 曹金山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地朝著山下跑去。 林九则独自一人,手持桃木剑,挡在了尸群和他们之间。 他看著眼前这几十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殭尸,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缠斗,为曹金山他们爭取逃跑的时间。 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猛地从墓穴里响起! “吼——!!!”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暴戾和威严。 整个西山,都仿佛在这声咆哮中,颤抖了一下。 原本还在围攻林九的那些殭尸,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然后,缓缓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墓穴的道路。 林九心中一沉,握著桃木剑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他知道,正主,要出来了。 墓穴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林九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个穿著一身破烂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是清代王爷服饰的高大殭尸。 它的身材,比周围那些殭尸都要魁梧一圈。 皮肤不是青黑色,而是一种近乎於金属质感的,暗沉的古铜色。 它的双眼,不是殭尸那种浑浊的灰白,而是两团燃烧著的,幽幽的红色鬼火。 最可怕的,是它的身上,没有普通殭尸那种浓郁的尸臭,反而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生锈般的血腥味。 它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林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了。 “飞……飞僵……” 林九的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殭尸,从低到高,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 寻常的跳僵,最多也就是绿僵的级別。 而眼前这个,不,它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飞僵”来形容了。 看它身上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怨气,和那双隱隱透著一丝灵智的红眼,这分明是已经快要突破飞僵的界限,朝著传说中,不入五行,跳出三界的“犼”在进化的凶物! 林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殭尸王並没有像其他殭尸一样,直接扑上来。 它只是歪著头,用那双燃烧的鬼火,打量著眼前的林九。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看一只…… 稍微有趣一点的虫子。 这种被当成猎物的蔑视感,让林九又惊又怒。 “孽畜!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我林九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收了你!” 林九怒喝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將全身的法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雷击桃木剑上。 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电,一剑刺向殭尸王的心臟! 这是他最快,也是最强的一剑!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殭尸王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它的一只手。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林九只感觉自己的桃木剑,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 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桃木剑尖,被殭尸王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两根手指,乾瘦,苍白,却坚硬如铁! 怎么可能?! 这可是百年雷击桃木心製成的法剑,至阳至刚,寻常殭尸碰一下都要被灼伤! 殭尸王看著被自己夹住的剑尖,似乎有些不耐烦。 它夹著剑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林九那把跟隨他多年,斩妖无数的桃木剑,剑尖处,应声而断! 林九如遭雷击,蹬蹬蹬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剑,一口气血翻涌上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法器被毁,他心神也受到了牵连。 “吼!” 殭尸王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发出一声低吼,身影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 好快! 林九心中警铃大作,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感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一只冰冷的手爪,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林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山壁上,然后摔落在地。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胸前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一个级別的战斗。 殭尸王一步一步地,朝著倒在地上的林九走去。 它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敢於挑战它威严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謔。 它没有立刻杀死林九,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它那只长满了黑色指甲的利爪,朝著林九的咽喉,慢慢地伸了过去。 它似乎很享受猎物在临死前,那种绝望和恐惧的表情。 已经逃到山脚下的曹金山,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嚇得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连那个神通广大的道长,都…… 都不是对手? 那他们…… 还有活路吗? 林-九看著那只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利爪,闻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尽力了。 只是,可惜了…… 还没能把茅山术,发扬光大……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利爪带著破风声,眼看就要刺穿林九的喉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林九甚至能看清那黑色指甲上,乾涸的血跡和诡异的纹路。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那只利爪,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九疑惑地,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那殭尸王依旧保持著前倾的姿势,但它的身体,却在微微地颤抖。 它那双燃烧著红色鬼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九的身后,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林九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他看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青色道袍,背负双剑。 正是张玄景。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块山岩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疾奔,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场中。 他的出现,无声无息,却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场的气场。 那些原本狂躁不安的普通殭尸,此刻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见到了天敌的老鼠。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阴气和尸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在张玄景周身三尺之內,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殭尸王,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凶物,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它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他的体內,蕴含著一股让它灵魂都在战慄的力量。 那股力量,至阳,至刚,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那是…… 天的力量。 是雷霆。 是万物阴邪的最终归宿。 张玄景没有看那殭尸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林九身上。 他看著林九胸口那个恐怖的爪印,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看著他那双写满了不甘和绝望的眼睛。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劫”吗?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眼前这个茅山道士,正在经歷“死”之劫。 而自己,作为一个观察者,是否应该介入? 介入,是破坏了他的“劫”,还是…… 自己“入劫”的开始? 张玄景的內心,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快地分析著各种可能性。 他的神性告诉他,万物皆有定数,生死循环,本是自然。 他不应干涉。 但他残存的人性,那个作为“张玄景”,作为林九“小师兄”的身份,却让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於衷。 他想起了师父那张苍老而又充满期盼的脸。 “去入世,去渡劫。” 或许,出手救下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渡劫”的一部分。 去体会凡人的“不忍”,去感受凡人的“怜悯”。 张玄景心中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目光终於落在了那殭尸王的身上。 他看著这头由怨气和尸骸凝聚而成的怪物,看著它身上那股扰乱了此地生死的阴邪之气,平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该存在於此世。” 殭尸王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吼。 它身上的黑气,再次翻涌起来。 它不甘心。 它吸收了上百年的地脉阴气,只差一步,就能化为“犼”,成为真正的不死不灭之物。 它不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凡人如此轻视! “吼!” 它猛地收回伸向林九的利爪,转而朝著近在咫尺的张玄景,狠狠地抓了过去! 这一爪,它用尽了全力!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张玄景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伸出。 在他的指尖,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第118章 天师一念神剑將出 那电光,很小,很微弱。 在场的凡人,无论是林九,还是远处的曹金山,都无法用肉眼捕捉到。 但在殭尸王的眼中,那缕金色的电光,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一万倍! 那是…… 纯粹的,本源的,神霄天雷! “嗤——”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殭尸王那快如闪电的利爪,在接触到那缕金色电光的一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无声无息地,从指尖开始,化为了飞灰。 紧接著,是它的手臂,它的肩膀,它的整个身躯……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一切都发生得安静而又诡异。 那头刚才还凶威赫赫,连林九都无法伤其分毫的殭尸王,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被那缕金色的电光,分解,湮灭,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 连一丝黑气,一点飞灰,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隨著殭尸王的彻底消失,那几十具趴在地上的普通殭尸,也像是失去了能源的木偶,齐刷刷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变成了一具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笼罩在西山上空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云,也隨之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温暖,而又祥和。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九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山脚下,曹金山和他那仅存的副官,也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 那是什么? 神跡吗? 张玄景收回手指,看都没看殭尸王消失的地方一眼。 对他而言,这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弯下腰,將一颗丹药,塞进了林九的嘴里,然后,扶起了他。 “你的劫,还没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从喉间涌入四肢百骸。 林九只觉得原本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一座火炉,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胸口那被殭尸王抓出来的恐怖伤口,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断裂的骨头仿佛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连接、癒合。 他被张玄景轻轻扶著,靠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几乎要了自己老命,连百年雷击桃木剑都跟纸糊的一样被捏碎的殭尸王,就那么……没了? 连灰都没剩下一粒。 林九的目光,呆滯地看著张玄景。 眼前的年轻人,还是那身青色道袍,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而不是一个足以让整个道门都头疼万分的,即將化“犼”的飞僵。 神仙? 除了神仙,林九想不出第二个词。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道”的理解。茅山术讲究借法,讲究克制,用硃砂、糯米、墨斗线,都是以物克物,以巧破力。可这位小师兄的手段,根本不讲道理。 那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 是天威。 是雷霆。 林九忽然想起了江湖上的那个传闻,说这位爷在迎鹤楼,眼睛一瞪,天雷降下,把整座楼都给劈成了飞灰。 他之前以为是夸大其词,是江湖人以讹传讹。 现在看来,传闻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保守了。 人家根本用不著瞪眼,动动手指头就够了。 “你的劫,还没完。” 张玄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將林九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我的劫? 林九一愣,隨即苦笑。是啊,殭尸王是没了,可这满山遍野的殭尸还在。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可烂摊子还得收拾。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张玄景轻轻按住。 “你歇著。”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那几十具因为失去了王者压制,又开始蠢蠢欲动,喉咙里发出低吼的殭尸。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明是一个清瘦的背影,但在林九的眼中,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高山,都要来得巍峨,来得让人无法仰望。 山脚下,曹金山和他仅存的那个副官,正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死……死了?那个怪物……就这么死了?”副官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著哭腔。 曹金山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山坡上那个青色的身影,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道士,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那个刀枪不入,连林九道长都打不过的怪物,就像青烟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消失了。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妖法?不,这不是妖法!这是神跡! 曹金山戎马半生,杀人如麻,自詡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一切,他的枪,他的炮,他的权势,他那套“人定胜天”的信条,全都在这个年轻道士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自己早上用枪指著对方,是多么可笑,多么无知。 人家不是怕了,也不是认怂。 人家……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回事。 就像一个人,不会在意一只蚂蚁在自己脚边耀武扬威。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得罪了一尊真神。 “司令……司令……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官快要崩溃了,他扯著曹金山的衣服,“我们快跑吧!” “跑?”曹金山惨笑一声,“往哪跑?你觉得,我们跑得掉吗?”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跑,还有意义吗?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张玄景,动了。 他没有再用那神鬼莫测的雷法。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著。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剑鸣。 “錚——”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林九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在张玄景的背后,那两把一直交叉背著的古剑,开始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把剑,通体绽放出烈日般的金色光华,剑柄处仿佛有龙虎虚影在盘旋咆哮,一股至阳至刚的霸道气息,冲天而起。 另一把剑,则散发出清冷的,如同夜空中星辰匯聚而成的银色光辉,剑身上,七颗星点若隱若现,一股肃杀、除魔的锋锐之气,瀰漫开来。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西山。 那些普通殭尸,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纷纷发出了不安的嘶吼,开始变得狂躁。 林九的心臟,再一次狂跳起来。 龙虎斩妖剑! 七星伏魔剑! 传说中,龙虎山天师府镇山的两大神兵! 他竟然……他竟然能同时御使这两把神剑? 张玄景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並起剑指,朝著前方那片尸群,轻轻一挥。 “去。” 一个字,言出法隨。 “錚——!” “鏘——!” 两声更加高亢的剑鸣,响彻云霄。 龙虎斩妖剑与七星伏魔剑,化作一金一银两道流光,脱鞘飞出,悬停在了张玄景的面前。 剑尖,直指前方那群不知死活的行尸走肉。 金色的龙虎斩妖剑,剑身之上,烈阳般的金光流转,隱隱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霸道绝伦。 银色的七星伏魔剑,剑身清冷,星辉点点,宛如一条银河倒掛,锋锐的杀伐之气,似乎能冻结空气。 两把传说中的神剑,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之中,剑尖微微颤动,发出的嗡鸣声,让整个西山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些狂躁的殭尸,仿佛也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所震慑,一时间竟然停下了动作,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嗬嗬”声,不敢再上前一步。 林九靠在石头上,嘴巴半张著,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以气御剑!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以气御剑了。 寻常的御剑术,能驱使一把飞剑,便已是道门中难得的高手。可眼前这位小师兄,竟然能同时御使两把神剑!而且,看这两把剑上那股灵动自如的劲儿,哪里像是被法力驱使的死物,分明就像是有了自己生命的活物!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两把剑,一把至阳至刚,一把至阴至锐,属性截然相反。想要同时驾驭它们,需要何等恐怖的修为和控制力?一心二用都远远不够,这简直是……简直是神乎其技! 林九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修行,几十年来对道法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彻底底地顛覆了。 他以前觉得,茅山术虽然比不上龙虎山雷法那么刚猛,但也算是道门正宗,有其独到之处。 可现在,在张玄景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道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这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天堑。 山脚下的曹金山和副官,更是嚇得魂不附体。 “剑……剑……飞起来的剑……”副官指著山坡上那两道耀眼的光华,牙齿打著颤,话都说不完整了。 曹金山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因为恐惧而尖叫出声。 枪炮,在他心中第一次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可笑。 在能让剑飞起来杀人的神仙面前,他那几百条破枪,算个什么东西? 张玄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几十具殭尸。 在他眼中,这些东西,不过是一团团污秽的,扰乱了此地阴阳秩序的“气”。 而他的责任,就是清理掉这些污秽。 他的剑指,再次轻轻一动。 没有咒语,没有手诀,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 “唰——!” 金色的龙虎斩妖剑,动了。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尸群之中。 那不是劈砍,也不是刺杀。 那道金色的剑光,就像一道无坚不摧的犁,在尸群中横衝直撞。凡是被剑光碰到的殭尸,无论是身体多么坚硬,怨气多么深重,都在接触的一瞬间,如同被烈火点燃的枯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滋”的一声,从內到外,被那股霸道的纯阳之力,焚烧成了飞灰。 金光过处,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几乎是同一时间,银色的七星伏魔剑也动了。 如果说龙虎斩妖剑是霸道的君王,那么七星伏魔剑就是冷酷的刺客。 它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在尸群中穿梭不定,轨跡飘忽,悄无声息。 它的速度,比龙虎斩妖剑更快,更诡异。 只见银光一闪,一具殭尸的头颅便冲天而起。但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层冰冷的寒霜。那殭尸的身体,还保持著前扑的姿势,便被那股极寒的肃杀之气,冻成了一座冰雕,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的冰渣。 银光再一闪,另一具殭尸的四肢,便齐齐断裂。那断口平滑如镜,同样覆盖著一层白霜。 一金一银,两道剑光,在小小的山坡上,展开了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屠杀。 那不是战斗。 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清理。 林九呆呆地看著。 他看到,一具殭尸挥舞著利爪,想要去抵挡那道金色剑光,可它的爪子,在离剑光还有一尺远的时候,就自己燃烧了起来。 他看到,另一具殭尸想要跳起来躲避那道银色剑光,可剑光只是微微一绕,就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追上了它,从它的天灵盖一穿而过,將它整个身体,连带著体內的尸气和怨气,一同绞杀、净化。 太快了。 太轻鬆了。 几十具让林九感到棘手无比,需要拼上性命才能勉强周旋的殭尸,在这两把神剑面前,真的就如同地里长的白菜。 一剑过去,倒下一片。 一剑划过,又倒下一片。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剑光破空时轻微的“咻咻”声,和殭尸被净化时发出的“滋滋”声。 林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早上张玄景会说“我为何要与將死之人计较”。 也明白了,为什么张玄景会说“我看著”。 原来,从一开始,在这位小师兄的眼里,无论是曹金山的军队,还是这满山的殭尸,都只是一个念头,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不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在观察,他在渡劫。 直到自己这个“凡人”的“劫”到了生死关头,他才终於介入。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视眾生为螻蚁,视鬼神为草芥。高高在上,俯瞰红尘。 林九的心中,除了震撼,又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道”,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时,山道下方,传来了两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师父!我们来救你了!” 林九一惊,回头望去,只见秋生和文才,一人拿著一把桃木剑,另一人扛著一根沾了鸡血的木棍,正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 “你们两个混小子!谁让你们来的!快回去!”林九又急又气,连忙呵斥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他们能来的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秋生和文才就已经跑到了山坡下。 然后,他们两个,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受伤的师父,越过了瘫在地上的曹金山,落在了那片正在进行“清理”的战场上。 然后,他们的表情,就和之前的林九一样,彻底凝固了。 秋生和文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山坡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有危险,要去救师父! 他们在伏羲堂里等得心急如焚。先是听到西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感觉整个镇子的空气都变了,阴冷得嚇人。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来求救,说完话就当场尸变,更是让他们两个嚇破了胆。 师父一个人衝上山,面对的,就是把那个士兵害成那样的怪物! 虽然林九严令他们留下,但师徒情深,他们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著师父去送死。 “师兄,怎么办啊?师父他……”文才急得快哭了,手里紧紧攥著一串佛珠。 秋生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然:“等不了了!我们上去看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比让师父一个人拼命强!” “可是……可是小师兄他……”文才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 “你傻啊!”秋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师兄那么厉害,需要我们照顾?他让我们留下,是怕我们上去添乱!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万一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这辈子都別想心安!” 秋生的话,说服了文才。 两人当即从堂里抄起傢伙,也顾不上害怕了,一溜烟就朝著西山的方向跑了过来。 一路上,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跟殭尸拼命。 可当他们真正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脑子,瞬间当机了。 预想中师父被殭尸围攻的惨烈画面,没有出现。 他们看到的,是一幅他们做梦都想像不出来的,既瑰丽又恐怖的画卷。 只见山坡之上,一金一银两道剑光,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游龙,正在那群青面獠牙的殭尸中,肆意地穿梭、飞舞。 金光霸道,所过之处,殭尸如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银光冷冽,所过之处,殭尸如被冰封的雕塑,寸寸碎裂。 而操控著这一切的,正是他们那位只见过几面的,龙虎山小师兄。 张玄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场中,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偶尔抬起手,並起的剑指,隨意地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跡。 那两道剑光,便隨之起舞。 时而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將十几具殭尸同时笼罩,然后瞬间绞杀成虚无。 时而分开,一左一右,如同两名配合默契的绝世高手,將试图逃跑的殭尸,一一精准地点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没有血肉横飞的噁心场面,没有声嘶力竭的惨叫。 只有剑光破空的声音,和一种……净化的气息。 仿佛那不是在杀戮,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將这些不该存於世间的污秽之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秋生和文才,两个人,两张嘴,都张得大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手里的桃木剑和鸡血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那……那是什么……”文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秋生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他自问也算见过一些世面,跟著师父走南闯北,殭尸鬼怪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就是……神仙吗?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师父在提到这位小师兄的时候,脸上会是那种敬畏到极点的表情。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早上那位曹司令拿枪指著小师兄时,师父会那么紧张。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啊! 人家跟你动手,都不是用手用脚,是直接用飞剑的!这怎么打?拿什么打? 秋生忽然觉得,那位曹司令能活到现在,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小……小师叔……他……他……”文才结结巴巴地,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简直就是神!” 他看向自己的师父林九,发现师父也正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目光,看著场中的张玄景。那眼神里,有震撼,有迷茫,有崇敬,还有一丝……颓然。 文才好像有点理解师父的心情了。 任谁苦修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追求的终点,还不如人家隨手画出的起点,恐怕都会是这种感觉。 就在师徒三人心神剧震之时,场中的“清理”,已经接近了尾声。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那几十具让林九都感到无比棘手的殭尸,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最后一具殭尸,被七星伏魔剑从中间一分为二,冻成了两截冰块,摔在地上,碎了。 “錚——” 两把神剑,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快的剑鸣,然后化作两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回到了张玄景背后的剑鞘之中。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了整个西山。 刚才还阴风阵阵,尸气冲天的乱葬岗,此刻,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几具士兵的尸体,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阴邪之气。 空气清新得,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第119章 一念之间定人生死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张玄景缓缓放下了並起的剑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他来说,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御剑术,真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呆滯的林九,落在了刚刚赶到的秋生和文才身上。 被他的目光看到,秋生和文才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瞬间回过神来。 “小……小师叔!”秋生反应最快,他拉著还在发呆的文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因为师父的命令,也不是因为礼数。 而是发自內心的,最纯粹的,对神明般的伟力的敬畏和臣服。 “茅山弟子秋生(文才),见过小师兄!” 两人的声音,都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激动。 张玄景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觉得,这两个凡人的情绪波动,很有意思。从一开始的焦急,到看到自己时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敬畏。 这些情绪,就像一本摊开的书,被他清晰地“阅读”著。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將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林九的身上。 林九这时也终於缓过神来,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张玄景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你的伤,如何了?” “多……多谢小师兄赐药,已……已经无碍了。”林九连忙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伤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復著。小师兄给的那颗丹药,绝对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林九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谢?太轻了。 跪拜?又怕唐突了这位真神。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一个带著哭腔的,諂媚到极点的声音,从山脚下传了过来。 “神仙!神仙在上!小人曹金山,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神仙,罪该万死!求神仙饶命,求神仙饶命啊!” 只见曹金山和他那个副官,正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地,朝著山坡上爬来。 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一镇司令的威风,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曹金山和他那副官,是真的嚇破了胆。 如果说,之前看到张玄景一指点杀殭尸王,他们感受到的是神跡般的震撼和恐惧。 那么,刚才那场双剑齐出,如割草般清理几十具殭尸的场面,则彻底摧毁了他们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倖。 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力量范畴了。 在那种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队和枪炮,就是个笑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金山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而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得眼前这位“神仙”的原谅。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张玄景面前,也顾不上满身的泥土和污血,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然后,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地撞在地上那些坚硬的碎石上。没几下,就已经血肉模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著。 “神仙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是畜生,小人被猪油蒙了心,才敢衝撞神仙您老人家!” “求神仙看在小人也是无心之失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座破山,不,这座宝山里的东西,小人一个子儿都不要了!全都孝敬给神仙您!只求您大人有大量,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 他那个副官,更是嚇得瘫软在他身后,连磕头都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地哆嗦,嘴里重复著:“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这番变故,让林九师徒三人都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拿枪指著他们师父,囂张到没边的曹司令,现在跟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心里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解气和荒诞。 这就是凡人的权势吗?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九的表情则有些复杂。 他恨曹金山。如果不是这个兵痞利慾薰心,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场灾祸,自己也不会差点丟了性命。 可看著他现在这副悽惨的样子,林九的心里,又生不出太多的快意。 他只是一个道士,降妖除魔是本分,但审判凡人,却不是他的职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曹金山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张玄景看著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曹金山,眼神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正在“感受”。 感受这个凡人身上,那种由极度贪婪,瞬间转变为极度恐惧的情绪。 感受他为了活命,可以拋弃一切尊严的“求生欲”。 这些,都是红尘的一部分,是他需要渡的“劫”。 他能理解曹金山为什么会恐惧,为什么会求饶。就像他能理解,一棵树为什么会向著太阳生长,一条河为什么会向著低处流淌。 这都是“本能”。 但他无法感同身受。 曹金山的生死,对他来说,真的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杀,或者不杀,都不能让他的內心,產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 “玄景,你的道,太高,太纯,离『人』太远了。你要下山去,去感受,去经歷,去找回你的『人性』。什么时候,你能为了一件与你修行无关的小事,而生出喜怒哀乐,你的『劫』,才算真正开始。” 与修行无关的小事…… 眼前这,算吗? 一个凡人的生死,算小事吗? 张玄景的目光,从曹金山身上移开,落在了林九的身上。 他看到,林九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忍,有犹豫。 很复杂的情绪。 这才是“人”该有的情绪。 张玄景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一个或许能让他更好地“观察”和“感受”的决定。 他看著还在拼命磕头的曹金山,终於开口了。 “你的命,我不要。”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曹金山闻言,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停,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谢神仙!谢神仙不杀之恩!神仙您真是大慈大悲,活菩萨啊!” 他又要磕头,却被张玄景的下一句话,给打断了。 “但是,”张玄景的目光,转向了林九,“你的命,由他来决定。” “啊?” 曹金山愣住了。 林九也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同样愣住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张玄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竟然,把这个生杀大权,交给了林九? 曹金山的脸色,“刷”的一下,又白了。 他惊恐地看向林九。 早上,他可是拿枪指著这个道士,还骂他牛鼻子,要绑了他。现在,自己的命,竟然落到了这个道士的手里? 完了!这下死定了! 曹金山的心,瞬间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他连滚带爬地,又转向林九,开始磕头。 “林道长!林神仙!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啊!” “早上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给您赔罪了!您要打要骂,都行!只要您能饶我一命,我……我给您建庙!给您塑金身!” 林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曹金山,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玄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小师兄,这……这使不得啊……” 他怎么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手握兵权的保安团司令。 杀了他,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不杀他,又觉得对不起今天死的那些人,对不起差点被他害死的全镇百姓。 这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一个烫手的山芋,就这么被张玄景,轻描淡写地,扔到了他的手上。 张玄景看著一脸为难的林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林九,在面对“权力”和“抉择”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或许也是林九的“劫”的一部分。 “你的职责,是降妖除魔。”张玄景淡淡地说道,“但有时候,比妖魔更可怕的,是人心。” “如何处置这颗『人心』,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转身走到了山坡边,负手而立,眺望著远处的风景。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係。 只留下林九,和跪在他面前,生死悬於一线的曹金山。 以及旁边两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徒弟。 整个西山,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山的风,带著一丝血腥气,吹过山岗。 林九站在那里,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把头磕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的曹金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杀,还是不杀?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本心来讲,他恨不得一剑劈了曹金山这个王八蛋。 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执意要挖开古墓,怎么会放出那头殭尸王?如果不是他,那些跟著他来的士兵,怎么会惨死在这里?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差点命丧黄泉? 於情於理,曹金山都死有余辜。 可是…… 林九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青色的背影。 小师兄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这是信任?还是考验? 林九心里没底。 他是一个茅山道士,修的是斩妖除魔,卫道安民。他的剑,是对著鬼怪殭尸的,不是对著活人的。 更何况,曹金山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军阀,手底下还有几百號人枪。 今天杀了他,明天他的部下会不会来屠了整个甘田镇报仇? 到时候,自己是救了人,还是害了更多的人? 林九的心,乱了。 他发现,对付一头凶猛的殭尸王,似乎都比做这个决定要简单。 因为殭尸是纯粹的恶,杀了便是。 而人,是复杂的。 “师父……”秋生看出了林九的为难,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要不……就让他滚蛋算了?反正他也嚇破了胆,以后肯定不敢再来咱们镇子了。” 秋生的想法很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一个军阀结下死仇,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文才也在一旁拼命点头:“是啊是啊,师父,杀人……杀人是犯法的啊……” 两个徒弟的话,让林九的內心更加动摇。 是啊,自己只是个道士,不是官府,更不是刽子手。凭什么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曹金山也听到了秋生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磕得更起劲了。 “对对对!两位小道长说得对!我滚!我马上滚!我发誓,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不踏进甘田镇半步!我要是违背誓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指天画地,赌咒发誓,样子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林九看著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但他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將整个镇子的安危,都押上去。 “你走吧。”林九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 曹金山听到这三个字,如蒙大赦,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隨即又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谢林道长不杀之恩!谢林道长!您的大恩大德,我曹金山永世不忘!” 他又要磕头,林九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別谢我。你该谢的,是我这位小师兄。”林九的目光,看向了张玄景,“还有,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甘田镇附近为非作歹,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曹金山点头如捣蒜,然后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拉著他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副官,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生怕林九会反悔。 看著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秋生鬆了一口气。 “师父,这样最好。省得麻烦。” 林九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轻鬆。 他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曹金山这种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今天能跪地求饶,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 但他別无选择。 这或许,就是小师兄口中,比妖魔更可怕的“人心”吧。 他怀著复杂的心情,走到了张玄景的身后,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小师兄,林九……给您丟脸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犹豫不决的样子,一定让这位杀伐果断的小师兄看轻了。 张玄景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你没有丟脸。”他淡淡地说道,“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选择。”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你选择放他,是为了一镇百姓的安寧,这是你的『道』。” “若是我,选择杀他,是因为他扰乱了此地秩序,该死。这也是我的『道』。” “道不同而已,无分高下。” 张玄景的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听在林九耳朵里,却不亚於暮鼓晨钟。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道不同,无分高下…… 是啊,自己为什么总要用自己的標准,去揣度这位小师兄的想法呢? 他有他的行事准则,自己有自己的坚守。 或许,这才是修行的真意。不是去模仿谁,而是找到自己的“道”,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林九的心结,在这一刻,仿佛被解开了一些。 他看著张玄景,眼神中的敬畏没变,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悄然淡去了几分,多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尊敬。 “多谢小师兄指点!”林九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拜的,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解惑之恩。 张玄景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山坡,和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尸体。 “这里,需要处理一下。”他说道。 林九立刻会意:“是。这些士兵,虽然助紂为虐,但罪不至死。我想將他们好生安葬。只是……他们中的一些人,恐怕已经中了尸毒。” 他刚才看得分明,有几个士兵是被殭尸咬伤后,才被后续的剑光杀死的。虽然人死了,但尸毒还在体內,若不处理,恐怕会再次尸变。 “无妨。” 张玄景说著,並起剑指,对著那些士兵的尸体,凌空虚点了几下。 几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电弧,从他的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在了每一具尸体之上。 “滋……” 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林九便看到,那些尸体身上,都冒出了一缕缕极淡的黑气,然后在阳光下,消散无踪。 只是这几下,便將所有尸体內的尸毒,都净化得一乾二净。 又是一手神乎其技的手段。 林九师徒三人,已经麻木了。 “好了。”张玄景收回手,“剩下的,交给你了。” “是!”林九连忙应道,“我这就带徒弟们处理,绝不会惊扰到镇上百姓。”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对秋生和文才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去找些工具来。把这些兵大哥的尸体,都抬到那边那片空地去,挖个大坑,集体安葬了。再立个碑,让他们也能安息。” “是,师父!”秋生和文才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看著两个徒弟的背影,林九的心情,总算是平復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场天大的灾祸,总算是过去了。 甘田镇,保住了。 回到伏羲堂,天已经完全黑了。 镇子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 显然,白天的骚乱和枪声,让镇上的居民们,都嚇得不轻。 “文才,去做饭。秋生,去烧水。”林九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是,师父。”两个徒弟应了一声,各自忙活去了。 林九则恭恭敬敬地,將张玄景请到了堂屋的主位上,亲自为他沏上了一壶新茶。 “小师兄,今天……真是多谢您了。”林九端著茶杯,双手奉上,言辞恳切。 这份恩情,已经重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救命之恩,传道之恩,还有……拯救了整个甘田镇的恩情。 张玄景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说了,这是你的『劫』,也是我的『劫』。”他淡淡地说道。 林九知道,小师兄这是不想让他把恩情掛在嘴上。 他心中感激,但也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在旁边坐下,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困惑。 “小师兄,林九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说。” “您所说的『道』,阴阳转化,逆转平衡……这些,我茅山典籍中,从未有过记载。”林九的语气,充满了求知的渴望,“我一直以为,修道,便是斩妖除魔,积累功德,最终得道飞升。可今天见了您的手段,我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浅薄。” “我想问,真正的『道』,到底是什么?龙虎山的『道』,又是什么?” 他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一下午的问题。 张玄景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他。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林九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样。 “道,是什么?”张玄景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红尘?” “红尘?”林九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回答道:“红尘,便是这凡俗世界,是七情六慾,是生老病死,是功名利禄……” “对修道之人来说,红尘,是束缚,是阻碍,是需要勘破,需要跳出的樊笼。” 这是道门中最普遍的看法。 张玄景听完,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 “但也不全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寂静的街道,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你说的红尘,是山下人的红尘。” “而我的红尘,是山里人的红尘。” “我的师父,老天师,他告诉我,我天生亲近大道,离『天』太近,离『人』太远。我的道,是无情之道,是天道。这样的道,走得再高,也只是『神』,而不是『人』。” “所以,他让我下山,来渡我的『劫』。” “这个『劫』,不是妖魔鬼怪,不是生死难关。” “而是,去感受你们山下人的红尘。去感受你们的喜怒哀乐,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的贪嗔痴念。” “去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为了黄金,而甘愿赴死。为什么一个人,会为了责任,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为什么一个人,在面对抉择时,会犹豫,会痛苦。” 张玄景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但听在林九耳中,却让他心神剧震。 他终於明白了。 小师兄下山,不是游歷,不是显圣。 他是在……学著做“人”。 第120章 道士下山,龙虎山十三太保排行第二:张启山! 一个近乎於神的存在,竟然,要下山来,体验凡人的生活,以此来完善自己的“道”。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修行法门! “所以,对我而言,”张玄景转过身,重新看向林九,“今天发生的一切,曹金山的贪婪,你的坚守,秋生文才的担忧,这些,都是我的『劫』,是我需要观察和体悟的『道』。” “至於龙虎山的道……” 他顿了顿,说道:“龙虎山的道,是『天人合一』。既要上体天心,掌握雷霆之力,行代天刑罚之权。也要下察人心,知晓眾生疾苦,行普度济世之功。” “有出世的神威,也要有入世的慈悲。” “两者,缺一不可。” “我,缺的便是后者。” 林九,彻底听呆了。 有出世的神威,也要有入世的慈悲…… 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仿佛蕴含了无穷的至理。 他回想自己,修道半生,斩妖除魔,保护一方百姓。这算是“入世的慈悲”吗? 可是,自己却从未想过,要去追求那“出世的神威”。 他一直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而小师兄,天生便拥有“出世的神威”,却要反过来,追求“入世的慈悲”。 道,原来是这样。 像一个圆。 无论从哪个点出发,最终,都要走向另一面,才能圆满。 “我……我明白了……”林九喃喃自语,眼神中,一片清明。 困扰他多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法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活跃了起来。 这是心境突破的徵兆! 林九又惊又喜,他连忙站起身,对著张玄景,行了一个道门最重的大礼。 “林九,谢小师兄,传道之恩!” 这一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心悦诚服。 张玄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这是你的悟性,与我无关。”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对他来说,刚才那番话,只是对自己“修行”的一个总结和梳理。 能让林九有所感悟,那便是林九自己的机缘。 堂屋里,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厨房里,传来了文才切菜的声音,和院子里,秋生劈柴烧水的声音。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在往日,林九只觉得平常。 但此刻听来,却觉得无比的亲切和安寧。 这,就是红尘。 这,就是他的“道”场。 一夜无话。 这一夜,林九睡得格外香甜。 困扰他多年的修行瓶颈,因为张玄景的一番话而豁然开朗,心境上的突破,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神清气爽。 而甘田镇的百姓,在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之后,发现保安团的军队,竟然在天亮前,就灰溜溜地全部撤走了。 整个镇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虽然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不知道那帮兵痞为什么来得快,走得也这么快,但总归是件好事。 只有刘镇长等少数几个,被曹金山胁迫过的乡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和伏羲堂的林九道长,脱不了关係。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刘镇长就带著镇上的头面人物,备著厚礼,敲开了伏羲堂的大门。 “林道长!您真是我们甘田镇的救命恩人啊!” 刘镇长与乡绅任老爷一进门,就拉著林九的手,老泪纵横。 “要不是您,我们这个镇子,这次恐怕就要遭大难了!” “刘镇长,言重了,言重了。”林九连忙將他扶住,“降妖除魔,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明白,这些人,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真正救了甘田镇的,是屋里那位真神。 但他也不好点破,只能含糊地应付著。 一群人正在堂屋里说著话,秋生和文才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张玄景则依旧坐在西厢房里,没有出来。 他不喜欢这种凡人之间的应酬,也懒得应付。 就在这时。 伏羲堂的门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而且,听起来,不止一辆。 眾人都是一愣。 只见几辆军用卡车,在伏羲堂门口,一个急剎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迅速地,將整个伏羲堂,都包围了起来。 一个身穿军官服,嘴里叼著雪茄,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囂张跋扈的年轻军官,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看到这满地的狼藉,和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先是一愣。 隨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堂屋里,那几个惊魂未定的身影上。 当他看到任婷婷时,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表妹!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家出事了,特地带兵赶来救你!” 来人,正是任婷婷的表哥,阿威。 曹司令走了,他终於敢出来抖威风了。 阿威带著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本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能在这位漂亮的表妹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可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院子里,一片狼藉,还多了一个冒著烟的大黑坑。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跟丟了魂儿似的,脸色煞白。 尤其是他那位心心念念的表妹任婷婷,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这让阿威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喂!你们是什么人!” 阿威囂张惯了,他用手里的马鞭,指著林九师徒三人,厉声喝道。 “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是不是你们,在装神弄鬼,嚇唬我姑父和表妹!” 他压根就没看清形势,只当是林九他们在搞什么骗人的把戏。 林九刚经歷了一场大战,又受了內伤,本就一肚子火,现在又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用马鞭指著鼻子骂,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对我们茅山道士无礼!” “哟呵?茅山道士?”阿威一听,乐了,“我管你是什么道士!在任家镇这一亩三分地,我阿威就是天!我怀疑你们是江湖骗子,意图不轨!来人啊!把他们三个,都给我抓起来!” 他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九师徒三人。 秋生和文才嚇得脸都白了。 他们虽然会点道术,可也架不住这么多枪啊! “住手!” 就在这时,任老爷和任婷婷,同时开口了。 “阿威!你別胡闹!”任老爷急忙跑了出来,拦在了林九面前,“这位是林师傅,是高人!是来救我们的!” “爹!你別被他们骗了!”阿威一脸不屑,“这年头,哪有什么高人,都是些骗钱的江湖术士!” “你闭嘴!”任婷婷也冲了出来,她瞪著阿威,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林师傅是不是高人,我们亲眼所见!倒是你,现在才来,算什么英雄!” 被自己心爱的表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呵斥,阿威的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婷婷,我……我这也是担心你们啊!” “用不著你担心!”任婷婷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过身,对著林九,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林师傅,对不起,我表哥他不懂事,我代他向您道歉。” 然后,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张玄景身上。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还有这位……这位道长,也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阿威的眼睛。 他顺著任婷婷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站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青色道袍,衬得他气质出尘,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阿威再看看自己,一身痞气,满脸横肉。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自卑,瞬间涌上了心头。 “小白脸!” 阿威的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越看张玄景,越觉得不顺眼。 尤其是看到任婷婷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他心里的火,更是烧得旺了。 “哼!什么救命之恩!”阿威冷笑一声,他决定,要当著任婷婷的面,拆穿这些“江湖骗子”的真面目。 他指著院子里那个大坑,阴阳怪气地说道:“姑父,表妹,你们別被他们骗了!什么殭尸,什么斗法,我看,就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鬼把戏!” “这个坑,八成是他们事先埋好的炸药,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骗你们的钱!”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他自己都快信了。 任老爷和任婷婷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虽然亲眼见证了刚才的一切,但那些景象,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现在被阿威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由得,產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只是骗局? 林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阿威更加得意了,“那你说,殭尸呢?你们打生打死的殭尸,在哪里?该不会是,被你们变没了吧?” “它……它被天雷,劈成灰了!”秋生忍不住辩解道。 “哈哈哈哈!” 阿威听到这话,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雷?你们怎么不说,是被玉皇大帝,一指头摁死的?” “你们这些神棍,编瞎话,也编得像一点好不好!” 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都跟著哄堂大笑起来。 整个伏羲堂,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九师徒三人,脸色涨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跟这些凡夫俗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你跟他说有鬼,他说你封建迷信。 你把鬼抓到他面前,他又说你是变戏法。 现在,殭尸被天雷劈没了,他们更是死无对证。 看到林九他们吃瘪的样子,阿威的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他感觉,自己终於在表妹面前,扳回了一城。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说几句俏皮话,彻底把这些神棍,钉在耻辱柱上。 可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忽然从伏羲堂的大门外,传了进来。 “哟,挺热闹啊!” “师弟!你跑这儿来玩,怎么也不跟师兄我说一声啊!”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同样穿著龙虎山道袍,身材高大,面容英武,嘴角却掛著一丝痞气的年轻道士,正双手抱胸,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道人。 来人,正是从北平,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寻找张玄景的,龙虎山大弟子,张之维! 张之维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惨状,和他那个正被人用枪指著的师弟。 嗯? 不对。 不是他师弟。 是他师弟旁边那个,穿黄道袍的,看起来很狼狈的傢伙。 他师弟张玄景,正安安稳稳地,站在一旁看戏呢。 张之维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阿威,和他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时,他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我操?” “谁他妈的,这么大的胆子?” “敢用枪,指著我龙虎山的人?” 张之维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一股比刚才那殭尸,还要恐怖百倍的,霸道绝伦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伏羲堂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在鬨笑的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们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从洪荒时代,走出来的,披著人皮的绝世凶兽! 他们握著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阿威脸上的得意,也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你他妈的,是谁?”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张之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没有回答阿威的问题。 而是径直,朝著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懒散。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面巨鼓,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之维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阿威的面前。 他比阿威,要高出半个头。 他微微低下头,斜著眼睛,看著这个满脸横肉的保安队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你刚才,说什么?” “说我师弟,是江湖骗子?” 阿威被他那双眼睛盯著,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眼睛。 而是一头猛虎,在打量著即將入口的猎物。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然的,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审视。 “我……我……” 阿威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囂张气焰,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伏羲堂。 张之维出手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阿威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却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抽得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评论我师弟?” 张之维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噁心的苍蝇。 他那双带著痞气的眼睛,缓缓扫过院子里,那些已经嚇傻了的士兵。 “还有你们。” “枪,是好东西。” “可惜,你们拿错了。” “对著普通人,它或许有点用。” “但对著我们……” 张之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它连烧火棍,都不如。” 话音未落。 他只是,轻轻地,跺了一下脚。 “轰——!”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们手中的步枪,那些由精钢打造的杀人利器,就在他们的眼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堆麻花状的废铁! “哐当!哐当!” 一堆堆废铁,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那些士兵,则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个个保持著持枪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呆滯的恐惧。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 林九看著这一幕,那颗刚刚才平復下去的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又一个! 又一个怪物! 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他的实力,竟然……竟然也如此恐怖! 他虽然没有像张玄景那样,引动天雷,號令神明。 但他身上那股,纯粹的,霸道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力”,却同样让人感到绝望! 如果说,张玄景是高高在上的,执掌天罚的“神”。 那么这个张之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无法无天的“魔”! 龙虎山…… 天师府……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怎么尽出產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怪物! 林九的心里,第一次,对那个传说中的道门祖庭,產生了一丝,发自內心的敬畏,和……恐惧。 “师兄。” 就在这时,张玄景开口了。 他走到张之维身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废铁,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阿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这镇子,给拆了?” 张之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一胳膊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师父让我来找你的。” 张之维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道。 “北平那边,出事了。” “北平?”张玄景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嗯。”张之维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前些日子,有个叫『天心』的老和尚,给师父写了封信,十万火急。” “说北平城里,最近出了大乱子。妖魔横行,鬼魅丛生,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他们佛门的人,顶不住了,想请咱们龙虎山,派人过去,帮忙镇一镇场子。” 听到这话,一旁的林九,心头又是一震。 天心法师? 这个名號,他可是如雷贯耳! 那可是当今佛门,公认的得道高僧之一!修为深不可测,在整个北方,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连他都顶不住的麻烦,那得是多大的乱子? 而且,佛道两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天心法师竟然会主动,向龙虎山求援? 这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师父的意思是,让咱们俩,走一趟。” 张之维继续说道。 “正好,你也下山这么久了,该换个地方,继续『学习学习』了。” 他说“学习学习”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调侃。 张玄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的脑海里,在迅速地分析著这件事。 北平,那可是龙盘虎踞之地。 前清的皇城,不知埋葬了多少王侯將相,积攒了多少年的龙气和怨气。 那里出事,绝非小事。 “而且,”张之维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那老和尚在信里,还提了一嘴。” “说咱们的二师兄,张启山,如今,就在北平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好像,还当了个什么……九门提督?” “咱们师兄弟,也好些年没见了。这次过去,正好,可以去看看他,是不是还跟在山上的时候一样,那么能打。” 二师兄? 张启山? 林九在一旁听著,心里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他知道,龙虎山天师府,弟子眾多。 但能被张静清老天师,收为亲传弟子的,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这位二师兄,既然能排在张怀义,甚至张玄景之前,其实力,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而且,他竟然,还是一位军阀? 道士,当了军阀?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林九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遇到这两位龙虎山的小天师之后,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无情地,碾碎,重组。 张玄景听到“张启山”这个名字,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著怀念,与些许无奈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那个在山上时,总是沉默寡言,但每次打架,都冲在最前面的二师兄。 也想起了,二师兄下山前,师父对他说的那番话。 “启山,你心有牵掛,不適合走我这条路。” “山下的世界,更適合你。”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当年的那个山中少年,如今,也成了名震一方的大人物了。 “好。” 张玄景点了点头,言简意賅。 “我们,去北平。” 第121章 初抵北平风云起 他转过身,看向林九。 林九也正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这两位小天师,要走了。 他知道,他们本就不是这个小小的甘田镇,能够留得住的。 他们的世界,在更远,更高的地方。 自己,不过是他们下山歷练途中,偶然遇到的一粒尘埃。 可即便如此,林九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不舍。 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张玄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让他看到了,修行的尽头,那真正波澜壮阔的风景。 这种“闻道”之恩,比救命之恩,更加让他铭记在心。 “小师兄……” 林九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该请教道法?还是该感谢恩情? 似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张玄景看著他这副模样,平静的眼神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他能感觉到,林九的道心,经过这一连串的衝击,已经变得无比坚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身上那股属於茅山派的,纯正的法力,也变得更加凝练,隱隱有要突破的跡象。 师父说的没错。 红尘炼心,果然是最好的修行。 “你的路,走对了。” 张玄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缕清泉,洗涤著林九的心神。 “降妖除魔,是『术』,是手段。” “普度眾生,是『法』,是目的。” “而勘破这世间,妖魔为何而生,眾生为何而苦,才是真正的『道』。” “你已经,开始走在这条路上了。” 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让林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自己脑海中,那层困扰了他多年的,模糊不清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彻底捅破了! 是啊! 我以前,只想著怎么杀鬼,怎么除妖。 却从未想过,这些鬼,这些妖,为何会出现在这世上。 曹金山若不贪,王爷墓便不会开。 任老爷若不贪,那养尸地,也害不了人。 说到底,这世间种种罪孽,种种妖邪,其根源,都在“人心”二字! 我茅山道术,斩得了妖魔,却斩不了人心。 真正的修行,不应该是去斩那层出不穷的“果”。 而是应该去渡那產生一切恶果的“因”! “我……我明白了……” 林九喃喃自语,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 他身上那股停滯了多年的法力,在这一刻,轰然运转!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他竟然,在这一刻,临阵突破了! 从人师境,一举,踏入了地师境! 虽然,这在地师境多如狗,天师满地走的龙虎山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对於末法时代的茅山派来说,这已经是足以光耀门楣,开宗立派的成就了! 一旁的秋生和文才,都看傻了。 师父……师父这就,突破了? 就因为那个小师叔祖,说了几句话? 这也……太神了吧! 张之维在一旁看著,也是嘖嘖称奇。 “可以啊,师弟。”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玄景,“你现在,都会忽悠……哦不,是点化人了。” “看来,师父让你下山,还真是个正確的决定。” 张玄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看著气息暴涨,神采飞扬的林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漆黑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用硃砂,刻著一个古朴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雷”字。 令牌的背面,则是一幅玄奥复杂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雷府神將图。 “此物,名为『雷击令』。” 张玄景將令牌,递到林九面前。 “是我早年,閒来无事,炼製的小玩意儿。” “其中,封印了我的一道『神霄雷法』。” “你拿著,日后若再遇到,凭你自身之力,无法解决的妖邪,可引动此令。” “此令一出,万邪辟易。” 林九看著那块令牌,双手,都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块小小的令牌之中,蕴含著何等恐怖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他刚才,拼尽全力布下的三才剑阵,要强大千万倍! 閒来无事……炼製的小玩意儿? 封印了一道神霄雷法? 林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位小师兄,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存在了。 他只知道,这块令牌,对於他,对於整个茅山派来说,都是一件,足以当成镇派之宝的无上法器! “小师兄!此物……此物太过贵重!林九……林九万万不能收!” 林九连连摆手,他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著。” 张玄景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龙虎山弟子,从不欠人因果。” “我与师兄,在你这里,叨扰了数日,吃你的,住你的。这块令牌,便当是饭钱和房钱了。” 饭钱……房钱? 林九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的老天爷! 用一道神霄雷法,来付饭钱? 这天底下,有这么付饭钱的吗? 这要是传出去,他林九的伏羲堂,恐怕要被整个异人界的强者,踏平了门槛,都哭著喊著,要来这里吃饭住宿! “可是……” “没有可是。” 张玄景直接將令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的劫,在红尘。” “我的道,在远方。” “今日一別,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不再看林九,转过身,背起自己的双剑,径直,朝著伏羲堂的大门走去。 张之维见状,也咧嘴一笑,对著林九,隨意地拱了拱手。 “林道长,后会有期了!” “以后有机会,来龙虎山玩啊!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林九,捧著那块还带著张玄景体温的雷击令,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青色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黎明前的,茫茫雨幕之中。 许久,许久。 林九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天边,那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恭送……小天师!” 他对著两人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拜的,是大道之师。 …… “我说师弟,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离开甘田镇的路上,张之维一边走,一边没心没肺地调侃道。 “什么『你的劫在红尘,我的道在远方』,嘖嘖嘖,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直接跟他说,『小子,好好干,我看好你』,不就完了吗?非得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张玄景目视前方,脚下不停,淡淡地说道: “你不懂。” “我靠!我怎么不懂了?”张之维不乐意了,“不就是提点一下后辈吗?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张玄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与我们,不同。” “他是凡人。” “凡人修道,如逆水行舟,本就艰难万分。若无一点念想,一点寄託,很难走得长远。” “我给他那块令牌,不是为了帮他。” “而是为了,给他一个,可以仰望的目標。” 张之维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点道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把那玩意儿都送出去了,以后再遇到不长眼的,你用啥?总不能,天天都请雷祖下来遛弯吧?师父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张玄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师兄。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 “我还有,这个。” 前往北平的路途,並不算近。 即便是以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脚力,也足足走了七八天。 这七八天里,张之维的嘴,就没停过。 从山上的奇闻异事,说到山下的风土人情。 从哪个师叔的鬍子又长了,说到哪个师伯又炼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 张玄景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才会“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对此,张之维也早就习惯了。 他这个师弟,从小就是这个闷葫芦性子。 除了修行,和看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道经,似乎就没什么別的爱好了。 不过,张之维也不觉得无聊。 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张玄景,其实都听进去了。 这就够了。 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並不需要太多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明白对方的心意。 这天傍晚,两人终於,抵达了北平城。 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下,看著那巍峨的城墙,和城门口,那川流不息的人群、车马。 即便是张之维,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嘆。 “乖乖,这北平城,可真他娘的大啊!” 他伸长了脖子,往城里望去。 只见城內,高楼林立,店铺连绵,街道上,汽车、黄包车、自行车,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充满了烟火气。 这和他们在龙虎山上,看到的清净无为,和在甘田镇,看到的落后淳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景象。 “走走走!师弟!咱们快进去!” 张之维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我听说,这北平城里,好吃的最多!什么烤鸭,涮羊肉,豆汁儿,炒肝儿……师兄我早就想尝尝了!” 他拉著张玄景,就想往城里挤。 张玄景却拉住了他。 “不急。”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热闹的街景,而是缓缓抬起,望向了城池的上空。 在普通人眼中,那里,是一片被晚霞染红的,绚烂的天空。 可在张玄景的“法眼”之中,那片天空,却大有问题。 只见整个北平城的上空,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黑色的气。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也不是妖气。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种,由无数人的怨念、欲望、执念,混合了皇城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龙气、王气、煞气,共同交织而成的,一种独特的“业力之气”。 这股气,庞大,驳杂,沉重。 它像一个巨大的盖子,將整个北平城,都笼罩在下面。 让这座本应是龙脉匯聚之地的古都,变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点意思。” 张玄景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天心法师信里说的,並非虚言。 这座城,確实,出问题了。 而且,是出了大问题。 “怎么了,师弟?”张之维看他半天不动,也顺著他的目光,往天上看去。 他虽然没有张玄景那种,能直视天地法理的“法眼”。 但他身为龙虎山大弟子,修为高深,对“气”的感应,也远超常人。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咦?” “这城里的气,怎么感觉……黏糊糊的?” 他用了一个很奇怪的形容词。 “像是掉进了蜘蛛网里,浑身不得劲。” 张玄景点了点头。 “是业力。” “业力?”张之维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眾生之念,匯聚而成。”张玄景言简意賅地解释道,“善念,为功德。恶念,为业障。” “这城里的业力,太重了。” “重到,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了。” 张之维听得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 “你的意思是,这城里,要出大事?” “不是要出。”张玄景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望向了城內,那片被高高宫墙,围起来的,紫禁城的方向。 “是已经,出很久了。” 两人不再多言,隨著人流,走进了北平城。 一进城,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热闹非凡。 但张玄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隱藏在这份热闹之下的,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不安。 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绕著一丝黑气。 那是被业力侵染的跡象。 轻则,心烦意乱,诸事不顺。 重则,恶念丛生,引来灾祸。 “先去找天心法师吧。”张玄景说道。 “行。”张之维点了点头,“信上说,他在城西的,潭柘寺。” 两人找人问了路,便一路,朝著城西走去。 一路上,张之维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街道两旁,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摊,给吸引了过去。 “师弟!快看!糖葫芦!” “哇!那个是驴打滚吗?”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来一份!” 不一会儿,他的两只手,就拿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 他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往张玄景嘴里塞。 “师弟,你尝尝这个!甜!真他娘的甜!” 张玄景面无表情地,躲开了他那油腻腻的手。 他看著自己这个,仿佛永远长不大,没心没肺的师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或许,像师兄这样,活得简单一点,也挺好。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他只管,吃好,喝好,玩好。 而自己,似乎从记事起,就一直在思考著,那些虚无縹緲的,关於天地,关於大道,关於修行尽头的问题。 有时候,想得多了,也挺累的。 就在张玄景难得地,走了个神的时候。 忽然,他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射向了街道的尽头! “怎么了?” 张之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嘴里还叼著半根糖葫芦,含糊地问道。 张玄景没有说话。 他的法眼,看到了一股,极其纯粹,极其浓烈的……妖气! 那股妖气,就隱藏在前方不远处,一个热闹的戏园子里。 而且,那妖气,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攀升,壮大!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茧而出! “有东西。” 张玄景只说了三个字,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朝著那戏园子的方向,激射而去! “我靠!你等等我!” 张之维见状,也顾不上吃了,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个垃圾桶里一扔,立刻施展身法,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快如鬼魅,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自如,却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座戏园子的门口。 “广和楼”。 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门口,人声鼎沸,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穿著长衫马褂,提著鸟笼的八旗子弟,和一些打扮时髦的富家太太、小姐。 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咿咿呀呀的唱腔,和满堂的叫好声。 看起来,就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张玄景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那股妖气,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而且,越来越浓烈了。 “直接进去?”张之维问道。 “嗯。” 张玄景点了点头,抬脚,便要往里走。 可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瓜皮帽,看起来像是戏园子管事的中年男人,忽然从里面,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要进门,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张玄景和张之维。 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两人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两位道长!两位仙长!” “求求你们!救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张之维都给搞愣了。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见人就跪啊?” 张之维往后跳了一步,一脸莫名其妙。 “我们跟你,认识吗?” 那管事的中年男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抱著张玄景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 “仙长!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啊!” “我……我叫福安,是这广和楼的管事。我……我刚刚,做了个梦!” “梦?”张之维更糊涂了,“你做梦,关我们什么事?” “我梦见……我梦见一位白鬍子老神仙,他告诉我,今天,会有两位从东方来的,身穿道袍的真仙,路过我们广和楼!” “老神仙说,我们广和楼,大难临头!只有请动了这两位真仙,才能救我们满楼上下的性命啊!” 福安一边说,一边死死地抱著张玄景的腿,生怕他跑了。 “他说,那两位真仙,一位,气质出尘,宛如神人。另一位……另一位,虽然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但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他说著,还偷偷地,瞥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了胸膛,用一种“算你识相”的眼神,看著福安。 “嗯,老头儿,你这个梦,做得……还算有几分道理。” 张玄景却没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穿过福安,望向了戏园子的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股妖气,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再不动手,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起来。” 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仙长!您不答应救我们,我就不起来!”福安哭喊道。 张玄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尤其是,一个哭得鼻涕眼泪,都快蹭到他道袍上的,中年男人。 他心念一动。 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上发出。 福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棉花,轻轻地託了起来,身不由己地,就站直了身体。 “带我们进去。” 张玄景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仙长这边请!” 福安此时,对张玄景是神仙的身份,再无怀疑,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过喧闹的前厅,来到了后台。 后台里,比前厅,还要热闹。 画著各种脸谱的戏子,穿著华丽戏服的旦角,还有各种忙碌的,敲锣打鼓的,拉京胡的乐师,挤满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油彩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然而,在张玄景的感知中,这股味道之下,还隱藏著另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甜腻的……血腥味。 和,一股冲天的妖气! 那妖气的源头,就在后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的,掛著“梅兰苑”牌子的化妆间里。 “仙长,就是这里了。” 福安指著那间化妆间,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广和楼的台柱子,当今京城最红的名角儿,『玉牡丹』白老板,就在里面。” 第122章 张之维显神威:龙虎大摔碑手! “最近这些日子,白老板他……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他唱的戏,越来越好,好到……好到不像人能唱出来的。” “可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大。而且,他只在晚上唱戏,白天,从不出门。谁也不见。” “我们都觉得,他……他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福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 “就在刚才,我斗胆,去敲了敲门,想问问白老板,晚上的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结果,我刚一靠近,就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一股……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嚇坏了,刚想跑,就……就晕了过去,然后,就做了那个梦……” 张之维听到这里,和张玄景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都有了数。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个“玉牡丹”,白老板身上了。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张之维对著福安,摆了摆手。 “你带著后台的人,都出去。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別进来。” “是,是!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福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疏散后台的人了。 很快,原本嘈杂的后台,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张玄景和张之维,站在那间紧闭的,掛著“梅兰苑”牌子的化妆间门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和冲天的妖气,更加清晰了。 “师弟,怎么说?” 