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落孙山你不陪,连中六元你是谁》 第 001章 就这条件,还敢让他穿过来? 简介避雷。 “苏润,我孙风兰可是要当秀才娘子的! 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怎么配得上我?別以为这样我就能答应嫁给你! 我们的亲事肯定是要退的!” 尖锐的声音刺入苏润大脑。 他抬头,只见一名五官端正,身材姣好的少女,正挎著个竹篮,一脸高傲的看著自己,目中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这女的谁啊? 苏润一脸茫然。 就在此时,大量画面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这里是大炎王朝,柳林村。 原身也叫苏润,是个农家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个平均每户只有五六亩田地的村子,他们家足足有十二亩地,其中还有三亩是上田。 加上苏父有些木匠手艺,家里过得相当不错。 但士农工商,等级森严。 不读书,不科举,不为官,终究世世代代都只能在地里刨食,看老天爷眼色吃饭。 所以八岁的时候,原身被家人送进了学堂。 从此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原主读书。 最开始,原身还挺上进。 但自从跟孙风兰定亲后,就无心读书,只一心討好孙风兰。 苏父苏母过世后,更是像被洗脑了一样。 结果半年前县试,原身落榜,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而孙风兰也是个又当又立的人物。 明明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但面对原身献殷勤,却都一边严词拒绝; 另一边极尽贬低之语,直到原身在眾人面前顏面尽失,这才心满意足,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態度,接受原身好意。 这次也是一样。 八月农忙。 原身怕孙风兰忙活田地吃不好,就每日换著样做饭,再顛儿顛儿地送来。 孙风兰也每日都要当著眾人的面,各种贬低原身,最后在原身的苦苦哀求中,迫不得已吃下饭食。 大伙子、小媳妇的讥讽声也不断响起: “苏润,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骨头这么软!孙风兰都要跟你退亲了,你还上赶著!” “我们男人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也不能这么说。孙风兰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就是秀才也配得。他一个穷书生是得扒著不放!” “別做当官梦了,也不看看你家现在都穷成什么样子了!有做饭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学学种地,也免得將来饿死!”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换我是兰姐姐,我也得跟你退亲!” …… 消化完记忆,被自愿接受穿越的苏润揉揉脑门,欲哭无泪: 稀烂的名声,破碎的关係,穷困的家庭和舔狗的他……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 其实孙风兰提退亲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口头约定的婚约虽然没什么法律效力,但一般人家也都承认。 只是原身的表现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以至於明明是孙家频提退亲,村子里却没人帮原身说话。 孙风兰听著眾人议论,更加得意。 她就是要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是苏润烂泥扶不上墙,配不上自己还死皮赖脸的求著她。 孙风兰高傲地扬起下巴,强调道: “我再说一遍:我家有粮食,用不著你来送饭!你以后离我远点,別坏了我的名声!听懂了吗?” 苏润被孙风兰的无耻气笑了: 呵! 什么玩意儿! 他可不是那个窝窝囊囊的原主,能让孙风兰踩在头上耀武扬威。 不服干就完了!管他男的女的! 当下,苏润嗤笑一声,反问: “你会琴棋书画吗?” “你肤白貌美大长腿吗?” “你有万贯家財当嫁妆吗?” 三连问砸下来,把孙风兰砸的一懵。 她霎时脸色大变,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居然敢嘲讽她? 就算等会儿苏润跪下来认错,她都不会原谅! 村人们也被苏润的行为惊到了,不知作何反应。 一时间,閒言碎语全部消失,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说就说了,有本事你放狗咬我!”苏润两手一摊,吊儿郎当道。 孙风兰见苏润毫无悔改之色,也不似先前唯唯诺诺,惊讶之余,更多是气愤。 她指著苏润,拿出杀手鐧来威胁: “苏润!立刻给我道歉!不然我们就退亲!” 就算苏润今天突然有骨气了又怎么样? 苏润那么喜欢她,根本翻不出她的手掌心,更不可能敢跟她退亲! 她等著苏润跪在地上求自己! 孙风兰信心满满。 “如你所愿,我们退亲!” 苏润立刻接话,生怕晚一步孙风兰反悔。 娶妻不贤害三代,退亲好啊! 这种女人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和科举的成绩! 从现在开始,他要向钱看,向上爬,也让这个落后的朝代开开眼,见识见识来自他苏润的力量! 孙风兰自以为尽在掌握,正想摆谱,却听到这话。 当下气的脸色铁青,吃人一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著苏润: “你敢退亲?!” 苏润冷笑一声,没搭理她,而是高声宣布: “请眾位乡亲见证,今日起,我苏润与孙风兰婚约作废!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眾人大吃一惊。 紧跟著沸反盈天: “苏润真的假的?不会真要退亲吧?” “你听那苏润瞎说!他要是有这骨气,能被一女人呼来喝去?早一巴掌抽回去了好吧!” “我看就是气话!苏润你们还不知道?” “我打赌,两天,最多两天,苏润肯定后悔地回来求孙家早日成亲!” “我赌明天苏润就来求原谅!” “我赌今天晚上……” 听著眾人的议论,苏润无奈: 看看原身都给他留了什么烂摊子,就这条件,还敢让他穿过来? 他都快成收破烂的了! 苏润含泪背起黑锅,决心儘快改变现状。 而孙风兰听到村人打赌,两眼一亮: 她就说嘛! 苏润怎么可能敢退亲? 最多就是嚇唬嚇唬她,肯定第二天就巴巴的来送饭了。 看不出来,苏润倒是变聪明了,知道用手段来挽留她了! 第002章 没了苏润,他们吃什么? “苏润,別以为耍这种把戏,我就会回心转意!你最好现在就跪下来求我原谅!” “神经!” 苏润毫不留情地评价完,转身就走。 跟这种人多待一会儿,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刚走出两步,苏润突然停下,又走了回来。 孙风兰见苏润离开,有些傻眼。 正不知所措时,就见苏润又重新站到自己面前,她当即得意地笑: “哼!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除非……” “篮子还我!”苏润伸手。 “你什么意思?”孙风兰眼神闪烁,下意识將手中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苏润送的可都是乾饭,偶尔还有白面白米,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要是真靠她们家那点粮食都看不见几粒的稀饭,怎么可能坚持干完一天的农活? 不饿晕在田里才怪! 苏润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 “装什么傻?” “把我家的饭还给我!” “我是来给我未婚妻送饭的,你都不是我未婚妻了,凭什么吃我家的粮食?” “再说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吃,你天天等在这里干什么?饭总不会自己钻进你肚子吧?” 苏润丝毫没有遮掩,直接拆穿了孙风兰的偽装。 怜香惜玉也得睁眼看看人品。 像这种下雨天发誓都会遭雷劈的,用不著! 虽然村子里大多人看不上苏润,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看不上孙风兰的所作所为。 “孙风兰,你想退亲就直接退!天天掛在嘴边,也不真退亲,倒是心安理得等著別人来送饭?什么东西!”一精壮小伙帮腔。 其余村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你们说,那孙风兰是不是故意的?其实她根本就不想退亲!” “我觉得也是,苏润爹娘虽然没了,但是上面还有哥哥嫂嫂,这些年也不少挣!” “对啊,他哥嫂们对他多好,咱村里谁不知道?孙家就不一样了……” 眾人看向孙风兰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苏润看了眼说话的汉子,眼神闪了闪: 那是苏远河,他的堂哥。 以前跟他关係很好。 孙风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但还是坚持道: “这可是你求著我收下的!我又没有逼你?哪有送出来的东西再要回去的道理!” 苏润的脸笼上一层嘲讽之色,阴阳怪气地说: “你不是说了吗?你家有粮食,用不著我来送饭,让我离你远点!” “我现在成全你啊!”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名声,那你有本事別吃我家东西啊!” “还我!” 苏润抓住竹篮边边,一把就夺了过来。 掀开盖布,见那一小碗油光发亮的炒肉和两个大白馒头都在里头,苏润满意点点头: 幸好还在! 原身最后的钱买的这点肉和白面,可不能餵给白眼狼了! 看见肉,孙风兰眼都直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们家一年到头可都吃不上一顿肉! 这儿居然有一碗! 孙风兰难得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就该先吃完再打压苏润!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抢回来,只好心里又暗暗给苏润记了一笔。 苏润可一点不在乎孙风兰怎么想。 检查好东西,他提著篮子就走了。 身后。 苏远河快步跟上来,不放心地追问: “润子,真退亲?不后悔?” 他是真看不上孙风兰那做派:没小姐命,一身小姐病。 天天对自己堂弟呼来喝去,作天作地! 还配不上她?配不死她! 但话说回来,这些年润子对孙风兰死心塌地,为此没少跟他们闹。 他真怕苏润现在脑子清楚,把亲退了,结果睡一觉起来,又巴巴地去討好献殷情。 他看著心里难受。 苏润重重点头: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后悔!” 他跟苏远河是堂兄弟,两人就差两岁,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苏润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顛倒,苏远河怒其不爭。 大吵一架后,两人就断了来往。 但苏润知道,苏远河这些年没少揍那些嘲讽他的小子们。 还曾经不止一次去找过孙家麻烦。 “太好了!你要真不浑了,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爹说,他肯定高兴死!”苏远河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苏远河的爹爹名为苏安福,既是苏家族长,也是柳林村的村长,更是苏润大伯,德高望重。 以前苏安福也很是看重苏润这个侄子。 苏润干这些事儿,苏安福不是没管过。 但几次三番被当面顶撞后,苏安福失望至极,只能放任。 苏润从篮子里捏了块儿肉递过去: “哥,你帮我跟大伯说,过去是我不懂事,以后肯定好好做人,给咱苏家爭气,光宗耀祖!再也不干那些浑事儿了!” 看著被送到嘴边的肥肉,苏远河眼睛放光。 又听苏润这么说,幸福得直眯眼: 连哥都叫上了! 他这日子好过了!好过了! 苏远河张大嘴把肉吞下去,笑得跟傻子一样: “只要你不犯傻,我带一百句话都成!” ****** 孙家就两亩薄田,粮食根本不够吃。 一天的口粮给了大儿子孙坤,就没老两口的了。 孙坤游手好閒,地里的活也指望不上。 想著苏润给闺女的乾粮,拿水泡泡,勉强也够三人饱腹,孙父孙母今日就拿竹筒带了些水过来。 见闺女两手空空地站在树下,孙父皱眉: “兰儿,都这时候了,苏润还没来送饭吗?” 孙王氏也不满道: “等会儿苏润来了,你可得好好说说他,怎么能把我们晾在这儿?” 孙风兰刚才被人指指点点了好一会儿,眼下烦躁得很。 她没好气道: “別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孙王氏见势不对追问起来。 孙风兰脸色难看:“我跟苏润退亲了。” “什么?退亲了?!”孙父大惊,咋呼出声。 孙王氏这才看见孙风兰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当即就嚎开了: “我清清白白一闺女,他家说退亲就退亲?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家要个说法!” 孙风兰阻拦: “別去!” 苏润怎么可能真的跟她退亲?这就是苏润的诡计! 现在去,不就代表她低头了吗? 那她以后还怎么拿捏苏润? 听了孙风兰的话,孙父孙母这才作罢。 但紧跟著,三人傻眼了: 没了苏润,他们吃什么? 第 003章 真不喜欢孙风兰了?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 如今秋分刚过,正是家家户户忙著种冬小麦的时候。 苏润家也一样。 他们家总共有七口人。 除了苏润外,还有大哥苏丰、二哥苏行(xing)、大嫂李氏、二嫂张氏,以及大哥的两个双胞胎儿子,苏大宝和苏二宝。 苏润从不下地。 张氏又有一手不错的绣活,不能粗了手。 一到农忙的时候,其他人天天都得在田里泡著,从早到晚。 八岁的苏大宝和苏二宝也得帮著拔杂草。 晌午的饭就由张氏做好、送过来。 田边。 苏润见家里人都在埋头播种,扎起长袍就下去了。 苏二宝最先看见了苏润: “小叔?” 这一叫,苏丰三人陆续直起身回看。 他们一个比一个惊讶: 谁都没想到苏润竟然会过来。 苏行眼神闪烁,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嘲讽意味十足: “哟,这不是我们苏家的好弟弟吗?怎么今天没去给孙风兰送饭?倒来看我们了?” 一家人里,苏行跟苏润的关係是最差的。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行子!”苏丰面带不赞成之色,给苏行使了个眼色。 他比苏润大十岁,比苏行大七岁,从小就带著两个弟弟。 苏行很敬重这个大哥,只能不情愿地咽回了后面的话。 “大哥,二哥,大嫂,我来送饭。”苏润若无其事地回答。 苏丰茫然: 这饭送错地儿了吧? 苏行冷笑一声,出言嘲讽: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吧,你这次又想要多少钱?还是那孙风兰又想吃白面馒头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润哪次卖好不是为了孙风兰? 他不会再上当了! “行子,別说了!”苏丰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但还是呵斥了苏行,转而放缓声音:“润子,你来到底是有啥事?” 大嫂李氏拿著竹筒,关心道: “怎么大中午的过来?快喝点儿水,千万別中暑了!” 虽然过了秋分,但中午反而更闷热了。 “我跟孙风兰退亲了,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苏润知道原身这些年因为孙风兰没少在家人面前撒谎,把他们的心都伤透了。 但不管他们信不信,他都得说。 果不其然。 苏丰长嘆了一口气。 而苏行想都不想就开口反驳:“谁信啊!” 李氏心思细腻,担忧地问: “润子,这次孙风兰欺负你是不是特別过分?” 要不是被逼急了,把孙风兰当心肝儿一样的小弟怎么会退亲? 苏润怔了一瞬。 苏行脸色立刻就变了,没好气的数落: “没出息!” 让他不听话,非跟那孙风兰搅和在一起,活该受气! 苏行嘴上骂著,脚下走著: “我去找孙家!” 他才不是为了给苏润出气,就是拳头有点痒了,得活动活动。 苏丰沉下脸,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当儿子养到大的宝贝弟弟,天天受一个女人的委屈,谁能真咽得下这口气? 苏润小跑著追上去,將退亲的事情说清楚,再三强调自己看不上孙风兰,退亲正好合了他的意。 见苏润神色坚定,不似作假。 苏丰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信。 苏丰怀疑地问: “润子,你是真不喜欢孙风兰了?还是怕大哥去找孙家麻烦?说实话!” 苏润无奈,只能拿出杀手鐧。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苏润对天起誓,看不上孙风兰,绝对不娶她!” 这下,苏丰总算信了,满眼欣慰,连说了三个好: “大哥总算有脸去见爹娘了!” 大嫂李氏也擦了擦眼角的水痕。 苏行脸上笑开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就对了!那孙风兰有什么好的?一点女人样子都没有,退亲这种事情都敢天天掛嘴边,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就那小家子气的模样,有几个汉子真看得上她?就你傻,巴巴地追著不放,连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回来告状!” 苏润见他们激动至此,也面露动容: 苏父苏母过世后,苏丰和李氏是真担得起那句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能做的都为原身做了。 苏行虽然嘴上没少损原身,但是每次学堂交束脩,掏钱最多、最利索的也是他。 可惜原身不懂事,光看到表面,隔三差五就跟苏行大吵一架。 “以前是我眼瞎才认不出谁对我好,以后不会了!” 这么好的家人,原身都不珍惜。 脑子这么不好使,名落孙山简直太正常了。 但苏润也是欲哭无泪: 这才来多久,就已经替原主背了一身的黑锅! 他真想拍拍大腿,大喊一声: 造孽啊! 苏丰更是高兴。 倒是苏行习惯性刺了句: “以后晚上少看书,万一更瞎,娶回来个母夜叉,欺负不死你?” 话刚说清楚,二嫂张氏也来送饭了。 看见苏润,她惊讶不已,问今天怎么没去给孙风兰送饭。 苏润只能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退亲?这可真是太好了!”张氏没心没肺:“真担心你跟你二哥再这么闹下去,连兄弟都没得做!” 张氏性子直,经常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每次都是苏李氏给她找补。 “呸呸呸!他们兄弟好著呢!別胡说!” 都知道张氏就这样,谁也没当回事。 树荫下。 一家七口围坐,乐乐呵呵地准备吃饭。 张氏把稀饭和炒的野菜摆出来,又拿出七八个杂粮窝头。 苏家虽然田地不少,但供一个读书人还是难了点儿。 尤其苏润以前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要不是农忙太耗体力,没干饭扛不住,他们连杂粮窝头也没得吃! 苏丰、苏行从天蒙蒙亮就干到现在,早就饿极。 两人一拿到窝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李氏和两个侄子也好不了多少。 这一幕看得苏润心里闷闷的: 一定得想办法,带著全家吃香的喝辣的! 苏润將被眾人忽视的小篮子拿过来,取出炒肉和两个大白馒头放在中间。 登时,两个小侄子双眼放光,连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肉!!!” 第 004章 她大人大量,不跟苏润计较了! 几个大人也挪不开眼。 张氏狂咽口水,心直口快道: “润子,你给家里买肉了?还买了两个大白馒头?” “啊……对,对,对。哥哥嫂嫂们都辛苦了,吃点肉补补也是好的!” 苏润忍著心虚点头。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原身自知不对,买肉买面都瞒著家里。 连东西都是借了灶台做好带回来的。 但这话他怎么能说?只能招呼大家赶紧吃,千万別深究。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苏行幽幽道。 一手將苏润带大的苏丰和李氏,当然看得出苏润撒谎。 但不管是给谁买的,反正现在是他们吃。 这就够了。 苏丰杵了苏行一胳膊,示意他收敛点儿。 又掰了一半白面馒头塞过去: “有肉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没看润子都不敢看他们? 心里知道咋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 两个馒头肯定是不够分的。 男人要下地干活,女人操持里外也很辛苦,连孩子都得补补。 五个大人让了半天。 最后还是苏丰这个大哥拍板分了馒头: 他们三兄弟分一个,媳妇跟孩子们分一个。 苏行从自己手上抢先分出一半给苏润,嘴上还说著: “我是吃不完才分给你,可不是要为你做什么,你最好別多想!” 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润正想调侃。 苏行的媳妇张氏,就大大咧咧拆了自己丈夫的台: “当家的,你昨晚睡觉前不是还说,等过两天要给润子做个书桌,方便他温习功课吗?” 苏行跟著苏父学了些粗浅的木匠功夫。 家里大到桌椅板凳,小到碗盘筷子,都是苏行做的。 虽说手艺不怎么样,但一般的农家活计也应付得来,时常会帮人打打桌子、柜子什么的贴补家用。 被媳妇戳穿了心思,苏行面红耳赤。 又见大哥大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苏行煮熟的鸭子,嘴硬: “哪有这回事儿?你记错了!” 又对苏润说: “我才不会给你打书桌,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知道苏行口嫌体正直,苏润自动过滤了部分字眼。 他只挑出自己想听的话,然后高兴地说: “呀!我二哥居然打算过两天给我打桌子!真是我的好二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苏润面露狡黠,格外期待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苏行。 苏行受不了这火热的眼神,不自在地撇开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过两天给你打还不行?” “嘿嘿!” 苏润计谋得逞,低头偷笑。 苏丰见两个弟弟不再跟以往一样冷嘲热讽,爭锋相对,顿时疲劳尽消,红光满面道: “润子,別闹你二哥了!” “行子,你也赶紧吃,饭都要冷了!” 一家人就著香喷喷的肉,吃得喜笑顏开。 连盛肉的碗都被苏大宝和苏二宝先拿窝头蹭,再拿稀饭冲,吃得是乾乾净净。 摸著侄子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脑袋,苏润十分心疼: 看把孩子饿成啥样了! 吃完饭,苏丰、苏行和李氏稍稍歇了歇,就又要去地里干活了。 张氏收拾好碗盘,顺便带著两个小侄子回去。 苏润把袖子擼起来,正准备下地干活,给家里帮帮忙。 结果就被苏行一把推走了。 “去去去,別捣乱!你会干活儿吗?” 苏行一脸嫌弃。 李氏也不赞成地说: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下地?回头再把衣服弄脏了!” 倒是苏丰解释了一句: “种麦子看著简单,但手下得有数,你没干过不知道。” 然后又催促道: “还是早点回去读书,你都多久没去学堂了?” “回头夫子打你手板,你可別委屈!” 坏了! 不提还想不起来。 这一提,死去的记忆就又开始攻击他: 两个月前,原身被夫子当眾退学了! 原因很简单: 县试落榜还不知道努力读书。 夫子问学问,原身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孙风兰三个字,气的夫子半天没说出话。 之后。 原身就被顺理成章丟出了学堂。 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学堂放田假,而村子里的人也忙著做农活,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被揭穿罢了。 但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是瞒不住的。 苏润咽咽口水,心存侥倖: 他现在都改好了。 要是大哥二哥知道这事,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但下一刻,苏行就无情击碎了他的幻想: “赶紧回去!要是再不好好读书,我也打你板子。” 就苏润这小身板,他收拾两个都不在话下! 惨遭威胁,苏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你打我就跑!” 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嘴上这么说,苏润还是顺从心意,埋头往家奔: 田假已经过了大半。 他必须得在东窗事发前,做点什么! 不然,按二哥的狗脾气,搞不好真的拳头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不知道內中缘由的苏丰还感慨著: “小弟果然懂事了!” ****** 烈日下。 孙母骂骂咧咧地弄了两个野菜糰子来吃。 孙风兰饿极,拿著半个糰子,张嘴就啃。 一阵怪味儿顿时盈满口齿。 逼得她把东西又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又苦又涩的怎么吃啊?!” 孙风兰皱著脸,大口喝水。 孙母心疼的直叫唤: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借来的!怎么能吐出来?”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孙风兰蹙眉:“爹,这种东西你也能吃得下去?” 孙风兰看著孙父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心下嫌弃极了。 孙父脸一沉,把孙风兰手里剩下那半个野菜糰子拿走。 “你不吃就给我滚去挖野菜!” “我是你爹!有这么跟爹说话的吗?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娇小姐了?” 要不是看这闺女有点姿色,能拿捏住苏润那个傻小子给他们家送钱送粮。 他早把孙风兰卖出去换钱了! 孙风兰饭没吃著,还被赶去挖野菜。 很快就饿得头晕眼,眼前直冒星星。 再想到晌午没吃上的那碗肉。 孙风兰吞吞口水: 她决定了,要是苏润明天还来送饭,她就大人大量,不跟苏润计较了! 第 005章 去县里 苏家小院就是传统农家院的样子。 外面围著一圈低矮的土墙,北面是三间正房,西面是两间厢房,东边是杂物房和厨房,厨房下面还有个地窖。 正房中间是堂屋,两侧是耳房。 堂屋用来吃饭和待客。 两侧的耳房,苏丰和李氏一间,苏大宝和苏二宝一间。 苏润和苏行夫妻俩,则都在西侧厢房住。 苏润回来的时候,张氏已经在堂屋绣帕子了。 两个小侄子也在炕上呼呼大睡。 苏润打了个招呼,一头扎进屋子里思考起来: 学堂现在是去不了的。 不说夫子还愿不愿意收他,主要是他也没钱再交一次束脩。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赚钱。 只是。 他现在兜比脸还乾净。 柳林村又是一马平川,连想去山里碰运气都没机会! 苏润发愁,满屋乱转。 脑子里净想著怎么才能空手套白狼。 他视线落到院里晒著的豆子上,灵光一闪: “有了!” 陈旉(fu)《农书》有云:四月种豆,耘锄如麻,七月成熟矣。 如今豆子刚收上来没多久,正新鲜著! “哈哈,天助我也!” 苏润大笑著奔出屋,麻溜地把豆全都收回去,放在阴凉处。 豆子干了可就影响他赚钱的速度了! “润子,你动这些豆子干啥啊?” 张氏听见动静来拦: “想吃豆饭跟二嫂说就行,二嫂晚上就给你做!” 苏润把豆子一股脑倒进盆里: “二嫂,我方才在书上看见个赚钱的法子,说是可以用豆子做东西来卖。” “我想试试,要是做成了,肯定赚大钱!” 张氏恍然大悟,自告奋勇来帮忙: “那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说,二嫂来做!” 她根本就不喜欢绣东西。 最开始是因为她娘觉得她性子太急,让她学这个压压。 后来是能靠著这门手艺贴补家用。 一听能发大財,她火急火燎地把绣品放了回去。 反正洗豆子也不是什么重活。 苏润没来得及拦,乾脆就拉了张氏一起干。 第一次,苏润也没敢洗太多,洗了几斤后,就搬去地窖里泡著。 张氏不理解,但很期待。 豆子泡著,苏润也回房间,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 秘方! “能不能赚到第一桶金,就看你们的了!” 苏润吹吹半乾的字,笑眯了眼。 傍晚。 苏丰三人干完活回家。 从张氏嘴里听说苏润泡豆子想赚钱,也没当回事,只交代他好好读书,不要东想西想。 苏润嘴上『好好好』,答应的很溜。 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丰他们一出去干活,苏润就起身去了地窖。 见豆子都泡涨了,苏润满意的点点头。 他把其中一大半平铺在底部放了麻布的簸箕上。 又在豆子上盖了一层麻布。 浇了一遍水后,苏润拿著剩下的豆子走到石磨边。 张氏也还惦记著苏润说的发大財。 见苏润洗磨盘,也上手帮忙,又好奇地问: “润子,你这是要磨豆粉?” 苏润摇摇头: “不,我要磨豆浆。” 据传汉代淮安王刘安曾將大豆用水泡涨后磨碎、过滤、煮沸製成豆浆,但实际上因为传统饮食习惯的阻碍,豆浆直到元代才真正出现在街头小巷。 苏润洗乾净磨盘,开始磨浆。 张氏站在旁边帮忙加水,还按照苏润的要求,添了一小把米进去。 添米时,她心疼的手都抖了: 但愿这真的能赚钱…… 石磨重的很,豆浆还得反覆磨才能磨细。 苏润没那个巧劲儿。 手都快磨出泡了,才磨出小半桶豆浆。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 想著今天还得去县里跑一趟,苏润也就停了手。 把磨出的豆浆搬去厨房,用麻布过滤,最后將过滤好的液体倒进锅子里煮开。 热雾腾腾,香味儿瀰漫整个厨房。 苏润煮好豆浆,尝了一口。 觉得味道没问题,就给张氏也倒了一碗: “二嫂,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喝著挺香,豆腥味儿也没了!没想到豆子还有这种吃法。” “要是放点更好喝。”可惜家里没有。 见太阳已经高高掛起。 交代二嫂务必保密,不要把豆浆的事情说出去后,苏润留了个锅底,把其余豆浆倒进盆里晾凉。 秉著不浪费粮食的想法,他把锅底的豆浆跟豆渣煮了煮,添上黄豆、野菜,做成了合渣。 打发张氏早早去送饭,苏润打了两竹筒豆浆,背起箱笼悄悄出门了。 临走前。 还抓了一把张氏晒好,准备做绣活儿的干桂。 柳林村隶属青阳府的玉泉县。 从村里到县里,坐牛车大概一个时辰,但需要一文钱。 苏润没有钱,只能辛苦两条腿。 日头逐渐移到头顶。 苏润加快脚步。 午时末,脚底板生疼的苏润终於进了县城。 玉泉县有两家知名酒楼: 迎客居和天香楼。 两座酒楼一左一右,坐落於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街道。 同行是冤家。 尤其这两个酒楼还面对面,一到揽客的时候,爭得是不可开交。 苏润来的时候,两边小二还在卯足劲儿拉客: “来了来了!迎客居新请到京城大厨,御膳房总管的徒弟嘍!!!” “天香楼谢客,每位顾客送小菜两碟,清茶一壶!” 能到这里吃饭的人,大部分都不缺钱。 光听小二的招呼,大部分人流就都到了迎客居去。 苏润眸光微闪,转身进了天香楼。 小二喜笑顏开的上前来: “客官里面请!我们这儿有……” “我找你们掌柜的谈笔生意!”苏润含笑打断。 小二一愣,看了眼苏润身上的书生长袍,有些惊讶: 读书人来谈生意? “我这里有道秘制饮品,口感上佳,能益气健脾、美容养顏。” “最重要此物四季皆宜,冷热皆宜,老少皆宜。”苏润拋出诱饵。 小二將苏润带去后院。 高掌柜在梁家做了几十年,也跟迎客居斗了几十年。 但近日,迎客居突然请来了个京城大厨,抢了他们不少生意。 他想尽办法都没挽回局面。 眼瞅著生意越来越不景气,高掌柜只能对著帐本长吁短嘆。 