张之维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是直接踹门进去,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还是,先礼后兵,敲敲门?” 张玄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去。 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门。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也隨之,映入了眼帘。 那是一间,布置得极为奢华的化妆间。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墙边,摆著一排紫檀木的衣柜,里面掛满了各种华丽的戏服。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镶著银边的梳妆檯。 台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进口化妆品。 一个身穿白色丝绸睡袍,身形窈窕,长发如瀑的“女人”,正背对著他们,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上妆。 他……或者说,她的动作,很优雅,很嫻熟。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美感。 然而,这幅看起来,很唯美的画面,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那梳妆檯的下面,那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正淌著一滩,还没有完全乾涸的,鲜红的血液。 一只被啃得只剩下半个身子的,死猫,就躺在那滩血泊之中。 而那个“女人”,她用来上妆的,不是什么胭脂水粉。 而是一根,沾著鲜血的,人的手指! 她正用那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仔细地,涂抹著。 將自己的嘴唇,染得,像血一样,鲜红,欲滴。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有人。 那个“女人”,上妆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只是,通过面前那面巨大的,光亮的镜子,看向了门口的张玄景和张之维。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也妖得令人心悸的脸。 那张脸,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媚得像丝,鼻子挺得像玉。 美得,已经不像是一个男人,甚至,不像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两位道长……” “玉牡丹”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软,又媚,又带著一丝,勾魂夺魄的沙哑。 “不请自来,闯进人家的闺房,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呢。”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件宽大的丝绸睡袍,隨著他的动作,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他那白皙如玉,却又布满了诡异的,紫色妖纹的香肩。 他对著张玄景和张之维,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神魂顛倒的,嫵媚的笑容。 “不过,看在两位道长,长得这么俊的份上……” “奴家,就原谅你们了。” “就是不知道,两位道长,是想,先听奴家,唱一段儿呢?” “还是想,先和奴家,快活快活呢?” “快活?” 张之维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隨即,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玉牡丹”。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身边的张玄景: “师弟,这傢伙,说的是啥意思?” “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张玄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懂,就別问。” “哦。”张之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我明白了!” 他指著玉牡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这傢伙,是想跟我们,切磋道法啊!” “行啊!这个我懂!” 张之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开始兴致勃勃地,挽自己的袖子。 “来来来!別说师兄我欺负你!让你先出手!” “你想怎么『快活』,划下道来,师兄我都接著!” 玉牡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混跡风月,游戏人间,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奇的脑迴路。 切磋道法? 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还是说,这龙虎山下来的道士,都是些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疙瘩? 玉牡丹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羞辱了。 “这位道长,真会说笑。” 玉牡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嫵媚,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奴家,一介戏子,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什么道法。” “奴家会的,只有一些,能让男人,欲仙欲死的……床上功夫。” 他说著,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自己那鲜红欲滴的嘴唇。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足以让任何一个定力稍差的男人,当场血脉僨张,失去理智。 然而…… “床上功夫?” 张之维的眼睛,猛地一亮! “这个我也会啊!” 他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们龙虎山,有一门绝学,叫『龙虎大摔碑手』!练到高深处,別说是在床上,就算是在针尖上,都能打出一套完整的拳法!” 第123章 龙虎十三太保 “还有一门,叫『睡仙功』!那更是厉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能增长修为!”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张之维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看著玉牡丹。 “噗——” 玉牡丹再也忍不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这几百年,修炼出来的,魅惑人心的妖术,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道士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这他妈的,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憨批?! 而一旁的张玄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自己的师兄,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但似乎,又卓有成效的方式,在……“降妖除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玉牡丹那张,因为气急败坏,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脸。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玉牡丹的头上。 “別演了。” “你身上的妖气,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 “说吧。” “你是自己,滚回你的洞府,继续修行。” “还是,想让我师兄,把你打回原形,再用你的皮,做一张狐皮褥子?” 张玄景的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话里的內容,却充满了,血淋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玉牡丹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了偽装后,恼羞成怒的阴狠!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变得尖锐而悽厉,再也不復刚才的软媚。 “不愧是龙虎山下来的天师!” “果然,有几分眼力!”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老娘……也就不跟你们装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上,那股浓郁的妖气,轰然爆发! 他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那头乌黑亮丽的长髮,也变成了,如雪一般的,银白色! 在他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巨大的白色狐尾,凭空出现,如同九条狂舞的巨蟒,在空中,肆意地摆动著! 每一条尾巴,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 九尾天狐! 这玉牡丹的真身,竟然是一只,修行了至少千年,已经修出了九条尾巴的,绝世大妖! “原来,是只公狐狸啊。” 张之维看著他那九条尾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是母的呢。” “你找死!” 玉牡丹彻底被激怒了。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的性別说事! 他尖啸一声,身后的一条狐尾,如同闪电一般,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朝著张之维,狠狠地,抽了过去! 这一击,足以,將一栋房子,都抽成两半! 然而,张之维,却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一把,就抓住了那条抽过来的,毛茸茸的狐尾。 “嗯,手感不错。” “挺滑溜的。” 张之维捏了捏,还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 玉牡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然……竟然就这么,被轻轻鬆鬆地,抓住了? 他想把尾巴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尾巴,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夹住,无论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你……你放开我!” 玉牡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放开你?” 张之维咧嘴一笑。 “成啊。” 他说著,抓著狐尾的手,猛地一用力! “给老子,过来吧!” 一声暴喝! 玉牡丹那庞大的,足有两米多高的妖身,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张之维,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 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广和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连同下面坚硬的木质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 玉牡丹躺在坑里,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一口妖血,喷了出来。 他那张美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九尾天狐! 是修行了上千年的大妖! 就算是,遇到了那些所谓的,佛门高僧,道门真人,他也能,斗个旗鼓相当,甚至,全身而退! 可今天,在这个看起来,疯疯癲癲的年轻道士面前,他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不合理! 这不科学! “师弟,看到了吗?” 张之维踩著玉牡丹的后背,还用脚,碾了碾。 然后,他回过头,对著张玄景,一脸得意地说道。 “对付这种不男不女的傢伙,就不能跟他废话!” “直接打!” “打到他,分得清,自己是公是母,为止!” 张之维一脚踩在九尾狐妖的背上,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道,压得这修行千年的大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他那张美艷的脸,此刻正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因为屈辱和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身上那股力量,纯粹,霸道,不讲任何道理。 就好像,是力量的本源,是规则的化身。 自己的千年妖力,在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 玉牡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我?” 张之维咧嘴一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听好了。” “你脚下踩著的这片地,归我龙虎山管。” “我,叫张之维。” “龙虎山,张之维?” 玉牡丹听到这个名字,那双妖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久居北平,但对天下异人界的大事,也並非一无所知。 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静清座下,有十三位亲传弟子,號称“龙虎十三太保”。 其中,以大弟子张之维,最为惊才绝艷! 传闻,此人天生神力,根骨清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奇才,被誉为,下一代天师的,不二人选! 第124章 关於张玄景的传闻! 张之维都这么强了。 那他身后的张玄景,又该强到何等地步? 传闻,此张玄景嫉恶如仇,行事百无禁忌,曾在弱冠之年,单人一掌,就拍死了一头,为祸一方的千年尸王! 传闻…… 张玄景甲子盪魔! 传闻…… 张玄景迎鹤楼前,败全性,全性掌门无根生因为在张玄景面前全身而退,名声大噪! 关於他的传闻,太多太多了。 玉牡丹以前,只当是江湖上的夸大其词,听听就算了。 可今天,他亲身感受了之后,才明白。 那些传闻,非但没有夸大。 甚至,还他妈的,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天生神力? 这他妈的,根本就是神仙下凡吧! 一想到自己,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煞星,玉牡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怎么?听过你爷爷我的名號?” 张之维看著他那副惊恐的表情,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报上名號,就能把敌人嚇尿裤子的感觉。 “现在,知道,自己是公是母了吗?” 张之维又踩了踩,戏謔地问道。 “知……知道了……” 玉牡丹欲哭无泪。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好狐,不吃眼前亏。 “大……大爷!天师!爷爷!” 他连忙改口,声音,变得无比諂媚。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老人家!求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吧!” “我……我愿意,献出我的內丹!只求,您能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他连自己修行了上千年的內丹,都愿意交出来了。 “內丹?” 张之维闻言,挑了挑眉毛。 “那玩意儿,能吃吗?好吃吗?” 玉牡丹:“……”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道士,到底是个什么奇葩? 他难道不知道,一只千年狐妖的內丹,对於修行者来说,是何等大补之物吗? 就这么说吧,他这颗內丹,要是放到外面的异人界,绝对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爭夺! 可这傢伙,第一反应,竟然是,能不能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玄景,终於开口了。 “师兄。” “別跟他废话了。” 他的目光,扫过玉牡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此妖,身上血腥气极重,怨念缠身。” “想来,这些年,没少,吸食凡人的精血,害人性命。” “留之,无用。” “杀了吧。” 张玄景的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玉牡丹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一股比刚才,被张之维踩在脚下,还要强烈千百倍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一脸淡漠的年轻道士,比那个疯疯癲癲的张之维,要可怕得多! 张之维的霸道,是流於表面的。 而这个张玄景的冷漠,却是发自骨髓的! 在他的眼中,自己这只修行千年的九尾天狐,和路边的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都可以,隨手,碾死。 “不!不要杀我!” 玉牡丹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两位天师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为两位天师,做牛做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求生的本能,让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然而,张玄景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併拢的剑指,遥遥地,对准了玉牡丹的眉心。 一股凝练如针,锋锐无匹的剑气,在他的指尖,匯聚。 玉牡丹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神魂,都在这股剑气之下,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只要,对方的指尖,轻轻一动。 自己,就会,形神俱灭!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佛號,忽然,从广和楼的门外,传了进来。 “阿弥陀佛!” “两位道长,还请,手下留情!” 隨著这声佛號,一个身穿陈旧灰色僧袍,手持一根九环锡杖,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古井一般,深邃无波的老和尚,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气息沉稳的僧人。 老和尚一进门,先是看了一眼,被张之维踩在脚下,奄奄一息的九尾狐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玄景和张之维的身上。 当他看到,两人身上,那熟悉的,青色的龙虎山道袍时。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双手合十,对著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贫僧弘一,见过,龙虎山的两位小天师。” “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来人,正是,给龙虎山写信求援的,佛门高僧,弘一法师! 张之维看到他,挑了挑眉毛,脚下,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 “你就是弘一?” 他斜著眼睛,打量著这个老和尚。 “我们师兄弟,紧赶慢赶地过来,你倒好,自己先跑来,看热闹了?” 他的语气,很冲,一点也没给这位佛门高僧,留面子。 弘一法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小天师误会了。” “贫僧,也是刚刚才,感应到此地,妖气衝天,这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两位小天师的神通,当真是,让贫僧,大开眼界。” 他说的是实话。 他刚才在门外,已经,感应到了,那股强大的,足以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妖气。 可等他进来,这只千年大妖,就已经,被制服了。 而且,看样子,还是被,轻轻鬆鬆地,制服的。 他心中,对龙虎山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新的,更加恐怖的认知。 “行了,別拍马屁了。” 张之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既然你来了,正好。” “这傢伙,怎么处理?是你带走,关进你们佛门的镇妖塔里,天天给他念经超度?” “还是,我师弟,直接一指头,送他上西天?” 弘一法师闻言,看了一眼地上,那只已经嚇得,浑身发抖的狐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此妖,虽有千年道行,但其心性,早已被这红尘浊气,侵染得,无可救药。” “他手上,沾染的无辜生灵的鲜血,太多了。” “留著他,只会,为祸人间。” “贫僧,虽是出家人,却也知,降妖除魔,亦是慈悲。” “让贫僧来!” …… 兄弟们,求一句支持和加油吧。 需要鼓励。 第125章 佛光普照狐妖灭 弘一法师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张之维挑了挑眉毛,脚下踩著狐妖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他斜著眼睛,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和尚,心里有点不爽。 怎么著?老子辛辛苦苦抓到的妖怪,你说杀就杀,你说留就留?佛门的人,都这么霸道吗? 不过,他倒也没急著开口。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师弟,会是什么反应。 张玄景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那抬起的剑指,依旧遥遥地指著狐妖的眉心,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也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仿佛弘一法师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 他的態度很明確。 这只妖,今天必须死。 至於谁来动手,怎么动手,他不在乎。 躺在地上的玉牡丹,此刻是彻底绝望了。 他本来还指望著,这个突然出现的佛门高僧,能发发慈悲,救自己一命。毕竟,佛门不是最讲究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开口,就是要自己的命!而且,话说得比那两个道士,还要绝! 什么叫“心性早已被红尘浊气侵染得无可救药”? 什么叫“留著他,只会为祸人间”? 老子修行千年,容易吗?! 玉牡丹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只能任人宰割。 弘一法师看著僵持的场面,心里也是一声嘆息。 他知道,龙虎山的道士,向来以杀伐果断著称。尤其是眼前这两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能感觉到,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道士,身上那股纯粹的,近乎於天道的杀意。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也不想劝。 这狐妖,確实该死。 他只是觉得,既然遇到了,若能由佛门来了结这段因果,也算是全了一份功德。 “阿弥陀佛。”弘一法师再次宣了一声佛號,他对著张玄景,微微躬身,“小天师,此妖作恶多端,理当诛杀。只是,道门雷法,太过刚猛,恐其形神俱灭,连入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我佛门,有『往生咒』,可度化其怨念,洗刷其罪孽,送其残魂,入幽冥地府,听候发落。” “不知小天师,可否,给贫僧一个薄面,將此妖,交由贫僧处置?” 弘一法师的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既表明了立场,也给了龙虎山,足够的面子。 张之维听了,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往生咒”,说白了,不就是想抢人头,哦不,是抢妖头,赚功德吗? 这些禿驴,心思就是多。 不过,他也没反驳。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师弟,在听完弘一...法师的话后,那一直凝聚在指尖的剑气,竟然,缓缓地,散去了。 张玄景收回了手。 他看著弘一法师,平静地说道:“可以。” 他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什么“给个薄面”。 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观察”机会。 道门的“杀”,与佛门的“度”,到底有什么不同? 天雷之下,万物化为飞灰,是秩序的重归。 佛光之中,怨念得以净化,是因果的了结。 哪一种,更接近“道”的本源? 或者说,它们本就是“道”的一体两面? 张玄景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多谢小天师成全。”弘一法师见他答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小天师,看似冷漠无情,实则,道心通明,比任何人,都看得更透彻。 张之维见状,也懒洋洋地,抬起了自己那只踩在狐妖背上的脚。 “行吧,既然我师弟都发话了,那今天,就便宜你这只骚狐狸了。” 他对著地上的玉牡丹,啐了一口,“让你死前,还能听段经,也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玉牡丹只觉得,背上那座山一样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个老和尚,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弘一法师低头,看著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慈悲与怜悯。 “孽畜,你可知罪?” 老和尚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口洪钟,在玉牡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玉牡丹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这一声喝问之下,剧烈地颤抖。 他那千年来,因为吸血,残害生灵,而积累下来的,无穷无尽的怨念和罪孽,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实质的,黑色的锁链,將他的灵魂,死死地捆绑住! “我……我知罪……” 玉牡丹的声音,变得,无比嘶哑。 他的眼中,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我……不该,贪恋红尘,沉迷慾海……” “我……不该,为了维持这副皮囊,而吸食人血,残害生灵……” “我……罪该万死……” 在弘一法师那宏大的佛法面前,他那颗被妖气和欲望,侵蚀了千年的心,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和,无尽的悔恨。 “既知罪,便当,受罚。” 弘一法师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的那根九环锡杖,轻轻地,往地上一顿。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禪唱,响彻整个后台。 只见,从弘一法师的身上,骤然,绽放出万丈金光! 那金光,温暖,祥和,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光之中,一个个神秘的,金色的“卍”字元,凭空浮现,如同飞舞的蝴蝶,围绕著弘一a一法师,缓缓旋转。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宏大,而又庄严的《往生咒》,从弘一法师的口中,缓缓念出。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无穷的佛法至理。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洗涤灵魂的,神秘力量。 那些金色的“卍”字元,隨著他的念诵,缓缓地,落在了玉牡丹的身上。 “滋——” 一阵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只见,玉牡丹那庞大的妖身之上,开始,冒出了一缕缕,浓郁的,黑色的烟气。 那是他千年来,所积累的,所有的罪孽,和怨气。 在往生咒的度化之下,这些足以让任何生灵,墮入无间地狱的业障,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净化,被洗涤。 “啊——!” 玉牡丹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解脱的,长啸。 他的身体,在那金色的佛光之中,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融,分解。 没有化为飞灰。 而是化作了,点点的,金色的光雨。 那些光雨,在空中,匯聚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的虚影。 那小狐狸的眼中,没有了妖异,没有了怨毒,只有一片,纯净的,懵懂的清澈。 它对著弘一法师,人性化地,拜了三拜。 然后,又对著张玄景和张之维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后,它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隨著它的消失,整个化妆间里,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和冲天的妖气,也隨之,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片,祥和的,温暖的佛光,久久不散。 张之维看著这一幕,撇了撇嘴。 “搞得还挺花里胡哨的。” 他小声地,对身边的张玄景嘀咕道。 “直接一巴掌拍死,多省事。非得念那么半天经,不嫌累得慌。” 张玄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静静地,看著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佛光。 他的法眼,能看到,一些,张之维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在那狐妖的残魂,彻底消散的瞬间,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的“气”,从虚空中,飘出,融入了弘一法师的体內。 那是……功德之气。 原来,这就是佛门的“修行”。 以度化,代替杀戮。 以慈悲,了结因果。 最终,获得天地认可,降下功德。 这与道门,斩妖除魔,维护天地秩序,从而获得“气运”加持的修行方式,截然不同。 但似乎,又殊途同归。 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与这个世界,“互动”。 张玄景的心中,若有所悟。 他觉得,自己这次下山,或许,真的来对了。 就在这时,弘一法师,也缓缓地,收起了佛光。 他睁开眼,那张清癯的脸上,似乎,又多了一丝,得道高僧的宝相庄严。 他走到两人面前,再次,双手合十。 “让两位小天师,见笑了。” “行了,老和尚,別客气了。”张之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妖也杀了,经也念了,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化妆间。 “你那封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只说北平城里,出了大乱子。” “现在,我们人也来了。你总该,跟我们,交个底了吧?” “这北平城,到底,他娘的,出了什么事?” 第126章 北平城下的业力之海 弘一法师听到张之维这毫不客气的问话,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他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张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两位小天师,此事,说来话长。” 他看了一眼这已经变成废墟的化妆间,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两位,隨贫僧,到潭柘寺一敘。贫僧,再为两位,细细分说。” 张之维撇了撇嘴,刚想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非得跑你那和尚庙里去”,却被张玄景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张玄景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弘一法师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有些事情,確实不適合,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谈论。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广和楼。 至於那被嚇得半死的管事福安,和后台那些魂不附体的戏子们,自然有弘一法师带来的僧人,去安抚和处理善后。 潭柘寺,位於北平城西的门头沟区。 始建於西晋,是北平最古老的寺庙,素有“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民谚。 当张玄景和张之维,跟著弘一法师,来到这座千年古剎的山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夜幕下的潭柘寺,显得,格外的,幽静,肃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寺內的僧人,早已得到了消息,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列队,站在山门前,恭迎弘一法师的归来。 当他们看到,跟在弘一法师身后的,那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时,眼中,都露出了,一丝,好奇和惊讶。 道士? 师祖怎么会,和两个道士,一同回来? 而且,看师祖对那两人的態度,似乎,还颇为敬重。 知客僧上前一步,对著弘一法师,行了一礼。 “师祖,您回来了。这两位是……” “不得无礼。”弘一法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两位,是龙虎山天师府来的贵客。快去,备好上好的斋饭和禪房。” “是,师祖。” 知客僧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弘一法师將两人,请进了寺內,一间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清净雅致的禪房。 分宾主落座后,小沙弥,很快,便送上了,清香扑鼻的禪茶。 张之维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嘖,没味儿。” 他大大咧咧地说道:“老和尚,你们这儿,有酒吗?有肉吗?我师弟不吃,我吃啊!跑了一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弘一法师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生气。 “小天师说笑了,佛门净地,岂有荤腥之物。” “切,真没劲。”张之维撇了撇嘴,放下了茶杯。 他翘起二郎腿,看著弘一法师,开门见山地说道:“行了,老和尚,现在地方也到了,茶也喝了,你该跟我们,说说正事了吧?” “这北平城,到底,出了什么么蛾子?连你这个,当世的得道高僧,都搞不定,非得,巴巴地,跑到我们龙虎山去求援?” 他的话,虽然说得,有些难听。 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確。 弘一法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再次,浮现出,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號,缓缓开口。 “两位小天师,想必,在进城之时,已经,感觉到了吧?” “这北平城上空的『气』,不对劲。” 张之维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嗯,感觉到了。黏糊糊的,跟掉进了粪坑里似的,浑身不得劲。” 他用的比喻,虽然粗俗。 但却,很形象。 张玄景也看著弘一法师,等待著他的下文。 弘一法师嘆了口气,说道:“小天师感觉到的,是『业力』。” “是这座城,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来,所积累的,无穷无尽的,眾生业力。” “北平,古称燕京、大都。乃是,辽、金、元、明、清,五朝古都。” “这里,曾是,天子脚下,龙脉匯聚之地。享受了,无尽的,人间富贵,和气运加持。” “但同时,这里,也见证了,太多的,王朝更迭,兵戈杀伐。” “见证了,太多的,权欲薰心,尔虞我诈。” “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別,冤魂不散。” 弘一法师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每一代王朝的兴起,都伴隨著,累累白骨。每一代帝王的宝座下,都流淌著,血泪成河。” “那些战死的士兵,被冤杀的忠良,被牵连的百姓……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执念……” “千百年来,都匯聚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与那皇城的龙气、王气、煞气,相互交织,相互纠缠。” “最终,形成了一片,肉眼不可见的,业力之海!” 听到这里,张之维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虽然,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一知半解。 但他也听明白了。 这北平城,就像是一个,积攒了千年的,巨大火药桶。 而那些所谓的“业力”,就是,引燃这个火药桶的,导火索! “以前,皇城有龙气镇压,朝廷有气运护持,这片业力之海,虽然存在,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弘一-法师继续说道。 “可是,自打前清亡了,这天下,乱了。龙气散了,气运衰了。” “那镇压著业力之海的盖子,被掀开了。” “这些年,贫僧,与京中几位同道,一直在用佛法,勉力维持,镇压著这片业力之海,不让它,彻底爆发。” “可就在,数月之前,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弘一法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恐惧。 “那片业力之海,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引动了!开始,疯狂地,翻涌,沸腾!”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侵染著,整座北平城!” “城里的百姓,开始,变得,无端地,焦躁,易怒。” “一些心智不坚,或是,本身就心怀恶念的人,更是,被业力趁虚而入,放大了心中的欲望和恶念,做出了一些,极其可怕的事情!” “而更可怕的是……” 弘一法师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原本,隱藏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妖魔鬼怪,孤魂野鬼,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变得,异常的,活跃,和凶残!” “就像,今天,两位小天师,在广和楼,遇到的那只狐妖。” “它在北平城,盘踞了数百年,虽然,也曾,吸食过一些凡人的精气,但行事,向来,还算有分寸,从不敢,轻易闹出人命。” “可就在最近,它却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残忍嗜杀,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后台,啃食活物!”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像的事情!” “贫僧怀疑,它的心智,已经被那股庞大的业力,彻底侵蚀,污染了!” 听完弘一法师的这番话,整个禪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维的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终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妖魔作祟了。 这是一场,即將,席捲整座北平城的,浩劫! 一场,由“人心”和“业力”,共同引发的,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 “所以,你找我们来,就是想,让我们师兄弟,帮你,把这片什么狗屁的『业力之海』,给填平了?” 张之维看著弘一法师,沉声问道。 弘一法师闻言,却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小天师,说笑了。” “那片业力之海,是北平城,千百年积累下来的『果』。岂是,人力,可以填平的?” “就算是,张天师亲至,恐怕,也只能,暂时,將其镇压,而无法,將其,彻底根除。” “那你的意思是?” “贫僧,请两位小天师来,是想,请你们,帮忙,找到,引发这一切的『因』!” 弘一法师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贫僧怀疑,是有人,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搅动风云,故意,引爆了这片业力之海!” “只要,能找到这个『幕后黑手』,將其,揪出来,斩草除根!” “这北平城的乱局,或可,自解!” 张玄景一直,静静地听著。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怀疑,可有,证据?” 弘一法师摇了摇头。 “没有。” “贫僧,曾用『天眼通』,试图,窥探天机,寻找源头。但那里的天机,一片混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刻意,蒙蔽了。” “我只知道,源头,就在,那座,紫禁城里。” “但那紫禁城,乃是,龙脉中枢,煞气、怨气、龙气,交织混杂,即便是我,也不敢,轻易深入。” “所以……” 弘一法师的目光,看向了张玄景和张之维。 “贫僧,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帮助我们,进入紫禁城,找到真相的人。” 张之维的眉头,一挑。 “谁?” 弘一法师的口中,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张启山?” 张之维听到这个名字,和张玄景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他们来北平,本就是要找这位二师兄。 没想到,这老和尚,竟然也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看来,他们这位二师兄,在北平城里,混得,確实不是一般的好。 “你说的,可是,如今北平城的九门提督,张启山,张大佛爷?” 张之维斜著眼睛,看著弘一法师,问道。 弘一法师点了点头:“正是此人。” “这张启山,虽然,並非我佛道中人,但他,出身不凡,身怀异术,更兼,手握兵权,在北平城的黑白两道,都极有势力。” “尤其是,他对那紫禁城內外,各种旁门左道的秘闻异事,了如指掌。” “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我们,要查清真相,必然,事半功倍。” 弘一法师的眼中,充满了期许。 他並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年轻道士,和那位权势滔天的九门提督,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他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 毕竟,龙虎山天师府,乃是道门魁首,天下异人,谁不给几分薄面? 或许,他们,能请得动,那位,连他都请不动的,张大佛爷。 张之维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老和尚,你这个算盘,打得,可是真精啊。” “让我们师兄弟,给你当枪使,去请我二师兄出山,帮你平事儿?” “你这买卖,做得,不亏啊。” “噗——” 弘一法师刚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 听到张之维这话,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小……小天师……你……你刚才,说什么?” 弘一法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张启山……是……是你的……二师兄?” 他身后的那几个僧人,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九门提督,张大佛爷! 那可是,如今,在整个华北地区,都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竟然,是龙虎山天师的,亲传弟子? 还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的,二师兄?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怎么?不像吗?” 张之维看著他们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他一胳膊,搭在张玄景的肩膀上,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张之维,龙虎山大弟子。” “他,张玄景,我七师弟。” “张启山,我二师兄。” “我们师父,就是,当代天师,张静清。” “现在,你明白了吗?” 弘一法师,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本来,还想著,该如何,说服这两位小天师,去帮忙,游说张启山。 可现在看来,根本,用不著啊! 这他妈的,完全,就是一家人啊! 弘一法师的心情,此刻,可以说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有了张启山这层关係,北平城的乱局,解决起来,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悲的是…… 他看了一眼,一脸得意的张之维,和一脸淡漠的张玄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龙虎山,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怎么,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变態? 一个,是行走人间的“魔”,霸道绝伦,无法无天。 一个,是俯瞰眾生的“神”,冷漠无情,近乎天道。 现在,又多了一个,权倾朝野的“王”,执掌兵权,黑白通吃。 这师兄弟三个,要是凑到一起,这天下,还有谁,能治得了他们? 弘一法a师,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只能,不停地,念著佛號,来平復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既然如此,那……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弘一法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事不宜迟,不如,我们明日一早,便去拜会张……张提督?” 他连称呼,都变了。 “拜会个屁!”张之维一摆手,“还等明天干什么?现在就去!” “我都有,好些年,没见过我那二师兄了。还真有点,想他了。” 他说著,就站了起来,拉著张玄景,就要往外走。 “哎,小天师,现在,已是深夜……” “深夜怎么了?深夜,才好办事。”张之维咧嘴一笑,“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看看他,这些年,在山下,有没有,懈怠了修行。” 弘一法师,还想再劝。 张玄景却,对他,点了点头。 “大师,不必多虑。我师兄,有分寸。” 弘一法师,看著张玄景那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得,这师兄弟俩,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自己,还是,別跟著瞎掺和了。 第127章 龙虎山三巨头聚首! 张府。 位於,北平城內,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这里,是九门提督张启山的府邸。 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进四合院。 但內里,却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守卫在这里的,都是,张启山从东北,带过来的,亲兵卫队。 每一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百战精锐。 而且,他们,不仅仅是士兵。 更是,张家本家的,子弟兵。 他们,不仅,精通枪械,格斗。 更是,或多或少,都修炼过,张家流传下来的,独门秘术。 可以说,这支卫队,是整个北平城,最精锐,也最神秘的一支武装力量。 此时,夜已深。 整个胡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张府门口,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散发著,昏黄的光。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腰杆挺得笔直的卫兵,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大门的两侧,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 两个青色的身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胡同的尽头。 然后,一步一步地,朝著张府的大门,走了过来。 “站住!” “什么人!” 两名卫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他们厉声喝问,同时,手中的步枪,也瞬间,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人。 然而,那两个身影,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警告一般。 依旧,不紧不慢地,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卫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因为,他们发现,在黑夜里,他们,竟然,看不清,来人的脸。 那两个青色的身影,仿佛,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笼罩著。 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不真实感。 “开枪?”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雾气中,传了出来。 “就凭你们,这两根,烧火棍?” 话音未落。 两名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竟然,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想,扣动扳机。 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只手,从雾气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乾净,很修长。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 那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们,手中的步枪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两根,由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的步枪,就像是,麵团一样,被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揉成了一团,麻花状的废铁。 两名卫兵,彻底,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手里,那两团,还在冒著热气的废铁,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之维拍了拍手,一脸不爽地,看著那两个,已经嚇傻了的卫兵。 “去,把张启山,给老子,叫出来。” “就说,他大师兄,来查他的岗了!” 张之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两个卫兵,还处於,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道士,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徒手,把步枪,捏成了麻花? 还指名道姓,要见他们佛爷? 甚至,还自称,是佛爷的……大师兄? 这他妈的,是哪里来的疯子? “怎么?耳朵聋了?” 张之维看他们半天没反应,眉头一挑,有点不耐烦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 “非得,让老子,把你们这破门,给拆了,你们才高兴?” 他说著,作势,就要抬脚,去踹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住手!” 就在这时。 一声,沉稳的,冷冽的低喝,从门內,传了出来。 紧接著,“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人,带著一队,同样荷枪实弹的亲兵,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张启山的副官,张日山。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门口,那两个,失魂落魄的卫兵,和他们手里,那两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废铁。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强的力道! 好霸道的手法! 来人,是高手! 而且,是,顶尖的高手! 张日山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警惕。 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手中的衝锋鎗,齐刷刷地,对准了,门口的张之维和张玄景。 “两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张日山的声音,很冷,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的目光,在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身上,来回扫视。 当他看到,两人身上,那青色的,绣著龙虎图案的道袍时,他的心中,猛地一跳! 龙虎山天师府?!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张家的核心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虎山,对於他们张家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既是,佛爷的,师门。 也是,整个张家,都要,仰望的,圣地! 可是,天师府的人,怎么会,深夜,来到这里?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贵干?” 张之维斜著眼睛,看著他,咧嘴一笑。 “我来找我师弟,算不算贵干?” “你师弟?”张日山一愣。 “对啊。”张之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张府。 “我,张之维,龙虎山大弟子。” “来找,我二师兄,张启山。” “现在,你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张之维的这番话,让张日山,和在场所有的亲兵,全都,愣住了。 佛爷的……大师兄?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 他们只知道,佛爷,身怀绝技,乃是,世外高人之后。 但他们,谁都不知道,佛爷,竟然,还有师门! 而且,师门,还是,传说中的,道门祖庭,龙虎山天师府! 张日山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他想,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假。 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判断。 因为,对方身上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势,做不了假。 那徒手,捏碎钢铁的,恐怖实力,也做不了假。 尤其是,对方在说出“张启山”这个名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仿佛,是在叫自己家小老弟的语气…… 让张日山的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您……您稍等。” 张日山的態度,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 他不敢,再用枪,指著对方。 “我……我这就,进去,通报佛爷。” 他对著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放下枪。 然后,转身,就要往里走。 可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的,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不必了。” “我已经,听到了。” 张日山回头一看,只见,张启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身上,还穿著,白天的军装,只是,没有戴军帽,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看起来,风尘僕僕,似乎,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两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青色身影上时。 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整个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震! 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的,激动和狂喜,所取代! “大……大师兄?”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因为,连日来的,劳累,而產生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没错! 真的是他! 那个,总是,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嘴角,掛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所有师弟面前的,大师兄! 还有……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大师兄身后,那个,同样,穿著青色道袍,身形清瘦,面容俊美如画,神情,却淡漠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人身上。 “七……七师弟?” 张启山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他那颗,早已,被权势和杀伐,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瞬间,变得,柔软,滚烫。 他想起了,那个,在龙虎山上,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藏经阁里,看书的小师弟。 他想起了,那个,天生,便亲近大道,被师父,誉为,最有可能,继承天师之位的,绝世天才。 他想起了,师兄弟们,一起,在后山,练功,打架,偷喝师父珍藏的米酒的,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 一幕一幕,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张启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启山,九门提督,张大佛爷。 在外面,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一方梟雄。 可回到了,师门。 他,永远,都只是,那个,跟在师父和师兄们身后的,小师弟。 “大师兄!” “七师弟!” 张启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动。 他大喊一声,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就朝著两人,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张日山,和所有的亲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佛爷,如此,失態的模样? 这简直,比,徒手捏碎步枪,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惊! 张之维看著,朝自己,猛扑过来的二师弟,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小子!” “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壮实!” 他哈哈大笑著,也张开了双臂,准备,给这个,久別重逢的师弟,一个,熊抱。 然而…… 张启山,却直接,越过了他。 然后,一把,就抱住了,他身后,那个,一脸淡漠,甚至,还有点,想往后躲的,张玄景。 “七师弟!我想死你了!” 张启山抱著张玄景,那两条,钢铁一般的胳膊,箍得紧紧的,生怕,他会跑了一样。 他把头,埋在张玄景的肩膀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张玄景:“……”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滚烫的,坚硬的,充满了,浓烈的情绪的,人类男性躯体,紧紧地,抱住了。 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以及,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属於“亲人”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 让他,有些,不適应。 甚至,有些,抗拒。 他想,推开对方。 可当他,感受到,对方那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喜悦和激动时。 他那抬起的手,又,缓缓地,放下了。 或许…… 这就是,师父说的,“人性”? 而一旁的张之维,则,彻底,石化了。 他保持著,张开双臂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著,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师弟,又看了看,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双手。 一股,无比强烈的,被冷落,被无视,被拋弃的,巨大怨念,从他的心底,升起。 “我操?!” “张启山!”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老子,才是你大师兄!你他妈的,不抱我,去抱他?!”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师兄了?!” 张之维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张府的上空。 张启山正沉浸在与七师弟久別重逢的巨大喜悦之中,冷不防被大师兄这声石破天惊的咆哮给吼得一个激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把大师兄给晾在一边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了抱著张玄景的手,回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原地爆炸的大师兄。 “咳咳……大师兄,你这不也好好的嘛。”张启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试图矇混过关。 “我这不是看七师弟身子骨弱,怕他被这北平的风吹坏了,先关心关心他嘛。” “你放屁!”张之维气得跳脚,“他身子骨弱?他一根指头能把你这破宅子给捅个窟窿你信不信?!” “你就是偏心!从小你就偏心!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他,有什么好玩的也先带他去!现在连抱一下都他妈的先抱他!” “我不管!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张之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叉著腰,指著张启山的鼻子,开始翻旧帐。 周围的张日山和一眾亲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还是那个在外面威风八面,杀伐果断的佛爷吗? 怎么在这个“大师兄”面前,跟个受气包似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还有,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七师弟”,真的有那么厉害?一根指头能把宅子捅个窟窿? 这也太玄乎了吧?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今晚,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衝击。 张启山被张之维说得老脸一红,尷尬得不行。 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兄,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脾气,得顺著毛捋。 他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搂住张之维的肩膀,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大师兄,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们,太激动了嘛。” “来来来,让师弟我好好抱抱你,感受一下你这几年,是不是又壮实了。” 说著,他也不管张之维愿不愿意,张开双臂,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滚蛋!谁他妈要你抱!” 张之维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任由张启山抱著了。 他拍了拍张启山的后背,那结实的肌肉,让他忍不住讚嘆道:“可以啊,二师弟,这身子骨,没落下啊。看来在山下当军阀,没少锻炼。” “那可不。”张启山嘿嘿一笑,鬆开了他,“天天领著兵操练,想不壮实都难。”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熟悉的面孔,心里那股激动劲儿,还是久久无法平復。 “走走走!別在门口站著了,外面冷!快进屋!进屋说!” 张启山热情地拉著两人的胳膊,就要往里走。 “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宵夜!咱们师兄弟,今晚,不醉不归!” 张之维一听有酒喝,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还差不多!” 张玄景则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任由张启山拉著,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 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著张启山脸上,那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观察著张之维,那从愤怒到得意,再到开心的,剧烈的情绪转变。 他发现,这种被师父称之为“人性”的东西,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它很复杂,很善变。 但似乎,又很纯粹,很温暖。 就像,冬日里的一团火。 虽然,他现在,还感受不到那份温暖。 但他,可以看见那团火,在燃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张府。 张日山跟在后面,看著自家佛爷,那前所未有的,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跟了佛爷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真情流露的一面。 看来,这两位从龙虎山来的“师兄”,在佛爷心中的地位,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重要。 他连忙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快!去通知厨房,把库里最好的酒,都拿出来!再把那头,刚从关外运来的鹿,给宰了!” “今天,佛爷高兴!谁要是敢怠慢了贵客,我扒了他的皮!” “是!副官!” 亲兵领命,飞也似的跑了。 张府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张启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亲自为两位师兄,沏上了茶。 “大师兄,七师弟,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北平?” 张启山坐下后,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著呢。”张之维大大咧咧地喝了口茶,“吃得饱,睡得香,天天在山上,钓鱼,下棋,就是总念叨你,说你小子,在山下当了官,就不想他这个师父了。” “哪能啊!”张启山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我这不是,俗事缠身,抽不开身嘛。我本来还想著,等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就回山上去,看望他老人家呢。” “行了,师父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张之维摆了摆手,然后,神色一正。 “我们这次来,是奉了师父的命。” “奉师父的命?”张启山一愣。 “嗯。”张之维点了点头,將弘一法师求援,和北平城业力之海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 当然,他自动忽略了,弘一法师度化狐妖那一段。 在他看来,那纯属,多此一举。 张启山听完,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沉声说道:“我就说,最近这北平城,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城里,莫名其妙的案子,多了不少。很多,都透著一股,邪性。” “我们九门的人,最近下地,也是,频频出事。折了好几个,好手。” “原来,是这『业力』在作祟。” 张启山作为张家的传人,对这些神鬼之事,自然不陌生。 他虽然,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但对於“气”的感应,也非同寻常。 他早就觉得,这北平城,有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问题,竟然,有这么严重。 “这么说,师父他老人家,是让你们来,帮我,平定这北平之乱的?” 张启山看著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不。” 一直沉默的张玄景,突然开口了。 他看著张启山,平静地说道:“师父,是让我来,渡我的『劫』。” “渡劫?”张启山更糊涂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张玄景。 他这位七师弟,天资绝世,修为,早已,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高深境界。 他要渡的“劫”,那得是,何等恐怖的天劫? 是九天神雷?还是,域外天魔? 怎么会,跑到这红尘滚滚的北平城里来渡? 张之维看著他那副,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行了,二师弟,他的事,你別管。你管也管不了。” “你只要知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来帮你忙的,就行了。” “有我们师兄弟三个在,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统统,一巴掌,拍死!” 张之维说得,豪气干云。 张启山听了,也是,心中一暖,豪情顿生。 是啊! 有大师兄和七师弟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师兄弟三人联手,这天下,大可去得! 第128章 甲子盪魔张玄景,嚇惨老九门 张启山一拍大腿,重重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了。” “正好,我明天,约了九门的其他几位当家,商议此事。到时候,我把你们,介绍给他们。” “大家,人多力量大,一起,把这北平城,给翻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张启山的声音里,充满了,身为一方梟雄的,霸气和杀意。 就在这时,张日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佛爷,酒菜,都备好了。” “好!来得正好!” 张启山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走!大师兄!七师弟!” “今天,咱们师兄弟,久別重逢,先,痛痛快快地,喝他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北平城,最负盛名的新月饭店。 这里,是整个北平,最高档,也最神秘的销金窟。 能在这里出入的,非富即贵,无一不是,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而今天,新月饭店,更是,破天荒地,宣布歇业一天。 不对外接待任何客人。 因为,今天,这里,被一个人,包了下来。 一个,连新月饭店的老板,都得罪不起的人。 九门提督,张启山! 饭店顶层,最豪华的“天”字號包厢里。 一张巨大的,能容纳二十人同坐的,金丝楠木圆桌,已经,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佳肴美酿。 张启山,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边,坐著,一脸懒散,东张西望的张之维。 右手边,则坐著,神情淡漠,闭目养神的张玄景。 师兄弟三人,是最早到的。 张启山看著身边,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师兄师弟,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肩上的將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意气风发。 “二师弟,你这排场,搞得不小啊。” 张之维拿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把这么大个饭店,都包下来了,得花不少钱吧?” “嗨,一点小钱,算得了什么。”张启山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师兄你们,难得来一趟,排场,必须得有。” “再说了,今天,要见的人,身份,都比较特殊。在这里,方便说话。” “哦?”张之维挑了挑眉毛,“你说的那个什么『九门』,都是些什么人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张启山闻言,笑了笑,开始,为他,解释起来。 “所谓『九门』,其实,就是,北平城里,九个,倒斗的世家。” “倒斗?”张之维一愣,“啥玩意儿?” “就是,盗墓。”张启山言简意賅。 “哦——”张之维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帮,挖人祖坟的啊。”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们龙虎山,虽然,不怎么管,凡间的閒事。 但对於,盗墓这种,损阴德,扰乱阴阳秩序的事情,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张启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的苦笑。 “大师兄,话,也不能这么说。” “这九门,虽然,乾的是,上不得台面的买卖。但他们,存在,即是道理。” “北平城,自古以来,王侯將相的陵墓,多如牛毛。这里面的水,深著呢。” “若是,没有一个,像九门这样的组织,来约束和管理,那些,散兵游勇的土夫子。任由他们,胡挖乱刨,那这北平城,恐怕,早就,被他们,给刨穿了,不知道,会放出多少,不乾净的东西。” “所以,九门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维持了,北平城地下世界的,一种,畸形的平衡。” 张启山耐心地,解释著。 “而且,这九门中人,个个,都身怀绝技,不是常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顶尖的好手。” “我们这次,要查清,那业力之海的源头,恐怕,还真得,藉助他们的力量。” 张之维听了,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行吧,你现在,是这帮人的头儿,你说了算。”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让我发现,这帮人里,有谁,作恶多端,手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到时候,你可別怪师兄我,不给你面子。” 他的声音,虽然,还是一副,懒洋洋的腔调。 但话里的那股,杀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自然。”张启山连忙点头,“真要是有那种败类,不用大师兄你动手,我第一个,就清理门户!”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粉色长衫,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书生多过像个盗墓贼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中年汉子。 “佛爷,让您,久等了。” 年轻人走进来,对著张启山,拱了拱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二爷,你可是,第一个到的。”张启山也笑著,站了起来。 他指著来人,对张之维和张玄景介绍道:“这位,就是,九门排行第二的,『二月红』,解雨臣。也是,如今,长沙城里,解家的当家。” “二爷,唱戏的本事,是一绝。一手『铁弹子』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然后,他又指著张之维两人,对二月红说道:“二爷,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两位,是我的师兄。从龙虎山上,远道而来的,高人。”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了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身上。 当他看到,两人身上,那青色的道袍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原来是,佛爷的师门长辈,失敬,失敬。” 他对著两人,客气地,拱了拱手。 “在下,解雨臣,见过,两位道长。” 张之维斜著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没说话。 张玄景,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二月红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给他面子的人。 要知道,以他如今,在九门中的地位,和解家的实力。 就算是,面对张启山,也无需,如此,低声下气。 可眼前这两个道士…… 张启山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咳咳,二爷,別介意。我这两位师兄,常年在山上清修,不习惯,跟人打交道。” “尤其是,我这位七师弟。”他指了指张玄景,“他这个人,性子冷,除了修行,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你別看他,这样,其实,他人,挺好的。” 二月红闻言,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无妨,无妨。高人嘛,总是有,自己的脾气。”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 架子,也太大了吧?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又被,陆续推开。 九门中的其他几位当家,也,相继,抵达了。 有,一身黑衣,面容阴鷙,手里,牵著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狼狗的,九门排行第五,“黑背老六”。 有,身材矮胖,挺著个大肚子,脸上,永远,掛著一副,和气生財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商人的,九门排行第八,“齐铁嘴”。 还有,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的,九门排行第九,“解九爷”。 …… 不一会儿,这偌大的包厢里,就坐满了人。 这些人,每一个,在外面,都是,跺一跺脚,一方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是北平城,地下世界的,王者。 此刻,他们,齐聚一堂。 整个包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了许多。 他们,一边,相互,寒暄著,一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坐在张启山身边的,那两个,陌生的道士。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佛爷今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把所有人都叫来。 难道,就是为了,介绍,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道士? 这两个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 张启山,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各位兄弟,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张启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第一件,是关於,最近,城里不太平的事。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也,碰到了一些,邪门的事。” 他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当家,脸色,都微微一变。 “第二件。” 张启山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落在了,身边的张之维和张玄景身上。 “就是,我身边这两位。” “他们,是我的师兄。” “也是,我特意,从龙虎山,请来,帮助我们,解决这次麻烦的,援兵!” 张启山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包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佛爷的……师兄? 从龙虎山,请来的,援兵?! 这个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在座的,都是九门中的人精,他们,自然知道,“龙虎山”这三个字,代表著什么。 那是,道门祖庭,正一道的,总坛! 是天下所有,方士异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传闻,龙虎山天师府的道士,个个,都身怀,通天彻地的本领。 尤其是,他们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雷法。 更是,天下所有,妖邪鬼魅的,克星! 他们这帮,常年,在地下,跟粽子、阴物,打交道的人,对於“龙虎山”,更是,有著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和……恐惧。 现在,佛爷,竟然说,他,是龙虎山天师的弟子? 还把他的两位师兄,给请来了? 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了,张之维和张玄景的身上。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和猜测。 而是,充满了,浓浓的,敬畏、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坐在二月红身边的,是九门中,排行第八的“齐铁嘴”,齐桓。 他是个,算命的。 一手“奇门遁甲”,卜算吉凶,號称,能知过去,预见未来。 他从一进门,就觉得,今天这屋里的“气场”,不对劲。 尤其是,那两个道士。 他偷偷地,掐指,算了算。 结果,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他发现,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他的命格,贵不可言,气运,更是,如日中天,仿佛,有一条,金色的神龙,盘绕其身! 这是,天生的,王者之相! 而另一个,那个,从始至终,都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的,更年轻的道士。 他,算不出来! 无论他,如何,催动祖传的秘法,看到,都只是一片,混沌! 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这种情况,他,只在,传说中,那些,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身上,听说过! 齐铁嘴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真神了! 他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二月红,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蚊子哼哼般的音量,说道:“二爷,二爷,不得了啊!今天这局,怕是,要出大事啊!” 二月红,正端著茶杯,品著茶,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八爷,你又算出什么来了?” “那两位,不是人!”齐铁嘴的声音,都在发抖。 “废话。”二月reds face was calm,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能让佛爷,称之为『师兄』的,能是,一般人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齐铁嘴急得,脸都白了。 “我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 二月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总是,带著一丝,忧鬱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再次,看向了,张玄景的方向。 神仙? 这个词,对於他们这些,游走在,阴阳边界的人来说,並不陌生。 但,也同样,遥远。 而另一边。 九门中,排行第五的“黑背老六”,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喝酒的,阴鷙男人。 此刻,也,放下了酒杯。 他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张之维。 他身旁,那只,一直,安静地,趴在他脚边的,黑色大狼狗。 此刻,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威胁。 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不安的,低沉的,“呜呜”声。 尾巴,也紧紧地,夹在了,两腿之间。 那副模样,就好像,是,一只老鼠,见到了猫! 黑背老六,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但那只,平时,凶猛无比,连老虎,都敢上去,斗一斗的“黑背”,此刻,却,抖得,如同,筛糠。 黑背老六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这条狗,有灵性。 能看到,一些,人看不到的东西。 能让它,怕成这个样子的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而坐在,最末位的,九门老九,解九爷。 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此刻,他的手,正放在,桌子底下,用手指,飞快地,敲击著,自己的大腿。 这是他,在,高速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他在,分析。 分析,佛爷,此举的,深意。 分析,这两位,龙虎山天师的到来,会对,九门的格局,產生,什么样的影响。 分析,他们解家,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巨大风暴中,应该,如何自处,才能,趋吉避凶,获得,最大的利益。 一时间,整个包厢里,人心各异,暗流涌动。 张启山,將眾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拋出的这个消息,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用自己两位师兄的,强大实力,和龙虎山的,赫赫威名。 来,震慑住,这帮,桀驁不驯的,九门当家。 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够,摒弃前嫌,通力合作。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惑。” 张启山缓缓开口,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我也不瞒大家。” “我张启山,確实,出身,龙虎山天师府。” “我身边这两位,便是我,一师之徒,我最敬重的大师兄,张之维。” “和我,最疼爱的七师弟,张玄景。” 他介绍到张之维时,张之维,只是,懒洋洋地,对眾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那副,谁也瞧不起的,囂张模样,让在座的几位当家,都是,眉头一皱。 但,当张启山,介绍到张玄景时。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一直,都很淡定的二月红,脸色,都,猛地一变! 张玄景?! 这个名字,他们,或许,不熟。 但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流传著一个,关於龙虎山的,传说。 传说,龙虎山这一代,出了一个,旷古烁今的,绝世天才! 此人,天生道体,未及弱冠,便已,修成,阳神! 可,日游千里,神魂出窍,於九天之上,御使雷霆! 传说,他在,曾一人一剑,下山,盪尽,为祸江南的,百鬼夜行! 那一夜,长江两岸,阴风怒號,鬼哭神嚎。 而他,只是,眼睛一瞪。 便,引来,九天神雷,將那,上百只,道行高深的厉鬼,连同,他们的鬼王,一同,劈成了,飞灰! 自那以后,他,便有了一个,在异人界,足以,让小儿止啼的,赫赫凶名! ——甲子盪魔,张玄景! 只不过,这是谬传,张玄景没有杀过厉鬼,他杀的只是异人而已! “嘶——” 包厢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著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俊美年轻人! 他……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杀神?! 这个名號,就像是一道,真正的,九天神雷。 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九门当家的,天灵盖上! 把他们,一个个,都劈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甲……甲子盪魔?” 齐铁嘴“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张,胖乎乎的,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一片,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指著张玄景,嘴唇,哆哆嗦嗦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他就是,那个……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砰!” 他身旁的二月红,手中的那个,名贵的,雨过天青色的茶杯,再也,拿捏不住。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却,毫无察觉。 他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慵懒和忧鬱的桃花眼,此刻,也,瞪得溜圆! 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別人,或许,只是,听过传说。 但他,是,亲眼,见过的!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跟著戏班,在江南一带,跑码头的,少年。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他亲眼看到,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长江的江心。 在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百鬼夜行! 那些,青面獠牙的厉鬼,凶神恶煞的鬼王,散发出的,滔天阴气,几乎,要將整个天地,都冻结! 而那个道士,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天空,就亮了。 无穷无尽的,金色的雷霆,如同,暴雨一般,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將那,整个江面,都变成了一片,雷霆的海洋! 那些,刚才,还凶威赫赫的,百鬼,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雷光中,被,蒸发,气化,连一丝,存在的痕跡,都没有留下。 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当年的,幼小心灵里。 成为了,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也,永远地,记住了,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年轻道士的名字。 张玄景!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杀神。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与他,相遇! 而且,他,还是,佛爷的,七师弟?! 二月红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而坐在他对面的,黑背老六,反应,更加直接。 他“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如闪电!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椅子,想都没想,就往,窗户的方向,扔了过去! “哗啦——!” 一声巨响! 那扇,由厚厚的,钢化玻璃,製成的窗户,被直接,砸得,稀巴烂! 然后,他,竟然,想都没想,就准备,从那,十几层楼高的窗户,直接,跳下去! 逃! 这是他,这个,纵横江湖,杀人如麻的,刀口舔血的汉子,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眼前这个,叫张玄景的,年轻人! 因为,他们这一行,乾的,是,刨人祖坟的买卖。 最怕的,就是,两种人。 一种,是官府。 另一种,就是,龙虎山的,道士! 尤其是,像张玄景这种,以“盪魔”为己任的,杀神! 在他们眼里,他们这些,倒斗的,跟那些,妖魔鬼怪,孤魂野鬼,恐怕,没什么两样! 都是,扰乱阴阳,该被,天雷劈死的,东西! 现在,正主,找上门来了! 不跑,还等什么? 等著,被他,一指头,点成飞灰吗?! 然而,他的脚,刚踏上窗台。 一只手,就,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然后,轻轻一拽。 他那,一百六七十斤的,精壮身体,就像是,一只小鸡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拎了回来。 然后,“噗通”一声,扔回了,椅子上。 出手的人,是张之维。 他一只手,按著,还在,拼命挣扎的黑背老六,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才,斜著眼睛,看著他,懒洋洋地说道:“你跑什么?” “我师弟,又没说,要杀你。” “再说了,就算,他真要杀你,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黑背老六,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总是,布满阴霾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是啊。 跑? 往哪跑? 在,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面前,跑,还有意义吗? 整个包厢里,其他的几位当家,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一个个,噤若寒蝉,如坐针毡。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齐铁嘴。 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算不出,那个年轻道士的命格了。 开玩笑! 一个,能引动天雷,屠灭百鬼的,活神仙! 他的命格,是凡人,能算的吗? 自己刚才,那一下,没被天机反噬,当场暴毙,都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佛……佛爷……” 齐铁嘴,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看著张启山。 “您……您怎么,不早说啊……” “您这,哪是,请来的援兵啊?” “您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催命的阎王爷啊!” 第129章 张玄景的威慑力! 张启山看著眾人那副嚇破了胆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位七师弟的凶名竟然在九门之中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他本来还想著怎么让这帮桀驁不驯的傢伙听话。 现在看来根本用不著了。 光是报出他七师弟的名字就够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这紧张到快要凝固的气氛。 “咳咳大家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我七师弟他虽然看起来是冷了点。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杀人的。” “只要大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坏事。他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在座的几位当家脸色更白了。 伤天害理? 人神共愤? 这个標准可就太模糊了。 他们干的是倒斗的买卖。 这事儿本身在道门眼里就是大逆不道损阴德的坏事。 谁敢保证自己这辈子挖过的坟里就没几个是有德行的好人? 谁敢保证自己就没惊扰过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这要是真按道门的规矩一条一条地算起来。 他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够天雷劈的! 一时间整个包厢里除了张启山师兄弟三人。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今天怕是要团灭在这里了。 整个“天”字號包厢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九门这些在外面叱吒风云跺一跺脚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现在一个个都跟鵪鶉似的缩在自己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就偷偷地往张玄景的方向瞟上一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敬畏和一种等待审判的绝望。 他们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群被抓进了警察局的小偷。 而坐在那里的不仅有警察局长(张启山)。 甚至还有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张玄景)。 隨时都可能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就地正法了! 齐铁嘴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他今天出门前就算了一卦。 卦象上说今日宜出行会友有大机缘。 他当时还挺高兴。 以为是佛爷要给他们发什么好处。 可现在看来这他妈的哪里是大机缘啊? 这分明是天大的杀劫啊! 早知道会碰到这么一尊煞神。 他说什么也不来赴这个宴啊! 他现在只想回家抱著自己的龟壳躲起来三天三夜不出门! 而二月红此刻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他看著张玄景那张比当年似乎还要年轻俊美的脸。 心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之外竟然还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崇拜? 是啊。 同为修行中人。 谁不希望自己能拥有像他那样的通天伟力? 谈笑间引动天雷覆灭百鬼。 这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瀟洒? 再看看自己。 虽然在九门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但说到底还是在红尘俗世里打滚。 为了家族为了名利身不由己。 跟人家这种已经近乎於“神”的境界比起来。 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二月红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道”產生了一丝怀疑。 而解九爷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九门智囊。 此刻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敲得都快出火星子了。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张玄景的出现对於九门来说不亚於一场八级地震! 他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核弹! 佛爷请他来真的是为了对付那所谓的“业力之海”吗? 还是想借他这位师弟的手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牌? 甚至是將整个九门连根拔起?! 解九爷越想心越凉。 他觉得后一种可能性非常大! 毕竟佛爷虽然是九门之首。 但他骨子里还是龙虎山的道士!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这群挖坟掘墓的跟人家名门正派的天师传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 必须在这颗核弹爆炸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解九-爷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整个包厢里唯一还算比较淡定的可能就只有张之维了。 他看著这帮刚才还一个个牛逼哄哄的九门当家。 现在全都嚇成了这副怂样。 心里別提多爽了。 他端著酒杯优哉游哉地喝著小酒吃著菜。 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让你们刚才用那种眼神看我师弟? 现在知道怕了吧? 他就是要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明白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你们那点所谓的权势和地位就是个屁!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张玄景。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睛。 但在座所有人的情绪波动。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敬畏他们的算计他们的绝望…… 全都像一本本摊开的书一样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他正在“阅读”著这些复杂而又有趣的“人心”。 他发现原来“恐惧”也分很多种。 有齐铁嘴那种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 有二月红那种夹杂著敬畏和嚮往的复杂的恐惧。 也有解九爷那种因为利益和地位受到威胁而產生的理性的恐惧。 这些都是他以前在龙虎山上从未体验过的。 他觉得很有意思。 这或许就是师父让他下山来渡“红尘劫”的真正意义。 不是去斩妖除魔。 而是来观察人心。 张启山看著这尷尬到快要冰冻的场面心里也是头疼不已。 他嘆了口气只能再次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各位!”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再重申一遍!我七师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我们这次来目標很明確!就是为了查清楚这北平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为了揪出那个在背后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而不是来找大家麻烦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诚恳无比。 “各位都是我张启山过命的兄弟!” “我张启山今天就在这里用我的人头担保!” “只要大家不触犯国法不违背道义。我师兄他们绝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 “但反过来!” 张启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如果让我发现有谁在这件事上阳奉阴违或者想趁机搞什么小动作。” “那就別怪我张启山不念兄弟情分!” “到时候不用我师兄他们动手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他这番话说得是软硬兼施恩威並用。 既安抚了眾人的情绪。 也敲打了那些可能心怀叵测的人。 九门的当家们听了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但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不敢放鬆。 佛爷的人头担保? 听起来是挺有分量的。 可是跟那位活阎王比起来。 他们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一点。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玄景终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如同古井一般深邃无波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浑身一僵。 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通透透。 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平淡如水却又仿佛带著天地之威的声音。 “我杀人只看三点。” 张玄景缓缓开口。 “一此人是否该杀。” “二杀他是否会扰乱我心中的『道』。” “三……”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张启山的身上。 “杀他我二师兄是否会不高兴。” 张玄景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虽然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冷漠和不近人情。 但在座的九门眾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 “杀他我二师兄是否会不高兴。”