第 006章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二来敲门,说有人卖秘方时,高掌柜只觉得喜从天降。 苏润將洒了干桂的豆浆,取名为桂浆,递给高掌柜。 尝了一口后,高掌柜心里的希望顿时转为失望: 味道的確是醇香滑润,闻起来还有桂的香味。 可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用! 唉…… 看来指望这秘方帮他挽回生意是没戏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不知这秘方公子想卖多少?”高掌柜问。 “五两银子。”苏润伸出五根手指,说出心理价位。 所有秘方在广为人知前,都珍贵无比,即便简单如桂浆也是一样。 高掌柜拧眉,语气严肃了些: “公子,我实话实说,这方子值不了这么多,最多三两!” 这桂浆既不如饭菜能顶饱,又不如美酒能喝的痛快。 说白了,就喝个新鲜而已! 谁还真能为了这东西天天来酒楼? 被压价的苏润丝毫不慌,气定神閒道: “高掌柜,这你就错了。 我问你,迎客居那位京城大厨做的饭菜,真就那么好吃?” 高掌柜不解,但也如实回答: “味道確实不错。不过我们天香楼的厨子也是重金请来的,差不了多少!” 苏润一拍手: “这就对了!既然味道差不多,那迎客居为什么就能吸引大批食客光顾?” 高掌柜被当面揭伤疤,黑下了脸: “这还用你说?” “那位京城大厨,可是御膳房总管的徒弟!” “所以啊!对面贏在有个值钱的招牌,跟厨子的厨艺高低关係不大。” “这吃的是饭吗?这吃的是身价!“ 御膳房是皇帝的厨房。 御膳房总管的徒弟,自然身价不菲。 皇家御用的厨子,却来给平民百姓做饭,这足以满足百姓们的虚荣心。 其实就是个噱头而已。 高掌柜若有所思。 苏润两手交叉,胸有成竹道: “高掌柜,恕我直言,天香楼送东西谢客,只会自降身价,让客人觉得天香楼就是比不上迎客居!这是在自掘坟墓!” 高掌柜一惊,幡然醒悟。 他感激地给苏润倒茶: “小兄弟,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多亏你点醒我!” 但又很快苦著脸道: “但这样我不就更没办法了吗?” 对面请来了御膳房总管的徒弟,他总不能去请御膳房总管啊! 跟皇帝抢人? 他活腻了吧! “这桂浆就是办法!”苏润喝了些茶,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对面有名气,天香楼就可以出奇计。” “怎么说?” 虽然高掌柜清楚苏润是想卖方子,但也想知道如何利用这桂浆破局。 “对面吃的不是饭,我们喝的也不是桂浆。” “是新、是奇、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苏润给高掌柜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以这桂浆为噱头,挑个良辰吉日,举办个饮浆大会,邀请大家来品浆。” “以天香楼的实力,不说一天能卖多少,最重要的是能把客人拉回来。” “迎客居以名气,天香楼以稀奇,这才能挽回客人!” 高掌柜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老脸激动的发红,连声道: “对!对!对!小兄弟说得太对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个好主意呢? 掌柜有了破局之策,也不討价还价了。 当场就让人拿了契书来签。 凭著三寸不烂之舌,苏润成功將秘方卖出了五两银子的高价。 苏润舒了口气: 虽然费了些口舌,但好歹达到了目的。 总算是没白忙活一场! 签上名字,按下手印,苏润掂掂手上的碎银,笑的露出了大牙。 將银子小心放好后,苏润又掏出几张秘方送出去: “高掌柜痛快,我也不能不懂事。” 他虽然想赚钱,但也不至於坑人。 这东西很快就会被人研究出做法。 就算是味道比不上他这个,简易版也会出现。 到时候就不稀奇了。 所以他早就准备了另外几个餐方做赠品。 反正他脑子里什么红枣枸杞豆浆、核桃芝麻豆浆、南瓜小米豆浆、百合莲子豆浆多的是,他隨手就写了这四个。 至於高掌柜能不能抓住这个时机赚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这几份秘方算是我送给高掌柜的,买一送四,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超所值!” 苏润张嘴就开始吹。 高掌柜越听越高兴。 他看过这些方子了。 其实就是黄豆磨浆。 这的確不难。 但从挑豆,泡豆,到豆跟水的比例,如何去豆腥味儿,如何提升口感,如何搭配其他食材,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不同豆浆的功效都有標註。 如此一来,別人想磨得和他一样好喝,就不容易了。 至少磨豆浆的时候加白米能让口感更顺滑,这一点就够人琢磨的。 何况他还白嫖了四份餐方,又得了个挽回生意的好主意! 高掌柜老脸笑成了: 值! 真是太值了! “这次真是多谢苏小兄弟了!要是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儘管来,价钱都好商量!” “那以后就打扰高掌柜了!”苏润点头应下。 他自然不会弄个桂浆就完事了。 这高掌柜看起来不错,倒是可以再合作试试。 谈完事,苏润本想告辞。 但高掌柜知道苏润还没吃饭,乾脆请了苏润一顿。 看在这份上,苏润又给高掌柜传授了些生意技巧: 什么提前宣传造势、请名人来品尝、设彩头…… 末了。 苏润还提议高掌柜搜集能食用的时令用以磨浆和点缀。 如此还能凑个十二浆出来。 大小也算是个招牌! 来自千百年后的智慧结晶,给高掌柜好好上了一课。 高掌柜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这些年掌柜都白当了,硬要跟苏润结忘年交。 盛情难却。 苏润也就应下了。 反正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 申时末。 太阳西斜。 苏润不得不走了。 高掌柜依依不捨地把人一路送到门外。 塞给苏润两盒上好的糕点后,高掌柜招手告別: “苏小兄弟,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天香居找你高老哥啊!” 苏润远远应了一声。 目送苏润离开后,高掌柜拿著秘方和生意经去了主家。 第 007章 还是適合吃软饭 酉时二刻,去往柳林村的牛车会在城门口接人。 苏润估摸著时间,先去了趟集市: 反正赚钱不就是用来的吗? 苏润先到了肉档。 他来得晚,猪肉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时候没有冰箱,猪都是当天杀的。 上午宰完下午卖,保证新鲜。 猪肉肥的十八文一斤,瘦的十五文一斤。 苏润买了两斤肥的,一斤瘦的。 他喜欢吃瘦肉。 但这时候大家都穷,难得吃到油水,所以都喜欢肥肉。 肥肉可以拿来熬油。 熬剩下的猪油渣也能拿来炒菜。 屠夫拿大树叶把肉包好,递给苏润。 苏润看著旁边垒起来的大骨头架子,问: “大哥,这骨头怎么卖?” 虽然这些骨头上没什么肉,但拿来熬汤还是可以的。 读书人走哪儿都让人高看两眼。 苏润买的肉不算少,说话也客气。 屠夫一高兴,乾脆白送了两根骨头。 “骨头不值钱,这样吧,看你是个书生,送你两根!” “常来啊!” 苏润也不推辞,乐呵呵作了个揖:“大哥大气!” 把肉放进箱笼背著,苏润拎著两根骨头又去米铺、油行等地方挨个转了一圈。 买了几斤白米、白面,打了一小壶油,还买了一斤蔗。 虽然了一钱半,但苏润一点不心疼: “杂粮窝头实在是太硬了,我还是適合吃软饭!” 反正就点钱而已,哥哥嫂嫂也不会真生气。 买完东西,天色就不早了。 苏润背著沉甸甸的箱笼往城门口去。 路过冰葫芦的小摊子,苏润自己买了一串,又给两个小侄子带了两串。 到城门口时,不多不少,正是酉时二刻。 赶牛车的叫苏兴旺,跟苏润同村同族,还是苏父的亲弟,苏润的亲小叔。 见苏润两手都拿著东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苏兴旺大声道: “要坐牛车就快点儿,这就要走了!再晚可就赶不上趟了!” 虽然苏润行事不著调,但毕竟是自家小辈。 到了村子外头,长辈多少还是得关照点儿。 不然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牛车就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苏润坐上去,將箱笼卸下来,又把车费递了过去: “小叔。” 苏兴旺看了眼苏润,没接。 他扬鞭在牛屁股上轻甩了一下,牛车缓缓启动。 “你自己留著吧。叔不指著你这点钱过活,你哥嫂赚钱不容易。那孙家女儿也是个不省心的,既然退了亲,以后就好好的!”苏兴旺沉声道。 苏安福和苏兴旺,一个是亲大伯,一个是亲小叔,都不是外人。 苏远河白天给苏安福带了话,晚上苏兴旺就也知道了。 心里高兴是高兴。 但毕竟是长辈,见了小辈还是习惯性数落两句。 苏润知道只有真的关心才会说这些。 要是真的失望了,反而一句话都不会说。 他乖巧点头,暗暗感慨: 这些亲人是真不错啊! 靠在牛车一侧的木栏杆上,苏润迎著夕阳,身体一晃一晃,懒洋洋地往家回。 牛车缓行半个时辰,终於到了柳林村。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留一线云霞。 跳下牛车,礼貌地跟苏兴旺道別后,苏润背起箱笼回家。 农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很多村人也是这时候才从地里出来,往家里回。 看见苏润背著箱笼,昂首挺胸的走在村间小道上,不少村人开始嘀嘀咕咕: “这苏润好像这次来真的,今天都没去给孙风兰送饭!” “你看他精气神也不一样了,看起来没那么畏畏缩缩的。” “这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 村人的声音没刻意掩饰。 苏润就当没听到,还笑呵呵地跟认识的人打招呼: “三婶儿,这是赶著回家做饭吗?” “张大娘,好久没见我顺昌叔了,他最近咋样啊?” “小孩子赶紧回家,天黑了小心大灰狼来咬你们!” 苏润这大大方方的样子,让不少人意外之余,也心生亲近。 一路边走边嘮。 等到家的时候,天上最后一丝云霞也消失不见。 “我回来了!” 苏大宝和苏二宝在院子里玩。 见苏润两手都提著东西,两人衝过来,一左一右抱著苏润的大腿。 “小叔小叔,你买了好多东西啊!” “是不是还买了肉?我闻到有肉香气了!” 苏大宝和苏二宝抱著苏润的腿摇晃,两眼亮晶晶的看著苏润。 “有有有,都有!” 一听有肉,这对双胞胎兄弟一激动,晃得更起劲儿了! “小叔最好!小叔最好了!” 苏润今年十六,身板儿还没完全长成。 背了一路的东西,身上力气也所剩无几。 两个半大孩子抱著腿死命晃悠,晃得苏润眼晕,站都站不稳。 偏两手一边拎著骨头,一边提著油罐,连推开侄子们都做不到。 “哎!哎!哎!要摔了要摔了!” “熊孩子,赶紧撒手!” 还是从田里回来的苏丰把两个儿子拎走了。 “大宝!二宝!不是说过吗?不准闹你们小叔!”李氏也道。 “爹娘,小叔买了好多东西,还买了肉!” 双脚离地的苏大宝高兴地大喊。 苏二宝也出声附和。 苏丰、苏李氏和苏行有些惊讶的看著苏润。 苏润被解救出来。 他一站稳就开始从箱笼里拿东西: “这是骨头,可以燉汤喝。” “这是二两油,我看家里油快没了。” “还有肉、米、白面,我还买了一斤蔗。” “对了,这还有两盒点心,是天香楼大厨做的。” “哥哥嫂嫂最近都辛苦了,多吃点儿。” 苏润每拿出一样,苏丰等人眉头就皱紧一分。 见苏润还拿出两根冰葫芦给儿子,苏丰终於忍不住了: “润子,这些可不便宜,你哪儿来的钱?” 不知內情,生怕小弟干坏事儿的李氏心惊肉跳。 “润子,你可得说实话。” “有什么事儿,还有大哥大嫂呢!”李氏捂著心口。 “你要是敢犯浑,看我不揍你!”苏行嘴上严厉,眼里也是抹不去的担忧。 “大哥、大嫂、二哥,你们忘了?我昨天说有个赚钱的法子,还拉著二嫂一起。” “二嫂知道这事的!” 苏润提醒他们,又拿出了跟高掌柜的契书。 在厨房忙活的张氏,也被拉出来证明。 可等看清楚契书上的价钱,几人大吃一惊: 五两银子? 第 008章 巧芽 虽说苏丰和苏行没读过书,但也不是完全不识字。 至少有关钱的字,他们还是认得几个的! 苏丰和李氏面面相覷: 以为小弟昨天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是真的要赚钱啊! 张氏惊讶的咂舌: “润子你这嘴巴开过光啊?说发大財,居然真的就发大財了!” 这发財的速度可真快! 苏润从箱笼中拿出剩下的钱。 “这是四两……” 苏润嘴刚张开,苏行就用手捂了上去: “声音小点儿!生怕不招贼惦记?” 这缺心眼儿的弟弟! 怎么什么话都敢在外面说? 苏丰和苏行两兄弟谨慎地左张右望。 生怕墙头上趴了什么人。 李氏忙转身去关门。 苏润拍拍苏行的手,让他放开。 “有你这么当人哥哥的吗?我都吃土了!” 苏润擦著嘴抱怨,只觉得嘴里都是泥土的芬芳。 李氏绕著墙细细检查了一圈,鬆了口气: 得亏院子垒了墙。 这要是木柵栏圈起来的,都不敢想日后的日子得多提心弔胆…… “润子,財不外露,你可长点心吧!”李氏道。 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 苏丰提著两个儿子,压低声音: “进屋再说。” 李氏跟上去,叮嘱儿子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苏行和张氏將放在地上的肉、一一捡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呦,这可都是好东西啊!”张氏捡著,心疼著:“润子怎么能隨便就扔地上了!万一脏了可怎么办?” 苏行提著米、面,拎著骨头,听张氏小声嘀咕: “还是读书好啊!” “润子昨天看到赚钱的法子,今天就换了钱回来!” “要是润子能天天发財就好了!” “哪有这种好事!”苏行笑著摇摇头。 一行人进屋坐下。 关上门后,苏润应眾人要求,將契约念了一遍。 苏行好奇追问: “把豆子磨成浆就能卖五两银子?” 苏张氏晌午送饭的时候,给苏丰他们也捎了些喝。 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怎么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赶到点儿上了。” 苏润將天香楼和迎客居爭食客的事情解释清楚。 又说自己给高掌柜出主意,还送了四张秘方的事。 “不管怎么说,能卖出去就是润子的本事!”苏丰高兴道。 倒是苏行有些惋惜: “其实如果不卖方子的话,咱自己也能做了去卖。” 大炎王朝为了恢復国力,稍稍放宽了对商业的態度,规定: 贩夫贩妇,纸扇芒鞋及细碎物交易,皆勿税。 反正豆子都是家里种的。 不过是磨成浆,出点力气而已。 农家人什么都没有,就是力气管够! 苏润想想自己的打算,摇头道: “卖的话就算了!” “我们家家户户都有豆子。用不上多久,大家就会发现这桂浆是用豆子磨出来的。” 再说了。 二哥想磨豆子算什么难事? 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行转念一想,是这个理,也就不纠结了。 苏润把葫芦拿给馋到流口水的侄子们: “拿去吃,小叔替你们尝过了,挺甜的!” 在小侄子的欢呼声中。 苏润將剩余的钱,大头推给苏丰和李氏。 自己和苏行、张氏分了些零头。 “你们拿著!” 苏丰和李氏忙推脱道: “不行不行,大哥大嫂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你在学堂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著。”苏行也没拿。 提到学堂,苏润有些纠结: 要不要趁现在把自己被退学的事情说出来? 稍一思忖。 苏润决定再干一票后坦白。 “又没分家,上交也是应该的。” “而且我这儿还有个赚钱的法子,等著哥哥嫂嫂帮忙呢!” 苏父苏母过世得早,连苏行那时候都还是半大孩子,何况苏润了。 苏丰和李氏这些年做的也无可挑剔,所以苏家一直没分家。 苏润说的在理,苏丰也就把钱收下了。 苏行本来还习惯性把钱上交,却被李氏拒绝了。 瓜分完財產。 张氏两眼发光,急吼吼地问: “润子,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快说说!” “哪里需要帮忙?只管说!”苏行难得不挤兑人。 苏润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地窖。 打算让他们亲眼看看。 掀开一角麻布,露出已经长了短短芽部的黄豆。 “这个叫巧芽,是一种新的蔬菜种类,煎、炒、煮、炸味道都不错。” “一斤黄豆少能发五六斤,多能发十几斤巧芽。” “只要温度、湿度合適,就算是冬天也能做出新鲜的蔬菜!” 苏润说完,苏丰、李氏和张氏都好奇地挤上前去看。 “这叫巧芽吗?” “没想到黄豆也能变成菜!倒是第一次听说!” “太好了!我就说小叔肯定能天天发財!” 苏行小心地伸手扒拉了两下,追问: “我们是要卖这个吗?” “这个多久能做好?” “你想好怎么卖,卖多少钱了吗?” 苏行叭叭叭问了一堆,倒是都在点儿上。 苏润突然觉得,这个二哥似乎也有些经商天赋。 不过苏润也早有打算。 “这个三五天就可以发好。” “到时候我们自己卖就两文钱一斤,卖给天香楼或者要大量的客户,就三文钱两斤。” 豆子便宜得很。 就算不用自家地里种的,出去买也就四、五文钱一斤。 成本低,巧芽就算是便宜卖,他们也能赚不少。 只不过这东西跟桂浆一样,最多几个月就会被人研究出来做法。 所以他没打算只供给天香楼。 抢在被人研究出来前,能卖多少卖多少。 反正只是赚点小钱,积累原始资金而已。 “润子,我们能帮上什么忙?”苏丰还想著方才苏润的话。 苏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可就多了!” 首先场地太小。 发芽要避光,还要保持一定的温度。 这地窖本来就没多大,加上今年刚收的粮食都堆在这里头。 剩下的地方小到也就够他们一家勉强站立。 再来泡豆子的盆不够大、箩筐和麻布也不够。 还有就是想让豆子发的好,得一些稍微有重量的东西压著…… 苏润巴拉巴拉地说著。 苏丰想了想,道: “我看这样好了。” “田里的活不多,明天我一个人去。” “你二哥在家挖个菜窖,把这里腾出来,顺便再帮你削些薄木板。” “至於箩筐、麻布,你大嫂、二嫂就能弄!” 第 009章 体会到生活不易的孙风兰 事情安排好,眾人就出了地窖。 此时已是戌时初。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开始转黑。 不知是谁肚子『咕嘰』一声,格外清晰。 苏润摸摸饿瘪的肚子: “大嫂,二嫂,肉放久了不好,要不今晚都做了吧?” 反正他留了些钱,吃完他可以再去买。 总不能亏著自己! 李氏笑著点点头: “行!都做了!” “这么多好吃的,得让大嫂亲自下厨才行!要是我做就太浪费了!”张氏乐呵呵地说。 要说手艺好,还得是大嫂! 苏丰、苏行也开始咽口水。 李氏怕三兄弟饿,就让儿子把糕点拆开,让他们先吃。 一家人每人填了两块点心,祭了祭五臟庙。 李氏和张氏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苏丰、苏行也没閒著。 趁著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苏行拿起工具开始处理柳条。 苏丰则开始编筐。 这对两兄弟来说也是熟活。 他们每年都会编不少筐子挑到城里卖,贴补家用。 苏大宝和苏二宝一个被叫去厨房烧火,一个负责將地上柳叶的扔出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家里顿时只剩下苏润一个人閒著没事干。 苏润想了想,打算把豆子洗洗泡起来。 他进厨房拿大盆时,李氏正在熬猪油。 肥肉洗乾净、切好、焯水,然后放在大锅里烧。 烧到肉在油里翻腾,顏色微微发黄。 站在门口,香味儿直往苏润鼻子里扑。 他狂咽口水,伸长脖子往锅里瞄: “大嫂,要不把白米也蒸了吧?今晚吃顿乾饭。” 李氏笑著答应。 交代张氏洗米,又让苏大宝去鸡窝摸两个鸡蛋。 最近都是重活,家里大大小小都累得很,吃顿乾饭应该的。 往常没有就算了,今日有,难道还能拦著不让吃? “太好了!过年了!” 苏大宝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拿来鸡蛋后,小傢伙激动的手下柴火哐哐往灶里捣,被李氏训了一句。 张氏也高兴的不得了,干起活来分外有劲儿。 苏润吧咂吧咂口水,端起盆子出去洗豆。 厨房里外都干得热火朝天。 时不时还能听见附近人家问:谁家买肉了?这么香! 不多时。 苏家晚饭做好了。 李氏本来手艺就好,这次还格外捨得放料。 琥珀色的红烧肉、金灿灿的炒鸡蛋、野菜炒瘦肉,再配上蒸得香香的白米饭,香得人迷糊。 一家七口吃的狼吞虎咽,心满意足。 最后一个个顶著吃撑的肚子,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农家人一年到头也没什么閒情逸致。 今日倒是阴差阳错凑到了一起赏月。 “以前没发现,这月亮还真好看!要是顏色再鲜亮点儿,就跟大嫂炒的鸡蛋一样。” 许是家里穷,张氏这几年吃到些好吃的,能念叨很久。 苏行低声跟张氏说著什么,神色柔和。 刚成亲一年的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李氏则是看著上躥下跳的儿子,训道: “苏大宝!別在井边蹦躂,掉进去了怎么办?” “苏二宝,不准再吃了!小心肚子痛!”苏丰忙著去抓小儿子。 苏润懒得动,躺在院子里两条板凳搭成的『床』上,闭著眼睛感受人间烟火的味道,感慨道: 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等苏行再转悠过来的时候,苏润已经睡著了。 “真是心大!” 苏行把睡著的苏润送回房间安置好。 接下来几天。 苏丰每日去田里耕种。 苏行就在家里挖地窖,做木板。 李氏和张氏则是忙著裁麻布、编箩筐。 连照看豆子,早晚浇水的活儿,妯娌俩也包揽了。 苏润时常想帮著搭把手。 但总被家里人催著去读书习字。 等到第四天,豆芽发得差不多了。 晌午。 苏润检查一番,確认没有问题后,提出第二天想去城里找高掌柜。 他早晚是要重回学堂的,生意还是得交到家里人手上。 所以这一趟,苏润特意带上了苏行。 苏行欣然应允。 ****** 同一个晌午。 家里就两亩地,早早忙活完的孙家,如今正阴云密布。 孙家大儿子孙坤看著稀得水一样的饭食,破口大骂: “赔钱货!” “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养你有什么用?” 本来指望著孙风兰出嫁给他换彩礼娶媳妇。 没想到孙风兰居然把好好的婚事给作没了,还得来分他嘴里的粮食。 这让孙坤看孙风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恨不能立刻把孙风兰扫地出门! 孙父臭著脸,语气强硬: “你立刻上门跟苏家认错。” “无论如何,你跟苏润不能退亲。” “你要是名声被毁,传出去也没姑娘敢嫁给你大哥。” “到时候我孙家就绝后了!” 孙母脸色一变,同样逼著孙风兰上门道歉: “你赶紧去苏家!” “咱家剩下的粮食是要交秋税的,要是吃完了,你大哥就得被拉去充军!”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大哥送死吧?” “现在可不是你跟他斗气的时候。” 苏润一直没动静,孙母心里慌的不得了。 这些日子。 孙风兰天天在家吃糠咽菜。 经常饿的晚上偷偷喝井水。 活儿加倍干,还得受家里人冷言冷语。 著实是体会到了生活不易。 身上那股傲气也弱了许多。 但听到要去给苏润认错,孙风兰还是不甘心得很: “我不!明明是他的错,凭什么我道歉!” 孙母连哄带嚇,又劝了几句。 但见孙风兰实在冥顽不灵,气急之下,甩过去一巴掌: “让你去就去!你一个女儿家要是真被退亲了,以后谁要?” 孙父一拍桌子,怒道: “去把亲事挽回来!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 孙风兰捂著脸,看著家人憎恶不耐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一样。 第 010章 卖巧芽 翌日。 苏行挑著担,苏润背著筐。 两人一大早就出发,搭苏小叔的牛车去了县城,直奔天香楼。 “高老哥,小弟我又来叨扰了!” 高掌柜正埋头对著帐本打算盘。 听见苏润的声音,惊喜抬头: “苏小兄弟!” 虽然距离饮浆大会还有几天,但苏润所谓的宣传造势,效果已经出来了。 拜苏润所赐,天香楼这几日的食客明显变多。 而且有不少客人都来问他那桂浆是怎么回事? 对面迎客居的王掌柜,鼻子都快气歪了。 高掌柜笑眯眯的,正准备把苏润往楼上请,却见到苏润身边还站著一个精壮汉子。 苏润和苏行的长相有不少相似之处。 高掌柜看了一眼心里就有猜测了: “这位是?” 苏润大大方方的给两人做介绍。 等苏行跟高掌柜打完招呼,苏润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高老哥,我又弄出了个新鲜玩意,想跟你聊聊。” 高掌柜会意,立刻把苏润和苏行带到了后院。 “苏小兄弟,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高掌柜乐呵呵的问。 苏润將背筐放在桌子上,掀开上头盖著的麻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高老哥,这叫巧芽,是我新研究出来的一种蔬菜。” “做法多而且简单,煎炒煮炸凉拌都可以。” “不仅能促进消化,而且能美容养顏。” 黄头银尾的巧芽满满登登地堆在筐里,泛著水润的光泽,鲜嫩无比,让初次见识它们的高掌柜看呆住了。 苏润顺手就给高掌柜抓了一把。 捧著手心里鲜嫩的巧芽,高掌柜惊奇之余,小心地捏了一根放在嘴里轻轻咀嚼。 吃起来脆脆爽爽,稍带些甜味儿和淡淡的豆腥味儿。 “这菜真新鲜啊!” 高掌柜睁大眼睛,好奇地猜测: “苏小兄弟,这也是你用豆子研究出来的?” 苏行心中一惊。 苏润倒是不在意,笑著点点头: “高老哥猜得不错!” 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覷。 高掌柜在酒楼做了这么多年,能凭这巧芽的长相跟味道,猜出来原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这巧芽苏小兄弟打算如何卖?”高掌柜又问。 苏润摆摆手: “高老哥,不急。” “我这里研究了几个菜谱,高老哥让人按著菜谱做。” “要是做出来,高老哥觉得好吃,我们再谈。” 在商言商。 没有真正尝过这东西做出来的菜品,就算高掌柜买了,估计也就是看在两人的情分上。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高掌柜明白苏润的言下之意,就让小二拿著菜谱和巧芽去厨房。 没有尝到实物,苏润和高掌柜也默契的没有提售卖的事情。 两人只是聊聊天,说了些生意上的事情。 得知高掌柜打算在几日后的中秋佳节举办饮浆大会。 苏润顺便帮他完善了一下那日的安排。 一旁的苏行听得如痴如醉。 高掌柜又高兴地邀请道: “苏小兄弟,到时候少东家要在二楼以诗会友,还设了彩头,肯定很热闹!” “老哥我看你也是读书人,给你们留张桌子,一定来啊!” 苏润没把话说死,就说看情况。 不多时。 一桌子菜被送上来。 凉拌、清炒、煮汤各种做法应有尽有。 高掌柜自己吃了些,觉得不错,就又让小二来试了试。 苏润笑著提议: “高老哥,那边几个菜还没动过,我看不如让小二哥把这些菜分成几份,送给食客尝尝,问问他们的看法。” “金杯银杯,不如食客的口碑嘛!” 高掌柜一听有道理,就摆手让小二照做。 不多时,吃后感被如实反馈到了高掌柜这里。 得了食客的认可,高掌柜也没后顾之忧了,直接问苏润打算怎么卖。 “这巧芽我定价两文一斤,高老哥买的话,就三文两斤如何?”苏润说出一早就定好的价格。 “高老哥要多少,每日我们送来。” 高掌柜听出苏润不打算只供给天香楼,但还是努力了一把: “苏小兄弟,价钱好商量,只是这巧芽,能否只卖给老哥我一家?” 苏润知道高掌柜的意思,诚心解释: “高老哥,有好东西小弟肯定先想著你!” “但这巧芽,你能一眼就看出是豆子做出来的,別人也能看出来。” “捂得再严实,用不了多久,还是会被人研究出来。” “一模一样的东西,自然就没有竞爭优势了!” 高掌柜有些失望。 就听苏润又道: “不过我可以答应,几日內都先供给高老哥。” “等过个五六日,我再卖给別人,如何?” 高掌柜乐不迭地点头答应。 只要能让他爭了这个先就行! “本来还担心中秋那日,只有浆无法饱腹,这巧芽来的可真及时啊!” 得知苏润手上的巧芽数量不多,但是回去再做赶得上中秋后。 高掌柜直接將现有的巧芽包圆,让他们每日有多少送多少。 至於中秋那天。 更是直接张嘴要了两百斤巧芽,让他们早些送来。 高掌柜熟练地写下契约,让他们中秋过后,每日早上送一百斤巧芽来酒楼,菜款当面结清。 至於中秋以及之前的菜款。 高掌柜预付了一百文做定钱,后续的钱中秋当日结清。 苏行正暗自咂舌,就听苏润让他来按手印。 “高老哥,日后可能是我二哥来送菜,有什么问题老哥你跟我二哥说就是!” 高掌柜点头:“那以后就麻烦苏家二哥了!” 苏行忙说应该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知道苏润中秋后打算在街上摆摊卖巧芽,高掌柜还指点了两句。 “城东都是小摊子,谁去得早谁就能占到好位置。” “城西虽然要交一定的费用,但是因为有官府管理,所以富商大户多喜欢去城西採买。” “玉泉县的大户虽然少,但是家里大大小小也几十號人,要的菜量可不少。” …… 苏润和苏行两人这一趟不仅签好了契约,又得了高掌柜一番提醒,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天香楼。 回去前,苏润又去肉铺、米铺和粮铺挨个转了一圈。 不仅把刚到手的一百文完,还搭进去不少。 苏行嘴上数落著苏润败家,但手上却很实诚的抢先一步付钱。 第 011章 太不识相了 苏小叔的牛车早晚各一趟。 眼下。 两兄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回家。 路上,苏润问苏行: “二哥,你说卖巧芽这事,带上大伯和小叔两家一起干怎么样?” 天香楼很快就会推出用巧芽做的菜,有心的人用不了两个月,就能研究出来做法。 这东西根本卖不长久。 趁著市场没有反应过来,狠狠赚它一波才是正道! 反正玉泉县这么大的蛋糕,靠他们一家肯定是吃不下的。 还不如拉著亲人一起干。 他日后还要做別的东西。 到时候也少不了大伯和小叔,甚至是族人们的帮忙。 说得再远一些。 如果他科举顺利的话,他们一家就要去京城。 到时候,家乡这边的產业也得有人照应才是。 无论如何。 族长兼村长的大伯,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苏润將自己的打算一一说出。 苏行恍然大悟: “我说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肉,原来早有打算啊!” “小小年纪,想得倒是挺长远!” “不过大伯和小叔都不是外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回去跟大哥大嫂商量商量。”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最后的结果。 两人脚步轻快的往村子里赶,都想早点回去,晌午好再吃顿肉。 ****** 午时初。 村口。 苦等一早上的孙风兰,挡住了苏家兄弟。 “苏润,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给我送饭?” “你知道我爹娘在家里怎么数落我的吗?” “你知道我大哥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这就是你对待未婚妻的態度?” 孙风兰尖著嗓子大喊,满腔抱怨。 她昨日脸被打肿,孙母也就没逼著她出来找苏润。 但今天一大早,她就被赶出了家门。 孙父还嚇唬她: 亲事挽不回来,就把她嫁给村尾的老鰥夫! 那老鰥夫当年是生生把娘子打死的! 听说他娘子下葬的时候,身上的皮肉都没一块好的。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么多年,即便那老鰥夫还有些小钱,都没人敢给他说亲。 孙风兰无法,只能不甘不愿地来找苏润。 半路,听说苏润一大早就坐牛车出村,无处可去的孙风兰也只能满腹牢骚地在村口乾等。 本以为她这么说,苏润就知道什么意思,该顺坡下驴跟她和好了。 谁知道。 苏润路见不平,绕道而行,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二哥快走!” 苏行恼怒的看了孙风兰一眼,没好气道: “一个大姑娘光天化日说这话?要不要脸?” “你大哥怎么就没把你欺负死呢?” 好不容易润子才跟孙风兰分开,干了点儿正经事。 这还没两天,孙风兰又来了! 怎么跟狗屁膏药似的,还甩不掉了? “我告诉你,我们苏家绝对不可能让你进门!” “你跟润子已经退亲了,別再来找他!你不要脸,我们家润子还要名声!” “再有下次,我大伯就该去找你们孙家族长说道说道了。” 苏行火力半开,就把孙风兰打击得泪水涟涟。 但她还是自以为是地说: “你又不是苏润,你说了不算!” 孙风兰倔强地擦乾眼泪,小跑著挡在苏润前头,极度自信,仿佛施捨一般: “苏润,我也不要你跟我道歉了。” “只要你说一句我们的亲事还作数,这事就算了!” “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的!” 苏润抬望眼,无语问苍天: 怎么这种极品他都能遇上? 但他嘴上也一点不客气道: “那你可千万別原谅我!千万別跟我说一句话!” 孙风兰如遭雷劈,满眼不可置信。 “哼!蚂蚁戴穀壳,真是好大的一张脸!” 苏行杀人诛心地嘲讽完孙风兰,心情颇好地哼著小调,招呼苏润: “润子,跟哥走!” 看著苏润走远,连头都没回一个,孙风兰哭的泪眼朦朧: 太不识相了! 自己都给了台阶,苏润居然都不珍惜! 但她心底里,隱隱约约有些不妙的猜测: 苏润不会真的把她放下,要跟她退亲吧? 那她怎么办? 孙风兰失魂落魄。 再回神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大姑娘小媳妇,正对她指指点点。 “让她过去那么娇狂?活该!” “好好的亲事自己作没了,真傻!” “退了亲还往上缠,谁敢娶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旁边还有个路过的汉子,对著孙风兰所在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你、你们……” 孙风兰气得说不出话来,捂著脸哭著往家奔。 ****** 撇开孙风兰这个小插曲不提。 苏家两兄弟今早可谓是收穫颇丰。 苏行一到家,就把担子里的米、面、肉全都卸了下来。 苏润把新签的契约拿出来放好,又跟李氏、张氏说了跟天香楼的生意。 张氏当即財迷心窍地算起了小帐: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能赚一钱半?” “那一个月就是四两五钱,那一年可就是四五十两呀!” 张氏双眼放光。 她高兴地拉著苏行的手疯狂摇晃: “当家的!发財了发財了!我们家要发財了!” 虽说苏润那日拿了五两银子回来。 可他们都清楚,秘方卖了就没以后了,不是长久之计。 但巧芽不一样啊! 就算被人研究出来,他们也能做好几个月。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苏润笑著说: “不止!这巧芽除了天香楼,我们自己也可以上街去卖,一样能赚钱!” 张氏更喜了,举著手高呼:“我去我去!” 豆子、水、筐都是自家的东西,不钱! 卖出去多少都能赚! 苏润將自己打算带著大伯、小叔一起干的事,先跟李氏说了。 果不其然。 李氏很是赞同: “润子长大了,知道回报亲人了!” “这事儿我看没问题。” “中午送饭的时候,我跟你们大哥说一声就行!” 说完正事,眾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李氏切肉炒肉,张氏淘米洗菜。 苏行將其余的肉绑好吊在井里,然后继续挖菜窖。 苏润也搬来大盆,洗了几十斤豆子泡著,为天香楼的两百斤大单做准备。 第 012章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 割回来的肉就算是吊在井里也存不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 苏丰去地里忙活,顺便带上了两个儿子。 苏行和张氏搭苏小叔的牛车,把发好的巧芽送去天香楼。 苏润和李氏掐著早饭后的时间点出门。 他们拿著肉、鸡蛋和巧芽,上门拜访大伯苏安福。 一般情况下,农家走亲戚不会拿这么多东西。 但苏安福是他们嫡亲的大伯,过去没少照应他们家。 而苏润日后也要经常麻烦苏安福。 他们怎么也不能空手上门。 “大伯,大伯娘,我是翠莲!” 李氏挎著篮子,敲敲门,中气十足的冲院子里喊。 李氏原名李翠莲。 十岁的时候,双亲过世。 亲戚都嫌弃她不祥,无人收养。 苏父苏母去后山砍柴,见她倒在林间实在可怜,就把她带回来当童养媳养著。 一转眼,她在苏家也十多年了。 很快,里头传来动静。 “嫂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打开门,看见苏润也跟在后面,苏远河两眼一亮。 “润子,你也来了?” 將门口让开,供李氏通过。 而后苏远河单手一抓,就把苏润身后的背篓,背在了自己身上。 “刚才还说明天去找你,没想到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苏远河揽著苏润,哥俩好地道。 苏安福家也有八九亩地要忙活。 不过他们家里劳动力也多,早早就种完麦子了。 地里没活。 苏远河就盘算著跟两个大哥一起去城里帮人卸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人一天也有个二、三十文呢! 走到堂屋外,就见苏安福对妻子周氏道: “拿些钱去城里割半斤肉回来!” 苏安福年过半百,鬍鬚灰白,因为家境尚可,所以稍显富態。 每次苏丰他们上门,苏安福都得留他们吃顿饭再走。 也会特意吩咐家里买些肉。 苏安福和周氏共有三子两女。 两个女儿早已经嫁了人。 三子分別是:长子苏远山,次子苏远川和幼子苏远河。 苏远山膝下有两儿一女,苏远川也有一儿一女。 算起来一家也是十多口。 “又有口福了!” 苏远河挤眉弄眼,用力揽了揽苏润肩膀。 其余人也见怪不怪。 只有老二苏远川的媳妇郑氏,不阴不阳的说了句酸话: “堂嫂家里又有什么事?” “小堂弟这次居然也来了!真是稀客啊!” 李氏有些尷尬。 苏父苏母去世得早,苏丰头两年立不住,常上门找苏大伯求助。 后来孙风兰作妖,李氏又上门请苏大伯管小弟。 而苏大伯也有意关照苏丰几人。 每次上门,必定厚待。 这一来二去,积少成多,郑氏心里难免有芥蒂。 但郑氏人也不坏,就嘴上说两句而已。 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苏安福瞪了眼郑氏,又对苏远川道: “老二,管好你媳妇!” 苏安福身为一家之主,一向威严。 苏远川投给李氏一个歉意的眼神,立刻拉著郑氏出去了。 大伯娘周氏把钱拿给大儿媳小周氏。 李氏忙上前两步: “大伯娘,我拿肉了,不用去城里割!” 李氏扒开篮子,露出里面一大块肉和小半篮子鸡蛋。 这看得眾人都是一惊。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拿这么多东西上门? “远山,远河,你们全都出去!”苏安福神色微变,很快恢復了平静。 二弟早逝,他身为大哥,不能眼睁睁看著二弟骨血遭难不管。 苏远山问都不问,带著媳妇儿女就往外走。 苏远河不想走,抬眼却见他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一时间也愣住了。 苏润见架势不对,急声解释: “大伯,误会了!” “我近日卖巧芽赚了些钱,就来看看大伯。” 苏润一把抢过背篓放在地上,掀开麻布,露出里面水嫩嫩的巧芽: “就是这个!” “我想带著远山哥他们一起干!” 声音落下,满堂寂静。 眾人面面相覷。 苏安福乾咳一声,略微有些尷尬。 “远山,把远川喊回来!” 很快,妇孺都被打发出去。 李氏也主动提出去厨房帮忙。 苏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將自己卖巧芽,打算趁著被人研究出来前,抢占市场的事情一一说清楚。 苏远山三兄弟听完后很是意动: 就算是一天只能卖五十斤,那也有一百文了! 苏远河勾著苏润脖子,美滋滋地: “好小子,就知道不会忘了你哥!” 这可比他去给人扛麻袋轻鬆多了! 苏远山和苏远川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润,目光格外火热。 苏安福摸摸鬍鬚,很是欣慰。 过去再混不吝,有好事还是想著家里! 果然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苏安福想了想,又问: “润子,既然这巧芽做不了多久,能不能让族人一起?” 苏安福知道: 让苏润无私奉献,是有些过分。 但他毕竟是苏家族长。 有时候难免要为全族做打算。 而苏润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改变在族人心中的印象,也没坏处。 这个问题苏润也早就想过。 但现在还不行。 “大伯,市场上巧芽多了,就会不值钱。” “万一大家砸在手里,赔本都卖不出去怎么办?” “到时候族人不仅赚不到钱,我们还落不著好!”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 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若是族人知道了赚钱的办法,说不定会有一些贪心的,將豆子全发了去卖。 可玉泉县就那么大点,一天能消耗多少? 他总不能辛辛苦苦忙活一场,钱没赚到,还落得一身埋怨吧? 苏润寧愿低估人性,也绝不高看人心。 苏安福嘆气。 苏润趁机又道: “但大伯说得也对!” “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咱家吃肉,总不能让族人连汤都喝不上!” “再等我一段时间,保准咱族人都有赚钱的路子!” 苏润没多少家族荣誉感。 但互利共贏,未尝不可。 苏远河贼兮兮地凑过来,自以为低声道: “润子,还有好东西啊?” 苏安福慈祥中带著好奇。 苏润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最近多吃点儿。好日子不多了,到时候肯定很辛苦!” 不是都说吗? 人生三大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我最能吃苦了!” 苏远河拍拍胸脯,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第 013章 怎么还成了他的不是? 不多时,苏小叔的儿子苏平安也来了。 “润子,那巧芽真是你做出来的?” 苏平安进门,跟苏大伯打完招呼后,就急吼吼地问苏润巧芽的事。 苏平安知道苏行搭他家牛车去送货。 虽然好奇,但也不至於窥探堂弟赚钱的秘宝。 谁知道。 今天一大清早。 苏行和张氏突然提著厚礼上门。 两人神神秘秘的,嚇得他爹以为出了什么事。 听了两句,这才明白: 原来堂弟一家是想拉著他们一起赚钱。 了解清楚缘由后,他爹也答应了。 知道小堂弟今早要来大伯家,他爹驾车走之前,让他自己来找人。 苏平安赚钱心切。 估摸著大伯一家差不多吃完早饭,就踩著点儿来了。 “平安也来了!今儿可真热闹!” 苏安福和蔼的看著满堂的苏家男丁,格外高兴。 “远山,去跟你娘说,今晌午,咱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苏安福吩咐完,就让大孙子去通知正在田里忙活的苏丰。 然后又叮嘱苏平安: 晌午的时候,记得把他家的人都带过来。 趁著这段时间,苏润开始教苏远河他们如何发巧芽。 其实过程非常简单: 无非就是把新鲜的豆子洗乾净,泡涨。 然后在箩筐里舖一层麻布。 將泡好的豆子平铺上去,再盖层麻布。 最后就是早晚浇水。 要非说有什么技巧,那大概就是要注意避光,免得巧芽见光发红。 再或者压上些重物,让巧芽长得粗壮。 苏润不仅说,还跑回家拿了把泡好的豆子,当场演示起来。 苏润说得详细,其余人也学得认真。 这一幕看得苏安福高兴地合不拢嘴: 人丁兴旺、齐心协力,这是家族昌盛的跡象啊! 等苏润讲解完,眾人自觉地开始忙活: 一时间。 腾地窖的腾地窖、编箩筐的编箩筐…… 连小孩子都帮著洗豆子,剪麻布。 晌午。 苏丰、苏行、苏小叔等先后到了苏安福家里。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吃著巧芽宴,对於日后满怀期待。 之后几天。 苏润早上帮著装装菜。 中间时不时被苏远河或者苏平安提去家里,看巧芽发的情况。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到了八月中旬。 ******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天刚亮,苏家就忙活起来了。 天香楼这一单足足两百斤,苏小叔的牛车肯定是放不下的。 所以前几日,苏行就把家里的板车找了出来。 这板车是苏父当年运木头用的。 比苏小叔的牛车大了一圈。 三兄弟把巧芽分筐装好,放在板车上。 筐子垒成两层,堆得高高的,刚好放下。 苏丰在前面拉车,苏行和苏润在后边推。 “辛苦大哥,后半程换我来。” “我看我们家也该买头畜牲了!”苏润开口提议。 进村出村的,还是有头畜牲方便点。 苏丰笑著接话: “行!等过段时间钱攒够了,就买头畜牲!” “到时候你上下学堂,也方便些!” 中秋之后,苏润的『田假』也就到期了。 苏润没接茬,胡乱应了一声,就催著苏丰出发了。 土路崎嶇不平。 车上又装得满满当当。 三人拉著一车巧芽,走了快一个半时辰。 直到巳时中才赶到天香楼。 高掌柜正在后门心急火燎地等。 看到这一车巧芽后,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你们可算来了!” 还不到午时,天香楼就已经来了不少食客。 个个都点明要品浆尝菜。 浆还好说,磨了送上去就是! 就是这菜一直没送来,急得高掌柜嘴角都起泡了。 高掌柜招呼小二把菜搬走,吩咐厨子准备开做。 苏丰和苏行帮著卸货。 苏润被带去了前厅的帐台结帐。 “前几天、还有今天的菜钱,一共是六百二十文。” “除去一百文定钱,这里是五百二十文。” “你点点!” 一百文就是一钱,一般会串成一串。 苏润手里正拿著五串零二十个铜钱。 这帐再清楚不过了。 “苏兄弟,少东家今日邀了好些同窗。” “说要吟诗作对,还设了彩头。” “老哥看你也是读书人,给你在二楼留了位置……” 不等高掌柜说完,苏润急急摆手拒绝: “高老哥,大嫂一早交代小弟要捎些月饼、红枣、红烛等物回去。” “怕是不便多留!” 同窗? 他学堂的事儿还没坦白呢! 万一撞到熟人了怎么办? 苏润推了高掌柜好意,收好钱就往后院走。 可他这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书生。 看样子。 他们也是奔著这饮浆大会,以诗会友的噱头来的。 好巧不巧。 这群人里面,就有苏润的前同窗,罗永。 看到苏润,罗永还有些诧异。 但很快面露讥讽之色: “哟,这不是苏润吗?” “怎么还好意思穿著长袍?” “莫不是被夫子赶出学堂,还想著考取功名吧?”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文人甚至更热衷於此。 其他书生好奇地追问起来: “这苏润是谁?怎么会被赶出学堂?” “苏润啊,胸无点墨,不想前程想釵裙!” “夫子问他: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了个女人的名字!” “夫子气的直言:『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还说此子难成大器!” …… 一群人嘻嘻哈哈,拿苏润取乐。 高掌柜有些惊讶,但还是出来打圆场,招呼这群书生上楼,免得苏润太过尷尬。 苏润顾忌著苏丰和苏行还在后厨,本想到此为止。 但他一迈步,就被罗永拦住了: “苏润,这是想去哪儿啊?” 见走不脱,苏润理理衣袍,转身站定。 他不急不缓,微微一笑: “圣人云:君子敏於事而慎於言。” “今日一见,方知读书人之中,亦不乏鄙陋小人!” “不过听了几句閒话,就如苍蝇鼠蚁一般凑在一起嘰嘰喳喳。” “眾位都是读书人,自问今日之言行,可对得起圣人教化?” 苏润目光坦然,落落大方。 倒是让对面那些將圣人言奉为圭臬的书生,静了下来。 不少书生用不满的眼光看向罗永。 罗永气闷: 明明是苏润不求上进,怎么还成了他的不是? 第 014章 我是谁?我在哪? 扯出了孔圣人,自然不能再往下说了。 一群读书人三三两两走开。 高掌柜见一场硝烟弥散於无形,也鬆了口气。 很快。 这里就只留下了苏润和罗永两人。 被眾人拋弃的罗永,恶狠狠地瞪了苏润一眼: “你別得意!” 一个被夫子赶出学堂,评为『难成大器』的读书人,能有什么前途? 等他高中,定要扬眉吐气,雪今日之耻! 苏润嗤笑著警告: “少年,路还长,別猖狂,指不定日后谁辉煌。” 都是穷书生,谁比谁强? 罗永没占到便宜,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苏润得意的哼了一声。 转身欲走,却见苏丰和苏行正站在他身后。 苏丰满眼复杂。 苏行神色微妙。 这看起来,可不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苏润脑子当场宕机: 我是谁?我在哪? ****** 苏润倒也没骗高掌柜。 今日中秋,按照惯例要祭月,他们得赶著去买东西。 三人去了集市买东西,然后推著板车往家赶。 整个过程,苏丰和苏行都一言不发。 苏润想解释,却没找到机会。 但心里也觉得冤枉: 不是他干的啊! 一路沉默到家。 门一关。 苏行二话不说,伸手就捡了根棍子。 苏润见那棍子跟自己胳膊差不多粗细,撒腿就跑。 两人一追一跑,围著板车和大哥开始转圈。 “二哥冷静,我们可是亲兄弟!” “爹娘都在天上看著我们呢!” “你怎么能打我?” 苏行气笑了: “这么大的事儿都敢瞒著?打的就是你!” 听见喧闹声,李氏和张氏纷纷从房间里出来: “怎么回事?不是去送货吗?” “你们两兄弟怎么又吵起来了?” 见苏大宝和苏二宝伸著头看热闹,苏行也不想让小弟面子掛不住。 將棍子隨手一撂,苏行拿起月饼、红烛就走。 苏丰拿著剩下的东西跟上。 打发苏大宝和苏二宝到厢房去,苏丰將苏润被退学的事情告知家人。 李氏抹著眼泪: “孙风兰真是个害人精!” “润子这事儿还能想想办法吗?” “无论如何,得让润子回学堂读书啊!” 张氏也问: “城里就一个学堂吗?別的学堂能不能收了润子?” 苏行安慰著张氏,嘆了口气。 苏润拍著胸脯保证: “只要有钱,肯定有夫子愿意收我!” “那群书生就是嘴碎,事情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我就是想趁著这几个月,给家里赚些钱。” “最晚明年我就会回学堂读书的!” “到时候给你们考个状元回来!” 县试三年两考。 下一场考试就得到后年二月份了。 时间还算充裕。 苏润早就打算好先赚些钱,再去考科举。 没想到阴差阳错,让罗永给坏了事。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他过完『田假』,还得想別的由头瞒住家里人。 苏行使完棍子,也冷静下来,消气了。 见家里愁云惨澹,说了句公道话: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该过去就过去吧。” “等我们再赚些钱,把润子往最好的学堂送,肯定能考个功名回来。” 苏润忙点头:“对对对,二哥说得对!” 苏丰也觉得没必要一直抓著之前的错事不放。 “学堂的事情,我们都留意些,总会有的!” 事情勉强告一段落。 眾人收拾心情,准备过节。 夜晚。 明月高悬,又大又圆。 苏家小院里。 香案摆在正中央,月饼、红枣等祭品一一放好,又点上红烛。 一家人开始依次拜祭月亮。 李氏念念叨叨,祈求家人平安。 张氏求財运。 顺便帮苏润祈愿:早日重回学堂,学业顺利,考个秀才公。 八月十六。 苏安福和苏兴旺家里的巧芽也陆续发好了。 苏平安和苏远河前后脚登门,问什么时候卖。 苏润当即拍板: “明天就卖!” 次日一早。 苏家二代所有男丁全部出动。 眾人赶著牛车、推著板车,一起往城里去。 第一次卖菜,连张氏和李氏都跟著出来照应。 苏大宝和苏二宝则是被送去了苏大伯家里。 走到一半。 苏远山和苏远川脱离大部队,往周边村子去。 两人直言: “都去城里卖,这巧芽哪儿哪儿都有,还怎么让人买新鲜?” “我们去周边村子买卖,要是不行再来找你们!” 就这样。 去城里的,除了苏润他们家外,就只剩下了苏远河跟苏平安。 进城之后,苏行和张氏照例得去天香楼送货。 两人直奔城北,等送完货,再去城西租好的铺子。 剩下的人则是都去了城东摆摊。 这也是苏润的想法: 所有人总不能挤在一起卖。 城东的小摊子要去。 但城西的大户也不能放过。 ****** 虽然出发得早,但距离县城还是远了些。 等苏润他们推著车,挑著筐赶到城东的时候,好位置都被占完了。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充斥耳朵。 苏润勉强挑了个大些的位置,招呼大家过去。 城东多是小摊小贩。 一般在这儿摆摊的都是一个人。 多的也不超过三个。 苏家这一大群人格外显眼。 何况他们抬了辆板车,又赶了辆牛车。 这么大的阵仗,著实是引人注目。 “大姐,你们这卖的是啥啊?咋这么多人来?” 一身形瘦弱的妇人,试探地问李氏。 说著话,眼睛还直往筐里头瞟。 李氏柔柔一笑,隨手抓了两把巧芽,塞给了这妇人。 “我们这卖的是蔬菜,叫巧芽。” “煎炒煮炸都行,拿回去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 妇人推拒了两下,最后从自家摊子上回了块原本准备要卖的绣帕给李氏。 “这绣工可真不错啊!”李氏夸讚著,把东西收下了。 跟妇人没聊几句,巧芽就都卸下来摆好了。 苏润张嘴吆喝: “新菜上市,各位大叔大婶大爷大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天香楼同款巧芽菜,男人吃了身体倍儿棒,女人吃了长得漂亮,老人吃了长命百岁,小孩吃了聪明伶俐!” “两文钱一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啦!” 第 015章 开张大吉 苏丰、苏远河、苏平安三人也跟著高喊。 苏平安嗓门大,力压周围一眾小摊贩的叫卖声。 很快。 摊子周边就围了一群人。 一挎著篮子的妇人上前来问: “这叫巧芽?” “对!” 苏润点头,直接抓了一把放在小筐子里,举到妇人面前: “来,大娘尝尝!水嫩脆生,口感绝佳!” “免费尝!好吃再买!” 妇人略一犹豫,伸手拿了几根放嘴里嚼。 苏润將筐子伸出去,热情地招呼: “来来来!” “免费尝菜!” “大家都来尝尝!味道好极了!” 一听能免费吃,立刻就有几只手伸了出来。 筐子里很快空空如也。 苏润抓住时机,扬声大喊: “鲜嫩味美、连达官贵人都在吃的巧芽菜啊!” “两文钱一斤,小钱,吃好菜,家里人人吃的到嘞!” 妇人尝了味道,见果真如苏润所说水水嫩嫩的,当即开口: “小兄弟,给我来两斤!” “哎!这就来!” 苏润高兴应声,加大声音: “开张大吉!前十位买两斤送一斤了!”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了今天好机会,明天可就要后悔!” “时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这一吼,更多人涌了上来。 “给我来两斤!” “我也要两斤!” “还有我!” …… 苏丰忙著开抓菜、打秤。 “送您一斤,总共三斤巧芽您收好!” 菜放进那妇人的篮子里。 李氏伸手,笑呵呵地接过四枚铜板。 乌乌泱泱的人群將摊子围得水泄不通,吸引了更多人过来。 苏润、苏平安在一旁吆喝。 主要是苏润说一句,苏平安跟著重复一句。 有苏平安的大嗓门在,这一片的叫卖声全被压下去了,所有路过的人,都先往他们摊子来。 苏丰和苏远河呲著大牙,手忙脚乱的给人称菜。 李氏就负责收钱。 反正他们一家多少斤菜都是清楚的。 卖完了再分钱也不迟! 这个要两斤、那个要三斤…… 一大家子忙得热火朝天。 这还不到晌午,他们拉来的两百多斤巧芽就被抢空了。 苏远河把空筐子搬上牛车,笑的跟傻子一样: “润子,这可真好卖!” “我一早上光顾著称菜了,头都没抬起来过!” 苏平安依旧中气十足: “这可比我跟爹天天给人拉货容易多了!” 苏润羡慕地看了眼苏平安,揉揉发疼的嗓子,略带沙哑道: “第一天嘛,都图个新鲜!以后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想著苏行和张氏那里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眾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城西去。 ****** 城西是官府划分出来的商业区,还设置了专门的市吏管理。 虽然比不上正经的店面,但棚子,蓆子等物一应俱全。 环境也比城东乾净。 有些摊位甚至还带了桌椅板凳和炉灶。 当然这种租金也会贵一些,多在二、三十文一天。 苏润他们踅摸了几次,选定了个稍微偏一些,但地方大点的位置。 只是一天也需要十文。 给天香楼送完巧芽之后,苏行和张氏推著板车,带著剩下的几十斤巧芽到了城西。 將菜摆好,两人开始叫卖: “巧芽!巧芽!新鲜的巧芽啊!都过来看看!” 能在城西卖菜的,手头多数宽裕。 不少人都去天香楼吃过巧芽。 零零散散卖了七八斤之后。 梁家负责后厨採买的管事梁生,闻声而来。 “这菜怎么卖?”他捏了根巧芽尝了尝,確认味道无误,问道。 苏行见这人穿得还算讲究,略带富態,心知可能有大生意,当即道: “两文钱一斤!” “要是买得多,买五斤我再送一斤!” “不好拿的话,我也能送货上门!” 反正润子早就说卖给大户就按三文钱两斤算。 他买五斤送一斤,其实不亏。 梁生採买多年,对小商贩的心理了如指掌。 但还是问了一句: “给天香楼送巧芽的也是你?” 苏行目中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如实点头: “对,一直是我!” 梁生这才笑眯眯地点头: “行!就先拿二十斤,送到梁家。” 虽然说天香楼本就是梁家的產业。 高掌柜也会隔三差五往府里送巧芽。 但那都是给梁老爷一家吃的,他们可吃不上。 梁生说完,后面跟著的小僕忙掏钱出来: “这是四十文,菜直接送到梁家后门就行!” 张氏乐呵呵地接过钱,手脚麻利的开始称菜。 “原来是天香楼东家家里的人!” 苏行一听是梁家,忙招呼张氏再多称两斤。 高掌柜跟天香楼可从来没亏待过他们。 梁家人来买菜,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梁生虽然不差这点菜钱,但见苏行这么会来事,也高兴: “小兄弟会做人!” “这菜我看著不错,以后每天都送二十斤到梁府!” 苏行收穫了个意外之喜,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 一旁的张氏睁大眼睛,似有所悟: 原来还能这么卖菜的? 学到了。 张氏有样学样。 趁著苏行去送菜,她跟另一富户家的管事大姐,也定下了单子。 “这就赚了一百文啊……” 张氏小財迷一样,一遍遍数著手心的铜板,笑的双眼弯弯。 等苏行再回来的时候,就见他们的摊子已经空了一大半。 “卖这么快?”苏行震惊。 张氏笑呵呵將方才的事说给苏行听。 “当家的,要是来买巧芽的都是管事就好了!” “我们以后可以不用摆摊,每天只去送菜。” “等送完菜,还可以做些別的赚钱!” 虽然苏家一天也不少赚,但张氏对於十个铜板的摊位费,还是很心疼。 可能真正穷过的,都不捨得浪费钱。 苏行灵光一闪: 对啊! 他为什么不能直接找这些大户家的管事卖菜呢? 想到就做到。 苏行当下就挑起两筐巧芽,往城北去了。 他挨家挨户去敲后门,问要不要菜。 有了天香楼的宣传在前。 苏行不仅顺顺利利將剩下的几十斤都卖了出去。 有个小管事还主动提出让苏行明日再来送菜。 菜都卖空后,苏行打算去找苏丰拿菜。 但他人还没走出两步,就见苏丰他们推著两辆空车过来了。 第 016章 赚了六钱 一打照面,双方就知道今天的生意只能到此为止了。 “大家都卖完了?” “看来还能赶回去吃顿午饭!” “又省了一笔钱,真好!” 张氏没心没肺的笑著。 她將今早挣的几百文绑到一起,递给了苏丰: “大哥你收著!我还没拿过这么多钱,揣身上总感觉有贼盯著我!” “对对对!当家的千万可要拿好,別丟了才是!”李氏感同身受。 收摊来城西之前,她也是惴惴不安地把钱塞给了苏丰。 这可是他们三家卖了一早上才有的! 可得好好保管。 李氏和张氏这模样,倒让苏丰生出了几分紧张。 苏润开口缓和气氛: “哥哥嫂嫂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回去又走的官道,一定没事的!” 即便如此。 帮著收好摊子的苏平安和苏远河还是连声催促: “还是早点回去,到家了才安全!” 离开城西前,苏行拿了十文,把摊子明天的租金给付了。 他还没把城北的宅子都跑完。 这摊子留著有用。 万一明天有哪家管事听著信儿过来找他们呢? 怕出什么变故,他们出了城就直奔柳林村。 路上,苏平安他们默契的把拿钱的苏丰围在中央。 苏行还警惕的东张西望,生怕青天白日,半路杀出来个劫道的。 这看的苏润哭笑不得。 他充分理解但依旧心疼。 直到顺利回了村子,眾人这才鬆懈下来。 苏丰招呼苏平安和苏远河跟著一起回了家。 锁上大门。 关紧房门。 一群人放心地开始分钱。 主要是得把城东三家一起卖的那部分算清楚。 苏润把钱数出来: “远河哥,这是你的一百文!” “平安哥,这是一百二十文。” 苏远河家一共发了一百一十斤巧芽。 但苏远山和苏远川挑走了六十斤去村里卖。 苏远河带去城东的就只有五十斤。 苏平安家人少,地窖也不大,发的六十斤全都带去了城东。 “不对啊!” “润子,今天咱还送出去十来斤,这可不能都让你们出!” 苏远河出言抗议,还要数钱退回去。 苏平安也坚持: “东西是你教我们做的,卖也是你吆喝的,这十斤算我的!” 苏润拉著他们俩胳膊: “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就没意思了!” “真要算,那我是不是要给你们付搭车的钱?” 苏润家就一辆板车,还让苏行推走了。 他们带去城东卖的那一百多斤巧芽,是放在苏平安的牛车和苏远河的板车上推去的。 苏丰等人也觉得没必要算这么细。 最后还是没拗过苏润。 苏远河拿著一百文钱,高兴的不得了。 临走前,他突然返回来,呲著口大白牙,疯狂揉腾苏润的脑袋: “嘿嘿!润子,以后哥就跟你混了!你说干啥,哥就干啥!” 头髮被揉成鸡窝,苏润忍无可忍,起身抓著苏远河就揍。 苏平安晚了一步,没抢到苏润的脑袋。 想了想,他顺手擼了下苏行的头。 “干什么?!” 苏行大力拍掉苏平安的爪子,没好气地看著他。 苏行脾气不好,也是眾所周知的。 但苏平安比苏行大三岁,又是亲小叔家的堂哥。 苏行握紧了拳头,还是没直接动手。 苏平安见好就收。 看苏行黑脸,转身即走。 顺便还带走了跟苏润闹成一团的苏远河。 送走了苏平安和苏远河,苏润一家人开始算自家小帐。 “城东总共卖了两百八十八文。”苏丰数完手边的一堆铜板,又惊又喜。 李氏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多啊!” 李氏以前帮人缝补衣服,补得眼都了,一天才几文钱。 这两百多文,够她赚一个多月了。 “差不多!” 苏润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很快就核对上了。 带去城东的菜一共是两百六十多斤。 他们家有一百五十多斤。 拋开免费品尝、赠送、添头等消耗的十一二斤,最后差不多是一百四十多斤没错。 苏行將桌子上的一串半钱挑出来放在一旁: “天香楼还是一百五十文。” 张氏將自己扎的那一大串又数了一遍,喜不自胜道: “城西总共有一百六十六文。” 苏行解释: “城西多是大户,所以买五斤我就送一斤。” “虽然送出去十多斤,但有三家还让我们明天去送。” “不亏!” 城西的一百斤里,只有最开始的七八斤是卖给散户。 剩下的都是一二十斤的卖给了大户。 苏行卖了七十五斤,送出去了十六七斤。 算下来,比三文两斤卖给天香楼还多赚一点。 张氏骄傲地补充: “对!那三家一共订了五十斤!” “带上天香楼,明天我们摆摊前,就能赚两百五十文呢!” 苏丰和李氏笑容满面,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 张氏还没赚过这么多钱,乐得一直说她和苏行今日专挑管事卖菜的事儿。 苏润大喜过望: 没想到二哥做生意还真有一手! 李氏收好钱,准备藏到炕洞时,突然惊呼出声: “这么说来,我们今天一早上就赚了六钱?!” 眾人笑逐顏开。 “当家的,我们真的发財了!” “再有几天,润子束脩的钱就攒够了!” 苏润见大哥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束脩,加油鼓劲儿道: “光我的束脩钱算什么?” “到时候大家一起进学堂,把大宝、二宝全送去!” 苏丰一愣,斗志昂扬: “对!到时候把家里孩子都送去!” 有一个考出功名,他们家就不一样了! 同样的喜悦还发生在苏安福和苏平安家。 苏安福情绪高涨,甚至打发苏远河去打了一小壶酒回来。 当晚,三家都好好庆祝了一番。 有了经验,眾人第二天就分开卖菜了。 苏丰和李氏依旧去城东,苏润和张氏先去天香楼送货,再守城西的摊子。 苏远河、苏平安另外找了地方摆摊。 苏行给富户送完货后,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上门售卖。 苏远山和苏远川兄弟爱上了走街串巷式的叫卖法,走一路喊一路。 但新鲜感不能长久。 过了最初的三天后,他们收摊时间越来越晚。 第 017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十日后,各家每日的销量就基本稳定下来了。 苏润对此也早有预料。 再好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 为免量大,让巧芽砸在手里。 他当即提议各家减少发巧芽的数量。 苏安福和苏兴旺家这半个月,家底都厚了些。 得了侄子的提醒,也没有贪心。 依言,逐步减少供货量。 市场上就他们这一批卖巧芽的。 即便少卖了些,还是不少赚。 三家人天天早出晚归地赚钱,引起了柳林村其他村民的注意。 甚至有一小部分苏姓族人也暗暗不满。 ****** 八月廿九。 夕阳照得天空一片火红。 苏丰等人踩著点,推著空荡荡的板车往家赶。 刚进村口。 迎面走来一个提著锄头的大婶。 “哟,真稀奇,今天居然回来这么早啊?” “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 想必不少赚吧?” 这话怪腔怪调的,听得人心烦。 苏行皱眉。 苏润撇嘴。 苏丰目光微沉,但看在对方是长辈的份上,还是客气道: “翠婶子,这是才从地里回来?” “那当然了!” “婶笨得很,你叔又不懂跟人攀交情,可不是只能在田间地头找口饭吃?” 