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道免死金牌啊! 眾人看向张启山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感。 他们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是跟著佛爷混的! 有这么一个既牛逼又护短的师弟。 佛爷这大腿也太粗了吧! 只要他们抱紧了佛爷的大腿。 那不就等於间接地抱上了这位活阎王的大腿吗? 一瞬间刚才那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和谐和……諂媚。 “佛爷!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齐铁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拍桌子满脸正气凛然地说道。 “我等身为九门中人更是这北平城的一份子!如今北平有难我等自当义不容辞为佛爷为七爷为这满城百姓效犬马之劳!” “对对对!八爷说得对!” 解九爷也连忙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附和道。 “佛爷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解家上下莫敢不从!” “还有我!我黑背老六烂命一条!只要佛爷一句话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刚才还想著要跳窗逃跑的黑背老六此刻也拍著胸脯表起了忠心。 二月红虽然没说话。 但也对著张启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张启山看著这帮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傢伙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也乐得看到这样的结果。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是真正地將这盘散沙一般的九门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而这一切都归功於他这位不善言辞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七师弟。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玄景。 张玄景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那句话便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神游天外去了。 仿佛这满屋子的阿諛奉承都与他无关。 张之维在一旁看著直撇嘴。 心里暗暗骂道:“妈的又被这小子给装到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师弟虽然话不多。 但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戳在最关键的点上。 这种不动声色之间就掌控全场的本事。 他还真学不来。 “好了好了!” 张启山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既然大家都统一了意见。那我们就来说说正事。”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和我师兄他们的判断。” “这次北平之乱的源头十有八九就在那座紫禁城里!” “紫禁城?!” 听到这三个字在座的眾人脸色又是一变。 那地方可是禁地中的禁地! 別说是他们这些倒斗的。 就算是现在的政府都不敢轻易踏足。 传闻那里面邪性的很! 前清倒台后有不少不信邪的军阀想进去捞点宝贝。 结果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甚至连个响动都没有。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一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禁区。 “佛爷那地方可不好进啊。”齐铁嘴有些畏缩地说道“那里面怨气衝天煞气逼人。而且据说还有前清留下的大內高手在里面当『守陵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怕什么!”张启山眼睛一瞪“有我这两位师兄在別说是什么大內高手。就算是前清的皇帝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得给我乖乖地躺回去!” 他这话说得霸气十足。 眾人听了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是啊。 有那尊大神在他们还怕个鸟?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呢。 “佛爷说的是!”解九爷扶了扶眼镜说道“富贵险中求!那紫禁城里虽然危险但也藏著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藉此机会进去探上一探。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些关於『长生』的秘密!” “长生”二字一出。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他们这些倒斗之人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终极目標。 一时间眾人心头的恐惧都被贪婪和渴望所取代。 一个个都变得跃跃欲试。 张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利益才有动力。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张启山一拍桌子做出了最终决定。 “今晚大家先回去好好准备。” “准备最好的装备最强的伙计!” “三天之后子时!” “我们夜探紫禁城!” “是!” 眾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一场针对紫禁城的史无前例的巨大行动。 就此拉开了序幕。 …… 宴席散了。 九门的各位当家怀著各种复杂的心情相继离去。 包厢里只剩下张启山师兄弟三人。 “二师弟你这手腕可以啊。” 张之维剔著牙一脸讚许地说道。 “连哄带骗连打带嚇的就把这帮桀驁不驯的傢伙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看来这些年在山下没白混啊。” 张启山闻言苦笑了一下。 “大师兄你就別取笑我了。” “要不是有你和七师弟给我撑腰。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干啊。” 他说的是实话。 九门水太深。 每个人背后都代表著一个盘根错节的巨大势力。 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进行压制。 想整合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对了七师弟。” 张启山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一旁正在研究桌上那盘精致糕点的张玄景。 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刚才说你杀人看三点。” “第一点和第二点我都能理解。” “只是那第三点……” “为什么要看我高不高兴?” 他確实很困惑。 在他印象里他这位七师弟虽然性子冷。 但向来都是最有主见也最说一不二的。 他的决定连师父都很少能够干预。 怎么会把杀不杀人这种事跟自己的情绪掛鉤? 张玄景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那股清甜软糯的口感让他的眉梢微微舒展了一下。 他发现山下的东西虽然没什么灵气。 但味道確实比山上的要好。 听到张启山的问话他咽下嘴里的糕点才缓缓地抬起头。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说道: “因为师父说。” “要我下山感受红尘。” “要我找回『人性』。” “而你是我的二师兄。” “你的『喜怒哀乐』就是我需要感受的『人性』的一部分。” “所以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第130章 孙殿英盗墓震京城 张启山正要再说些什么。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张日山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佛爷!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启山眉头一皱:“慌什么?” “是……是孙殿英!” 张日山咽了口唾沫,“他……他把慈禧的陵墓给刨了!” “什么?!” 张启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就连张之维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你说什么?孙殿英那个土匪敢动东陵?” 张启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杀意。 “千真万確!” 张日山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消息是半个小时前传来的。孙殿英动用了一个师的兵力,用炸药炸开了慈禧陵的地宫!” “里面的宝贝装了几十车!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据说光是慈禧嘴里含著的那颗夜明珠就价值八千万大洋!” 张日山说到这里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那个天文数字的財富。 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维吹了声口哨:“好傢伙,这孙殿英胆子够肥的啊。” “慈禧老太太的墓都敢挖?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到死?” 张启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孙殿英这是疯了!” “东陵是什么地方?那是前清的龙脉所在!” “他敢在那里动土,就不怕被反噬吗?” 张日山苦笑:“佛爷,据说孙殿英带了个高人去的。” “那人说东陵的风水早在前清覆灭时就已经破了。” “龙脉断了,煞气散了。” “现在去挖不但没有危险,反而能借著那些陪葬品上的皇家气运飞黄腾达。” “屁话!” 张启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张结实的金丝楠木桌面直接被他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龙脉是那么容易断的?” “就算真断了,那地下的东西也不是能隨便动的!” “孙殿英这是在给自己挖坟!” 张之维听到这里来了兴趣。 “二师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东陵有什么说道?” 张启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师兄你有所不知。” “这东陵埋的可不止慈禧一个人。” “顺治、康熙、乾隆、咸丰……清朝有五个皇帝都葬在那里。” “还有十五个皇后、一百三十六个妃嬪。” “那地方的风水局是清朝最顶尖的堪舆大师布下的。” “方圆几十里都在阵法笼罩之下。” “孙殿英炸开慈禧的陵墓,相当於在这个大阵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被压制了几十年的东西……” 张启山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张之维摸了摸下巴:“你是说那里面有脏东西?” “何止是脏东西。” 张启山的声音很低,“前清为了保护陵墓,在地宫里设了无数机关陷阱。” “还养了东西。” “什么东西?” “尸。” 张启山吐出这个字。 “慈禧生前最信这些。她让人在地宫里养了十八具铁甲尸。” “专门用来守陵的。” “那些东西平时被阵法镇压著倒还安分。” “可一旦阵法被破……” 话音未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个人匆匆跑了进来。 “佛爷!又出事了!” “孙殿英的部队出事了!” “他们挖完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怪事!” “有十几车宝贝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车还在,人还在,东西全没了!” “而且……” 那人咽了口唾沫。 “而且有好几个兵发了疯。” “说看到了一个穿著黄袍子的老太太。” “坐在金鑾殿上冲他们笑。” “笑著笑著,那张脸就烂了,全是蛆……” “啪!” 张启山一拍桌子。 “够了!” 他转头看向张之维和张玄景。 “大师兄,七师弟。” “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孙殿英这一闹,把东陵的东西给放出来了。” “那些东西要是顺著龙脉进了北平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北平本就被业力之海笼罩。 现在又要加上东陵放出来的邪祟。 这座城怕是要彻底乱套了。 张之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別废话了。” “既然事情这么急,咱们现在就走。” “去哪?” 张启山一愣。 “还能去哪?” 张之维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去东陵看看啊。” “孙殿英那个蠢货捅出来的篓子,总得有人去收拾。” “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什么铁甲尸。” 他说完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玄景。 “师弟你觉得呢?” 张玄景睁开眼睛。 “可以。” 他站起身。 “我正好想看看。” “那些被称为尸的东西。” “和我在书上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张启山见状也不再犹豫。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车。” “对了大师兄。” 他突然想起什么,“东陵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 “孙殿英的人,各路军阀的人,还有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散兵游勇。” “全都盯著那里。” “我们这一去,怕是免不了要见血。” 张之维咧嘴一笑。 “见血?” “我就喜欢见血。” “正好这些天憋得慌。” “谁要是不长眼敢拦我。” “我不介意送他去见阎王。” 第131章 佛爷无奈求助玄景 新月饭店的这场九门聚会,因为孙殿英盗掘东陵的消息而草草收场。 张启山雷厉风行,立刻开始调动人手,安排车辆。整个张府,乃至他麾下的军队,都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在深夜里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佛爷,去东陵的汽车和物资都备好了,我们最快一个小时后就能出发。”张日山快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堂屋,立正报告。 “知道了。”张启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堂屋里,气氛有些微妙。 张之维正抱著一只刚烤好的鹿腿,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是即將有架可打的兴奋。 “二师弟,我说你这动作也太慢了。不就是去个破坟头吗?还用得著带那么多人?咱们师兄弟三个过去,不就全解决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觉得张启山有点小题大做。 张启山苦笑著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大师兄,这次不一样。东陵那边现在是块大肥肉,各路军阀都盯著呢。我们这么过去,明面上是去处理邪祟,暗地里,还得防著那些趁火打劫的同行。” “而且,孙殿英那一个师的兵力虽然溃散了,但肯定还有不少残兵游勇在附近游荡,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我们人少了,光是应付这些俗世的麻烦,就够头疼的了。” 张之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麻烦?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谁敢拦路,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张启山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兄的脾气,也就不再多劝。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安安静静喝著茶的张玄景。 从刚才听到东陵事变开始,自己这位七师弟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张启山感到心安的同时,也有些捉摸不透。 “七师弟,你在想什么?”张启山忍不住问道。 张玄景放下茶杯,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著自己的二师兄。 “我在想,那个叫孙殿英的人。” “想他干什么?”张之维啃著鹿腿,好奇地凑了过来,“想怎么炮製他?要我说,这种挖人祖坟的混蛋,就该把他吊在城门楼子上,风乾个七七四十九天!” 张玄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我只是在分析,他的『动机』。” “动机?那还用说?为了钱唄!”张之维不屑地说道,“那老妖婆的墓里,宝贝肯定堆成山了。” “不全是。”张玄景缓缓说道,“如果只是为了钱,他不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用炸药炸开地宫,会毁坏很多陪葬品,也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覬覦。他手下那个所谓的高人,说龙脉已断,煞气已散,更是无稽之谈。” “那地方的风水大阵,根基是整片燕山山脉。就算大清亡了,龙气衰退,那座大阵的余威,也足以镇压寻常邪祟百年。他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张玄景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要破坏大阵,故意要放出里面的东西。” 张启山和张之维都愣住了。 “故意的?他疯了?放出那些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张启山百思不得其解。 张玄景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反问道:“二师兄,你觉得,北平城里那片业力之海,是如何被引动的?” 一句话,让张启山如遭雷击!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 “你是说……孙殿英盗墓,和引动业力之海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伙人?!” “或者说,”张玄景补充道,“孙殿英,只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在东陵这个火药桶上,点燃导火索的棋子。” “东陵大阵一破,被镇压百年的皇陵煞气、尸气、怨气,就会顺著龙脉,倒灌回北平。” “到时候,这股庞大的阴邪之气,与城中本就翻涌不休的业力之海两相混合……” 张玄景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整个北平城,將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我操!”张之维把手里的鹿骨头往桌上重重一拍,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这帮狗娘养的,玩这么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张玄景摇了摇头,“但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北平城这么简单。” 张启山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现在终於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派两位师兄下山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妖魔作祟,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天下气运的,巨大阴谋!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比刚才的张日山还要慌张。 “佛爷!不好了!又……又出事了!” “说!”张启山冷喝道。 “全……全性!”那亲兵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刚刚传来消息,全性掌门无根生,发出了『全性令』!” “他召集了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全性妖人,足有上千之眾,正从四面八方,朝著东陵的方向匯聚!” “什么?!” 这一次,连张之维都坐不住了。 “无根生那个王八蛋也掺和进来了?还带了上千人?”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他想干什么?也想去分一杯羹?” “不清楚。”那亲兵摇了摇头,“只知道,无根生的口號是……” “『东陵龙脉已现,天下气运將变。』『夺传国玉璽,得天下共主』!” “传国玉璽?!”张启山和张之维同时惊呼出声。 传闻中,那枚自秦始皇一统六国后,便代代相传的国之重器,在清末的战乱中,便已不知所踪。 有人说它被带进了宫,有人说它流落到了海外。 但更多的一种说法是,它被当成了陪葬品,埋在了清东陵的某一座皇陵之中! 无根生的目標,竟然是它! “他想当皇帝想疯了吧?”张之维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就凭他那帮歪瓜裂枣,也想染指国之气运?真是不知死活!” 张启山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大师兄,不可小覷。无根生此人,虽然行事乖张,亦正亦邪,但其心智和手段,都远非常人能比。他既然敢打传国玉璽的主意,就一定有他的倚仗。” “更重要的是,上千名全性妖人匯聚在一起,那將是一股何等恐怖的破坏力!他们所到之处,必然是鸡犬不寧,生灵涂炭!” 张启山越想,心越沉。 军阀、邪祟、全性…… 各方势力,牛鬼蛇神,全都因为一个东陵,而被搅到了一起。 这潭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了。 张玄景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著。 孙殿英,业力,幕后黑手,全性,无根生,传国玉璽…… 这些复杂的,充满了凡人慾望与阴谋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被一一拆解,分析,然后,串联成一条清晰的因果之线。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了。 也越来越能理解,师父口中的“红尘”,到底是什么了。 它就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势力,都在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挣扎,而算计。 他们彼此牵扯,彼此影响。 最终,共同织就了这幅,名为“命运”的画卷。 而自己,作为一个跳出画卷的“观察者”,似乎,也正在被这张网,一点一点地,拉扯进去。 “有意思。” 张玄景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场『劫』,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东陵事变,全性搅局。 这两个消息,像两块巨石,投入了北平这潭本就浑浊的深水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启山当机立断,连夜再次召集了刚刚才各自散去的九门眾人。 地点,还是在新月饭店。 只是这一次,饭桌上的山珍海味,已经没人再有心思去动了。 当张启山將东陵被盗,以及全性上千妖人正奔赴东陵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在座的各位当家时。 整个包厢,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得知要去夜探紫禁城,他们感到的是震惊和一丝贪婪。 那么现在,他们感到的,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退意。 “佛……佛爷……” 齐铁嘴那张胖脸上的肉,都在哆嗦。他手里的龟甲和铜钱,被他盘得“哗啦啦”直响,却怎么也不敢再算上一卦。 “您……您这是要带我们去跟孙殿英的军队火拼?还要去跟上千个全性妖人抢东西?”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这不是去探墓啊!这他妈的是去送死啊!” “佛爷,此事,我看还需从长计议啊!”解九爷也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凝重。 “孙殿英部虽然是土匪军,但也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兵力数万。我们九门这点人手,跟他们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更何况,还有全性那帮疯子!上千个异人,那是什么概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给淹死了!” “佛爷,恕我直言,这趟浑水,我们九门,蹚不起!” 解九爷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之前答应去探紫禁城,那是因为有佛爷和那两位龙虎山的大神兜底。 紫禁城再邪门,那也是个死物。 可现在,要去面对的,是活生生的,荷枪实弹的军队,和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异人疯子! 这性质,完全变了! “佛爷,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这买卖,划不来啊!”一个平日里胆子挺大的当家,也忍不住开口了,脸上满是苦涩。 他们是盗墓的,求的是財,不是来打仗的。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秘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整个家族都搭进去,这笔帐,怎么算,怎么亏。 一时间,包厢里,附和之声四起。 “是啊佛爷,三思啊!”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我们还是別掺和了。” “对对对,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们看热闹就行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为佛爷效犬马之劳的九门眾人,在巨大的危险面前,瞬间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就是九门。 一群被利益和血缘捆绑在一起的乌合之眾。 可以共富贵,却很难共患难。 张启山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退缩的脸,气得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跟这帮人讲家国大义,讲苍生安危,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他们只认利益,只看风险。 “一帮怂货!” 张之维在一旁看著,早就不耐烦了。他“啪”的一声,把酒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一股霸道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你们他妈的嘰嘰歪歪个什么劲?” 他指著那帮九门当家,破口大骂。 “不就是几万个兵痞,和千把个不入流的妖人吗?有什么好怕的?” “惹毛了老子,老子一个人,就把他们全给屠了!” “你们去不去,无所谓!少了你们这帮拖油瓶,我们师兄弟三个,反而更利索!” 张之维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九门的眾人,被他那股气势一压,顿时又嚇得不敢说话了。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魔”,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但恐惧,並不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要退出的决心。 开玩笑! 跟这么一个动不动就要屠光几万人的主儿一起行动,谁知道他会不会杀红了眼,顺手把他们也给“清理”了? 太危险了! 这大腿,抱不住!烫脚! 眼看著,刚刚才勉强凝聚起来的联盟,就要分崩离析。 张启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大师兄的威胁,只会起到反效果。 他需要九门的力量,需要他们那些祖传的,对付地下各种邪门玩意的经验和手段。 光靠他们师兄弟三个,就算能把所有敌人都杀光,可东陵大阵破了,煞气泄漏,那些从古墓里跑出来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传国玉璽,又该如何寻找? 他不能没有九门。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帮已经嚇破了胆的傢伙,回心转意呢? 张启山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一般的身影上。 他的七师弟,张玄景。 张启山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挣扎。 他真的,不想再利用自己这位心性单纯,不染尘埃的师弟,去震慑,去恐嚇这些凡夫俗子了。 师父让他下山,是让他来感受红尘,体悟人性的。 不是让他来当自己的打手,当自己在这乱世中,爭权夺利的工具的。 每一次,看到七师弟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张启山的心里,都会生出一股愧疚。 他觉得自己,正在用这世间最污秽的东西,去玷污一块完美无瑕的璞玉。 可是…… 他现在,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 张启山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了张玄景的身边。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他的动作,聚焦了过去。 张之维也停止了叫骂,皱著眉头,看著自己的二师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张启山在张玄景身旁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於请求的,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七师弟……” “二师兄,我……” “我需要你的帮助。” 张启山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这两个字,落在包厢里每个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佛爷! 九门提督张大佛爷! 这个在北平城里,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一方梟雄,竟然,用这种近乎於低头的姿態,去请求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道士? 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师弟!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张之维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二师弟,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二,你搞什么鬼?”他压低了声音,“对付这帮软蛋,用得著去求小七?我一巴掌就能让他们全都老实了!” 在他看来,张启山此举,简直是多此一举,甚至,有点丟了他们龙虎山的脸面。 张启山没有理会大师兄的质问。 他的目光,只是紧紧地,盯著张玄景。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愧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兄长,对弟弟的……依赖。 他知道,自己的大师兄,勇猛无双,霸道绝伦。但他的性子,太直,太冲。很多时候,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而自己的七师弟,虽然看似冷漠,不问世事。 但张启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副淡漠的外表下,隱藏著何等通天彻地的智慧,和洞悉一切的眼睛。 很多时候,大师兄一顿拳脚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七师弟,或许,只需要一句话。 张玄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张启山那复杂的目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二师兄眼中的为难。 看到了他作为一个领导者,在责任与现实之间,进退两难的困境。 看到了他作为一个兄长,不想利用自己,却又不得不利用自己的矛盾与痛苦。 这些,都是非常强烈的,“人性”的体现。 张玄景的內心,那台精密无比的“计算机”,正在飞速地运转著。 他在分析,在解析,在试图理解。 师父让他下山,是渡“红尘劫”。 而“红尘”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便是这红尘之中,最复杂,也最根本的“道”。 亲情,友情,兄弟之情…… 这些,都是他需要“观察”和“体悟”的对象。 他不想介入这些凡俗的纷爭。 因为他的“道”,在更高处。 可是,二师兄的请求,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 虽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但那份,源自血脉,源自同门的,最纯粹的,“兄弟”之间的羈绊,却让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於衷。 他想起了,自己下山前,对师父的承诺。 也想起了,昨天,自己对二师兄说的那句话。 “杀他,我二师兄是否会不高兴。” 反过来说。 让二师兄高兴,让他不再为难,是否,也是自己“渡劫”的一部分? 张玄景的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魔力。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那些刚才还想打退堂鼓的九门当家们,一个个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站起来的,青色的身影。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终於,要开口了。 而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他们,乃至他们整个家族的命运。 张玄景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走到了包厢的中央。 然后,转过身,面对著那扇,被黑背老六砸破的,正呼呼灌著冷风的窗户。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无数灯火,映照得一片昏黄的,北平城的夜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张之维也皱著眉,看著自己的师弟,心里嘀咕著:“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张玄景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食指,伸出。 对著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夜空,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他就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点了一下。 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蚊子。 包厢里,一片死寂。 九门的眾人,面面相覷,一脸的茫然。 这就……完了? 这位传说中的杀神,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对著空气,指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施展什么,他们看不懂的,高深法术? 齐铁嘴下意识地,又开始掐指计算,嘴里念念有词。 解九爷也皱起了眉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出,张玄景此举的深意。 只有二月红,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一丝,只有他能看到的,极淡的,金色的光。 从张玄景的指尖,一闪而逝。 然后,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这个景象,和他当年,在长江之上,看到的,何其相似! 虽然,这一次,没有那毁天灭地的雷霆。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 他要干什么?! 二月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 忽然。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大的轰鸣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北平城! 整个新月饭店,这栋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北平城最坚固的建筑之一,都在这声轰鸣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桌子上的酒杯、碗筷,被震得“哗啦啦”乱响,滚落一地! “地震了?!” 包厢里的眾人,发出一声惊呼,一个个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们看到。 窗外,北平城的中心,那片被高高的宫墙,围起来的,紫禁城的方向。 一道粗大无比的,由纯粹的,黑色的“气”,组成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足有百丈之粗! 直衝云霄! 將那片昏黄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无穷无尽的,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业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根黑色光柱之中,疯狂地,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整个北平城,都在这股恐怖的业力之下,瑟瑟发抖! 无数正在熟睡的百姓,被这股不祥的气息惊醒,从噩梦中,尖叫著坐起! 无数的犬吠,猫嚎,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 仿佛,末日,降临了! 第132章 玄景一言九门俯首 “那……那是什么?!” 包厢之內,齐铁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指著窗外那根连接天地的巨大黑色光柱,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那张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作为一名精通奇门遁甲的方士,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根黑色光柱之中,所蕴含的,是何等恐怖,何等污秽,何等绝望的力量! 那是足以將整个北平城,都拖入无间地狱的,业力之海! 它……它竟然,被引爆了?! “天啊……完了……全完了……” 齐铁嘴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平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 其他的九门当家,虽然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光是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让人心悸,让人作呕的压抑气息,就足以让他们手脚冰凉,肝胆俱裂! “佛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解九爷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他死死地抓住张启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同样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异象,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瞭然。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依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的,青色的身影。 他的七师弟,张玄景。 此时,张玄景正平静地,注视著那根,由他亲手引爆的,业力光柱。 那足以让任何修行者,都望而生畏的,恐怖的业力洪流,在他面前,却仿佛只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他隨手画出的一幅,无足轻重的画。 “七……七师弟……” 张启山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乾涩,“这……这是你做的?” 张玄景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堵不如疏。” “这片业力之海,积攒了千年,早已成了气候。一味地镇压,只会让它,积蓄更强的力量。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到时候,玉石俱焚。” “与其,让它在未知的將来,以一种我们无法控制的方式爆发。” “不如,现在,就由我,来戳破这个脓包。”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到底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理所当然。 仿佛,引爆一座城市的千年业力,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件,“戳破脓包”的小事。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震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疯子!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所有九门当家的脑海里!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江湖上的人,会称他为“活阎王”,“杀神”了! 这傢伙,根本就不是人! 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行事准则,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满城的百姓,会不会因此而死! 他只在乎,事情,是否,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何等冷酷的,神明般的视角! “咕咚。” 齐铁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张玄景的背影,那眼神,已经不是恐惧了。 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最纯粹的,卑微的……敬畏。 他明白了。 他们这群人,在对方面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缩,所有的犹豫,都是一个笑话。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跟著他,在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滔天巨浪中,寻找一线生机。 要么,就被这场巨浪,毫不留情地,拍成齏粉。 没有第三条路。 “我……我明白了……” 齐铁嘴从地上,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走到张启山面前,对著他,更是对著他身后的张玄景,深深地,鞠了一躬。 “佛爷!七爷!” “我齐家,从今天起,唯两位爷,马首是瞻!”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无比的坚定,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半分犹豫和退缩。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和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神”,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有了齐铁嘴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解九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也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解家,愿听佛爷与七爷差遣。” 黑背老六,二月红…… 一个接一个的九门当家,都站了出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苍白。 但他们的眼神,却都变得,异常的坚定。 因为,他们都看清了一个事实。 在这场即將到合的,席捲整个北平的浩劫之中,唯一能依靠的,不是他们自己,不是九门,甚至不是手握兵权的佛爷。 而是那个,能谈笑间,引爆一座城千年业力的,青袍道人! 他,是灾难的製造者。 也必將,是唯一的,终结者! 张启山看著眼前这,眾志成城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九门,才算是真正地,拧成了一股绳。 而做到这一切的,不是他的权势,不是他的威望。 只是因为,他的七师弟,隨手,点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张玄景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位师弟了。 而张之维,则在一旁,抱著胳膊,看著这一幕,撇了撇嘴。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妈的,又被这小子,给装到了。” 就在这时,那根冲天的黑色光柱,似乎,已经宣泄到了极致。 它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爆开! 化作了,亿万点,肉眼可见的,黑色的“雨滴”,铺天盖地地,朝著整个北平城,洒落下来! “不好!” 张启山的脸色,猛地一变! “业力化雨!这是要,污染全城啊!” 那些黑色的雨滴,每一滴,都蕴含著,精纯无比的业力! 普通人,若是被淋到,轻则,大病一场,心性大变。 重则,当场,就会被业力侵蚀,化作,只知杀戮和破坏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沉默的张玄景,终於,又有了动作。 他看著那漫天洒落的,黑色的“业力之雨”,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然后,对著天空,轻轻一握。 “静。” 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 声音,平淡,却仿佛,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的,无上威严。 下一刻。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的,黑色的雨滴,在落到新月饭店上空的时候,竟然,齐齐地,停住了! 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紧接著。 一个由纯粹的,金色的光芒,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古朴的“静”字,在北平城的上空,缓缓浮现! 那金色的“静”字,散发著,温暖而又祥和的,神圣光辉。 光辉,所到之处。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的业力雨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 “滋啦——” 一声声,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中。 那些足以让整座城市,都陷入万劫不復的业力,竟然,被那金色的光辉,一点一点地,净化,消融…… 最终,化作了,虚无。 不过,短短的,十几秒钟。 那场,足以毁灭北平的“黑雨”,就这么,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清明。 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紫禁城方向,依旧在不断冒出的,丝丝缕-缕的黑气,证明著,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包厢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窗外,那已经恢復了平静的夜空,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刚才引爆业力之海,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那么现在,这谈笑间,净化漫天业力的一幕,带给他们的,就只剩下,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神跡!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张玄景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那些已经,彻底石化了的九门眾人。 “现在。” “你们,还想退出吗?” 当张玄景这句平淡的问话,在死寂的包厢里响起时。 九门的眾位当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瞬间从那神跡般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退出? 开什么玩笑! 现在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敢说一个“退”字啊! “不不不!不退!打死我们也不退!” 齐铁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胖脸,因为激动和恐惧,涨得通红。 他“噗通”一声,就给张玄景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七爷!您就是我亲爷爷!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齐家上下,愿为您,为佛爷,效死!”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是真的神仙! 跟著神仙混,別说只是去探个墓,就算是让他去闯刀山火海,他都敢去!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大机缘啊! “对对对!八爷说得对!” “我等,誓死追隨七爷与佛爷!”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的九门当家,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表明自己的忠心。 那场面,要多虔诚有多虔m。 他们现在看张玄景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了。 而是充满了,狂热的,信徒般的崇拜! 张启山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费尽了口舌,威逼利诱,都搞不定的事情。 自己的七师弟,只是,轻描淡写地,露了两手,就全都解决了。 而且,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上一万倍。 他现在,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师父总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权谋和算计,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张之维则在一旁,抱著胳膊,撇著嘴,一脸的“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妈的,这小子,又让他装到了。不行,下次,得找个机会,让我也露一手,不然,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出尽了。” 张玄景看著跪了一地的九门眾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他只是,想让他们,安静地,听话办事而已。 “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眾人如蒙大赦,这才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至此,九门,才算是真正地,被彻底收服。 …… 就在北平城內,暗流涌动,一场针对紫禁城的巨大风暴,正在酝酿之时。 距离北平数百里之外的,清东陵。 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孙殿英盗墓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华北。 无数的势力,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有想来分一杯羹的各路军阀。 有想趁火打劫的土匪和散兵游勇。 有闻风而动,想来“捡漏”的各路江湖异人。 当然,还有,人数最庞大,也最混乱的一股势力。 ——全性! 在掌门无根生的“全性令”之下,上千名全性妖人,从全国各地,匯聚到了东陵。 他们就像一群蝗虫,所到之处,鸡犬不寧。 周围的村镇,遭了殃。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之间,也为了抢地盘,抢粮食,甚至,只是因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整个东陵地区,因为他们的到来,变成了一片,无法无天的,混乱的法外之地。 此刻,在东陵外围,一处被全性占据的山头上。 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的营帐之內。 上百名在全性之中,有头有脸的头目,正聚集在这里,大口地,喝著抢来的美酒,吃著抢来的牛羊。 气氛,热烈而又狂躁。 “他妈的!痛快!”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独眼龙,將一坛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自从甲子年那场乱子之后,咱们全性,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没错!”旁边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傢伙,嘿嘿一笑,“还是跟著咱们无根生掌门,有前途!” “想当初,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十大家族,牛逼哄哄的,结果呢?还不是被龙虎山那个小杀神,一个人,就给灭了门!” “只有咱们掌门!能在那个杀神面前,全身而退!这份实力,这份胆色,天下谁人能比?!” “说得对!敬掌门!” “敬掌门!” 营帐之內,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叫好声。 对於他们这群亡命之徒来说,“能从张玄景手下逃生”的无根生,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神! 就在眾人喧闹之时。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穿著朴素的灰色布衣,面容普通,气质却如同深渊一般,让人看不透的年轻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 整个营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恭敬和狂热的表情。 他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对著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参见掌门!” 来人,正是全性掌门,无根生。 无根生淡淡地,扫了眾人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走到营帐最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都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眾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 “掌门,您找我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独眼龙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头目之一,率先开口问道。 无根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一碗酒,轻轻地,晃了晃。 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望向了,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巨大的皇家陵寢。 “孙殿英,挖开的,是慈禧的定东陵。” 他缓缓开口。 “那里面,確实,有不少宝贝。” “但是,真正的『大东西』,却不在那里。”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头目,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知道,掌门接下来说的,才是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 “传国玉璽,乃是国之重器,匯聚了华夏千年龙脉气运。慈禧,一个女人,一个败光了大清国运的老妖婆,她,还没那个资格,让玉璽为她陪葬。” 无根生淡淡地说道。 “那……那玉璽,到底在哪?”独眼龙急切地问道。 无根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它在,裕陵。” “乾隆皇帝的陵墓里。” “乾隆,號称『十全老人』,他在位期间,大清的国力,达到了顶峰。那也是,华夏歷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盛世。” “只有他,才有资格,將这件国之重器,带入地下。” “掌门的意思是,咱们的目標,是裕陵?” “没错。”无根生点了点头,“孙殿英,只是一个,替我们,打开了东陵大门的蠢货。”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好,方便我们,暗度陈仓。” “掌门英明!” 营帐內,再次响起了一片,心悦诚服的马屁声。 他们现在,对自己的掌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等心智,这等谋略,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掌门……我……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戴著眼镜的中年人。他是全性里,为数不多的,以智谋见长的“军师”型人物。 “说。”无根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龙虎山的那两位,也已经,到了北平。”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乾涩。 “而且,他们,似乎,也正准备,前来东陵。” “龙虎山”这三个字一出。 整个营帐里,那股狂热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个名字,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噩梦。 独眼龙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掌门……要是,真的碰上了那两位……” “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 要是碰上了那两位,该怎么办? 尤其是,碰上了那个,连提都不敢提名字的,“甲子盪魔”张玄景。 他们这上千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无根生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掌门,会如何回答。 只见,无根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缓缓地,放下了酒碗。 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充满了,狂热与期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碰上?” “不。”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等他。” “等他?” 无根生的这句话,让整个营帐里的全性头目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掌门……在说什么? 等他? 等那个龙虎山的杀神? 他为什么要等那个煞星?难道,是想跟他,再打一场? “掌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独眼龙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实在是想不通,掌门为何要主动去招惹那个,连提名字都让人觉得晦气的存在。 无根生看著眾人那副,既困惑又恐惧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们,不懂。”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了北平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远方的城市,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你们以为,我这次来东陵,真的是为了那什么,狗屁的传国玉璽?”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凡俗的权力,帝王的气运,於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所追求的,是『道』的极致。” “是那,超脱一切,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终极之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让在场的所有全性妖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而他……” 无根生的目光,变得,无比的灼热,充满了,一种近乎於病態的,执著与渴望。 “张玄景……” “他,就是,我通往那终极之境的,唯一的,『钥匙』!” “只有他!只有战胜他!甚至……吞噬他!” 第133章 大师兄出手一力降十会 “我,才能,真正地,圆满!” “才能,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神!” 无根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气息。 营帐內的全性头目们,被他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他们一个个,呼吸急促,双眼通红,脸上,是如痴如醉的狂热! 原来如此! 原来,掌门的目標,根本不是什么传国玉璽! 而是那个,被整个异人界,都奉为神明的,张玄景! 掌门,要挑战神! 甚至,要……弒神!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疯狂! “我操!掌门牛逼!” “这才是咱们全性该干的事!” “什么狗屁名门正派,什么天下第一!在咱们掌门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弒神!弒神!跟著掌门,干翻龙虎山那帮牛鼻子!” 整个营帐,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破坏与毁灭的欲望! 他们,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混乱的信徒。 还有什么,比“弒神”,更能让他们,感到兴奋和刺激的呢? 看著身后那群,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下属,无根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將他们,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望向了北平的方向。 那灼热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的空间,看到,那个,让他,既忌惮,又渴望的身影。 张玄景…… 上一次,在迎鹤楼,我准备不足,让你,占了先机。 但这一次…… 在这座,匯聚了前清百年龙脉与怨气的,巨大坟场里。 在这片,即將被无尽的混乱与杀戮,所笼罩的土地上。 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 与此同时,北平,张府。 经过了一夜的准备,一支由张启山亲自挑选的,最精锐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张家子弟兵,几十辆,加满了油的军用卡车,还有,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和各种物资。 九门的各位当家,也带著他们各自的心腹好手,陆续抵达了张府。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凝重而又决然的神色。 在见识了张玄景那神仙般的手段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堂屋之內,张启山,张之维,张玄景,以及九门的几位核心人物,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商討著最后的行动计划。 “各位。” 张启山指著地图上,那片被標记为“清东陵”的区域,沉声说道。 “根据最新情报,东陵地区,现在,已经彻底乱了。” “孙殿英的残部,大约还有近万人,盘踞在陵区外围,他们虽然失了建制,但战斗力,依然不可小覷。” “至少,有三股以上的其他军阀势力,派出了先头部队,正从不同的方向,向东陵逼近,意图不明。” “最麻烦的,是全性。” 张启山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上千名全性妖人,已经,控制了东陵西侧的山区,並且,还在不断地,向陵寢核心区域,渗透。” “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隨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 “我们,不能,就这么,一头撞进去。” 在座的眾人,听著张启山的分析,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也没想到,东陵的局势,竟然,已经复杂和凶险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去探墓? 这分明是,要去闯龙潭虎穴啊! “佛爷,那,依您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 他是九门的智囊,在这种时候,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张启山点了点头,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 “我的计划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他指向了自己,“由我,亲率张家卫队主力,从正面,进入东陵地区。” “我的任务,是利用军方的身份,去和那些军阀势力,进行周旋,儘可能地,稳住他们,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同时,我也会,对孙殿英的残部,进行清剿和威慑,將他们的活动范围,压缩在陵区之外。” “简单来说,我负责,解决掉,所有来自『人』的麻烦。” 眾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这个任务,也只有,身为九门提督的张启山,能够完成。 “第二路,”张启山的指挥棒,指向了二月红和齐铁嘴等人,“由九门的各位当家,和你们带来的好手组成。” “你们的任务,是利用你们,对地下世界的熟悉,和各种独门秘术,绕开正面的战场,从陵区的侧翼,寻找一条,安全的,秘密的通道,潜入裕陵的地宫。” “你们,是这次行动的,尖刀和眼睛。” “负责,探路,和,破解,陵墓中的各种机关陷阱。” 九门的眾人,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有异议。 这,本就是,他们的老本行。 “那……那第三路呢?” 齐铁嘴看著地图,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的心里,隱隱,有了一种预感。 张启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收回指挥棒,目光,看向了,那两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青袍道人。 “第三路……” “由我的大师兄,和七师弟组成。”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张启山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斩妖,除魔。” “解决掉,所有,你们,解决不了的,『东西』。” 斩妖,除魔。 这四个字,从张启山的口中说出,平平淡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九门中人,心里都是猛地一跳。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聚焦在了那两个青袍道人的身上。 一个,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嘴角掛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另一个,则依旧闭著眼睛,神情淡漠,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可就是这两个人,却被张启山,当成了这次行动的,最终底牌。 负责解决,连他们九门,都解决不了的,“东西”。 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股,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 他们九门,哪一个,不是在各自的领域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们掌握的秘术,拥有的法器,哪一样,拿出去,不都是足以让普通异人,都为之眼红的存在? 可现在,在佛爷的计划里,他们,竟然只是,负责探路的“尖刀”和“眼睛”。 而真正的“杀招”,却是这两个,看起来,比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要年轻的道士。 齐铁嘴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张玄景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和言出法隨的一“静”。 那神仙般的手段,让他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是啊,有这样的人物在,他们九门,这点微末的道行,又算得了什么呢? 或许,能跟在这样的“神仙”身后,当个摇旗吶喊的小兵,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行了行了,別磨磨唧唧的了。” 张之维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就是去个坟头吗?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他斜著眼睛,看了一眼,那些还愣在原地的九门当家,撇了撇嘴。 “你们这帮挖坟的,就负责带路就行了。真碰上什么硬茬子,往后躲,看你家道爷我,怎么把它,一巴掌,拍成肉泥!” 他这话说得,囂张至极,半点面子也没给九门眾人留。 九门的几位当家,脸色都是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有火,却又不敢发作。 谁让人家,有这个囂张的资本呢。 张启山见状,只能苦笑著,出来打圆场。 “咳咳,大师兄,九门的各位,也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大家,还是要通力合作,通力合作。” 他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好了,计划已定,事不宜迟!” “各位,即刻出发!” …… 当天下午,三支队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平城,朝著数百里之外的清东陵,疾驰而去。 张启山率领的军方主力,走的是大路,浩浩荡荡,吸引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而九门眾人,则在齐铁嘴和解九爷的带领下,钻进了山林小道,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悄悄地,向著陵区腹地摸去。 至於张之维和张玄景,则更是简单。 两人连车都没坐,只是施展身法,便如同两道青烟,消失在了原地,不紧不慢地,跟在九门眾人的身后,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张之维都在抱怨。 “我说二师弟也真是的,非得让我们,跟在这帮慢吞吞的傢伙后面。依我看,我们直接杀到那什么裕陵,把那狗屁玉璽拿了,不就完事了?”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著,这片山林。 越是靠近东陵,他便越是能感觉到,此地的“气”,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阴冷、潮湿、还带著一丝腐朽的,淡淡的血腥味。 山林里,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仿佛,所有的生灵,都本能地,逃离了这片,不祥之地。 “师弟,你看。” 张之维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只见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穿著军装的尸体。 看样子,是孙殿英的溃兵。 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 每个人的脸上,都保持著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想像的恐怖事物。 而他们的身上,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只是,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乾瘪的灰白色。 仿佛,全身的精血,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吸乾了。 “嘖嘖,死得够惨的啊。” 张之维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其中一具尸体,嘖嘖称奇。 “看这死法,不像是人干的啊。倒像是,被什么,吸人精气的妖怪,给弄死的。” 张玄景也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扫过。 他的法眼,能看到,一些,张之维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在这些尸体的体內,还残留著,一丝丝,极淡的,黑色的气。 那不是尸气,也不是怨气。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死寂与不详的,“阴煞之气”。 这股气,似乎,与东陵龙脉的“地气”,同出一源。 “不是妖怪。” 张玄景缓缓开口。 “是『人』。” “人?”张之维一愣,“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 “被『煞气』,侵蚀了心智的,『活死人』。” 张玄景的目光,望向了,山林的深处。 “看来,孙殿英那一炸,放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 就在两人说话间。 前方,负责探路的九门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一脸警惕地,围成了一个圈,將武器,对准了,前方那片,浓密的,昏暗的树林。 “怎么回事?”张之维挑了挑眉毛。 只见,齐铁嘴正捧著他的罗盘,那张胖脸,已经,汗如雨下。 “不……不对劲……”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罗盘……罗盘指著前面,有……有大凶之兆!” “前面的阴气,太重了!重得,都快,凝成实质了!” 二月红的脸色,也无比凝重。 他从怀里,摸出了几枚,乌黑的铁弹子,扣在指间。 “大家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仿佛是,无数只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紧接著。 一个个,摇摇晃晃的,穿著破烂衣服的身影,从那昏暗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数量,极多,足有,上百之眾。 他们的动作,僵硬,迟缓。 他们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双双眼睛,都泛著,诡异的,死灰般的白色。 “是……是走僵!” 一个九门的伙计,发出一声惊呼。 “不对!不是走僵!” 解九爷扶了扶眼镜,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的皮肤!” “他们……他们是活人!” “是被煞气,侵染了的,活尸!” 解九爷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活尸,比普通的殭尸,更难对付。 因为,他们还保留著,一丝,活人的本能。 他们,会痛,会跑,甚至,会,思考! “吼——!” 就在这时,那上百具活尸,仿佛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 齐齐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的咆哮! 然后,迈著,比刚才,快了数倍的步伐,疯了一样,朝著九门的眾人,冲了过来! “动手!” 二月红低喝一声,手中的铁弹子,闪电般地,弹了出去! “咻!咻!咻!” 几枚铁弹子,精准地,打在了最前面的几具活尸的额头上。 然而,那足以,洞穿钢板的铁弹子,打在他们身上,却只是,发出了几声,“噗噗”的闷响。 仅仅,只是,让他们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便继续,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妈的!这些东西,皮这么厚?!” 黑背老六也骂了一声,他一挥手,身边那只,巨大的黑背狼狗,“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 那狼狗,是经过他,特殊训练的,凶猛异常。 一口,就咬住了一具活尸的脖子,猛地一甩,直接,將那活尸的脑袋,给撕了下来! 可是,那具,没有了脑袋的活尸,竟然,还在,挥舞著手臂,朝著它,抓了过来! “我操!”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打不死! 眼看著,活尸群,就要,衝到近前。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嘖,真他妈的,麻烦。” “还得,你道爷我,亲自出手。” 听到这个声音,九门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是那位爷! 是龙虎山的那位,大师兄!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张之维正打著哈欠,一脸不耐烦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那副懒散的样子,就好像,不是来救人,而是,刚睡醒,出来溜达一样。 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霸道绝伦的气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安。 “大师兄!” 张启山也鬆了口气,连忙喊道。 “嗯。” 张之维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黑压压一片,正嘶吼著,衝过来的活尸群,撇了撇嘴。 “就这?” “就为了,这么点,不入流的垃圾,耽误老子,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两条,古铜色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臂。 九门的眾人,看著他这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心里,都急得不行。 爷!我的亲爷! 您倒是,快点出手啊! 再慢点,我们,就要被这帮怪物,给撕成碎片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们,內心的吶喊。 张之维,终於,动了。 他没有,像林九那样,掐诀念咒,画符布阵。 也没有,像张玄景那样,引动天雷,御使飞剑。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像,一个普通人,隨手,打出的一拳。 可是,当这一拳,轰出的瞬间。 整个天地,都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连那些,嘶吼著衝来的活尸,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僵在了原地。 紧接著。 “轰——!!!”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却又,霸道到了极致的“气浪”,以张之维的拳头为中心,呈扇形,轰然,爆发! 那气浪,所过之处。 空间,都仿佛,被扭曲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具活尸,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就在那恐怖的气浪之中,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一般。 一寸一寸地,被撕裂,被粉碎,被碾压…… 最终,化作了,漫天的,血肉碎末!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就是,那么,乾净利落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活尸,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 但也被,那股恐怖的拳风,给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一拳! 仅仅,只是一拳! 上百具,刀枪不入,连脑袋掉了,都能继续攻击的活尸。 就这么,被清空了,將近一半!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漫天的血雨,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九门的眾人,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神魔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拳…… 就一拳,打爆了,几十个怪物?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齐铁嘴手里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龙……龙虎大摔碑手?” 他想起了,昨天,在广和楼,张之维,跟那狐妖,吹嘘的,龙虎山绝学。 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名字比较霸气的,普通拳法。 可现在看来…… 这他妈的,哪里是拳法? 这分明是,人形自走炮啊! 二月红那双,总是带著忧鬱的桃花眼里,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自问,自己一手“铁弹子”的功夫,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一颗弹子出去,足以,洞穿十厘米厚的钢板。 可他刚才,用尽全力,也只能,在那活尸的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 而眼前这个男人,只是,隨隨便便的一拳…… 这差距,也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黑背老六,更是,死死地,盯著张之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是个,纯粹的武者。 他能感觉到,张之维刚才那一拳之中,所蕴含的,是何等纯粹,何等霸道,何等不讲道理的,“力”!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將力量,修炼到了极致的,表现! 在他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杀人技,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吼!” 剩下的那些活尸,似乎,也被这一拳,给打懵了。 它们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一双双,泛著白翳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畏惧的情绪。 然而,张之维,却並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嘖,真不经打。” 第134章 慈禧地宫尸气冲天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刚才那一拳的效果,还不太满意。 他扭了扭脖子,再次,朝著那群,已经,嚇破了胆的活尸,走了过去。 “还没完呢。” “热身,才刚刚开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笑容,在九门眾人的眼中,比那些,青面獠牙的活尸,还要,可怕一万倍! 如果说,张玄景,是高高在上,执掌天罚的,冷漠的“神”。 那么,他的这位大师兄,张之维,就是,行走在人间,无法无天的,狂暴的“魔”! 神,让人敬畏。 而魔,则让人,恐惧! 张启山看著自己这位,大发神威的大师兄,脸上,露出了,既骄傲,又无奈的苦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只要,让大师兄出手,那就,没有,一拳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两拳。 而张玄景,则从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他看著,张之维那,大开大合,充满了,纯粹的暴力美学的战斗方式。 眼中,闪过一丝,分析的光芒。 “原来如此。” “大师兄的『道』,是『力』之道。” “以绝对的力量,破除一切虚妄,粉碎一切阻碍。” “简单,直接,有效。” “虽然,看起来,有些粗暴。” “但,这,或许,也是一种,最接近『道』的本源的,修行方式。” 张玄景的心中,若有所悟。 他发现,观察自己的这两位师兄,似乎,比观察那些,普通的凡人,要,有趣得多。 就在他,思索之间。 张之维,已经,结束了战斗。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一分钟。 剩下的几十具活尸,被他,如同,打沙包一样,一拳一个,全都,打成了,漫天的血雾。 整个空地上,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张之维,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对著那群,已经,彻底石化了的九门眾人,咧嘴一笑。 “怎么样?” “你家道爷我,这手『床上功夫』,还行吧?” “床……床上功夫?” 齐铁嘴听到这四个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看著张之维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得意脸庞,又看了看那满地,还冒著热气的血肉碎末,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我的老天爷! 把几十个刀枪不入的怪物,一拳一个,打成漫天血雾,这种事,您管它叫,“床上功夫”? 那您要是,动真格的,那还不得,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其他的九门当家,也是,一个个,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他们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龙虎山下来的这师兄弟俩,就没一个,是正常人! 一个,是视眾生为螻蚁,谈笑间,就能引爆一座城千年业力的“神”。 另一个,是视鬼神为草芥,一拳,就能把上百个怪物,打成肉酱的“魔”。 他们九门,夹在这神魔中间,简直,就像是,闯进了神仙打架的凡人,隨时,都有可能,被殃及池鱼。 “咳咳……” 还是张启山,最先反应过来。 他乾咳了两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尷尬气氛。 “大师兄,威武!” 他对著张之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是发自真心的,钦佩。 虽然,大师兄行事,总是,这么不著调。 但他的实力,却是,实打实的,毋庸置疑。 有他在,確实,能给人,一种,天塌下来,都不用怕的,安全感。 “那当然!” 张之维听到自己二师弟的夸奖,顿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玄景,那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没? 师兄我,也是很厉害的! 风头,不能让你一个人,都出尽了! 张玄景,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自己的大师兄,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考了一百分,就到处炫耀的小孩子。 没有,讚许。 也没有,鄙视。 只是,纯粹的,观察。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张之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行了行了!別愣著了!” 张之维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对著那群,还在发呆的九门眾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的!继续带路!” “哦……哦哦!是!是!” 九门的眾人,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著。 经过了,刚才那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表演”之后。 他们对张之维的敬畏,已经,丝毫不下於,对张玄景的恐惧了。 队伍,继续,向著山林深处,进发。 有了张之维这个,人形开路机在,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的顺利。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好几波,被煞气侵染的活尸,和一些,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无一例外。 全都被,閒得手痒的张之维,一拳一个,给轻鬆解决了。 九门的眾人,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甚至,都有点,想看热闹了。 他们发现,跟著这两位大神,出来办事,简直,不要太轻鬆。 他们,只需要,在后面,喊“666”就行了。 在齐铁嘴,这个人形gps的带领下,一行人,绕过了,好几处,军阀和全性,正在火拼的战场。 终於,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標。 ——慈禧的定东陵。 当眾人,站在那,被炸药,炸开了一个,巨大豁口的,地宫入口前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只见,那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 一股股,浓郁的,肉眼可见的,黑色的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喷涌而出。 那股气,阴冷,粘稠,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味道。 光是,站在洞口,就让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洞口的周围,更是,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都是,孙殿英部队,溃逃时,留下的,弹壳,和,丟弃的装备。 还有,几十具,死状,极其悽惨的士兵尸体。 他们的尸体,大多,都不完整。 有的,被撕成了碎片。 有的,像是,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一样,血肉模糊。 还有的,身体,保持著,完整的形状,但却,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如同木乃伊一般的乾尸。 整个现场,宛如,人间地狱。 “我的天……这……这里面的东西,也太凶了……” 齐铁嘴看著眼前的景象,那张胖脸,嚇得,又白了。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不是在旋转了。 而是,像一个,通了电的陀螺一样,在“嗡嗡”作响,眼看,就要,当场报废了。 “地气……全乱了……”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孙殿英这一炸,把整个定东陵的风水,都给,彻底破了!” “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皇家陵寢了。” “而是一个,阴煞匯聚,百鬼丛生的,绝世凶穴!” 解九爷也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八爷说的没错。” “地宫里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活人进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煞气侵体,化为活尸。” “我们,不能,就这么进去。” 他看向张启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佛爷,我建议,我们,先在外围,布下法阵,用糯米,硃砂,和黑狗血,先,泄一泄,里面的煞气。” “等煞气,稍微,减弱一些,我们再进去。” 张启山闻言,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解九爷说的,是老成之言。 这种凶地,確实,不能硬闯。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张之维那,不耐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泄什么泄?布希么阵?” “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他大步,走到了,那黑漆漆的洞口前,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阴气重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二师弟,七师弟,咱们走!进去看看!” 他说著,竟然,真的,抬脚,就要,往里走。 “大师兄!不可!” 张启山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 可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眾人身后,沉默不语的张玄景,却缓缓地,走了上来。 他走到了,洞口前。 目光,平静地,望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法眼,能看到,九门眾人,和张启山,都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在那地宫的深处,阴煞之气,已经,匯聚成了,一条,黑色的河流。 河中,无数的,充满了怨念的,残破的灵魂,在挣扎,在咆哮。 而在那,黑河的尽头。 他看到了,十八个,身穿黑色铁甲,手持兵刃,双眼,燃烧著,幽绿色鬼火的,高大身影。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 如同,十八尊,来自地狱的,魔神雕像。 身上,散发著,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铁甲尸。 张玄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词汇。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好奇。 隨即,他又將目光,投向了,更深处。 在那,十八具铁甲尸的身后。 在那,阴煞之气,最浓郁的核心。 他,还,“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穿著,华丽的,黄色的,凤袍的,“女人”。 她,正坐在一张,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宝座之上。 她的脸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白色的粉。 嘴唇,却涂得,像血一样,鲜红。 她,正对著,洞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僵硬的,笑容。 “源头,在里面。” 张玄景,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开口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第一个,迈开了脚步。 踏入了那片,象徵著,死亡与不详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操!小七,你等等我!” 张之维见张玄景直接就走了进去,也顾不上再跟九门的人磨嘰,骂了一声,立刻就跟了上去。 他虽然嘴上大大咧咧,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位七师弟,看著冷淡,实则比谁都有主见。他既然敢第一个进去,就说明,里面的东西,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应付。 张启山看著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地宫,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他这两位师兄师弟,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彻底傻眼了的九门眾人,嘆了口气。 “还愣著干什么?跟上!” 说完,他也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了手电筒,紧跟著,走进了那片黑暗。 “哎……等等我们啊!” 齐铁嘴哀嚎一声,也只能,硬著头皮,带著一群同样脸色发白的九门伙计,哆哆嗦嗦地跟了进去。 开玩笑,两位大神都进去了,他们要是还留在外面,万一那两位爷,在里面杀得兴起,忘了外面还有人,那他们岂不是,更危险?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跟在那两位神仙的身后。 地宫的甬道,很长,很黑。 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脚下,到处都是,被炸飞的碎石,和一些,散落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陪葬品。 墙壁上,那些原本精美的壁画,也被炸药的衝击波,震得,斑驳脱落,看起来,鬼气森森。 九门的眾人,举著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紧张地,观察著四周,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就蹦出来一个,粽子。 然而,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 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个道士,却显得,异常的轻鬆。 张之维,双手背在脑后,吹著口哨,东张西望,那样子,不像是来探墓,倒像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 而张玄景,更是,连手电筒都没开。 他就那么,平静地,走在最前面。 那片,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落得,异常平稳。 仿佛,他走的,不是,这崎嶇不平的墓道。 而是,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 这诡异的一幕,让跟在后面的九门眾人,心里,又是敬畏,又是,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穿过了长长的甬道,眾人,终於,来到了地宫的主墓室。 这里,比外面,要宽敞得多。 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整个墓室,已经被孙殿英的部队,给翻了个底朝天。 地上,到处都是,被撬开的箱子,和,被砸碎的瓷器。 原本,应该停放在正中央的,慈禧的棺槨,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坑洞。 显然,是被孙殿英的部队,整个给,抬走了。 “他娘的,这帮土匪,真是,一点都不专业!” 齐铁嘴看著这满地的狼藉,心疼得,直哆嗦。 “这么多宝贝,就这么,给毁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僵。 “谁?!” 张启山立刻举起手电,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照了过去。 只见,在墓室的尽头,那片,最深的黑暗之中。 十八个,高大的,穿著,清代铁甲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们,排成两列,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死亡的丧钟,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它们,终於,走出了阴影,完全,暴露在了眾人的手电筒光下。 那是一副,足以让任何人,都做噩梦的景象。 它们的身高,都超过了两米,身上,穿著,厚重的,早已被鲜血和尸气,染成了黑色的铁甲。 那铁甲,仿佛,已经和它们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它们的脸上,毫无血色,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钢铁般的,青灰色。 一双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一般的,冰冷光芒。 它们的手中,都提著,一把,同样,锈跡斑斑的,制式长刀。 “铁……铁甲尸!” 齐铁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佛爷!就是它们!就是传说中,慈禧老妖婆,养的,那十八具,用来守陵的铁甲尸!” “大家小心!这些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比殭尸王,还要难缠!” 不用他说,眾人也已经,感觉到了。 从那十八具铁甲尸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充满了,纯粹杀戮意志的煞气,比之前,在外面遇到的,所有活尸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 “吼!” 没有,任何的预兆。 那十八具铁甲尸,在看到,眾人这些“活物”的瞬间。 喉咙里,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完全不像,它们那,沉重的身躯,所应该拥有的速度! 几乎是,一瞬间。 它们,就化作了,十八道,黑色的残影,从不同的方向,朝著眾人,冲了过来! “开火!!” 张启山最先反应过来,他怒吼一声,手中的衝锋鎗,瞬间,喷出了,愤怒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他身后的张家卫队,也同时,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整个墓室,枪声大作! 无数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在了,那些衝来的铁甲尸身上! “叮叮噹噹!” 然而,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打在它们的铁甲上,竟然,只是,迸发出了一连串的火星! 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它们的防御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妈的!不管用了!” 二月红脸色一变,他双手齐出,十几枚铁弹子,如同,漫天花雨般,射了出去! 黑背老六,也怒吼一声,手中的大刀,带著,劈开空气的呼啸,狠狠地,砍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铁甲尸! “当!” “鏘!” 然而,无论是,二月红的铁弹子,还是,黑背老六的大刀。 打在,那铁甲之上,都只是,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 根本,无法,伤到它们分毫! “我操!这些傢伙,是铁打的吗?!” 张之维在一旁看著,也是,嘖嘖称奇。 他看著,一个九门的伙计,被一具铁甲尸,一刀,就劈成了两半,那血腥的场面,让他,终於,来了兴趣。 “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废物,都给老子退后!” 他大吼一声,终於,准备出手了。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力量!” 他扭了扭脖子,浑身的气势,轰然爆发! 整个人,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就要,衝进战场!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之维一愣,回头一看。 只见,张玄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大师兄。” 张玄景,平静地,看著他。 “这次,让我来。” 张之维看著自己师弟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退到了一旁。 “行吧行吧,你来就你来。正好,让师兄我,也歇歇。”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妈的,又被这小子,抢了风头。” 九门的眾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心中一紧。 这位,活阎王,终於,要出手了吗?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生怕,错过,接下来,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张玄景,缓缓地,走到了,战场的最前方。 他看著,那十八具,已经,衝到近前,正挥舞著长刀,砍向自己的,铁甲尸。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那些,刀枪不入的铁甲上,扫过。 眼中,闪过了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 “以秘法,炼製尸身,使其,坚逾钢铁。” “再以,百炼精铁,混杂,阴煞之地的矿石,铸成铁甲,用符文,与尸身,进行血炼,使其,融为一体。” “最后,再以,十八名枉死之人的生魂,作为『器灵』,驱动尸身。” “炼尸术,炼器术,再加上,控魂术……” “倒也算,有几分巧思。” “只可惜……” 张玄景,轻轻地,摇了摇头。 “终究,只是,粗劣的,模仿而已。” 他看著,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十八把,闪烁著,森然寒光的长刀。 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真正的『道』面前。” “任何『术』,都,不堪一击。” 他並起剑指,对著前方,那十八具,凶威赫赫的铁甲尸,轻轻一挥。 “剑来。” 第135章 无根生的狂妄!张玄景!让我吞噬你,让我成为神!! “剑来。” 张玄景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如同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慈禧地宫之中。 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颤,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张玄景的背后。那里,两柄古朴的长剑,一把缠绕著金龙纹路,透著浩然正气;另一把剑身寒光闪烁,剑柄镶嵌七颗星辰,散发著摄人的寒意。 这两把剑,正是龙虎山镇山之宝,龙虎斩妖剑与七星伏魔剑!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虎斩妖剑仿佛有灵一般,自行从张玄景的背后飞出,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冲在最前面的三具铁甲尸。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那三具原本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铁甲尸,在龙虎斩妖剑的面前,竟然如同朽木一般,瞬间被从中劈开!