翠婶刻薄的面庞露出明显不满,意有所指道: “人穷啊,家里亲戚都不亲!” “甭管小时候对他们多好,长大了就离心了!” “就算有赚钱的法子,都不会想著这些叔叔婶婶的!” 这不指著鼻子骂苏丰一家没良心吗? 苏丰脸色僵住,李氏也扯紧了帕子。 但苏行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亲戚不亲,有时候也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別是逢年过节都不捨得提块肉,人家双亲去世,还想著过继人家小儿子来分田地的!” “人大哥二哥还活著呢?” “再不济也有大伯小叔,轮得到一个出五服的叔叔婶婶来继承家產?” 苏父在世时。 凭著一手好木匠活儿攒了些家底,还买了好几亩田地。 若非如此。 苏母哪里敢捡李氏回来养著,还送小儿子上学堂? 但苏父苏母一过世,就有人惦记上苏家的家业了。 苏丰还好。 毕竟两个儿子都三四岁了。 但苏润那年只有十二。 族里就有人就想通过將苏润过继到自己家里的法子,来分苏家家產。 这翠婶就是其中一个。 前前后后闹了半年。 最后逼得苏大伯开了祠堂,打了一个挑头的,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因著当年的事。 苏丰性格越发內敛。 他沉默寡言地埋头苦干,只想把两个弟弟养大。 与苏丰相反。 苏行的性格越发乖张火爆。 以至於如今连一些长辈,轻易都不会招惹苏行。 苏行这么一提,苏润也想起来了: 十三岁的时候,他被翠婶骗走,关了一天。 最后是苏行扛著耙子打上门。 把翠婶家里的桌椅板凳什么都砸了,才把他带走。 后来就没人再敢来忽悠他了。 “厉害了我的哥!” 苏润给苏行比了个大拇指。 张氏直肠子,贴脸开大: “想要儿子自己生,想要钱自己赚,別净想著坑蒙拐骗!” “有些人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丟人!” 翠婶的脸色变了几变: 一个刚嫁过来没两年的小辈,居然敢当面说她这个婶子? 还有没有规矩了! “你……” 翠婶张嘴想骂。 苏行却挡在了张氏身前,阴沉沉地看著她。 翠婶一时气短,灰溜溜的走了。 被这么一搅和,一家人的好心情都没了。 眾人沉默著回家。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苏行远远就见有个人,偷偷摸摸地绕著他们家院子转圈。 本来就火气没消的苏行,撂下板车就衝过去了。 “行子!” “二哥!” 苏丰和苏润也急急跟上。 苏润是担心苏行的安全。 苏丰则是怕苏行脾气上来,手下没数。 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苏行得吃官事! 苏行奔到近处时,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孙坤! 孙风兰的哥哥,村子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苏行都不用想就知道,孙坤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孙坤好不容易等到苏大宝、苏二宝出去玩。 正欲爬墙,突听身后有人大喝他的名字。 受此惊嚇,刚抓到墙头的孙坤手一松,掉了下来。 “抓贼啊!有贼!” 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 苏润一路喊著抓贼,惊动了不少人。 不少村民提著菜刀、拿著柴火棍就出来了: “有贼?” “哪儿呢?哪儿呢?” …… 孙坤摔的屁股生疼。 刚打算站起来,就见苏行带著不少人衝过来了。 “嗷!” 孙坤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就要逃,却被苏行逮了个正著。 “哪儿跑?!” 苏行抓著孙坤后颈衣领,二话不说,先照他肚子给了两拳。 拳拳到肉。 孙坤当即被打趴下。 周边的邻居也拿著各式『武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这孙坤想干什么?大白天扒墙头?” “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我看是想偷钱,苏家这些日子应该赚了不少!” …… 苏行怒气腾腾地问:“说!你是不是想偷钱?” 苏丰也开口嚇唬:“老实交代,不然送你见官!” “快!看看东西丟了没?”苏润连声催促。 东西还在其次! 辛辛苦苦攒的钱可千万不能丟! 苏润暗自懊恼: 大意了! 就算村里人都不坏,他们也不该全出去的! 真要是遇到鋌而走险的穷光蛋。 那种拋了户籍不要,寧愿当流民,也得偷了他们家的,那可怎么办? 刚赶到近处的李氏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没摔了: “当家的、行子,看好孙坤,我这就进去看看。” 张氏拿著钥匙,著急忙慌地去开门。 不知是慌还是惊。 她手抖著几次都没打开锁。 苏润见她脸都白了,自己拿过钥匙,三两下开了门。 妯娌两个相互扶著,直奔藏钱的炕洞。 苏润则是挨个屋子去看。 墙根处。 孙坤呕出两口酸水,直呼:“冤枉啊!” “我……我就是想看看苏润回来了没有?” 孙坤眼神乱飘,神色慌张,一看就是在说假话! 苏丰也没那么好糊弄: “撒谎!” 第 018章 赔?我呸! 孙坤见润子需要爬墙吗? 敲敲门,喊两声,再不济问问邻居不就知道了? 用得著偷偷摸摸的? “我、我、我……” 孙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也真觉得冤枉。 別看他平时小偷小摸。 但也就是顺些野菜,拿个窝头什么的。 要说偷钱? 那他还真不敢! 只是苏家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地卖菜。 时不时就做顿肉。 任谁都知道他们家赚钱了。 孙坤就想趁著苏家没人,爬进去看看那巧芽是怎么做出来的。 到时候自家也能赚上钱。 谁知道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撞破了? 摔了一跤、挨了两拳不说,还得被冤枉偷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倒霉到家了! 孙坤语塞,想方设法强行洗白自己。 甚至还把孙风兰给拖下水了。 “不是!” “我不、不好直接找……他、是、是我妹妹是想找他!” 扯到孙风兰,孙坤两眼一亮: “对、我妹妹跟苏润的亲事……” 砰! 苏行没听他胡扯,乾脆利索地给了他两拳。 “再废话还揍你!” “老实交代,到底来干什么的?” 虽然苏行打得孙坤鼻青脸肿。 但村民也没一个去拦的。 孙坤爬墙头被抓个正著,这还能有假? 现在就看苏家东西丟没丟。 要是没丟还好。 交给村长和孙家族长发落就行! 屁大点儿事,又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值得报官! 但要是真丟了什么? 那只怕孙坤得去大牢里待著了! 孙家也不能再留在柳林村! 李氏和张氏很快检查完,出来了。 “什么都没丟!” “家里东西都好好的!” 李氏方才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现在慢慢回神,但她还是心慌得很,手心全是汗。 苏丰轻轻拍她后背,以作安慰。 孙坤趁机叫嚷起来: “我就说没偷东西!” “我来是想帮我妹妹给苏润带句话!” “你们冤枉我!还打我!” “我不管!我伤这么重,动都动不了,你们得赔!” 拿不到秘方,讹点钱也行! 苏行冷笑一声,从旁边一人手里夺过了柴火棍。 “赔?” “我呸!” 孙坤被苏行揍过几次了。 见苏行拿棍子,嚇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还想打我?” 苏行抱著棍子,淡淡道: “动不了?我看你好得很!” 孙坤想耍无赖。 苏丰站了出来,沉声开口: “孙坤,你要是再闹,我们就去村长和孙家族长那里评评理!” “你没偷东西,说不准是没来得及偷!” “这么多人都看见你爬我家墙头,你还有理了?” 东西没丟。 最多就是孙坤被关几天祠堂,或者被孙家族长打一顿! 这事再怎么处理,也就这样了! 孙坤知道自己不占理。 但折腾这么一大圈,什么也没捞到! 亏大发了! 但若是真的闹到族长和村长那里,他也知道自己討不到好。 孙坤看著站在最后边的苏润,突然提议道: “苏润,我把我妹妹送给你!” “要打要骂要卖都隨你!” “你把你们家弄那个菜的办法告诉我,行不行?” 这话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到了: “这孙坤可真不是人!” “他怎么不把自己送出去?” 也有脑子好使的,猜出了孙坤爬墙的目的: “孙坤爬墙,不会就是想盗人家秘方吧?” 此言一出,很快得到了眾人的认可。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比如苏润: “做什么白日梦呢?!” 苏润转身回了院子。 苏行揪著孙坤的衣领,把他拖出几步外,扔远: “孙风兰她值得了一个秘方吗?” “滚远点儿!” “不然来一次打一次,见一次揍一次!” 孙坤被摔得尾巴骨生疼,夹著尾巴跑回家了。 苏丰好声好气的感谢周围帮忙的邻居。 等人散了。 苏行去把撂在远处的板车推回来。 苏丰交代李氏做饭,自己去了趟苏安福家。 他得把今天的事跟大伯说一声,顺便领回儿子。 知道孙坤跑去苏家闹,苏安福当即就拉下了脸。 “我知道了,小丰你先回去!” 苏丰一走,苏安福就打发儿子去了趟孙宜年家。 孙宜年是孙家族长。 虽然年纪比苏安福还大一岁。 但听到苏安福找他,还是很快就来了。 孙氏是几十年前逃荒的时候,流落到柳林村的。 比起在此繁衍了百年苏氏,孙氏无论是人数还是產业,都远远不及。 孙宜年来得快,走得也快。 来的时候不明所以,走的时候怒火滔天。 ****** 孙坤躺在破被上乾嚎。 苏行有两拳打到了他脸上,把他嘴角都打破了。 伤口青紫肿胀,还泛著血丝,看起来格外嚇人。 孙风兰拿著布,小心地给他擦伤口。 孙家穷的吃饭都是问题,更不可能有钱买药。 拿水擦擦就算是处理好了。 实在不行,涂些锅底灰! “哎呦!疼死了!” “你会不会轻点?” 孙坤被擦疼,一把將孙风兰推倒在地,迁怒道。 孙风兰手摩擦在地上,手心生疼。 她又气又委屈,但不敢说什么。 自从孙父孙母知道苏润不管她之后,就对她横眉怒眼。 指使她干这干那。 生怕她多吃一口。 孙坤更是没少拿她撒气。 还多次扬言要把她卖到青楼。 她也反抗过。 但却被孙坤揪著头髮打。 事后还被孙父孙母骂了一通。 短短半个月,她就瘦了一大圈,连姿色都不復当初! “笨成这样,怪不得卖不上价钱!”孙坤口齿不清地骂著。 孙父孙母站在一旁,眼里只有孙坤: “轻著点儿!” “这是你大哥,你想疼死他?” “我看孙坤疼的还不够!”孙宜年黑著脸进来,怒瞪孙坤。 孙坤知道,今天的事儿肯定被捅到族长那儿去了。 他立刻闭嘴,也不哼哼了。 孙父孙母还想让族长出头,给他们家討公道。 但孙宜年一摆手,身后就躥出两个壮汉,把孙坤强行带走了。 不多时,孙家祠堂响起惨叫。 第 019章 光有钱不行 苏家。 晚饭后。 全家人都坐在堂屋。 眾人头顶都笼罩著阴云。 苏润最先打破了沉寂: “大哥,二哥,家里整日只有孩子,確实不妥当。” “钱財还是小事。” “若是遇到心狠的,趁机將大宝、二宝偷了去卖,那可怎么办?” 虽然交代了侄子去苏安福家。 但毕竟不是自家,待著束手束脚的。 所以两个孩子最多就是吃饭时过去。 平时就自己在家里玩儿。 李氏抱紧两个儿子,后怕不已: “当家的,我看这两天也没那么多人来买菜了。” “要不我就留在家里陪著儿子?” 事关儿子安危和家宅安全,苏丰自然答应。 只是家里都是妇孺。 若真遇到孙坤这种泼皮无赖,只怕还是不行。 苏丰眉间拧成『川』字,嘆了口气道: “村子里都知道我们家赚钱了,翠婶和孙坤只是急了些。” “未必別人就没什么打算。” “都邻里邻居的住著,我看还是不要招人惦记的好!” 这世上多是看別人赚钱就眼红的人。 有些人明面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苏丰很快就有了决定: “明天开始,润子就不要再出去了。” “好好在家里温习功课,过些日子找个学堂继续念书。” 城西的摊子早在苏行跑完城北的富户后,就关了。 他们这些日子,都是早上给大户挨个送货,然后去城东守著小摊。 等卖完菜,再收拾收拾一起回来。 確实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好!”苏润点头。 这一次的事也给苏润敲了个警钟: 刚才得亏是孙坤。 要真是遇上什么有靠山的,对他家的生意有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光有钱不行。 还得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来守护住这份家业。 苏润想要科举为官的信念,第一次如此迫切。 “大哥,大宝、二宝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 “我一人温习也是无聊,不如顺便带他们一起读书习字。” “苏家想要强盛,下一代的培养也很重要!” 苏家这半个月赚的钱,支撑苏润读书还可以。 若是加上苏大宝和苏二宝,就不太可能了。 “这……会不会影响润子你读书?” 苏丰犹豫。 他当然想自己儿子能识些字。 就算不能考功名,將来也能多条出路。 但儿子毕竟还小。 已经读了多年的苏润,才是他们家目前最有希望考出功名的人。 苏润摇头: “不会!” “只是每日教他们些基础的东西而已。” “温故而知新,也许我也能从中得到些新的感悟。” 李氏惊喜的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激动地连连叮嘱两个儿子好好跟著苏润念书,不要调皮捣蛋。 苏大宝和苏二宝也高兴地过来抱苏润大腿。 他们年纪小,但也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 苏丰欣慰地笑笑。 又对二弟苏行道: “行子,麦子种下去也不能不管,除草、浇水都需要人。” “我早上送你去城里,给大户送完货之后,就回来照应家里。” “卖菜的事儿,就辛苦你和弟媳了。” 苏丰没有什么太大的雄心壮志。 他就想把这一大家子养活。 相比於做生意,他更习惯在田间地头里忙活庄稼。 “好!”苏行夫妇俩爽快答应下来。 他们的確喜欢卖菜赚钱的感觉。 一家人商量完,各回各屋休息。 翌日。 天蒙蒙亮。 苏丰、苏行和张氏推著板车,跟苏远河他们一起出发去城里。 苏润帮著把菜搬上车之后,又躺回去,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 这些日子天天早出晚归,他也累得很。 趁此机会,忙里偷閒才是正道。 李氏则是就著熹微天光,开始做衣服。 苏润不日就要新拜夫子,自然得穿件体面的长袍。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苏润醒了醒神。 起身洗把脸后,到院子里教苏大宝和苏二宝认字。 苏大宝和苏二宝一早就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乖乖的坐在板凳上等苏润。 他们身前,是苏行昨晚连夜做出来的沙盘。 简单的方框格子,平铺了一层厚厚的细沙土。 旁边还有几根削的笔直的细树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笔墨纸砚都不便宜,穷人家想习字,当然得有些平替。 苏润拿起树枝,一边在沙盘里写字,一边教他们认。 苏润也不打算一上来就教太多,就只写了千字文的前几句。 两个孩子边读、边写、边背。 小院里很快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李氏坐在堂屋里,听著琅琅书声忙活。 时不时抬头往院子里看一眼,满眼温柔。 苏润教完后,让侄子们自己读书习字。 自己则是將这些年学的东西,整合串联,熟读背诵。 时不时也在沙盘上写写画画。 苏丰从城里赶回来,看到这一幕,干劲十足。 扛著锄头就去地里除草了。 晌午吃完饭,苏润睡了个午觉。 待养足精力后,下午正式开始温习苦读。 碍於过去的人没有好好学习,所以苏润就得十分努力。 整个下午。 苏润都拿著书绕著院子边走边背。 这引得两个侄子也出来温习上午的功课。 ****** 残阳如血。 在城里卖菜的苏行夫妇俩,推著空荡荡的板车回来。 上面放置的一套笔墨纸砚备受瞩目。 这是苏丰特意嘱咐他们买的。 回来的路上,遇到村里人,苏行还会特意停下来打招呼: “不赚钱不行啊!” “这不是没钱了,才暂时停了润子的学堂。” “但书还是得读,就指著润子考出个功名呢!” “这笔墨纸砚还真是贵,这半月赚的钱,就买了这么点东西!” …… 苏行这么一说,不少人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 確实! 家里供了个读书人,赚再多钱,还不是得搭进去? 苏丰这招確实管用。 没几天。 村子里关於他们家的风言风语,就消失了不少。 风平浪静。 苏润边读书习字,边尝试研究新东西: 巧芽被人弄出来是迟早的事。 还是要得早做打算! 第 020章 断没有再回的道理 “又失败了……” 苏润看著眼前顏色发暗的块状物,陷入了苦恼。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失败了。 这半个月以来,苏润了不少精力研究豆腐。 本以为盐滷都研究出来了,做豆腐应该是很简单的。 没想到居然卡在了滷水点豆这个环节。 第一次,他明明已经搅出了豆。 但等他第二天来掀开模具看的时候,却只看到一堆白色颗粒状的细碎糊糊,压根就没成形。 第二次好了些,但却出现了凝结不均匀的问题。 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勉强成形。 剩下的全都是稀碎的糊糊。 而且成形的那部分,还一碰就碎。 这次倒是成形了。 只是,顏色和味道都不对。 豆做成之后,应该是白白嫩嫩,qq弹弹,还散发著酸甜的酒香味儿才对。 怎么都不会是他眼前这奇怪的东西。 苏润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熟练地在院子里挖坑,把失败品埋进去。 毕竟滷水是有毒的。 这失败品搞不好也带著毒性。 处理好东西,苏润坐在板凳上,托著下巴回忆自己製作豆腐的过程。 但任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 “滷水点豆,用盐滷应该没问题啊!”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盐滷没做好?还是比例不对?” 苏润鬱闷的看著天上的月亮。 苏丰给豆子浇完水,从地窖里出来。 见苏润鬱鬱寡欢,不由宽慰道: “润子,別把自己逼得太急了!” 豆浆还是苏丰磨的。 苏润在做什么,当然瞒不过他。 只是想研究出新东西,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苏润蔫蔫地“嗯”了一声,还是无精打采的。 苏丰正想说什么。 张氏突然站在堂屋门口唤苏润: “润子,快来试试衣服!看合身不?” 跟著出来的苏行也开起了玩笑: “便宜你小子了!你二嫂都没在我的衣服上绣过样!” 苏润將烦恼暂时拋开。 乐顛顛地换上了新的长袍,出来显摆: “两位嫂嫂的手艺真好,这尺寸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连绣的竹子都透出一股寧折不弯的傲气。” 苏润乐呵呵地摸著衣服。 李氏、张氏不约而同开口夸讚: “这青柏色的长袍还真挺衬润子!” “挺好看!” 李氏绣工一般。 做衣服还可以,绣就不行了。 但这次料子不错。 李氏总觉得不绣点什么,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衣服,所以找了张氏帮著绣。 张氏也上心,还特意弄来了图样,连著熬了好几晚。 直到刚刚才把衣服做好。 苏丰满意地打量著苏润,连连点头: “看著就有精神!” “明天就穿这套衣服,跟大哥一起去学堂,跟夫子施礼赔罪!” “好好读两年书,等后年参加县试。” “到时候考个功名回来,大哥就放心了!” 小弟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学堂了。 自己在家里温习,总比不上夫子教导。 与其天天研究那个成不成型的豆腐,还不如早点回去读书! 他们家这一个多月攒了不少钱。 苏润卖秘方,给了苏丰四两半。 天香楼这一个多月的菜钱大约有五两齣头。 苏行每日要给大户供个小一百斤的巧芽,也赚了五、六两银子。 加上他们还在城东零卖。 短短一个月,他们家就存下了將近二十两。 这么多钱,只要他们不乱,就算是后面只种地,也够供苏润再念两年书了。 “束脩和肉大哥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再买些果子、糕点就行了!” ****** 翌日。 苏家三兄弟一起去了城里。 按照惯例,他们先將天香楼和城北大户的菜送去。 紧跟著。 苏行去城东摆摊。 苏丰和苏润则是去了集市。 买好时令水果,又包了份不便宜的点心后,两人才提著束脩礼,往城西刘秀才家里去。 刘秀才就是苏润先前的夫子。 乡试多次落榜后,他在家中办了个学堂,一边教学生,一边考举人。 只可惜。 十多年过去了,刘秀才依旧是刘秀才。 两人很快到了学堂外。 听著里面隱隱约约的读书声,苏丰没急著进去。 他先理了理衣服,又给苏润整理好衣袍。 確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叩门。 “谁?” 一小童开了条门缝,探头来看。 苏丰不伦不类地作了个揖,客气道: “小兄弟,我们想拜见刘秀才,还请通报一声!” 小童淡淡看了眼苏丰,没什么表情。 但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苏润身上时,却顿住了: 这人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这些日子苏润吃得好,睡得香。 早不復当初那副瘦骨嶙峋,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虽然时隔不久,但已是判若两人。 见小童疑惑的看著自己,苏润上前一步报出了姓名: “学生苏润,此次给夫子带了些礼物,还请通报一声!” 小童面露错愕。 他好奇而又惊讶地將苏润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这才点点头,往里去了。 门缝合上。 苏丰紧张的搓手,又不放心的叮嘱苏润: “润子,一会儿进去,得好好跟夫子认错,保证以后认真读书,知道吗?” 苏润其实不太想回这里念书。 刘秀才为人太过严肃,不苟言笑。 不仅清高自傲,还三句话不离『圣人云』、『之乎者也』。 简直就是个书呆子! 最重要的是。 此人十分迂腐,做事循规蹈矩,决不允许有一丝变动。 他本人如是,也要求学生墨守成规。 这与苏润的性格截然相反。 “知道了。”苏润点头。 两人耳边的读书声停了一瞬,很快再度响起。 不多时。 大门再次打开。 苏丰挤出笑脸,正要將礼物递过去。 却见下一刻,小童將他们拒之门外: “苏公子,你们回去吧,夫子说不见你们!” 苏丰愣在原地。 小童说完就要关门。 苏丰忙挡在门缝处,急切道: “小兄弟,舍弟过去不懂事,惹怒了夫子。” “我今日特意带著他上门赔罪,请小兄弟帮帮忙,再跟夫子通报一声!” 小童无奈解释: “夫子方才说了,苏润儿女情长,难成大器。” “既已被赶出学堂,断没有再回的道理!” 碰—— 大门关上。 第 021章 拐卖人口? 秋风萧瑟,吹动两人衣袍。 苏丰怔怔地盯著前方,眼神空洞。 “大哥,先回去吧……”苏润扯扯苏丰手臂,低声道:“城里也不是只有这一家学堂。” 苏丰慢慢回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僵硬的抬起手臂,摸摸小弟脑袋,暖心安慰: “没关係,大哥去找別的夫子,一定让润子回学堂读书!” 话是这么说,但苏丰面上依旧难掩失望与担忧。 两人提著东西,沉默寡言地往城东去。 今日张氏留在家里了。 苏丰本想送苏润进学堂之后,再去帮苏行。 现在倒好。 三兄弟可以一起卖菜了。 两人刚走到城中央,就见前方一瘦成竹竿,尖嘴猴腮的男人,紧紧地抓著一女子不放。 “跟我回去!”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光聘礼就了十两银子,才成亲两年,你就带著儿子跑了?” “没了孙子,娘眼睛都哭瞎了你知不知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男人一脸苦相,声音悽厉,喊得锥心。 再配上那削瘦的身形,倒真是个苦命人,让人看得心里不落忍。 大街上折腾出这场闹剧,很快引起了路过行人的注意。 一听这男人的话,立刻就有热心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小娘子,出嫁从夫,收了人家聘礼,怎么还能跑了?” “还把儿子都带走!你这也太狠心了!” 还有些妇人也指指点点: “像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应该沉塘!” “不敬长辈,打杀了也是活该!” “这男子倒真是个痴心人,苦苦找了这么多年啊……” …… 眾人七嘴八舌。 都是劝女子赶紧跟男人回去,好好过日子的。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挑唆男人休了女子。 苏丰看了一眼,皱皱眉要走: “润子,走吧!” 非亲非故的,他们也没理由插手別人的家事。 苏润本没有凑热闹的心情。 奈何对面那女子泪如雨下,高声反驳: “不是的!” “我不认识你!” “放开我,我丈夫早就死了!” 女子面容清秀,穿著粗布麻衣,竭力反抗著。 一五六岁的幼童被嚇得哇哇大哭,抱著女子大腿不鬆手。 女子声嘶力竭的向周围人求救: “救命啊!救救我!” “我跟他没有关係,我不认识他!” “我不是他娘子,我是来投奔亲人的啊!” 苏润拉住苏丰: “大哥,我看不太对劲!” 这怎么像后世那种冒充身份,拐卖人口的? 苏丰不解,正要追问。 场中,女子挣扎过程中,指甲不小心划过男人脸庞,留下三条往外渗血的伤口。 男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一时恼怒,抬手就甩出去一巴掌,將女子打倒在地: “贱人!” “老子钱把你买回来当媳妇,你居然把我儿子带走,教的他不认爹!” “立刻跟我回去!不然打死你!” 女子捂著脸倒地,还是哭著说自己不认识对方。 周边百姓见男人变脸,突然就凶神恶煞起来,静了一瞬。 苏润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测。 趁著安静,他高声喊道: “报官!把他们都送去官府!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苏丰被小弟嚇了一跳,但也很快帮腔: “对!报官!是真是假自然有县令大人主持公道!” 男人明显慌张了些。 他暂时放弃了身前的女子,转而道: “不是……” “我是她丈夫,这是我媳妇和儿子,报哪门子的官?” 说著,还威胁了苏润兄弟俩一句: “你们別多管閒事!” 女子趁机护著儿子后退两步。 他感激地看了眼苏家兄弟,哭哭啼啼道: “我不认识这人,我愿与他上公堂对证!” 这下。 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的就成了那尖嘴猴腮的男人。 如此心虚地表现落入眾人眼中,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討伐: “送官!” “这男人肯定有问题!” “对!请县令大人审案!” 男人气急败坏,怒声大吼: “这是我自己的媳妇,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但是当他又去抓对面那女子时。 一络腮鬍的大汉站了出来,將娘俩护在身后。 大汉义正词严: “哪儿来的泼皮无赖?” “大庭广眾之下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我看你敢动她们?!” 见有人出面,苏润刚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这络腮鬍大汉面前,显得格外弱不禁风。 男人许是知道自己不是大汉的对手,稍一迟疑,撒腿就跑。 “你拋弃夫君,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这男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络腮鬍大汉跟上去抓人,一起不见了。 “呸!什么人啊!” 围观人群三三两两骂著男人,又安慰女子几句,就散开了。 只剩下那女子抱著儿子站在原地低声哭泣。 “姑娘,快点走吧,小心那人又回来了!”苏润提醒了一句。 女子擦擦泪水,上前道谢。 此时,那络腮鬍的大汉也回来了。 他憨憨地揉了揉脑袋: “大妹子,那人跑太快了,没抓著!” 他热心的问那女子要去哪里,殷勤的给她们指路。 苏家兄弟见状,继续往城东去。 苏丰自认为做了件好事,心情倒是好了些。 “润子,你怎么知道那男人在说谎?就因为那女子的说辞?” 苏润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但一时间也没想出来,闻言,漫不经心地回道: “女子的说辞是其一。” “主要是那男人。” “说得自己多可怜,但实际上被抓了几道就原形毕露。” “嘴上说著儿子多重要,实际上一眼都没看孩子。” “再说了,他们刚成亲两年,哪来这么大的孩子?” 苏丰豁然开朗。 他懊恼道: “嘖!” “只可惜还是让他跑了,真是便宜他了!” 苏丰感慨完,又开始夸讚那大汉。 苏润有一下没一下地听著。 在听到苏丰说“那大汉真热心,就差给那母子俩带路”时。 苏润突然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停了下来: “糟了!大哥,快回去,那两人可能是一伙的!” 第 022章 阴差阳错立大功 苏润拔腿就往回跑。 苏丰没理解苏润的脑迴路,但还是狂奔著跟上。 两人回到原地。 大汉、母子都不见了。 苏润找人来问,果然有人看到方才那大汉和母子俩一起往南边走了。 苏丰还觉得是苏润想多了。 但见他循著方向去找,也跟了上去。 ****** 没走多远,他们就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子外听到了动静。 最先传来的是那尖嘴猴腮男人的怒吼: “贱人!打死你!” “今天差点害得老子进衙门!” “看老子不把你卖到穷乡僻壤里头,这辈子都出不来!” 络腮鬍大汉也换了副嘴脸: “落到我们兄弟手里还想跑?!” 苏丰將手中的果子、糕点塞给苏润: “润子,快去报官!” 不用怀疑了! 这俩就是坏人! 苏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著胆子,捡起根棍子偷偷靠近。 小巷里。 女子惊恐地抱著儿子,不可置信地尖叫著: “你们是一伙儿的!” “你骗我!” “你说带我去找舅舅都是假的!!!” 孩子受惊大哭起来。 大汉脸色一变,急声提醒: “別让她们把人叫来!” 两人齐齐动手。 一个捂嘴,一个抢孩子。 “救命……” “唔唔唔!!!” 女子眼泪疯狂滚落,挣扎著想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尖嘴猴腮的男人抢走幼童,熟练地掏出绳索。 很快,母子两个被绑起来,堵上了嘴。 “先玩玩,然后卖到青楼去!” “那个小孩儿,直接打断腿让他乞討去!” 苏丰本来还寄希望於衙差能及时赶到。 但听著里面越发过分的动静,良心过不去的他还是握紧手中棍子,冲了进去。 知道里面两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苏丰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以一敌二。 因此,他打算从背后偷袭: 先把那个看起来就很魁梧的大汉撂翻,再去对付剩下那个瘦的。 事实也的確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正忙著脱衣服的两人,完全没留意到背后冒出来了个人。 苏丰悄悄摸到近处,手脚都有些发冷发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提起棍子用尽全力敲向大汉后心。 扑通—— 大汉轰然倒下。 另一人受惊,转身来看。 迎面又是一棍。 苏丰惊慌之下手上没多少力气。 但棍子也不是摆设。 一棍下去,打得这人头破血流,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见两人倒下,苏丰正要救人。 就见那女子惊恐地看著他身后。 苏丰回头。 却见大汉居然扶著墙站起来了?! 他痛得齜牙咧嘴,凶神恶煞地盯著苏丰: “多管閒事的臭小子!找死!” 苏丰没想到一棍子下去,这人还能动,也是大惊,忙抓起棍子,做防御状。 大汉喘气如牛,从身上摸出把刀子,眼睛眨都不眨的往苏丰心口捅: “去死吧!” 不等苏丰提棍反击,却见大汉突然倒地。 苏丰:???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润,举起石头將大汉砸晕了。 也不知苏润用了多大力气。 那石头都染上了血。 “大哥,你没事吧?”苏润將石头扔下。 他不放心苏丰一个人过来。 找到一个路人后,就了一盒糕点,让他帮忙把衙差找来。 自己快速返回。 不料却看到那大汉晃晃悠悠起身,似乎要偷袭苏丰。 苏润想都没想,撂下东西,拎著石头就衝过来了。 “润子!” 死里逃生,苏丰只觉得脚步虚浮,后背全是冷汗。 苏润也是心有余悸。 两人稍稍平復了会儿心绪,才冷静下来。 没等他们给那母子俩解绑,小巷外突然涌入大批衙役: “抓住他们!” 只听唰唰几声。 刀架在了苏丰和苏润脖子上。 “哎!误会啊!” “你们抓错人了!” 被解救出来的女子,忙指著倒下的两人,大声解释: “他们才是人贩子!” “啊?”衙差们惊讶地看著倒在地上,脑袋流血,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两人,面面相覷。 一行人统统被带回县衙。 县令萧正亲自审理了此案。 真相很快大白。 两个人贩子被当场收押。 那对母子被衙差送去舅舅家。 苏丰和苏润则是被留在了县衙。 上首,萧正穿著官袍,威严凛然: “苏润是吗?你无凭无据,为什么能断定这两人就是一伙的?还带著大哥一路找回去?” 如果没有苏润,那两个人贩子肯定会得逞。 谁能想到热心帮忙的大汉居然会跟人贩子是一伙的? 萧正审案时,听到这里,都十分意外。 那苏润年纪轻轻是怎么猜出来的呢? 苏丰也不解地转头看向苏润。 “稟大人,小民当时並没有察觉到异样,也以为那大汉古道热肠。” “等走远了才突然想起来,那两人身上穿的衣服,从布料到做工,都是一样的。” “两个陌不相识的人,在同一家布庄买成衣,这得是多大的缘分?” 在布庄量体裁衣可不便宜。 一般人家都是拿葛藤织成麻布,然后再做成衣服。 很少人家去布庄买布。 至於买成衣的就更少了。 布料、做工都一致,就意味著两人很可能认识。 “只凭这一点?”萧正追问。 苏润摇头:“此乃其一。” “第二,两人假装对峙时,距离不过两步远。” “那大汉要是真的追上去,能那么快就把人跟丟?” “第三,一般来说,为了更快抓到坏人,大汉追出去的时候应该会高呼抓人,但我们当时都没有听到。” “最后,那大汉回来的太快了。” “就好像他出现就只是为了掩护那男人逃走一样。” “一处是巧合,不可能处处都是巧合。” 苏丰茅塞顿开。 萧正周身的威严之色逐渐褪去,语带欣赏: “不错,小弟聪慧,大哥勇敢,都是可造之材!” 不等两兄弟回答,萧正又道: “此二人在青阳府流窜作案,知府张榜捉拿月余,没想到在我玉泉县落网了。” “根据口供,他们还有部分同党藏於山林。” “待把他们一网打尽后,县衙自有表彰!” “这也是为了你们兄弟俩安全著想!” 苏丰和苏润都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立了个大功。 闻声,当即齐齐行礼道谢。 萧正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个政绩,也十分高兴。 知道苏润今年县试落榜,又被赶出了学堂,萧正还特意考察了一番学问。 发觉苏润功课扎实后,还有些奇怪: “本官看你熟读四书五经,可是考试紧张了?” 苏润如实道: “学生过去无心学习,直到近日才幡然悔悟!” 萧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吩咐了身边僕役两句。 不多时。 几本书被送到苏润身前。 “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城中学堂有四五家之多,也不必太过灰心!” “这几本书,是本官亲笔註解过的,正適合你学习。” “本官希望你今日能行小善,来日亦能造福一方!” 第 023章 別逼我求你! 从县衙出来,苏丰只觉得天气都明媚了几分。 “润子,萧大人方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你可得好好读书,千万別辜负萧大人的心意啊!” 上午被刘秀才拒之门外的时候,他还忧心小弟日后前途。 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连萧大人在考察功课之后,都夸了小弟,还赏了书。 那刘秀才再怎么学识渊博,难道还能跟进士出身的萧大人比吗? “当然!” 苏润神采飞扬,爱惜的把书抱在怀里摩挲。 虽然他当时带著大哥去救人的时候,没想著会因此得利。 但能得到县令的赏识,还是值得骄傲的。 毕竟。 县试的主考官就是县令。 虽然不指望萧大人给他开什么后门,但留个好印象总是没错的! 尤其萧大人最后的问话,其实就已经暗示了他: 只要他保持这个水平,正常发挥,考过县试应该是没问题的。 至於萧大人送他的这几本书。 那就更珍贵了。 为什么平民百姓即便参加科举,也很难竞爭过世家子弟? 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在於,好书不流通。 世家多藏书。 他们的后代除了学习四书五经等基础科举书籍之外。 还会阅读大量的珍贵书籍。 其上多有先辈註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自然遥遥领先。 苏润面带笑容,暗道: 看来。 可以把目標定得再高一些了! 苏润流光溢彩的眸子中闪过认真之色: “大哥,我一定会改变我们苏家的命运!” 带著全家吃香的喝辣的,走向人生巔峰! 苏丰更乐了: “好,有志气!” 两兄弟高高兴兴,边聊边往城东赶。 ****** 城东。 苏行迟迟等不来苏丰,焦心的连生意都没心思做。 他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总算在晌午时分,盼到了苏丰。 见苏润跟在后头。 两人手上还都提著束脩礼。 苏行心里一沉。 “大哥,刘秀才不收润子?”苏行眉眼阴沉,目光黯淡。 相比於苏行,苏丰心情倒是不错。 他將手里提著的肉放在空筐里头。 又拿出个果子,在衣襟上蹭蹭,递给苏行: “不收就不收!” “城里多的是学堂,说不定下一个夫子更好!” “咱润子这么用功,还怕拜不到夫子?” 苏润隨声附和了两句。 而后拿过竹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解渴: “啊!” “真痛快!” 苏丰语气轻鬆。 苏润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 这倒让苏行摸不著头脑了。 “大哥,润子,没拜到夫子,怎么你们两个看起来还挺高兴?” 难道润子不读书还是什么好事? 苏润嘿嘿一笑。 伸手扒拉过苏行的脑袋,开始耳语。 苏丰站在旁边。 卖菜的同时,顺便欣赏二弟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 在好奇、惊讶、喜悦挨个在苏行脸上转了一圈后。 苏行沉默了。 见状,苏润不明所以地戳戳苏行胳膊,小声喊著: “二哥?二哥?你怎么不说话?” 苏丰正想问什么。 苏行突然动了。 他一手一个,將苏丰和苏润都往后拽了几步。 等確认他们说话,周围人听不到之后。 苏行严肃地提醒道: “大哥,润子,我看这段时间,你们都不要出门了。” “虽然萧大人已经派出了衙差,但这伙人分散各处,只怕不好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今天的事情被人贩子同伙知道,只怕……” 事关一家人安危,苏润也早就跟萧正確认过了。 他当即出言解释: “二哥放心,此次知府大人会亲自派兵抓人。” “萧大人派出的衙役,只是为了保证玉泉县百姓的安全。” “萧大人说了,只要我们不出玉泉县,肯定不会有危险!” 苏行这才放心。 苏丰却提出: “我看这件事不宜声张,我们三个知道就行了!” “家里面,还有大伯、小叔那儿,都先別提。” 上次孙坤只爬个墙头而已。 李氏后怕到这些日子都没敢出村。 要是知道他和苏润今天拿著棍子把人贩子敲晕,只怕会嚇得夜夜难眠。 苏行很是赞同。 苏润点点头,同样没什么意见。 三兄弟商量到最后。 决定等这阵风头过去,那伙人都被抓住、砍头之后,苏丰和苏润再出村子活动。 这段时间,苏行就和苏远河他们一起。 也好有个照应。 商量完之后,时候也不早了。 他们在旁边摊子上买了三碗面,隨便打发掉午饭。 下午。 有苏润帮著吆喝,他们倒是比平常早收摊。 酉时刚过,三人就到了村子。 瞒得住人贩子的事儿。 但学堂的事情还是没瞒住。 知道刘秀才不愿意收苏润,李氏急得抹眼泪。 张氏也垂头丧气的。 最后还是苏行扯了个幌子: “城西有个王秀才,再过两月就要收学生了。” “润子今天特意去买了书,打算好好温习,过两月去王秀才那里读书!” 苏润麻溜將包好的书拿出来给李氏看。 苏丰也小声哄了两句,这才暂时將此事掀过。 苏家再次恢復了平静。 苏行每日早出晚归,去城里卖菜。 苏丰依旧每日扛著锄头去田里忙活。 而苏润这些日子就快活多了。 除了读书练字之外,他每日都要在石磨、厨房和地窖里待上两个时辰。 虽然豆腐一直没有做好。 但拜苏润所赐,家里这些日子的豆浆就没断过。 ****** 九月初七。 失败了多次的苏润,多次復盘之后,认为是盐滷製作比例不对。 所以,他决定將所有步骤推倒重来。 首先是试验盐滷的配製比例。 他先將粗盐和水按照不同比例放进不同罐子里。 做好標记后。 再拿筷子搅拌,直到盐完全溶解。 等杂质沉淀到底部后,苏润將罐子搬出去,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通过自然蒸发的方式,可以让水分逐渐减少,而后盐分会逐渐结晶析出。 当大部分水分蒸发后,剩下的液体即为盐滷。 苏润盐滷倒出来,將它们分別加入烧开又稍稍放凉的豆浆里。 一边往下滴倒滷水,一边用筷子在豆浆里快速搅拌,搅出豆。 三份滷水,前两份都是点著点著,就不出豆了。 直到最后一份滷水,才几乎將豆浆全都搅出了豆。 絮状的豆漂浮在淡黄色的汁水中。 等待成型需要一刻钟左右。 苏润过了一会儿再回来挨个检查,打开前两个罐子,果不其然,失败了。 里面都是细细碎碎的颗粒飘在汁水中,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既然没有成型,就没有必要定型了。 “只剩这个了!” 掀开最后一个罐子前,苏润深吸一口气。 他拍著胖胖的罐身,半真半假地警告: “你最好乖乖成形!別逼我求你!” “不然我把你一起埋土里!” 第 024章 另一波卖巧芽的 苏润做好心理建设,一把掀开罐子。 定睛看去,里面的豆已经成型。 白白嫩嫩的块状物浸在淡黄透明的浆水中。 苏润伸手一戳,滑嫩q弹。 惊喜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苏润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 “成了?” 再次检查过顏色和形状,確认没有问题后,苏润大著胆子尝了一口。 紧跟著,两眼一亮: “成了!” “大哥我成了!” “哈哈哈!” 他抱起罐子,兴奋大笑著衝出厨房,往地窖跑。 最近一段时间。 苏家只有苏行还在外卖菜。 李氏閒来无事,就接了些缝补的活,赚些钱贴补家用。 张氏也重新捡起自己的绣工活,耐著性子绣东西。 苏润张牙舞爪,突然大喊大叫著从院子里躥过。 还真把这妯娌俩嚇了一跳。 “嘶~” 不小心扎到手指的张氏,忙把刺痛的指头含在嘴里。 张氏担心的看著地窖入口,含糊不清的提议: “大嫂,劝润子休息两天吧!” “这天天闷在家里,好好的孩子都憋疯了!” “就算是再想考功名、赚大钱,也不能这么干啊!” 这都快疯魔了吧? 李氏回忆著方才抱著罐子傻笑,风一样刮进地窖消失不见的苏润,嘆了口气: “怎么没劝过?” “润子不听啊!” “小小年纪,死犟死犟的。” “认准了这事儿,就非得弄出个东西来不可!” 此时的地窖里。 风一样的男子,正小心翼翼的將罐子里的豆尽数倒进木格里。 倒好之后。 苏润將麻布搭在上面,又压上厚重的木格盖子。 这么做就可以榨出多余的黄浆水了! “好了!”他拍拍手,语气轻鬆。 现在就等著豆腐成型了。 十拿九稳的苏润,哼著小调出地窖。 许是心情太好。 看见苏大宝和苏二宝在院子里扔石子玩。 苏润还凑了个热闹: “这有什么好玩的?” “来来来!” “小叔教你们个新的玩法!” 他拉著两个孩子陪他一起玩抓石子。 抓石子就是把其余石头撒在地上,手里只留一个。 將手中石子拋到空中的时候,趁机用手將地上的石子抓起来,再去接空中的石子。 从第一关抓一个接一个。 到后面抓两个接一个。 抓三个接一个…… 难度越来越高。 三人趴在地上,笑得嘻嘻哈哈。 苏润仗著手长,很快就闯到了后面的关卡。 在两个侄子仰慕的眼神中,苏润一手叉腰,一手拋著石子。 得意洋洋地向侄子炫耀: “怎么样?” “我厉害不?” “你小叔就是你小叔!可不是白当的!” 两个侄子也捧场地抚掌高呼: “小叔最厉害了!” 三人闹成一团。 张氏好奇地放下绣活,凑过去看热闹。 很快,四人围在一起玩游戏。 堂屋里。 李氏看著这一幕,哭笑不得: “怎么都跟孩子一样?一会儿猫脸,一会儿狗脸的。” 但也隨他们闹去了。 太阳將要落山时。 苏丰忙活完农事,从地头回来了。 一进门,发现苏润和张氏带著两个孩子坐地上玩。 那衣服蹭得比他都脏,也是惊讶: “这是干什……” 苏润四人没看到苏丰。 倒是李氏过来將苏丰拉走,小声道: “让他们玩儿吧!” “难得润子和小芸都这么高兴!” “你就別扫兴了!” 张氏,闺名张小芸。 苏丰不理解但尊重: “他们开心就好!” 苏丰回房间换衣服,又到井边打水擦洗。 这一连串的动静总算是引起了苏大宝、苏二宝和张氏的注意。 苏润也起身打招呼: “哎?大哥,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苏丰看著弟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跟猫似的。 连身上的衣服也蹭脏了一大片,无奈地指了指天空: “不早了。” “这都快戌时了。” 戌时:晚七点到九点。 张氏看了眼天色,突然惊呼一声: “呀!忘记做饭了!” 张氏提腿就往厨房跑。 苏丰打了盆清水,招呼小弟和儿子们过来洗脸。 嘴上还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瞧你们一个个脏的!” “等会儿都回房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们洗洗!” 苏润这才发现自己衣服蹭的全是土。 他拍了两下,本想把衣服拍乾净。 但手上全是灰。 这一拍,反而把衣服摸得更脏了。 “额……”苏润哑然。 苏丰刚给儿子擦完手、脸。 见状,又沉默著给苏润擦了一遍。 擦完后,苏丰打发他们回去换好乾净衣服再出来。 另一边。 脏兮兮的张氏也被大嫂赶出了厨房,灰溜溜的往西厢房去。 等苏润他们换好衣服。 李氏和苏丰已经把饭菜端进了堂屋。 不知为何。 往日早就到家的苏行,今日却迟迟没有回来。 苏丰不放心地到村口等了会儿。 又去大伯和小叔家问了问。 知道苏平安、苏远河他们都没回来,他隱隱觉得不对劲。 ****** 天边最后一丝云霞消失。 天色转暗。 正在苏丰按捺不住,打算出去找找时,苏行他们总算回来了。 只是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就像是有人欠了他们几百两银子一样。 最重要的是。 各家或多或少,都剩了些巧芽没卖出去。 苏丰眼神微微闪烁,猜到了些。 但他也只是叮嘱道: “大家都赶紧回去吧。” “大伯和小叔年纪大了,千万別让他们跟著著急!” “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送走苏平安等人,苏丰接替了苏行推车的活,带著他回家。 两人一进家门。 苦等多时的一大家子,就都从堂屋出来,七嘴八舌地问: “二哥/行子,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当家的,出什么事儿了吗?” 连两个小的也凑上去抱大腿,说想二叔了。 苏行想到今天的糟心事,实在是忍不住,气冲冲道: “今天城里突然出现了另一波卖巧芽的!” 第 025章 我只需略施小计 “啊?”张氏惊讶地睁大眼睛。 很快,她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的。 李氏虽然惊讶,但很快也整理好心绪,贴心地宽慰苏行: “那也没什么。” “润子不是早就说了吗?我们这东西卖不长久。”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赚了不少钱的!” 苏行咬咬牙,依旧气得很。 “还遇到什么事儿了?”苏丰沉声道。 苏行脾气不好归不好,但绝不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 不可能因为城里有別人也卖巧芽,就气成这样。 肯定还有別的事情没说。 苏润眸光闪烁: “二哥,他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抢生意?” 不提还好。 一提这事,苏行就跟炸药桶似的,当场爆炸。 “手段?” “我看他们就是欠揍!” 他啪地一声拍桌而起,差点没撞到苏丰鼻子。 不等家里人追问,苏行一股脑把今天遇到的事儿全倒了出来: “卖东西都讲究个和气生財!” “这群人倒好,跟地痞无赖一样!” “我在城东摆摊,他们就在我旁边摆摊!” “我说什么,他们就跟著说!连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这就算了,我每次要卖出去的时候,他们就突然横插一手!跟我抢人!” “我卖两文钱一斤,他们就一文钱一斤!” “我说买一送一,他们就买一送二!” “一早上了,我才卖出去十多斤!” “我懒得跟他们计较,下午就推著车沿街叫卖。” “没想到他们居然厚著脸皮,挑筐跟上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天要不是远河拦著我,我非揍死他们不可!” 苏行连说带骂,气得双目圆瞪。 骂归骂,还是不解气。 正好手边放著碗稀饭。 苏行端起饭碗,呼哧呼哧地牛饮起来。 推了一天板车,也是又累又渴的。 苏丰听完也沉默了: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怪不得行子气成这样。 张氏一听当家的受这么大的委屈,眼眶红红的给苏行按摩手臂。 李氏心疼不已: “那不去城里了!” “巧芽咱自己家也能吃,不卖了!” 但苏行不乐意了: “不行!” “我们干得好好的,凭什么给他们让道?” 要是没这齣,他退就退了,反正也没打算干多久。 但现在? 他还偏不让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真要是不管不顾跟他们槓上,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你还让你大哥大嫂活吗?啊!” 李氏气急,照著苏行后背拍了两巴掌,倒也没用力。 苏行一时语塞。 但又实在气不过。 苏润阴沉著脸,手握成拳,支持苏行: “二哥说得对!”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紧跟著。 苏润也喜提一巴掌。 “你、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倔!” 李氏无法,只好看著苏丰:“当家的……” 苏润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打了,委屈地小声叭叭: “我也没说要把那些人怎么样啊?” “干嘛打我?!” “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做了,乾脆把发巧芽的办法传出去不就行了?”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发巧芽,他们还能卖给谁?” “我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釜底抽薪之计一出。 鸦雀无声。 苏行听得心怒放: 一想到那群人使尽阴招,好不容易把他们挤走。 结果却发现全城的人都会发巧芽了,根本没人买他们的东西。 他就觉得畅快。 这下,苏行可算是开心了。 “好小子!”苏行精神亢奋,伸手去拍苏润的肩膀。 因为手下没控制力道,打得苏润生疼。 苏润揉揉肩膀,苦著一张脸,皱眉抗议: “二哥,你再这样,小心我记仇!” 苏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在意苏润的威胁。 他怕什么? 在他面前,苏润就是个弟弟! “仔细说说你打算怎么办?”苏行问。 苏润呲呲牙。 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道: “吃完饭,我们去问问大伯、小叔家里还有多少巧芽。” “要是不多的话,明天去卖菜的时候,直接把办法宣扬出去就行。”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教训教训就够了,不至於把人往死里整。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苏行没吃太大亏的基础上。 要是那些人再过分一些。 苏润肯定会假装把市场让出去。 等到对方大量髮菜去卖,最最得意的时候。 他再公布发巧芽的办法。 让他们把东西全砸手里! 气死他们! 苏行也没什么异议。 只要能让他把这口气出了就行。 “幸好我们一开始定价就不高。” “真要是定个五文一斤,十文一斤的,等公开秘方的时候,肯定会被骂死!” 张氏虽然庆幸家里人都不贪心。 但也难掩失望: “真可惜,我们这么快就没生意做了!” “要是巧芽没有被这么快研究出来就好了!” 发巧芽的办法一旦公布。 即便是合作这么久的天香楼,都不一定会继续从他们这里买菜。 就算还买,价格也可能会往下压一压! 其余的大户和平头百姓,就更不可能出来买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白米大肉,再回到之前每日啃窝头,吃野菜的日子。 张氏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无望! 李氏不是那贪多贪足的,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没那么重。 她知足常乐道: “不怕!” “家里攒了不少钱,不会没你肉吃的!” 苏丰也出言安慰: “大哥有得是力气!” “等忙完这两天,我去城里找个活干,一天也能赚个二、三十文回来!” 苏丰想的很明白。 能赚到这笔快钱,算是意外之喜。 没有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 他虽然不像苏行胆大、不像苏润聪慧。 但却朴实无华,始终坚实可靠,一直都为家人托著底。 张氏被大哥大嫂这么一开导,也不钻牛角尖了: “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们肯定能再找到一条发財的路子!” 张氏信心满满。 眾人正要打趣。 却听苏润的声音突然从堂屋外传了进来: “二嫂说得对!” “昨日財路譬如昨日去,今日財路譬如今日生!” “都让让,新的財路来了!” 第 026章 难道他是爹娘捡来的? 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被端进来。 放在桌上的时候,还弹了两下。 眾人睁大眼睛,惊讶地看著这不知何物的白色块块。 最近时常担任小弟『树洞』的苏丰。 很快联想到了苏润天天掛在嘴边的东西。 “润子,你那豆腐做出来了?” “对!总算是做出来了!” 苏润轻咳两声,尷尬地抓抓后脑勺: “本来想晚上给你们个惊喜,结果我给忘了!” “刚刚才想起来!” 下午在厨房。 苏润看到那静置好的豆时。 就知道,豆腐八成做好了。 当时没有声张,也是想等豆腐压好之后再拿出来。 但他下午抓石子抓得忘乎所以,竟然把这事拋到脑后了。 晚上,苏行又迟迟不回。 他担心苏行安全,更是没心思想东想西。 直到张氏方才嘆息没生意做。 他才如梦初醒,悄悄去了地窖。 一看。 果然成了! 听说这是苏润做了二十多天才做好的豆腐。 苏行当即凑过去,新奇的打量起来: 白白嫩嫩。 还带著淡淡的清香。 苏行眸光闪烁。 他伸出手指,想揪一个角下来看看。 但他还没有使力,豆腐就已经被捏碎,变成了渣渣。 苏行震惊: “这么软吗?” 其余人也围了过去。 苏大宝和苏二宝好奇地伸著手指去戳。 豆腐被戳出小小的坑。 但很快就又恢復了原状。 张氏看的新鲜,玩心大起。 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 豆腐被拍得一duang~一duang~的。 “哎呀,这可真嫩!” “滑溜溜的,手感真好!” “比我给人家绣的丝绸帕子都滑!” 张氏笑的眉眼弯弯,不解地问: “润子,这豆腐这么软,你二哥一碰就碎,怎么吃啊?” “吃糊糊吗?” 李氏虽然没上手摸,但也夸讚道: “这豆腐可真好看。” “四四方方、软玉似的,真要是吃了,还挺可惜。” 苏润笑笑:“这有什么可惜的!” “以后咱家多的是,真要吃,能吃到吐!” 也就是豆腐刚被弄出来。 大伙都觉得新鲜,所以不捨得吃。 苏润毫不留情,辣手摧豆腐。 他拿起筷子,咔咔两声,就把豆腐夹成几块儿。 苏润挑出內里乾净的部分,分给家人: “这豆腐可以生吃。” “来,都尝尝!” 苏润边分,边介绍: “这东西软,就算是没长牙的小孩儿和牙口不好的老人,吃起来都很容易。” “除了吃糊糊,也可以放在肉汤里煮,这样汤底就会变成白色。” “或者放些茱萸一起炒。” “上锅蒸、醃製也行。” “再不然拿刀切成小块儿之后,加油煎。” “反正吃法很多。” “豆腐本身没什么特別的味道,跟什么菜一起做,就是什么味道。” 李氏轻轻抿了一口,细腻清香的味道就在嘴里蔓延开来。 “这豆腐肯定能卖!” 苏行倒是一如既往地念起了生意经: “润子,这东西好做不?成本怎么样?你想好定价多少了吗?” 成本和定价都还好说。 苏行最想知道的,其实是这豆腐会不会被人轻易破解做法。 牵扯到钱,张氏也严肃了: “润子,这东西是不是太脆了?不好运出去啊!” “而且,它能放多久?不会一两天就坏了吧?” 苏润被张氏问的灵光一闪。 他击掌高呼: “二嫂!你真提醒我了!”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把这东西卖出去。 但张氏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来了。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苏润激动地畅想: “很快就是冬天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豆腐拿布包起来,直接埋进雪里。” “这样不仅能给豆腐保鲜,还能做成冻豆腐。” “冻豆腐的口感也很不错!” “这样,我们就有两种豆腐可以卖了!” 其实豆腐还可以发酵,变成霉豆腐。 不过苏润还没试验过。 所以暂时就不提了。 “对了!还有豆,也可以卖!” 豆还不用压。 甜的、咸的都行。 冷的、热的都可以。 就算是碎了也没关係。 一听豆腐还有这么多样,苏行心里跟猫爪子挠一样。 见苏润还要说什么。 他一著急,乾脆伸手把苏润揪过来。 然后又把自己最关心的做法、成本、定价三个问题,问了一遍。 苏润眼前一晃,就换了个位置。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苏行那张急切的脸。 苏润眨眨眼,下意识回答: “这豆腐肯定没巧芽那么好弄。” “只要我们把点豆腐的秘方保管好,这生意能做很久。” 苏行眼底光芒越发盛放。 但紧跟著,回过神的苏润就陷入了纠结: “成本还好说,但是定价我得再想想。” 豆腐的原料其实就两样: 黄豆和盐。 黄豆还好说。 但是这时候盐贵啊。 也就是盐用的不多,要不然这豆腐肯定得卖上天价去。 至於產量? 一斤黄豆差不多能做个两三斤豆腐。 不过豆腐压秤。 两三斤就是三、四块罢了。 拋开原料不谈。 其实最难评的还是磨豆浆。 这时候都是用石磨磨浆,动力无非就是人力和畜力。 这活挺苦,他不想拉著家里人去干。 但如果僱人的话,场地和工钱就必须考虑。 要是买驴来拉磨…… 他们家这个月赚的钱,最多买个三四头。 “不行!我得在想想!” “要是能让石磨自己转就好了……” 苏润说想想,还就真挣开苏行,转身往外走了。 见苏润又开始钻牛角尖,李氏气的拍了苏行一巴掌: “急什么?” “东西都做出来了,还能飞了吗?” “你看你,把润子问的连饭都不吃了!” “你这二哥怎么当的?” 苏行:(⊙▽⊙)# “不是!” “我没让他不吃……”苏行大呼冤枉。 但话还没说完,自家媳妇也叛变了。 张氏將苏行推出堂屋: “当家的,润子可是咱家的財神,不能饿著。” “你赶紧去把润子找回来!” 苏丰沉默一瞬: “还是我去吧!” 苏行甚是感动,正要大呼“世上还是大哥好”。 却听苏丰又道: “行子你这几天先把巧芽处理完。” “没事也別在润子面前晃悠了。” “省得他想不出来东西,把自己逼出个好歹。” 苏行无语问苍天: 难道他是爹娘捡来的? 第 027章 我们想凑个热闹 不管苏行如何猜想。 总之,一家人还是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把饭吃完了。 饭后。 苏润坐在门槛上,托著脸看天空上的月亮,放空思绪。 苏丰和苏行分別去了苏安福和苏兴旺家里。 巧芽的事儿得跟大伯和小叔打个招呼。 免得他们连睡都睡不踏实。 至於豆腐? 还没確定下来,就没必要提了。 也免得小弟压力太大。 苏丰到苏安福家里时。 苏安福正和三个儿子商量日后怎么办。 见苏丰这么晚还过来,苏安福招呼大儿媳给苏丰倒了碗水。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小丰这么晚还过来,是为了巧芽的事吧?” 苏丰点点头,直奔主题: “对!” “我们听行子说今天的事儿了,润子给出了个主意!” 他把苏润的计策说出来。 苏远河激动地从板凳上弹起来: “润子真够兄弟!” 这么快就要给他找场子了! 够义气! 苏安福见小儿子咋咋呼呼,皱眉训斥: “坐下!成什么样子?” 骂归骂,但也难掩疼爱。 苏远河耸耸肩,笑呵呵地坐回去。 明显也是不疼不痒的。 苏安福无奈摇头。 他轻抚鬍鬚,慈爱地看著苏丰道: “润子那假装退让,让他们把菜全砸手里的办法,最好还是別用,太绝了点。” “倒是公布秘方的办法还不错。” “我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別人欺负了!” 警告小儿子別衝动后。 他又不放心地叮嘱大儿子: “远山,你明日跟远川、远河、平安和行子一起去城里。” “看著他们点,別惹出什么事端来。” 苏安福深諳: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把人逼急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爹,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苏远山应声。 巧芽的销量一降再降。 苏安福家现在一天就只发几十斤巧芽。 自然不用三兄弟都去买菜。 所以苏远山就回来帮衬地里的活计了。 苏远山是苏安福长子。 比苏丰还大两岁,已近而立。 苏安福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交代完大儿子,苏安福又提醒苏丰: “小丰,你明天要是没什么事,就跟著一起去。” “行子那脾气也確实得管管了。” 苏行今天差点跟人在城里打起来,那怎么能行? 苏丰自然点头应著。 苏安福絮絮叨叨地叮嘱: “也別觉得吃点亏,就气的要把人家怎么了。” “人活一世,都不容易,该退就退一步。” “明日他们要是不跟著你们,你们也没必要急著把秘方公布出去。” “给別人留条活路,也给自己留条退路!” “要是他们还跟著你们、甚至变本加厉,你们自己掂量著润子的办法去做。” “但也得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苏安福活了半辈子。 相比起苏丰等人,他见得就多了。 苏安福根据自己这些年的经歷和见识,提醒子侄明天可能遇到的问题。 又耐心地教他们该怎么解决。 苏丰听得连连点头。 苏安福年纪大了,说了一会儿就累了。 见状,苏丰识相的告辞。 另一边的苏行,也同样得了小叔一番教导回来。 一夜好眠。 ****** 翌日。 苏家二代的男丁,除了苏润之外,全都去了城里。 本来苏行和苏平安两个比较衝动的,在苏丰和苏远山的叮嘱下,已经老实了。 “只要他们不先来找事儿,我们肯定不惹事!” 谁成想。 那群人还真是被苏安福说中了: 变本加厉! 昨日还是等到苏行他们摆摊才黏上来。 今日乾脆就在城门口等著。 等苏行一行人刚进城门,他们就挑著筐、推著车过来了。 苏行当场拉下脸来:“滚!!!” 但对面也是七八个男子,自然不会被一句话嚇走。 一瘦猴似的男子,见苏行发怒,不但不怕。 还嬉皮笑脸地来套近乎: “哎!” “小哥儿別生气嘛!” “咱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另一个薄唇、三角眼的男人也很不要脸地说: “就是就是!” “昨儿一起卖菜,不是卖得挺好?”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帮衬点!” “听说你们还要给天香楼和大户送菜,怎么样?带兄弟们一起?” …… 七八个人嘻嘻哈哈地黏著他们。 苏行压了压脾气。 但没压住。 “想屁吃!”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你们算老几?还想抢老子的生意?”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苏丰拦住了苏行不打人,但没捂住他的嘴。 苏行一通话骂下来,那群人立刻臭了脸。 他们本来就是地痞。 见苏行不给面子,三角眼男人当即冷笑一声: “嘿!” “没这话还好,有这话?咱兄弟还就跟定你们了!” 说著,就招呼眾人跟上。 苏平安和苏行正要发作。 却见苏远河悄悄给他们使眼色,低声道: “让他们卖!我们不卖了!” 而后,低声耳语: “他们能贴著我们,我们就也能贴著他们!” “跟他们耗,耗到他们卖菜的时候,我们把发巧芽的办法说出来!” 