黑色的铁甲碎裂,腥臭的尸身炸裂,化作一团团血肉模糊的烂泥,散落在地。 没有丝毫停顿,龙虎斩妖剑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再次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著更多的铁甲尸衝去。 “錚!” 紧隨其后,七星伏魔剑也发出一声更为高亢的剑鸣。它通体散发著幽蓝色的寒光,剑身之上七颗星辰闪烁,仿佛引动了天上的星辰之力。它没有像龙虎斩妖剑那样直接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在铁甲尸群中穿梭。 “嗤!嗤!嗤!” 每一次弧线划过,便有一具铁甲尸的脖颈处,凭空出现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这些血线初始不起眼,但很快,血线便开始扩大,铁甲尸那坚硬的头颅,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脖子上滑落,滚落在地。 它们的尸身,还在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才轰然倒地,失去了一切生机。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手段?!”齐铁嘴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他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飞剑!是御剑术!”解九爷的眼镜都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捡,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两把在铁甲尸群中穿梭自如的飞剑,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龙虎山的御剑术!传说中的御剑术!” 张启山也惊呆了。他虽然知道张玄景很强,也见识过张玄景引爆业力之海、净化黑雨的神跡,但那些毕竟是法术,是玄之又玄的道法。可现在,两把实实在在的剑,在他眼前如同活物一般,自主飞舞,斩杀强敌,这视觉衝击力,远比之前的法术更加震撼。 “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他喃喃自语,手中的衝锋鎗都忘了放下。 张之维在一旁,看著自己两位师弟大发神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丝得意:“怎么样?我小师弟的剑法,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吧?” 张启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 黑背老六和二月红等九门当家,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七荤八素。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些铁甲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在张玄景的两把飞剑面前,这些铁甲尸却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他们这才明白,之前张玄景那句“终究只是粗劣的模仿而已”,究竟意味著什么。在真正的“道”面前,任何“术”,都不过是雕虫小技。 地宫之中,剑气纵横。龙虎斩妖剑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威;七星伏魔剑则轻灵诡异,剑光所至,无声无息,却又致命无比。 十八具金刚不坏的铁甲尸,在两把飞剑的合围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它们嘶吼著,挥舞著长刀,却连张玄景的衣角都碰不到。它们那坚硬的铁甲,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轻易被洞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八具铁甲尸,便尽数被斩杀殆尽。黑色的铁甲碎裂一地,腥臭的血肉和內臟散落得到处都是,整个地宫之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两把飞剑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然后如同倦鸟归巢一般,乖顺地回到了张玄景的背后,重新化作两道古朴的剑鞘。 张玄景缓缓收回剑指,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处理一下。”他淡淡地对张启山说道。 张启山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七师弟!”他大手一挥,指挥著张家卫队清理现场。 九门的眾人,更是爭先恐后地开始清理起来。他们现在对张玄景,已经不仅仅是敬畏和恐惧,更多了一种盲目的崇拜。能跟著这样的“神仙”办事,简直是他们祖坟冒青烟了。 齐铁嘴看著张玄景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解九爷说道:“九爷,咱们这次算是跟对人了。这位七爷,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解九爷推了推鼻樑上已经碎了一半的眼镜,苦笑著摇了摇头:“何止是活神仙。八爷,您可曾听闻过,有人能同时御使两把飞剑,而且还都是有灵性的法器?” 齐铁嘴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所学的奇门遁甲之术,又翻阅了一下脑海中关於异人界的各种记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闻所未闻!別说是同时御使两把,就是能御使一把,那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是啊。”解九爷嘆了口气,“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见到神仙了。” 他看向张玄景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探究。他知道,张玄景的实力,远不止於此。他只是隨手露了两手,就震慑住了所有人。他真正的底牌,恐怕还深藏不露。 张之维则在一旁,看著张玄景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加浓郁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从未让他失望过。 “走吧。”张玄景淡淡地开口,他看了一眼那被孙殿英炸开的巨大坑洞,眼神深邃,“真正的源头,在那下面。” 他率先迈步,朝著那个黑漆漆的坑洞走去。 张启山和张之维紧隨其后。九门的眾人,也顾不上地上的血腥和碎肉,再次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他们知道,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沿著巨大的坑洞,眾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坑洞的壁上,被炸药炸得坑坑洼洼,时不时有碎石滚落,显得异常危险。 张玄景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从容。他的法眼能看清一切,这对他来说,如同白昼。 张之维则紧隨其后,他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地用脚踢一下地上的碎石,嘴里还嘟囔著:“这孙殿英也真是个蠢货,炸得稀巴烂,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张启山则带著张家卫队,手持衝锋鎗,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九门的眾人则跟在最后面,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大气都不敢喘。 “佛爷,七爷,大师兄,你们说这下面,还会有什么怪物?”齐铁嘴哆哆嗦嗦地问道,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些老粽子吗?”张之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要是再来几个铁甲尸,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齐铁嘴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心想,您老人家是能活动筋骨,可我们这些凡人,那可是要丟小命的啊!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走著。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坑洞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正在缓缓地向上瀰漫。这股阴煞之气,比之前在外面遇到的任何一股都要强大,都要精纯。它带著一种腐朽的、古老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深渊。 终於,眾人来到了坑洞的最底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的主墓室还要宽敞数倍。然而,这里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空间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雾气笼罩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无数具尸体。这些尸体,有穿著清朝官服的,有穿著军装的,还有一些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他们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有的则变成了乾瘪的乾尸。 这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我的天……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齐铁嘴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解九爷的脸色也异常凝重,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特製的萤光石,借著微弱的光芒,他看到了地上那些尸体的惨状。 “是煞气侵体,还有……啃食。”解九爷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这些尸体,是被某种东西吸乾了精血,然后又被啃食的。” 张启山也举著手电筒,照亮了四周。他看到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摆放著一个巨大的青铜棺槨。 那棺槨通体漆黑,上面雕刻著各种诡异的符文,散发著森森的寒意。棺槨的周围,则围绕著一圈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之上,摆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散发著微弱的幽光。 而在青铜棺槨的上方,一道粗大无比的黑色光柱,正冲天而起,直通坑洞上方,然后扩散开来,將整个地下空间笼罩在內。 这道黑色光柱,正是之前在北平城看到的业力之海的源头! “源头在这里!”张启山沉声说道。 张玄景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青铜棺槨之上。他的法眼能看透一切虚妄,他看到了青铜棺槨之中,躺著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著华丽的黄色凤袍,头戴凤冠,面容被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覆盖,嘴唇却涂得像血一样鲜红。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吸收著周围的阴煞之气,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正是慈禧太后的真身! “老妖婆!”张之维看到那青铜棺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死了都不安生,还想搞什么么蛾子?” 他正准备上前一探究竟,却被张玄景伸手拦住了。 “大师兄。”张玄景的声音很平静,“不要靠近。” 张之维一愣,他看向张玄景,眼中带著一丝疑惑:“怎么了?这老妖婆还能翻身不成?”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青铜棺槨周围的祭坛之上。 “这个祭坛,是一个聚阴养尸阵。”张玄景缓缓说道,“它利用东陵龙脉的地气,以及孙殿英盗墓时放出的煞气和怨气,不断地滋养著青铜棺槨中的尸体。” “而那些法器,则是用来增强阵法的力量,將周围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导入棺槨之中。” “那些死去的士兵和百姓,他们的精血和魂魄,都被这个阵法吸收,用来供养这具尸体。” 张玄景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阴煞之气会如此浓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惨死的尸体。 “这……这老妖婆是想尸变?!”齐铁嘴嚇得声音都开始打颤。 “不。”张玄景摇了摇头,“她想的,比尸变更可怕。” “她想復活。” “復活?!”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没错。”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青铜棺槨上方的黑色光柱之上,“这个阵法,不仅在滋养她的尸体,还在凝聚北平城中的业力,以及东陵的龙脉之气。” “她想利用这些力量,將自己的魂魄,重新召回体內。” “一旦她成功復活,她將不再是普通的殭尸,而是拥有千年业力加身的尸王!” 张玄景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尸王!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一旦让慈禧復活成尸王,那整个华夏,乃至整个世界,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妈的!这老妖婆死了都不让人省心!”张之维骂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小师弟,別跟她废话了,直接把她轰成渣!”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青铜棺槨中的慈禧。 他看到了慈禧那张惨白而又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带著一丝得意,一丝嘲讽,仿佛在嘲笑他们这些凡人的无知。 “她……她好像在笑?”齐铁嘴颤抖著声音说道。 “她当然在笑。”张玄景淡淡地开口,“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就在这时,青铜棺槨之中的慈禧,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血红色火焰!那火焰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慈禧的口中发出。那声音带著一种刺耳的尖锐,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达灵魂深处。 紧接著,青铜棺槨之上,黑色的光柱猛地膨胀开来,將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內。 “不好!她要復活了!”张启山脸色大变。 “退后!”张玄景猛地一声低喝,他一把拉住张之维,身形爆退。 张启山也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后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黑色的光柱,瞬间將整个地下空间吞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光柱之中爆发开来,將所有人都笼罩在內。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些修为较弱的九门伙计,以及张家卫队的士兵,瞬间被那股吸力撕扯得粉碎,化作漫天的血雾,被光柱吞噬。 张启山和解九爷等人,也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们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抵抗那股吸力。 “妈的!这老妖婆还真有点本事!”张之维骂了一声,他双脚死死地踩在地上,双手猛地抓住身旁的岩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张玄景则站在最前面,他的身上散发著淡淡的金光,將那股吸力抵挡在外。他看著那黑色的光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慈禧的復活,已经无法阻止。 “七师弟!我们该怎么办?!”张启山艰难地问道。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黑色的光柱。 他看到了慈禧的魂魄,正在光柱之中凝聚。那魂魄,带著千年怨念和业力,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凝实。 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黑色的光柱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地消散。当光柱彻底消失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著光柱消散的地方。在那里,青铜棺槨已经彻底炸裂,化作一堆废铜烂铁。 而在废墟之中,一个身穿黄色凤袍的女人,正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身材高挑,面容惨白,嘴唇鲜红如血。她的眼睛,依旧是那两团跳动的血红色火焰,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她的身上,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活尸都要强大百倍。 她,正是復活的慈禧! “恭迎太后!” 就在这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一个穿著灰色布衣的年轻人,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面容普通,气质却如同深渊一般,让人看不透。 他,正是全性掌门,无根生! 无根生的身后,还跟著上百名全性妖人。他们一个个面色狂热,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无根生!”张启山看到无根生,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果然是你!” 无根生没有理会张启山,他只是恭敬地对著慈禧行了一礼,然后阴惻惻地说道:“太后,您的仇人,都来了。” 慈禧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张启山、张之维、张玄景以及九门眾人。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很好。”她的声音嘶哑而又阴冷,带著一种腐朽的味道,“很好。新仇旧恨,今日一併清算!” “老妖婆!你还想清算?!”张之维怒吼一声,“老子今天就送你回地府!” 他正准备衝上去,却再次被张玄景拦住了。 “大师兄。”张玄景的声音很平静,“她现在很强。” “强又怎么样?!”张之维不以为然,“再强也只是个死人!”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慈禧的身上。 他看到了慈禧的体內,一道道黑色的业力之气,正在不断地流转。这些业力之气,不仅滋养著她的肉身,还在不断地强化著她的魂魄。 她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尸王,而是一个真正的业力之躯! “她吸收了北平城千年业力,以及东陵龙脉的地气。”张玄景缓缓说道,“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殭尸,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称之为……神!” 张玄景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神!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这些凡人,如何能与神抗衡?! “神又如何?!”张之维怒吼一声,“老子连神都敢杀!” 他身上气势爆发,就要衝上去。 “大师兄!”张玄景再次拦住了他,“不可鲁莽!” “小师弟!你给我让开!”张之维怒道,“难道你怕了不成?!”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慈禧。 他知道,慈禧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硬碰硬,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无根生,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启山怒喝道,“你引慈禧復活,难道就不怕天下大乱?!” 无根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天下大乱?这不正是我全性所追求的吗?!” “越乱越好!越乱,我全性才能越强大!”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渴望。 “张玄景!”无根生高声喊道,“你终於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张玄景的目光,也落在了无根生的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引动慈禧復活,是为了增强你的实力?”张玄景淡淡地问道。 无根生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没错!你很聪明!” “慈禧的业力之躯,是最好的养料!只要我吞噬了她的力量,再加上你的力量,我便能超脱一切,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神!”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 “张玄景!你是我通往终极之境的钥匙!来吧!与我一战!让我吞噬你,让我成为神!” 第136章 紫霄神雷破邪祟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无根生。 他知道,无根生已经彻底疯了。他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所吞噬,已经失去了理智。 “无根生,你痴心妄想!”张之维怒吼一声,“就凭你这跳樑小丑,也想吞噬我小师弟?!” 他身上气势爆发,就要衝上去。 “大师兄!”张玄景再次拦住了他。 “小师弟!你到底怎么回事?!”张之维怒道,“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著这老妖婆和这疯子为祸天下?!”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慈禧的身上。 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阻止慈禧。无根生虽然强大,但他的目標是自己,只要自己牵制住他,便能为其他人爭取时间。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缓缓开口,“你们去对付慈禧。”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愣住了。 “小师弟!你疯了不成?!”张之维怒道,“那老妖婆可是尸王!而且还吸收了千年业力!你让我和老二去对付她?!”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的眼神,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启山看著张玄景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的七师弟,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七师弟,你……你有什么计划?”张启山沉声问道。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无根生的身上。 “无根生,由我来对付。”张玄景淡淡地说道,“慈禧,就交给你们了。” 他知道,无根生虽然强大,但他的目標是自己。只要自己牵制住他,便能为其他人爭取时间。 “小师弟!你一个人对付无根生?!”张之维惊呼出声,“那疯子可是全性掌门!手下还有上百个妖人!”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无根生虽然强大,但他的实力,还远未达到“神”的境界。而自己,却已经触摸到了“道”的门槛。 “放心吧,大师兄。”张玄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还不够格。” 他的话,虽然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张之维看著张玄景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的小师弟,从来不说大话。 “好!”张之维猛地一咬牙,“老子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他看向张启山,沉声说道:“老二,我们上!” 张启山看著张之维,又看了看张玄景,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这两位师兄师弟,都是真正的强者。 “好!”张启山猛地一点头,“九门听令!隨我斩妖除魔!” 他拔出腰间的衝锋鎗,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张之维紧隨其后,他身上气势爆发,如同猛虎一般,直扑慈禧。 九门的眾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跟在张启山和张之维的身后,冲向慈禧和全性妖人。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张玄景则站在原地,他看著衝上去的眾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无根生。”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无根生的身上,“来吧。” 他轻轻地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著无根生凌空一点。 “轰——!” 一道金色的雷霆,凭空出现,瞬间划破黑暗,直奔无根生而去! 无根生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张玄景竟然如此果断,直接动手。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施展身法,躲开了那道金色的雷霆。 “张玄景!你果然够强!”无根生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他身上黑气瀰漫,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火焰,朝著张玄景冲了过来。 一场神魔大战,就此展开! 地下空间之中,大战瞬间爆发。 张启山带著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与全性妖人展开了激烈的廝杀。枪声、刀剑声、法器碰撞声,以及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地宫。 全性妖人虽然人数眾多,但他们毕竟是一群乌合之眾,各自为战。而张家卫队训练有素,九门眾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盗墓高手,各施所长。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然而,真正的战场,却在慈禧和张之维、张启山之间。 张之维如同猛虎一般,率先衝到了慈禧的面前。他一拳轰出,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直奔慈禧的面门。 “老妖婆!受死!”张之维怒吼一声。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她轻轻地抬起手,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挥。 “砰——!” 张之维的拳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退了几步,手臂发麻。 “什么?!”张之维心中大惊。他没想到慈禧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轻鬆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她缓缓地抬起手,对著张之维凌空一点。 “吼——!”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她的指尖射出,直奔张之维而去。那光柱之中,充满了怨毒和死亡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之维脸色大变,他连忙施展身法,躲开了那道黑色的光柱。黑色的光柱擦著他的身体而过,轰然撞击在身后的岩壁之上。 “轰——!” 岩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黑色的烟雾瀰漫开来,散发著刺鼻的腐臭味。 “妈的!这老妖婆还真有点邪门!”张之维骂了一声,他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慈禧的实力,竟然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张启山也冲了上来,他手中的衝锋鎗,瞬间喷出了愤怒的火舌,无数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在慈禧的身上。 “叮叮噹噹!”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打在慈禧的身上,竟然只是迸发出了一连串的火星!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慈禧的肉身,竟然比铁甲尸还要坚硬百倍! “什么?!”张启山心中大惊。他没想到慈禧的防御力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她轻轻地抬起手,对著张启山凌空一抓。 “啊——!”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將张启山笼罩在內。张启山只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几乎要站立不稳。他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抵抗那股吸力。 “佛爷!”齐铁嘴等人惊呼出声,他们连忙衝上来,想要帮助张启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慈禧的吸力越来越强,张启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拉向慈禧。 “老二!”张之维怒吼一声,他顾不上手臂的麻木,再次冲了上去。他一拳轰出,带著霸道绝伦的力量,直奔慈禧的头部。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她猛地一甩手,一道黑色的业力之气,瞬间化作一条黑色的巨蟒,朝著张之维缠绕而去。 张之维脸色大变,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轰——!” 巨蟒瞬间將张之维缠绕住,强大的力量,让他感到全身骨骼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几乎要被勒断。 “妈的!这老妖婆的力量怎么这么大?!”张之维心中大惊,他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挣脱巨蟒的束缚。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她看著被缠绕住的张之维,又看了看被吸力拉扯的张启山,眼中充满了嘲讽。 “凡人,也敢与本宫为敌?”慈禧的声音冰冷而又高傲,“今日,本宫便让你们知道,凡人与神之间的差距!” 她猛地一用力,张启山的身体,瞬间被拉到了她的面前。她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张启山的脖子,將他高高举起。 “佛爷!”九门眾人惊呼出声。 张启山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几乎要窒息。他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挣脱慈禧的束缚,但却无济於事。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她正准备用力掐断张启山的脖子。 “老妖婆!放开他!”张之维怒吼一声,他身上气势爆发,拼命地挣扎著,终於挣脱了黑蟒的束缚。 他怒吼一声,一拳轰出,带著霸道绝伦的力量,直奔慈禧而去。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她猛地一挥手,一道黑色的业力之气,再次化作一条巨蟒,朝著张之维缠绕而去。 张之维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缠住。他猛地一咬牙,身上金光大盛。 “龙虎金光咒!”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张之维的身上爆发开来,瞬间將他笼罩在內。那金光之中,充满了浩然正气,將黑色的巨蟒瞬间震碎。 张之维身上的金光咒,乃是龙虎山至高法门,专门克制邪祟。 他猛地一咬牙,再次冲向慈禧。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没想到张之维竟然能挣脱自己的束缚,而且还施展出了龙虎山的金光咒。 她不敢大意,猛地一甩手,一道道黑色的业力之气,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化作无数的黑色利刃,朝著张之维射去。 张之维身上金光大盛,他一拳轰出,將一道道黑色利刃震碎。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慈禧的猛烈攻击,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老二!你没事吧?!”张之维焦急地问道。 张启山被慈禧掐住脖子,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她猛地一用力,张启山感到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几乎要被掐断。 “老妖婆!你敢?!”张之维怒吼一声,他身上金光再次爆发,不顾一切地冲向慈禧。 然而,慈禧的实力实在太强大了。她猛地一甩手,一道黑色的业力之气,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將张之维拍飞出去。 “噗——!” 张之维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金光咒也瞬间消散。 “大师兄!”张启山惊呼出声。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看著被自己轻易击败的张之维,又看了看被自己掐住脖子的张启山,眼中充满了蔑视。 “凡人,也妄想与本宫为敌?”慈禧的声音冰冷而又高傲,“今日,本宫便让你们知道,冒犯神灵的下场!” 她猛地一用力,张启山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錚——!” 张之维金光大盛,再次响彻整个地宫。 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慈禧的右手而去! 张之维火力大开! 慈禧脸色一变,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猛地一鬆手,將张启山扔了出去,然后身体一侧,躲开了那道金色的流光。 “砰——!” 金色的流光擦著慈禧的身体而过,轰然撞击在身后的岩壁之上。岩壁瞬间被洞穿。 “看来,要活动活动了!” 张之维终於展示了真实实力! 另一边的战场,张玄景与无根生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无根生不愧是全性掌门,他的实力確实非同一般。他周身黑气瀰漫,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空中不断地闪烁。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强大的腐蚀之力,所过之处,岩壁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玄景则显得异常从容。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轻轻地抬手,一道道金色的雷霆,便从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轰向无根生。 “轰!轰!轰!” 金色的雷霆与黑色的腐蚀之力不断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將周围的岩壁震得碎石纷飞。 “张玄景!你果然很强!”无根生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和狂热,“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他猛地一咬牙,身上黑气再次爆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火焰,朝著张玄景冲了过来。 “吞噬!”无根生怒吼一声,他张开嘴巴,一道黑色的漩涡,从他的口中爆发开来,散发著强大的吸力,想要將张玄景吞噬。 张玄景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雕虫小技。”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他轻轻地抬起左手,对著黑色的漩涡凌空一握。 “静。” 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色的漩涡,竟然齐齐地停住了!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无根生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张玄景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攻击。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力量?!”无根生心中大惊,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不断地侵蚀著自己的身体,让他感到全身剧痛。 张玄景没有理会无根生的震惊,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对著无根生凌空一点。 “斩。” 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 “錚——!” 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再次从张玄景的背后飞出。它们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被束缚住的无根生而去! 无根生脸色大变,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两把飞剑,朝著自己飞来。 “不——!”无根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两把飞剑瞬间洞穿了无根生的身体。金色的剑光和幽蓝色的剑光,从他的身体之中爆发开来,將他彻底撕裂。 “啊——!” 无根生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身体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血雾,散落在地。 一代全性掌门,就这样被张玄景轻易地斩杀! 整个地宫之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没想到,张玄景竟然会如此强大,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斩杀无根生。 张玄景缓缓收回剑指,两把飞剑再次回到他的背后。他看了一眼无根生炸裂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无根生虽然死了,但他的野心和欲望,却不会消失。全性妖人,也不会就此罢休。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可以对付慈禧了。” 张启山和张之维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看著被张玄景轻易斩杀的无根生,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知道,张玄景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超乎他们想像的高度。 “小师弟!你……你没事吧?!”张之维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张之维和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知道,慈禧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硬碰硬,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缓缓开口,“慈禧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尸王的境界。她的肉身坚硬无比,普通的攻击,对她根本无效。” “而且,她还能吸收业力,强化自身。我们不能硬碰硬。”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们知道,张玄景说的是事实。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之维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慈禧的身上。 “她虽然强大,但也有弱点。”张玄景缓缓说道,“她的弱点,就是她的魂魄。” “她虽然復活了,但她的魂魄,还没有完全与肉身融合。只要我们能攻击她的魂魄,就能对她造成伤害。”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攻击魂魄?”张启山沉声说道,“这谈何容易?”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对著慈禧凌空一点。 “錚——!” 七星伏魔剑再次从他的背后飞出。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慈禧的眉心而去! 慈禧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张玄景竟然能看穿自己的弱点。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猛地一抬手,一道黑色的业力之气,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自己的眉心。 “轰——!” 七星伏魔剑瞬间撞击在黑色的盾牌之上。强大的力量,將盾牌震得粉碎。 然而,七星伏魔剑也被震得倒飞出去。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她没想到张玄景的攻击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破开自己的业力防御。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七星伏魔剑上。他知道,七星伏魔剑虽然强大,但想要一击必杀慈禧,还是有些困难。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缓缓开口,“你们负责牵制住慈禧,为我爭取时间。” “我需要时间,来施展更强的术法。”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好!”张之维怒吼一声,“小师弟,你放心!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你爭取时间!” 他身上金光再次爆发,如同猛虎一般,再次冲向慈禧。 张启山也拔出腰间的衝锋鎗,怒吼一声,冲了上去。九门的眾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跟在张启山和张之维的身后,冲向慈禧。 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 张之维身上金光大盛,他一拳轰出,带著霸道绝伦的力量,直奔慈禧的面门。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她猛地一挥手,一道黑色的业力之气,化作一条巨蟒,朝著张之维缠绕而去。 张之维怒吼一声,他身上金光爆发,硬生生地將巨蟒震碎。但他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手臂发麻。 张启山则带著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从四面八方冲向慈禧。他们手中的衝锋鎗、手枪、法器,不断地朝著慈禧的身上招呼。 “叮叮噹噹!” 然而,那些攻击打在慈禧的身上,依然只是迸发出火星,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她猛地一甩手,一道道黑色的业力之气,化作无数的黑色利刃,朝著眾人射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些修为较弱的九门伙计,以及张家卫队的士兵,瞬间被黑色利刃洞穿身体,倒地身亡。 张之维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怒吼一声,再次冲向慈禧。 “老妖婆!你敢伤我的人?!”张之维怒吼一声,他身上金光再次爆发,如同猛虎一般,直扑慈禧。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她猛地一挥手,一道黑色的业力之气,再次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著张之维拍去。 “轰——!” 张之维被黑色手掌拍中,再次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师兄!”张启山惊呼出声。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看著被自己轻易击败的张之维,眼中充满了蔑视。 “凡人,也妄想与本宫为敌?”慈禧的声音冰冷而又高傲,“今日,本宫便让你们知道,冒犯神灵的下场!” 她正准备再次出手,彻底解决掉张之维和张启山等人。 就在这时,张玄景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地宫。 “紫霄神雷,听我號令,破邪显正,诛邪!” 张玄景站在原地,他的身上,散发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他的双手,正在不断地结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在空中凝聚。 他的头顶,一道道金色的雷光,正在缓缓地凝聚。那雷光之中,充满了浩然正气,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是什么?!”慈禧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威胁,正在从张玄景的身上爆发开来。 “紫霄神雷!是龙虎山的紫霄神雷!”解九爷惊呼出声,他的脸上充满了狂喜,“七爷要施展紫霄神雷了!” 第137章 炼化清朝国运!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也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们知道,紫霄神雷乃是龙虎山至高雷法,专门克制邪祟。 “老妖婆!你死定了!”张之维怒吼一声,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再次冲向慈禧,想要为张玄景爭取时间。 慈禧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知道,紫霄神雷的威力非同小可,她不敢大意。 她猛地一甩手,一道道黑色的业力之气,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挡在自己的面前。 同时,她也猛地一咬牙,身上黑气再次爆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火焰,朝著张玄景冲了过去,想要阻止他施展紫霄神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张玄景的双手,猛地一合。 “紫霄神雷,降!” “轰隆隆——!” 一道粗大无比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瞬间划破黑暗,直奔慈禧而去! 那雷霆之中,充满了浩然正气,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慈禧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紫色的雷霆瞬间轰击在黑色的屏障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宫都为之颤抖。黑色的屏障瞬间被轰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 紫色的雷霆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轰击在慈禧的身上。 “啊——!” 慈禧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她的身体瞬间被紫色的雷霆吞噬。 紫色的雷光之中,慈禧的身体不断地颤抖著,黑色的业力之气,从她的身上不断地冒出,然后被紫色的雷光瞬间净化。 她的肉身,在紫霄神雷的轰击之下,一点一点地消融。她的魂魄,也在紫霄神雷的净化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本宫不甘心——!”慈禧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然而,她的嘶吼声,很快就被紫色的雷光吞噬。 紫色的雷光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地消散。当雷光彻底消失的时候,整个地宫,再次恢復了平静。 慈禧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地上,只留下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一代尸王,就这样被张玄景的紫霄神雷,彻底轰杀! 整个地宫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没想到,张玄景竟然会如此强大,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轰杀尸王。 张玄景缓缓收回双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施展紫霄神雷,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慈禧化作的灰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慈禧虽然死了,但她的业力,却並没有完全消散。这些业力,依然会影响著这片土地。 “七师弟!你没事吧?!”张启山和张之维连忙冲了上来,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张启山和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我没事。”张玄景淡淡地说道,“只是消耗有些大。” “那就好!那就好!”张之维鬆了口气,他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骄傲,“小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启山也对著张玄景竖起了大拇指,眼中充满了崇拜。 九门的眾人,更是对张玄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现在对张玄景,已经不仅仅是敬畏和恐惧,更多了一种盲目的崇拜。 他们知道,张玄景,才是真正的神仙! 第69章传国玉璽终现身 慈禧尸王被张玄景的紫霄神雷轰杀,全性掌门无根生也被张玄景的飞剑斩杀。整个地宫之中,全性妖人失去了主心骨,瞬间溃不成军。 张启山和张之维趁机带领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对全性妖人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全性妖人虽然人数眾多,但他们毕竟是一群乌合之眾,各自为战。失去了无根生的指挥,他们根本不是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的对手。 很快,全性妖人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一些全性妖人见势不妙,纷纷四散而逃。 张启山没有追击,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传国玉璽。 “七师弟,大师兄。”张启山来到张玄景面前,沉声说道,“现在慈禧已死,无根生也伏诛,我们该找传国玉璽了。”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慈禧尸身化作的灰烬之上。 他知道,传国玉璽,一定就在这附近。 “传国玉璽,乃是国之重器,匯聚了华夏千年龙脉气运。”张玄景缓缓说道,“它不会轻易现身。” “我们需要找到它的气息。”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什么气息不气息的,直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不就得了?” 他正准备动手,却被张玄景拦住了。 “大师兄。”张玄景的声音很平静,“不可鲁莽。” “传国玉璽有灵,若是强行寻找,只会適得其反。” 张之维闻言,撇了撇嘴,但还是听从了张玄景的建议。 张玄景闭上眼睛,他身上金光流转,一道道玄妙的符文,从他的身上冒出,在空中凝聚。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地宫。 他开始仔细地感应著地宫之中的一切。他感应著地气,感应著业力,感应著一切微弱的气息。 突然,张玄景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正在从慈禧尸身化作的灰烬之中,缓缓地散发出来。 那气息,带著一种古老而又庄严的味道,充满了浩然正气。 “找到了。”张玄景缓缓开口。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慈禧尸身化作的灰烬之上。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在哪里?!”张之维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对著那堆灰烬凌空一抓。 “嗡——!”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灰烬之中冲天而起,瞬间划破黑暗,直奔张玄景的右手而去! 那光芒之中,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璽,正在缓缓地浮现。 玉璽通体呈方形,上面雕刻著九龙交纽,龙身盘绕,气势恢宏。玉璽的底部,篆刻著八个古朴的篆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正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璽! “传国玉璽!真的是传国玉璽!”齐铁嘴惊呼出声,他的脸上充满了狂喜。 张启山和解九爷等人,也都激动不已。他们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在这里找到传国玉璽。 张玄景轻轻地握住传国玉璽,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玉璽之中涌入自己的身体。那力量,带著一种古老而又庄严的味道,充满了浩然正气。 他知道,这股力量,正是华夏千年的龙脉气运! “七师弟,你……你没事吧?!”张启山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国玉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传国玉璽虽然是国之重器,但它也代表著无尽的因果和业力。 “我们走吧。”张玄景缓缓开口,“这里不宜久留。”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这里虽然已经安全,但毕竟是阴煞之地,不宜久留。 张启山指挥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开始撤离地宫。 在撤离之前,张玄景看了一眼无根生炸裂的地方。他知道,无根生虽然死了,但他的尸体之中,却留下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正是慈谿统御下的清朝国运之珠。 张玄景轻轻地抬起右手,对著那颗黑色的珠子凌空一抓。 “嗡——!” 黑色的珠子瞬间飞入张玄景的手中。 张玄景轻轻地握住黑色的珠子,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珠子之中涌入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这颗珠子,正是清朝国运的精华。 “七师弟,你……你这是干什么?”张之维好奇地问道。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颗珠子,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缘。他可以利用这颗珠子,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走吧。”张玄景缓缓开口,“我们该回去了。” 他率先迈步,朝著地宫的出口走去。 张启山和张之维紧隨其后。九门的眾人,也顾不上地上的血腥和碎肉,再次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他们知道,这一次的东陵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他们却收穫巨大。 不仅斩杀了慈禧尸王和全性掌门无根生,还找到了传说中的传国玉璽。 最重要的是,他们见识了张玄景那神乎其技的实力。 他们知道,只要跟著张玄景,他们就能在这乱世之中,找到一线生机。 第70章平息风波回北平 眾人带著传国玉璽,离开了清东陵地宫。当他们回到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陵地区,依然是一片混乱。孙殿英的残部、各路军阀、以及残余的全性妖人,还在为了爭夺地盘和利益,展开著激烈的廝杀。 张启山没有理会这些混乱,他指挥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迅速撤离东陵地区。 在撤离的路上,张之维一直在抱怨:“我说老二,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把那些全性妖人全都宰了,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张启山苦笑著摇了摇头:“大师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传国玉璽安全送回北平。至於那些全性妖人,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之维闻言,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张玄景则一直闭著眼睛,他正在消化清朝国运本命珠的力量。他感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提升。 他知道,虽然清朝灭了,但是尚且残存国运,但他的力量,却被自己所吸收。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缘。 经过一天的跋涉,眾人终於回到了北平城。 当他们回到张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张启山第一时间將传国玉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才鬆了口气。 他知道,传国玉璽事关重大,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七师弟,大师兄。”张启山来到张玄景和张之维面前,沉声说道,“这次东陵之行,多亏了你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之维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张玄景则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二师兄,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张玄景缓缓开口,“消化清朝国运的力量。” 张启山闻言,点了点头:“七师弟你放心,我会为你护法。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 张玄景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需要儘快提升实力。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次东陵之行,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张之维看著张玄景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知道,自己的小师弟,肩上扛著巨大的责任。 “老二,你可要看好小师弟。”张之维沉声说道,“他现在,可是咱们龙虎山的希望。” 张启山闻言,点了点头:“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七师弟。” 他知道,张玄景的实力,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像。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师弟,更是整个华夏的希望。 第二天,北平城內,关於东陵事变的消息,开始甚囂尘上。 有传言说,孙殿英盗墓,引出了千年尸王。 也有传言说,全性妖人趁机作乱,想要夺取传国玉璽。 更有人说,龙虎山的天师下山,斩妖除魔,平息了这场风波。 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让整个北平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张启山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严禁任何人泄露东陵地宫的真实情况。他知道,一旦真相泄露,势必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同时,他也开始著手处理东陵地区的后续事宜。他派兵清剿残余的全性妖人,安抚受灾百姓,重建被毁的村镇。 在张启山的铁腕之下,东陵地区的混乱,很快便得到了平息。 然而,张启山的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知道,这次东陵事变,只是一个开始。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势力,並没有就此罢休。 他们还在伺机而动,等待著下一次的机会。 而自己,也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才能应对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波。 张启山站在张府的屋顶,他看著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知道,这个乱世,才刚刚开始。 而自己,也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第71章闭关悟道天地惊 张玄景闭关的密室,位於张府地下深处,由张启山亲自布下重重禁制,確保无人能够打扰。 密室之中,张玄景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他手中握著那颗无慈谿留下的黑色本命珠,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珠子中涌出,被他吸收。 张玄景一边吸收能量,一面悟道! 时间一晃,便是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张玄景一直在密室之中闭关,从未踏出一步。 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地提升。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的神识,也变得越来越敏锐。 他甚至能感受到,整个北平城的气息,以及东陵地区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道”的门槛。 这一天,密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轰——!” 能量波动瞬间衝破密室的禁制,直衝天际! 整个北平城,都在这一刻为之震动。 无数百姓被这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惊醒,他们纷纷走出家门,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张府上空,一道粗大无比的金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金光之中,充满了浩然正气,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降,让他们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齐铁嘴惊呼出声,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 解九爷也扶了扶眼镜,他的脸上充满了凝重:“这股力量……超越了凡人的想像!” 张启山站在张府的屋顶,他看著那冲天而起的金光,眼中充满了狂喜。 他知道,自己的七师弟,成功了! 张之维也站在张启山身边,他看著那道金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 “哈哈哈!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张之维哈哈大笑起来,“这下,我看谁还敢招惹咱们龙虎山!” 金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地消散。当金光彻底消失的时候,整个北平城,再次恢復了平静。 然而,所有人的心中,都无法平静。 他们知道,今天晚上,北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异人界格局的大事。 密室之中,张玄景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感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知道,自己已经突破了“道”的门槛,踏入了“悟道”之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足以与任何强者抗衡的实力。 “看来,是时候出关了。”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他推开密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当他走出密室的时候,张启山、张之维、齐铁嘴、解九爷等人,都已经等候在外面。 他们看著张玄景,眼中充满了敬畏。 “七师弟!”张启山惊喜地喊道。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眾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让大家久等了。”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不不不!七爷您闭关修炼,乃是天大的事情,我们等多久都值得!”齐铁嘴连忙说道。 张之维则走上前,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这下,我看谁还敢招惹咱们龙虎山!” 张玄景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虽然突破了“悟道”之境,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72章九门震动齐相迎 张玄景出关的消息,如同颶风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北平城。 异人界更是为之震动。所有人都知道,龙虎山又出了一位绝世强者。 那些之前对龙虎山有所忌惮的势力,如今更是瑟瑟发抖。他们知道,有张玄景坐镇,龙虎山在异人界的地位,將更加稳固。 张府之中,张启山为张玄景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九门眾人,以及北平城內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前来祝贺。 宴会之上,张玄景坐在主位,张启山和张之维分坐两旁。 九门眾人,以及北平城內的各路豪杰,都纷纷上前,向张玄景敬酒。 他们看著张玄景,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拥有著超乎想像的实力。 “七爷!小人敬您一杯!”齐铁嘴第一个上前,他端著酒杯,脸上堆满了笑容,“您老人家神功盖世,斩妖除魔,乃是天下第一人!” 张玄景只是淡淡一笑,轻轻地抿了一口酒。 齐铁嘴见状,连忙又说道:“七爷,您闭关这半个月,北平城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张玄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齐铁嘴连忙说道:“七爷,您闭关之后,全性妖人虽然被佛爷和大师兄杀得七零八落,但还是有不少余孽逃走了。” “而且,最近北平城內,又出现了一些诡异的事情。” “一些普通百姓,突然变得疯疯癲癲,口中胡言乱语,甚至还有一些人,离奇失踪。” 张玄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些诡异的事情,一定与东陵地宫的业力有关。 “继续说。”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齐铁嘴连忙又说道:“七爷,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关於传国玉璽的。” “传国玉璽虽然被佛爷安全带回,但最近却有传言说,有人想要盗取传国玉璽。” 张玄景闻言,眉头猛地一挑。 他知道,传国玉璽乃是国之重器,一旦落入有心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张玄景沉声问道。 齐铁嘴闻言,脸色一变,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七爷,传言说是……日本人。” 第138章 夜探皇城寻异动 张玄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知道,日本人一直对华夏的文化和宝藏虎视眈眈。他们想要盗取传国玉璽,也並非不可能。 “二师兄。”张玄景看向张启山,沉声说道,“传国玉璽,必须严加看管。” 张启山闻言,点了点头:“七师弟你放心,我已经派重兵把守,任何人,都別想靠近传国玉璽。”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知道,张启山做事一向稳妥。 “大师兄。”张玄景看向张之维,沉声说道,“你负责清剿北平城內的全性余孽,以及那些诡异的事情。”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小师弟你放心!我保证把那些跳樑小丑全都收拾乾净!”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知道,张之维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实力却毋庸置疑。 “齐八爷,解九爷。”张玄景看向齐铁嘴和解九爷,沉声说道,“你们负责收集情报,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匯报。” 齐铁嘴和解九爷闻言,连忙点头:“是!七爷!” 张玄景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而自己,也必须做好准备。 “各位。”张玄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乱世將至,唯有齐心协力,方能渡过难关。” “我张玄景,愿与诸位,共同守护这片土地!” 他的话,虽然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所有人都被张玄景的话所感染,他们纷纷站起身,对著张玄景深深地鞠了一躬。 “愿听七爷號令!”眾人齐声喊道。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也变得更加沉重。 宴会散去,夜色深沉。 张玄景並没有休息,他站在张府的屋顶,目光望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他知道,北平城內发生的诡异事件,以及百姓的疯癲失踪,都与紫禁城脱不开干係。 紫禁城,乃是华夏龙脉匯聚之地。一旦这里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七师弟,你这是要夜探紫禁城?”张之维的声音,从张玄景身后响起。 张玄景点了点头:“紫禁城內,有异常。”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我也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张玄景没有拒绝,他知道,有张之维在,也能为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施展身法,如同两道青烟,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紫禁城,作为曾经的皇城,虽然清王朝已经覆灭,但其威严和神秘感,依然不减。 高大的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森。城墙之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 张玄景和张之维避开巡逻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紫禁城。 进入紫禁城后,张玄景便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气息,比东陵地宫的阴煞之气还要诡异。它带著一种腐朽的、古老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深渊。 “妈的!这里面的阴气怎么这么重?!”张之维骂了一声,他感到浑身不舒服。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走著。他的法眼,已经看到了紫禁城內的一切。 他看到了紫禁城內,一道道黑色的气息,正在不断地瀰漫。这些气息,如同鬼魅一般,在宫殿之间穿梭。 他知道,这些黑色的气息,正是业力。 而且,这些业力,正在不断地侵蚀著紫禁城內的生灵。 他看到了紫禁城內,一些宫女和太监,他们的脸上,带著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业力侵蚀,心智全失。 “七师弟,你看!”张之维突然指著前方的一座宫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张玄景顺著张之维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座宫殿之上,一道粗大无比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柱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业力。 这道黑色光柱,与之前在北平城看到的业力之海的源头,如出一辙! “这里,才是真正的源头!”张玄景沉声说道。 他知道,紫禁城內的业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妈的!这老妖婆死了都不让人省心!”张之维怒骂一声,“难道是慈禧的残魂,在这里作祟?!” 张玄景摇了摇头:“不是慈禧的残魂。” “那是什么?!”张之维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黑色光柱之中的一座宫殿之上。 他看到了那座宫殿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地浮现。 那身影,高大而又诡异。它的身上,缠绕著无数的黑色锁链。它的脸上,带著一张青铜面具。 它的手中,提著一把巨大的镰刀。 它的身上,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活尸都要强大百倍。 它,正是紫禁城內的“镇守者”! “这……这是什么怪物?!”张之维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镇守者”,比慈禧尸王还要强大。 它的身上,缠绕著紫禁城千年的业力。它的手中,掌握著紫禁城內的生杀大权。 “大师兄。”张玄景缓缓开口,“这个『镇守者』,不简单。” “它吸收了紫禁城千年的业力,实力深不可测。”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张玄景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之维沉声问道。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镇守者”。 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在心中默默地说道,“看来,你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紫禁城深处,那座宫殿之上,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將夜空都染成一片墨色。光柱之中,那个高大诡异的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被黑色的锁链缠绕,锁链之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著阴森的寒光。它的脸上戴著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之上雕刻著狰狞的鬼脸,双眼处透出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它的手中,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镰刀之上,血跡斑斑,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仿佛整个紫禁城都在为之颤抖。 它,正是紫禁城的“镇守者”! “吼——!” 镇守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带著一种刺耳的尖锐,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达灵魂深处。 紧接著,它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黑色的刀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张玄景和张之维而来! 刀光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业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妈的!这怪物好强!”张之维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镇守者的攻击竟然如此强大。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施展身法,躲开了那道黑色的刀光。黑色的刀光擦著他的身体而过,轰然撞击在身后的宫墙之上。 “轰——!” 宫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黑色的烟雾瀰漫开来,散发著刺鼻的腐臭味。 张玄景也躲开了刀光,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镇守者,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超乎想像的高度。 “大师兄。”张玄景沉声说道,“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尸王的巔峰,甚至超越了尸王。” “它已经无限接近於『神』。” 张之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紫禁城內竟然隱藏著如此强大的怪物。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之维焦急地问道,“难道要跟它硬拼?!”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镇守者。 他知道,硬拼,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镇守者发出一声嘶吼,它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道黑色的刀光,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张玄景和张之维倾泻而去! 刀光之中,充满了强大的业力,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张玄景和张之维连忙施展身法,躲避著一道道刀光。但刀光实在太多太密,他们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妈的!这怪物根本打不完!”张之维骂了一声,他感到有些吃力。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躲避著刀光。 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他需要找到镇守者的弱点。 突然,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镇守者身上缠绕的黑色锁链之上。 他发现,那些锁链之上,虽然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但却有一丝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光芒,带著一丝淡淡的金色。 “找到了!”张玄景心中一动。 他知道,那些锁链,正是镇守者的弱点! 这些锁链,虽然缠绕在镇守者的身上,但它们並非是用来束缚镇守者的,而是用来镇压镇守者的! 镇守者,乃是紫禁城千年的业力所化。它虽然强大,但它也受到业力的反噬。 这些锁链,正是用来镇压它身上的业力,防止它被业力反噬而崩溃。 一旦这些锁链被破坏,镇守者身上的业力,便会瞬间失控,反噬自身! “大师兄!”张玄景高声喊道,“攻击它身上的锁链!”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锁链?那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然而,他还是听从了张玄景的建议。他猛地一咬牙,身上金光大盛,一拳轰出,直奔镇守者身上的一条锁链而去! “轰——!” 张之维的拳头,轰击在黑色锁链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锁链之上,火星四溅。 然而,锁链却毫髮无损。 “妈的!这锁链这么硬?!”张之维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这些锁链的坚硬程度,竟然丝毫不亚於镇守者本身。 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这些锁链,乃是紫禁城千年的业力所化,坚硬无比,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破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錚——!” 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再次从张玄景的背后飞出。它们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镇守者身上的锁链而去! “轰!轰!” 两把飞剑瞬间洞穿了镇守者身上的两条锁链。 “吼——!” 镇守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它的身体猛地一颤,身上的业力瞬间失控,反噬自身! 黑色的业力,从它的身上爆发开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不断地轰击在它的身上。 镇守者的身体,在业力的反噬之下,不断地颤抖著,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身上的青铜面具,也开始出现裂痕。 “成功了!”张之维惊喜地喊道。 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虽然破坏了两条锁链,但镇守者身上的业力依然强大。他需要继续破坏更多的锁链。 “大师兄!继续攻击!”张玄景高声喊道。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再次冲向镇守者,一拳轰出,直奔镇守者身上的锁链而去! “轰!轰!轰!” 张玄景的飞剑,也再次冲向镇守者身上的锁链。 一道道金色的剑光和幽蓝色的剑光,不断地轰击在镇守者身上的锁链之上。 “吼——!” 镇守者发出一声声悽厉的惨叫,它的身体不断地颤抖著,身上的业力反噬越来越严重。 它身上的青铜面具,也彻底碎裂,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狰狞而又扭曲的脸庞。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脸庞。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镇守者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个镇守者,曾经也是一个凡人。 他被紫禁城千年的业力所侵蚀,最终变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大师兄!加快速度!”张玄景高声喊道。 他知道,镇守者身上的业力反噬,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旦业力彻底失控,镇守者便会彻底崩溃。 但同时,那股失控的业力,也可能对整个紫禁城,乃至北平城,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紫禁城內,镇守者发出一声声悽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在业力反噬之下,不断地颤抖著,如同风中残烛。 张玄景和张之维全力以赴,不断地攻击著镇守者身上的锁链。 “轰!轰!轰!” 一道道金色的剑光和幽蓝色的剑光,以及张之维霸道绝伦的拳头,不断地轰击在镇守者身上的锁链之上。 锁链一根根地断裂,镇守者身上的业力反噬也越来越严重。 黑色的业力,从它的身上爆发开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不断地轰击在它的身上。 镇守者的身体,在业力的反噬之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 它的肉身,开始出现裂痕。它的魂魄,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本座不甘心——!”镇守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然而,它的嘶吼声,很快就被业力反噬的轰鸣声所吞噬。 终於,镇守者身上所有的锁链,都被彻底破坏。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镇守者的身体,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 黑色的业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镇守者炸裂的地方爆发开来,瞬间瀰漫了整个紫禁城! 那股业力,比之前在北平城看到的业力之海还要强大百倍! 它带著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气息,瞬间將紫禁城吞噬。 “妈的!这业力怎么这么多?!”张之维脸色大变,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几乎要窒息。 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镇守者虽然死了,但它身上的业力,却彻底爆发了。 这股业力,足以摧毁整个紫禁城,甚至波及到北平城。 “大师兄!”张玄景高声喊道,“我们必须净化这些业力!”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小师弟,我们一起!” 张玄景闭上眼睛,他身上金光流转,一道道玄妙的符文,从他的身上冒出,在空中凝聚。 他的双手,不断地结印,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融入到黑色的业力之中。 张之维也闭上眼睛,他身上金光大盛,一道道浩然正气,从他的身上爆发开来,融入到黑色的业力之中。 两人合力,共同净化紫禁城內的业力。 金色的光芒和浩然正气,与黑色的业力不断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色的业力,在金光和浩然正气的净化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然而,业力实在太多太强大,净化起来异常困难。 张玄景和张之维都感到身体的能量,正在迅速地消耗。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小师弟!这业力太多了!我们根本净化不完!”张之维焦急地喊道。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猛地一咬牙,身上金光再次爆发。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一旦放弃,整个紫禁城,乃至北平城,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静!” 张玄景猛地一声低喝,他身上金光再次爆发,一道金色的“静”字,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紫禁城! 金色的“静”字,散发著温暖而又祥和的神圣光辉。光辉所到之处,那些瀰漫在紫禁城內的黑色业力,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 “滋啦——” 一声声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中,那些足以摧毁整个紫禁城的业力,竟然被那金色的光辉一点一点地净化消融…… 最终,化作了虚无。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那足以摧毁整个紫禁城的业力,就这么消失了。 紫禁城內,再次恢復了平静。 天空恢復了清明。明月高悬。 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张玄景缓缓地放下了手,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 张之维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师弟!你没事吧?!”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恢復平静的紫禁城,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我没事。”张玄景淡淡地说道,“只是消耗有些大。” 张之维闻言,鬆了口气。 他知道,张玄景为了净化紫禁城的业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小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张之维由衷地讚嘆道。 张玄景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虽然净化了紫禁城的业力,但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恢復实力,才能应对即將到来的挑战。 两人离开了紫禁城,回到了张府。 当他们回到张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张启山已经在张府门口等候多时。 他看到张玄景和张之维归来,连忙迎了上去。 “七师弟!大师兄!你们没事吧?!”张启山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张启山,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没事。”张玄景淡淡地说道,“紫禁城內的业力,已经净化了。” 张启山闻言,鬆了口气。 他知道,紫禁城內的业力,是北平城最大的隱患。如今隱患解除,他也能安心了。 “七师弟,大师兄,你们辛苦了。”张启山由衷地说道。 张玄景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虽然辛苦,但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还很重。 紫禁城內的业力被净化,北平城內的诡异事件也隨之平息。那些之前疯癲失踪的百姓,也在一夜之间恢復正常,回到了家中。 整个北平城,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张玄景的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知道,这一切的平静,都只是表象。更大的风波,还在酝酿。 这一天,张启山来到张玄景的住处,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七师弟,出事了。”张启山沉声说道。 张玄景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何事?”张玄景淡淡地问道。 张启山沉声说道:“我们安插在日本特务机关的眼线传来消息,日本人正在秘密筹划一项巨大的阴谋。” “他们想要盗取传国玉璽,然后利用玉璽的力量,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第139章 式神?百鬼?诛邪祟! 张玄景闻言,眉头猛地一挑。 他知道,日本人对传国玉璽虎视眈眈,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盗取。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张玄景沉声问道。 张启山摇了摇头:“具体目的,眼线还没有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 “而且,他们这次行动,还与一个神秘的组织合作。” “神秘组织?” 张玄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组织?” 张启山沉声说道:“眼线只查到,那个组织的首领,代號为『鬼王』。” “鬼王?” 张玄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异人界之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號。 “这个『鬼王』,实力如何?” 张玄景淡淡地问道。 张启山摇了摇头:“不清楚。眼线只知道,这个『鬼王』,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行事诡异,手段狠辣。” “他曾经在日本异人界,掀起过一场腥风血雨。就连日本异人界的那些老怪物,都对他忌惮三分。” 张玄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个“鬼王”,绝非善类。 “日本人和这个『鬼王』合作,想要盗取传国玉璽。” 张玄景缓缓说道,“他们的目的,恐怕是想要利用传国玉璽的力量,来改变华夏的国运。” 张启山闻言,脸色大变:“改变国运?!这……这怎么可能?!” 张玄景摇了摇头:“传国玉璽,乃是国之重器,匯聚了华夏千年龙脉气运。它虽然不能直接改变国运,但它却能影响国运。” “日本人和『鬼王』,恐怕是想利用传国玉璽的力量,来削弱华夏的国运,从而达到他们侵略华夏的目的。” 张启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些该死的日本人!竟然敢打传国玉璽的主意!”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猛地一咬牙,沉声说道:“七师弟,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的危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阻止日本人的阴谋。 突然,张玄景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感应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正在从北平城外,缓缓地靠近。 那气息,带著一丝阴冷,一丝邪恶,一丝杀意。 “来了。” 张玄景缓缓开口。 张启山闻言,脸色大变:“什么来了?!” 张玄景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日本人和『鬼王』,他们来了。” “哈哈哈!区区凡人,也想与我等为敌?!”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嘲讽。 紧接著,一个高大而又诡异的身影,从黑色身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被黑色的斗篷笼罩,看不清面容。 他的手中,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镰刀之上,血跡斑斑,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身上,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活尸都要强大百倍。 他,正是“鬼王”! “鬼王!” 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个“鬼王”,绝非善类。 “张启山!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传国玉璽!否则,我便血洗你张府!” 鬼王的声音冰冷而又高傲。 张启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休想!” 他猛地一咬牙,沉声说道:“所有人听令!誓死保卫张府!” “誓死保卫张府!” 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齐声喊道。 鬼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识抬举!”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黑色的刀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张府大门而来! 刀光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业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轰——!” 张府大门瞬间被刀光轰碎,化作漫天的碎片。 黑色的刀光没有任何停顿,继续朝著张府內部衝去。 “妈的!这怪物好强!” 张之维骂了一声,他身上金光大盛,一拳轰出,直奔黑色刀光而去! “轰——!” 张之维的拳头,轰击在黑色刀光之上。 强大的力量,將黑色刀光震碎。 但张之维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手臂发麻。 鬼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竟然能挡住我一击?有点意思。” 他看了一眼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就是龙虎山的天师?实力倒是不错,可惜,还不够看。”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妈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龙虎山的厉害!” 他身上金光再次爆发,如同猛虎一般,直扑鬼王。 鬼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黑色的刀光,再次朝著张之维斩去。 “轰——!” 张之维被黑色刀光斩中,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师兄!” 张启山惊呼出声。 鬼王没有理会张之维,他目光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张玄景,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张玄景!” 鬼王的声音冰冷而又高傲,“交出传国玉璽!否则,我便血洗你张府!” 张玄景缓缓地从屋顶上走下来,他看了一眼鬼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传国玉璽,乃是华夏国之重器,绝不能落入你等宵小之手。” 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鬼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识抬举!”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黑色的刀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张玄景而来! 刀光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业力。 张玄景没有躲闪,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对著黑色刀光凌空一点。 “錚——!” 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再次从张玄景的背后飞出。 它们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黑色刀光而去! “轰——!” 两把飞剑瞬间洞穿了黑色刀光。 黑色的刀光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碎片。 鬼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张玄景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攻击。 “你……你竟然能破开我的业力刀光?!” 鬼王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鬼王。 他知道,鬼王的实力,虽然强大,但他的“道”,终究是邪道。 张府门前,鬼王与张玄景对峙。 黑色的业力与金色的道法,在空中无声地碰撞,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张启山和张之维见张玄景出手,心中稍安,但看到鬼王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又不禁担忧起来。 “小师弟,那鬼王实力不弱,你小心!” 张之维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沉声提醒道。 张玄景点了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在鬼王身上。 他知道,鬼王的力量源於业力,而他所掌握的“静”之大道,正是业力的克星。 “鬼王,你利用业力,为祸苍生,此为逆天而行。” 张玄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王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逆天而行?哈哈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何来逆天?我只是顺应天道,吞噬一切,成就无上大道!”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黑色的业力再次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龙捲,朝著张玄景席捲而来。 龙捲之中,无数冤魂厉鬼的虚影在嘶吼,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雕虫小技!” 张玄景冷哼一声。 他並指如剑,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再次从他背后飞出。 两把剑在空中盘旋,金光与幽蓝色的剑光交织,化作一条金色的神龙和一条幽蓝色的蛟龙,咆哮著冲向黑色龙捲。 “轰——!” 金龙和蛟龙瞬间撞击在黑色龙捲之上。 强大的力量,將黑色龙捲撕裂开来,无数冤魂厉鬼的虚影在剑光中消散。 鬼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张玄景的飞剑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轻易破开自己的业力龙捲。 “好!很好!张玄景,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鬼王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狂热,“不过,这只是开胃菜!” 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张府都为之震动。 黑色的业力从他身上爆发,瞬间瀰漫开来,將整个张府笼罩在內。 业力之中,无数黑色的触手凭空出现,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张玄景和张之维等人缠绕而去。 “妈的!这怪物还会玩这套!” 张之维骂了一声,他身上金光大盛,一拳轰出,將一道道黑色触手震碎。 张启山也指挥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对黑色触手展开了攻击。 然而,黑色触手实在太多太密,他们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张玄景则站在原地,他闭上眼睛,感应著业力的流动。 他知道,这些黑色触手,都是业力所化。 只要找到业力的源头,便能將其彻底摧毁。 突然,张玄景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鬼王身上。 他看到了,鬼王身上,一道道黑色的业手,正在不断地向外延伸,化作无数的触手。 鬼王,正是这些黑色触手的源头! 第140章 天师无情! “张玄景!你很聪明!”鬼王的声音冰冷而又高傲,“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黑色的刀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张玄景而来! 刀光之中,充满了怨毒、暴戾、疯狂、绝望的业力。 张玄景没有躲闪,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对著黑色刀光凌空一点。 “錚——!” 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再次从张玄景的背后飞出。它们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奔黑色刀光而去! “轰——!” 两把飞剑瞬间洞穿了黑色刀光。 黑色的刀光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碎片。 鬼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没想到,张玄景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攻击。 “你……你竟然能破开我的业力刀光?!”鬼王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鬼王。 他知道,鬼王的实力,虽然强大,但他的“道”,终究是邪道。 张玄景闭上眼睛,他身上金光流转,一道道玄妙的符文,从他的身上冒出,在空中凝聚。 他的双手,不断地结印,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融入到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之中。 两把飞剑瞬间金光大盛,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去!” 张玄景猛地一声低喝,两把飞剑化作两条金色的神龙,咆哮著冲向鬼王! “吼——!” 金色的神龙和幽蓝色的蛟龙,在空中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它们带著强大的力量,瞬间衝破业力的束缚,直奔鬼王而去! 鬼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张玄景的攻击竟然如此强大。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挥手中的镰刀,一道黑色的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挡在自己的面前。 “轰——!” 金色的神龙和幽蓝色的蛟龙,瞬间撞击在黑色屏障之上。 强大的力量,將黑色屏障震得粉碎。 金色的神龙和幽蓝色的蛟龙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轰击在鬼王的身上。 “啊——!” 鬼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身体瞬间被金色的神龙和幽蓝色的蛟龙吞噬。 金色的剑光和幽蓝色的剑光,从他的身体之中爆发开来,將他彻底撕裂。 “不——!本座不甘心——!”鬼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然而,他的嘶吼声,很快就被金色的剑光和幽蓝色的剑光吞噬。 鬼王的身体,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 一代鬼王,就这样被张玄景轻易地斩杀! 鬼王被斩杀,他手下的那些黑色身影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失去了主心骨,一个个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张启山和张之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好!好小子!”