但苏行却觉得不够。 他握著拳头,压低声音: “不!先不说!” “我们就只去截胡他们的客人,先把菜出了。” “到时候让他们把菜全砸手里!” 这话得到了苏平安和苏远河的高度认可。 苏丰、苏远山微微皱眉,但也没拦著。 苏家兄弟將天香楼和城北大户的菜送过去。 一路上,这群人就一直跟著他们。 苏行骂了几句。 但发现这些人的確脸皮厚之后,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送完菜,苏行他们隨便找了个地方待著。 一家人插科打諢,说说笑笑。 这就让那群地痞无赖傻眼了: “你们不卖菜?” “不卖!” “你们推这么多菜来城里,不卖菜来干什么?” “我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关你屁事!” 面面相覷了半天。 三角眼见他们似乎真不打算卖菜,就留了两个人看著。 自己带著其余人去摆摊。 但他们一动,苏远河、苏行挑起担子就跟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三角眼不悦。 苏远河笑嘻嘻道: “我们不干什么,就想凑个热闹!” 第 028章 有了! 这下,噁心得像吃苍蝇的,就换成了对面。 看著他们脸上那多姿多彩的表情,苏行的笑容毫不掩饰。 他幸灾乐祸地杵杵苏丰胳膊: “大哥,你看见没有?” “他们跟吃了*一样!” “真是笑死人了!” 苏平安咧嘴大笑。 苏丰、苏远山等人也忍俊不禁。 三角眼在笑声中回神,黑著脸没好气道: “你们什么意思?!” 苏远河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笑得狡黠: “没什么意思啊!” “就是怕你们卖菜孤单,想跟你们一起热闹热闹!” “都是兄弟,不如带我们一起?” 苏远河原话奉还。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行双手环胸,將他们说过的话扔了回去: “这城又不是你们开的,还不准我们顺路吗?” 他也发现了: 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无赖! 三角眼被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他昨天是故意噁心苏行的。 就是想逼著苏行他们闹事,然后被衙差赶出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城里就只有他们一家卖巧芽的了。 本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想到最后关头,苏行被人拦住了。 今天三角眼本想故伎重施。 没想到苏行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这倒是让三角眼一时间进退两难了。 见苏行这边人多,还个个都是精壮汉子。 三角眼暗暗估量了双方的战斗力。 觉得有可能打不过对方。 只能撂下狠话,转身带著兄弟们走了。 “哼!走著瞧!” 三角眼目光阴翳,时不时闪著怨毒之色。 苏平安和苏远河还想跟上,却被苏远山拦住了: “行了!” “先把巧芽卖了,早点回去!” “明天就不来城里了,过几日找人把发巧芽的办法传出去。” 见三角眼走时那表情,苏远山就知道他们被记恨上了。 虽说这些痞子没什么好怕的。 但没必要找事。 苏远山发话,眾人只好作罢。 他们本来就没带多少菜。 在没人捣乱的情况下,很快就卖完了。 眾人打道回府。 苏远山將今日见闻告知苏安福。 当晚。 苏安福就让苏远河去了苏丰和苏兴旺家传话。 “我爹说巧芽不用卖了,都留著自己吃!” “还让我们最近都安分点,老老实实在村子里待著。” “那发巧芽办法,我爹找人去说!” 也不知苏安福怎么做的。 几天后。 城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发巧芽。 那群地痞不但把巧芽全砸在手里。 还因为借钱买豆子,而被追债的人逼得远走他乡。 ****** 城里的风起云涌,完全没有影响到苏家人。 苏丰照例去田里忙活,李氏和张氏继续缝补、做绣活。 苏行无事可做,乾脆在家里做石磨。 苏润除了九月初九,被苏丰、苏远河他们拉出去一起登高之外。 连门都没出过一次。 只时不时拿著画出来的图纸,找苏行问能不能做出来。 齿轮、刀片、链条等零件都被一一否决。 苏润气闷,差点没把头髮揪禿了。 直到九月十二。 好几天没见苏润的苏远河,一大早就来敲门。 “润子!” “又不是大姑娘,天天闷在家里干什么?” “走!哥带你去林子里掏鸟蛋!” 苏远河是被苏丰找过来的。 苏润连著几天连院子都没出过,苏丰劝不动。 无法。 他寻思著先前苏润跟苏远河关係好,就去大伯家把苏远河借来了。 苏润正执笔画东西,闻声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不去!” 苏远河推开门。 见苏润桌上散著一堆纸,还有不少团成团的废纸,皱了皱眉。 “不行!” “哥老想你了!你今儿必须跟哥出去!” 苏远河不给苏润开口的机会。 他胳膊锁喉,勾著苏润的脑袋,就把人抢出去了。 目击作案现场的苏行,欣慰的看著他们走远。 而后继续做石磨。 苏远河拖著苏润,直奔村子南边的小树林。 路上,还嘮嘮叨叨地: “润子,哥得说你两句!” “什么事儿都不能著急是不?” “你天天把自己关屋子里,连门都不出,你还像个人吗?” “还是说你想成仙?” “还有,你说你钻什么牛角尖啊?” “就算你弄不出来什么东西,哥也不嫌弃你!吃肉照样分你一半!” “有哥在!怕什么?” …… 苏远河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苏润本来还插了几句嘴。 只是苏远河自顾自说话,压根没搭理他。 苏润几乎脚不沾地的被苏远河拉著跑。 太久不运动的结果就是。 等苏远河停下来,撒开手的一瞬间。 苏润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腿软、嗓子疼、心跳飞快、大脑缺氧…… 一连串的负面反应,让苏润甚至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討伐苏远河。 倒是苏远河看苏润这状態,被嚇了一跳: “呀!” “润子,你怎么了?” 苏润缓了缓。 好了一些后,他用尽全力,照著苏远河的腿,捶了一拳: “我的哥……你是想……累死我啊?” 农家小子都是摔摔打打长大的。 苏远河哪里知道苏润现在脆皮得很? 苏润没力气,挨一拳也软绵绵的。 苏远河一边帮苏润捏胳膊、腿儿,一边担忧道: “润子,你以后得多乾乾活才行!” “听说科举要挨饿受冻,还得吹冷风,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苏润愣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 “有道理!” “是不能天天在家里闷著!” “得经常出门晒晒太阳,把身体养好才行!” 要是在考场晕了,再好的学识也没用啊! 苏远河目的达成,乐滋滋地隨声附和。 等苏润缓过来,苏远河还真拉著苏润爬树去了。 临近冬季,北鸟南飞。 两人连著掏了五六个鸟窝,才摸到两个鸟蛋。 看著比鵪鶉蛋大不了多少的鸟蛋,苏润沉默: 这么大一点。 他张张嘴就没了。 真打牙祭! “……要不放回去吧……”苏润纠结道。 苏远河也没想到这一出。 但他难得带苏润出来,总不好空手而归。 “对!” “润子,哥带你去摸鱼!” 柳林村依著柳林河坐落。 苏润被苏远河拉著走。 还没到河边,他就先看到了架设在河里的大物件。 转转悠悠的水车,一圈一圈的重复著动作,永远轮迴,从不停歇。 苏润灵光乍现: “有了!” 第 029章 水动力 河水不舍昼夜、不知疲倦的奔涌向前。 如此,这一直旋转的水车,不就是台天然永动机吗? 只要河水动力足够,他完全可以用水能取代人力和畜力。 不仅省钱。 关键是效率高啊! 苏润想的越发激动,双眸之中光芒大盛。 他身旁,苏远河正嘴都不带停的吹著牛: “就那小小柳林河,哥完全不带怕的!” “想当年,哥也是一天徒手抓三条鱼,走遍整个村子的男人!” “你可不知道,当时那群娃娃跟哥身后,撵都撵不走……” 他正吹著,就听苏润突然开口: “哥你自己慢慢嘮,我先走了!” 苏润现在满脑子都是水车。 他完全没听心思这嘮叨的堂哥碎碎念,一溜烟就躥出去好长一段。 “啊?” 苏远河说得正高兴。 没料到苏润居然撒开他的手就往前奔。 ****** 柳林河。 苏润蹲在岸边,把手伸进河水里。 当即冷得打了个激灵。 他一边观察,一边感受: “水量看著还行。” “就是这流速不怎么快,要是有急流就好了。” 柳林村地处平原,地势平坦,河水流速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年风调雨顺,这柳林河的水流量还可以。 苏润念念叨叨,脑中构想逐渐成型。 此时。 跟上来的苏远河已经脱了鞋袜,赤脚下水了: “嘶~” 只一瞬间。 寒气就从脚掌蔓延到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全出来了。 “算了!” 苏远河当机立断,退了出来。 “润子,水这么冷,鱼肯定冬眠了!” 他搓搓胳膊,穿好鞋袜走到苏润身边。 “別碰水,小心风寒!” 把苏润的手从河里拽上来,苏远河略带懊恼道: “哥忘了,过几天就是立冬,这河里现在肯定没鱼了!” 去年是闰年。 多了一个闰月。 所以今年的立冬就跑到了九月十八。 如今已经是九月十二,可不是没几天了? 苏远河又提议带苏润去村口看看。 反正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带著苏润到处转悠。 倒是苏润若有所思道: “立冬……” “这么说,河水要结冰了?” “那水车不就不能用了吗?” 没有水车转动,那他磨坊的动力从哪儿来? 如此,他岂不是白惊喜了一场? 苏润顿时萎靡下去。 虽然不知道苏润为什么提到水车。 但苏远河还是认真接话: “倒也没这么快就完全结冰。” “立冬之后,村子里还得忙冬耕、浇冬水、积肥。” “等忙完这些,到了大、小雪的时候,才会开始上冻。” “那时候这河才会结冰呢!” 农家春种粟米秋种麦。 虽然冬小麦往地里一种,整个冬天就不用管了。 但前期也不少活要忙。 俗话说,夜冻昼消,浇灌正好。 又说冬季早耕田,功夫在来年。 要是想有个好收成,可得抓住立冬的时候,好好下顿功夫才行! 苏润正丧气。 就听苏远河又说: “咱这一年到头,其实也就是大雪前后,才能稍微歇两天。” “那时候的麦子也不需多管,各家都閒得很。” “修房补瓦、做衣……” 闻声,苏润顿时如醍醐灌顶: 对啊! 他怎么忘了,造水车、盖磨坊也需要好一段时间。 说不准。 等磨坊盖好,这河刚刚好解冻。 到时候正好可以用。 至於以后? 反正都工作一年了,结冰期的时候休息一两个月,再正常不过了! “真是天助我也!”想通之后的苏润一蹦三尺高。 这一阵儿一阵儿的劲儿,把苏远河弄得晕头转向。 他不明所以地接受了苏润一个兴奋的拳头。 然后就见苏润撂下他,头也不回地顺著柳林河往上游而去。 “哥,快过来!” 苏润的声音远远传来,催促苏远河跟上。 建水车的地方好说: 水大、水急,两者至少占其一。 但盖房子的事儿苏润就不清楚了。 他指著一个方向,问: “哥,这一片,有哪块儿地是咱村子里的?” 虽然柳林村距离柳林河近。 但实际上,柳林河养活了周边大小十多个村庄。 每到灌溉季,不同村子经常扛著锄头、耙子抢水。 所以,这一片的土地归属的也乱的很。 苏安福是村长,村子里大小事情,苏远河耳濡目染,知道不少。 但苏远河见苏润指的地方紧邻河道,皱眉,避而不答道: “润子,这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先跟哥说说你想干啥?” 离河这么近,光是潮气就不好。 至於种田? 这么湿、这么稀的地,也种不了什么东西。 万一发大水,更是完蛋! 苏润也不瞒著,如实將自己的打算说清楚。 知道苏润已经研究出豆腐,还有办法利用水车转动石磨,现在就差一个盖磨坊的地儿! 苏远河义不容辞地拍拍胸脯: “有哥在!包在哥身上!” 问清楚磨坊大概的情况和要求后。 苏远河很快就帮苏润挑好了地方。 又贴心解释道: “这里水流虽然不大,但是地势高些,不容易被水淹。” “到时候提前跟爹说一声,挖条小河渠,把水引过来就可以。” 苏远河带著苏润到处走,还用力跺了跺地面: “你不是说要放很多石磨吗?” “这土地厚实,也合適。” “而且这边偏,別看这么大一片,其实要不了多少钱!” 苏润边听边点头,心里也满意得很。 解决了心头大事,苏润终於放鬆下来。 两人在河边晃悠到晌午。 正打算回去,就遇到了嘴碎的翠婶。 翠婶是出来挖野菜的。 苏润家不差钱,苏远河家也没少赚,自然不用野菜来填肚子。 但其余村人就不一样了。 眼瞅著要过冬,天气越来越冷。 许多村人都赶在过冬前,把粮食储存好。 见苏润和苏远河悠哉悠哉、说说笑笑地从河边过来。 累到腰疼的翠婶顿感不满。 她捶捶老腰,嘴角往下一拉。 紧跟著,刻薄的嘴唇吧咂两下,就开始了: “哟~” “这不是润子跟村长家的远河侄子吗?” “怎么?家里菜不卖了,书也不念了,有时间来河边晃悠?” 自从开始卖菜,苏远河就没少听到閒言碎语。 这其中,尤以翠婶为首。 光听这酸话,苏远河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婶子,眼睛別总长在別人身上!” “有这閒工夫,不如多挖些野菜,免得过两个月又挨家挨户借粮食!” 翠婶脸色一变,忿忿地瞪过去。 苏远河毫不在意,得意地吹了个小口哨,就揽著苏润离开了。 临走前,苏润瞥了翠婶一眼,暗道: 將来磨坊招人,千万不能要这种! 后患无穷啊! 第 030章 买地 回到家。 苏润大笔狂舞——『唰唰唰』 没多久,就把早就想好的水磨坊图样画了出来。 苏润抱著墨痕未乾的图纸。 连声叫著“二哥”。 直衝到苏行面前,献宝似得: “二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见苏润两眼亮晶晶,期待地看著自己。 苏行压力山大: 这些日子,苏润也拿来了不少图纸。 但都被苏行一一否定。 原因无外乎两个: 要不,是需要官府批准的精铁作为材料。 要不,是精准度不够。 至於像上次那种链条,则是既没有材料,也不够精准。 苏润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苏行心里也不好受: 若是他手艺再好一些,小弟也不至於这么为难! 此刻。 看著满怀希望的苏润,苏行怕他自己做不出来小弟的东西,又让小弟兴高采烈来,垂头丧气走。 但图纸已经被塞到了怀里。 苏行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看起来。 登时,两眼一亮: 这东西他能做啊! “过去点儿!” “別挡我光!” 完全沉浸在图纸中的苏行,毫不留情地把苏润扒拉开。 苏行认真地看过一张张图纸,面上逐渐绽出笑容。 苏润当即暗道: 稳了! 苏润也不著急了。 他自己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行对面撑著脑袋等。 过了好一会儿。 苏行终於放下了手中图纸。 他双眼热切的看著苏润,骄傲道: “润子,你真是个奇人!” 苏润咧咧嘴,厚著脸皮应承下来。 但也没忘了问正事: “二哥,这水车和转轮能做吗?” “要是想把整个水磨坊建出来,得多久?” 苏行粗粗估摸完,如实道: “要是咱家自己干,只怕得一年半载。” “啊?这么久?”苏润愣住。 一年半载,黄菜都凉了。 苏行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光这水车和转轮,都够我做上几个月的。” “何况还得盖房子、打石磨?” 他们家看起来人多。 但这种体力活,其实只有他和苏丰能干。 人少干起来自然就慢了。 苏行也不逗小弟,直接拿出了解决方案: “做水车得费不少工夫,我一个人还不行。” “至少得找两个人来给我帮忙。” “想早点干好,就得僱人。” “趁著这几天,先找人把木头都砍出来,该晒晒,该修修。” “入冬前就得把房子搭出来,好歹得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 “石磨这东西,村里不少人都会做。” “等房子盖好,再找人在里头做石磨。” “你石磨要的不少,也得做好些日子。” “我估摸著,要是能有七八个汉子一起干。” “快的话,三四个月就差不多了。” “三四个月……”苏润小声念叨著,开始数日子。 那不就到立春以后了吗? 苏润高兴道: “等磨坊盖好,天儿也差不多暖和了!” 到时候,柳林河正好解冻! 苏行放下手里没做完的石磨,拍拍手上的灰: “盖房子得先去河边量,然后再去找大伯买地。” “你不懂这些,等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没等苏行这个老二哥操心,苏润乾咳两声,低声接话: “二哥……那个、远河哥已经帮我看好地方了!” 苏行沉默。 没想到润子连地都量好了,才回来跟他们说。 片刻后,他目光复杂的看著苏润,问: “在哪儿?” ****** 就这样。 刚回来的苏润,又被苏行带出去了。 两人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从地里回来的苏丰。 “润子?行子?” “都晌午了,你俩不在家里吃饭,往哪儿跑?” 苏行举止端庄,丝毫不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將苏丰拉走: “大哥,一起吧!” 路上。 苏行將事情原委告知苏丰。 苏润適时讲解。 听完后,苏丰恍然大悟: “这么说,只要建成了这个水磨坊,咱家就可以不用僱人,也不用买驴了?” 苏润摇头: “只不过不用人拉磨了而已。” 磨豆浆可以用水车解决。 但是煮浆、过滤、点卤、压制、贩卖都少不了人。 光靠他们家只怕累得够呛。 “到时候可以让远河哥他们来帮忙。” “都是自己人,也不会泄露秘方。” 苏丰理解地点点头。 三人很快到了地方。 苏丰和苏行看了一圈,也觉得挑的地方確实不错。 “我看就这里吧!” “这事儿得赶紧!” “立冬没几天了,得先把木头砍回来。”苏行稍带了些急色。 苏丰点点头,拍板道: “下午我和润子去趟大伯家,把地买下来。” 三人来的匆匆,去的匆匆。 回到家,苏丰將买地盖磨坊的事情告诉李氏。 李氏一听,毫不犹豫去炕洞里拿钱,交给苏丰。 还从井里拿出两块肉,分別放进篮子里,又添了些鸡蛋。 將一个篮子递给苏丰,李氏不放心地叮嘱道: “当家的,这建磨坊光靠咱家肯定不行。” “大伯一直关照我们家,这次肯定会让远河他们过来。” “所以你也不用提什么僱人的事儿,大伯肯定不同意。” “把篮子拿上,买完地,直接跟大伯说请远河他们来帮忙。” “不管大伯怎么说,工钱我们都得照付,不能占自家人便宜!”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他们家过去出点儿什么事,都是大伯、小叔家帮著解决。 好些时候甚至不请自来。 人家可没少给他们打白工。 往年他们家穷,也给不起什么。 这次一干就是好几个月,可不能还占自家人便宜。 尤其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里赚钱了,就更不能抠搜了。 再好的关係,都得细心维护才行! 苏丰应了一声,揣著银子,提著篮子,领著润子就出门了。 紧跟著,李氏又让苏行去苏兴旺家里。 也是一样的说辞。 ****** 巧芽没得卖,苏远山和苏远川就只能继续泡在地里。 连晌午回来的苏远河,都在吃完午饭之后,被苏安福赶到田里除草了。 苏丰和苏润到的时候。 苏安福正坐在堂屋里等他们。 “是为了买地的事儿来的吧?”苏安福慈爱道。 苏远河回来就把事情告诉他了。 还悄悄来磨他。 说苏润是他亲侄子,让他便宜点把地卖给苏润。 反正那块儿地也没人要。 被苏安福当场赶出去了: 他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头不昏、眼不。 还能不知道苏润是亲侄子? 苏丰点头。 苏安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那块儿地也就將將一亩。” “种不了东西,也没什么人要。” “你们要买的话,就算一两银子好了。” 大炎王朝田地不便宜。 下等田地三四两一亩、中等田地七八两、上等田地往往十多两银子。 相比之下,这个价格的確不贵。 不过那地方离村子稍远,也种不了粮食,本来也卖不上价。 苏安福倒不是睁著眼说瞎话,硬把好东西便宜出了。 苏丰利索地接过盒子交给苏润。 又摸出钱递给苏安福。 苏安福把钱放好,看著苏润,提醒道: “润子,你上次说过,我们吃肉,也得让族人喝汤。” “那这次,大伯可就等著看了啊!” 第 031章 三个半人 苏润拍拍胸脯,慷慨保证: “大伯放心,我说到做到,肯定不会亏待族里人!” “等这水磨坊建成,我们吃肉,都不止让他们喝汤!” 苏安福更是高兴,抚著鬍鬚连连说好。 族长不是只代表著权力,还意味著责任。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苏安福身为族长,就得为族人负责。 他又道: “你们盖磨坊也是给族人找出路。” “我这个族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儿,我让远河他们过去帮忙。” …… 虽说是买了一亩地,但也不是把这块地全盖上房子。 有三、四间屋子就行。 苏安福念念叨叨,很快就帮苏丰把事情安排好了。 果然如李氏所料。 苏安福让三个儿子这几天都帮著苏丰砍树。 等立冬之后,再让苏远山回来忙活家里的地。 苏远川和苏远河就留在那边帮著,儘快把房子框架盖起来。 反正地里终归都是那些活儿。 苏安福的儿媳和孙子都能干点。 几个人多忙些日子,也就干完了。 等忙完立冬,苏远山再去帮忙盖房子。 苏丰很是认可地连连点头。 其实他和苏平安也得忙活田里的事。 到时候。 他们俩肯定跟苏远山一样: 立冬忙田地,其余时候才能帮忙盖房子。 这也是苏丰一听说盖房,就急吼吼来苏安福这儿的原因。 时间紧! 耽误不得啊! “小丰,你等会儿就去地里,把他们三兄弟喊上,直接去砍木头!”苏安福拍板。 苏丰耐心地听完,好声好气的应著: “哎!这就去!” 他默不作声地將篮子放在一边,隨口道: “大伯,翠莲让我拿了些肉、鸡蛋给您补身体。” “您收著,我和润子就先走了!” 苏安福看了那篮子一眼。 但也没想那么多,只笑呵呵的点了头。 两兄弟默契一对视,快步出了门。 ****** 走在田间小路上。 苏丰讚许地笑笑,看向苏润: “润子,你这主意真不错。” “把钱放篮子里,等大伯看见,我们早就走了。” 要是真当著大伯的面说要付工钱。 他们现在肯定走不了。 说不准一番推拒,大伯还是不收钱。 苏润拍拍腰包里剩下的一两银子,笑呵呵道: “买地了一两,工钱付了二两。” “还剩下的这二两银子,回去给大嫂。” “后面几个月都是体力活,到时候大家都吃点好的!” 其实李氏原本是让苏丰给大伯三两银子做工钱。 毕竟如果苏远山三兄弟去城里干活的话。 三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四、五两银子。 不过苏润知道。 要是真给三两,大伯八成不会不收。 所以他半道就给苏丰出主意: 把二两银子塞进竹篮里头给大伯。 这点钱不多不少,大伯不至於让人再退回来。 剩下的一两银子,他们回头买点好吃的招待苏远河等人。 按习俗。 人家来帮忙盖房子,他们理应管饭的。 “行!”苏丰点头:“回去我跟你大嫂说!” 两人走到半路,苏行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他也要去田里喊苏平安一起砍木头。 但相比於苏丰和苏润。 苏行这边就费劲多了。 一听苏行的来意,苏小叔当即就让他去把苏平安找回来帮忙。 苏行本以为把钱塞过去就行了。 谁知道苏小叔死活不收钱。 逼急了。 苏小叔还说,要把先前卖巧芽赚的钱,分出一半给苏行。 苏行无法,好说歹说,苏小叔最后才收下了一半。 知道苏润给苏丰出了主意。 苏行没好气地拍拍苏润后脑勺: “嘖!润子,你就只帮大哥是不?” “嘿嘿嘿!”苏润就笑笑不说话。 三兄弟闹著闹著,就到了地方。 招呼上堂兄、堂弟,一行七人打算去小树林。 柳林村北是树林,东是柳林河,南边才是大片大片的田地。 几人从南往北走。 中间路过村子,各自回家拿斧头。 苏远山三兄弟一到家,就被招进了堂屋。 几人一头雾水地听著苏安福叮嘱: “你们得好好帮润子盖房子。” “这事关我们苏氏全族,不是他们一家的事儿。” “要是能趁著这个冬天把磨坊盖好,来年族里人日子都能好过不少。” “爹到了下面,也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苏安福趁著苏润这波东风,一个月攒了几两银子。 自然也想族人能沾点光。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衣食无忧。 苏安福念叨完,就打发儿子们去砍树。 苏远山临出门前,他爹又交代了一句: “远山,你等会儿跟小丰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偷偷摸摸往篮子里塞钱了!” 方才大儿媳来拿篮子的时候,发现这两串钱,还被嚇了一大跳。 苏远山脚步一顿,会意地应了一声。 苏平安同样被苏小叔耳提面命了几句,这才放出来。 相比之下。 苏丰三人倒是很顺利。 李氏知道大伯、小叔没把钱全收下,也不纠结。 而是直接道: “那就按润子说的办。” “我明天就带著小芸去城里,割些肉、买两只鸡、再买点白米、白面。” 张氏在一旁连连附和。 交代完事情,苏丰和苏行各自提了把斧头。 至於苏润? 虽然他確实没什么用。 但图纸是他画的。 好多细节的东西,还是得跟他商量,问清楚要求。 所以。 接下来一段时间。 苏行就像把苏润绑在了裤腰带上一样。 走哪儿都带著,没事就得喊两声。 连苏行砍树,苏润都得站在旁边,给他加油助威。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木头砍好,直接扛去河边空地堆起来。 苏行在那边简单扎了个木篱笆圈起来,以示有主。 村里盖房也就这么点好处了: 砍树不用掏钱,拿上斧子就能去。 砍完树之后,往自家地里一丟,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偷。 苏丰六人爭分夺秒,赶著砍了五、六天树。 才赶在立冬这天上午,把一个冬天要用的木头都凑齐。 ****** 苏远山將肩上的木头卸下来。 “行子,你们先处理木头,过几天我们再来帮忙!” 虽然天气渐冷,但他依旧热的出了一身汗。 他、苏丰和苏平安都要先忙活地里的事。 继苏远山之后,苏丰也交代: “以后中午就是小芸来送饭了。” “想吃什么,提前跟小芸说。” 苏丰家里田不少,苏丰一个人不行,李氏也得去帮忙。 晌午就只能让张氏做好饭来送。 “知道了大哥!” 等苏丰他们一走,盖房子的就只剩下了三个半人。 苏行、苏远川、苏远河。 再加上一个半吊子的苏润。 第 032章 盖房 “先打地基。” “再把这些树处理好。” 苏行略一思索,发了话。 做水车是精细活,著急也没用。 还是先打好地基再说。 趁打地基的时候,顺便把树木晒了。 到时候,切割、修整、盖房子也方便些。 苏润闻声上线。 他拿出標註好数据的图纸。 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行屁股后面提要求。 简单的作图而已! 谁还没点才艺了? “这几间房子是这样的……” “大小要有……” 苏行看不懂苏润的鬼画符。 倒是听苏润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地比划著名,接受良好。 磨坊的地基要稳,那就不能离河水太近。 苏行选好地方,先找出了打地基的位置。 三人了几日时间,把地基打得结结实实。 又搬来柱础石,精准放置,以便来日立柱。 忙完之后,他们就要开始处理木头了。 苏润跟在苏行身边叭叭: “这里的木头尺寸要……” “那边的木头长度得……” 苏行边听,边按照苏润的要求,將对应的木头找出来。 苏远川就会把对应的木头抬走,交给苏远河做简单处理。 反正盖房子也不要求多好看。 结实、能住就行了,手艺无所谓。 把木头挑出来,分好类后,苏远川和苏行也开始干活了。 苏远河刨树皮。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远川把木头修整好。 苏行拿著锯子,將修好的木头切割成合適的长度。 苏润就拽著拉锯另一头,配合苏行切木头。 几人干得热火朝天。 一时间。 柳林河边,木屑、尘土漫天,將几人的身形都吞噬了。 “当家的,吃饭了!” 张氏来送饭。 见前面黄尘瀰漫,都没敢过去,只遥遥喊了一声。 生怕篮子里的饭沾上灰脏了。 不多时。 黄尘中冒出几个人形。 “二嫂,今天吃什么?” 苏润干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一探出头,看见张氏,直接就奔过来了。 张氏见苏润弄得灰头土脸,脏兮兮地就要吃饭,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去!洗洗再吃!” “也不怕把脏东西全吃到嘴里!” 张氏从篮子里拿出几块乾净的布,递给苏润三人。 又赶他们去河边擦洗。 而她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手帕。 先给苏行把脸上的尘屑细细擦乾净,才让他去河边。 几人洗漱完,排排坐在树下等著开饭。 张氏將一大盆野菜炒鸡蛋放在中间,又给他们添上米饭。 最后,还拿出个大大的陶罐打开。 苏远河一看就惊呼起来: “哇!今天居然有鸡汤?” 苏远河笑出大白牙,乐滋滋的拿肩膀去撞苏润: “润子,哥还没干过这么舒服的活儿。” “谁家盖房子敢天天管肉和精米、精面啊?!” 还是变著样地做? 他在家里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苏润夹块儿肉过去: “要是別人肯定不敢这么管,但这不都自家人吗?” 张氏在给他们盛汤,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心直口快道: “那菜是我炒的,不喜欢可以少吃。” “不过鸡汤得多喝点!” “这可是大嫂天不亮就起来做的,煨了两个时辰,香得很。” 张氏狠起来连自己都拉踩。 苏远河尝了一口汤,好喝到两眼发光。 他呼哧呼哧就喝了一碗,感慨出声: “翠莲嫂子手艺真好!” 张氏乐呵呵地又给添上一碗,交代道: “大嫂知道你们肯定爱喝,还交代我给大伯、小叔送了些。” “这里头还有一罐,你们下午留著慢慢喝。” “晚上记得把罐子给我带回来就行!” 等他们吃完,张氏就提著篮子先走了。 倒是苏润他们喝了个肚圆,缓了缓才起来干活。 苏远河鼓出手臂上的肌肉,干劲十足: “吃饱了就是好!” “润子,看哥今天就把那堆木头给你全处理好!” 苏行瞥了眼苏远河,没说话: 到底谁才是润子亲哥? “行了,干活吧!” 苏行勾著苏润脖子,就把人带走了。 张氏不仅给苏远河他们送饭。 有时候做些好的,也会送去给苏安福和苏兴旺家里。 这一通好吃好喝好招待下来。 三家人都是精力充沛,牛气冲天。 ****** 九月廿七。 苏远山、苏平安先后忙完地里的活,来帮苏行他们修木头。 苏小叔忙完自家田地,又去帮苏丰鬆土。 苏安福也让大儿媳去帮李氏除草。 人一多,干起活就快。 没两日。 苏家二代男丁又齐齐凑到了一起。 此时的木头也全都处理好了。 人一到齐,他们直接开始盖房子。 苏远河、苏远川、苏丰、苏平安四人抬著木头。 先根据柱础石立好柱子。 然后再搭建出房子框架。 水车本来就高大。 所以他们这房子盖得要比一般人家高不少。 只是挖河渠,把河水引过来,得过一段时间再说了。 苏润负责在河边和泥。 苏行和苏远河则是把和好的泥涂抹到木架上,变成墙体。 加上冬日还得在里面做水车、做石磨。 苏行他们刻意將泥浆抹得厚厚的,以期望过冬时,里头能稍微暖和些。 一眾人忙忙活活。 到了十月初三,小雪的时候。 房子才勉强搭起了三分之一。 苏远山皱著眉道: “这可不行!得再干快点儿!” 苏平安的大嗓门也响了起来: “今年冬天来得早,天也比往年冷。” “这才刚进十月,河水眼瞅著都快结冰了。” “大雪前要是没把房子盖好,只怕得等来年!” 一听这话,第二天,李氏和苏小叔就纷纷赶来帮忙了。 苏安福也没閒著。 他先是让两个儿媳去帮著和泥。 又在族里找了七八个壮小伙儿去帮忙。 虽然是大冬天干活,但苏家管饭管肉。 李氏也深諳人情世故。 腾出手来后,带弟媳张氏挨家感谢。 虽然没提钱的事,但拿的东西也都不便宜。 苏家这么办事,来帮忙的人,就没一个有意见的。 只不过。 村子里的风言风语。 从苏润家开始做生意,就没断过。 这次买地盖房,也不乏有些吃不著葡萄,嫌葡萄酸的人,在村里到处说閒话: “喊你去干活你就真去啊?傻不傻?” “你就是去城里,也不少赚啊!难道就差他们家这几块肉,这点盐?” “谁不知道他们家里今年发了?” “你们也不趁机要点工钱,可是他家求著你们帮忙的!” …… 这些事,苏丰他们忙著干活,倒真是不知道。 苏安福倒是听见了。 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处理。 他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挑拨离间的人家。 尤其是族里说閒话的那几户。 就等著磨坊建好后,一起清算: 总眼红別人家的,不值当他们拉这一把。 无论是苏氏还是柳林村,要想兴盛,就不能留著那些蛀虫上窜下跳。 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第 033章 说的都是气话 不管村里人怎么想。 总之,磨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十月上旬的最后一天。 房子终於盖好了。 虽然涂上去的泥浆还得再晾几天。 但眾人总算能鬆口气了。 这些日子。 即便李氏换著样做饭,吃食上一点没让他们对付过。 但盖房子实在是太消耗体力。 时间又赶的很。 一个月下来。 苏润好不容易养的那些肉,又不见了。 苏丰、苏远河他们一个个也累的腰带都鬆了不少。 房子一盖好。 所有人都回家狠狠歇了几天。 苏润忘我地当了几天米虫。 每天都等到太阳高掛,才揉著眼睛从被子里出来。 跟同样晚起的苏丰和苏行一起吃早午饭。 晌午再跟著吃点,回去睡个午觉。 直到半下午,才活蹦乱跳出来。 跟苏行斗斗嘴、找李氏要点吃的、带两个侄子读读书,转眼就到了晚上。 然后继续睡觉。 反正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苏润没事干,也不愿意出门受冻。 倒是苏丰和苏行一天去两趟河边,就为了看房子干透没有。 李氏和张氏还閒不下来。 凛冬將至。 妯娌俩得忙著给家里做衣、缝被。 苏家往年是没有衣的。 只有苏父苏母在世时做的几床被。 无他。 太贵。 几十文一斤,根本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往常每到过冬的时候。 苏丰他们就会把一年四季的衣服,一层层套在身上。 买不起御寒衣物,就只能多穿几层取暖。 这也是穷人一直以来的做法。 但今年天冷得早,加上家里攒了些钱。 所以李氏问了苏丰的打算后,还是去买了。 前一段时间。 李氏做饭送饭。 张氏就在家里做衣服。 现在也弄的七七八八了。 ****** 苏润足不出户在家里猫了几天。 十月十五。 清晨。 苏润推开房门,寒风迎面而来,入目满院雪白。 “哟!”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开啊!” “居然这么早就下雪了?” 苏润隨口感慨两句,转身回房换上了厚实的新衣。 再出门时。 就见苏行正站在井边打水。 苏润眼珠子一转,从地上抓了把雪。 狗狗祟祟的摸过去。 趁苏行不备,將雪一把塞到了苏行后脖颈里。 “嘶!” 苏行被冻的倒抽一口冷气。 噗通—— 他手里刚打好的水,就这么又掉回了井里。 苏行手忙脚乱的將雪拍掉,转头一看。 苏润正跟大白鹅一样,左晃右倒、哈哈大笑著往堂屋跑。 “臭小子!” 苏行也不管水桶了。 他三两步追上去,在苏润进堂屋前,把人堵在了院子里。 “最近过得太好了是吧?” “我看你是皮痒了!” 苏行追著苏润揍。 苏润抱著脑袋,一边逃,一边嚎: “大哥,大嫂,救命啊!” 但苏丰、李氏和张氏方才都在堂屋里。 苏润干的事,他们都看见了。 苏丰和李氏实诚,只当没听见便罢。 张氏直脾气,毫不同情地补刀: “润子,別叫了!” “你要是不捉弄你二哥,也不会被揍。” “你二哥手下有数,你趁早让他打两下出出气得了!” 只有苏大宝和苏二宝觉得好玩。 衝出去一起闹腾。 院子里。 即使有两个侄子的贴心帮忙,苏润还是被抓到了。 好在衣裳厚,打两下不疼。 见苏润嬉皮笑脸的,以为自己拿他没办法,苏行眉头一挑。 他当著苏润的面,从地上抓了把雪。 苏润见势不好,脖子往下一缩,跟鵪鶉似的。 “二哥,你可是我亲二哥!” “爹娘都在上头看著你呢!” 又是这话,一点新意都没有。 苏行冷笑一声: “爹娘今天就是站在对面看著我,也没用了!” 苏行正要把雪塞回去,报仇雪恨。 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苏行动作一滯。 苏润抓住机会,往外逃去: “来了!” “及时雨啊!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苏润兴高采烈的打开门。 待看清外面是谁后,脸上的喜色立刻消失。 他脸拉的跟驴似的,声音冷淡: “怎么是你们?” 他本以为是哪个堂哥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好久不见的孙坤一家。 看著苏润身上厚实干净的衣,孙父目光闪烁。 他故作慈爱,亲亲热热的唤了声苏润的名字,就要往里进: “润子啊,外面冷,进去再说!” 孙母也热情附和: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苏润见他们还想强闯,脸色一黑。 他眼疾手快把门板拉过来一挡,厌烦道: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润子等等!” 孙父见苏润二话不说就要关门,赶忙伸手拦著。 孙母趁机往里头挤。 苏润只好放手。 孙家人全都挤了进来。 与此同时。 久等不到苏润和客人的苏行,不放心出来看看: “润子,谁来了?” “怎么开个门半天都回不回来?” “也不让人家进来……” 苏行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来人。 他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热情的火焰被冷水浇灭,再也没有復燃的可能。 將苏润拽到身后,苏行双手环胸,不耐烦地嘲讽: “哪儿来的乞丐?” “我们家不借粮!”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孙坤气怒,正要发脾气。 苏行满是威胁与震慑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孙坤当即偃旗息鼓。 见状,孙父眼中闪过不满。 他正要说话,就见苏丰三人也出来了。 “你们来干嘛?”张氏同样没什么好態度。 见苏丰没开口,孙父就给孙母使了个眼色。 孙母会意,当即笑著打哈哈: “哎!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们家兰儿跟润子可是未婚夫妇。” “过去两个孩子闹闹脾气,说的都是气话,可不能当真!” “这不?” “知道兰儿惹润子生气了,今儿我跟他爹特意带著兰儿上门道歉。” “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成亲是人生大事,咱可不能耽误了兰儿跟润子!” 孙父也捅咕捅咕孙风兰,出言催促: “兰儿,听见没有?” “快!跟润子道歉。以后把性子改了,別总耍小脾气!” “等你给润子生两个大胖小子,咱孙家就算对得起你早去的公婆了!” 第 034章 有能耐,当面问 相比两月前,孙风兰形象大变。 原本还算丰腴的人,如今骨瘦如柴、小脸蜡黄。 完全没了当日十里八乡一枝的风采。 被孙父用力推了推,孙风兰这才抬头。 对上苏润淡漠无情的眼睛。 孙风兰鼻子酸酸的。 一股难言的委屈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目含热泪,带著哭腔道: “苏、苏润……” “以前的事算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別生气。” “我们的婚事还作数好不好?” 孙风兰说的真情实意,不带一点掺假的。 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从天上掉到地狱的这段日子。 她总算认清了现实,醒悟过来了: 过去。 爹娘对她慈爱。 大哥对她客气。 都是建立在她能利用苏润,给家里骗到粮食的基础上。 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妇恭维。 也都是因为苏润愿意降下身段捧著她。 一旦苏润不搭理她了。 她连饭都吃不饱…… 这次出来前,爹娘已经警告过她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苏润答应跟她成亲! 不然明年就把她嫁给村尾的老鰥夫! 意气风发少年郎、暴打妻子老鰥夫。 孰优孰劣,孙风兰自然分得清楚。 见女儿识相认错,孙父孙母都暗暗鬆了一口气。 两人先后帮腔: “润子,你看兰儿也道歉了!” “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跟媳妇儿斤斤计较啊!” “对对对!” “润子你放心,我这个当娘的,这段日子好好管教过兰儿了,已经给你出气了。” “日后她若是再敢蹬鼻子上脸,你只管打,我们绝不插手!” 苏润皱皱眉,厌恶地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何况这还是自己亲生女儿! 苏润只觉得这一大家子都有毛病。 他脸上的嫌弃烦躁之色毫不掩饰。 苏丰面色微沉,上前一步。 “当日,村子里不少人亲眼见证我们两家退亲。” “这亲事就没有必要再提了!” “天冷,几位请回吧!” 话虽然客气,但语气也是硬邦邦的,没留一点迴旋的余地。 “这……” 孙父双目快速划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扬起笑脸。 他似乎听不懂苏丰话中的拒绝之意一样。 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好心教导』: “苏家侄子,你怎么也说起气话了?” “这亲事可是苏二哥在世时,亲口定下的!” 苏父行二。 孙父就一直管苏父叫苏二哥。 孙母也反应极快地接话: “就是!” “当日苏二嫂子过世前,还特意把兰儿叫到床前,说认准这个儿媳。” “如今他们才过世几年,你这个做大哥的就要把小弟好好的亲事拆了?” “违逆爹娘遗命,这可是大不孝!” “小丰你要是真这么干,对得起苏二哥的在天之灵吗?“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 让本就不善言辞的苏丰,一时哑然。 小辈当家就是有这么个缺点: 上头没父母,谁都能来充充长辈,教育两句! 李氏握住苏丰手掌,柔柔安慰著他。 张氏双手叉腰,一双美目怒火滔滔: “大哥对不起爹娘,难道你们对得起?” “再敢胡说八道!把你们打出去!” 苏润也是气急。 他伸手扒拉开苏行,挡在苏丰身前,大义凛然: “当日我与孙风兰退亲时,就发过誓,此生绝不娶她!” “我苏润说到做到!” “有意见,只管来找我一人就是!扯我大哥做什么?” 当初要娶孙风兰的是他。 如今要退亲的也是他。 欺负他大哥算什么本事? 道德绑架?他这次还就没道德了! 苏润愈发火大,一张嘴跟刀子似的: “还对不起我爹娘?” “蝙蝠身上插鸡毛,你们算什么鸟东西!” “我爹娘要是知道孙风兰这些年干了什么,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你们要是真那么好奇我爹娘的想法,就一头撞死,去地下见他们。” “有能耐,当面问!” 苏润这一通骂,把孙家人骂傻眼了。 连正要发脾气的苏行,也被苏润这一出整蒙圈了。 一股气堵在胸口。 发不出去,但又不甘心咽下去。 一时间,苏行只能沉默的、僵硬的站在一旁。 满院静謐。 片刻后。 孙坤这个二流子突然一蹦三尺高。 “你敢咒我爹……” 他指著苏润张嘴就骂。 苏润怒容未消。 他眼睛一眨不眨,抓著孙坤伸出来的食指,用力往上一掰。 “啊!” 孙坤惨叫出声,『嘶嘶』地抽著冷气: “鬆手!鬆手!” “疼死我了!” “快鬆手啊!” 孙父孙母受惊,齐齐打了个激灵。 待回过神后,见宝贝儿子疼的吱哇乱叫,忙不叠来掰苏润的手。 “哎呦喂!” “天杀的苏润!怎么这么狠吶?!” “赶紧放开我儿子!” 苏行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上前挡住孙家父母。 张氏也警惕地看著孙风兰,怕他对苏润不利。 但孙风兰却无动於衷。 她甚至心下暗觉痛快,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润冷哼一声,出言警告孙坤: “爪子不想要自己剁了!” “再敢指你爷爷,揍死你!” 撒开手,看著孙父孙母围著孙坤嘘寒问暖,苏润冷漠地下逐客令: “我跟孙风兰早就没关係了!” “滚出去!” “以后別敲我家门!” 苏润本来也没下多重的手。 孙坤缓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他心有余悸地躲到最后面。 张氏配合地將扫雪用的大扫把拿过来。 她把扫把往地上一杵,气势汹汹地赶人: “听见没?” “赶紧走!” 张氏身材娇小,拿著大扫把,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滑稽感。 苏行目中浮出笑意。 他接过张氏手里的扫把。 转而看著孙家四人,毫不留情道: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 “不就是见我们家赚钱,日子过好了,想来分杯羹吗?” “做梦!” 上门致歉? 说得好听。 还不是为了钱才来的? 要是他们家穷得揭不开锅。 孙家会信守承诺,將女儿嫁过来跟小弟同患难? 真是笑话! 苏行的话直接揭开了孙家的遮羞布。 孙父的心思被戳穿,面子掛不住了。 不错。 他们这次登门,看似是为了致歉,以期促成两个孩子的亲事。 但其实,还是想从中捞好处。 以前苏润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省下的钱粮给他们家送去。 靠著这些,他们家才能勉强饱腹。 但这两个月,苏润断了口粮,也不再送钱过去。 他们饿的无法,只能先吃起了税粮。 本来还指望著苏润回心转意。 到时,他们也能从苏润这里拿粮食,把税粮补上。 可眼瞅著交税的日子越来越近,粮食缺口越来越大。 苏润却连面都没露一个。 相反。 离开孙风兰的苏润,如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无羈绊。 苏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任谁家看了不羡慕?! 苏行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他们这时候找上门,就是想借亲事分一杯羹。 如果苏润娶了孙风兰,那磨坊他们家就也有份。 孙坤作为大舅哥,替妹夫管理磨坊,不是理所当然? 第 035章 在线等,挺急的! 孙父暗暗打著小九九。 孙母避而不答,还抹著眼泪,跟苏润打起了感情牌: “润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先前没教好兰儿,是我们对不住亲家、对不住你!” “但兰儿现在也改好了,你就看在跟兰儿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我们兰儿早就是你的人了?” “你突然退亲,兰儿还能嫁给谁啊?” “你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兰儿吗?” 孙风兰也小声抽泣,可怜巴巴地看著苏润: “润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我日后一定会做个好妻子,好娘亲的。” 孙风兰知道。 抓不住苏润这根救命稻草,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復。 见苏润都不正眼看她,她心一横,咬了咬牙。 紧跟著。 孙风兰脚下好似一滑,倒向了苏润的方向。 嘴上还哀哀控诉道: “苏润,难道你真的要看著我去死吗?” 苏润也是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孙风兰居然这么豁得出去: 大庭广眾之下投怀送抱。 不惜牺牲名誉,都得缠住他。 他下意识往李氏身后躲,惊慌求救: “大嫂救我!” 李氏被这突变,嚇得一哆嗦。 她想都没想,拽著苏丰和苏润连退几步。 噗通—— 院子里厚厚的白雪被压出一个人形。 李氏回神,后怕地拍拍胸口: “幸好……幸好……” 幸好躲得及时! 真要是接住了孙风兰 ,那润子纵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张氏反应过来,护在苏行身前。 她对著孙风兰倒下的方向啐了口唾沫,直言: “呸!” “不要脸!” 孙风兰捂著脸“呜呜”哭。 孙母泪如雨下。 娘俩抱头痛哭,看上去格外悽惨。 孙父见苏家人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 尤其苏行那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 顿时,老脸通红。 他气急败坏,上前揪起孙风兰就打。 边打还边骂: “不要脸的东西!” “还有脸哭?” “看看你乾的什么事儿!” “把你爹我的脸都丟光了?” “我让你哭!” 孙风兰挨了两巴掌,挣扎哭闹起来: “苏润!苏润救我!” 孙坤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吊儿郎当地站一旁看戏。 只有孙母拦了两下。 见拦不住,作势就要给苏润下跪: “贤婿,求你救……” “哎哎哎!你別讹我,別讹我!这可不关我事儿啊!” 苏润看到这经典一哭二闹三下跪的剧情,嚇得连连摆手。 眨眼间,就拉著苏丰和李氏狂退到了堂屋前。 苏润指天誓日道: “苍天为证,日月为鑑,她跪的可不是我们苏家,可不能折我们的寿!” 张氏和苏行也闪的远远的。 孙母本想著,趁苏润来扶她的时候,抓住他。 然后老头子再把闺女推过来。 到时候苏润肯定躲不开。 只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这亲事苏家不认也得认了。 谁知道。 苏润不按常理出牌。 跑开就算了,还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这就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 孙母脸上。 两滴泪半掉不掉地掛著。 还没收起的哀求面孔,满是错愕的眼睛,再加上停在半空、弯下去一半的腿。 如此怪异的形象,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个小丑一般。 “额……”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孙父眼中闪过阴鷙光芒,脸色更沉了几分: 没想到苏润现在这么滑头! 孙风兰被当眾打骂,面子里子都没了。 加上这些日子家人的虐待,她心中的怨愤登时倾泻而出: “苏润!从前是我对不起你!” “但那都是我爹娘的主意!” “是他们说你没了爹娘,不敢对我不好。” “还说我说什么你就会听什么,我才会那么对你!” “你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你这些年送来的钱財,我一文都没有摸到,他们都给孙坤了!” “我其实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粮食,是他们想占你便宜,所以每次都让我多要!” “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来没想过跟你退亲!” “是他们让我用这个拿捏你!”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听他们的!” “你別退亲!我一定会做个贤妻良母,心里只有苏家!” …… 孙风兰一番爆料,彻底撕开了孙父孙母的偽装。 孙母也不纠结该怎么做了。 她起身,跟孙父一起混合双打: “不孝女!” “自己没本事留住未婚夫,还敢污衊你爹娘?” “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孙坤站在一旁添油加醋: “还一心只有苏家?” “这小妮子对咱家有怨气啊!” “嫁了人连爹娘都不要了!” “这要是让她真攀上什么高枝,还不报復我们?” 孙风兰敌不过孙父孙母,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但依旧不甘心地嚎著: “说我不孝?” “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上次孙坤偷秘方不成,这次又惦记上了苏家的磨坊。” “你们哪里是为了我?” “我在你们眼里根本就是个物件,是你们赚钱赚粮的工具!” 苏润一家七口,整整齐齐地站在堂屋前,无奈地看著这场闹剧。 张氏撇撇嘴,嫌弃地吐槽起来: “老的坏,小的奸!一家人都该天打五雷轰!” 孙家人在苏家的院子里打得热闹。 完全没留意到门外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正是农閒。 苏家院子一大早上就传来哭闹声。 自然引了不少村人在门外探著头看好戏。 看著这么劲爆的场面,眾人嘰嘰喳喳议论起来: “怪不得那孙风兰小小年纪,就那么矫情,原来都是家里人教的!” “孙家那夫妻俩可真缺德!” “就是!人家爹娘刚去世,就利用人家遗孤给自己捞好处?” “苏润当年才多大啊?” “孙风兰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名声全毁了,钱一分落不著,未婚夫还没了!” “那也没办法,都是命,谁让她摊上这爹娘?!” …… 眾人说归说,却是没有一个放下好戏不看,转身回家的。 不知过了多久。 孙家父母总算是停手了。 “不孝女,看我回去不把你……” 孙父揪著孙风兰耳朵,正要把她带走。 余光却瞥到了大门外黑压压的一眾村民。 他当即傻眼了: “你们……” 孙母满眼惊恐,心跳都停了一拍: 完了! 方才的事,这些人不会都看到了吧? 那柳林村还能有他们一家的容身之地吗? 第 036章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孙风兰拼尽全力挣脱,踉踉蹌蹌地跑向苏润。 “你不要过来啊!” 李氏忙上前一步,出言警告。 张氏则是展开双臂,保护苏家三兄弟。 孙风兰毕竟是个女子。 苏丰他们不好动手。 这时候,也只能她们两个站出来。 被妯娌俩挡住去路,孙风兰泪眼朦朧地看著苏润: “苏润,我是真心悔过的!” “我也得到教训了,你看看我被打得多惨!” “难道这样你还不原谅我吗?” 苏润无语望苍天。 但苍天只飘下几片雪。 孙风兰自顾自地说著: “以后我不指使给我家干活!” “不骂你、不打压你、也不会看不起你了!” “你也不用再给我家送东西!” “我们就简简单单做对恩爱夫妻,好不好?” 苏润跟吞了苍蝇一样,表情一言难尽: 不受欺负是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怎么从孙风兰嘴里说出这话,倒像是他占了天大便宜一样?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苏润很苦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孙家一家四口都听不懂人话。 他自认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他们还是不要脸的黏上来。 看来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门外突然让开一条路。 苏安福拄著拐杖,不紧不慢的走进来。 苏远山和苏远河一左一右搀著他。 最后跟进来的则是孙家族长孙宜年。 苏安福一进门,就见孙风兰顶著鸡窝头,脸颊红肿的堵在堂屋前。 李氏和张氏两个女流之辈挡在前面。 最后头的苏润,都快被逼进屋子里了。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威声喝道: “这是在闹什么?!” 孙宜年赶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原委。 此时也不废话。 他一招手,人群中就冒出几个人,將孙家四口带走了。 “放开我!” “苏润!苏润!” 孙风兰伸出尔康手召唤苏润。 端的是淒悽惨惨。 但还是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无情地拖了出去。 孙宜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对著苏安福拱了拱手,臭著脸带人走了。 孙家祠堂时隔一月,再度开启。 但这次招待的是一家四口。 ****** 苏家小院。 苏安福被扶到上首,眾人依次落座。 “这孙家太不像话了!”苏安福余怒难消,手中拐杖重重砸了砸地。 他是收到族人报信才过来的。 孙风兰一家狗咬狗时说的话,自然也原封不动的传到了他耳中。 尤其是那句苏润没爹没娘。 更是直接刺到了他心里去。 苏安福慈爱的看著苏润,眸中难掩愧疚。 当年苏父苏母去后不到半年,润子就性情大变。 他以为润子是无法接受父母过世。 没想到,居然是孙家人在背后挑唆。 要不是润子及时醒悟,孙家肯定就得逞了! 苏安福想著,老泪纵横: “二弟!你糊涂啊!” “这认的什么亲家?!” “差点毁了他们三兄弟!” 苏远山和苏丰坐的近。 见状,一个上前给苏安福顺气。 一个忙去倒水。 苏远河也连声劝著: “唉!爹!冷静冷静,別激动!” 苏安福一把年纪,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这一激动,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苏润刚刚被苏安福『怜惜』地看了半天。 又听这话,当即知道跟自己有关。 他张嘴想安慰。 但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 “大伯,我想直接解决孙家!” 眾人一静。 苏行『唰』的转过头: “润子,你可別胡来!杀人是要吃官事的!” 其余人也惊讶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苏润见眾人误会了,忙摆手,找补道: “哎呀!我没想动手!” “我是想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毕竟总被孙家缠著也不是事儿!” 苏行听不懂这些曲里拐弯的话。 他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说人话!” 苏润被噎住,沉默瞬息,继续道: “孙风兰也说了,孙家是衝著磨坊来的。” “什么亲事不亲事的,就是个幌子。” “我想著,孙家这事儿,还得孙族长去约束。” “正好我们磨坊明年就建成了,不如跟孙族长做笔交易?” 玉泉县令是个有为的,衙门也不是摆设,杀人肯定不行。 就算杀人手法查不出来,那孙家一直生活在柳林村,不招谁不惹谁,近日就跟他们一家有纠纷。 这时候人死了,有脑子的都会怀疑他们家。 为了几只苍蝇,拋家舍业远逃他乡,还得被通缉不能科举,太不值当了。 不过,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孙家怕族长,苏润可以跟孙族长进行一笔等价交换的生意。 反正豆腐给谁卖,不都是他们家赚钱吗? 何不分给孙氏一些豆腐份额,让他们族里也去卖,条件是帮他约束好孙家。 如此。 为了不放走苏润这棵摇钱树。 孙族长自然会看著孙风兰一家,甚至会把孙风兰嫁得远远的。 一家还是一族? 苏润相信孙族长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苏安福平静下来。 听完苏润的想法,他略一思索,也点了头: “这办法可行!” “我们苏氏也不会落得个排挤同村小姓的名声。” “同时磨坊也能多一些销路。” “確是三贏!” 给孙家让些利没什么。 他除了是苏氏的族长,也是柳林村的村长。 如果一点甜头都不给別姓,村子里也会不睦。 苏安福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了解决办法,他气也顺了。 苏安福拄著拐杖起身: “行!我去趟孙家!” 孙宜年好歹是孙家族长。 这事儿又事关两族利益和苏润个人前途。 苏安福总不能找个毛孩子带话,就把这事给办了。 “大伯,也不用这么著急吧!”苏润还想劝。 苏安福却嫌弃道: “去去去!”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早点断了孙家人的邪念,你就不怕哪天孙风兰发疯,污衊你毁了她清白?” “真到那时候,你还考不考科举了?” 孙风兰今天发癲把自己的名声毁了。 还把她爹娘的短都给揭了。 要是真破罐子破摔,认准苏润,死赖到他身上,说苏润早就跟她有肌肤之亲。 到时候谣言沸沸扬扬,苏润名声就没了! 那苏润日后还抬得起头吗? 苏安福办起事情来还是风风火火的。 他当天就赶去了孙家。 不知苏安福和孙宜年怎么商量的。 总之。 孙风兰从这日起,就被关在了家里。 一月后。 孙家父母就给孙风兰结了亲。 许是怨恨当日孙风兰那番话毁了他们名声。 孙家父母就真把这个女儿当成了物件。 收了大笔聘礼后,將她嫁给了村尾那个打死过媳妇的老鰥夫。 彼时。 苏润正在磨坊里跟苏行一起做水车。 听到这消息时。 他还恍惚了一瞬。 但很快道: “二哥,这块儿板子还得再短半寸才行!” 第 037章 秋税 “行,我改改!”苏行接过板子。 他们都无心关注孙家的事,只一心扑在水车上。 短短一个月。 那几块构建水车框架最重要的木板,就打磨出来了。 但苏行还没动手,就听正磨石头的苏远河大发感慨: “嘖!以前看孙风兰那股矫情劲儿,我真恨不得一脚把她踹河里醒醒脑子!” “但现在她真落得这么个下场吧……我倒是有点同情她了!” “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苏远河看不惯孙风兰是真。 背后也说过气话:希望孙风兰恶有恶报。 但眼看著孙风兰落入虎口,心里也不得劲。 人果然是个矛盾体啊! 苏平安头也不抬地干著活,大大咧咧接话: “那也没办法,谁让她爹娘狠心呢?” “当年拾窜闺女使劲折腾,现在又不把闺女当人!” 苏行手下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试探道: “自作自受罢了!” “管她孙风兰嫁给谁,都跟我们没关係!又不是我们害的!” “一家子缺德玩意!” 说完,苏行定定地看著苏润,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二哥,你干嘛用这么猥琐又诡异的眼神看著我?”苏润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行脸拉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但见苏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似是完全不在意。 他终於放心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再找个好的!”苏行拿著木板,敲敲苏润手臂,安慰道。 苏润倒是对这方面没有太多想法。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开磨坊、赚钱、读书、科举、做官……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缘分到了,人自然就来了,不著急。”苏润淡淡道。 “就是,润子还怕找不到媳妇?有哥在,哥给你找……”苏远河正拍著胸脯,准备牵红线。 默不作声的苏远山突然踹过来一脚: “少胡咧咧!” “你自己都没媳妇,还给润子介绍?” “你可別嚯嚯他了!” 再者说。 润子上头有两个哥哥。 再不济还有他爹和小叔。 除非倒著轮,不然绝对轮不到苏远河这种没谱的人替苏润做媒。 苏远河摔了个屁股墩。 奈何动脚的是他大哥。 苏远河也只能忍气吞声,自己拍拍屁股坐回去。 佯装无事发生地转移话题: “咳咳!” “给你们说点正事!” “上面已经派人下来收秋税了,估计再过两天就轮到我们村了!” “收秋税?” 这话果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苏远山皱著眉头问: “爹那儿还没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远河骄傲的扬起脑袋,自信道: “我是谁,我可是十里八乡……” “別说废话!”苏行这个急性子打断道。 苏远河笑容一滯,怨念的看了眼苏行。 看的苏行想给他一木板。 “直接说从哪儿听来的?” 苏远河蔫下来: “前两天,有个邻村的兄弟来找我,顺便提了一嘴。” “他们村刚交完税粮……” 大炎王朝实行两税法。 夏税自五月半起征,七月底或八月初纳毕。 秋税自九月初起征,十二月半纳毕。 北方一般春种粟米,秋种麦子。 因著產量普遍不高。 所以夏税每亩收一斗麦、秋税每亩收两斗粟。 秋税除了田税,还得交丁税。 男子年满二十,每年征丁税一钱,直到六十岁为止。 若是没钱交税,就要从军入伍来抵。 而边境连年战事,最缺的就是兵丁了。 上了战场,九死一生。 “孙风兰这么快就被嫁出去,八成也有孙家交不起税的原因。” “不过总比唯一的儿子上战场送命强!”苏远河巴拉巴拉的说著。 苏远河可是一棵交际草。 只要他在,十村八店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所以眾人也没怀疑什么。 苏润家有十二亩地。 这次要交两石四斗粟米,还有两钱银子的丁税。 苏远河家田税虽然少点,但成年男丁足有三个。 每年光是丁税就要不少钱。 得了苏远河的提醒。 三家当日就回家,將税粮分出来,装好。 果不其然。 小寒刚过,小吏就到村子里,给苏安福传话。 过几日轮到柳林村交税! 苏安福当即组织村人做准备。 三九天的时候。 小吏冒著风雪来收税。 村口一敲锣。 村人纷纷挑著粮食,揣著银子,从家门口出来,排著队交税。 苏丰和苏行两人挑著担子。 苏润扛了一个麻袋。 李氏帮著提了十多斤粟米,又拿著两串铜钱,一起去了村口。 ****** 村口的草棚中。 苏安福拄著拐杖,站在一个小吏旁边。 他说,小吏动笔记录。 旁边一排衙差或维持秩序、或检查税粮的、或收丁钱……各司其职。 有衙差在,村里没一个敢闹事的。 很快。 就轮到了苏润家。 苏安福介绍苏润家的情况,並做身份证明。 小吏对著户籍做比对。 “……柳林村苏丰,年二十七,家中共……” 核实身份无误后,苏丰三兄弟將粮食挑到官斗前,开始倒粟米。 官斗是官府统一製作的,十斗等於一石。 苏润他们的粮食倒下去后,还差半斗。 