张之维兴奋地喊道,“小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再次冲向那些黑色身影,一拳轰出,將一个黑衣人轰飞出去。 张启山也指挥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对那些黑色身影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那些黑衣人虽然防御力强大,但他们毕竟失去了鬼王的指挥,实力大打折扣。在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的猛烈攻击之下,他们很快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一些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四散而逃。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桀桀桀桀——!” 一声声刺耳的怪笑,从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身影,比之前的黑衣人还要诡异。他们有的身体扭曲,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身上长著奇怪的触手。 他们的身上,散发著更加阴冷、邪恶、杀意的气息。 他们,正是日本异人界的“百鬼”! “不好!是日本的百鬼!”解九爷惊呼出声,他的脸上充满了凝重。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日本的百鬼,乃是日本异人界最强大的存在。他们每一个,都拥有著强大的实力。 如今,这些百鬼竟然全部出动,这说明日本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妈的!这些小鬼子还真是不死心!”张之维怒骂一声,他知道,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將爆发。 张玄景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些百鬼的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这些百鬼,比鬼王还要难缠。他们每一个,都掌握著各种诡异的术法,实力深不可测。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沉声说道,“这些百鬼,实力强大。我们不能硬拼。”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之维焦急地问道。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百鬼。 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他需要找到这些百鬼的弱点。 “桀桀桀桀——!” 一声声怪笑,再次响起。 紧接著,那些百鬼便朝著张玄景和张之维等人冲了过来。 他们施展著各种诡异的术法,有的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有的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毒雾,有的则召唤出各种狰狞的鬼物。 一时间,整个张府门前,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张启山和张之维带著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与那些百鬼展开了激烈的廝杀。 枪声、刀剑声、法器碰撞声,以及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张府。 然而,这些百鬼的实力实在太强大了。他们每一个,都拥有著强大的实力。 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很快便陷入了苦战。 一些张家卫队的士兵和九门伙计,被那些百鬼的诡异术法击中,瞬间倒地身亡。 “妈的!这些小鬼子太难缠了!”张之维怒骂一声,他身上金光大盛,一拳轰出,將一个百鬼轰飞出去。 但很快,更多的百鬼便围了上来,將他团团围住。 张启山也陷入了苦战。他手中的衝锋鎗,虽然火力强大,但对付这些百鬼,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张玄景则站在原地,他闭上眼睛,感应著百鬼的流动。 他知道,这些百鬼,虽然实力强大,但他们也有弱点。 突然,张玄景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百鬼之中,一个穿著红色和服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身材娇小,面容艷丽。她的手中,拿著一把摺扇。 她的身上,散发著一股诡异的妖气。 她,正是日本异人界“百鬼”的首领——“妖狐”玉藻前! “找到了!”张玄景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个妖狐玉藻前,正是这些百鬼的弱点! 只要控制住她,便能让这些百鬼失去指挥! 张府门前,战火纷飞。日本百鬼的出现,让战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启山和张之维带领眾人浴血奋战,但面对数量眾多且手段诡异的百鬼,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小师弟!这些小鬼子太特么难缠了!”张之维怒吼一声,一记金光咒轰飞两只扑上来的恶鬼,但更多的鬼影又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疲於应对。 张启山也同样面临巨大压力,手中的衝锋鎗弹链几乎打空,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鬼物衝破防线。九门眾人更是伤亡惨重,齐铁嘴和解九爷勉强支撑,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眾人陷入绝境之时,一道妖冶的身影从百鬼之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红色和服的女人,身材婀娜,面容艷丽,一双狐媚的眼睛顾盼生姿,仿佛能勾人心魄。她手中轻摇一把摺扇,扇面之上绘著九条栩栩如生的狐狸。 她的出现,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那些原本狂暴的百鬼,在她的气息之下,竟然变得安静下来,恭敬地退到两旁。 她,正是日本异人界“百鬼”的首领——“妖狐”玉藻前! 玉藻前优雅地走到战场中央,她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张启山和张之维,最终停留在张玄景身上。 “咯咯咯……”玉藻前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充满了魅惑,仿佛能直击人心,“妾身玉藻前,见过龙虎山天师。”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玄景面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玉藻前擅长魅惑之术,绝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妖孽,休要在此惑乱人心。”张玄景淡淡地说道,声音如同清泉流石,没有任何情感。 玉藻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轻轻地掩口一笑:“天师大人真是无情呢。妾身只是仰慕天师风采,特来一会,何来惑乱人心之说?” 她迈著莲步,缓缓地走向张玄景,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勾人心魄的韵律。她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妖气,那妖气之中,又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神摇曳。 “天师大人,您可知传国玉璽乃是无主之物,何必为凡尘俗物所累?”玉藻前声音柔媚,仿佛情人间的低语,“不如將玉璽交给妾身,妾身愿与天师大人共赴仙途,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她的声音,带著强大的魅惑之力,直衝张玄景的心神。 张启山和张之维听到玉藻前的话,心中猛地一颤。他们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侵蚀著自己的心神,让他们几乎要沉沦。 “小师弟!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张之维怒吼一声,他咬破舌尖,才勉强保持清醒。 张启山也紧握双拳,强行抵抗著玉藻前的魅惑之力。 然而,张玄景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中,金光流转,將玉藻前的魅惑之力尽数抵挡在外。 “妖孽,休要再言!”张玄景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瞬间震散了玉藻前身上的魅惑之力。 玉藻前身形一颤,她没想到张玄景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魅惑之术。她看向张玄景的目光,多了一丝凝重。 “咯咯咯……天师大人果然不同凡响。”玉藻前再次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但这次,她的笑声中多了一丝冷意,“不过,天师大人以为,妾身只有这点手段吗?” 第141章 龙虎山!阴阳大衍剑! 她猛地一合手中的摺扇,扇面之上,九条狐狸的眼睛,瞬间闪烁出妖异的光芒。 “百鬼听令!给我杀了他们!”玉藻前声音冰冷,充满了杀意。 她一声令下,那些百鬼再次狂暴起来,发出阵阵嘶吼,朝著张玄景和张之维等人冲了过来。 “妈的!这些小鬼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张之维怒骂一声,他知道,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將爆发。 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玉藻前,才是这些百鬼的真正核心。 只要击败玉藻前,这些百鬼便会不攻自破。 “二师兄,大师兄。”张玄景沉声说道,“你们牵制住那些百鬼,我来对付玉藻前。” 张启山和张之维闻言,都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好!”张之维怒吼一声,“小师弟,你放心!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你爭取时间!” 他身上金光再次爆发,如同猛虎一般,冲向那些百鬼。 张启山也拔出腰间的衝锋鎗,怒吼一声,冲了上去。九门的眾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跟在张启山和张之维的身后,冲向那些百鬼。 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 张玄景则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玉藻前的身上。 他知道,玉藻前,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张府门前,已然化作修罗场。 张之维浑身金光闪烁,一双铁拳打得虎虎生风,每一拳都蕴含著龙虎山的至阳之气。可饶是如此,他也被数十个奇形怪状的百鬼围在中央,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妖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他的金光咒。 “妈的!这些小鬼子怎么跟杀不完的苍蝇一样!”张之维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唾沫里带著血丝。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自己的金光咒迟早要被耗光,到时候別说保护小师弟了,自己都得交代在这儿。 另一边,张启山的情况更加不妙。他手里的衝锋鎗枪管都打红了,子弹壳铺了满地。可那些鬼物根本不惧寻常枪械,子弹打在它们身上,顶多让它们晃一晃,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几个张家卫队的亲兵为了保护他,已经被鬼物撕成了碎片。 “佛爷!顶不住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一个副官浑身是血地嘶吼著,下一秒,一只长著三只眼睛的独脚鬼怪就扑了上来,锋利的爪子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张启山眼睛都红了,他扔掉已经打空子弹的衝锋鎗,拔出腰间的军刀,怒吼著冲了上去。他知道,今天这一战,恐怕是九死一生。 九门的其他人更是惨不忍睹。齐铁嘴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哆哆嗦嗦地扔著手里的符纸,可那些符纸对上这些来自东瀛的百鬼,效果微乎其微。解九爷则冷静地指挥著还能动的伙计,利用地形和各种机关陷阱,勉强拖延著百鬼的攻势,但伤亡数字却在不断攀升。 整个战场,只有张玄景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净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所有的鬼物都不敢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內。 玉藻前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轻摇摺扇,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张玄景。 “天师大人,您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魅惑,“您的这些同伴,就快要死光了。只要您点点头,將玉璽交给妾身,妾身立刻便让它们住手。您又何必为了这些凡夫俗子,与妾身为敌呢?” 张玄景的目光,从张之维和张启山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玉藻前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妖孽,你罪孽深重,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 张玄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玉藻前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起来。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年轻的道士,竟然还能如此镇定。他的道心,简直坚硬得不像话。 “好一个替天行道!”玉藻前冷笑一声,“既然天师大人如此不识抬举,那妾身也只好,亲手送您上路了!” 话音刚落,玉藻前手中的摺扇猛地一挥! 剎那间,一股粉红色的妖气从她身上爆发开来,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张玄景席捲而去。那妖气之中,似乎有无数娇媚的女子在轻歌曼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这不仅仅是魅惑之术,更是一种强大的幻术。一旦心神被夺,便会瞬间沉沦,任其宰割。 张之维看到那粉红色的妖气,心中大急:“小师弟,小心!这妖狐的幻术厉害得很!” 他想衝过去帮忙,却被几个难缠的鬼物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然而,张玄景却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粉红色妖气,眼神古井无波。 “静。” 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汹涌澎湃的粉红色妖气,在接触到张玄景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障,齐齐地停住了! 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那些在妖气中轻歌曼舞的女子虚影,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媚笑变成了惊愕。 “这……这怎么可能?!” 玉藻前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她引以为傲的“万花繚乱之境”,竟然就这么被轻易地挡住了? 这可是她修炼了近千年的幻术,就算是日本异人界的那些老怪物,也不敢轻易硬接。可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竟然只用了一个字,就將其破去!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张玄景没有理会玉藻前的震惊,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剑,对著玉藻前凌空一点。 “斩。” “錚——!” 龙虎斩妖剑与七星伏魔剑,再次从他的背后飞出! 金色的剑光与幽蓝色的剑光,在空中交织,瞬间划破了那静止的粉红色妖气,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直奔玉藻前而去! 玉藻前脸色剧变,她感受到了那两把飞剑之上所蕴含的恐怖力量。那股力量,浩然正大,正是她这种妖邪的克星! 她来不及多想,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拢,挡在身前。 “鐺!”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玉藻前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摺扇上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之上。 “噗——!” 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和服。 她手中的那把古朴摺扇,扇骨之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整个战场,瞬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正在苦战的张之维、张启山等人,还是那些狂暴的百鬼,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百鬼的首领,传说中的大妖怪玉藻前,竟然……竟然被那个年轻的道士,一招击退,还吐了血!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好!好小子!打得好!”张之维最先反应过来,他兴奋地大吼一声,一拳將面前的鬼物轰成了碎片。 九门眾人也是士气大振,他们看著张玄景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七爷,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玉藻前挣扎著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向张玄景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玩味和轻视,而是充满了凝重和……一丝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比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类强者,都要恐怖。 张玄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声音依旧平淡:“龙虎山,张玄景。”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妖孽,你的死期,到了。” “龙虎山……张玄景……” 玉藻前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那双嫵媚的狐狸眼中,头一次流露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她来华夏之前,曾对华夏异人界做过详细的调查。龙虎山天师府,作为道门魁首,自然是重中之重。她知道龙虎山有老天师张静清,也知道他座下有几个实力不俗的弟子,比如那个一身金光,蛮力惊人的张之维。 可她从未听说过,龙虎山还有一个叫张玄景的七弟子,而且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一招! 仅仅一招,就破了她的幻术,还重伤了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玉藻前是谁?是纵横东瀛近千年的大妖怪,是百鬼夜行的统帅!就算是面对东瀛神话中的那些神明,她也有一战之力。可今天,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道士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 “咯咯咯……” 玉藻前突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的笑声不再嫵媚,而是充满了刺骨的冰冷和疯狂的杀意。 “好一个龙虎山张玄景!是妾身小看你了!”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那双勾魂的眸子,也在此刻变成了妖异的竖瞳,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 “既然天师大人想看,那妾身,就让您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妖!”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妖气,从玉藻前的体內轰然爆发! 那妖气是如此的浓郁,几乎化作了实质,將她周围的地面都腐蚀得“滋滋”作响。她身上那件华丽的红色和服,在妖气的衝击下寸寸碎裂,露出了欺霜赛雪的肌肤。 然而,此刻却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这香艷的一幕。 因为,在玉藻前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巨大无比的白色狐尾,如同九条白色的巨蟒,猛地伸展开来,在空中肆意地舞动! 每一条狐尾,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九尾妖狐! 这才是玉藻前的真正姿態!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玉藻前的口中发出。她的面容,也在妖气的侵蚀下,变得狰狞而扭曲。半人半狐,妖异而恐怖! 那些原本还在围攻张之维等人的百鬼,在感受到玉藻前这股气息的瞬间,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发自灵魂地感到恐惧。 这就是大妖怪的威压! “我操……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齐铁嘴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襠又一次湿润了。他看著那九条遮天蔽日的巨大狐尾,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被嚇飞了。 张之вn也停下了动作,他满脸凝重地看著变身后的玉藻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麻烦大了! 他能感觉到,现出真身的玉藻前,实力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股妖气,连他的金光咒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小师弟……”张之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面对如此恐怖的九尾妖狐,自己的小师弟,还能不能应付。 张启山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握著军刀,手心全是冷汗。作为一名军人,他见惯了生死,可眼前这如同神话传说般的景象,还是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他第一次对自己手中的武器,產生了怀疑。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凡人的武器,真的还有用吗? 战场之上,唯有张玄景,依旧神色自若。 他看著展露出九尾真身的玉藻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妖狐的妖气,倒是精纯得很。比之前遇到的那个什么尸王、镇守者,都要纯粹。业力驳杂,而妖力虽然邪异,却自成体系。若是能將其炼化,或许对自己领悟“道”的另一面,有所裨益。 是的,在所有人为九尾妖狐的恐怖实力而心惊胆战的时候,张玄景想的,却是如何將对方的力量化为己用。 这就是踏入“悟道”之境后,他心態上的转变。万事万物,皆可为道。 玉藻前自然不知道张玄景在想什么,她只当对方是被自己的真身嚇傻了。 “张玄景!”她发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男女混合的诡异重音,充满了妖异的魔力,“现在,你后悔了吗?!” “只要你跪下求饶,献上传国玉璽,再自愿成为妾身的奴僕,妾身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她身后的九条巨大狐尾,猛地向天空中一甩,带起阵阵狂风。 “否则,不光是你,整个张府,整个北平城,都將为妾身……陪葬!” 狂妄!霸道! 这就是身为大妖怪的自信! 然而,回答她的,依旧是张玄景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聒噪。” 张玄景缓缓抬起手,两把飞剑再次悬浮在他的身侧,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 他看著玉藻前,淡淡地说道:“九条尾巴,倒是正好。” “贫道今日,便一剑一条,斩了你这千年道行。” 此话一出,玉藻前彻底暴怒了! 她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找死!” 玉藻前怒吼一声,她身后的一条巨大狐尾,如同闪电一般,携带著开山裂石之威,朝著张玄景狠狠地抽了过来! 那狐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张之维和张启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师弟!” “七师弟!”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张玄景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抽来的巨大狐尾,凌空一划。 “定。” 又是一个字。 一个轻描淡写的字。 剎那间,那条势不可挡的巨大狐尾,在距离张玄景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它死死地攥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又一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玉藻前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尾巴了!那条尾巴,就像是长在了別人身上一样,无论她如何催动妖力,都纹丝不动!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她失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慌。 张玄景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著那静止的巨大狐尾,轻轻一握。 “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条坚韧无比,连刀剑都难以损伤的巨大狐尾,竟然……竟然就这么凭空寸寸碎裂! 白色的毛髮,血肉,骨骼,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玉藻前的口中发出! 断尾之痛,直入灵魂! 她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剩下的八条尾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她看著张玄景,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断尾的剧痛,让玉藻前彻底陷入了疯狂。 “啊啊啊!我的尾巴!我的尾巴!” 她发疯似的嘶吼著,那双血红的竖瞳死死地盯著张玄景,里面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剩下八条巨大的狐尾,在她的怒吼声中,如同八条狂怒的蛟龙,从四面八方,朝著张玄景疯狂地席捲而来!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留手,每一条狐尾之上,都凝聚了她庞大的妖力,甚至燃烧起了惨白色的妖火——狐火! 狐火,乃是妖狐一族的本命之火,无物不燃,专烧人的魂魄。 八条燃烧著熊熊狐火的巨尾,遮天蔽日,將整个张府的上空都映成了一片惨白。那恐怖的威势,让远处的张之维和张启山都感到一阵心悸。 “小师弟!快躲开!”张之维急得大吼。 他看得出来,这妖狐是拼命了!这一击,比刚才那一尾之力,强大了何止十倍! 然而,张玄景依旧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看著那从八个方向同时攻来的狐尾,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来得好。” 他心中暗道。 正好,让他试试自己踏入“悟道”之境后,对这龙虎双剑的运用,又有了怎样新的理解。 “龙虎,七星,合!” 张玄景双手掐诀,口中轻喝一声。 悬浮在他身侧的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瞬间光芒大盛! 金色的龙吟与幽蓝的星辉,在空中交织、融合。 不再是之前那般,化作一龙一蛟,各自为战。 这一次,两把剑的剑身,竟然开始缓缓地靠拢,最终“鏘”的一声,剑尖与剑柄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一金一蓝,一阳一阴,一道一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融合了! 一柄全新的,散发著混沌气息的古朴长剑,出现在半空之中! 剑身之上,金龙盘绕,七星闪烁,剑气纵横,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的至理! “这是……” 远处的解九爷,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连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双剑合璧!传说中龙虎山只有祖天师才练成的至高剑术——阴阳大衍剑!” 齐铁嘴也张大了嘴巴,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读过的所有关於奇门异术的书,在今天晚上,全都被顛覆了。 这他妈的哪里是人间的道法,这分明是神仙的手段! 张玄景並不知道他们的震惊。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双剑合璧的玄妙境界之中。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这柄“阴阳大衍剑”上传来。这股力量,既有龙虎斩妖剑的浩然正气,又有七星伏魔剑的诡譎灵动,两者相辅相成,生生不息,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道”的本源。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御剑之术。” 张玄景心中一片明悟。 之前的他,御使双剑,不过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虽能同时进行,却终究是两种不同的路数。 而现在,双剑合一,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他抬起头,看著那八条已经近在咫尺的燃烧著狐火的巨尾,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破。” 他並指如剑,对著那柄悬浮在空中的“阴阳大衍剑”,轻轻一点。 “嗡——!” 阴阳大衍剑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剑鸣,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那剑光,不似金色,不似蓝色,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灰。 它快到了极致,快到连人的肉眼都无法捕捉!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八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在空中响起。 紧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八条气势汹汹,仿佛要焚尽万物的巨大狐尾,在衝到张玄景面前的瞬间,齐齐地……断了! 切口平滑如镜! 那足以焚烧魂魄的惨白色狐火,在接触到那道灰色剑光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熄灭,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剩下! 八条巨大的狐尾,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啊——!!!” 比之前悽厉十倍的惨叫声,从玉藻前的口中爆发出来! 九尾,是她身为大妖怪的根基和荣耀。 如今,九尾尽断!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重创,更是对她千年道行的毁灭性打击! 她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飞速地衰弱下去。 她身上的妖气开始溃散,那半人半狐的狰狞形態也无法维持,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红色和服的艷丽女子。 只是此刻,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嫵媚和高傲。 她披头散髮,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瘫软在地,如同一个破碎的娃娃。 她看著张玄景,那双血红的竖瞳中,不再是怨毒和疯狂,而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她想不明白。 她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可是九尾妖狐玉藻前啊!是站在东瀛妖族顶点的存在! 为什么会败?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的……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问道。 “阴阳大衍剑。” 张玄景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柄散发著混沌气息的古朴长剑,重新分化为龙虎斩妖剑和七星伏魔剑,悬浮在他的身后,剑尖直指地上的玉藻前。 第142章 东瀛阴谋 “妖孽,你还有什么遗言?”张玄景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斩断她九条尾巴,毁掉她千年道行,对他来说,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藻前看著他那双淡漠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要死了。 死在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年轻得过分的道士手里。 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宿命吧。 “咯咯……咳咳……” 她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黑色的血块。 她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著张玄景,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张玄景……你很强……真的……很强……” “但是……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我……我们……不过是棋子……” “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 “你们华夏的国运……註定要被吞噬……”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 在癲狂的笑声中,玉藻前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起来! 一股极度危险和不稳定的妖力,从她的体內爆发出来! “不好!她要自爆!”张之维脸色大变,急忙吼道。 一个千年大妖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方圆数里都夷为平地! 整个张府,乃至小半个北平城,都將毁於一旦! “小师弟,快退!” 张之维目眥欲裂,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向张玄景扑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一个千年九尾妖狐的自爆,那威力,简直不敢想像!就算是他,用上全力催动金光咒,也绝对扛不住,恐怕会在瞬间被炸得神魂俱灭! 张启山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想指挥眾人撤退。可他心里清楚,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恐怖的能量,他们所有人,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完了! 张启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如同气球般迅速膨胀的妖狐,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九门的眾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齐铁嘴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解九爷也是面如死灰,他知道,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和智慧,都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玉藻前的脸上,则掛著癲狂而又恶毒的笑容。 她死死地盯著张玄景,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就算死,她也要拉著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男人,一起下地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男人,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年轻道士,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即將爆炸的妖狐,眼神中,甚至带著一丝……嫌弃? 仿佛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想自爆?” 张玄景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贫道,允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只是简简单单地,对著那即將爆炸的玉藻前,凌空一握。 “域。” 一个字,轻轻吐出。 剎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玄奥力量,以张玄景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 尘埃,静止在半空中。 张之维扑向前的动作,僵住了。 张启山脸上的绝望,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在这一刻,被定格。 而那个即將爆炸,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玉藻前,她脸上的癲狂笑容,也同样僵住了。她体內的那股狂暴到足以毁灭半个北平城的妖力,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周围的天地,竟然失去了所有的联繫! 她仿佛被剥离出了这个世界,被关进了一个独立而又封闭的“笼子”里! 在这个“笼子”里,她就是唯一的囚徒,而那个年轻的道士,就是掌控一切的神! “这……这是……领域?!” 玉藻前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词语。 领域! 那是传说中,只有“神”才能掌握的力量! 言出法隨,自成一界! 在自己的领域之中,施法者就是无所不能的创世主! 这个男人……他……他竟然已经触摸到了“神”的境界?!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掌握神的力量?! 玉藻前的內心,在疯狂地咆哮,但她的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年轻的道士,缓步向她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让她感到窒息。 张玄景走到她的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她那光洁的额头上。 “贫道说过,要斩你千年道行。” 他的声音,在玉藻前的耳边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这身妖力,不错。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吸力,从张玄景的指尖爆发出来! “啊——!” 玉藻前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的惨叫。 她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妖力,自己苦修了近千年的本源之力,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指尖,被他……吞噬! 她想反抗,想挣扎,可是在这个被“领域”所笼罩的空间里,她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她就像是一个被扎破了洞的气球,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她的容貌,在迅速地衰老。 光洁的皮肤上,出现了皱纹。 乌黑的秀髮,变得花白。 那双勾魂的狐狸眼,也变得浑浊不堪。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个风华绝代的九尾妖狐玉藻前,就变成了一个鸡皮鹤髮,行將就木的老嫗! 她体內的妖力,已经被张玄景,吞噬得一乾二净! 张玄景缓缓收回手指,感受著体內那股精纯而又庞大的妖力。 这股妖力,在他的“静”之大道的运转下,被迅速地炼化,提纯,最终化为己用,融入到他的修为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的“悟道”之境,又稳固了几分。 甚至,对“道”的理解,也更多了一丝別样的感悟。 原来,所谓的正与邪,阴与阳,道与魔,並非是绝对的对立。它们就像一个圆的两面,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吞噬了玉藻前的妖力,非但没有让他的道心受到任何污染,反而让他对“道”的包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多谢你的馈赠。” 张玄景看著已经气若游丝,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玉藻前,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挥。 “散。” 隨著他这个字出口,那笼罩著整个战场的无形领域,瞬间消散。 时间,恢復了流动。 张之维保持著前扑的姿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张启山等人,也从静止的状態中恢復过来,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他们刚才……经歷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战场的中央。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自爆毁灭一切的九尾妖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风乾的木乃伊,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那个年轻的道士,依旧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撼动整个北平城的危机,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张玄景,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毁天灭地的自爆,会突然停止? 为什么,那不可一世的妖狐,会突然变成一具乾尸?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小……小师弟……” 张之维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著张玄景,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那……那是什么?” 张玄景转过身,看著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张之维听到自己小师弟这风轻云淡的八个字,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什么叫雕虫小技? 刚才那可是千年九尾妖狐的自爆啊!那威力,炸平半个北平城都绰绰有余!自己这个龙虎山的大师兄,在那股力量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脑子里除了“完了”就没別的念头了。 结果到了你这儿,就成了“雕虫小技”? 还“不足掛齿”? 小师弟,你这是不打算给我这个当大师兄的留活路了是吧? 张之维看著张玄景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小师弟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不,是比人和天上的神仙之间的差距还大!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言出法隨?自成一界? 那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那是“道”!是真正的神通! 张之维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恐怕是真的已经成仙了。 张启山和九门的眾人,更是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从东陵地宫的铁甲尸,到復活的慈禧尸王,再到紫禁城的镇守者,再到今晚的鬼王和九尾妖狐…… 他们跟著张玄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站在这个时代风口浪尖的人物,见识过各种常人无法想像的奇闻异事。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在真正的“神仙”面前,他们所谓的见识,不过是井底之蛙的笑话。 “七……七爷……” 解九爷扶了扶不知何时又戴回鼻樑上的眼镜,他看著张玄景,声音乾涩地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那种让时间静止,让一切都凝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张玄景看著眾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刚才施展的手段,確实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若是不解释一下,恐怕会给他们留下心魔。 他想了想,用一种儘量让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缓缓开口道: “贫道所修,乃是『静』之大道。” “万物皆有其『动』,亦有其『静』。动为表,静为里。动为术,静为道。” “方才那妖狐欲自爆,乃是將其妖力催发至『动』之极致,欲以毁灭之力,破万法。” “而贫道所为,不过是以『静』之本源,令其回归『静』之状態。其力虽强,然无根之水,无源之火,终將消散。” 张玄景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充满了道家的哲理。 九门的眾人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齐铁嘴挠了挠头:“七爷,您的意思是……您让那妖狐……冷静下来了?” 张玄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齐铁嘴:“……” 解九爷:“……” 眾人:“……” 冷静下来了? 就这么简单? 让一个准备自爆的千年妖王冷静下来? 您管那叫“冷静”?那妖狐最后都变成木乃伊了啊喂!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他们觉得,自己和这位七爷的脑迴路,可能真的不在一个次元。 只有张之维,若有所思。 他毕竟是龙虎山的大师兄,道法修为深厚,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张玄景的境界,但也能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小师弟的“静”之大道,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让事物静止了。 他已经能够,以“静”为根基,构建出一个属於自己的“域”。 在这个“域”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一念,可令万物生。 一念,可令万物灭。 这,就是“悟道”之境! 张之维看著自己的小师弟,眼中充满了震撼,羡慕,以及……由衷的骄傲。 龙虎山,后继有人了! 不,何止是后继有人! 有小师弟在,龙虎山,当镇压这个时代! “好了。” 张玄景没有再过多解释。 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得再多,他们也无法理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玉藻前的死亡而陷入呆滯的百鬼。 这些百鬼,是玉藻前用妖力创造或者控制的。如今玉藻前已死,它们也失去了力量的源泉,一个个气息萎靡,甚至有些弱小的,已经开始化作黑烟消散。 “这些孽障,如何处置?”张玄景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那些呆若木鸡的百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杀!一个不留!” 他冷冷地说道。 这些东瀛来的鬼物,害死了他那么多兄弟,他绝不可能放过! “是!” 张家卫队和九门眾人齐声应道。 他们刚才被这些百鬼压著打,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妖狐已死,这些百鬼成了软柿子,他们自然不会手软。 一时间,喊杀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经完全逆转。 张之维也怪叫一声,衝进了百鬼群中,如同虎入羊群,大开杀戒,发泄著刚才的憋屈。 张玄景没有参与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然后,目光转向了玉藻前那具已经化为乾尸的尸体。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 他发现,在玉藻前的尸体上,除了那身破碎的和服,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在刚才的妖力吞噬中被毁掉。 那是一面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青铜镜。 镜子的背面,雕刻著繁复而又诡异的纹路,似乎是一种古老的图腾。 张玄景伸出手,將青铜镜拿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青铜镜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怨毒和诅咒的信息,猛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八岐……大蛇……” “血祭……国运……” “神州……陆沉……” 张玄景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玉藻前临死前说的话,不是假的。 她和那个所谓的鬼王,真的只是棋子。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而这面青铜镜,似乎就是解开这个阴谋的关键。 张玄景將那面古朴的青铜镜握在手中,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镜子入手冰凉,仿佛一块万年玄冰,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烙铁一般,灼烧著他的神识。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哀鸿遍野。 他看到了东瀛的岛屿之上,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的中央,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黑影,正在缓缓甦醒。 那黑影,有八个头颅,八条尾巴,每一个头颅都如同山岳一般大小,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毁灭和暴戾。 八岐大蛇! 这传说中,只存在於东瀛神话里的灭世凶兽,竟然……是真的!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无数身穿黑色狩衣的阴阳师,围绕著祭坛,吟唱著古老而又邪恶的咒文。 他们的脚下,鲜血匯聚成河,无数的冤魂在血河中挣扎哀嚎。 他们在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血祭! 而血祭的目標,赫然是……华夏的国运! 他们试图通过这场血祭,將华夏的龙脉气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东瀛,用来餵养那头即將甦醒的八岐大蛇! 一旦八岐大蛇完全甦醒,並且吞噬了足够多的华夏国运,那么,它將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届时,神州陆沉,华夏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而那个所谓的“鬼王”,以及九尾妖狐玉藻前,他们这次前来盗取传国玉璽,也正是这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 传国玉璽,乃是华夏龙脉气运的具现化之物。 只要得到它,东瀛的那些阴阳师,就能更有效率,也更隱蔽地窃取华夏的国运! “好大的手笔!好恶毒的计谋!” 张玄景缓缓收回神识,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玉藻前临死前会说,她们只是棋子。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她会说,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 与这场牵扯到两国国运,甚至关係到整个华夏存亡的惊天阴谋相比,什么慈禧尸王,什么紫禁城镇守者,都不过是小打小小闹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浩劫! “小师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之维解决了最后一个百鬼,他走到张玄景身边,看到他凝重的表情,不由得开口问道。 他很少看到自己这个小师弟露出这样的神情。 在他的印象里,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张玄景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能让他都感到棘手的事情,那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张玄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正在指挥手下打扫战场的张启山,沉声说道:“二师兄,你过来一下。” 张启山闻言,立刻走了过来。 “七师弟,怎么了?” 张玄景將手中的青铜镜递给他们,然后,將自己从镜中看到的一切,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张玄景的讲述,无论是性子火爆的张之维,还是沉稳老练的张启山,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 “八岐大蛇?!血祭国运?!” 张之维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假山上,直接將半个假山都轰成了齏粉! “妈的!这帮东瀛的狗杂种!老子现在就去东瀛,把他们那个什么八岐大蛇的蛇头全都拧下来当夜壶!” 他怒吼著,身上的金光都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张启山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比张之维想得更多。 如果七师弟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已经不是异人界之间的爭斗了。 这是……国战! 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任何战爭都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国运之战! 一旦输了,整个中华民族,都將沦为万劫不復! “七师弟,此事……非同小可!”张启山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我们必须立刻上报!让最高层知道这个阴谋!” 第143章 雷法诛邪定乾坤 张玄景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淡淡地说道。 “什么来不及了?”张启山一愣。 张玄景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东瀛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 “从这面镜子里的信息来看,他们的计划,已经进行了很多年。” “如今,八岐大蛇的甦醒,恐怕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我们现在上报,等上面的人扯皮、开会、研究、决策……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张玄景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觉得,凡人的军队,能对付得了那头灭世凶兽吗?” 张启山沉默了。 他想起了今晚的九尾妖狐,想起了那毁天灭地的自爆。 连一个九尾妖狐都如此恐怖,那传说中比九尾妖狐更加强大的八岐大蛇,又该是何等的存在? 恐怕,就算是把全世界的军队都拉过去,用飞机大炮对著它轰,也未必能伤到它一根毫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张启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助。 在这样关係到国家民族存亡的巨大危机面前,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北平城防司令,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还能怎么办?!” 张之维怒吼一声,他一把抢过张玄景手中的青铜镜,狠狠地摔在地上! “咔嚓!” 青铜镜应声碎裂。 “小师弟说得对!指望那些当官的,咱们华夏早就亡国了!” “这事,別人管不了,也管不著!只能我们自己来!” 他看著张玄景,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小师弟!你下令吧!上刀山,下火海,大师兄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就算是那什么狗屁八岐大蛇,老子也敢跟它碰一碰!” 张启山看著战意高昂的大师兄,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成竹在胸的七师弟,心中的无助和迷茫,渐渐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是啊!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而自己的七师弟,就是那个最高的人! 他连九尾妖狐都能轻易斩杀,连神仙的领域都能施展,区区一头还没完全甦醒的八岐大蛇,又能奈他何? “七师弟!” 张启山也上前一步,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张启山,这条命,就是你救的!张家上下,九门眾人,皆听您號令!” “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张玄景看著自己的两位师兄,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他知道,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东方。 “既然他们想窃我华夏国运,那我们,便去他们的老巢,走一遭。” “贫道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八岐大蛇厉害,还是我龙虎山的剑,更锋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一场远征东瀛,直捣黄龙的计划,就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悄然定下。 而此时,远在东瀛本土。 一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神秘岛屿上。 白骨祭坛之上,一个身穿黑色狩衣,面容枯槁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面前,一盏代表著玉藻前魂火的青灯,“噗”的一声,熄灭了。 “玉藻前……死了?”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谁……能杀了她?”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开始飞快地掐算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噗——!” 一口黑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他惊骇地发现,天机,竟然一片混沌! 他非但算不出凶手的来歷,自己还遭到了天机的反噬! “好强的……道法!” “华夏……果然是臥虎藏龙之地!” 老者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没关係了……” “八岐大人的甦醒,已经不可逆转……” “传国玉璽,我们势在必得!” “传我命令,启动……『天照』计划!” 玉藻前一死,剩下的百鬼群龙无首,又被张玄景的“静”之领域震慑了心神,一身妖力十不存一,哪里还是张之维和九门眾人的对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府门前那上百个来自东瀛的鬼物,便被屠戮殆尽。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妖物死后留下的焦臭味,整个场面狼藉不堪。 张启山立刻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九门眾人虽然个个带伤,但经此一役,他们看著张玄景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能亲眼见证神仙杀妖,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回去跟子孙后代吹牛逼都有资本了! 张玄景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玉藻前的乾尸旁,看著地上那面被张之维摔碎的青铜镜。 镜子虽然碎了,但上面残留的怨念和因果,却依旧清晰。 “八岐大蛇,血祭国运……” 他心中默念著这八个字,眼神愈发深邃。 看来,这一趟东瀛之行,是势在必行了。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些手尾需要处理。 他转过身,对正在指挥手下搬运尸体的张启山说道:“二师兄,今晚之事,牵连甚广。北平城內,恐怕还有不少东瀛异人界的探子和余孽。此事,需得儘快肃清,以免他们走漏风声,或者在城內作乱。” 张启山闻言,立刻立正,沉声应道:“七师弟放心!我这就下令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出城要道!然后亲自带人,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绝不放过一个东瀛奸细!”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杀伐果断。 今晚一战,张家卫队和九门伙计伤亡惨重,他对这些东瀛来的东西,已是恨之入骨。 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知道,以张启舍的手段和在北平城的势力,做这点事,不成问题。 他又看向一旁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张之维:“大师兄,你伤势如何?” 张之维被玉藻前的狐尾扫中,又硬抗了鬼王一击,伤得不轻。但他性子刚猛,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丝的牙齿:“嗨!小师弟,你放心!就这点小伤,还死不了!养两天就好了!你啥时候去东瀛?带上我!老子非得把他们那个什么狗屁神社给拆了不可!” 张玄景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东瀛之事,不急於一时。我们需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沉吟片刻,说道:“大师兄,你伤势未愈,不宜再动干戈。肃清城內余孽之事,就交给二师兄。你且隨我来,我为你疗伤。” 说著,他转身向张府內走去。 张之维一听小师弟要亲自给自己疗伤,顿时乐了,屁顛屁顛地就跟了上去。他可是知道,自己这小师弟的道法通玄,疗伤的本事,那也是一绝。 两人来到一间静室。 张玄景让张之维盘膝坐下,然后伸出右手,抵在他的后心。 一股温和而又精纯的法力,缓缓渡入张之维的体內。 张之维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体內的伤势,以及那些侵入骨髓的阴冷妖气,在这股法力的冲刷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復和净化。 “嘶……舒服!”张之维忍不住讚嘆道,“小师弟,你这法力,比以前更精纯了啊!感觉跟泡温泉似的!”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闭著眼睛,一边为张之维疗伤,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著接下来的计划。 东瀛之行,必须去。 但不能像张之维说的那样,莽撞地杀过去。 从青铜镜的信息来看,东瀛异人界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了数百年,其底蕴之深厚,绝对不容小覷。 除了那个即將甦醒的八岐大蛇,肯定还有其他实力强大的阴阳师和妖怪。 比如那个能施展血祭国运之术的幕后黑手,其实力,恐怕不在玉藻前之下。 自己虽然已经踏入“悟道”之境,但终究是孤身一人。 双拳难敌四手。 他需要帮手。 而且,是能真正派上用场的帮手。 大师兄张之维算一个,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实力够强,而且对自己言听计从,是个合格的打手。 二师兄张启山,虽然道法修为不行,但他在世俗间的权势和能量,却是无人能及。后勤保障,情报搜集,都离不开他。 九门…… 张玄景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九门眾人,对付一些普通的粽子和邪祟还行,但面对东瀛的百鬼和阴阳师,他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让他们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这次东瀛之行,凶险万分,不能带太多累赘。 那么,还能找谁呢? 张玄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全真、正一、武当、少林…… 这些名门大派,虽然实力不俗,但他们未必肯听自己的號令。而且,此事关係重大,一旦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思来想去,张玄景发现,能让他完全信任,並且有足够实力参与此事的,似乎……並不多。 “看来,得回一趟山门了。” 张玄景心中暗道。 此事,必须告知师父张静清。 以师父的修为和在道门中的威望,由他出面,整合华夏异人界的力量,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且,龙虎山天师府,作为道门魁首,传承千年,其底蕴,又岂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山门之中,还隱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足以应对这场浩劫的力量。 就在张玄景思索之际,他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在北平城的一个角落,一股熟悉的,充满了邪恶与怨念的气息,正在悄然滋生。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与之前被他斩杀的那个“鬼王”,如出一辙! “阴魂不散。” 张玄景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知道,那个鬼王,恐怕没有死透。 或者说,死的,只是他的一个分身。 “大师兄,你自行运功调息,我去去就回。” 张玄景收回手,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张之维一愣:“小师弟,你去哪?”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正想找人练练手呢。 “城里,还有一只老鼠。” 张玄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静室之中。 …… 北平,东交民巷,一间不起眼的日式居酒屋內。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跪坐在一间密室之中。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个黑色的瓦罐。 瓦罐之中,一缕黑色的烟气,正在裊裊升起,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如果张玄景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那个被他斩杀的“鬼王”的气息! “废物!玉藻前那个废物!” 沙哑而又愤怒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竟然连一个年轻的道士都对付不了,还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简直是丟尽了我们『月读组』的脸!” “鬼王”显然已经知道了张府发生的一切。 “不过,这样也好……” “玉藻前一死,百鬼群龙无首,正好由我来接管!” “张玄景……龙虎山的天师……” “你確实很强,强到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是,你以为,杀了我一个分身,就贏了吗?” “太天真了!” “我真正的力量,你根本无法想像!” “等我集齐百鬼之力,再融合这北平城中积攒的怨气,到时候,我將变得比之前强大十倍!” “张玄景,你给我等著!下一次,我一定要將你的神魂,抽出来,做成我最完美的傀儡!” “鬼王”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然而,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是吗?” “贫道,也很期待。” “鬼王”浑身一僵,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个他刚刚还在诅咒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鬼王”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里可是他们“月读组”在北平城的秘密据点,布下了重重结界和禁制,就算是玉藻前,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之上,一缕紫色的雷光,正在“滋滋”地跳动。 “贫道不喜欢留后患。” “所以,你可以……魂飞魄散了。” “紫霄神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有一缕细如髮丝的紫色雷光,轻轻地,点在了“鬼王”的眉心。 “不——!” “鬼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他的身体,连同他的神魂,以及那个装著他分身气息的瓦罐,都在这缕紫色的雷光之下,瞬间化为了……虚无。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张玄景缓缓收回手指,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密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月读组?” 他从刚才鬼王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新的信息。 看来,这东瀛异人界,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复杂。 肃清余孽的行动,在张启山的铁腕之下,雷厉风行地展开了。 整个北平城,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无数隱藏在暗处的东瀛奸细和异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全副武装的张家卫队从藏身之处揪了出来。 对於这些人,张启山没有丝毫手软。 审讯,逼问,然后……枪决。 一夜之间,菜市口的刑场,人头滚滚。 这种血腥而又高效的手段,虽然引来了一些非议,但却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了北平城的局势,也彻底杜绝了消息外泄的可能。 张玄景对此,並未干涉。 他不是圣母,乱世当用重典,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张府,书房內。 张玄景,张之维,张启山,三人围坐在一张地图前。 那是一张详细的东亚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硃砂,圈出了东瀛列岛的位置。 “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东瀛异人界,主要由三大势力构成。” 张启山指著地图,沉声介绍道。他虽然不懂道法,但作为一方將领,情报分析和战略部署,却是他的专长。 “其一,是以各大神社为主的『神道教』势力。他们信奉天照大神,供奉著各种神明,以神官和巫女为主。这些人,擅长各种祈福、诅咒和式神之术。他们的总部,应该在伊势神宫。” “其二,是以安倍家族为首的『阴阳师』势力。他们传承自古代的阴阳道,精通占卜、咒术、结界和风水之术。这次血祭国运的计划,主导者,应该就是他们。他们的老巢,在京都。” “其三,则是以各种妖怪和鬼物组成的,所谓的『百鬼夜行』。这个势力,成分最复杂,也最混乱。他们各自为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前被七师弟你斩杀的九尾妖狐玉藻前,就是他们名义上的首领之一。而那个鬼王,似乎隶属於一个名为『月读组』的,更加神秘和激进的妖怪组织。” 听完张启she的介绍,张之维挠了挠头,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老二,你別整这些没用的。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咱们先去干哪个?是去拆他们的神社,还是去砸他们的老巢?” 在他看来,管他什么势力,什么阴谋,直接打上门去,全部干翻,就完事了。 张启山苦笑著摇了摇头:“大师兄,不可鲁莽。东瀛异人界经营数百年,底蕴深厚,我们若是贸然闯入,必定会陷入重围。” 张玄景也点了点头,他赞同张启山的看法。 “二师兄说得对。”他缓缓开口,“我们这次去东瀛,目的有三个。” “第一,阻止他们血祭国运的阴谋,破坏他们的祭坛。” “第二,彻底解决八岐大蛇这个隱患。” “第三,给予东瀛异人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们百年之內,再也不敢窥伺我华夏神器。” “要达成这三个目的,我们必须有一个周详的计划。”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二师兄,你能否查到,他们那个血祭国运的祭坛,具体在什么位置?” 张启山面露难色:“七师弟,这个……恐怕很难。从你得到的信息来看,那个祭坛,应该位於一座被黑雾笼罩的神秘岛屿上。这种地方,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標註。而且,东瀛方面对此事,肯定是最高机密,我们的眼线,根本无法接触到这个层面。” 张玄景闻言,並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说道:“找不到祭坛,那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京都”的位置。 “阴阳师,是这次阴谋的主导者。那么,他们一定知道祭坛的位置。” “我们此行的第一站,就是京都!” “只要控制住了安倍家族的家主,就不怕他们不开口。” 张之维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好!这个我喜欢!擒贼先擒王!直接去他们老巢,把他们老大抓起来,吊著打!看他说不说!” 张启山则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担忧地说道:“七师弟,京都,是阴阳师的大本营,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我们只有三个人,就这么闯进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张玄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放心,二师兄。” “我们不是三个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是龙虎山的方向。 “在出发之前,我需要回一趟山门。” “此事,必须告知师父。而且,我需要从山门,带几样东西。” …… 三天后。 龙虎山,天师府。 后山,一处云雾繚繚的悬崖之巔。 一个身穿朴素道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静静地盘膝而坐,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静清。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对著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张玄景,拜见师父。” 张静清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如同深邃的星空,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 他看著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玄景,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平淡。 “你此番下山,歷经诸多劫难,修为不退反进,一举踏入『悟道』之境,很好,很好。” 张玄景心中並无意外。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师父的法眼。 “弟子侥倖,略有所得。” 张静清笑著摇了摇头:“这不是侥倖,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道。”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今日回山,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张玄景点了点头,然后,將东瀛异人界的阴谋,以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向张静清稟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即便是以张静清那古井无波的道心,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寒芒。 “好一个东瀛异一界!好一个八岐大蛇!” “窃我华夏国运,欲毁我神州根基!此等行径,人神共愤!” 张静清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而是一位执掌雷罚,威严无上的……天帝! 第14章 山河社稷图 整个龙虎山的风云,都在为之变色! “玄景。” 张静清看著张玄景,沉声说道。 “你做的,很好。” “身为我龙虎山弟子,当有此担当!” “你放心去吧。” “山门之事,无需你操心。为师,会亲自坐镇。” “至於你说的帮手……” 张静清微微一笑。 “我龙虎山传承千年,又岂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招。 “去,將你三师兄,五师兄,都叫来。” “另外,打开『镇魔洞』,请……祖师爷的『那件东西』出来。” 张玄景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镇魔洞? 祖师爷的东西? 他知道,镇魔洞,是龙虎山的禁地,里面镇压著歷代天师降服的,最凶恶的妖魔。 而能被师父称为“祖师爷的东西”,那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法宝?! 他知道,师父,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三师兄?五师兄?” 张玄景听到师父的话,微微一愣。 他知道自己的三师兄是田晋中,五师兄是张怀义。 这两位师兄,在龙虎山中,向来低调,平日里不是闭关,就是钻研道法,很少在人前显露身手。 以至於,连张玄景自己,都对这两位师兄的实力,不甚了解。 他只知道,三师兄田晋中,性格温和,为人忠厚,一手精妙的“静功”,在整个龙虎山都首屈一指,擅长各种防御和辅助性的术法。 而五师兄张怀义,则性格跳脱,不拘小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和天才。据说,他自创了一门名为“炁体源流”的奇术,玄妙无比,但具体有何威力,却无人知晓。 师父这次,竟然要让这两位师兄,隨自己一同前往东瀛? 张玄景心中虽然疑惑,但並未多问。 他知道,师父如此安排,必有其深意。 “是,师父。”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很快,两个身影,便来到了悬崖之巔。 一个,是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叔的中年道士,正是三师弟田晋中。 另一个,则是个子不高,眼神灵动,嘴角总是掛著一丝玩世不恭笑容的青年,正是五师弟张怀义。 “弟子田晋中(张怀义),拜见师父!” 两人对著张静清,恭敬地行礼。 张静清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晋中,怀义。” 他缓缓开口,“为师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我华夏存亡的大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接著,他便將东瀛异人界的阴谋,言简意賅地对两人说了一遍。 田晋中听完,那张和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而张怀义,则是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八岐大蛇?血祭国运?听起来很有意思啊!”他摩拳擦掌,笑著说道,“师父,您就说吧,要我们怎么干?是不是要去东瀛,把他们杀个天翻地覆?” 张静清瞪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张怀义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张静清的目光,转向张玄景。 “玄景,此次东瀛之行,由你全权负责。” “你大师兄张之维,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可为先锋。” “你三师兄田晋中,性情稳重,精通防御和治癒之术,可为后盾。” “你五师兄张怀义,机敏聪慧,身法诡异,奇术通玄,可为奇兵。” “你们四人,相辅相成,当可应对大多数的危机。” 张玄景,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 龙虎山天师府,当代最杰出的四位弟子! 师父,这是要將龙虎山的未来,全都压在这次东瀛之行上了! 张玄景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弟子,定不辱使命!”他沉声说道。 张静清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望向了天师府后山,那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名为“镇魔洞”的山洞。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庄重和肃穆。 “玄景,你隨我来。” 他迈步,朝著镇魔洞走去。 张玄景立刻跟上。 镇魔洞,洞如其名,洞口常年被黑色的雾气笼罩,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森气息。 这里,是龙虎山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禁地。 洞口,有两位鬚髮皆白,气息渊渟岳峙的太上长老,常年镇守。 见到张静清和张玄景前来,两位太上长老立刻睁开眼睛,起身行礼。 “天师。” 张静清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开洞。” 两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知道,镇魔洞,非到宗门生死存亡之刻,绝不可轻易开启。 天师今日,为何…… 但他们没有多问,立刻掐动法诀,解开了洞口的重重禁制。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著暴戾、怨毒、疯狂的恐怖气息,从洞中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比之前张玄景遇到的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强大,都要纯粹! 张玄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法力,都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变得有些滯涩。 他心中骇然。 这洞里,到底镇压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张静清却面不改色,他大袖一挥,一股浩然正气涌出,將那股恐怖的气息,尽数挡在了外面。 然后,他率先走进了山洞。 张玄景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山洞之內,別有洞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 空间的中央,则是一个由万年玄铁打造的巨大牢笼。 牢笼之中,锁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无比魁梧,身高超过三米的巨人。 他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魔纹。 他的身上,被无数条比手臂还粗的,刻满了符文的锁链,死死地捆绑著。 他的琵琶骨,更是被两根巨大的金色钉子,洞穿而过,將他牢牢地钉在牢笼的中央。 他闭著眼睛,仿佛已经死去。 但张玄景却能感觉到,他体內那如同火山一般,隨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到极点的力量! 这股力量,充满了最原始的,最纯粹的……魔性! “师父,这……这是……”张玄景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就算是九尾妖狐,八岐大蛇,在这巨人面前,恐怕也如同螻蚁一般! “他,是『魔』。” 张静清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复杂。 “一千年前,他自域外而来,降临神州,欲以魔染天地,將此界化为魔域。” “当时,我华夏异人界,倾尽全力,也无法阻挡。” “最后,是我龙虎山第一代天师,张道陵祖师,亲自动手。” “祖师爷以自身为引,布下『九天锁魔大阵』,才勉强將他镇压於此。” “千年来,歷代天师,都在不断地加固封印,消磨他的魔性。但他的力量,实在太强,我们,也只能做到镇压,而无法將其彻底磨灭。” 张玄景听得心神巨震! 连张道陵祖师爷,都只能镇压,而无法磨灭的存在! 这,就是“魔”吗? “师父,您带我来这里,难道是想……”张玄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张静清却摇了摇头。 “不。” “他的力量,我们还无法掌控。一旦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我带你来,是为了取另一件东西。” 说著,他指向了那个被镇压的巨人的……头顶。 只见在巨人的头顶之上,悬浮著一幅画。 一幅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山水画。 画中,云雾繚绕,仙鹤飞舞,一座若隱若现的仙山,耸立云端。 “这是……”张玄景看著那幅画,眼中充满了疑惑。 他看不出这幅画,有任何奇特之处。 “此画,名为『山河社稷图』。” 张静清缓缓说道。 “乃是祖师爷当年,用来镇压此魔的……阵眼!” “此图,自成一界,可收纳天地万物,亦可演化山川社稷。” “最重要的是,它能……镇压国运!” 张玄景闻言,心中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山河社稷图! 镇压国运! 他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东瀛异人界,想用血祭之术,窃我华夏国运。 而师父,是想让自己,带著这幅山河社稷图,去东瀛,將他们那所谓的国运,也给……镇压了?! 釜底抽薪! 好一招釜底抽薪! “此图,乃是祖师爷的隨身至宝,威力无穷。但催动它,也需要耗费巨大的法力。” 张静清看著张玄景,眼神凝重。 “玄景,以你如今『悟道』之境的修为,应该能勉强催动它一次。” “此行东瀛,危机重重。这幅山河社稷图,便是为师,给你准备的,最后一道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动用。” 张玄景看著那幅古朴的画卷,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师父,是將整个龙虎山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伸出手,恭敬地,接过了那幅……山河社稷图。 画捲入手,温润如玉。 他能感觉到,一股浩瀚无垠,仿佛蕴含著整个世界的力量,从画中传来。 第145章 炼化山河社稷图 龙虎山,后山。 一处终年被云雾繚绕的洞府之內,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这便是张玄景在山门內的专属静修之所,其灵气浓度,比张启山在北平张府底下挖出来的那个密室,要高出十倍不止。 张玄景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的蒲团上,面前,静静地悬浮著那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朴画卷——山河社稷图。 他没有急著开始炼化,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这东西,很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沉重感。仿佛他手中托著的,不是一幅画,而是整个华夏神州的山川河流,是这片土地上亿万生灵的命运,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沉淀。 师父说,以自己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催动它一次。 “催动一次”是什么概念?仅仅是將其展开,恐怕就要耗费难以想像的心神。 张玄景心中暗自思忖:“这山河社稷图,既然是祖师爷用来镇压那域外天魔的阵眼,其本质,恐怕已经超越了『法宝』的范畴,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想要强行炼化,用蛮力去掌控它,无异於痴人说梦,就像是想凭一己之力,让江河倒流,让日月顛倒。” “我的『静』之大道,讲求的是洞察本源,顺势而为。或许,我不该想著去『控制』它,而是应该尝试去『理解』它,『沟通』它,与它融为一体。” 有了这个念头,张玄景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神识如同一缕无形的青烟,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幅古画。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的神识,轻易地便融入了画卷之中。 下一刻,张玄景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间狭小的洞府,而是一个无边无际,广袤无垠的真实世界! 巍峨的崑崙,雄壮的泰山,奔腾的长江,咆哮的黄河…… 画卷之上那寥寥几笔的写意山水,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他能感觉到高山上凛冽的寒风,能听到江河中奔腾的涛声,能闻到平原上泥土的芬芳。 这不仅仅是幻象,这是一个真实不虚,拥有著自己运转法则的……小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地底深处,无数条金色的,如同巨龙一般的脉络,贯穿了整个世界的版图,它们在缓缓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浩瀚而又庄严的气息。 龙脉! 这便是华夏的龙脉气运! 张玄景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尝试著,將自己的神识,附著在这个世界的一朵白云之上,想要让它移动分毫。 “嗡——” 他的大脑,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体內的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倾泻而出! 仅仅是想移动一朵小小的云彩,所耗费的心神和法力,竟然比他当初施展“紫霄神雷”还要多! 张玄景闷哼一声,连忙收回神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好傢伙……这可真是……看得见,摸不著啊。”他心中苦笑。 这山河社稷图,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他就站在这宝藏的门口,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金光闪闪,可就是没有钥匙,开不了门。 “看来,还是得先从自身找原因。我刚刚踏入『悟道』之境,根基尚不稳固。尤其是吞噬了那妖狐的千年妖力,虽然强行炼化,但其中驳杂的念头和妖性,还未完全清除。欲速则不达,还是先把自身的状態,调整到完美再说。” 张玄景打定主意,暂时不再去碰那山河社稷图,而是开始专心致志地,梳理起自己体內的力量。 …… 洞府之外。 张之维、田晋中和张怀义三人,正百无聊赖地守在洞口。 “哎,我说大师兄,三师兄,小师弟这都进去半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张怀义蹲在地上,拿根草棍戳著蚂蚁,一脸的不耐烦。 “师父不是说了嘛,小师弟要炼化祖师爷留下的宝贝,哪有那么快?”张之维抱著胳膊,靠在一棵松树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也时不时地往洞口瞟。 他心里也好奇得跟猫爪似的。祖师爷留下的宝贝啊!那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东西?小师弟炼化了之后,又会变得多强? “唉,真羡慕小师弟啊。”张怀义扔掉草棍,仰天长嘆,“打架的份他占了,宝贝的份他也占了,我们这些当师兄的,就只能在这里干看著。这日子,没法过了!” 田晋中闻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道:“五师弟,话不能这么说。小师弟天纵奇才,身负大气运,这些都是他该得的。我们做师兄的,能为他护法,也是一件好事。” “三师兄,你就是老好人。”张怀义撇了撇嘴,“我不管,等小师弟出来了,我非得跟他好好切磋切磋不可!我新练的这几招『炁体源流』,还没在人前用过呢!”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小师弟切磋?”张之维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师弟现在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嘿!大师兄,你別瞧不起人啊!我的『炁体源流』,可是很厉害的!”张怀义顿时不服气了。 就在两人斗嘴之际,洞府之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 紧接著,一股极淡的,带著一丝异香的粉红色雾气,从洞府的石门缝隙中,悄然瀰漫了出来。 “咦?什么味儿?还挺香的。”张怀衣耸了耸鼻子,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得有些迷离起来,嘴角也掛上了一丝傻笑。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想什么呢!清醒点!”张之维没好气地骂道。 他一眼就认出,这粉红色的雾气,正是那九尾妖狐的本命妖气!充满了魅惑之力! 这张怀义吸了一口,竟然就差点著了道! 张怀义被一巴掌拍醒,打了个激灵,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后怕地说道:“乖乖,这妖气……好厉害!小师弟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田晋中也皱起了眉头,他感受著那股虽然微弱,但本质却极高的妖气,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这妖狐的道行,远超我们的想像。小师弟虽然將其斩杀,但要炼化这股力量,恐怕……也非易事。” 就在这时,那从门缝里溢出的粉红色妖气,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猛地倒卷而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洞府之內,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也彻底平息了下去。 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期待。 他们知道,张玄景在里面的修行,恐怕是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洞府之內,张玄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在空中消散,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他睁开眼睛,眸光清澈,古井无波。 经过数个时辰的炼化,那九尾妖狐玉藻前千年修为所化的庞大妖力,终於被他彻底吸收、消化。 这股妖力,狂暴、驳杂,充满了魅惑、怨毒、疯狂的负面念头。换做任何一个道心不稳的修士,若是强行吸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被妖力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妖魔。 即便是张之维,用他那霸道的金光咒,也只能將这股妖力强行镇压、消磨,绝不敢像张玄景这样,直接將其炼化为己用。 但张玄景的“静”之大道,却恰恰是这些狂暴能量的克星。 在他的“静”之领域的笼罩下,那股狂暴的妖力,就像一头髮疯的野牛,被关进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它嘶吼,它衝撞,但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它的所有力量,都如同打在棉花上,无处宣泄。 渐渐地,它不再挣扎,而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张玄景便趁此机会,用自己的神识,去观察它,理解它,剖析它。 “原来,所谓的『妖』,其本质,不过是天地间另一种形態的『炁』。” 张玄景心中一片明悟。 “道门之炁,讲求的是清静无为,顺应天道。而妖族之炁,讲求的却是肆意生长,张扬个性。它们一个內敛,一个外放;一个代表秩序,一个代表混乱。看似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都是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阴与阳,正与邪,道与魔……或许,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对立。它们只是一个圆的两面,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只修其一,不及其二,终究是落了下乘。” 吞噬了玉藻前的妖力,非但没有让他的道心受到任何污染,反而让他对“道”的包容性,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踏入的“悟道”之境,又稳固了几分。体內的法力,也变得更加圆融、浩瀚。 “或许,我炼化那山河社稷图的方法,也该换个思路了。” 张玄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 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洞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师弟!你可算出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张怀义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绕著张玄景转了两圈,嘖嘖称奇:“行啊你!在里面搞出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呢!快说说,是不是又变强了?” 张之维也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著张玄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小师弟的气息,似乎……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张玄景,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绝世神兵,锋芒內敛,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那股锐气。 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 这种感觉,让张之维的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毛。 “小师弟,你……没事吧?”他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张玄景看著两位师兄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略有所得。” 他又看向一旁憨厚老实的田晋中,点了点头:“三师兄。” 田晋中也笑著点头:“小师弟,恭喜你,道行又精进了。” “哎呀,別说这些没用的了!”张怀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一把拉住张玄景的胳膊,眼睛放光地说道:“小师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跟师兄我,过两招?” 他对自己那门“炁体源流”,可是充满了信心。 张玄景看著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他正想开口,目光却突然被张怀义的身体所吸引。 在他的法眼之下,他看到,五师兄张怀义的体內,那股流转的“炁”,与常人截然不同。 普通异人的“炁”,都有其固定的属性和形態,或刚猛,或阴柔,或炽热,或冰冷。 可张怀义的“炁”,却是……无形的。 它就像一团混沌的气体,没有固定的形態,没有固定的属性,却又仿佛,蕴含著千变万化的可能。 它可以隨时模擬成任何一种属性的“炁”,甚至,可以模擬成妖气、魔气、业力…… 这,就是“炁体源流”吗? 张玄景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位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五师兄,產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五师兄,师父曾说,你自创了一门名为『炁体源流』的奇术,玄妙无比。”张玄景看著张怀义,认真地说道,“贫道,也想见识一下。” 张怀义听到这话,顿时得意地扬起了眉毛:“嘿嘿,算你有眼光!不过嘛,我这门奇术,可是我的压箱底绝活,轻易不能示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少废话!”张之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师弟想看,你就赶紧的!藏著掖著,想留著下崽儿啊?” “哎哟!大师兄你轻点!打傻了怎么办!”张怀义捂著脑袋,委屈地说道,“行行行,看就看嘛,这么凶干嘛。” 他揉了揉脑袋,然后看向张玄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小师弟,那你可要看好了。” “我这『炁体源流』,可不是用来打架的。” “它是用来……成仙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怀义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第146章 张玄景悟道! “成仙?” 张玄景听到五师兄张怀义这句狂言,非但没有觉得他狂妄,反而眼神一凝,心中更加好奇了。 他能感觉到,张怀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他对自己所创的这门“炁体源流”,有著绝对的自信。 “五师兄,请。”张玄景对著张怀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之维和田晋中也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腾出了一片空地。 张之维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里还嘟囔著:“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敢伤到小师弟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吊起来打!” 田晋中则是一脸的担忧,他小声对张之维说道:“大师兄,怀义的术法太过诡异,小师弟刚刚出关,万一……” “放心吧。”张之维撇了撇嘴,“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小师弟,是怀义这小子。” 田晋中一愣,他看著场中神色平静的张玄景,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张怀义,若有所思。 场中,张怀义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灵动跳脱的眼睛,已经变得如同深渊一般,幽深,静謐,仿佛蕴含著宇宙的至理。 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也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道”的韵味。 “小师弟,看好了。” 张怀义缓缓开口,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起来,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我这炁体源-流,其根本,在於一个『无』字。” “无形,无相,无始,无终。” “它不是术,而是一种状態。一种……回归本源的状態。” 隨著他的话语,他体內的那股混沌之炁,开始向外瀰漫。 这股“炁”,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压迫感。它就像是春日里的微风,夏日里的细雨,秋日里的落叶,冬日里的飞雪。 它无处不在,却又仿佛,根本不存在。 张玄景的法眼,死死地盯著张怀义。 他看到,张怀义的“炁”,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周围的天地万物,进行著“沟通”。 它在模仿风的流动,在模仿水的形態,在模仿石头的坚硬,在模仿草木的生机…… 它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適应。 它仿佛拥有著生命,拥有著智慧! “这……”张玄景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以为,自己所修的“静”之大道,已经算是触及了“道”的本源。 可现在看到五师兄的“炁体源-流”,他才发现,自己,或许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如果说,他的“静”之大道,是追求一种绝对的掌控和秩序,是“有”的极致。 那么,五师兄的“炁体源流”,追求的,就是一种绝对的自由和变化,是“无”的极致! 一个是以不变应万变。 一个是以万变应不变。 两者,都是通往“大道”的无上法门! “五师兄……当真是……旷世奇才!”张玄景在心中,由衷地讚嘆道。 能自创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法门,其悟性,其才情,恐怕已经不输於龙虎山歷史上的任何一位祖师! 就在张玄景心神震动之际,张怀义,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而是真正的……消失了。 他整个人,仿佛彻底化作了那无形的“炁”,融入了这方天地之间! 张玄景的神识,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后山。 然而,他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感知不到五师兄的存在! 仿佛这个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怎么可能?!”张玄景心中大惊。 他的神识,何其强大?尤其是在踏入“悟道”之境后,方圆十里之內,连一只蚂蚁的爬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可现在,他竟然找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小师弟,我在你后面哦。”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张玄景的耳边响起。 张玄景浑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掌心雷拍了过去! 然而,他却拍了个空。 身后,空无一人。 “不对,我在你左边。” 声音,又从左侧传来。 张玄景猛地转身,依旧是空无一人! “哈哈哈!小师弟,你找不到我的!”张怀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在我的『炁体源流』之中,我就是风,就是云,就是空气,就是这天地间的一切!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远处的张之维,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操……怀义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逼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张怀义施展“炁体源流”,这诡异莫测的手段,连他都看得头皮发麻。 要是自己对上他,恐怕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场中,张玄景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自己,轻敌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神识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既然“动”的手段抓不住他,那便用“静”的方法来对付他! “静。” 张玄景的心中,默念一声。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领域,瞬间扩散开来! 在这片领域之中,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风,停了。 云,不动了。 就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而那个原本融入天地,无形无相的张怀义,他的身形,也不得不从虚空之中,被“挤”了出来! 他就站在张玄景身后不远处,脸上,还保持著那副得意的笑容。 只是此刻,他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可以千变万化的“炁”,在进入这片“静”之领域的瞬间,就像是被冻住的河水,再也无法流动分毫! 他与天地的联繫,被强行切断了! 他,从无所不能的“神”,变回了那个有形有质的“人”! “这……这是……领域?!”张怀义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知道,小师弟很强,可他万万没想到,小师弟,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已经触摸到了传说中,只有“神”才能掌握的……领域之力! “五师兄,”张玄景缓缓转过身,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找到你了。” 张怀义脸上的惊骇,渐渐被苦笑所取代。 他散去了“炁体源-流”的状態,对著张玄景竖起了大拇指,心服口服地说道:“小师弟,我认输!” “你这手段,太赖皮了!简直不讲道理!” 他虽然嘴上抱怨著,但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由衷的佩服和……一丝后怕。 他知道,刚才如果张玄景想对他动手,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在张玄景那绝对静止的领域之中,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五师兄的『炁体源流』,也让贫道大开眼界。”张玄景也散去了“静”之领域,真诚地说道,“化身天地,无形无相,此等法门,当真是惊世骇俗。” 他没有说谎。 张怀义的“炁体源流”,確实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和启发。 “道”的道路,果然是殊途同归。 无论是自己的“静”,还是五师兄的“无”,其最终的追求,都是一种对天地法则的极致运用。 “嘿嘿,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创的!”张怀义听到小师弟的夸奖,顿时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凑到张玄景身边,小声问道:“哎,小师弟,你刚才那招叫什么?也太帅了吧?教教我唄?” 张玄景摇了摇头:“此非术,乃是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切,小气。”张怀义撇了撇嘴。 一旁的张之维和田晋中,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走了过来。 “怀义,你这个混小子!这么厉害的手段,竟然一直瞒著我们!”张之维上来就给了张怀义一拳,当然,没用力。 他现在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自己这个五师弟,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竟然偷偷摸摸地,搞出了这么一个大杀器! 刚才那化身天地的手段,连他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要不是小师弟的“静”之领域太过变態,今天这场切磋,谁输谁贏,还真不好说。 “大师兄,你这就不懂了吧?”张怀义揉著肩膀,得意地说道,“这叫底牌!底牌懂不懂?要是天天拿出来显摆,那还叫什么底牌?” 田晋中看著他们,憨厚地笑了笑,然后对张怀义说道:“五师弟,你这门『炁体源流』,虽然玄妙,但也极为凶险。以身化炁,融於天地,固然是无上妙法。但若是心志稍有不坚,便有可能在无尽的变化之中,迷失自我,再也无法找回原本的形態,最终彻底化为天地间的一缕清风。”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平淡,但却让张怀衣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三师兄说得对。 “炁体源流”的强大,正是在於它的“无”。但也正因为“无”,它才更加危险。 每一次施展,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 “三师兄说的是,我以后会小心的。”张怀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难得地露出了郑重的神情。 “好了好了,別说这些丧气话了。”张之维摆了摆手,他看著眼前的三个师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师兄弟四个,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他指著自己,说道:“老子我,修的是金光咒!讲究的就是一个字,硬!正面硬刚,谁来都不怕!我,就是咱们这队伍里,最坚固的盾!” 然后,他又指向田晋中:“三师弟,你修的是静功,一手回春妙术,出神入化。打起架来,只要你还在,我们就算被人打断了腿,也能立刻长出来!你,就是咱们这队伍里,最靠谱的奶妈!” 田晋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张之维又指向张怀义:“你小子,修的这个什么『炁体源流』,神出鬼没,诡异莫测。偷袭、暗杀、探路、跑路,简直是样样精通!你,就是咱们这队伍里,最阴险的刺客!” “喂!大师兄,什么叫阴险的刺客?会不会说话?”张怀义顿时不满了。 张之维没理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炽热和崇拜。 “至於小师弟你……”张之维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你,就是咱们这队伍里的……神!”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阴谋诡计,在你这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一巴掌拍死就完事了!” “有你坐镇,咱们这队伍,简直就是无敌的!” 张玄景听著大师兄这番粗俗却又直白的话,不禁莞尔。 但他心里也清楚,大师兄说得,不无道理。 他们师兄弟四人,所修的道法,虽然截然不同,但组合在一起,却能形成一种完美的互补。 张之维,是衝锋陷阵的“盾”。 田晋中,是提供支援的“辅”。 张怀义,是出奇制胜的“刺”。 而自己,则是掌控全局的“法”。 这样的一个组合,放眼整个异人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大师兄说得对。”张玄景点了点头,他看著自己的三位师兄,眼中也充满了信心,“我们师兄弟四人联手,这天下,大可去得。” “去他娘的东瀛!去他娘的八岐大蛇!”张之维怒吼一声,豪情万丈,“老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拆他们的神社了!” 看著师兄们高昂的战意,张玄景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同时,他也从刚才与五师兄的切磋中,得到了新的启发。 “想要炼化那山河社稷图,光靠『静』,是不够的。” “『静』,可以让我洞察它的本源,但却无法真正地与它『沟通』。” “而五师兄的『炁体源流』,那种融入天地,与万物沟通的状態,或许,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以『静』为体,以『动』为用。以『炁体源流』之法,融入山河社奇图的世界,再以『静』之大道,感悟其本源……” 一个全新的,大胆的想法,在张玄景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找到了,打开那座巨大宝藏的……钥匙。 与师兄们论道之后,张玄景再次回到了自己的静修洞府。 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面对山河社稷图,像一个站在宝库门前,却苦於没有钥匙的凡人。 那么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没有钥匙,但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去“撬锁”了。 他再次盘膝坐下,將那幅古朴的画卷,在面前缓缓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將神识探入其中。 而是先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態。 他回想著刚才五师兄张怀义施展“炁体源流”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將自身之“炁”,与天地之“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態。 “五师兄的『炁体源流』,其核心,在於一个『融』字。” “而我的『静』之大道,其核心,在於一个『观』字。” “一为融入,一为旁观。看似矛盾,实则相通。”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但若不入局,又怎知局中之妙?” “或许,我应该尝试著,將这两种状態,结合起来。” 张玄景的心神,彻底沉入了一种空明的境界。 他体內的法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他从未尝试过的方式,运转起来。 不再是单纯的“静”,而是在“静”之中,蕴含了一丝“动”的韵律。 不再是绝对的掌控,而是在掌控之中,保留了一丝变化的可能。 渐渐地,他的气息,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他仿佛还坐在那里,又仿佛,已经化作了这洞府中的一缕空气,一粒尘埃。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 张玄景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虽然没有学会“炁体源流”,但他却借鑑了其核心的理念,並將其融入到了自己的“静”之大道中。 创造出了一种,只属於他自己的,全新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他再次將自己的神识,缓缓地,探向了面前的山河社稷图。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上一次,他的神识进入画中世界,像一个外来的“游客”,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处处受到排斥。 那么这一次,他的神识,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碍和排斥。 他轻易地,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他不再是以上帝视角,俯瞰著这片壮丽的山河。 而是化身为这山河之间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 他能感觉到,风,从他的“身体”上吹过。 他能感觉到,水,从他的“脚下”流淌。 他“站”在雄伟的泰山之巔,感受著“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的豪迈。 他“躺”在广袤的江汉平原,感受著“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安详。 他“漂”在奔腾的长江之上,感受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苍凉。 他“走”在繁华的长安古道,感受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喜悦。 一幕幕,一桩桩…… 这片土地上,数千年来所发生的一切,所沉淀的一切,都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 他看到了三皇五帝,开创文明的艰辛。 他看到了秦皇汉武,一统天下的霸气。 他看到了唐宗宋祖,文治武功的辉煌。 他也看到了,五胡乱华的悲惨,崖山之后的沉沦,以及……近代百年的屈辱。 喜悦,悲伤,愤怒,骄傲,不甘,绝望……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心神。 这,就是这片土地的“记忆”。 这,就是这幅山河社稷图的……“灵魂”! 它不是一个死物,它是有生命的! 它的生命,来自於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亿万华夏儿女! 张玄景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这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情感洪流所吞噬,所同化。 就在这危急关头。 他那坚如磐石的“静”之大道,发挥了作用。 “静!”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低喝,让他瞬间从那混乱的情感洪流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心神,再次恢復了清明。 他依旧是那片大海中的一滴水,但他却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志,不再隨波逐流。 他开始尝试著,去与这股庞大的,属於整个民族的集体意志,进行“沟通”。 他没有用语言,也没有用神念。 他只是將自己的“意志”,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 他將自己下山以来的所有经歷,都“分享”给了对方。 从北平城外,净化业力之海,拯救万民。 到东陵地宫,斩杀慈禧尸王,夺回传国玉璽。 再到张府门前,力战东瀛百鬼,诛杀九尾妖狐。 以及,他此行的最终目的——远赴东瀛,阻止那场血祭国运的惊天阴谋,守护这片神州大地! 他的意志,纯粹,坚定,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股庞大的,沉睡了千年的集体意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它那原本充满了警惕和排斥的情绪,渐渐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一股温暖的,亲切的,如同母亲的怀抱一般的能量,从画中世界的四面八方,缓缓地,向著张玄景的神识,匯聚而来。 它,在接纳他。 它,在认可他。 张玄景知道,自己,终於成功地,与这幅山河社稷图,建立了第一丝……联繫。 他,终於拿到了,打开这座巨大宝藏的……钥匙。 当张玄景的神识与山河社稷图的集体意志建立起那一丝玄妙的联繫后,他感觉整个画中世界,都对他敞开了怀抱。 之前那种处处受制,动輒耗费海量法力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顺畅感。 他心念一动,神识便瞬间出现在画中世界的一片荒芜的沙漠上空。 这里黄沙漫天,毫无生机。 “这里,应该下点雨。” 张玄景心中想道。 下一刻,天空中,凭空凝聚出大片的乌云。 “轰隆!” 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很快,乾涸的沙漠,便被雨水浸润,甚至匯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而做完这一切,张玄景感觉自己所耗费的法力,竟然微乎其微! 与之前想移动一朵云彩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原来如此……” 张玄景心中一片瞭然。 “想要掌控这个世界,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权限』。” “只有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获得它的『授权』,才能调动它的力量。” “这山河社稷图,乃是华夏国运的化身。想要得到它的认可,就必须心怀华夏,以守护这片土地为己任。任何心怀不轨,想要將其据为己有,满足一己私慾的人,都只会遭到它的排斥和反噬。” “难怪师父说,此图,非大气运,大功德者,不可掌控。” 张玄景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能这么快得到山河社稷图的初步认可,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静”之大道,契合了此图的本源。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他下山以来,斩妖除魔,救助万民,积累了庞大的功德,並且立下了守护华夏的宏愿。 这一切,都被山河社稷图的意志,看在眼里。 就在张玄景沉浸在这份明悟之中时,他忽然感觉到,在画中世界的中心,传来了一股异常强大,却又异常祥和、亲切的气息。 这股气息,浩瀚如烟海,渊深似星空。 与整个山河社稷图的气息,同出一源,却又更加的凝练,更加的……古老。 张玄景心中一动,神识立刻顺著这股气息的指引,飞了过去。 他穿过重重云海,越过万水千山。 第147章 张玄景雷法大成!风云劫! 张玄景心中一动,神识立刻顺著这股气息的指引,飞了过去。 他穿过重重云海,越过万水千山。 最终,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仙山之上。 这座仙山,在画卷的现实地图上,並不存在。它仿佛是独立於九州之外的,神圣领域。 仙山之巔,云雾繚绕,仙鹤飞舞,紫气升腾。 一座古朴的道观,静静地矗立在山顶。 道观门前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天师府! 张玄景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知道,这里,恐怕就是这山河社稷图,最核心的所在! 他怀著一丝敬畏,缓缓地“走”进了道观。 道观之內,空无一人。 只有在大殿的正中央,一个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面容却模糊不清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道”的韵味,却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道! 张玄景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膜拜。 他知道,眼前这个身影,就是龙虎山,乃至整个道门,共同的信仰! 第一代天师,张道陵! 这,是祖师爷留下的一道……精神烙印! 就在张玄景心神激盪之际,那个盘坐的身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仿佛蕴含著日月星辰,宇宙生灭! 仅仅是一眼,就让张玄景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彻底看穿! “后辈弟子,张玄景,拜见祖师爷!” 张玄景的神识,化作人形,对著张道陵的虚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呵呵……” 一道温和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笑声,在张玄景的脑海中响起。 “无需多礼。” “一千多年了……终於,又等来了一个,走在『道』上的后人。” 张道陵的虚影,看著张玄景,眼中,充满了欣慰和讚许。 “你,很好。” “祖师爷谬讚。”张玄景谦逊地说道。 “非是谬讚。”张道陵的虚影摇了摇头,“汝以『静』入道,返璞归真,已得大道之三味。又心怀苍生,身负功德,方能得此图之认可。” “此山河社稷图,非是法宝,乃是神州气运之锁。其用,非在攻伐,而在……镇守。” “当年,吾以此图,镇压域外天魔,锁其形,而非灭其神。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那魔头,乃是『毁灭』之道的化身,其存在,亦是大道的一部分。强行磨灭,必遭天道反噬,於此界无益。” “故,吾以神州龙脉为基,设下此图,以华夏万民之念力,化为阵眼,日夜消磨其魔性。待其魔性尽去,回归本源,便可重入轮迴。此,方为顺天应时之举。” 张玄景听著祖师爷的讲述,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了,师父张静清,以及歷代天师,为何只是镇压那魔头,而非將其彻底斩杀。 这其中,竟然蕴含著如此深奥的道家哲理! “如今,东瀛蛮夷,欲以邪术,窃我神州国运,饲养凶兽,此乃逆天而行,自取灭亡之道。” “汝既得此图认可,当持此图,赴东瀛,拨乱反正,镇其国运,扬我华夏神威!” 张道陵的声音,变得威严起来。 “弟子,遵命!”张玄景沉声应道。 “善。” 张道陵的虚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汝既承此大任,吾,亦不能无所表示。” “今日,吾便將这天师府真正的传承,赐予你。” 说著,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张玄景的眉心,轻轻一点。 “嗡——!” 张玄景只觉得自己的脑海,瞬间炸开!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信息洪流,涌入了他的神识之中! 那不是任何具体的功法,也不是任何玄奥的招式。 而是一枚……闪烁著紫色雷光的,纯粹无比的……“道”之种子! 这枚种子之中,蕴含著“天师道”最本源,最核心的传承! 何为符?何为咒?何为雷? 为何一道符纸,便能號令鬼神? 为何一句咒语,便能沟通天地? 为何一道雷霆,便能诛邪显正? 这一切的“为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张玄景感觉,自己以前所学的所有龙虎山道法,无论是金光咒,还是五雷正法,亦或是紫霄神雷,在这一刻,都变得“活”了过来! 他不再是仅仅知道该“怎么用”,而是彻底明白了,它们“为什么”是这样!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是从“术”到“道”的,终极蜕变! 当张玄景的神识从山河社稷图中退出来时,他依旧盘坐在静修洞府之內,仿佛从未动过。 但他的身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缓缓睁开眼睛。 “轰咔!” 两道紫色的电光,从他的双眸之中迸射而出,直接在洞府的石壁上,留下了两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孔洞! 他周身流转的法力,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和平静,而是充满了-种……霸道绝伦的威严! 仿佛他就是这天地间,雷罚的执掌者,言出法隨,號令万法!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雷法。” 张玄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滋啦——” 一缕细如髮丝的紫色雷光,在他的掌心,凭空出现,如同有生命的精灵一般,欢快地跳动著。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缕雷光之间,存在著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密感。 他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去“借用”天地间的雷霆之力。 而是他本身,就已经成为了雷霆的一部分! 他就是雷! 雷就是他! 这种感觉,玄之又又玄,却又无比的真实。 就在张玄景沉浸在这种全新的力量之中时,洞府之外,整个龙虎山,都为之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大片的乌云所笼罩。 乌云黑沉沉的,压得极低,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云层之中,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如同狂舞的银蛇,不断地穿梭、闪现,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股煌煌天威,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龙虎山! 山中的飞禽走兽,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分毫。 天师府內,所有的道士,无论是在修炼的,还是在做功课的,全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脸惊骇地望向后山的方向。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可怕的天威!是哪位祖师爷显灵了吗?” “不对!这股气息……是紫霄神雷!是咱们龙虎山至高无上的紫霄神雷!” “可是……这紫霄神雷的威势,也太恐怖了吧?!比掌教天师施展的,还要强大十倍不止!” 悬崖之巔,正在给张之维三人讲解东瀛之行注意事项的张静清,也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张玄景闭关的洞府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 “这股气息……是玄景?!” 他能感觉到,那股引动天地变色,让万物臣服的雷霆意志,正是从自己的七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小子……他到底……在里面得到了什么机缘?!” 即便是以张静清的道心,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恐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师父!小师弟他……他不会有事吧?!” 张之维、田晋中和张怀义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天威,一个个脸色发白,急忙衝到张静清身边,焦急地问道。 他们还以为,是张玄景在炼化法宝时,出了什么岔子,引来了天罚。 张静清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洞府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 就在这时。 “吱呀——”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朴素道袍,身形挺拔的年轻身影,从洞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玄景。 他一走出洞府,天空中那原本狂暴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雷云,竟然在瞬间,就变得温顺起来。 仿佛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收敛了所有的爪牙,恭敬地,等待著他的號令。 张玄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雷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我,引来的吗?” 他心中暗道。 他只是刚刚领悟了雷法的真諦,心神激盪之下,无意中散发出了一丝气息,没想到,竟然就引来了如此大的天地异象。 看来,以后得小心控制才行。 不然,走到哪里,哪里就电闪雷鸣,那也太引人注目了。 他伸出右手,对著天空,轻轻一挥。 “散了吧。” 话音刚落。 那笼罩了整个龙虎山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雷云,竟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天空,再次恢復了晴朗。 阳光,重新洒满了大地。 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张玄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挥一挥手,就让天劫般的雷云,烟消云散?!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神话传说里,执掌天罚的雷公电母啊! 张之维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顛覆了。 他也是修炼雷法的。 他知道,引动雷霆,不难。 但想要像张玄景这样,將那狂暴的天地之威,控制得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別说他做不到,他觉得,就算是师父张静清,恐怕也做不到! “小……小师弟……”张之维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刚才……” 张玄景没有理会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只是转过头,对著远处,一座无人居住的,光禿禿的山峰,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髮丝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电光,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然而,下一秒。 那座足有数百米高的光禿山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不是被炸碎,不是被轰塌。 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这幅天地画卷上,直接抹去了一般!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看到这一幕,张之维“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终於明白了。 自己和这个小师弟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用“大”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凡人与神灵之间的差距! 他之前,竟然还想著,要跟小师弟切磋切磋? 现在想来,那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让自己,连同整个龙虎山,都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啊! 张怀义和田晋中,也是浑身冰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们的道袍。 他们看著张玄景的背影,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亲近和隨意,只剩下……最深沉的,最原始的……敬畏。 只有张静清,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无比自豪的笑容。 他仰天长笑,声音,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哈哈哈!好!好!好!” “我龙虎山,当大兴!” 雷法大成,山河图在手。 张玄景知道,前往东瀛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 他没有在龙虎山多做停留。 与师父张静清辞別之后,他便带著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三位师兄,再次下山,返回了北平。 当他们四人回到张府时,张启山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四人归来,尤其是看到张玄景时,心中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七师弟!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你们回来了!”张启山连忙迎了上去。 “老二,城里的那些老鼠,都清理乾净了?”张之维一见面,就大大咧咧地问道。 张启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师兄放心,所有探查到的东瀛奸细,都已经就地正法!北平城,现在固若金汤!” “干得好!”张之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玄景的目光,则落在了张启山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二师兄,虽然不懂道法,但身上那股铁血煞气,却比之前,又浓郁了几分。 显然,这几天的肃清行动,让他杀了不少人。 “二师兄,辛苦了。”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分內之事,何谈辛苦。”张启山摇了摇头,他看著张玄景,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询问,“七师弟,我们……何时出发?”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想到东瀛那些杂碎,正在用恶毒的邪术,窃取自己国家的国运,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抑制。 张玄景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位师兄,然后对张启山说道:“今晚就走。” “这么快?!”张启山一愣。 “兵贵神速。”张玄景的目光,望向东方,眼神深邃,“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们多耽搁一天,华夏的国运,就会多流失一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张启山闻言,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船只,身份证明,还有最新的情报,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张玄景“嗯”了一声,然后对张之维三人说道:“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你们也去准备一下吧。此行,凶险万分,需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嗨!有啥好准备的?”张之维满不在乎地说道,“有小师弟你在,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一巴掌拍死就完事了!咱们这是去旅游,不是去打架!” 他现在对张玄景的实力,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亲眼见过那“一指抹平山峰”的神跡之后,他觉得,就算是神仙下凡,恐怕也就这样了。 张怀义也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师兄说得对!我早就想去看看东瀛的风景了,听说那里的姑娘,都穿和服,走路一小步一小步的,可有意思了。” 只有田晋中,依旧是一副憨厚稳重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准备好足够的丹药和符籙,以备不时之需。” 张玄景看著性格迥异的三位师兄,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大师兄和五师兄,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他们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这紧张压抑的气氛罢了。 …… 是夜,月黑风高。 北平,城郊的一处秘密码头。 一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货轮,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张启山一身戎装,亲自將张玄景四人,送到了船上。 “七师弟,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兄!” 张启山看著眼前的四位师兄弟,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知道,他们此行,是为了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未来而去战斗。 这一去,生死难料。 他恨不得,自己也能跟他们一起去,亲手宰了那些东瀛杂碎。 但他不能。 他有他的责任。 他必须留在北平,坐镇后方,为他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 “二师兄,保重。”张玄景看著他,平静地说道。 “你们,也要保重!”张启山重重地拍了拍张玄景的肩膀,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我等你们……凯旋!” 张之维哈哈一笑,也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放心吧老二!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几坛东瀛的清酒尝尝!” 张怀义则对著张启山挤了挤眼睛:“二师兄,別忘了帮我照顾好我那些宝贝!要是有谁敢动,你替我削他!” 田晋中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对著张启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汽笛声响起。 货轮,缓缓地驶离了码头,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张启山站在码头上,久久地,凝望著货轮消失的方向。 他挺直了脊樑,对著那片黑暗的,深邃的大海,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 货轮之上。 张玄景四人,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商人行头,站在船头,迎著冰冷的海风。 “哎,我说,咱们就这么坐船过去啊?”张怀义有些无聊地说道,“也太慢了吧?小师弟,你不是会飞吗?直接带我们飞过去得了,嗖的一下,多快!” 张玄景摇了摇头:“不可。” “此行,我们是潜入,而非强攻。若是御剑飞行,目標太大,还未等我们靠近东瀛本土,就会被他们的阴阳师发现。” “届时,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张之维也点了点头:“小师弟说得对。咱们这次,玩的是『斩首行动』!得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张怀义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田晋中:“三师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晕船了?” 田晋中睁开眼睛,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在想,东瀛的异人,究竟是何模样。” “还能是什么模样?三头六臂啊?”张之维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一些会玩两手邪术的矮子吗?到时候,老子一拳一个,把他们全都打成肉饼!” 就在几人说笑之际,张玄景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了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 “有东西,过来了。”他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空之中,也毫无徵兆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暴戾和杀戮气息的妖气,从海底深处,冲天而起!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海底传来。 紧接著,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黑影,缓缓地,从海面之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通体漆黑,布满了黏滑的,如同淤泥般的皮肤。 它没有四肢,只有一个巨大无比,不成比例的头颅。 头颅之上,没有毛髮,只有两只灯笼般大小的,闪烁著幽绿色鬼火的眼睛! 第148章 唐门大阵,丹噬之威 昨天的章节有所修改,剧情换了,大家重看一下上一章。 原本打算写东瀛之行。 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写唐门。 …… “只要杀了他,这血祭大阵,不攻自破!” “斩首行动?”张之维摸了摸下巴,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兴奋的光芒,“这个主意,我喜欢!直截了当,够劲!” “家师知道,龙虎山的各位天师,同样心繫神州,必不会坐视不管。尤其是玄景道长,您在北平城外,力挽狂狂澜,诛杀九尾妖狐,威震天下。若能得到您的相助,我们此次行动,胜算必將大增!”高英杰看著张玄景,眼神中充满了恳切。 “所以,家师斗胆,恳请各位天师,能移步我蜀中唐门。与我华夏异人界的各路同道,共商討贼大计!” 原来,这不单单是一次求援,更是一次……英雄帖。 唐门,竟然想要藉此机会,整合整个华夏异人界的力量,对东瀛,发动一次致命的反击! 张玄景看著高英杰那充满决心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身旁跃跃欲试的大师兄,和神色凝重的三师兄、五师兄。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而且,这也不再仅仅是他们龙虎山的事情,而是关係到整个华夏,整个民族的存亡。 “好。”张玄景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让高英杰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只要这位小天师点头,那这次的计划,就成了一半! “我们何时出发?”张玄景问道。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高英杰立刻回答,“家师已经在唐门,扫榻相迎。” 张玄景站起身,目光扫过自己的三位师兄,以及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启山。 “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你们隨我同去。” “二师兄,你坐镇北平,继续肃清城中隱患,同时,利用你的渠道,为我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好!”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高昂的战意。 张玄.景最后看向高英杰,淡淡地说道:“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蜀中。” 高英杰闻言大喜,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高英杰,代唐门,代天下苍生,谢过玄景道长,谢过各位天师!” 一场关乎国运,席捲整个异人界的巨大风暴,就在这间小小的议事厅內,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张玄景一行人便悄然离开了北平。 张启山动用了自己的关係,为他们安排了一列专用的军备火车,可以直接南下,进入四川境內。这能为他们省去大量的麻烦和时间。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车厢內,气氛却有些异样。 张之维和张怀义两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论著什么。 “哎,我说老五,你以前跟唐门的人打过交道没?”张之维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怀义。 “打过一次。”张怀义撇了撇嘴,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帮傢伙,阴险得很。当年我游歷到四川,跟他们一个外门弟子起了点小衝突,那傢伙打不过我,转身就跑。我当时也没在意,结果当天晚上,我住的客栈里,就爬满了毒蛇蝎子,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这么邪乎?”张之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算轻的。”张怀义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唐门的內门弟子,每个人身上都藏著上百种毒药和暗器,杀人於无形。尤其是他们那门主,据说一手毒功,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就算是钢铁,沾上一点,都能化成脓水。” “我操,这么狠?”张之维咂了咂嘴,“那咱们这次去,不是进了狼窝了?” “谁说不是呢。”张怀义摊了摊手,“不过还好,有小师弟在。唐门的毒再厉害,还能毒得倒咱们小师弟不成?” 两人说著,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张玄景。 自从见识过张玄景那挥手间天崩地裂的手段后,他们在面对任何事情时,心里都莫名地多了一股底气。 仿佛只要有这个小师弟在,天大的麻烦,都不是麻烦。 一旁的田晋中听著两人的对话,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插话。他默默地检查著自己的药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疗伤解毒的丹药和符籙。 不管什么时候,做好万全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张玄景虽然闭著眼睛,但师兄们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对唐门的印象,也大多来自於异人界的各种传闻。 这是一个封闭而又骄傲的门派,他们信奉著自己的生存法则,与外界格格不-入。 但这一次,他们却主动发出了英雄帖,召集天下同道,共抗外敌。 这说明,东瀛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他们,乃至整个华夏异人界的底线。 “看来,这次唐门之行,会见到不少老朋友了。”张玄景心中暗道。 火车行驶了两天两夜,终於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四川境內的一处秘密军用站点。 下了火车,高英杰早已安排好的唐门弟子,已经在外面等候。 “玄景道长,各位天师,请隨我来。” 眾人换乘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崎嶇的山路上,又顛簸了数个时辰。 当马车停下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混合著草木腐败气息的瘴气。 “前面,就是我唐门的地界了。”高英杰指著前方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谷,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交谈声,从不远处的山道上传了过来。 “左门主,您说这次唐门召集我等,胜算能有几成?那东瀛忍头,据说已是半只脚踏入神仙一流的人物了。”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一个清冷而又淡然的声音响起,“我等修士,修的是逆天而行之道。若是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长生,谈何大道?” “门主说的是!我三一门,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此时,左若童並未理会其他人的目光。 径直看向了张玄景。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左若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小天师又精进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静止的……虚无。 仿佛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这种感觉,让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都掀起了一丝波澜。 “小天师,你真妖孽!”左若童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张玄景对著他,稽首一礼,声音平淡:“龙虎山张玄景,见过左门主。” 一场还未开始的会盟,因为两位绝顶高手的初次相遇,而变得……暗流涌动。 左若童的出现,让原本引路的唐门弟子们,都变得恭敬了许多。 显然,这位三一门的门主,在异人界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原来是龙虎山的小天师当面,失敬了。”左若童对著张玄景,也还了一礼,他的目光,在张玄景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扫过他身后的张之维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讚嘆,“龙虎山,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左门主谬讚了。”张玄景淡淡地说道。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拨人便匯合到一处,由高英杰继续在前方引路。 “各位,前方就是我唐门的护山大阵『百毒瘴』,此瘴气乃是我唐门歷代先辈,採集天下奇毒,炼製而成。即便是宗师级的异人,吸入一口,也会在三息之內,化为一滩血水。请各位务必跟紧我的脚步,切勿走错一步。”高英杰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听到这话,张之维和张怀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前方山谷中瀰漫的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雾气,確实蕴含著某种极其恐怖的能量。 就连左若童和他身后的三一门弟子,脸上也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区区毒瘴,也敢拿出来献丑?你们唐门,真是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囂张而又刺耳的声音,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几个穿著华丽,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手持一把摺扇,脸上带著不屑的笑容。 “是四家的人。”张怀义在张玄景耳边低声说道。 所谓“四家”,指的是除了龙虎山、唐门这些传承古老的门派之外,在近代异人界中,声名鹊起的四个大家族。他们底蕴虽浅,但门中高手眾多,行事霸道,在异人界中,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高英杰看到来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说道:“原来是王家的王少爷,既然来了,还请遵守我唐门的规矩。” “规矩?”那王少爷嗤笑一声,用摺扇指著前方的毒瘴,“我王家的『拘灵遣將』,驱使的乃是天地精灵。你们这区区毒物,又算得了什么?” 说著,他竟真的大摇大摆地,一步踏入了那片五彩斑斕的瘴气之中! “王少爷,不可!”高英杰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瘴气中传出! 眾人只见那王少爷的身体,在踏入瘴气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他的皮肤、血肉、骨骼,都在迅速地消解,变成一滩滩腥臭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眾人面前,彻底化为了一滩脓血,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家族子弟,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呕吐不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血腥的一幕,给镇住了。 就连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左若童,眼中也闪过一丝骇然。 “好霸道的毒!”他心中暗道。 这张之维和张怀义,更是看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乖乖……这唐门的毒,也太他妈嚇人了……”张之维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高英杰看著地上那滩血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隨即,他不再理会那些嚇傻了的四家子弟,对著张玄景和左若童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请隨我来。” 他当先一步,踏入毒瘴之中。 只见他脚步变换,走著一种奇特的路线。那些原本无孔不入的毒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分开。 眾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在瘴气中穿行。 张玄景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看著周围那些翻腾的,蕴含著致命剧毒的瘴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当那些毒瘴靠近他身体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他刻意去催动法力,他那源自“静”之大道的领域,便自动將这些狂暴的毒素,排斥在外。 这些能瞬间融化宗师高手的剧毒,在他面前,与普通的空气,並无任何区別。 就在队伍即將穿过这片百毒瘴的时候,张玄景,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师弟,怎么了?”走在他前面的张怀义,连忙回头问道。 眾人也都停了下来,不解地看著他。 张玄景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瘴气之外,那几个依旧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四家子弟。 “他们,也是应邀而来的客人。”张玄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高英杰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沉声说道:“玄景道长,是他们自己狂妄自大,不守规矩,与我唐门无关。” “既入唐门,便是客。唐门,没有將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张玄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著,他竟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转身,向著来时的方向,一步踏出! 他没有走高英杰所走的安全路线,而是直接,走进了那片最为浓郁的,五彩斑斕的毒瘴之中! “小师弟!” “玄景道长!” 张之维和高英杰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跟主动找死,有什么区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只见张玄景缓步走在那致命的毒瘴之中,閒庭信步,如履平地。 那些足以融金化铁的恐怖毒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时候,就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老鼠,瞬间变得温顺无比,然后,自动向两边退散,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穿过了那片连宗师高手都闻之色变的百毒瘴,重新走到了山谷的入口处。 他看著那几个嚇傻了的年轻人,淡淡地说道:“想活命的,就跟在我身后。” 说完,他便再次转身,向著毒瘴深处走去。 那几个年轻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跟在了张玄景的身后。 就这样,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张玄景带著几个“拖油瓶”,閒庭信步地,再次穿过了百毒瘴,毫髮无损地,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高英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著张玄景,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唐门的百毒瘴,是他亲自参与布置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阵法的威力。 別说是人,就算是一座小山,常年被这瘴气侵蚀,也会被腐蚀成一堆粉末!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竟然……无视了它? 不,那不是无视。 那是……绝对的,碾压! 是更高层次的“道”,对低层次的“术”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几道气息强悍的身影,冲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著谷口飞掠而来。 为首的一人,是一个鬚髮皆白,但面容却如同婴儿般红润的老者。他一出现,一股庞大而又阴冷的压力,便笼罩了全场。 他,就是蜀中唐门的门主,唐妙兴! 他原本正在招待先一步到来的左若童等人,却突然感应到护山大阵,发生了异动,这才急忙赶来。 当他看到谷口的情形,尤其是看到那个在毒瘴中閒庭信步的年轻道士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精光! “万法不侵……道体天成……”唐妙兴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他看著张玄景,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唐门一个古老的,关於终极之毒“丹噬”的传说。 传说,“丹噬”无物不解,无物不噬。但唯独有一种人,它无法伤害。 那就是,已经身与道合,超凡入圣的……陆地神仙! 唐妙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快步上前,对著张玄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蜀中唐门唐妙兴,恭迎玄景天师大驾!” 他的身后,所有唐门弟子,也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神情之中,再无半点倨傲,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唐门门主唐妙兴的亲自迎接,以及那恭敬到近乎谦卑的態度,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颤了一下。 尤其是那几个刚刚被张玄景救了的四家子弟,此刻更是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之前,竟然还敢出言挑衅这样的人物? 现在想来,人家刚才一指头碾死自己,恐怕都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张玄景看著眼前这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从对方身上,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沉和危险的气息,就像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隨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这就是唐门的门主吗?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唐门主客气了。”张玄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他的目光,越过唐妙兴,看向了山谷的深处。 只见在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谷之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儼然是一处世外桃源。 只是这桃源之中,处处都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机。 “玄景天师,左门主,各位同道,里面请。我已备下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唐妙兴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 没办法,不低不行啊。 刚才张玄景那閒庭信步穿过“百毒瘴”的一幕,给他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可是唐门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结果在人家面前,跟自家的后花园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顺便带走了几个“土特產”。 这已经不是实力高低的问题了,这完全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他唐妙兴就算再骄傲,也得把头低下。 眾人跟隨著唐妙兴,一路向著唐门內部走去。 越往里走,张玄景越是能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各样奇特的味道,有药草的清香,有金属的腥气,还有一些他说不出来的,诡异的气味。 道路两旁的树木花草,看起来也都与外界的不同,要么顏色鲜艷得过分,要么形態扭曲得诡异,一看就知,身负剧毒。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著唐门服饰的弟子,在山林间快速穿梭,他们的身法,轻盈而又迅捷,如同鬼魅。 “好一个龙潭虎穴。”张怀义在旁边小声嘀咕道。 很快,眾人便来到了唐门的议事大厅。 大厅之內,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异人界中,有头有脸的高手。 他们分坐两旁,涇渭分明,似乎分属不同的势力。 当唐妙兴领著张玄景和左若童等人走进来时,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左若童时,不少人都起身行礼,口称“左门主”。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左若童身旁,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道士身上时,眼中,则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深深的忌惮。 “这位,想必就是龙虎山的小天师,张玄景道长了吧?果然是仙风道骨,名不虚传啊!”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豪气的壮汉,站起身来,对著张玄景抱了抱拳。 “东北『出马』的胡三太爷,他也来了。”张怀义在一旁充当著解说员。 张玄景对著那壮汉,微微頷首。 “哼,什么仙风道骨,我看,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罢了。异人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来当领头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阴鷙的黑衣老者,他看向张玄景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敌意。 “两广『尸洞』的廖洞主,这老傢伙最是看不起道门中人。”张怀义继续小声介绍。 “廖洞主,慎言!”唐妙兴的脸色,沉了下来,“玄景天师乃是我唐门最尊贵的客人,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他现在可是把张玄景当成神仙一样供著,哪里容得下別人说半句坏话。 那廖洞主被唐妙兴一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似乎也有些忌惮唐门,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大厅內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尷尬和紧张。 这些被邀请来的,都是一方梟雄,个个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现在硬凑在一起,自然是矛盾重重。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左若童,突然缓缓开口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爭吵的眾人,而是直直地,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玄景道长,贫道,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的身上。 他们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张玄景看著左若童,神色平静:“左门主请讲。” 左若童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听说,全性掌门无根生,前不久,在东陵之中,殞命於道长之手。不知,可有此事?”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无根生!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代表著一个传奇,一个禁忌! 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以一己之力,整合了混乱不堪的全性,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当今异人界,最有可能触摸到“仙”之门槛的人之一。 可现在,左若童竟然说,他死了? 而且,是死在了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手里? “这……这是真的吗?无根生真的死了?” “我的天,这小天师,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无根生都能杀?” “怪不得……怪不得唐门门主对他如此恭敬!” 一时间,大厅內,议论声四起。所有人看著张玄景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张玄景的威名,还只是“听闻”,心中尚有几分怀疑。 那么现在,当“斩杀无根生”这个战绩被摆在面前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张之维和张怀义对视一眼,都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看,这就是我们的小师弟!牛逼吧! 面对眾人的震惊,和左若童那探究的目光,张玄景的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不错。” “他是我杀的。” “不错,他是我杀的。”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从张玄景的口中说出,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第149章 惊天之谋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就是这么平静地,承认了。 这份乾脆,这份坦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仿佛在他眼中,斩杀无根生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不值一提。 大厅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之前叫囂得最凶的那个两广廖洞主,此刻也是脸色发白,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开玩笑,连无根生都被他杀了,自己这点道行,上去不是送菜吗? 左若童看著张玄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唏嘘:“无根生……此人,乃是旷世奇才。他一生所求,便是要创出一门可以容纳天下所有奇技的『神莹內敛』之法,找到所有『炁』的共同之『根』。可惜,可惜了……” 他说著,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玄景:“他求『根』而不得,最终身死道消。玄景道长你,以『静』入道,返璞归真,已然站在了『道』的门槛上。贫道很想知道,在道长看来,这天地万法,这眾生之『炁』,其『根』,究竟何在?”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它已经脱离了单纯的恩怨仇杀,上升到了对“大道”的探討。 在场的所有异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能够听到两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坐而论道的机会。 张玄景闻言,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他想到了全性的无根生,想到了他那包容万物的野心。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五师兄张怀义,以及他那门追求“无”之极致的“炁体源流”。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怀义的道,与无根生所追求的,有几分相似,都是想要打破“有”的桎梏,回归到“炁”最本源的状態。 最后,他想到了自己。 自己的“静”之大道,追求的是绝对的掌控和秩序,是“有”的极致。 一个求“无”,一个求“有”。 一个求“根”,一个求“静”。 哪条路,才是对的? 或许,都对。又或许,都只是路。 “根?”张玄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在场所有人心浮气躁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沉静了下来。 “左门主,你觉得,树之根,在何处?”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左若童一愣,隨即答道:“自然是在地下。” “那河之根,又在何处?”张玄景又问。 “在源头,在高山之上。”左若童答道。 张玄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树之根,看似在地下,实则,它也在阳光雨露之中。若无阳光雨露,根,亦是死根。” “河之根,看似在高山,实则,它也在百川匯流之中。若无百川匯流,源,亦是枯源。” “无根生,他想去找一个万法归一的『根』,这个想法,並没有错。但他找错了方向。” “他以为,『根』,是一个藏在某处的,具体的东西。找到了它,就能掌控一切。” “所以他向外求,求遍了天下奇术,想要从別人的『树』上,找到那唯一的『根』。” 张玄景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左若童的身上。 “但他却忘了,每一棵树,都有它自己的根。每一条河,也都有它自己的源。” “万法,同归於『道』,但通往『道』的路,却有万千条。强行將所有的路,都並成一条,那不是求道,那是……灭道。” “他想找的『根』,不在別处,不在天下万法之中。” 张玄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它,就在这里。” “求人,不如求己。求外,不如求內。” “当一个人,真正看清了自己的『道』,找到了自己的『心』,那他,便找到了属於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根』。” “到那时,万法,皆为我用。我,亦是万法之源。” “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求的,无上大道。” 一番话,说得平淡,却又振聋发聵!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张玄景所描绘的那个宏大的道境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张怀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小师弟的这番话,对他这个“炁体源流”的创始人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 他一直觉得自己创出的“炁体源流”很厉害,可以模擬万物,变化无穷。但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隱忧,那就是,在无尽的变化之中,他会不会,迷失掉最初的那个“自己”? 现在,他明白了。 “无”,不是目的。 “无”,只是为了更好地回归到“有”。 那个“有”,就是自己的本心,自己的“根”! 而左若童,更是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目之中,那原本如同星辰般深邃的光芒,此刻,却在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他修的“逆生三重”,讲究的是返老还童,回归先天。这,也是一种求“根”之道。 但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功法,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东西,无法真正圆满。 今天,听了张玄景的一番话,他终於明白了,自己差的,是什么! 他差的,是对“自我”的,最终极的,认知! “求人不如求己,求外不如求內……”左若童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突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困於此境三十年,今日,终得一语点破迷津!” 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感激。 他对著张玄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以前辈对晚辈的姿態,也不是门主对客人的礼节。 而是,一个求道者,对另一位走在自己前面的“道友”,最真诚的,敬意。 “玄景道长,今日闻君一席话,胜过我三十年苦修!” “从今往后,我三一门,唯道长,马首是瞻!” 左若童的这一拜,和他口中那句“唯道长马首是瞻”,再次让整个大厅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顶点。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那可是三一门的门主,左若童啊! 在异人界,是和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一个辈分,甚至声望犹有过之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现在,他竟然对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此大礼,还说出这样的话? 这世界是疯了吗?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张玄景,是畏惧。 那么现在,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仰望。 一种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仰望。 就连唐门门主唐妙兴,此刻也是心潮澎湃,他看著张玄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子,当为我华夏异人界之主!” 他知道,自己这次召集天下同道,赌对了! 有这样一位真神坐镇,何愁东瀛不灭,何愁华夏不兴! 张玄景看著对自己行大礼的左若童,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他知道,对方拜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所阐述的“道”。 “左门主言重了,你我皆是求道途中人,相互印证罢了。”张玄景伸手,虚扶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左若童的身体,缓缓托起。 这一手,再次让左若童心中一凛。 他对张玄景的实力,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好了好了,论道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唐妙兴见时机差不多了,连忙站出来,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拍了拍手,几个唐门弟子,抬著一个巨大的沙盘,走进了大厅中央。 那沙盘之上,用精巧的工艺,製作出了山川、河流,以及……一片广袤的海洋。 在海洋的东面,则是一系列大小不一的岛屿。 正是东瀛的地图。 “各位!”唐妙兴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论道结束,现在,该谈正事了!” 大厅內,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座沙盘之上。 唐妙兴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沙盘上,东瀛主岛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岛。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东瀛忍头千叶秀明,以及那座血祭大阵的核心,就在这里!” “此岛,名为『鬼首岛』,是一座不存在於任何官方地图上的,秘密军事要塞。” “整座岛屿,都被千叶秀明用阴阳术,设下了强大的结界。我们的弟子,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潜入。” “而且,岛上,驻扎著伊贺流最精锐的忍者部队,以及……数以百计的阴阳师和他们所操控的式神。” “可以说,那里,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魔窟!” 听著唐妙兴的介绍,在场眾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一个被强大结界笼罩,还有重兵把守的岛屿。 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对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忍头,进行“斩首”?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唐门主,恕我直言。”东北的胡三太爷皱著眉头说道,“就算我们能集结在场所有人的力量,恐怕,也难以攻破这样一座要塞吧?更別提,在万军从中,斩杀那千叶秀明了。”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是胆小,这是事实。 他们虽然都是一方高手,但毕竟人数有限。而对方,却是倾一国之力,经营了多年的巢穴。 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胡三太爷说得没错。”唐妙兴点了点头,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罢了。” “我们的人,还查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那千叶秀明,窃我华夏国运,饲养八岐大蛇,其最终的目的,並不仅仅是为了增强东瀛的国力。” “他是想……用这股庞大的力量,去唤醒一个,被封印在东瀛地底深处的,远古邪神!” “远古邪神?”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没错。”唐妙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根据我们唐门一本残缺的古籍记载,所谓的八岐大蛇,根本不是什么神兽。它,只是那个远古邪神,泄露出的一丝气息,所化的分身而已!” “而那个邪神的真身,其名为……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感到有些陌生。 但张玄景,以及左若童等少数几位见识广博的宗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却是豁然大变! 伊邪那美! 在东瀛的神话传说中,这,是创世之母神,也是……黄泉污秽之国的主宰! 是真正的,最古老,最恐怖的……魔神! “你的意思是……”左若童的声音,都有些乾涩,“他们想把黄泉之主,从地狱里,放出来?!” “不错!”唐妙兴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旦让他们成功,那八岐大蛇,將会与伊邪那美的真身,合二为一。届时,一个真正的魔神,將会降临於世!” “到那个时候,別说是我们华夏,恐怕,整个世界,都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嘶——!” 整个大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气运之爭。 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恐怖的,足以毁灭世界的惊天阴谋! 之前那个还叫囂著不服的廖洞主,此刻已经嚇得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的无知和可笑。 在这等足以顛覆乾坤的大势面前,他那点门派之见,那点个人恩怨,算得了什么? 连个屁都算不上! “疯子!这帮东瀛人,全都是疯子!”张之维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张怀义和-田晋中,也是一脸的骇然。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师父和师祖们,对这件事,如此的重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外敌入侵了。 这是,灭世之灾!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所有人的心中,开始蔓延。 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如此惊天的阴谋,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一个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区区偽神,也敢妄图灭世?”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张玄景,正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 有的,只是一片,淡然。 仿佛那足以毁灭世界的远古邪神,在他眼中,与这杯中的清茶,並无任何区別。 张玄景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態度,就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那股名为“绝望”的情绪,被瞬间冲淡了不少。 是啊,我们在这里怕得要死,可看看人家小天师,跟没事人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人家眼里,那所谓的远古邪神伊邪那美,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一时间,眾人看著张玄景的眼神,已经不能用“仰望”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唐妙兴也是精神一振,他知道,现在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 他连忙接著说道:“玄景天师说得对!区区偽神,何足惧哉!” “虽然敌人的阴谋,远超我们的想像。但,也並非没有破解之法!” 他將手中的长杆,再次指向了沙盘上的那座鬼首岛。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那座守护鬼首岛的结界,虽然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这个结界,是以数百名阴阳师的生命力和『炁』,作为能量源泉的。它虽然能抵挡外部的物理攻击和能量衝击,但却无法抵挡,从內部產生的,针对『炁』本身的侵蚀!” “唐门主的意思是……”左若童若有所思。 “不错!”唐妙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 “我们唐门,有一种禁忌之毒。它不伤肉体,不损魂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吞噬『炁』!” “此毒,名为——丹噬!” “丹噬”! 当这两个字从唐妙兴口中吐出时,在场所有对唐门有所了解的异人,全都脸色大变! 丹噬! 那不是毒,那是唐门的“魔”! 是唐门歷代最惊才绝艷的先辈,用自己的生命,炼製出来的,最恐怖,最无解的诅咒! 传说中,中了丹噬的人,无论修为多高,他体內的“炁”,都会在瞬间,被吞噬殆尽,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 而且,这种吞噬,是不可逆的! 更恐怖的是,丹噬,它会“传染”! 一个中了丹噬的人,在他“炁”被吞噬的过程中,他本身,也会变成一个新的毒源。任何与他有“炁”的接触的人,都会被丹噬所感染! 这,就是丹噬被称为“魔”的原因! 它一旦出手,便是不死不休,甚至,会引发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唐门主,你疯了?!”胡三太爷失声叫道,“丹噬此物,太过凶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这无异於饮鴆止渴!” “是啊,唐门主,还请三思!”其他人也纷纷劝阻。 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玩意儿要是带到东瀛去,万一没控制好,別说杀敌人了,恐怕连自己人,都得搭进去! “我没疯!”唐妙兴怒吼一声,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 “国之將亡,家之將破!此时此刻,还谈什么后果,谈什么失控?!” “我只知道,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整个华夏,都將万劫不復!”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我唐门,就算化身为魔,又有何妨?!”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是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张玄景看著状若疯狂的唐妙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这个唐门的门主,虽然行事狠辣,手段极端,但他的心里,却怀著一颗,对这片土地,最炽热的,赤子之心。 道不同,但,心同。 唐妙兴环视四周,见无人再反对,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对著大厅的侧门,沉声说道:“带他进来。” 侧门打开。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比在场许多成名已久的老前辈,还要危险。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著唐妙兴,单膝跪地。 “弟子唐淼,拜见门主。” “起来吧。”唐妙兴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各位。”唐妙兴指著那名叫唐淼的年轻人,对眾人说道,“这位,是我唐门百年不遇的奇才,唐淼。” “也是我选定的,此次行动,携带『丹噬』,並將其打入敌人结界之中的,死士!” “死士”!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们看著那个叫唐淼的年轻人,只见他面无表情,仿佛唐妙-兴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张之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看不得这种事。 “唐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派一个年轻人去送死?我们龙虎山,可没这个规矩!”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大师兄说得对!”张怀义也附和道,“打架就打架,搞这种自杀式的袭击,算什么英雄好汉?” 唐妙兴闻言,只是惨然一笑。 “张大师兄,张五爷,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这就是我们唐门的『道』。” “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有时候,甚至需要,牺牲我们自己。” 他看著唐淼,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唐淼,你,怕吗?” 唐淼抬起头,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为唐门而死,为华夏而死,弟子,无所畏惧。” 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田晋中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怜悯和不忍。 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唐门自己的选择,他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去评判。 大厅內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和沉重。 一边,是龙虎山“不伤人命,不负己心”的仁者之道。 另一边,是唐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霸者之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 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年轻道士,终於,再次缓缓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叫唐淼的,视死如归的年轻人身上。 “贫道说过,此行,何须牺牲?” 第150章 神仙手段 “贫道说过,此行,何须牺牲?” 张玄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满堂的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名叫唐淼的年轻人,也抬起头,用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看向了张玄-景。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畏惧,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唐妙兴看著张玄景,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玄景天师,我知道您道法通玄,神通广大。但是,那鬼首岛的结界,非同小可。它是由数百名阴阳师的性命和修为,与东瀛的地脉之气,勾连而成。除非能从『炁』的根源上將其瓦解,否则,任何外部的攻击,都只是徒劳。” “丹噬,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以从內部,瓦解那座结界的方法。而要將丹噬,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结界核心,必然要有人,做出牺牲。”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你张玄景再厉害,总不能违背这其中的法则吧? “法则?”张玄景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唐门主,你可曾想过,所谓的法则,是谁定的?” 唐妙兴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玄景没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个叫唐淼的年轻人。 “你叫唐淼?” “是。”唐淼言简意賅地回答。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可有妻儿?可有父母?” 唐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父母早亡。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你若死了,你妹妹,该当如何?”张玄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唐淼的心上。 唐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紧紧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门主……会照顾好她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吗?”张玄景轻轻地摇了摇头,“別人的照顾,又怎能比得上,亲人的陪伴?”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唐门的,更不是用来交换胜利的筹码。” “你的妹妹在等你回家,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死在这里,不值得。” 一番话,说得唐淼那坚如磐石的心,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可是……可是……”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可是。”张玄景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大厅的中央,走到了那座巨大的沙盘面前。 他看著唐妙兴,淡淡地说道:“唐门主,你说的丹噬,的確很巧妙。以吞噬『炁』的方式,来瓦解结界,確实是一个可行的思路。” “但,这个思路,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小家子气?”唐妙兴被他说得一愣。 丹噬,这等让整个异人界闻之色变的魔物,到了他嘴里,竟然成了“小家子气”? “既然它的本质,是『炁』。” “那为什么要用『吞噬』这么麻烦的方法呢?” 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直接,將它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不就行了?” “抹掉?!”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叫,把“炁”给抹掉? “炁”,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抹掉”?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玄景天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唐妙兴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天书。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他们看著张玄景的这根手指,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荒谬而又惊悚的感觉。 难道…… 他想在这里,重现那“一指抹平山峰”的神跡吗?! 可是,这里是唐门啊! 他这一指头下去,整个唐门,岂不是要跟著那座结界,一起从地图上消失了? 张之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小师弟不要啊”,但却发现,自己紧张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张玄景的动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手指,並没有指向沙盘上的鬼首岛,也没有指向大厅里的任何一个人或物。 他只是,將手指,隨意地,指向了东方。 那个方向,正是,东瀛所在的方向。 “看好了。” 张玄景轻声说道。 他的指尖,开始亮起一点,微弱的,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小,就像黑夜中的一粒尘埃,毫不起眼。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看到那点紫色光芒的瞬间,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仿佛,那不是光。 那是,毁灭的本源! 是终结一切的,句点! 张玄景的手指,在空中,开始缓缓地,划动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描摹一幅无形的画卷。 隨著他手指的划动,一个由紫色雷光构成的,无比复杂,无比玄奥的符文,在空中,渐渐成形。 那符文,不属於道家的任何一种符籙,也不属於佛门的任何一种真言。 它,古老,苍凉,充满了……寂灭的气息。 仿佛,它本身,就代表著“无”。 当那枚符文,彻底成形的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似乎……被“挖”掉了一块!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对的“空”,出现在了他们的感知之中! “这……这是……” 左若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著那个紫色的符文,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从那枚符文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这个“逆生三重”大成者,都感到绝望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时,张玄景的手指,对著那枚紫色的符文,轻轻一点。 “去。” 千里之外,一指破阵 一个轻飘飘的字,从张玄景的口中吐出。 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由紫色雷光构成的寂灭符文,在被他指尖点中的瞬间,便“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没有能量波动。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脸的茫然。 这就……完了?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就这? 那枚看起来牛逼得不行的符文,去哪了? 唐妙兴也是一头雾水,他看著张玄景,小心翼翼地问道:“玄景天师,您……这是?” 张玄景放下了手,重新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吹了吹气,淡淡地说道:“等著便是。” 等著? 等什么? 眾人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到张玄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能按捺住性子,默默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 张之维坐立不安,不停地挠著头,他想问问小师弟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又怕打扰到他。 张怀义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他刚才在张玄景划出那枚符文的时候,体內的“炁体源流”,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他能感觉到,那枚符文,蕴含著一种,与他的“无”之大道,截然不同,却又更加……本源的“空”。 而左若童,则是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正在疯狂地,推演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这方天地的某条“法则”,被强行,扭曲,然后……撕裂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时间,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 “这……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是……言出法隨,创造规则!这是……神灵的权柄!”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东瀛,鬼首岛。 岛屿的中心,一座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建筑之上,千叶秀明正身穿一身白色的狩衣,手持蝙蝠扇,闭目而立。 在他的脚下,无数条血色的纹路,遍布了整个祭坛,並且还在不断地,向著整座岛屿,蔓延而去。 祭坛的周围,数百名阴阳师,正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发光,一股股庞大的能量,从他们体內涌出,匯入到祭坛上空,那片肉眼可见的,如同倒扣的碗一般的巨大结界之中。 结界,散发著七彩的光芒,將整座鬼首岛,都笼罩在內。 结界之外,是汹涌的,黑色的海洋。 海面上,无数奇形怪状的,由怨气和妖力构成的“式神”,正在疯狂地,攻击著结界。 但它们的攻击,落在结界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宗主大人!”一个身穿忍者服的头目,快步跑到祭坛下,单膝跪地,“支那人的气运,已经收集了九成九!最多再过三个时辰,八岐大蛇大人,便可吞噬所有龙脉,与伊邪那美大人的真身,彻底融合!”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狂热和兴奋。 祭坛之上,千叶秀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疯狂的光芒。 “很好。”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在最后的时刻,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嗨!”那忍者头目重重地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在场的所有人,都毫无徵兆地,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无比恐怖的,大难临头! 千叶秀明脸色一变,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只见那片由数百名阴阳师的生命力,共同构筑的,坚不可摧的七彩结界之上。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紫色的光点,凭空出现了。 那光点,很小,很暗。 它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 它只是,静静地,存在於那里。 然后…… 以那个光点为中心,结界,开始……消失。 是的,消失。 不是破碎,不是融化,更不是被击穿。 而是,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就像一块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印。 那个紫色的光点,就如同一块拥有无穷魔力的橡皮擦。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结界的能量,还是“炁”的结构,甚至是,空间本身,都被彻底地,乾净地,“抹”去,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一个完美的,圆形的,黑色的“洞”,出现在了结界的中央! 这个“洞”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整个结界,那无比精密和稳定的能量平衡!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以那个黑色的“洞”为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瞬间,蔓延了整个结界! “噗——!” 祭坛周围,那数百名与结界心神相连的阴阳师,在同一时间,如遭重击! 他们一个个,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他们的“炁”,他们与结界的连接,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霸道无比的力量,给强行,“抹”掉了! 这种源自根源上的断裂,所造成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就连站在祭坛之上的千叶秀明,也是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那双疯狂而又冰冷的眼睛,此刻,终於,被无尽的,骇然和……恐惧所填满! 他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代表著“无”的黑色空洞,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这不可能……” “是……是什么东西?!” “轰——!” 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布满了裂痕的巨大结界,终於,支撑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然后,在瞬间,彻底崩解! 化作了漫天的,七彩的光点,如同绚烂的烟花一般,消散在了空中。 守护了鬼首岛数十年,耗费了东瀛无数心血和资源的,最强结界。 就这么…… 没了。 举座皆惊,神仙手段 唐门,议事大厅。 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所有人都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们在等。 等一个结果。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张玄景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喝著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悽厉的,带著哭腔的叫声,从大厅外传来。 一个负责传递情报的唐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紧紧地攥著一只,刚刚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小小的竹筒。 “门……门主!” 那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唐妙兴的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 “东……东瀛……急报!” “鬼……鬼首岛……那座结界……它……它……” 他“它”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它怎么了?!快说!”唐妙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吼道。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喊了出来。 “它没了!” “结界……没了!” “就在刚才,我们潜伏在附近海域的探子,亲眼看到……那座笼罩了鬼首-岛的巨大结界,突然……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没了? 就这么……没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由数百名阴阳师的性命,勾连了东瀛地脉,构筑而成的最强结界啊! 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一定是假情报! 一定是那个探子,眼花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那个,依旧在悠閒喝茶的年轻道士时。 这个念头,却又不受控制地,动摇了。 难道…… 难道……是真的? 难道,他刚才那看似隨意的一指,真的,从千里之外,抹掉了那座结界?!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太过疯狂! 以至於,让他们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张之维。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指著目瞪口呆的唐妙兴,笑得前仰后合。 “老子说-什么来著!啊?!老子说什么来著!” “还用什么丹噬,还搞什么牺牲!我这小师弟,在这里动动手指头,不就全解决了吗?!” “你们这帮人,就是想得太复杂!麻烦!” 他的笑声,充满了得意和……一种近乎盲目的骄傲。 仿佛那一指破掉结界的,不是张玄景,而是他自己一样。 张怀义,则是在一旁,不停地,摇著头。 他的嘴里,反覆地,念叨著两个字。 “怪物……怪物……” 他看著自己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小师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他妈的,就是神话! 而那个名叫唐淼的年轻人,此刻,正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看著张玄景的背影,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和……感激。 他不用死了。 他的妹妹,不会变成孤儿了。 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 “扑通。” 他对著张玄景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一拜,却代表了他,最崇高的,敬意。 而唐妙兴,这位唐门的门主,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张玄景,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唐门弟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千里之外,一指破阵! 这……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这,就是龙虎山小天师,真正的实力吗? 他之前,竟然还妄图用“丹噬”这种东西,去和这样的存在,相提並论? 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之前说张玄景“小家子气”? 现在看来,真正小家子气的,是自己,是整个唐门啊! 在人家这种,改天换地,言出法隨的大神通面前,他们唐门引以为傲的毒术和暗器,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罢了! 唐妙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著张玄景,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算计。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敬畏和……臣服。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对著张玄景,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是唐门,对最尊敬的,先祖,才会行使的,最高礼节! “唐门唐妙兴,有眼不识真神!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天师,恕罪!”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唐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从今往后,愿奉天师为主!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唐门,这个在异人界,以孤高和狠辣著称的古老门派。 今天,竟然,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俯首称臣了! 左若童看著这一幕,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华夏异人界的格局,將彻底改变。 一个以龙虎山小天师为核心的,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张玄景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唐妙兴,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了大厅的门口,望向了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结界已破。” “道路,已经通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 “是时候,去跟我们的东瀛朋友,好好『聊一聊』了。” 第151章 影流之主,诡异行踪 张玄景站在唐门议事大厅的门口,夜风吹动他青色的道袍,身后,是整个华夏异人界的精英,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未曾散去的震惊。 唐妙兴,这位刚刚还威严满满的唐门之主,此刻正五体投地,跪伏在张玄景的身后,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唐门唐妙兴,有眼不识真神!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天师,恕罪!” “我唐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从今往后,愿奉天师为主!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唐门,竟然臣服了。 这个自古以来就游离於主流异人界之外,以诡秘和狠辣闻名,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刺客世家,就这么,对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献上了他们全部的忠诚。 左若童看著这一幕,心中再无半点波澜。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在见识了那种近乎於“创世”与“灭世”的神跡之后,任何的骄傲与门派之见,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唐妙兴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张玄景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东方,声音平静地传了过来:“唐门主,请起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喜悦,就好像,接受一个古老门派的效忠,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天师!”唐妙兴站起身,但腰杆却再也不敢挺直,他恭敬地站在张玄景的身后,像一个等待主人吩咐的僕人。 “结界已破,道路通畅。”张玄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看到了万里之外的那座岛屿,“诸位,是时候,去跟我们的东瀛朋友,好好『聊一聊』了。” 这句话,就是命令。 “是!” 这一次,回答他的,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附和,而是山呼海啸般的齐声应诺。包括左若童在內,所有人都对著张玄景的背影,深深一揖。 “传我命令!”唐妙兴猛地转身,他那张红润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和决然,“唐门所有內门弟子,三分钟之內,到演武场集合!机关堂,备『天罗』、『地网』!药王堂,备『腐骨』、『蚀心』!所有外门弟子,封山!从今日起,唐门,倾巢而出,隨天师,共討国贼!” 命令一下,整个唐门,这个沉寂了数百年的精密杀戮机器,瞬间,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在亭台楼阁间,如同鬼魅般穿梭。 “哐当!哐当!” 机关堂的仓库大门被打开,一箱箱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大而又狰狞的战爭器械,被弟子们抬了出来。那些是唐门从未对外展示过的,真正的战爭兵器! 药王堂那边,更是瀰漫起一股股五彩斑斕的烟雾,一个个巨大的陶罐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出来,里面装的,是足以让一支军队瞬间化为脓水的剧毒。 这一幕,看得胡三太爷、廖洞主这些一方梟雄,眼皮直跳。 “我的乖乖,唐门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啊?”胡三太爷喃喃自语。 “疯了,唐妙兴这个老傢伙,是真的疯了!”廖洞主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本以为,这次所谓的“共商大计”,就是各家出几个顶尖高手,去东瀛搞一次暗杀。谁能想到,唐门竟然玩真的,直接拉出了一支军队的架势! 张之维看得是热血沸腾,他一巴掌拍在张怀义的背上:“老五,看见没!这才叫劲!这才叫过癮!跟咱们小师弟混,就是不一样!” 张怀义被他拍得一个踉蹌,苦笑著摇了摇头,心里却也是豪情万丈。他看著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或许,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不出半个时辰,唐门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三百多名唐门內门弟子,一个个身穿黑色劲装,负手而立,鸦雀无声。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將踏上战场的,冰冷的狂热。 唐妙兴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身边,是张玄景,以及左若童等一眾高手。 “弟子们!”唐妙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我唐门,立派於蜀中,已有千年!千年来,我们不敬神,不礼佛,我们只信奉,手中的暗器,身上的剧毒!” “我们被世人称为魔头,被正道视为邪秽!我们不在乎!因为,我们是唐门!” “但是!我们唐门,也是炎黄子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如今,有东瀛倭寇,窃我神州气运,欲毁我华夏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唐门,將倾巢而出!追隨玄景天师,远赴东瀛,诛杀国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此战,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三百多名唐门弟子,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山谷中的鸟兽,都为之噤声。 张玄景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当这支力量,走出这片山谷的时候,整个天下,都將为之震动。 当天晚上,一封封用最高等级加密的电报,从四川,发往了全国各地。 北平,张府。 张启山看著手中的电报,拿著电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总座……是真的……唐门……那个杀手门派唐门,全员出动了……领头的人,是我七师弟,张玄景……他们……他们的目標是东瀛!” 金陵,总统府。 一位老人看著桌上的情报,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蜀中唐门,百年不出。此次倾巢而出,只为一人……那个龙虎山的小天师,究竟是何方神圣?传我命令,沿途所有关卡,全力配合!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一时间,整个华夏,从江湖到庙堂,都因为“张玄景”这个名字,和“唐门出蜀”这件事,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前所未有的,席捲整个异人界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夜色下,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长龙,缓缓地,走出了那片被瘴气笼罩了千年的山谷。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 他,將带领这支来自地狱的军队,去往人间,执行一场,来自神明的,审判。 专用的军备火车在铁轨上呼啸疾驰,一路向东。 有了张启山和更高层面的协调,这支由数百名异人组成的庞大队伍,畅通无阻。沿途的军政部门,都接到了最高指令,对这列火车,给予最高优先级的通行权。 车厢內,气氛却显得有些奇特。 龙虎山、三一门、唐门,以及其他一些门派的异人,涇渭分明地坐在各自的车厢里。 张之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他早就对唐门那些神出鬼没的手段好奇得不行了。此刻,他正凑在一个唐门弟子的身边,满脸堆笑。 “哎,我说这位兄弟,你们唐门是不是人人都会使毒啊?你看我这体格,能不能练?”张之维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那唐门弟子面无表情,眼神跟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体內的炁,太刚猛,练不了。”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叫龙虎山正宗的阳刚之气!”张之维不乐意了。 旁边的张怀义一把將他拉了回来,低声说道:“大师兄,你消停点吧。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一个个跟冰块似的,捂都捂不热。” “我这不是好奇嘛。”张之维咂了咂嘴,“你说,咱们小师弟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唐门老老少少,现在看小师弟的眼神,比看他们祖师爷还亲。” 確实如此。 那些平日里眼神阴冷,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唐门弟子,只要目光扫过张玄景所在的车厢,那股冰冷的杀气,就会瞬间,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心中,那个能一指抹平千里之外结界的年轻道士,已经不是“人”,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在另一节专为首脑人物准备的车厢里,气氛则要严肃得多。 巨大的地图,铺在桌子上。 唐妙兴、左若童、胡三太爷等人,都围在地图前,神色凝重。 “天师,”唐妙-兴指著地图上东瀛的位置,沉声说道,“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再有两天,就能抵达山东沿海。张二爷……哦不,是张將军,已经在那里为我们备好了船队。一旦出海,最多一天一夜,我们就能兵临鬼首岛!”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昂扬的战意。结界已破,鬼首岛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张玄景只是平静地看著地图,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划过华夏的腹地,中原一带。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踏上这列火车,他的心中,就隱隱有一丝不安。这种不安,並非来自於前方的东瀛,而是来自於……脚下的这片土地。 “报!”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唐门的探子,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门主!天师!紧急情报!” 探子將一个加密的电报筒,递给了唐妙兴。 唐妙兴接过,迅速地破解了上面的密语,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左若童问道。 唐妙兴没有回答,而是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到了张玄景的面前。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纸上。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 “比壑山,影流,入华。” 短短六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比壑山?那不是东瀛另一个古老的修行圣地吗?”胡三太爷皱著眉头说道,“他们的人,怎么也跑到我们华夏来了?” “影流……”左若童的眼神,却变得凝重无比,“我曾在三一门的古籍中,看到过关於这个流派的记载。他们与伊贺、甲贺那些主流的忍者流派,完全不同。” “有何不同?”张之维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伊贺、甲贺,修的是忍术,是杀人之术。而这个『影流』,他们修的,是『影』之道。”左若童的声音,有些乾涩,“传说中,他们能与影子融为一体,穿梭於阴影之中,杀人於无形。他们不是刺客,更像是……行走在人间的鬼魅。” “他们的首领,代代相传,都只有一个称號——影流之主。” “这份情报说,新任的影流之主,亲自带队,已经潜入了华夏境內。他们的行踪,极其诡秘,我们的探子,只发现了他们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跡。”唐妙兴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们来做什么?”张怀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唐妙兴摇了摇头,“但他们的前进路线,很奇怪。他们似乎在刻意避开所有的大城市,一路,朝著我们中原的腹地,洛阳、长安一带去了。” 洛阳、长安! 听到这两个地名,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华夏数个皇朝的古都!是龙脉匯聚,国运所系的,核心之地! “难道……他们也想对我们的国运下手?”张之维怒道。 “不,感觉不太像。”左若童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烁著推演的光芒,“千叶秀明的目的是『抽』,是窃取。而影流……根据古籍记载,他们的道,是『污』,是『染』。如果让他们抵达龙脉核心,用他们的影之道,污染了我们的龙脉之源……” 左若童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那后果,比被抽乾国运,还要可怕! 一时间,车厢內,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已经没有了结界守护,唾手可得的鬼首岛,是窃取国运的主谋千叶秀明。 另一边,是潜入腹地,意图不明,但威胁可能更大的影流之主。 该怎么选? 是继续执行原计划,直捣黄龙,还是先回头,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道士。 他们知道,最终的决定,只能由他来下。 张玄景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两个古老都城的位置上,轻轻地点了点。 他抬起头,环视眾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家里的院子,进了贼。哪有先跑去別人家算帐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了车厢门口,拉下了紧急制动的阀门。 火车发出了刺耳的剎车声,缓缓地,停在了荒野之中。 张玄景看著窗外,那片广袤而又苍茫的中原大地,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员下车。” “改道,去洛阳。” “既然客人已经来了,我们这些做主人的,总要去,好好招待一番。” 火车改道,庞大的队伍在夜色中换乘了数十辆军用卡车,沿著崎嶇的土路,向著千年古都洛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抵达洛阳城外的一处秘密军营时,天已经蒙蒙亮。 这里,是张启山提前安排好的一处据点。营地里,早已清空,所有的士兵都已撤离,完全交由这支特殊的队伍使用。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指挥部。”张玄景站在营地的沙盘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首脑人物的耳中,“唐门主,你的情报网,现在,全力铺开。我要知道,那伙比壑山的忍者,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天师!”唐妙兴领命而去。 一时间,无数经过特殊训练的唐门弟子,如同水银泻地一般,融入了洛阳城以及周边的乡野之中。他们有的扮作货郎,有的扮作乞丐,有的,甚至直接利用唐门的机关术,飞檐走壁,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 张启山留在北平,但他遍布全国的势力网,也开始疯狂运转。无数的电报,从这个小小的军营,发往各地。 整个中原地区的异人界,都被惊动了。 “听说了吗?龙虎山的小天师,带著整个唐门,来洛阳了!” “我的天,唐门?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门?他们怎么会听一个道士的话?” “你懂什么!那位小天师,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据说,他人在四川,动了动手指,就把东瀛人老巢的护山大阵给破了!”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千真万確!现在,他们来洛阳,就是为了截杀另一伙从东瀛来的,叫什么『影流』的忍者!” 各种各样的传闻,在异人之间,飞速地流传。敬畏、好奇、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许多在附近地域活动的异人,都开始悄悄地,向著洛阳的方向匯聚,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小天师,究竟是何等模样。 指挥部內,气氛却日益凝重。 一份份情报,被匯总到了张玄景的面前。 “天师,我们的人,在洛阳城西三十里的『邙山古墓群』,发现了踪跡。”一个唐门弟子匯报导。 “情况如何?”张玄景问道。 那弟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和……困惑。 “我们……我们的人,在那里,发现了几个盗墓贼的尸体。” “只是盗墓贼的尸体?”张之维在一旁插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邙山那地方,盗墓贼比活人都多。” “不……不一样!”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那些尸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跡象,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但是,他们的身体,都变得乾瘪,好像全身的精气,都被抽乾了一样。” “最……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影子!” “影子?”张玄景的眉头,微微一动。 “对!他们的影子,全都扭曲了!明明人是躺著的,但他们的影子,却像是活物一样,在地上,摆出各种……各种挣扎、扭动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他们的灵魂,被禁錮在了影子里!”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把人的灵魂,禁錮在影子里? 这是何等邪异的手段! “不只是那里。”另一个负责情报匯总的唐门长老,脸色难看地补充道,“我们在黄河岸边的一处古渡口,也发现了一座村庄的惨案。整个村子,上百口人,男女老少,全都死了。死状,和那些盗墓贼,一模一样!他们的影子,也全都被扭曲,钉死在了地上!” “混帐!”张之维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都红了,“这帮畜生!连普通人都不放过!” 张怀义和-田晋中,也是脸色铁青。他们修道之人,最重因果。滥杀无辜,这是触犯天条的大罪! 左若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他看著沙盘,沉声说道:“邙山古墓群,是歷代王侯將相的埋骨之地,阴气极重。黄河古渡,是水脉匯流之所。他们选择在这两个地方动手,绝非偶然。” 他看向张玄景:“天师,我怀疑,他们是在进行某种,极其恶毒的仪式。他们杀人,抽取精气,禁錮灵魂於影中,再利用这些被污染的影子,像钉子一样,钉入我们华夏大地的关键『穴位』之中!” “他们这是在……『钉杀』我们的龙脉!” 钉杀龙脉!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窃取国运,虽然恶毒,但终究有跡可循。而被钉杀的龙脉,就像一个被废了武功的活人,会慢慢地,从內部,开始腐烂,枯萎!直到最后,彻底死掉! 这种手段,比千叶秀明,还要阴狠百倍! “能找到他们的位置吗?”张玄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唐妙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挫败感:“找不到。这伙忍者,太诡异了。他们好像真的能融入阴影之中,我们的探子,根本无法追踪。只能在他们犯案之后,才能发现线索。” 被动,太被动了。 只能跟在敌人屁股后面吃灰,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一根又一根地,將毒钉,钉入华夏的心臟。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张玄景,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看那些情报,也没有去看沙盘。 他只是,將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张巨大的,洛阳周边的地形图上。 “不用找了。” 他闭上了眼睛,淡淡地说道。 “我已经,『看』到他们了。” “他们下一颗钉子,要钉的地方,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轻轻一点。 “北邙山,首阳山,上清宫遗址。” 第152章 影中之鬼,杀机初现 上清宫遗址。 这里曾是道家上清派的一处重要道场,传说中,老子曾在此炼丹。但隨著朝代更迭,早已荒废了数百年。如今,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掩映在首阳山的密林之中。 此地,背靠邙山龙脉,面临黄河水脉,正是一个关键的“气眼”。 若是被影流的忍者,在这里打下一根“影钉”,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如墨,残月如鉤。 荒废的道观遗址內,此刻却是杀机四伏。 数百名来自华夏各地的异人,已经在这里,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一號机关『千机弩』,准备就绪!” “二號毒阵『断魂香』,准备就绪!” 唐门的弟子们,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利用残破的墙壁和茂密的树林,將一个个致命的陷阱,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配合默契,看得其他门派的异人,暗暗心惊。 “这帮唐门的小子,干这种活儿,还真是专业的。”张之维蹲在一处断墙后面,小声对张怀义嘀咕道。 “那是自然,人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张怀义撇了撇嘴,“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弟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儿的?”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从洛阳城外的军营,到这座荒山中的道观,他们一路疾行,提前了整整半天,到达了这里。 而这个决定,完全是张玄景一人做出的。 他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我看到了”,便带著所有人,来到了这里。 这份堪称“未卜先知”的能力,让眾人对他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此刻,张玄景並没有参与到具体的布防之中。 他独自一人,盘膝坐在道观遗址中央,那座早已坍塌了大半的三清殿前。 他闭著双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定。 但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的“静”之大道,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虫豸在地下爬行的声音,甚至,是那些残垣断壁中,沉睡了数百年的,残存的意念……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心”中。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那股沉凝而又厚重的,龙脉之气。 他也能感觉到,龙脉之上,那两个已经被钉入的,如同恶性肿瘤一般的“影钉”,正在不断地,散发著污秽、死寂的气息,腐蚀著周围的生机。 “来了。” 张玄景在心中,轻轻地说了一句。 在他的感知之网的边缘,一片……绝对的“死寂”,正在迅速地,靠近。 那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一种,连光,连风,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了的,纯粹的“无”。 就像一块黑布,正在迅速地,遮蔽他感知的世界。 “所有单位注意!目標,已进入预定区域!” 埋伏在最外围的唐门探子,通过特製的传音入密之法,將讯息,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瞬间,整个上清宫遗址,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来了! 那帮行踪诡异,手段邪恶的东瀛忍者,终於要露面了! 张之维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体內的金光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奔涌。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长什么样!”他心中暗骂道。 左若童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身后的三一门弟子,已经结成了一个小型的“逆生”阵法,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將他们笼罩,以抵御可能出现的诡异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整个遗址,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极了鬼哭。 “怎么回事?人呢?”一个年轻的异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闭嘴!耐心等著!”他身边的长辈,立刻低声喝斥道。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个小声说话的年轻异人,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后,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奇怪……”他嘀咕了一句,正要转回头。 忽然,他看到了,地上,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轮廓。 影子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诡异的,裂开到耳根的,无声的笑容。 然后,那影子,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它的手中,握著一柄,由黑暗凝聚而成的,短刀。 “呃……” 年轻的异人,只觉得胸口一痛,他低下头。 一截漆黑的刀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刀尖上,没有一丝血跡。 他的生命力,他的“炁”,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那柄黑色的短刀,疯狂地,吞噬! “敌……敌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然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死,就像一个信號。 瞬间,整个上清宫遗址,所有的阴影,都“活”了过来! 树的影子,石头的影子,断墙的影子…… 一个个漆黑的人形,从那些原本静止的阴影中,缓缓地,站起! 他们无声无息,密密麻麻,数量之多,足有数百! 整个遗址,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群魔乱舞的,鬼蜮! “开火!” 唐妙兴的怒吼声,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嗖!嗖!嗖!” 埋伏在各处的唐门弟子,瞬间发动了早已准备好的机关! 无数涂满了剧毒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些从影子里站起来的黑色人形! “噗!噗!噗!” 弩箭,精准地,射中了那些影之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弩箭,在射中影之人后,竟然,直接穿透了过去,钉在了地上! 影之人的身体,就像一团没有实体的烟雾,只是被弩箭穿过时,晃动了一下,便毫髮无损! “怎么会这样?!”一个负责操控机关的唐门弟子,惊骇地叫道。 物理攻击,无效?!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那些影之人,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没有一丝声音,在复杂的遗址地形中,高速穿梭。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异人,刚刚挥刀砍向一个影之人,刀锋,却毫无阻碍地,从对方身体里穿过。而那个影之人,却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一只由影子组成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心。 那异人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变成了一具乾尸,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影子,在倒地的瞬间,也开始疯狂地扭曲,挣扎,最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死在了地上。 “不要用物理攻击!用『炁』!用你们的炁去攻击他们!”左若童的声音,及时地响彻全场。 眾人如梦初醒! “金光咒!” 张之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怒吼一声,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金光,如同一个小太阳,照亮了他周围的区域。 那些靠近他的影之人,在被金光照到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身体,开始冒出黑烟,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有用!”张之维心中一喜,双手一合,两道由金光咒凝聚而成的掌心雷,猛地拍了出去! “轰!” 被掌心雷正面击中的两个影之人,在金光的灼烧下,发出了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扭曲,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了两团纯粹的,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空中。 “哈哈哈!原来是些见不得光的臭虫!”张之维大笑起来,士气大振,“师弟师妹们!用阳属性的功法!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间,战场上,各种顏色的“炁”之光芒,纷纷亮起。 道家的雷法,佛门的金光,还有一些家族传承的,至刚至阳的功法,都对这些影之人,造成了有效的杀伤。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攻击方式,也太过诡异! 他们可以从任何一处阴影中,发动攻击。墙角的阴影,树下的阴影,甚至,是同伴身体,投射在地上的阴影! 这让所有人都防不胜防,只能將自己的“炁”外放,形成一个护体罡气,將自己牢牢地保护起来。 但这,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体力。 战场的局势,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华夏异人一方,依旧处在绝对的劣势! 唐门的毒阵和机关,在这种诡异的敌人面前,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他们的弟子,虽然身手敏捷,暗器狠辣,但面对这种没有实体的敌人,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依靠其他门派高手的保护,不断地后退,伤亡,在不断地增加。 唐妙兴的脸色,铁青一片。 这是唐门出蜀的第一战,他本想打出一个开门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憋屈的局面!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忽然出现了几个,与其他影之人,截然不同的身影。 他们的身体,更加凝实,顏色,也更加深邃,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们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远比普通的影之人,要强大得多! 他们,就是影流的精英——影將! 一个影將,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左若童的身后。他的手中,是一柄由影子凝聚成的太刀,无声无息地,斩向左若童的脖颈! 左若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他的手掌,变得如同婴儿般晶莹剔?,一股“逆生”的,返本归元的气息,与那柄影子太刀,碰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闷响! 左若童的身体,晃了一晃。而那个影將,也被震得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为一团影子,融入了地面。 “好强的力量!”左若童心中一凛。 这影將的实力,已经不亚於任何一个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了! 而这样的影將,战场上,足足出现了五个! 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华夏异人一方的领袖人物! 一个影將,缠住了左若童。 一个影將,对上了胡三太爷。 一个影將,杀向了唐妙兴。 剩下两个,则是配合著,围攻张之维和张怀义! 张之维的金光咒虽然霸道,但那影將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总能在他出招的瞬间,遁入阴影,让他有-力无处使。 张怀义的“炁体源流”,倒是颇为神妙。他將自己的“炁”,模擬成影子的形態,与另一个影將,在阴影中,展开了追逐和搏杀。但一时间,也只能勉强自保。 战场的局势,急转直下! 一旦这些领袖人物,被拖住,甚至被击败,那么剩下的异人,將彻底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被这些影之人,逐个,吞噬!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今晚,真的要败在这里了吗? 唐妙兴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不断从各个角落的阴影中,向他发动攻击的影將,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毒术和暗器,在这样的敌人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那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盘膝坐在三清殿前,一动不动的身影。 张玄景。 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难道,连他,也对眼前的局面,束手无策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从唐妙兴的脑海中闪过。 那个被他注视的身影,忽然,动了。 不,动的不是他。 是他的影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玄景那被月光拉长的,盘膝而坐的影子,竟然,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起来。 是另一个,与张玄景一模一样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身影,从他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这个身影,比在场所有的影將,都要凝实,都要黑暗! 它出现的一瞬间,一股比所有影之人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死亡和寂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个正在攻击唐妙兴的影將,动作,猛地一僵。 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东西!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极度恐惧的,扭曲! 然后,它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化为影子,逃离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个从张玄景影子里走出的“黑影玄景”,只是,对著它,遥遥地,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轻轻一握。 “噗!” 那个不可一世的影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气球一般,瞬间,炸成了一团最原始的,黑色的粒子,彻底,消散了。 一握。 仅仅只是一握。 一个实力堪比顶尖宗师的影將,就这么,被从根源上,彻底抹去了存在。 这一幕,让整个混乱的战场,都出现了剎那的,停滯。 无论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华夏异人,还是那些悍不畏死的影之人,他们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从张玄景影子里走出的,黑暗的人形身上。 “那……那是什么东西?”张之维一边用金光咒逼退一个影將,一边目瞪口呆地问道。 “是小师弟的……影子?”张怀义的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不对! 张怀义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影玄景”,虽然是从小师弟的影子里走出来的,但其本质,与这些东瀛忍者的“影之道”,截然不同! 东瀛忍者的“影”,是阴暗的,是寄生的,是光的对立面。 而“黑影玄景”的“影”,却是……包容的,是根源的,是比光,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一种“无”! 仿佛,世间万物,皆由它而生,也终將,归於它。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那个盘膝而坐的,真正的张玄景,终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古井无波。 他看著那些在战场上肆虐的影之人,就像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玩弄影子?” 他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我面前,你们,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身,整个上清宫遗址,所有的光,都仿佛,被他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天上的残月,变得更加明亮。 异人们身上散发出的,五顏六色的“炁”之光,也变得,更加璀璨。 而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黑暗的角落,那些影之人赖以生存的,阴影,却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退,变浅! “怎么回事?我的影子……我的影子在消失!”一个异人惊骇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竟然变得,越来越淡,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那些影之人,更是发出了无声的,惊恐的嘶吼! 他们赖以藏身的“海洋”,正在“退潮”!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到了沙漠里的鱼,暴露在了,最致命的,阳光之下! “不……不可能!” 远处,一片最深沉的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沙哑而又惊怒的声音。 那是,一直隱藏在幕后,没有出手的,影流之主!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法则”,正在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霸道无比的力量,强行,扭曲! 有人,在剥夺,他对“影”的,控制权! “我说过。” 张玄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影子,不过是,光的缺席。” 他的手掌,摊开。 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极致的,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匯聚。 那不是张之维那种,至刚至阳的金光咒。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温暖,更加……慈悲的光。 仿佛,那就是,创造世界的第一缕光。 “而我……” 张玄景的目光,扫过全场。 “便是,光之源。” 他轻轻地,握住了拳头。 “轰——!” 无法形容的,无穷无尽的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光,没有温度,没有衝击力。 它只是,安静地,扫过了整个战场。 它扫过那些残垣断壁,扫过那些茂密的树林,扫过那些还在苦战的异人,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影之人。 被光芒扫过的异人,只觉得浑身一暖,那股缠绕在他们身上,不断侵蚀他们生命力的阴冷气息,瞬间,烟消云散。消耗的“炁”,也仿佛,得到了一丝补充。 而那些影之人,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的冰块! “滋——!” 悽厉的,无声的惨叫,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他们的身体,那由纯粹的阴影和怨念构成的身体,在这慈悲而又温暖的光芒中,迅速地,消融,蒸发,分解! 连一秒钟都不到。 那数百个,將华夏异人逼入绝境的,诡异而又强大的影之人,就这么,在所有人的面前,被“净化”得,乾乾净净。 连一丝黑色的烟雾,都没有留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洗涤了一遍。 空气,变得清新。 夜色,也仿佛,不再那么黑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张之维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金光咒,都忘了收回去。 唐妙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著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如同神明一般的背影,喉咙里,干得说不出一句话。 左若童,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位小天师的手段,绝不仅仅是,他们能想像得到的。 “怪物……真的是个怪物……”张怀义在一旁,喃喃自语。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那个一直站在张玄景身后的,“黑影玄景”,忽然,动了。 它的身形,瞬间,融入了地面,消失不见。 下一秒。 在战场边缘,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 “啊!” 一声悽厉的,充满了痛苦和惊骇的惨叫,终於,有了声音! “黑影玄景”,从那片黑暗中,拖著一个,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里的,乾瘦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影,正是,影流之主!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黑影玄景”,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影流之主看著那个,將自己从绝对的阴影领域中,强行拖拽出来的“黑影玄景”,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张玄景缓缓地,收起了掌心的光芒。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著那个被自己影子擒住的,狼狈不堪的,影流之主。 第153章 五雷正法! “玩弄影子?” 他轻声开口,三个字吐出来,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在我面前,你们也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站了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天上的月亮好像一下子亮了好几倍,清冷的月光瀑布一样洒下来。周围那些异人身上,不管是张之维的金光,还是三一门的青光,又或者是其他五顏六色的护体炁劲,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璀璨夺目。 光,在这一刻,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而那些影之人赖以生存的根本——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被压缩,被吞噬! 墙角的黑暗消失了,树下的阴影变浅了,就连人脚下的影子,都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啊——!” “你……你究竟是谁?!”影流之主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看鬼一样的眼神看著张玄景,“你用的不是光!那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影』会畏惧你?为什么你的影子……能支配我的『影』?!” 他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语气中充满了癲狂和不甘。 张玄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还不明白吗?” “所谓的光与影,不过是阴与阳最浅显的表象。” “你所修的,不过是阴的一点皮毛,就敢妄称『影流之主』?真是可笑。” 张玄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影流之主的心上,把他最后一点骄傲和尊严砸得粉碎。 “不……不可能!我比壑山影流传承千年,是影之道的正统!”影流之主嘶吼道。 “千年?”张玄景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於怜悯的讥誚,“我华夏道门,谈阴阳,论生死,动輒便是上溯太古。你区区千年的传承,在我看来,不过是牙牙学语的婴孩,在巨人面前炫耀自己刚学会走路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来华夏,在邙山和黄河古渡,钉下的那两颗『影钉』,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张玄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对啊,差点忘了,这帮东瀛忍者的目的,可不是来这里跟他们打一架这么简单。他们真正的目標,是那歹毒无比的“钉杀龙脉”! 一想到那被抽乾精气、灵魂禁錮於影中永世不得超生的盗墓贼和无辜村民,在场的所有华夏异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熊熊怒火。 张之维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著影流之主破口大骂:“狗日的小鬼子!快说!你们到底安了什么坏心眼?不说的话,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狗!” 影流之主被“黑影玄景”死死地按在地上,那纯粹的寂灭气息让他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盯著张玄景。 “呵呵……呵呵呵……”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们!你们杀了我吧!我已经看到了……看到了你们华夏的未来!” “那將是一片……枯萎、腐烂、死寂的土地!哈哈哈哈!就算我死了,我的『影钉』也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永远地钉在你们的龙脉上,直到吸乾你们最后一口气!” 他的笑声越来越癲狂,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你找死!”张之维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金光爆闪,抬手就要一道掌心雷劈过去。 “大师兄,等等。” 张玄景抬手拦住了他。 他平静地看著脚下状若疯魔的影流之主,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张玄景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影流之主的肉体,直接看到了他那藏在最深处的,由无数影子和怨念构成的灵魂。 “你的『影钉』,是以枉死之人的魂魄为引,以他们的怨气为食,再以你影流秘法炼製,化为一枚污秽的『种子』,钉入地脉的『气眼』之中。” “这『种子』会不断汲取地脉的阴气和怨气,生根发芽,像恶性的毒瘤一样,污染並堵塞龙脉的运转。邙山古墓群,是阴煞匯聚之地;黄河古渡,是水脉流通之所。一为『阴』,一为『柔』,你们选的这两个地方,確实很刁钻。” 张玄景每说一句,影流之主脸上的癲狂就减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这些……这些都是影流最核心的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好像……就好像他亲眼看过影流的秘典一样! “你……你……”影流之主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至於你的目的,”张玄景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窃取国运,那是千叶秀明那种人的做法。你们影流的『道』,是『污染』。你们不是想『偷』,而是想『毁』。” “你们想从根子上,把我们华夏的龙脉彻底污染,让这片土地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气运衰败,百病缠身,最终……彻底断绝传承。” “好恶毒的心思,好阴狠的手段。” 张玄景说完,静静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玄景描绘出的那幅可怕景象给嚇到了。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毒一万倍!这是要让他们断子绝孙,亡国灭种啊! “畜生!这帮畜生!”胡三太爷这些老一辈的梟雄,气得浑身发抖。 唐妙兴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他看著影流之主的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唐门虽然被视为魔门,行事狠辣,但他们也从不对普通人下手,更不用说做出这种绝户计了!这已经突破了所有人的底线! 影流之主彻底崩溃了。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个计划的隱秘性和恶毒性。他以为,就算自己死了,这个计划也会继续下去,给华夏带来永恆的诅咒。可现在,他所有的秘密,都被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道士,一览无余地看了个通透。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魔鬼……你是个魔鬼……”他喃喃自语。 张玄景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左若童。 “左道长,我说的,可对?” 左若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张玄景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天师慧眼如炬,洞察秋毫,贫道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师所言,与我三一门古籍中对『厌胜之术』的最高境界描述,几乎一般无二。只是我从未想过,世间真有人能將此等邪术,施展到如此地步。” 得到了左若童的印证,眾人心中再无怀疑,看向影流之主的目光,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小师弟!”张之维咬著牙说道,“別跟他废话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想干什么,就赶紧弄死他!然后咱们去把那两颗钉子给拔了!” “不急。”张玄景摇了摇头,“死,太便宜他了。” 他看著脚下的影流之主,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天道般的漠然。 “你以怨魂为引,污我华夏龙脉,触犯天条,罪不容赦。” “你修阴邪之法,妄图顛倒乾坤,此为逆天,当受天谴。” “今日,我便以道门正法,代天刑罚,让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剑,指向天空! “五雷正法,听我號令!”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徵兆地在晴朗的夜空中响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只有一轮残月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疯狂穿梭,一股煌煌天威,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张之维目瞪口呆,他自己就是玩雷的行家,可他引动的雷法,跟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摔炮! 这不是“术”!这是真正的“天威”!是小师弟,把天上的雷,给叫下来了! 张玄景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仿佛与天地间的雷鸣產生了共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雷部眾神,速降神威!” “诛邪!”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吐出,他那指向天空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挥,直指地上的影流之主! “咔嚓——!”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闪耀著紫青色光芒的巨大雷柱,如同天神的怒矛,撕裂了夜空,带著净化一切的恐怖力量,瞬间劈落! “不——!” 影流之主发出了一声他人生中最后的,也是最悽厉的惨叫。 他想躲,想逃,想化为影子遁走。 但在那纯粹的,代表著天地间至刚至阳法则的雷霆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影之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 雷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影流之主的身体,连同他身下的地面,在那紫青色的雷光中,被直接“气化”了。 是的,气化。 从物质层面,到能量层面,再到灵魂层面,他存在的每一丝痕跡,都被那煌煌天雷,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雷光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三米多,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还在冒著缕缕青烟的圆形坑洞。 那个不可一世的影流之主,就这么……没了。 连一粒灰都没剩下。 “黑影玄景”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刻,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张玄景的影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跡般的一幕,震得魂不附体。 如果说,之前张玄景用光芒净化影之人的时候,他们感觉到的是“神圣”和“慈悲”。 那么现在,他们感觉到的,就是“威严”与“审判”! 这才是道门天师真正的模样! 代天行罚,诛杀妖邪! 其他的忍者与东瀛武士想要逃走。 雷劫追踪,劈下! 数百东瀛武士,死在雷劫之下!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之维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好!好!好!这才叫劲!这才叫雷法!他娘的,太他妈过癮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半是兴奋,一半是骄傲。 这就是他的小师弟! 张怀义则是一脸苦笑地摇著头,心中百感交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和小师弟的差距,已经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左若童和唐妙兴等人,则是快步走上前,对著张玄景,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他们拜的,不仅仅是张玄景这个人,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煌煌的“天道”。 张玄景收回了手,天上的乌云和雷电也隨之散去,夜空再次恢復了清朗。 他看著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眼神依旧平静。 “垃圾,清理乾净了。” 他的目光转向西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座阴气繚绕的古墓群。 “现在,该去处理伤口了。” 他转过身,对著眾人下达了新的命令。 “全员休整十分钟,之后,目標邙山古墓群!” 夜色更深,车队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之前在上清宫遗址发生的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那凭空出现的乌云,那撕裂天地的雷霆,还有那个被天雷直接从世上抹去的影流之主……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唐妙兴坐在顛簸的卡车车厢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问也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之辈。唐门在他手里,威名更胜往昔。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坐井观天。 在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小天师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唐门,他那些足以让整个异人界闻风丧胆的毒药和机关,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人家动动手指,就是天崩地裂。 人家念几句咒,就是天雷降世。 这还怎么比?拿什么比? 唐妙兴忽然感到一阵后怕,幸好……幸好自己当初在唐门议事大厅里,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否则,今天那个被天雷劈得连渣都不剩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影流之主,而是他唐妙兴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再看向队伍最前方那辆车里坐著的年轻道士时,眼神中的敬畏,又加深了无数倍。 那已经不是对一个强者的敬畏了,而是凡人对神明的敬畏。 “老五,你说……小师弟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界?”张之维凑到张怀义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他脸上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我怎么知道?”张怀义苦笑著摇了摇头,“师父当年都没这么神仙过。引动天雷啊……那可是传说中,得到天地认可,能够代天行罚的陆地神仙才有的手段。” “陆地神仙……”张之维咂了咂嘴,这个词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那个总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小不点,现在居然成了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別想那么多了,大师兄。”张怀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弟还是小师弟,是咱们龙虎山的人,这就够了。” 张之维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说得也是!管他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反正谁敢欺负咱们,小师弟肯定会帮咱们把场子找回来!这么一想,还挺带劲的!” 车队在邙山外围停了下来。 还没下车,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冷。 一种刺骨的,仿佛能钻进灵魂里的阴冷。 而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於生机被彻底抽乾之后,万物枯萎、凋零的味道。 “所有人,凝神静气,固守心神!这里的阴气和怨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稍有不慎,就会被侵蚀心智!”左若童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暮鼓晨钟,让一些心神不稳的年轻弟子瞬间清醒过来。 眾人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本该是草木丰茂的山林,可现在,方圆数里之內,所有的树木都已经枯死,黑漆漆的枝干扭曲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手。地上的泥土变成了灰白色,看不到一丝绿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骨灰上。 整个区域,就像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一片死寂,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我的天……这地方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异人惊骇地说道。 “这就是『影钉』的威力。”左若童的脸色无比凝重,“它就像一个黑洞,在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生机,並將其转化为最恶毒的诅咒,注入地下的龙脉之中。” 他指著前方那片死地的中心,沉声说道:“看那里。”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片灰白大地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气旋。那气旋就像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龙捲风,无数灰黑色的气流被它吸扯进去,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悽厉风声。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气旋的周围,隱隱约乎可以看到几个扭曲的人形黑影。 他们保持著各种挣扎、痛苦的姿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他们的身体就是由那些灰黑色的气流构成,而他们的惨叫,就是那风声的来源。 “是……是那些盗墓贼的灵魂!”一个唐门弟子颤声说道,他参与了之前的情报搜集,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影子的姿態。 “他们……他们的灵魂被当成了阵眼,永生永世地为这个邪恶的仪式提供能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恶毒了! 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把人的灵魂抽出来,禁錮在这里,让他们承受永恆的痛苦,这简直是人神共愤! “这帮天杀的畜生!”张之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金光咒不受控制地自体內爆发出来,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去,把那个该死的『影钉』给砸个粉碎。 “別衝动!”左若童一把拉住了他,“看到那气旋了吗?那里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到了可以侵蚀万物的地步,就算是你的金光咒,一旦陷进去,也会被不断地消磨、污染。我们这些人,根本靠近不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 几个修为稍弱的异人,只是站在外围,多看了那气旋几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心浮气躁,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蛊惑他们,让他们走进去,投入那片“永恆的安寧”。 幸好被身边的同伴及时拍醒,才没有酿成大祸。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了。 唐妙兴看著眼前的景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这种场面,他手下的唐门弟子就算再多,也派不上任何用场。这不是靠人数和技巧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层次上的碾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道士身上。 他们知道,能解决眼前这个烂摊子的,只有他。 张玄景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气旋,看著那些在其中痛苦哀嚎的灵魂。 在他的“静”之大道的感知中,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他能“看”到,那枚“影钉”就像一根巨大的,长满了倒刺的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大地母亲的身体里。 大地在呻吟,龙脉在哀嚎。 一股股精纯的地脉之气,被这根毒刺污染,变成了污秽、死寂的能量,然后又被它反哺给那些可怜的灵魂,让他们更加痛苦,从而產生更深的怨念,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张玄景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悲悯。 为这片被玷污的土地而悲悯,为这些被禁錮的灵魂而悲悯。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轻轻地吐出一句话,然后,迈开了脚步,独自一人,朝著那片死亡之地的中心,那个旋转的黑色气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天师!” “小师弟!”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別过去!危险!”张之维急得大喊。 第154章 少年天师,治水! 张玄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他的身影,在眾人担忧、惊骇、不解的目光中,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生机断绝的土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让普通异人心神失守的阴煞之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时候,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自动向两边退散,根本无法沾染他青色的道袍分毫。 他走得很慢,很稳。 他就那么走在死亡的中心,閒庭信步,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吞噬生命的恐怖漩涡,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隨著他越来越靠近,那黑色气旋中传出的鬼哭狼嚎之声,也变得越来越悽厉,越来越疯狂,仿佛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无数恶鬼正爭先恐后地要爬出来。 在场的所有异人,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张玄景要怎么做。 面对这种已经凝聚成实质的,由阴煞、怨念、诅咒构成的天地之威,他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气旋边缘的张玄景,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些在气旋中痛苦挣扎的灵魂,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的气势,也没有璀璨的光芒。 他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对著那恐怖的黑色气旋,轻轻地,凌空一指。 这一指,平平无奇。 没有雷鸣,没有光爆,甚至连一丝炁的波动都没有。 张玄景就那么凌空一点,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眾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年轻异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好好看著!”他身边的长辈低声喝斥,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解。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那原本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黑色气旋,在张玄景这一指之下,竟然……停住了! 是的,就那么突兀地,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这头狂暴巨兽的喉咙,让它所有的咆哮和挣扎,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些被禁錮的灵魂,还在气旋中无声地扭曲,但他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许多。 “停……停住了?”张之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可是由天地间的阴煞怨气,混合了影流邪术形成的恐怖能量漩涡啊!其威力之大,他们这些顶尖高手连靠近都不敢。 结果,小师弟就这么伸出手指头点了一下,它就停了? 这他妈的还有天理吗? 左若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別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却是门道! 张玄景那一指,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至高无上的“理”! 他不是用蛮力去对抗那个气旋,而是……直接修改了那个气旋赖以运转的“规则”! 就好像,他就是这片天地的立法者,他说“停”,那它就必须停!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这是“道”!是言出法隨的无上大道! “妖孽……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妖孽……”左若童的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时,张玄景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指著天空的右手,缓缓收回,转而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特的手印。 那手印古朴而又玄奥,仿佛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奥秘。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庄严肃穆的韵律,迴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隨著他的吟诵,一道道金色的,充满了浩然正气的符文,从他的手印中飞出,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飞向了那个静止的黑色气旋。 那些金色的符文,並没有攻击气旋,而是温柔地,一个接一个地,烙印在了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之上。 每当一个金色符文烙印上去,那个灵魂的挣扎就会减轻一分,它那扭曲的面容上,痛苦就会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一丝解脱。 “这……这是……超度?”一个懂些佛道法门的老异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不……不仅仅是超度!”左若童的眼睛亮得嚇人,“你们看!那些灵魂的怨气在消散!天师他……他在洗涤这些灵魂的罪业和怨恨!让他们恢復清明!”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如此! 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灵魂虚影,在金色符文的包裹下,顏色正在慢慢变淡,变得越来越透明,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怨气,也隨之烟消云...散。 张玄景,竟然是在以一人之力,同时超度、净化这数个被邪术污染,怨气衝天的枉死之魂! 这是何等浩瀚的修为!何等慈悲的心肠! “呜……” 一个盗墓贼的灵魂,最先被完全净化。 他那扭曲的身体恢復了正常,脸上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深的懺悔和感激。他朝著张玄景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空中。 不是魂飞魄散,而是真正的,得到了解脱,回归了天地。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灵魂被净化,他们都在消散前,对著张玄景行礼,表达著自己无声的感激。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异人,无论正邪,无论老少,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惭愧和敬佩的神色。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如何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手段,去摧毁那个“影钉”。 只有张玄景,在考虑如何摧毁邪恶的同时,还想著去拯救这些被邪术裹挟的可怜灵魂。 这,才是真正的天师胸襟! 很快,所有的灵魂都被超度完毕。 失去了灵魂提供的怨念能量,那个巨大的黑色气旋,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核心处那团最深沉的黑暗,那“影钉”的本体,也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颗如同心臟般跳动著的,由纯粹的污秽和诅咒构成的黑色晶体。 它一暴露出来,就散发出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恶毒到了极点的气息!仿佛整个天地的恶意,都凝聚在了这颗小小的晶体之中。 “就是这个狗东西!”张之维咬牙切齿地说道。 张玄景看著那颗“影钉”,眼神中的悲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冷漠。 “尘归尘,土归土。” “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他解开了手印,再次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剑,遥遥地指向了那颗黑色的晶体。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五雷正法!” “都天神雷!” “敕!” 一个冰冷的“敕”字出口。 “轰隆!!!” 九天之上,风云再变! 比之前审判影流之主时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雷云,在瞬间匯聚! 一道粗大到无法形容的,闪耀著毁灭一切的纯白色光芒的雷柱,如同一把开天闢地的神剑,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颗黑色的“影钉”之上! “滋——!” 没有爆炸,只有湮灭。 那颗凝聚了无尽污秽和诅咒的“影钉”,在那纯粹的,代表著天道毁灭意志的都天神雷面前,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就被直接分解成了最基本,最纯净的粒子,彻底消失。 雷光过后,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那片笼罩了方圆数里的死亡阴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灰白色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那些枯死的树木,虽然无法復生,但它们那扭曲的枝干,却仿佛舒展开来,不再显得那么狰狞。 一丝微风吹过,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虽然这里依旧是一片荒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活过来了。 它最深的伤口,已经被治癒。只需要时间的沉淀,这里,终將再次绿意盎然。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废墟中心,衣袂飘飘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拔除毒钉,超度亡魂,净化大地…… 这神仙一般的手段,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虚无縹緲的神话传说。 张玄景缓缓收回了手,感受著脚下大地传来的,那股微弱却充满了喜悦的“呼吸”声,他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龙脉的一处伤口,癒合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同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走吧。” “下一个,黄河古渡。” 当车队连夜赶到黄河岸边那座名为“李家渡”的古渡口村庄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如果说,邙山的景象是“死寂”和“阴森”,那么眼前的景象,就是“悲惨”和“绝望”。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散发著腥臭味的黑雾之中。村口那棵据说已经生长了数百年的大槐树,如今已经彻底枯死,光禿禿的树干上,掛著几件破烂的衣服,在夜风中摇摆,像一个个上吊的冤魂。 村里的房屋,门窗洞开,却听不到一丝人声,也看不到一点灯火。 死。 整个村庄,都像是死了一样。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村边那条本该奔腾不息的黄河。 流经村庄的这一段河水,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墨黑色,水流也变得异常缓慢,仿佛一锅正在慢慢熬煮的浓稠毒药。河面上,漂浮著一层层白色的鱼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一股比邙山那边更加浓郁,更加潮湿,也更加充满怨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发自內心的恶寒。 “这……这里……”一个年轻异人看著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话都说不完整了,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著车厢就吐了出来。 不少人都是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忍。 邙山死的,是盗墓贼,虽然手段残忍,但终究是咎由己取。 可这里呢? 这里是上百口活生生的人!是手无寸铁的普通村民!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呀呀学语的孩童!他们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对待? “畜生!畜生啊!!!” 张之维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身上的金光前所未有地炽烈,仿佛要將这片黑暗彻底烧尽!他一拳狠狠地砸在军用卡车的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小师弟!等把这儿的事情弄完!咱们一天都別等!马上去东瀛!我他娘的要是不把他们那个什么狗屁比壑山给平了,我就不姓张!”他转过头,对著张玄景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暴怒。 张怀义和田晋中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修的是道,讲的是顺应天理,救死扶伤。眼前这幅景象,已经彻底触碰了他们心中最根本的底线。滥杀无辜,荼毒生灵,这是逆天大罪! 唐妙兴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將村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天师,”他走到张玄景身边,声音沙哑地匯报导,“整个村子,一百三十七口人,无一生还。死状……和邙山的盗墓贼一样,精气被抽乾,灵魂被禁錮。” “我们的人还发现,这『影钉』似乎和水脉结合得更深。这片被污染的河水,正在缓慢地向下游扩散。下游几里外的一个镇子,已经出现了牲畜大量死亡,居民无故生病的现象。再不阻止,后果不堪设设想!” 情况,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紧急,还要严重! 这颗钉在水脉上的“影钉”,就像一个不断扩散的病毒源,正在通过黄河水,將它的剧毒和诅咒,散播到更远的地方! 左若童看著那片黑色的河水,眉头紧锁,眼中闪烁著推演的光芒。 “麻烦了。这颗『影钉』,比邙山那颗要棘手得多。”他沉声说道。 “怎么说?”张怀义问道。 “五行之中,水主『阴』,性『柔』,最能容纳和传导污秽。”左若童解释道,“影流的忍者將『影钉』打入水脉,就等於將一颗剧毒的种子,种在了最肥沃的土壤里。水脉的流动,会不断地为它提供能量,同时也会將它的污染带到四面八方。想要拔除它,就不能像在邙山那样,光靠至刚至阳的雷法硬劈。” “那要怎么办?”张之维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它在这里害人吧?” “硬劈的话,雷法之力虽然能摧毁『影钉』,但巨大的能量衝击,也会瞬间將这片水域的生灵全部震死,甚至可能改变河道,引发水患。而且,雷火之力与水气相衝,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左若童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凝重,“更重要的是,那些村民的灵魂,被禁錮在了河底。他们的怨气已经和水脉的怨气彻底融为了一体,想要將他们超度,就必须先安抚整条河流的『怒气』。这……这已经近乎於神仙的手段了。” 眾人听得心里一沉。 安抚一条河的怒气?开什么玩笑?黄河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天河”,时而泛滥,时而改道,其威势之浩大,非人力所能抗衡。现在它被邪术污染,怨气衝天,谁有本事去安抚它?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毫无意外地,落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张玄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河岸边,看著那片缓缓流淌的,如同墨汁一般的河水。 风吹动他青色的道袍,他瘦削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孤单。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条河,正在哭泣。 无数张痛苦、绝望、怨毒的脸,在黑色的河水中沉浮。那些都是李家渡村民的灵魂,他们的影子被邪术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河床的淤泥里,与这条河的怨气纠缠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脱。 他们的哭喊,他们的诅咒,他们的不甘,匯聚成了这条河的“怒火”。 张玄景能感觉到,这股怒火,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不稳定。一旦它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用河水来承载怨念,再以水脉的流动来散播诅咒……” “真是个聪明,却又愚蠢到极点的选择。” 张玄景在心中轻轻地嘆了口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它能承载污秽,自然……也能承载净化。” 他忽然有了决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了河岸。 他的脚,落在了那片漆黑如墨,散发著剧毒和恶臭的河水之上。 没有下沉。 他的脚下,仿佛踩著一片无形的,坚实的土地。 他就那么站著,站在了奔腾不息的黄河之上。 夜风吹来,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临凡。 “小师弟!”张怀义和张之维同时惊呼出声。 岸上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踏水而行?! 这……这不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吗?! 张玄景没有理会岸上的惊呼,他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在岸上等著。” 说完,他便转回头,在那片黑色的河面上,如履平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河中心,那个怨气和诅咒最浓郁的,巨大的漩涡中心,缓缓走去。 夜风呼啸,吹得岸边眾人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个行走在黑色河面上的身影分毫。 张玄景每向前走一步,脚下的黑色河水,便会盪开一圈圈涟漪。但那涟漪,却不是黑色的,而是带著一丝淡淡的,纯净的金色。 他就这么走著,孤身一人,走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漩涡。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施行神跡的“天师”。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一个人走进那漩涡里?”一个唐门弟子声音发颤地问道。 “不知道……但……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他身边的同伴喃喃自语。 张之维和张怀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虽然对自己的小师弟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但眼前这幅景象,实在是太过於挑战他们的认知了。 “左道长,小师弟他……他不会有事吧?”张之维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左若童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脑子里。他摇了摇头,声音乾涩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完全看不懂他要做什么。他身上的『炁』,內敛到了极致,我感觉不到任何波动。他就像……就像是和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融为一体?”张怀义皱起了眉头。 “对。”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震撼与狂热的光芒,“他不是在用自己的『炁』去对抗这条河,而是在……『沟通』!他在和这条被污染的河,在和这片被玷污的天地沟通!” 就在他们说话间,张玄景已经走到了那个巨大漩涡的中心。 这里,是怨气和诅咒最浓郁的地方。黑色的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其中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股足以让钢铁腐朽,让生灵枯萎的恶毒气息,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然而,张玄景站在那里,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那些足以让顶尖高手都心神失守的怨念,根本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 他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缓缓结了一个与之前都不同的,更加繁复,更加玄奥的法印。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 他开始低声吟诵,那是一种古老而又慈悲的道家经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他的声音,通过水流,传遍了整条河流。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旋转,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漩涡,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河水中那些痛苦哀嚎的灵魂,脸上的怨毒和狰狞,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悲伤。 他们仿佛……恢復了一丝神智! 岸上的眾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是道家的《太上救苦经》?”一个颇有见识的老异人,声音颤抖地说道,“可……可这经文,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竟然能安抚住这么重的怨气?” “不是经文的威力。”左若童摇著头,眼神狂热地看著河中心的张玄景,“是天师的『道』!他將自己的『道』,融入了经文之中!他是在用自己的道行,去洗涤这些灵魂的怨恨,去安抚这条河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术”了,这是在“讲道”! 对著一条被污染的河,对著上百个枉死的冤魂讲道!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境界! 就在眾人震撼之时,张玄景的动作,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吟诵完经文,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安抚,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切除。”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对著奔流不息的黄河,虚虚一握! “水来!” 一声轻喝! “轰——!” 整条黄河,仿佛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奔腾的,浑浊的,夹杂著泥沙的黄河之水,竟然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从河道中冲天而起! 一道道巨大的水龙捲,拔地而起,连接天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天……天哪!控水!他真的在控水!” 第155章 剑引天雷涤盪乾坤 “这不是龙王爷才有的本事吗?!” 岸上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有的人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对著河中心的身影顶礼膜拜! 张玄景神色不变,他操控著那几道巨大的水龙捲,並没有让它们去衝击那片被污染的黑色水域,而是……开始分离! 他竟然在以无上神通,强行將黄河中乾净的河水,与那片被“影钉”污染的毒水,彻底分离开来! 只见一道清晰无比的分界线,出现在了河面上。 一边,是浑浊奔腾的正常河水,被无形的力量约束著,绕道而行。 另一边,是一片被孤立出来的,如同死水潭一般的黑色水域。 做完这一切,张玄景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凝重。 “还不够。” 他左手掐著法印,维持著对河水的控制,右手,则缓缓地伸向了背后。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之声,响彻夜空。 龙虎山镇山之宝,张玄景的佩剑之一——龙虎斩妖剑,终於出鞘! 剑身古朴,却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华,一股斩妖除魔,破邪诛秽的凛然正气,冲天而起! 张玄景手持长剑,剑尖斜指那片黑色的水域。 他没有立刻將自己的“炁”注入剑身,而是將自己的神意,与整条黄河的“意志”,连接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黄河的愤怒,感觉到它被污染的痛苦。 “借你的力量一用。” 他在心中默念。 “轰!” 整条黄河,仿佛在回应他! 那被他控制在空中的,数道巨大的水龙捲,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长达百丈,宽达十丈,由最精纯的,奔腾不息的黄河之水构成的……巨剑! 这柄水的巨剑,悬浮在张玄景的身后,剑身上流淌著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 “以水为剑……”左若童看著这一幕,已经彻底失语了。他只能反覆地,喃喃地念著这四个字。 “斩!” 张玄景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龙虎斩妖剑,对著那片黑色水域的核心,那“影钉”的所在,猛地一挥! 他身后那柄百丈长的水之巨剑,也隨之而动,带著斩断一切,净化一切的无上威势,轰然斩落! 这一剑,不是要斩断河水,而是要斩断那“影钉”与水脉之间的联繫!是从根源上,切除这个毒瘤!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法印一变。 “春雷!” 一道道温和的,充满了生发之意的青色电光,从他的指尖弹出,融入了那柄巨大的水剑之中。 雷入水中,非但没有狂暴,反而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电蛇,在水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被禁錮在河底的村民灵魂,在接触到这“春雷”的瞬间,浑身一震,束缚著他们的黑色锁链,寸寸断裂! 他们的灵魂,在这充满了生机的雷霆之力下,得到了最后的净化和解脱。 一张张痛苦的脸,变得安详。 他们对著张玄景的方向,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然后,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奔腾的黄河之中,回归了天地大道的循环。 “轰隆——!” 水之巨剑,终於斩落! 整个黑色的水域,被这一剑,从中劈开! 那颗隱藏在最深处的,如同黑色心臟般跳动著的“影钉”本体,彻底暴露了出来! 它失去了所有怨念的供给,失去了与水脉的连接,变成了一个无根的浮萍! 张玄景看著那颗还在散发著恶毒气息的“影钉”,眼神冰冷。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虎斩妖剑,剑身之上,不再是水的力量,而是开始缠绕起一道道紫青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雷霆! 当龙虎斩妖剑的剑身上,缠绕起第一缕紫青色的雷光时,整片天地,都为之色变。 原本因为张玄景控水而变得晴朗的夜空,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匯聚起了浓重如墨的乌云。 这一次的乌云,比之前在邙山时更加厚重,更加压抑。云层之中,翻滚的不再是银蛇般的闪电,而是一条条如同蛟龙般的,粗大得嚇人的紫青色雷霆!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声,从九天之上传来,仿佛是天神的战鼓正在被敲响。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煌煌的,毁灭性的天威,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黄河古渡。 岸上,所有异人都被这股天威压得抬不起头来。实力稍弱的,已经双腿发软,瘫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又……又是天雷……”张之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地盯著河中心那个引动了天地之威的身影,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小师弟他……他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这不是引雷……”左若童扶著身边的一棵枯树,才勉强站稳,他看著天空,又看了看张玄景,脸上是一种近乎於癲狂的表情,“这是……『號令』!他在號令天地间的雷霆!以身为引,以剑为令!这……这才是真正的『五雷正法』!这才是真正的『天师』!” 河中心。 张玄景单手持剑,剑尖直指苍穹。 他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冲云霄!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混合著天上那狂暴的雷霆之力,疯狂地向著他手中的龙虎斩妖剑匯聚。 剑身发出的清吟,已经变成了高亢的龙啸!剑身上缠绕的紫青色雷光,也变得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狂暴! 他能感觉到,那颗暴露出来的“影钉”,在天威的震慑下,正在疯狂地颤抖,它想要逃,想要重新遁入水脉之中。 “想走?” 张玄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了。” 他举著剑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剑尖遥遥地指向了那颗黑色的“心臟”! “剑引天雷!” “涤盪乾坤!” “落!” 一个“落”字,如同天神的敕令! “咔嚓——!!!!”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都要明亮的,仿佛能將整个世界都一分为二的巨大雷柱,从九天之上的雷云核心,轰然劈落! 那雷柱,已经不能称之为“柱”了。 它更像是一道由纯粹的毁灭法则构成的光之洪流,一道天与地之间的雷霆瀑幕! 它的目標,正是张玄景手中的龙虎斩妖剑!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毁天灭地的雷霆洪流,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手中的剑尖! 然而,长剑没有碎,人也没有事。 张玄景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那足以將一座山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天雷,就像是温顺的绵羊一样,被他手中的长剑牵引著,改变了方向,以一种更加凝聚,更加纯粹,更加无可匹敌的姿態,轰向了那颗暴露在外的“影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被长剑引导的,凝聚了无上天威的雷霆,落在了那团代表著世间极致污秽与恶毒的黑暗之上。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声音已经超越了人类耳朵能够接收的极限。 只有光。 刺目到极致的,纯粹的白光。 那白光在一瞬间爆发,吞噬了整个世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无法形容的,净化一切,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片被孤立出来的黑色水域,在一瞬间,被彻底“蒸发”! 不是烧开,而是从物质层面上,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水汽! 就连河床下深达数十米的淤泥和岩石,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气化! 狂暴的能量,甚至让绕道而行的黄河主流,都出现了短暂的断流! 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当光芒散去,眾人再次睁开眼睛时,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见那片原本是黑色水域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天坑。坑洞的边缘,是琉璃状的光滑结晶体,那是泥沙在瞬间的超高温下融化又凝固后形成的。 那颗恶毒的“影钉”,连同它污染的一切,都已经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抹去了痕跡。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月朗星稀。 被无形力量约束的黄河之水,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河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填补著那片被天雷轰出的空白。 河水,恢復了它原本的,浑浊的土黄色。 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子生机勃勃,一往无前的气势,又回来了。 它不再哭泣,不再愤怒。 而在这奔腾不息的河水之上,那个青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立著。 他手持长剑,衣袂飘飘,身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仿佛之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他毫无关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岸边,数百名华夏异人,就那么呆呆地看著河面上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控水,分江,剑引天雷,涤盪乾坤……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扑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著,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唐妙兴,胡三太爷,廖洞主…… 唐门的弟子,三一门的门人,各路旁门的异人……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被强迫。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对“道”的敬畏,对“神跡”的膜拜! 他们跪的,是这位以一人之力,挽救了华夏龙脉,展现了无上神通的……在世真仙! 只有龙虎山的人还站著。 张之维张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的小师弟,忽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畅快而又骄傲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张怀义则是沉默著,眼神复杂无比。有骄傲,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彻底拋在了身后的,深深的无力感。 左若童看著那个身影,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震撼都吐出去。他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 “以人力,行天心……真乃,天师也。” 河面上,张玄景缓缓將龙虎斩妖剑归鞘。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黄河,在欢快地奔腾。他能感觉到,华夏大地的龙脉,那两处致命的伤口,已经彻底癒合,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重新开始平稳而又有力地“呼吸”。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家里的院子,打扫乾净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么接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的黑夜,望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蔚蓝色的海洋。 “该去邻居家,好好『拜访』一下了。” 他转过身,看著岸上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身形一动,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回了岸边。 他落在了唐妙兴的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唐门主,都起来吧。” “安排船只。” “我们去东瀛。” 当张玄景那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河岸边响起时,跪在地上的眾人才如梦初醒。 “是!天师!” 唐妙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激动和敬畏,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张玄景的眼睛,只是恭恭敬敬地躬著身子,像一个等待主人吩咐的忠实僕人。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用平常的眼光去看待那个年轻的道士。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崇拜,以及一丝丝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所有人都低著头,恭迎著这位“在世真仙”走过。 返回临时军营的路上,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的时候,车队里是压抑和凝重。 回去的时候,车队里却是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兴奋。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天师他……他一剑就把黄河给劈开了!” “何止是劈开!那是控水!是引雷!那最后一下,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太强了……太强了……我们竟然在追隨一位真正的神仙去打仗!这辈子值了!” “东瀛那帮小鬼子,这次死定了!在天师面前,他们算个屁啊!” 类似的议论声,在每一个车厢里此起彼伏。之前对影流忍者的恐惧,对未来的不確定,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高昂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心! 开玩笑! 他们的领袖,可是能剑引天雷,踏波而行的神仙人物! 区区东瀛异人,何足掛齿? 张之维的嘴巴就没合拢过,他搂著张怀义的脖子,唾沫横飞地吹嘘著:“看到没,老五!这就是咱们的小师弟!我早就说了,他一生下来就不一样!当年师父就说他是什么『道胎』,我还听不懂,现在我明白了!这他娘的哪里是道胎,这根本就是天神下凡!” 张怀义被他晃得头晕,只能苦笑著附和。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当车队回到洛阳城外的秘密军营时,天已经快亮了。 而关於“玄景天师,剑引天雷,净化黄河”的消息,早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华夏异人界,甚至传到了金陵和北平的最高层。 张启山在北平的府邸里,彻夜未眠。 一份份加密电报,如同雪花般飞到他的案头。 “报告总座!目標已於邙山拔除『影钉』,手段……无法形容!据现场人员描述,天师以言出法隨之能,超度亡魂,后引动神雷,净化大地!” “紧急报告!目標抵达黄河古渡!以无上神通,控水断流,剑引天雷,彻底摧毁第二颗『影钉』!现场所有人员,皆称之为『神跡』!” 张启山看著电报上那些充满了震撼和夸张的词汇,拿著雪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七师弟很强,非常强。 但他没想到,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异人”的范畴了,这是神话! “备车!”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副官下令,“立刻去见委员长!不!把电话给我接过去!最高专线!”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江湖仇杀的范畴。这关係到国运,关係到整个华夏的未来。他必须让最高层,明白这位“七师弟”的真正价值和分量! 与此同时,整个中原,乃至全国的异人界,都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龙虎山的小天师,在黄河边上,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什么捅窟窿,那叫代天刑罚!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弟就在现场,他说亲眼看到天师爷踩著河水,一剑就把天上的雷给叫下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千真万確!现在黄河那一段的河水都变得清澈了!下游那些生病的百姓,一夜之间全都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敬畏、崇拜、好奇、嚮往…… 无数的异人,从四面八方,开始向著山东沿海的方向匯聚。他们不一定是要参战,他们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玄景天师”,究竟是何等风采。他们想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军营的临时指挥部里。 气氛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巨大的沙盘前,围著一群华夏异人界的顶尖人物。 唐妙兴、左若童、胡三太爷……他们看著沙盘上东瀛的地图,眼神里不再是凝重和担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天师!”唐妙兴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底气,“刚刚接到张將军的电报,我们需要的船只,已经全部在青岛港集结完毕!全都是海军现役的最新式战舰!沿途军队,会为我们提供一切便利!” “好!”张之维一拍桌子,“这次去,非得让那帮小鬼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咱们也別偷偷摸摸地搞什么暗杀了,直接开著战舰到他们东京湾门口,让他们出来受死!” “没错!让他们知道,敢来我们华夏的土地上撒野,是个什么下场!”胡三太爷也捋著鬍子,一脸的煞气。 眾人都群情激奋,仿佛东瀛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有张玄景,依旧保持著平静。 他没有看沙盘,而是看著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了东瀛那个狭长的岛国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 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影流的“钉杀龙脉”计划,和千叶秀明的“窃取国运”计划,一个阴狠歹毒,一个釜底抽薪。这两个计划,几乎是同时发动,但目標和手法却截然不同。 这看起来,不像是巧合。 更像是一种……分工明確的,组合攻击。 一个负责从內部“污染”,一个负责从外部“抽取”。如果两个计划都成功了,那华夏的国运,恐怕真的会在旦夕之间,彻底崩塌。 能同时调动“影流”和“鬼首岛”这两大顶尖势力的,会是什么人? 仅仅是千叶秀明吗? 张玄景不这么认为。 他总觉得,在这两个计划的背后,还隱藏著一个更深,更庞大的黑手。 这次去东瀛,恐怕不会像师兄们想的那么简单,不仅仅是去捣毁一个鬼首岛。 他们要面对的,或许是……整个东瀛异人界最黑暗,最核心的力量。 就在张玄景沉思的时候,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负责通讯的唐门弟子,拿著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天师!门主!北平张將军……十万火急电报!” 唐妙兴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怎么了?”左若童问道。 唐妙兴没有回答,而是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到了张玄景的面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玄景的目光落在纸上。 上面的內容,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东瀛异动,遍发『皇杀令』,集举国之力,欲於鬼首岛,布天罗地网,与君决一死战。事態升级,望君慎行。” “皇杀令?” 左若童从张玄景手中接过电报,念出了那三个透著血腥味的字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大部分异人,都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唐妙兴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他作为唐门之主,执掌著华夏最顶尖的情报网络之一,对东瀛的一些秘闻,自然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他声音乾涩地解释道:“『皇杀令』……是东瀛异"人界最高等级的动员令。传说中,只有在国家面临生死存亡,或者整个东瀛异人界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由他们的天皇,亲自签发。” “此令一出,意味著所有效忠於天皇的异人流派,无论大小,无论正邪,都必须无条件地放下一切恩怨,集结起来,共同对抗外敌。违令者,將被视为『国贼』,遭到整个东瀛异人界的追杀,不死不休!” 唐妙兴的解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眾人头上。 “什么?!”张之维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们还有脸发『皇杀令』?明明是他们派人来我们这儿偷鸡摸狗,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现在我们找上门去算帐,他们反倒成了保家卫国了?这帮小鬼子,还要不要脸了!” 第156章 旌旗东指。 剑锋所向。 “这叫倒打一耙!”胡三太爷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 “这下麻烦了……”左若童的脸色无比凝重,他看著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鬼首岛,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鬆,“张將军的情报说,他们要在鬼首岛布下天罗地网,与天师决一死战。这说明,千叶秀明和影流之主的行动,很可能只是一个前奏,或者说……是一个诱饵。” “他们的失败,非但没有让幕后主使退缩,反而激起了他们最激烈的反应。他们这是要撕破脸皮,把这次的衝突,从两个门派之间的仇杀,直接升级为我们两国异人界之间的……全面战爭!” 全面战爭!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在场的人,都是一方梟雄,或者门派精英,他们不怕死,也不怕打架。 但他们怕的是,把整个华夏异人界,都拖入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泥潭。 “这帮疯子!”廖洞主低声骂了一句,“他们哪来的底气?难道他们不知道天师的手段吗?连天雷都能引下来,他们拿什么打?” “不,或许……他们就是衝著天师来的。”左若童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思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你们想,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让天皇签发『皇杀令』?什么样的情况,才值得他们集结整个国家的力量,来布一个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从一开始,最终的目標,就是天师!” “窃取国运也好,钉杀龙脉也罢,或许都只是手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通过这些行动,把天师您,从龙虎山上『请』出来,然后,在一个他们选定的,准备万全的战场上,將您……围杀!” 这个推论一出,整个指挥部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 好大的手笔!好恶毒的计谋! 先是用两个看似不相干的计划,来试探和激怒华夏异人界,逼得张玄景不得不出手。 然后,在张玄景雷霆一击,解决了影流,自认为可以直捣黄龙,去收拾残局的时候,他们却已经暗中调动了整个国家的力量,在最终的目標地点——鬼首岛,张开了一张准备已久的,致命的口袋。 就等著张玄景一头扎进去! 如果这个推论是真的,那么鬼首岛,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唾手可得的战利品,而是一个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 那里,匯聚的將是整个东瀛异人界最顶尖的战力,最诡异的术法,最恶毒的陷阱! “他妈的!”张之维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坚实的木桌砸出了一道裂缝,“这帮阴险的狗东西!就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 唐妙兴的脸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张启山的这份情报及时传来,他们这几百號人,就这么兴冲冲地开著战舰过去,恐怕真的会一头撞死在人家的铁板上。 就算天师再神通广大,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整个国家异人力量的围攻,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一时间,指挥部里那股高昂的战意,被凝重和迟疑所取代。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面对的,是整个东瀛异人界的怒火和陷阱。 不去,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那窃取国运的主谋千叶秀明逍遥法外?任由那帮小鬼子嘲笑华夏异人无人,被一个“皇杀令”就嚇得缩了回去? 那他们唐门倾巢出动的意义何在? 那玄景天师之前展现的无上神威,岂不成了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道士身上。 他们知道,这个最终的决定,只能由他来下。 张玄景静静地听著眾人的分析和议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著那份电报上,“与君决一死战”那六个字,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决一死战?” 他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仿佛觉得有些好笑的意味。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眾人脸上那凝重、愤怒、迟疑的表情,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让所有人安心的,无可动摇的力量。 “他们想打,那便打。” “他们想战,那便战。” “他们想死,我便……送他们一程。”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却充满了霸道到了极点的自信! 仿佛那所谓的“举国之力”,那所谓的“天罗地网”,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指挥部里那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股无与伦比的霸气,冲得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热血,再一次,被点燃了! 对啊!他们怕什么! 他们这边,可是有一位能剑引天雷的活神仙啊! 別说是一个东瀛异人界,就算是全世界的异人都来了,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张之维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他指著地图,疯狂地大笑起来,“我说这帮小鬼子怎么这么蠢,敢跟小师弟叫板!原来他们是在这儿等著呢!” 眾人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大师兄,你明白什么了?”张怀义不解地问道。 张之维指著鬼首岛的位置,兴奋地说道:“你们看!鬼首岛在哪儿?在海上!四面八方都是水!” “在海上怎么了?”胡三太爷还是没明白。 张之维一脸“你们这帮笨蛋”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们忘了小师弟在黄河边上是怎么干的了?” “那可是水啊!” “在水上,跟咱们小师弟打,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张之维这句粗俗却又无比形象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眾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鬼首岛!在海上!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什么?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小天师,是如何在黄河之上,控水断流,剑引天雷的! 在陆地上,他都能引动天威,毁天灭地。 那在茫茫大海上,在他最能发挥的“主场”,他的神通,又会是何等的恐怖? 东瀛那帮傢伙,费尽心机,把决战的地点选在了鬼首岛,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在眾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群耗子,费尽心思把猫引到了自己家里,还自鸣得意地以为胜券在握。 这已经不是找死了,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 “哈哈哈哈!说得对!在水上跟天师斗,他们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我明白了!他们肯定不知道天师在黄河边上的事跡!这叫信息差!咱们最大的优势!”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真想看看,当那帮小鬼子看到天师在海上掀起滔天巨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指挥部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所有的担忧、凝重、迟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对即將到来的大战的期待和兴奋! 这已经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了。 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表演”! 他们是去参观的!是去见证神明如何降下神罚的! 左若童也是抚掌而笑,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打消。他看著张玄景,眼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慨。 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这三样,全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东瀛异人界,败局已定! 张玄景看著眾人那兴奋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们以为自己的优势,是在“水”上。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道”,早已超越了五行的束缚。 无论是在水上,还是在陆地,无论是在高山,还是在深谷,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別。 因为这片天地,就是他的道场。 他的优势,从来不是什么“地利”。 而是他本身。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最大的“理”。 “既然客人都已经发出了邀请,我们这些做主人的,再推辞,就显得失礼了。” 张玄景站起身,走到了指挥部的门口,看著东方那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声音平静地传了过来。 “传我命令。” “全员登车,目標,青岛港。” “旌旗东指,兵临海疆。” “是!”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齐声应诺!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齐鲁大地上时,一条由数百辆军用卡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正沿著宽阔的公路,向著东方的海岸线,疾驰而去。 车队所过之处,沿途所有关卡,全部提前清空,绿灯放行。天空中,甚至有数架战斗机在护航。 这是整个华夏,从江湖到庙堂,所能给予的,最高规格的礼遇。 当车队抵达青岛港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碧波万顷的海面上,停靠著一支庞大得超乎想像的舰队! 最前方的,是数艘威武雄壮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黑洞洞的炮口,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直指东方。在它们的身后,是数十艘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的运输舰和补给舰。 所有的战舰,都掛上了最高规格的旗帜,海军士兵们在甲板上列队肃立,神情庄重。 这已经不是一支简单的运输船队了。 这,是一支隨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真正的海军舰队! “恭迎天师!恭迎诸位豪杰!” 一名肩上扛著將星的海军將领,快步迎了上来,对著张玄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奉总座与委员长之命,『镇远舰队』,在此听候天师调遣!此去东瀛,舰队上下,三千七百名官兵,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在场的异人们,看著这支威武的舰队,听著这位將军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曾几何时,他们的国家,因为海上力量的孱弱,受尽了屈辱。 而今天,他们,將乘坐著自己国家最强大的战舰,去往那个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无尽伤痛的岛国,討还血债! 这是何等的荣耀! “好!”张之维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兴奋地两眼放光,“有这些大傢伙助阵,看那帮小鬼子还怎么囂张!” 唐妙兴也是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舰炮的掩护下,唐门的弟子们,如同鬼魅般登上鬼首岛,將那些淬毒的暗器,尽情地倾泻在敌人身上的场景。 在海军將领的引导下,数百名异人,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旗舰“定远號”巡洋舰。 巨大的战舰,鸣响了悠长的汽笛。 在无数艘民船的注视和欢送下,这支承载著整个华夏异人界希望和怒火的庞大舰队,缓缓地驶离了港口,劈开万顷波涛,向著茫茫的东海,进发! 旗舰的船头甲板上。 张玄景负手而立,海风吹动著他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张之维、张怀义、左若童、唐妙兴等人,站在他的身后,看著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海洋,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万丈豪情。 “天师,”左若童看著远方,神情感慨地说道,“此去东瀛,有您坐镇,有王师相助,必將马到功成。但……刀兵一起,怕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还望天师,心存慈悲。” 他终究是道门中人,虽然知道此战不可避免,但心中,仍有一丝不忍。 张玄景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那轮从海平面上喷薄而出的,光芒万丈的朝阳,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是他国先有不义,欲毁我根基,断我传承。此仇,不共戴天。” “我等此去,非为杀戮,为的是『止戈』。” “若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换不来百年太平。” “这一战,不仅要打,而且要打得他们痛,打得他们怕,打得他们……从今往后,听到『华夏』二字,便心惊胆寒,再也不敢生出任何覬覦之心!” 他的声音,隨著海风,传到了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是啊! 止戈! 用最雷霆的手段,去换取最长久的和平! 这,才是此战最大的意义! 张玄景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波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严阵以待的岛屿。 他的心中,一片空明。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龙脉,在为他欢呼。他能感觉到,无数华夏先辈的英灵,在为他祝福。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是整个华夏,是这片传承了五千年的,古老而又伟大的文明。 “起航!” 舰队的指挥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庞大的舰队,组成了锐利的锋矢阵型,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战舰的速度提到了最高。 一道道白色的航跡,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了决绝的线条。 旌旗东指。 剑锋所向。 战爭,开始了。 第157章 张玄景施展神通! “定远號”巡洋舰的甲板上,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自青岛港出发已经有半日功夫,舰队一路向东,劈波斩浪,气势如虹。周围的异人们早已没了刚出发时的拘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凭栏远眺,指点江山,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大战的期待。 “痛快!真是痛快!”张之维一巴掌拍在冰冷的栏杆上,震得栏杆嗡嗡作响,“想当年,咱们的祖师爷们,哪个不是御剑飞行,逍遥自在?到了咱们这一辈,出门还得坐车坐船,憋屈!可今天,坐著这铁甲巨舰,带著王师去东瀛討债,这感觉,一点不比御剑飞行差!” 他满脸红光,唾沫横飞,嗓门大得半个甲板都能听见。他身边的张怀义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確实让人心潮澎湃。 “大师兄说的是,”唐妙兴站在一旁,看著远处护航的驱逐舰划出的白色浪花,声音里也带著几分感慨,“我唐门弟子,向来独来独往,讲究的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国家军队,同舟共济,征战海外。此番盛举,足以载入我华夏异人界的史册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异人们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带著与有荣焉的神色。 “唐门主,”左若童抚著长须,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你说,东瀛人既然下了『皇杀令』,集结了举国之力,为何我们这一路行来,却风平浪静,连半点骚扰都没有遇到?这不像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左若童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甲板上热烈的气氛稍微降了降温。 確实,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左道长所言极是。”唐妙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按理说,他们就算不敢与我方舰队正面衝突,也该派出些忍者、咒术师之流,在沿途进行骚扰、破坏,迟滯我军的脚步。可现在,別说是人了,连只鬼影都没见到。” 张之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嗨,想那么多干嘛?依我看,他们就是被小师弟的神威给嚇破了胆!知道派些小鱼小虾过来也是送死,索性就全缩在那个什么鬼首岛,等著咱们上门去一锅端了!这叫什么来著?哦,毕其功於一役!” “希望如此吧。”左若童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东瀛异人界传承数千年,虽然在“大道”上远不如华夏,但其术法之诡异,心思之阴沉,却是不容小覷的。他们既然敢布下天罗地网,邀请天师“决一死战”,必然是有所依仗。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一直静立在船头,仿佛一尊雕像般的张玄景,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望向了东南方的海面。那里,海天一色,空无一物。 “怎么了,小师弟?”张怀义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 张玄景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方向。在他的感知中,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气机却有些紊乱。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从水下渗透出来,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虽然看不见,却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著水的性质。 这股气息,和影流之主的“影”,以及邙山、黄河古渡的“怨”,都不相同。它更加的……“人造”。就好像,有人在用一种极为高明的手法,强行扭曲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有意思。”张玄景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不是简单的埋伏,而是一个……阵?” 他对於阵法,有著超乎常人想像的理解。所谓的阵法,本质上就是通过特定的媒介和结构,撬动、引导、放大天地间的某种“理”,以达到特定的目的。眼前这个正在成型的“阵”,规模之大,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手笔不可谓不大。 “看来,他们也不是全无准备的蠢货。” 就在这时,一名海军的瞭望兵,忽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报告!东南方向,发现不明雾气!正在向我方舰队高速移动!” 几乎是同时,旗舰的雷达室也传来了紧急报告:“报告將军!雷达屏幕出现大面积干扰!无法正常工作!” “什么?!”甲板上的海军將领脸色一变,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东南方的海平线上,一道浓重得如同城墙般的白色浓雾,正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排山倒海般地席捲而来。那雾气翻滚著,咆哮著,所过之处,连海浪的声音都仿佛被吞噬了。 甲板上的异人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这雾不对劲!”一个精通望气之术的异人惊呼道,“里面全是阴邪之气!而且……好像还有无数的幻象!” “是阵法!他们发动阵法了!”左若童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好大的手笔!他们竟然想用阵法,笼罩我们整支舰队!”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之前那股轻鬆和自信,瞬间被一股未知的紧张所取代。 张之维更是骂骂咧咧起来:“他娘的!终於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就在那片诡异的浓雾即將接触到舰队前锋的时候,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甲板。 “不必惊慌。” 是张玄景。 他依旧站在船头,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浓雾,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不是什么致命的陷阱,而只是一片普通的晨雾。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对著那片浓雾,轻轻地,凌空一指。 “风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大海,都仿佛听到了號令。 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的龙捲风,毫无徵兆地从平静的海面上冲天而起!那龙捲风连接天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以比那浓雾更快的速度,迎了上去! 龙捲风所过之处,海水被卷上高天,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墙。 “轰——!” 狂风与浓雾,轰然相撞!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雾墙,在纯粹的,代表著大自然伟力的狂风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眾人隱约看到,在浓雾的深处,似乎有一艘小小的,孤零零的木船。 而在那木船之上,站著一个穿著古代狩衣,头戴高帽的模糊人影。 那人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阵法会被如此轻易地撕开,他愣了一下,隨即,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著“定远號”的方向看来。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数里之遥,穿透了狂风和雾气,与船头那个青色的身影,遥遥对视。 那道从海面升起的龙捲风,如同天神挥舞的巨鞭,硬生生地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雾墙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透过裂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浓雾的中心,並非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钢铁战舰,而是一艘样式古朴的木製小舟。舟上,一个身穿白色狩衣、头戴黑色高帽的男人,正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摆著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双手正捏著一个古怪的法印。 显然,这笼罩了方圆百里海域的诡异大雾,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一个人?”张之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就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傢伙?” “不可小覷!”左若童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身影,沉声说道,“此人,应该就是东瀛最顶尖的阴阳师!看他身上的气息,恐怕已经到了能够沟通鬼神,借用天地之力的境界!他一人,便是一座移动的阵眼!” 舟上的阴阳师,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布下的“八门锁龙阵”,乃是东瀛阴阳道中最高深的困阵之一,一旦发动,別说是钢铁舰队,就算是真正的神龙被困其中,也要迷失方向,被活活耗死。 他预想过无数种华夏异人破阵的方式,或是用蛮力强冲,或是用术法对抗,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领袖,仅仅是站在数里之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字,就直接从规则层面,引动了天象,撕裂了他的阵法! 这是什么手段? 言出法隨?呼风唤雨? 不……不对! 阴阳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对方引来的那道龙捲风,並非单纯的自然之力。那风中,蕴含著一种至高无上的“理”,一种完全凌驾於他所理解的阴阳五行之上的,更本源的法则! 他的“八门锁龙阵”,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堆的沙堡,被真正的大海一衝,瞬间就分崩离析。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终於明白,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人。 那是……道! 是行走在人间的,活著的“大道”!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他想也不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罗盘上,双手飞快地变换法印,试图引动阵法最后的力量,將自己传送离开。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定远號”的船头,张玄景看著那个企图逃走的身影,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耐。 “在我面前,还想走?” 他伸出那根刚刚引来狂风的手指,对著那艘孤舟的方向,再次轻轻一点。 这一次,他吐出的,只有一个字。 “定!” 一个“定”字出口。 剎那间,风停了,浪息了。 那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龙捲风,凭空消散。那翻滚不休的诡异浓雾,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在了空中。 第158章 阴阳大阵请君入瓮 就连那艘正在施法,准备传送离开的小舟,也突兀地,静止在了海面上,一动不动。 舟上的阴阳师,保持著捏著法印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封印在了琥珀里,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一下。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一丝施法的狰狞,和来不及散去的,无边的恐惧。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只有“定远號”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向前航行。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这神跡般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的“风来”,是引动天威,让他们感到震撼。 那么,此刻的“定”,就是修改规则,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一言,而天地为之静止!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这……这……这……”张之维指著那片静止的海域,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引以为傲的雷法,跟小师弟这隨口一说的本事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左若童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激动。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言出法隨……这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隨!他不是在借用天地之力,他是在……號令天地!他说定,这片天地,就必须定!”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术”的范畴,这是神明才有的权能! 张玄景没有理会身后的震撼,他看著那个被定在海面上的阴阳师,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那是某种与鬼神签订的契约,在宿主遇到生命危险时,会自动触发。 “哼,鬼神么?” 张玄景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他抬起手,对著那艘小舟,虚虚一握。 “过来。” “轰!” 那艘被定住的小舟,连同周围被凝固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从海面上拔起!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艘船,就那么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朝著“定远號”的甲板,呼啸而来! “砰!” 一声巨响,小舟重重地砸在了宽阔的甲板上,木屑四溅。 而那个被定住的阴阳师,也隨之摔倒在地,束缚著他的力量,终於消散。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在地,像一条脱水的鱼。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只是用一种看鬼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青衣道士。 “你……你究竟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张玄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不配问。” 他伸出手,按在了阴阳师的天灵盖上。 “搜魂。”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意志,瞬间衝进了阴阳师的脑海,粗暴地撕开了他所有的记忆和防线。 阴阳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他脑海中,所有关於东瀛异人界,关於“皇杀令”,关於鬼首岛的布置,关於那个幕后主使的秘密,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张玄景一览无余。 片刻之后,张玄景收回了手。 阴阳师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原来如此。”张玄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瞭然。 “一个诱饵,一个大阵,一个陷阱。” “他们的计划,倒也算是环环相扣。”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同伴,平静地说道:“此人,是东瀛『土御门』家族的当代家主,安倍晴明之后。他在这里布下的,是『八门锁龙阵』,目的,是想將我们困死在这片海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已经开始重新流动的雾气。 “不过,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抬起手,指向了前方。 那片凝固的雾气,在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后,开始缓缓消散。 隨著雾气散去,一幕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景象,出现在了舰队的前方。 只见那蔚蓝色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红色的,巨大的鸟居! 那些鸟居,成百上千,排列成一个玄奥而又诡异的图形,从海平线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座鸟居上,都贴满了白色的符纸,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在这些鸟居的拱卫下,一支庞大的,由上百艘战舰组成的钢铁舰队,正静静地,严阵以待。 那,就是东瀛的联合舰队! 他们,终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当那片诡异的浓雾彻底散去,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足以让任何一支海军都为之胆寒的景象。 上百艘漆黑的战舰,如同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远方的海面上,组成了一个森然的战阵。而在这些战舰的前方,是数以千计的,矗立在海面之上的巨大朱红色鸟居。 这些鸟居,大的高达数十米,小的也有十几米,它们以一种玄奥的规律排列,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片海域的,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阵法。 一股压抑、沉重、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能量,从那片鸟居大阵中散发出来,让“定远號”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我的老天爷……”一个年轻异人看著眼前这堪称奇观的景象,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多鸟居立在海上的?” “这不是重点!”他身边的长辈低声喝道,脸色煞白,“你没感觉到吗?我们的『炁』!我们的『炁』正在被压制!流转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 此话一出,甲板上的异人们纷纷脸色大变,连忙凝神內视。 果然! 他们发现,自己体內那本该运转自如的炁,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潭,变得滯涩、沉重。一些修为较弱的,甚至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那个阵法!”左若童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鸟居,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高天原神域』大阵!” “高天原神域?”唐妙兴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只在唐门最机密的情报档案里,看到过寥寥几笔的记载。 “没错。”左若童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根据我三一门的古籍记载,这是东瀛神道教与阴阳道结合,所能布置出的,最强大的结界类阵法。它不是用来攻击,也不是用来迷困,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排斥』!” “排斥?”张之维不解地问道。 “对,排斥一切不属於这片『神域』的力量!”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个阵法,会模擬出他们神话中『高天原』的环境,在这片区域內,所有外来的,不被他们神道体系认可的超凡力量,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而他们自己的神官、巫女、阴阳师,力量却会得到数倍的增幅!” “这……这他娘的不是作弊吗?!”张之维气得破口大骂,“在他们的地盘上打,我们的力量被削弱,他们的力量被增强?这还怎么打?”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明白了东瀛人的险恶用心。 他们知道单打独斗不是张玄景的对手,所以他们乾脆改变了整个“战场”的规则! 他们要把这片海域,变成他们的“主场”! “这下……麻烦大了。”胡三太爷这些老江湖,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这种直接从规则层面压制所有人的大阵,还是头一次遇到。 唐妙兴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脸色发白,气息不稳的唐门弟子,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暗器和身法,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 这已经不是靠人数和技巧就能弥补的差距了。 “將军!我们能不能用舰炮,直接把那些鸟居给轰了?”一个异人急切地向旁边的海军將领问道。 那名海军將领摇了摇头,脸色同样难看:“不行!刚才雷达失灵的时候,我们试过了,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火控系统,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根本无法锁定目標。现在虽然雷达恢復了,但谁也不知道,开炮之后,炮弹会飞到哪里去。” 盲目开火,不仅可能打不中敌人,甚至可能误伤自己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憋屈。 他们就像是一群武功高强的侠客,却被带到了一个空气稀薄的高原上,手脚酸软,连刀都快提不起来了,而他们的敌人,却一个个生龙活虎,以逸待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始终平静的,青衣道士身上。 在这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绝境下,他,成了唯一的希望。 张玄景看著远方那个庞大的阵法,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能感觉到,那股“排斥”之力,確实存在。但他体內的“炁”,或者说,他的“道”,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他的“道”,早已与这方天地相合。他就是天,他就是地。这片天地间的任何规则,都无法排斥他,反而要臣服於他。 这个所谓的“高天原神域”,在他看来,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就像一个蹩脚的画师,模仿著真正的天地,画出了一幅粗劣的贗品,还妄图用这幅画,来困住真正的天地。 “用阵法来对付我……” 张玄景在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班门弄斧。”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特而又玄奥的手印。 不是雷印,也不是剑诀。 那是一个仿佛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阴与阳,生与死,正与反的奥秘的手印。 “小师弟这是要干什么?”张之维紧张地看著他。 左若童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手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手印……难道是……难道是传说中,天罡三十六法里,最为玄奥莫测的……顛倒阴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玄景动了。 他结著手印的双手,猛地一翻! 仿佛,將整个天地,都翻转了过来! “顛倒阴阳。” 他轻声吐出了四个字。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景象发生。 没有雷鸣,没有光爆,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但是,远方那片巨大的鸟居大阵,却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绝伦的变化! 那些朱红色的鸟居,顏色开始飞快地褪去,从代表著“阳”的朱红色,变成了代表著“阴”的漆黑色! 鸟居上贴著的,那些散发著神圣气息的白色符纸,也瞬间变成了漆黑的顏色,上面浮现出猩红的,如同鲜血写就的诡异咒文! 整个“高天原神域”大阵,那股神圣、庄严、排斥外敌的气息,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森、诡异、充满了诅咒和恶意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邪恶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甲板上的人都看傻了。 左若童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指著那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黑色大阵,声音嘶哑地,如同梦囈般地说道: “他……他没有用蛮力破阵……” “他……他直接修改了整个大阵的『规则』!” “他把一个至阳至刚的神圣结界,变成了一个……至阴至邪的诅咒大阵!” “他让这个阵法……开始攻击它自己的主人了!” 左若童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把一个神圣结界,变成一个诅咒大阵? 让阵法攻击自己的主人?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远方那片已经彻底“黑化”的鸟居大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如果说,张玄景之前引动天雷,是力量上的碾压,让他们感到震撼。 那么现在,这种不动声色间,直接从根本上扭曲敌人最大依仗的手段,则是一种“理”上的降维打击,让他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创世神在修改自己不满意的设定! 就在华夏眾人震撼莫名之时,东瀛联合舰队的旗舰“大和號”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高天原神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报告!所有神官和巫女都失去了对阵法的控制!” “不好了!阵法的能量开始反噬了!啊——!” 指挥室里,负责维持大阵运转的上百名阴阳师、神官和巫女,一个个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萎靡倒地。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上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的诡异咒文,仿佛被什么恶毒的东西给诅咒了。 他们的力量,本是与“高天原神域”大阵相连的。阵法越强,他们得到的增幅就越大。 可现在,这个本该庇佑他们的“神域”,却变成了一个吞噬他们的“魔域”。那股至阴至邪的诅咒之力,顺著他们与阵法的连接,疯狂地涌入他们的体內,吞噬著他们的生命力和灵魂。 “救……救我……”一个年轻的巫女,伸出乾枯如树枝的手,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融在了地板上。 悽厉的惨叫声,在舰队的每一艘船上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应该得到阵法庇佑的东瀛异人,此刻,却成了阵法反噬的第一个牺牲品。 舰队总指挥,一名身穿白色海军制服,面容阴鷙的老者,看著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土御门那个废物呢?他不是说『八门锁龙阵』能困住他们至少半个时辰吗?为什么连一分钟都没撑到?!”他一把揪住旁边副官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那名副官早已嚇得面无人色,颤抖著回答:“报告长官……土御门大人的……魂灯,刚刚……熄灭了。” “纳尼?!”老者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土御门家主,东瀛阴阳道的执牛耳者,竟然……就这么死了?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他猛地衝到舷窗边,拿起望远镜,死死地望向远方那艘巨大的中国巡洋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船头,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身影。 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老者却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是他! 一定是他干的! 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能在一瞬间,就逆转了凝聚了整个大和民族信仰和力量的“高天原神域”?! “撤掉!快!立刻切断与大阵的所有能量连接!”老者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个被顛倒了阴阳的诅咒大阵,在吞噬了数百名东瀛异人的生命力后,仿佛一头被餵饱了的恶兽,终於开始了它真正的“工作”。 只见那些漆黑的鸟居,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鸟居上那些猩红的咒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血色的毒蛇,脱离了符纸,在空中匯聚。 “呜——呜——” 悽厉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海面上,凭空颳起了黑色的阴风。 那些被黑化鸟居笼罩的海水,开始剧烈地沸腾,冒出一个个漆黑的气泡。 “轰!” “轰!” “轰!” 一道道粗大的,由纯粹的怨念和诅咒构成的黑色水柱,从沸腾的海水中冲天而起,如同张牙舞爪的魔龙,朝著距离它们最近的东瀛舰队,狠狠地砸了过去! “开火!开火!把那些东西给我打下来!”老者惊恐地尖叫著。 东瀛舰队的防空炮火,瞬间组成了一道密集的火网。 然而,炮弹穿过那些黑色水柱,却如同穿过空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那些水柱,根本就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 “轰隆——!” 第一道黑色水柱,砸在了一艘驱逐舰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艘数千吨的钢铁战舰,在接触到黑色水柱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塑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 船上的水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和他们的战舰一起,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色铁水,沉入了海底。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华夏这边,张之维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我……我操……这……这也太狠了吧?自己打自己,还下这么重的手?” 唐妙兴等人,也是看得头皮发麻。他们可以想像,如果这个诅咒大阵,是衝著他们来的,那后果……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看向张玄景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於对神明的崇拜。 而在东瀛舰队那边,则是彻底的,末日般的绝望。 “魔鬼!他是魔鬼!” “天照大神啊!我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舰队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黑色水柱,从海中升起,精准地,无情地,砸向一艘又一艘的东瀛战舰。 每一艘被击中的战舰,都在短短几秒钟內,被腐蚀殆尽,沉入海底。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诡异而又恐怖的屠杀。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静静地站在远方,冷眼旁观。 张玄景看著远方那正在被自己“製造”出来的地狱吞噬的东瀛舰队,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顛倒阴阳,逆转大阵,为的,就是要让这些东瀛人,亲口尝一尝,他们自己酿造的苦果。 用你们最引以为傲的手段,来毁灭你们自己。 这,才是最深刻的,最残忍的惩罚。 眼看著东瀛舰队已经有近三分之一的战舰,被他们自己的阵法所吞噬,那名指挥官老者,终於从巨大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对方开一枪一炮,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他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一把抢过通讯器,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全舰队!向支那猪的旗舰,玉碎衝锋!” “启动『天丛云』计划!就算我们都死了,也要拉著那个魔鬼,一起下地狱!”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隨著他那疯狂的嘶吼,残存的东瀛战舰,竟然不顾那些还在不断升起的诅咒水柱,调转船头,冒著滚滚浓烟,朝著“定远號”的方向,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与此同时,在东瀛舰队的中央,三艘体型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特种舰船上,忽然亮起了冲天的血光! 一股比之前那诅咒大阵,还要邪恶,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们要干什么?疯了吗?!” 看著那些冒著黑烟,不顾一切衝过来的东瀛战舰,张之维一脸的难以理解。 “他们不是疯了,是准备拼命了。”左若童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自杀式衝锋的战舰,死死地盯住了舰队中央,那三艘亮起冲天血光的特种舰船。 “天丛云计划……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鐧!”左若童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左道长,你知道那是什么?”唐妙兴连忙问道。 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乾涩地说道:“『天丛云』,是东瀛神话中,三神器之一『天丛云剑』的名字。传说中,那是从八岐大蛇尾部取出的神剑。我曾在一本三一门的禁书中看到过记载,东瀛的某些极端流派,一直在试图通过血祭的方式,重新召唤出『八岐大蛇』的邪魂,並將其力量,注入到现代兵器之中。这个所谓的『天丛云计划』,恐怕……就是这个疯狂计划的最终產物!” 八岐大蛇! 这个在东瀛神话中,代表著极致破坏与灾厄的恐怖凶兽!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异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他们不怕打,不怕杀,但跟这种神话传说中的怪物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那三艘特种舰船上的血光,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吼——!!!” 一声不似人间该有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恐怖咆哮,从海底深处传来! 整片大海,都为之剧烈地颤抖! 那片被诅咒大阵笼罩的海域,海水开始疯狂地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轰隆!” 八颗巨大无比的,狰狞丑陋的蛇头,从血色漩涡中猛地探出! 每一颗蛇头,都比一艘驱逐舰还要庞大!它们的眼睛,是燃烧著地狱之火的赤红色,嘴里流淌著能腐蚀钢铁的毒液! 八岐大蛇! 传说中的凶兽,竟然真的被他们召唤出来了! 虽然,这並非它的本体,只是由无数枉死之魂和血祭能量构成的邪魂投影,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却是实实在在的! “开火!自由开火!” “定远號”上,海军將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下达了作战命令。他不管那是什么神话怪物,只要是敌人,就要將它轰成碎片! 第159章 撒豆成兵神將天降 “咚!咚!咚!” 镇远舰队的所有主炮、副炮,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怒吼! 数百枚穿甲弹、高爆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场钢铁风暴,朝著那八颗巨大的蛇头,倾泻而去!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炮弹击中蛇头,只是爆开一团团绚丽的火花,甚至无法在它们那由能量构成的身体上,留下一丝痕跡! 物理攻击,无效! “吼!” 八岐大蛇的邪魂,被这徒劳的攻击彻底激怒。 其中一颗蛇头,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暗红色的,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吐息,如同一道雷射炮,朝著一艘中国的驱逐舰,爆射而去! “轰——!” 那艘驱逐舰,连规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被那道吐息,从中间直接切成了两段! 断裂的船身,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带著满船的官兵,沉入了海底。 “不!” 看到这一幕,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目眥欲裂! “畜生!我跟你拼了!” 张之维怒吼一声,浑身金光爆闪,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一道粗大的掌心雷,狠狠地劈向了距离最近的一颗蛇头! “雷法?米粒之光!” 蛇头中,传来一个不屑的,由无数声音混合而成的嘶哑之声。 那蛇头不闪不避,任由掌心雷劈在自己身上。 “滋啦”一声,金色的雷光,只是让它的身体晃了晃,便消散无踪。 “什么?!”张之维大惊失色。他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竟然只是给对方挠痒痒? 那蛇头猛地一甩,巨大的头颅,如同攻城锤一般,朝著半空中的张之维,狠狠地撞了过去! “大师兄,小心!”张怀义惊呼一声,和唐妙兴等人同时出手,数十道炁劲、暗器,从四面八方攻向那颗蛇头,试图为张之维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他们的攻击,同样收效甚微。 眼看著张之维就要被那巨大的蛇头撞成肉泥,一道青色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张玄景。 他一手揽住张之维的腰,身形一闪,便退回了甲板之上。 “轰!” 巨大的蛇头,撞了个空,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狠狠地拍在“定远號”的船身上,让整艘战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小师弟……”张之维惊魂未定,脸色有些发白。 “退下。”张玄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已经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怒火。 滥杀无辜,触碰了他的底线。 “螻蚁们,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发出了戏謔而又残忍的笑声,“那个最强的,就是你吗?就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师』,有何本事!” 说罢,八颗蛇头,同时张开了巨口! 八道比之前粗大十倍的毁灭吐息,从八个不同的方向,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整艘“定远號”,连同周围的几艘护卫舰,都笼罩了进去! 这是必杀的一击! 东瀛舰队的指挥官,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又得意的笑容。 “死吧!死吧!跟我们大和民族最伟大的守护神,一起毁灭吧!” 甲板上,所有人都被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面对这种级別的攻击,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然而,就在那八道毁灭吐息即將击中舰队的瞬间,张玄景,动了。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著那张笼罩了天空的死亡之网,轻轻一推。 同时,他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掌中,乾坤。” “掌中乾坤”,天罡三十六法之一。 此法,並非攻击之术,也非防御之术。它是一种空间神通,大成者,可於掌心之中,开闢一方小世界,挪移、收纳万物。 张玄景这一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他已经在自己的手掌与那八道毁灭吐息之间,强行开闢出了一片扭曲、摺叠的独立空间。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八道足以摧毁一支舰队的恐怖吐息,在飞到“定远號”上空时,竟然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了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就那么突兀地,凭空消失了。 “定远號”的甲板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手段? 凭空……让那么恐怖的攻击……消失了? “空间……是空间之术!”左若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指著张玄景,像是看到了神明,“他……他竟然……掌握了传说中的空间大道!这……这已经是仙人的手段了!” 而在另一边,八岐大蛇的邪魂,也愣住了。 它那八双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困惑。 我的吐息呢? 我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吐息呢? 去哪儿了? 它想不明白。 就在它愣神的瞬间,张玄景那只“吞掉”了八道吐息的右手,缓缓翻转,掌心朝上,对准了八岐大蛇。 “还给你。” 他平静地说道。 话音落下,他手掌上方的空间,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八道刚刚消失的毁灭吐息,竟然从那道口子里,原封不动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爆射而出! 目標,正是八岐大蛇自己!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八岐大蛇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攻击,会被人“还”回来! “噗!噗!噗!噗!” 八道毁灭吐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自己的八颗头颅之上! “嗷——!!!”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八岐大蛇那由能量构成的巨大头颅,在自己的攻击下,被炸得四分五裂,能量狂飆! 其中三颗头颅,甚至被当场炸得灰飞烟散! “这……这他妈的……”张之维看著这一幕,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用……用它自己的招式……打它自己?” 甲板上的眾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所受到的衝击,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们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青色的身影,看著他如何像玩弄孩童一般,戏耍著那头不可一世的,传说中的凶兽。 “该死的螻蚁!你竟敢伤我!” 八岐大蛇剩下的五颗头颅,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它被彻底激怒了! 它不再使用能量吐息,而是驱动著那庞大无比的身躯,掀起滔天巨浪,朝著“定远號”猛地撞了过来! 它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將这艘船,连同船上那个可恶的道士,一起碾成粉末! 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撞击,张玄景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於怜悯的讥誚。 “蠢物。” 他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自己的道袍里,掏出了一把……黄豆。 是的,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用来磨豆浆的黄豆。 他將那把黄豆,隨手向著天空一撒。 “撒豆成兵。” 又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那些被拋到空中的黄豆,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迎风而长,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散去,半空中,已经多出了数百名身穿金色鎧甲,手持神兵利器,面容威严,身高数丈的天兵天將! 这些天兵天將,並非虚影,而是由最纯粹的浩然正气和天地间的阳刚之气凝聚而成的实体!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煌煌神威,正是八岐大蛇这种至阴至邪之物的克星! “奉天师敕令,诛杀妖邪!” 为首的一名金甲神將,声如洪钟,高举手中的金色长戟,遥遥指向了那衝过来的八岐大蛇。 “杀!” 数百名天兵天將,齐声怒吼,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组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战阵,迎著那滔天巨浪,主动冲了上去! 一场凡人只能在神话故事里看到的战爭,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爆发了。 金色的神將,与黑色的巨蛇,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天兵天將们,手中的刀枪剑戟,每一次挥出,都能在八岐大蛇的身上,斩下一大块能量构成的血肉。 而八岐大蛇的每一次甩尾,每一次撕咬,也同样能將一两名天兵天將,打得金光溃散。 整个海面,彻底变成了一片神与魔的战场! “定远號”甲板上的眾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看著天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撒豆成兵……竟然是真的……”左若童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那些威风凛凛的金甲神將,喃喃自语,“这……这不是『术』了,这是『造化』!是凭空造物的无上神通啊!” 张之维看著天空,又看了看身边风轻云淡的小师弟,忽然感觉一阵索然无味。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追不上小师弟的脚步了。 不,別说追了,他连小师弟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就在眾人震撼於“撒豆成兵”的神威之时,那边的战局,也逐渐明朗。 八岐大蛇虽然凶猛,但它终究只是一个由怨念和血祭能量构成的邪魂投影,力量无根无源,用一点少一点。 而张玄景召唤出的天兵天將,力量却源源不断地,从这片天地间汲取。 此消彼长之下,八岐大蛇剩下的五颗头颅,很快就被斩掉了三颗。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变得千疮百孔,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不……不可能!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伟力!” 八岐大蛇剩下的两颗头颅,发出了不甘而又绝望的嘶吼。 它怕了。 它真的怕了。 它想要逃回那血色的漩涡,逃回那献祭了无数生命的特种舰船之中。 然而,张玄景,又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 “游戏,该结束了。” 他看著那企图逃窜的巨蛇,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了那片被神魔之战搅得昏天暗地的天空。 然后,他抬起了手。 张玄景抬起了手,遥遥地指向了天空。 天空中,那数百名金甲神將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瞬间停止了对八岐大蛇的追杀,化作一道道金光,重新匯聚到了他的身后,组成一个庄严肃穆的金色光轮,將他衬托得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王。 而失去了天兵天將的压制,那只剩下两颗头颅,身躯残破不堪的八岐大蛇,终於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它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掉头,朝著那三艘作为祭坛的特种舰船,疯狂逃窜。 只要能回到祭坛,吸收掉里面还未消耗殆尽的血祭能量,它就能恢復伤势,甚至变得更强! 东瀛舰队的指挥官,看著去而復返的八岐大蛇,脸上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快!启动最终献祭!把所有能献祭的,都给我献祭了!”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然而,张玄景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条企图逃跑的“泥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我面前,这片天地,你,逃得掉吗?” 他指向天空的手,五指缓缓张开,仿佛要將整片天空,都握在手中。 “移星换斗。” 又是四个古朴而又玄奥的字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海浪的翻滚,变得迟缓。 海风的呼啸,变得悠长。 就连那疯狂逃窜的八岐大蛇,动作也变得如同蜗牛一般。 紧接著,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该是白昼的天空,竟然在短短一瞬间,变得如同深夜! 繁星点点,银河璀璨! 所有人都仰著头,呆呆地看著这白日星现的奇景,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这是……”左若童的身体,已经不是在颤抖,而是在抽搐。他指著天空,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漫天的星辰,竟然……真的在移动! 一颗颗星辰,脱离了它们原本的轨跡,在天幕上划过一道道绚丽的流光,仿佛在响应著那个青衣道士的號令! “他……他……他在拨动星辰!”左若童终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出来,“这不是幻术!他真的在改变天象!他在移动天上的星星!” 这,就是“移星换斗”! 天罡三十六法中,足以排进前五的无上大神通! 第160章 一剑东来威加海內 此法,已经不是在“借用”天地之力了,而是在“修改”天地的运行规则! 张玄景无视了身后的惊骇,他那双平静的眸子,在璀璨的星河中,扫视著。 很快,他仿佛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伸出食指,对著天幕的某个角落,轻轻一点。 “落。” 一个“落”字,如同天神的敕令。 剎那间,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猛地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光芒! 紧接著,那颗“星辰”,拖著长达千丈的,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尾巴,如同一柄从天外飞来的审判之剑,撕裂了天幕,朝著海面上那条正在缓慢“蠕动”的八岐大蛇,狠狠地砸落下来! 那不是真正的星辰。 那是一颗在宇宙中漂流了亿万年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陨石! 张玄景,竟然以无上神通,强行改变了它的运行轨跡,將它从遥远的星空深处,直接“拽”了过来,当成了自己的武器! “不——!!!” 八岐大蛇剩下的两颗头颅,仰天发出了它此生最后的,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咆哮。 在那颗携带著毁天灭地之威的“星辰”面前,它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力。 它想躲,想逃。 但在那被“移星换斗”之力锁定的时空里,它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颗死亡之星,在自己的瞳孔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轰——!!!!!” 一声足以让整个星球都为之震颤的巨响! 陨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八岐大蛇的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城市的恐怖高温和衝击力面前,八岐大蛇那庞大的邪魂投影,连同那三艘作为祭坛的特种舰船,在一瞬间,就被彻底“气化”! 从物质层面,到能量层面,再到灵魂层面,它们存在的每一丝痕跡,都被那煌煌天威,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但这,还仅仅是开始! 一个巨大无比的,闪耀著白光的能量光球,在撞击点轰然爆发! 光球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海啸! 一场史无前例的,高达数百米的恐怖海啸,被瞬间掀起! 那海啸的巨浪,如同一堵移动的世界之墙,朝著四面八方,摧枯拉朽般地碾压而去! 残存的东瀛舰队,在这堵“墙”面前,就如同几片脆弱的树叶。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巨浪吞噬,被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撕成了最细小的碎片! 短短几秒钟之內,整支庞大的东瀛联合舰队,连同他们召唤出的神话凶兽,就这么……全军覆没! 连一根完整的船骨,都没有剩下! “定远號”的甲板上,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堵遮天蔽日的巨浪,朝著自己这边,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那巨浪即將拍到镇远舰队头顶的瞬间,张玄景,再次动了。 他只是轻轻地,向前,挥了挥袖袍。 “散。” 又是一个字。 那堵足以淹没一座城市的恐怖巨浪,在距离镇下舰队只有不到百米的地方,竟然……就那么突兀地,凭空消散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风平,浪静。 天空中的星辰,隱去了光芒,白昼,重新降临。 只有远方那片空空如也的海域,和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硫磺与毁灭的气息,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震惊,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看到神明降世后的,极致的,空白的虔诚。 陨石天降,巨浪滔天。 当一切尘埃落定,海面重归平静,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东瀛联合舰队,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定远號”的甲板上,鸦雀无声。 数百名华夏异人,还有那些身经百战的海军官兵,此刻都像是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著远方那片空旷的海域,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刚才所接收到的信息。 呼风、定身、搜魂、顛倒阴阳、撒豆成兵、移星换斗…… 这一件件,一桩桩,都如同神话传说般,顛覆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乾涩而又癲狂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是张之维。 他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最后,他“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指著张玄景,对著旁边的张怀义,又哭又笑地说道: “老五……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小师弟……他……他把星星叫下来了……他把天上的星星,给叫下来了啊!哈哈哈哈……师父……师父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高兴啊……”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张怀义没有笑,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小师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骄傲,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被时代彻底拋弃的无力感。 他原以为,自己和小师弟的差距,只是江河与大海的差距。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那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別。 左若童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看著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青衣身影,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对著张玄景的背影,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次,他拜的,是“道”。 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大道”。 唐妙兴和胡三太爷等一眾梟雄,也是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极致的震撼与……后怕。 他们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选择站在了这位“天师”的这一边。 否则,今天,被那颗“星星”砸得灰飞烟灭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张玄景没有理会身后的眾生百態。 他看著那片被陨石撞击后,一片狼藉的海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虽然舰队和八岐大蛇都已经被抹去,但海面上,依旧漂浮著大量的残骸碎片,油污,以及……无数的尸体。 有东瀛人的,也有之前被八岐大蛇击沉的那艘中国驱逐舰上,牺牲的官兵的。 海风吹来,带来一股浓重的,血与焦油混合的腥臭味。 “太脏了。” 张玄景在心里,轻轻地说道。 他不喜欢这种混乱和污秽。 他追求的,是圆融,是自然,是天地本来的面貌。 於是,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雷霆,没有星光,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充满了创造与生命气息的青色光华。 “斡旋造化。” 天罡三十六法中,最为神秘,也最为逆天的一法。 此法,主“创造”与“转化”。小成者,可点石成金,无中生有。大成者,则可斡旋天地,重塑造化,拥有近乎於创世神般的威能! 隨著张玄景的声音落下,他掌心的青色光华,如同一颗种子,落入了平静的海面。 奇蹟,再一次发生。 那片狼藉的海域,海水开始以一个奇特的规律,缓缓地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却又无比温和的青色漩涡。 漩涡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进行著一场精细无比的“垃圾分类”。 那些钢铁的战舰残骸,被一股力量牵引著,从海水中分离出来,在漩涡的中心,被揉捏,压缩,最后,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表面光滑如镜的,巨大的黑色金属球体。 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油污,则被另一种力量分解,还原成了最基本,最纯净的碳和氢,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那些漂浮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无论是中国的,还是东瀛的,都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著,缓缓地,缓缓地,沉入了海底。 没有褻瀆,没有搅动。 他们仿佛只是睡著了,被大海母亲,温柔地拥入了怀抱,回归了永恆的安寧。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整个战场,被彻底“打扫”乾净了。 海面,恢復了它原本的,蔚蓝而又纯净的顏色。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海风气息。 仿佛,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爭,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个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的黑色金属球体,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埋葬了一支何等庞大的舰队,和一个何等狂妄的野心。 做完这一切,张玄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就乾净多了。” 而“定远號”上的所有人,看著眼前这沧海桑田,重塑天地般的景象,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说,“移星换斗”,是神明的“毁灭”之威。 那么,“斡旋造化”,就是神明的“创造”之力。 他们今天,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內,亲眼见证了一位神明,完整的,展现了他毁灭世界,与创造世界的能力。 这种衝击,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扑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紧接著,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甲板上,无论是桀驁不驯的异人,还是意志如钢的军人,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对著那个青色的身影,对著那个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金属球,对著这片被“净化”过的天地,深深地,深深地,叩下了自己的头颅。 这一次,他们跪的,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他们跪的,是神。 当甲板上最后一个人也跪下去的时候,张玄景缓缓转过了身。 他看著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他所做的一切,並非为了让別人跪拜,只是为了清理掉那些敢於弄脏他“家”的垃圾,顺便,把院子打扫乾净而已。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如梦初醒,这才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於直视他的眼睛。他们都低著头,躬著身子,脸上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第161章 旌旗东指兵临海疆 张玄景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舰队的指挥官,那名同样刚刚站起,军装却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海军將领。 “继续前进。”他淡淡地说道,“目標,鬼首岛。” “是!天师!”那名將领猛地挺直了身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定远號”再次鸣响了汽笛,庞大的舰队,绕过了那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球,继续向著东方,平稳地航行。 只是,这一次,舰队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也没有人交谈,再也没有人喧譁。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用一种朝圣般的目光,注视著那个站在船头的身影。 在他们心中,这次的航行,已经不是去“作战”了。 而是,去见证神明,降下他最后的“审判”。 张玄景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波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 通过对土御门家主的搜魂,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那个所谓的“皇杀令”,那个所谓的“天罗地网”,都只是前奏。 东瀛异人界真正的核心力量,那些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家族,剑道流派,神道教的真正高层,此刻,都匯聚在了鬼首岛上。 而他们的首领,那个策划了“窃取国运”和“钉杀龙脉”两大阴谋的幕后黑手——千叶秀明,也正在那里,等待著他的到来。 他们,似乎还有著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 “有点意思。” 张玄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並不怕对方有底牌,他只怕,对方的底牌,不够硬,让他觉得无趣。 他转过头,看向了唐妙兴。 “唐门主。” “天师!小人在!”唐妙兴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用你们的方式,给鬼首岛上的人,传个话。”张玄景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他们,前菜已经吃完了。” “主菜,马上就到。” “让他们洗乾净脖子,在岛上等著我。” “如果,有任何人敢在我抵达之前,私自逃离鬼首岛……” 张玄景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我会亲自,去他的家里『拜访』一下。” 唐妙兴听得心头一颤,他完全明白这句“拜访”背后,所蕴含的血腥与恐怖。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神明的敕令! “是!天师!我立刻去办!”唐妙 兴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匆匆离去。 很快,一道蕴含著特殊精神印记的加密电波,从“定远號”上发出,跨越了数百里的海域,精准地,传递到了鬼首岛上。 做完这一切,张玄景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名海军將领。 “將军。” “天师请吩咐!” “从现在开始,封锁这片海域。”张玄景指了指海图上,以鬼首岛为中心,辐射数百里的区域,“我不想在我『做客』的时候,有任何一只苍蝇,飞进飞出。” “明白!”海军將领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立刻命令舰队,组成封锁线!保证连一只海鸟都飞不出去!” 张玄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剑——龙虎斩妖剑上。 他想了想,觉得,在登门拜访之前,似乎还应该,送上一份小小的“礼物”,以示礼貌。 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云霄。 龙虎斩妖剑,再次出鞘! 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东方,那片岛国的方向。 他没有注入任何“炁”,也没有引动任何雷霆。 他只是將自己那庞大到足以覆盖天地的“神意”,將自己那凌驾於万物之上的“道”,缓缓地,注入到了剑身之中。 然后,他对著东方的方向,轻轻地,一剑挥出。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 这一剑,仿佛斩在了空处,什么都没有发生。 甲板上的眾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只有左若童,在张玄景挥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就在那一剎那,这片天地的“理”,被斩断了一丝!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东瀛本岛。 一座靠近海岸的,风景秀丽,被誉为“神山”的著名火山——富士山。 无数的游客和信徒,正在山脚下,欣赏著它那壮丽的景色。 然而,就在这一刻。 毫无徵兆地。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清脆的断裂声,响彻了天地! 在山下数十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座高达三千七百多米,雄伟壮丽的富士山,从那白雪皑皑的山巔开始,一直到深入地底的山脚,竟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光滑如镜的裂缝! 紧接著,整座神山,沿著那道裂缝,无声地,向著两边,一分为二! “轰隆隆——!” 恐怖的地震,隨之而来! 山崩地裂! 无数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哭喊著,奔逃著,被大地吞噬。 整个东瀛,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大地的悲鸣! “定远號”的甲板上。 张玄景缓缓將龙虎斩妖剑归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见面礼送到了。” “现在,可以安心喝茶了。” 他转过身,走回船舱,留下甲板上,那群已经彻底被嚇傻了的,呆若木鸡的眾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之维看著小师弟消失在船舱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刚刚挥剑的方向,一脸的茫然。 “我怎么知道?”张怀义苦笑著摇了摇头,“他就那么挥了一下剑,什么动静都没有啊。” “不对!”左若童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死死地盯著东方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数百里之外的景象,“有动静!有天大的动静!” “左道长,您看出了什么?”旁边的异人纷纷围了过来,他们知道,在场眾人里,若论对“道”的理解,除了张玄景,无人能出其右。 左若童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著海图上,东瀛本岛的位置,声音乾涩地说道:“你们说,在一个国家,什么东西,最能代表它的『山川地脉之灵秀,国民精神之所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唐妙兴沉吟了片刻,试探著回答:“是……名山大川?比如,他们的富士山?” “没错!”左若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既有恐惧,又有狂热,“就是富士山!那是他们大和民族的『圣岳』,是他们国运龙脉的一个重要节点!” “而就在刚才,天师挥剑的那一刻……” 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感觉到,那个方向的『地气』,被……拦腰斩断了!” 地气,被拦腰斩断了?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就在这时,旗舰的通讯室里,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表情。 “报……报告將军!!”他甚至忘了敬礼,只是將一张刚刚接收到的,来自北平张启山將军的紧急电报,高高地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地尖叫著,“刚刚收到的……国际……国际紧急新闻快讯!” 海军將领一把抢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有千斤之重。 “將军?怎么了?”旁边的副官紧张地问道。 將领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充满了无尽敬畏的眼神,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声音,將电报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东京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东瀛圣岳富士山……在无任何徵兆的情况下……从山巔到山脚,一分为二……”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富士山……被劈开了?! 第162章 斩八岐大蛇之战 电报纸上的字跡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甲板上所有人呼吸一窒。 张之维张了张嘴,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神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佩剑,那柄伴隨他多年的法器在刚才那道无形剑意的余威下,竟在剑鞘里微微颤抖。“一剑…… 劈开一座圣山?”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小师弟这手段,已经超出『异人』的范畴了吧?”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胸腔里翻涌的气血。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 “炁” 的极致,可在张玄景这举重若轻的一剑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毕生所学不过是孩童戏耍。“不是超出,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他望著东方天际,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被斩断的天地法则波动,“左道长说的『斩断地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富士山乃东瀛龙脉之根,这一剑下去,他们的国运怕是要折损大半。” 左若童闭目凝神,指尖掐诀推演,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惊悸:“不止如此!富士山之下本就镇压著一股凶煞之气,如今地脉断裂,那股力量怕是要失控了。不出三日,东瀛本岛必遭天谴,地震、海啸接踵而至,这是天道对龙脉受损的反噬!” 他的话让甲板上的气氛愈发凝重。海军將领脸色煞白,他突然明白张玄景为何要封锁海域 —— 不仅是为了困住鬼首岛的异人,更是为了隔绝即將到来的天灾余波。“传我命令!” 他猛地回过神,对著通讯兵嘶吼道,“所有舰船扩大封锁范围,启用最高级別的防御阵型,同时向北平发报,请求派遣救援船队待命,以防海啸波及我国沿海!” 通讯兵领命狂奔而去,甲板上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所有人看向船舱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纯粹的虔诚,仿佛那里供奉著一尊真正的神明。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鬼首岛。 这座被黑雾笼罩的岛屿中央,一座古朴的神社依山而建,神社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著各色服饰的异人。他们中有手持长刀、气息凌厉的剑道宗师,有身穿巫女服、周身环绕著神念的神道教高僧,还有不少面色阴鷙、周身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阴阳师。 广场最高处的祭坛上,一名身穿白色和服、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正是东瀛异人界的领袖,千叶秀明。他的身旁,站著土御门家仅剩的几名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土御门家主的搜魂记忆已经確认,张玄景確实拥有碾压级的实力。” 千叶秀明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黑色金属球乃是我们耗费百年心血炼製的『镇国神球』,蕴含著八百万国民的信仰之力,却被他轻易破解,这份力量,已经接近传说中的『神祇』。” 下方一名白髮剑道宗师上前一步,沉声道:“千叶大人,那我们还要继续执行计划吗?张玄景的实力远超预期,富士山被斩更是动摇了我国根基,不如暂且避其锋芒,再图后计?” “避?” 千叶秀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看向他,“现在能避到哪里去?张玄景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整片海域,刚才收到的电报你们也看到了,他要我们洗乾净脖子等著,谁敢逃离,他就屠谁满门。” 他抬手一挥,一道光幕出现在广场中央,光幕上正是张玄景在定远號甲板上挥剑的画面,虽然没有剑光剑气,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凌驾於天地之上的威压。“而且,我们的底牌,还没动用。” 千叶秀明的目光投向神社深处,那里隱约传来阵阵龙吟般的咆哮。“三百年前,我们先祖封印了一头从深海甦醒的上古异兽『八岐大蛇』,以它的精血滋养龙脉,才让东瀛异人界得以兴盛。如今龙脉受损,正是解封它的时候。” “八岐大蛇?” 在场的异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传说中毁灭过数个古国的凶兽,解封它固然能获得强大的战力,但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不错。” 千叶秀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张玄景想审判我们?那就让他尝尝,被凶兽撕碎的滋味!传令下去,立刻开启解封仪式,同时启动『天照大阵』,將整座鬼首岛化为杀阵,我要让张玄景来得去不得!” 就在这时,一名阴阳师慌张地跑到祭坛下,脸色惨白地喊道:“千叶大人!不好了!封锁海域的华夏舰队外围,突然出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异人,他们似乎是衝著张玄景来的!” 千叶秀明眉头一皱:“是什么人?” “不清楚,他们穿著各异,气息驳杂,有西方的吸血鬼、狼人,还有东南亚的降头师,甚至还有几名来自教廷的神父!” 阴阳师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们似乎想趁著华夏舰队封锁海域的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广场上的异人顿时譁然,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会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千叶秀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也好,多些变数,才更有意思。告诉那些外来者,只要他们帮我们对付张玄景,事后东瀛异人界愿意与他们共享部分传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他们敢碍事,就先让他们尝尝八岐大蛇的厉害。” 而此时的定远號船舱內,张玄景正坐在窗边,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淡然。唐妙兴恭敬地站在一旁,匯报著刚刚截获的鬼首岛通讯。 “哦?还有外人想来凑热闹?” 张玄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叶,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西方的吸血鬼?教廷的神父?倒是好久没见过这些歪门邪道了。” “天师,需要属下派人去处理他们吗?” 唐妙兴请示道。 张玄景摇了摇头,放下茶杯:“不必,一群跳樑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正好,让他们也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看向窗外,舰队已经驶入了鬼首岛的外围海域,黑雾繚绕的岛屿轮廓隱约可见,“通知舰队,放慢速度,明日清晨,正式登岛。” “是!” 唐妙兴躬身退下。 船舱內只剩下张玄景一人,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他能感受到鬼首岛上那股躁动的凶煞之气,也能察觉到远方那些不速之客的气息,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千叶秀明那隱藏在平静下的疯狂。 “八岐大蛇?” 张玄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上古异兽吗?倒是比那些所谓的剑道宗师、阴阳师有趣多了。”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龙虎斩妖剑,剑柄传来阵阵温热的触感,仿佛在回应他的期待。“既然来了这么多客人,那我这『主菜』,也该做得更丰盛一些才是。” 窗外,夜色渐浓,黑雾越来越浓,仿佛要將整片海域吞噬。鬼首岛上,解封仪式已经开始,阵阵悽厉的嘶吼声穿透黑雾,传遍四方。西方的异人们也在暗中集结,磨刀霍霍。 一场匯聚了华夏天师、东瀛异人、西方异类的惊天大战,即將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上,拉开帷幕。 而张玄景,只是静静地坐在船舱里,品著清茶,等待著明日的到来。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场生死之战,只是一场早已註定结局的 “审判”,一场让他稍解无趣的 “游戏”。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无尽的黑雾,落在鬼首岛的核心区域,那里,千叶秀明正站在祭坛上,仰望夜空,眼中闪烁著疯狂与决绝。 “千叶秀明,八岐大蛇,还有那些外来者……” 张玄景低语道,“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龙虎斩妖剑在剑鞘中轻轻嗡鸣,仿佛在回应著他的期待,渴望著再次饮血,再次斩断那所谓的 “天道” 与 “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