李氏交完丁钱过来,见状,熟练地打开手里的麻袋,將粮食倒下去。 直到官斗填满,这才作罢。 老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 交完秋税,柳林河也彻底冻上了。 苏行他们白日就待在磨坊的小屋子里干活。 做水车零件、磨石磨…… 七兄弟说说笑笑,也干得高兴。 虽说『大寒小寒,准备过年』。 但今年立春反而跑到了春节之前。 一年之计在於春。 立春被视为新一年的开始。 所谓一元復始,万象更新。 对於大炎王朝来说,立春可是大节日。 这一天,上到皇帝,下到平民,都会庆祝一番。 皇帝要祭祀、春耕、祈福。 百姓们也各有活动。 刚过完大寒。 苏丰七兄弟全停下手里的活,齐齐被苏安福叫走,去帮忙做春牛。 柳林村素有打春牛的习俗。 每年这时候,苏安福就开始组织村人忙活。 春牛不是隨便做出个牛的形状就可以。 它是很讲究的。 牛身长三尺六寸五,象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牛尾长一尺二寸,象徵一年十二个月。 四蹄象徵四季。 柳条象徵春天。 柳条鞭子又长二尺四寸,代表二十四个节气。 牛肚子里面还得塞上五穀杂粮。 除了村子,村人也各自忙活著庆祝。 李氏新买了『春风得意』的年画贴在门口,又拿著剪刀剪春燕、柳条。 虽然做得不多,但要的就是个气氛。 张氏手巧。 她用布做了两个小小的春鸡,缝在了苏大宝和苏二宝的帽子上。 这可把苏大宝和苏二宝乐得不行。 两人天天冒著严寒出门。 就为了向玩伴们炫耀头顶的『春鸡』。 第 038章 抢牛头! 腊月十七。 立春当日,天公作美,万里晴空。 柳林村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 苏安福家里挤满了人。 大家兴奋地看著院子中间那头戴大红的泥制春牛,嘰嘰喳喳: “今年这春牛比往年好多了!” “光是看著都高兴!” “不只春牛,连今年的贡品都好不少!” …… 大人关心大事。 孩童们就顾著对著供桌上的吃食流口水了: “好大的猪头啊!” 是肉哎,看著就好吃…… 院子里人挤人。 堂屋里。 苏安福拄著拐杖,不放心地叮嘱: “远山、远川、小丰、行子,你们四个等会儿慢著点!” “地上滑,一定抬得稳些!” “可千万別把春牛摔了!” 苏远山、苏远川、苏丰和苏行四人要抬著春牛游行。 虽然路上的积雪早就被清理过一遍了。 但霜冻之后,难免地滑。 若是把春牛摔了,可就不吉利了。 “远河,平安,你们两个抬供桌的也一样!”苏安福又提醒了一句。 几人纷纷点头,应声: “知道了,爹/大伯。” 苏安福笑著抚须,见天色差不多,吉时將至,拄著拐杖起身: “出发!” 苏丰六人自去抬东西。 苏润拿起柳条做成的鞭子,扶著苏安福往外走。 没错。 今天的苏润,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负责拿好鞭子,扶好大伯。 春牛一出门,锣鼓声就响了起来。 鏘鏘鏘—— 嚓~嚓~嚓~ 闻声。 家家户户牵著孩子,扶著老人出门,跟在春牛后面。 有几个青壮年还拎著耙子、锄头出来。 女人们今日的衣裳也稍微鲜艷了些。 不少小媳妇头上戴著红纸剪成的春燕、春蝶。 偶尔还有一两个戴著绢,羞羞答答的大姑娘。 队伍越往前走越壮大。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著什么。 小孩子成群结队,好奇地从队头跑到队尾,再从队尾跑回队头,自得其乐,笑声盈满村庄。 苏润只觉得身后声音直衝云霄。 他转头一看: 人头叠著人头,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苏润眼前一晃,脚下差点踩空。 他回过神来,忙转回头,继续扶著苏安福往前走。 春牛游行了一圈,最后停在田地里。 苏丰四人小心翼翼將春牛放在地上,牛头正对供桌。 巡游结束后,就是祭拜了。 柳林村也是个大村。 全村七八个姓氏,数百號人。 自然不可能人人都上前祭拜,都是选当家人上前。 比如苏丰他们一家七口,就是苏丰作为代表,持香祈福。 所谓祈福,其实就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之类的。 苏姓作为柳林村最大的氏族。 此次拜祭就是他们先。 苏安福打头,后面挨家挨户上前祭拜。 轮到苏丰祭春神的时候,李氏、张氏等人也跟著拜了三拜。 李氏闭著眼拜神,嘴里还低声咕噥著: “老天爷保佑,明年收穫满满,大丰收……” 李氏没念过书,说到词穷就停下来了。 见苏润在一旁傻呆呆地站著,李氏拍拍苏润后背,小声道: “润子,你也拜拜,说两句话!” 苏安福慈祥的笑笑,拍拍苏润的手,將他往前推了推: “去!跟你大哥一起拜拜,求神仙保佑咱们村子!” 这些日子苏润的所作所为,苏安福別提多满意了。 苏润接香上前,诚心拜了拜,然后又说两句吉祥话,这才退下来。 待家家户户都祭拜完,就轮到打春牛了。 苏润將柳条做成的鞭子捧过去。 苏安福站在春牛旁边,挥著鞭子,一边打,一边喊: “一打风调雨顺、二打地肥土暄、三打……“ 眾人齐齐欢呼: “五穀丰登!” “六畜兴旺……” 孩子们也有一学一: “哦~哦~打春牛咯!万事大吉!” 锣鼓喧天,一派喜气洋洋。 等打完春牛,几个壮汉拿著耙子去敲牛的时候。 苏安福退到了一旁。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自觉后撤。 反而汉子们挤到前面,一个个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目光黏在那被打的春牛之上。 苏润犹豫片刻,正想要不要退走。 前方就鏗——鏗——两声。 春牛被打破,肚子里的五穀『簌簌』流了一地。 “快抢!”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下一刻全村的壮小伙全部往前冲,顷刻之间就將春牛埋没了。 “我的!” “我的!这是我的!” “別、別、给我留一块儿啊!” …… 一群人你爭我夺,拼命抢夺春牛碎片和它肚子里掉下的粮食。 人们认为抢的春牛泥土或粮食,如果撒到自己家的田里,来年就会是丰年。 如果撒在牲口棚里,牲畜就会繁衍。 苏润被人流裹挟向前。 他本来就离得近。 也不知道谁往前冲的时候,缺德的撞了他一下。 苏润脚下不稳,踉踉蹌蹌往前扑,直扑到了春牛身上,將牛头抱在了怀里。 “难道我明年要牛气冲天?”苏润呆呆地眨眼,低头看著怀里的牛头,喃喃道。 就在此时。 一哄抢完牛身,却一无所获的汉子突然指著苏润大喊: “牛头在那儿!” 苏润顿时万眾瞩目! 见不少人用看猎物似的眼神看著自己。 苏润顿觉不妙: “他们该不是想……” “抢!!!” 眾人顿时涌上前来。 苏丰的“快跑!”。 苏行、苏远河等人赶来的身影。 顿时都被淹没在了人海中。 能不能抢到春牛碎片和粮食,事关他们明年能不能有个好收成。 民以食为天。 掀人饭碗、断人財路都不亚於杀人父母。 不少人抢疯了,都一无所获。 稍好点儿的也就抢到一些碎片。 可苏润竟然抱著一整颗牛头! 一整颗啊! 这不相当於在快饿死的乞丐面前摆了桌山珍海味? 能不急眼吗? 一眨眼的工夫,苏润就消失在了人群最中央。 人潮翻涌,分不清谁是谁。 “润子!当家的!行子?!”李氏慌张上前喊了两声,眼中满是急色。 张氏抢过旁边人挎著的篮子,將外围凑热闹的汉子打走,想衝进去救人。 见苏润被淹没,苏安福担心小侄子安危,忙喝了两声,欲制止眾人。 但却无一人搭理。 糟了!上头了! 正当苏安福慌张地催著敲锣打鼓,急於制止眾人时。 抱著牛头的苏润,四肢著地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形象大变,跟个逃难的难民似的: 雪、泥、土混在长袍各处,脏的不忍直视。 髮带不知所踪。 散落的头髮还炸起了毛。 这模样光看著都让人眼疼。 “润子!你怎么成这样了?”张氏最先看到苏润的『尊容』,撂下篮子,不可置信道。 李氏帮著张氏一起,把苏润扶起来。 “大嫂、二嫂、你们看,我抢到了牛头!”苏润高兴地把怀里的牛头举起来炫耀。 第 039章 理不直,气也壮 李氏想说他两句,但见孩子高兴,还是改口夸道: “润子就是我们家的福星!” 苏大宝和苏二宝抚掌高呼著起鬨: “福星!福星!小叔是福星!” 苏润都已经『逃』出来了,前面那群人无东西可抢,只能遗憾收手。 但也不乏有些嫉妒的声音: “真是走了狗屎运!” “那么大的牛头,全归他们家了!” “哼!不过就是个意头而已,收成好不好,还得看种地的工夫!” “不懂种地,別说抢到牛头,就算是抢回去一整头牛也没用!” …… “润子,你没事吧?”苏丰仔细的检查,生怕小弟受伤他不知道。 確定苏润安然无恙,他才鬆了口气。 同样被『蹂躪』了一番的苏远河和苏平安见苏润没事,都放心地回家了。 他们离得近,也抢了大块的春牛碎片,还抓了不少五穀揣怀里。 他们得赶紧回去,把东西交给自家老爹。 见眾人完全散开,苏安福暗暗鬆了口气: 这次可太玄了! 幸好润子机灵,这才没闹出人命! 幸好!幸好啊! 打完春牛,眾人也就散了。 抢到碎片和五穀的,就近往地里去,把东西洒在自家地里。 没抢到的,就只能眼巴巴站在田边,羡慕的看著別人。 苏润把牛头交给苏丰,不解地问: “哎?二哥呢?” 眾人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 苏丰一番张望,很快锁定了方向。 他脸色微变,急忙奔出去把苏行带了回来。 ****** “管好你的嘴!再敢害润子,我打死你!”苏行被拽走前,还凶狠地威胁。 而被威胁的也不是別人。 正是孙坤。 方才有个汉子指出牛头在苏润手里后。 趁机起鬨喊“抢”的人,正是孙坤。 苏行眼睁睁看著小弟突然就从眼前消失,怎么冲都冲不过去,又慌又怒。 虽说往年抢春牛也乱。 但好歹一个村住著,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都有分寸。 像这种事情,都是默认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从没出现过一群人去抢一个的现象。 苏润不见的时候,苏行连把孙坤埋哪儿都想好了。 后来苏润平安脱险,苏行提著的那口气一松,整个人差点没摔地上去。 所以,趁著眾人散开,苏行直接將孙坤这个罪魁祸首掳到了树后暴揍。 苏行打了孙坤一顿,又见苏润活蹦乱跳的,也消了气。 就是说的话不好听: “傻不傻啊你!” “一个牛头而已!” “你想要我给你做一堆,也值得你差点赔上命?” “下次再遇到这事,直接把牛头往孙坤头上扔!踩不死他?!” 苏润早就摸透了苏行的脾气。 他咧著嘴凑过去,厚著脸皮把牛头往苏行怀里塞: “二哥,你抱著!你抱著!” “不要!” “你抱著吧!快抱著!” …… 最后,苏行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抱著牛头,一起去了田里。 牛头被打碎,每块田地都洒了一些。 立春一年端,种地早盘算。 过了立春,就要开始春耕了。 苏丰检查过家里田地后,道: “磨坊的事儿忙差不多了,我这几天就先不去了。” 这地得再翻翻了。 撒完碎片回家,就已经是晌午了。 苏润和苏行去换乾净衣服。 苏丰带儿子。 李氏和张氏两个妯娌则是钻进了厨房。 张氏开灶烧火热春饼。 立春的时候,是要吃春饼的,俗称『咬春』。 寓意咬得草根断,则百事可做。 吃春饼就得卷菜。 李氏掌勺,不多时就將野菜、肉丝、巧芽等菜分別炒了出来,又快速甩了个蛋汤。 再端上醃好的萝卜,一顿丰富的午饭就做好了。 农家靠天吃饭,看节气干活。 虽说今年日子来得早,但农人也都勤勤恳恳地下了地。 春耕没几日,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李氏一大早就把家里人都喊起来大扫除。 苏润也接了个扫地的活。 白日打扫卫生,晚上还得祭祀。 李氏摆上烧饼、果等祭品,一家人开始祭灶。 “灶神老爷……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常护家中安,出行皆大吉……” 祭完灶神,这天的任务才算是完成了。 ****** 翌日。 天刚刚亮。 苏润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幸福地猫著。 篤、篤、篤。 窗户被人敲响,苏丰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 “润子!” “今儿你得写春联,你二哥把红纸和笔墨都给你准备好了!” “赶紧的,起来了!” 闻声,苏润把脑袋探出去。 在感受到寒冷的瞬间,又当回了缩头乌龟。 不多时,苏丰又来催了一次。 苏润当时下了天大的决心。 还是没能成功起床。 最后还是苏行进来,把人直接从被窝掏出来的。 “磨嘰的!还得人三催四请!” 苏行嘴上不耐烦地念叨,手下熟练地给苏润套上衣。 整个过程,苏润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除了被冷得吱哇乱叫外,毫无反抗之力。 “赶紧写!”苏行把苏润按在凳子上,把红纸铺好,又把笔塞过去。 苏润明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看著眼前数十条红纸,他呆呆地问: “为什么要写这么多?” 他们家明明只有大门、堂屋需要贴春联啊! 苏行动作一滯。 他敲敲苏润脑袋,提醒道: “大伯和小叔家的呢?” “前两天是谁答应帮著写春联的?” “哦~”苏润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是他答应的没错! “还哦?!” “赶紧写!远河跟平安堂哥等会儿就来了!”苏行边数落他起得晚,边催促。 苏润胸有成竹:“放心吧!来得及!” 他这些日子辛苦习字,已经写得很像回事了! 至於春联內容? 他脑子里有的是,小意思啦! 苏润跟苏行拌了两句嘴,提笔、凝神、定气。 很快,一副春联新鲜出炉。 “上联:长行好运丁財旺!” “下联:鸿福齐天富贵长!” “横批:人財兴旺!” 苏润小心地吹乾墨跡,念给苏行听,还得意道: “二哥,你看我这幅写给小叔家的对联怎么样?” “人財兴旺!多適合小叔!” “算你书没白读……” 苏行话没说完,苏平安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 “哎呀!我这来得正是时候!” 苏平安高兴地抢过春联。 他貌似很懂地认真看著红纸上的方块字。 半晌后,满意的直点头: “润子这春联写的真不错啊!” 刚进门的苏远河好奇地凑头过来: “这写的啥?” “不知道啊!”苏平安理不直,气也壮。 第 040章 无中生神了? 他哪里知道写的什么? 那么长的东西,听了一遍就忘了。 谁还真能记住? 见状,別说苏远河了。 连苏润都忍不住白了苏平安一眼。 不知道你还装得那么像? 苏平安一身正气,无所畏惧。 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苏远河在厚脸皮之路上,再次败下阵来。 他转而问苏润: “润子,这上面写的啥?” 苏行听了一遍,但也忘得差不多了。 六只眼睛齐齐看过来,苏润只得重新念了一遍。 一听全是好话,还带著『兴旺』二字,苏平安乐得合不拢嘴。 “我这就拿回去给爹看!”他旋风一样拿著两条红纸旋出去。 苏行递横批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默默放下,淡淡开口: “润子,先把小叔家堂屋的春联和福字写出来。” “我一起去送!” 真是服气! 哪有拿春联只拿一半的! 苏润点头,正要动笔。 苏家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苏平安摆著天平一样的姿势: 两臂大展,双手各拎著一句春联。 心急火燎的往屋里奔。 苏行又举起手,准备递横批。 却听苏平安高声问: “润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 苏润差点没捏住笔。 他静默一瞬,略带无语: “你没问。” “也没给我说的机会!” 苏平安猛地停下来:“好像是哦!” 苏行嘆气: 弟弟不省心就算了! 连堂兄也不靠谱! 苏行拿著横批出去。 但已经分清楚上下联的苏平安,依旧没想起来被遗忘的横批。 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以迅雷不及闪电之势离开。 “行子,我先走了!” “你不用送,都是一家人,我知道回家的路!” 苏行挽留的声音寂灭在天地之间。 “呵!”看著送不出去的横批,苏行气笑了。 苏润笔走龙蛇,很快將苏小叔家的春联全写出来。 “润子!该我了!该我了!” 苏远河狗腿地把墨跡未乾的春联放在一旁,等著晾乾。 又麻利帮他铺好红纸,压上镇纸。 而后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润子,我想要那种既能保佑我爹长寿!” “又能保佑我们全家团圆平安!” “还能保佑我来年发財的春联!” 苏润沉默: 都知道写春联是为了图个吉利。 但可没人说过春联具备满足人愿望的功能啊! 指望他一副春联就把福禄寿三位大神的能力全部挪过来? “堂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苏润盯著苏远河,面容僵硬。 虽然有人为难不了自己,就去为难神明,著两文钱的香,许著黄金万两的愿。 但人家好歹还是走了个流程。 苏远河倒好。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无中生神了? 苏润:如果我有罪,请让律法制裁我,而不是让堂哥来折磨我! 苏行也无语的很: 既要、又要、还要…… 这是写春联吗? 这根本就是在求神啊! 苏远河一愣,忙找补道: “哎呦!就是图个好意头嘛!” “多写点总不会错的!” “快写了!快写了!” “多写点,最好来年哪儿哪儿都顺,哪儿哪儿都好的那种!”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苏润无法。 咬著笔桿沉思良久,最终提笔写下: “平安如意年年好,福满人间岁岁春。” “横批:福寿安康!” “这可以吗?” 这个可不能怪他! 苏远河期望的太多,只能宽泛著写了。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苏远河连连点头。 但苏远河对財运和长寿非常坚持。 磨著苏润又写了两幅春联,这才乐呵的捧著一堆红纸走了。 他人在路上,但已经安排好了春联的归宿: “嘿嘿!” “三幅对联,平安如意贴大门,財源广进贴堂屋!” “还剩一幅寿比南山,就贴在爹的臥房!” “都是好兆头啊好兆头!” 搞定大伯和小叔家,就轮到了自家。 苏丰、李氏等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看。 “润子,你想好写什么了吗?”张氏最藏不住话。 李氏怕苏润有压力,温柔补充道: “写什么都好!” “多想几个,慢慢写,不著急。”苏行丝毫没有压榨劳动力的愧疚:“红纸不够我再给你裁!” 他们家今年买了好大一张红纸。 苏润乾脆道: “那我写几个,我们一起挑挑!” “反正家里屋子不少,有的是地方贴!” 苏润的话得到了家人一致认可。 不多时,几张春联新鲜出炉。 一家人挑来选去。 最后选中了『喜今年百般如意,看明岁万事亨通』贴在大门上。 “横批的这四个字念春和景秀是吗?” “可真好听!” 李氏正小心的將东西收起来,大门却突然被敲响。 柳林村虽不至於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家家户户白日也都不锁门。 苏丰抬头。 只见同村的张大娘,正挎著个篮子站在大门口,往里探头。 “润子在家吗?” “找我的?”苏润一头雾水。 他跟这个张大娘,也就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怎么会指名道姓找他? “张大娘,找润子什么事?”苏丰作为小辈,自然得出门迎客。 倒是大娘有些难为情,一把將篮子塞到李氏怀里: “翠莲你先拿著!” 在眾人迷茫不解的目光中,她不好意思地说: “唉!” “大娘听说润子给村长和苏三哥家里都写了春联。” “这马上过年了,大娘就想著……” 喔~ 苏润瞭然。 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 但城里一副春联卖得不便宜。 村里人都是就近找个读书人帮著写。 送几个鸡蛋、或者拿两个铜钱就行了。 当然,红纸自备。 但往年苏润实在是不受待见,自然就没人找他写春联。 苏丰稍作沉吟,转头问苏润: “润子,你想写不?” 想写就写,不想写也没关係。 苏丰並不想逼迫小弟。 “可以啊!”苏润点头。 他觉得无所谓。 人家又不是空手来的。 反正只是动动笔而已,权当练字了。 邻里邻居的,关係还是要维护好! 张大娘得了確信,高兴得很,连连夸讚苏润。 “润子真是通情达理!” “不愧是读书人!” “翠莲,大娘拿了几个鸡蛋,记得给润子炒了啊!” 李氏笑著应了。 不多时,张大娘喜笑顏开地拿著春联离开。 村里人见状,也动了心思。 不少人家挎著篮子,拿著红纸登门。 本著『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的想法,苏润来者不拒。 第 041章 除夕 但让苏润没想到的是。 他这一来者不拒。 不仅把柳林村八成的村民都招来了。 连临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跑过来找他帮写。 苏行从中看到商机,居然做起了生意。 他和苏平安將苏润的春联拿去城里卖。 三文钱一幅。 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而苏远河这个老六更绝绝子。 直接一文一幅、自备红纸、自己上门来取。 仗著在附近十多个村子里兄弟多,一呼百应。 苏远河还给苏润接起了客。 每天带著一波波兄弟登门,活生生跟个青楼老鴇似的。 苏润当时是拒绝的: 男人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 但当知道苏行他们第一天就赚了两百多文后,也屈服了: 一天两百文。 光过年前这几天,就能赚到一两银子。 五斗米的確不足以让他折腰。 但如果有十斗的话? 那他觉得偶尔弯个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苏润最开始两天还不想写重复了。 但到了第三天。 写到头昏脑涨的时候,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人在家中坐,魂在天上飘。 下笔就是人工印刷,问就是不知道! 苏行、苏润忙著赚钱。 张氏负责磨墨裁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过年前的准备工作,就完全落到了苏丰和李氏身上。 苏丰负责去城里採买年货。 还给天香楼的高掌柜带了一大块冻豆腐做年礼。 一路走来,高掌柜对他们帮助不小。 当初满城发巧芽,大户接连退货。 只有高掌柜还继续要他们的东西。 但苏行觉得这么做不是经商之道,所以特意带著新做的豆腐上门拜访。 两人將先前的合作作废,又签订了新的供货契约。 这才算完。 苏丰主外,李氏主內。 张氏偶尔能抽空搭把手。 割年肉、杀年鸡、蒸馒头、贴春联、打酒…… ****** 时间很快到了除夕。 荀子有言: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 即:祭祀天地是报答天地覆载之德,祭祀祖先,则是守礼尽孝,感谢赐予生命之恩。 除夕祭祖无疑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苏氏除了女子不可入祠堂的规矩外,还规定男子年满十六方可参与祭拜。 苏润今年刚满十六,是第一次参加祭祖。 “等会儿別乱说话!” “我们怎么做,你就跟著学就行!” 苏丰和苏行拽著苏润,边往祠堂赶,边交代。 这些话苏润从昨晚听到今早。 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 问就点头,看著很是乖巧。 行至祠堂外不远,苏丰和苏行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苏润抬头去看,只见古朴威严的祠堂外,黑压压几十號人排列整齐,齐刷刷站在外头。 无一人交头接耳,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即使见到了相熟的人,也只是相互頷首罢了。 庄严肃穆之感从苏润心底蔓延而出。 三兄弟穿越人海,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苏氏不是什么大家族,对主支、旁支这一套没那么看重。 苏润他们辈分小,位置自然就没那么靠前了。 不多时。 祠堂大门打开。 淡淡的木头清香,混著不算太浓的香火气,钻入每个人的鼻子。 眾人依序进去。 跨过小腿高的门槛,迈过冰冷黯淡的石板。 苏润的目光穿过烟雾繚绕?的香火,看到了最前方摆放整齐的数百张牌位。 岁月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他不自觉抿紧唇,摆出严肃庄重的模样。 头髮白的苏安福,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开始念祭文。 苏氏族人都垂著脑袋,认真听著。 “维:大炎……” 念完祭文后,苏安福代表族人向先祖排位上香。 “……跪!恭叩先祖,伏惟尚饗。” “再跪,行善积德,尽忠尽孝。” “三跪,苏氏久长,子孙万代。” 眾人隨著苏安福的高呼,齐齐跪拜。 整个流程走完,就到了晌午。 虽说苏润在祭祖过程中没干什么,只是站著听,然后跟著磕了三个头而已。 但一动不动的站一早上军姿,也好受不到哪里。 迈著两条酸疼的腿走到家。 苏润只觉得身体被掏空。 刚缓过劲儿,苏润就投入到了年夜饭的筹备中。 今年手头宽鬆,李氏买了不少好吃的: 鸡鸭鱼肉个个不缺,萝卜白菜准备充足。 看著满满当当的厨房,李氏决心大干一场: “大宝、二宝烧火!” “当家的,把鱼杀了,鱼鳞颳了!” “行子、润子,洗菜切菜!” “小芸,你蒸米饭,炸丸子!顺便看著鸡汤!” “至於这些菜就都交给我吧!” 一大家子钻进厨房,井然有序地忙活起来。 中间,苏润还亲自掌勺,做了个野菜烧豆腐。 得到了眾人一致好评。 之后。 无事可做的苏润,闻著饭香味儿不捨得走。 就厚著脸皮在厨房里蹭锅边饭。 尤其是那些炸出来的丸子。 因为方便食用。 苏润时不时就捏走一个吞肚子里去。 但他也不吃独食,时不时餵养餵养两个侄子。 这引的苏大宝和苏二宝直喊小叔。 苏行简直没眼看。 还不到晚饭。 目测苏润吃了几十个丸子,喝了两碗汤,还生吃了一块豆腐的苏行。 忍无可忍的发出了质问: “润子,咱家是饿著你了吗?” 苏润嘿嘿笑笑: “二哥,你炸的这丸子可好吃了!” “来,你也尝尝!” 苏润笑嘻嘻地把丸子送到苏行嘴边。 “我不吃……” 苏行一张嘴,苏润看准机会把丸子塞了进去。 “味道不错!”咀嚼完的苏行只能这么说。 苏润把端水大师的角色做到极致,拿著碗盘开始给眾人分丸子: 大哥一个他一个,二哥一个他一个…… 就这样,半碗丸子又下了肚。 “嗝~饱了!”苏润打了个嗝。 苏行黑脸: “滚出去!不准再进厨房!” 还没到年夜饭,直接吃饱了可还行? 苏丰沉默一瞬,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合適。 见状。 李氏捡了些丸子,交代苏润送到大伯家。 等苏润跑一圈回来,又让他去小叔家送丸子。 苏行还特意警告他不准半路偷吃。 两趟下来,天光渐暗。 除夕夜到了。 第 042章 大过年的 夜幕悄然降临,繁星闪烁著点点光辉。 一家七口围坐在饭桌前,听著村子里时不时响起的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地吃著年夜饭。 红烧肉、炸丸子、野菜烧豆腐……各式菜餚热气腾腾,散发著迷人的香气。 苏润看每道菜,都觉得它们是在勾引自己: “来啊~放纵啊~反正有大把美食!” “来啊~吃我啊~反正有大额饭量!” 苏润绝不亏待自己,提著筷子努力地吃。 苏丰拿起酒壶给苏行、苏润都倒上。 “今天咱三兄弟得喝点!” 苏行难得褪去全身反骨,温声附和了两句。 苏润笑眯眯把碗递过去,还磨著苏丰多倒点儿。 大过年的。 苏丰也满足了苏润的愿望。 给他倒了满满一大碗: “多亏了润子,咱家今年才能吃上鱼,攒到钱!” 过年吃鱼也是有讲究的,曰:有余。 可这都是手头富裕的人家才能图的吉利。 苏润家过去几年吃肉都困难,何况是买鱼了? 李氏也感慨: “上次除夕做鱼,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虽然柳林河也有鱼,但多是春秋两季去抓。 大冬天,下河是不可能下河的。 想吃鱼就只得去城里买。 苏润拍著胸脯,一副『大哥罩你们』的样子: “有我在,我们家以后年年都有鱼(余)!想吃什么有什么!” 苏润话落,三兄弟默契对视,齐齐一笑。 几只酒碗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苏润先尝了尝,发觉这黄酒度数不高。 他吧咂两口,也觉得味儿淡,乾脆豪气地一口闷了。 “润子……”苏行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味道还行!”苏润抹了抹嘴边的酒渍,评价道。 苏丰眼皮一跳。 他没想到小弟这么虎,第一次喝酒就干了一碗。 也不怕喝醉了? “润子,吃点萝卜!解酒!”苏丰夹过去一筷子,放进苏润碗里。 苏行习惯性想说两句。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还自我开导: 大过年的!润子还小!喝都喝了!还能咋地? 想归想,但憋得难受的苏行,还是拿勺子给苏润舀了小半碗豆腐: “吃!” 他依稀记得小弟说过,豆腐好像也能解酒。 苏润觉得两个哥哥小看他,不忿道: “不用解酒!” “我千杯不倒,万杯都畅饮!” 区区黄酒而已,度数这么低,他怎么可能喝醉呢? 苏润不服气。 但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吃完了。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恆念物力维艰。 再有钱也不能浪费粮食不是?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守岁的时候。 苏润酒劲儿上来了。 但他只是觉得自己稍稍亢奋了些。 眼耳口鼻都格外灵敏,似乎要从身上飞出去一般。 苏润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行身上。 “二哥!” 苏行转头,正对上苏润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怎么了?” “没怎么,你可以转回去了!”苏润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苏行无语。 秉著『大过年不能揍孩子』的想法,狠狠转过了头。 不多时。 “二哥!” 苏行不想理他。 苏润鍥而不捨地叫: “二哥!二哥……” 这下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行和苏润俩兄弟。 苏行被烦得不行,握住了拳。 正要发作,就听大嫂李氏轻唤道: “行子,大过年的!” 苏行会意,长出一口气,鬆开了爪子。 他转头看著苏润,硬挤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容: “你最好是有事。” 不然年过完,你也就完了! 苏润尚不觉得危险,只嘿嘿傻笑: “我没事啊,我就喊喊你!” “呵!” 苏行气笑,再次转过头。 张氏正跟苏行说悄悄话。 见苏润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禁小声猜测: “当家的,润子是不是喝醉了?” 苏行怔住。 听到这话的苏丰和李氏,也都沉默了。 苏行正要確认,苏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二哥!” 苏行头疼: 喝醉就喝醉,逮著他一个人折腾是什么意思! 苏行不想回头面对醉鬼。 但苏润喊了几声,发现骗不到二哥之后。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突然问: “二哥,我问你!” “我正提著刀追杀孙坤,为什么会愿意让他先跑三十九步?” 捂著额头背对苏润的苏行:??? 苏行转身,见苏润面色如常、口齿清晰,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他当即皱起眉头,目带探索地观察苏润。 而苏润的回应是一个灿烂的微笑。 苏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相较之下,其余人更好奇问题的答案。 张氏率先猜测: “因为前面有陷阱,你想让孙坤自己摔下去!” 这样就不是润子害的他了! 苏润摇头。 李氏又道:“杀人犯法的,要吃官事的!润子你就是想嚇唬嚇唬孙坤,对不对?” 苏润再次摇头。 苏丰则是苦心劝说起来: “润子,可不能有这种想法!” 太危险了! 苏润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行的急脾气还是上线了,直接问: “到底为什么?” 苏润呲著大白牙乐得不行: “那当然是因为我的大刀有四十步那么远了!” 满堂寂静。 好消息:润子並没有什么极端想法! 坏消息:润子真的喝醉了! 苏丰无奈地让李氏去做醒酒汤。 苏行也没忍住数落道: “就这酒量还敢要一碗酒?” 不管其余人是什么反应。 总归苏润是越发放飞自我了。 原本只荼毒苏行的他,开始无差別攻击: “大哥出门打猎,遇到了一只狐狸,明明大哥没有伤害它,可狐狸却站不起来,这为什么呢?” “二哥离开村子,去外地干活,为什么大家就没有水喝了?” “二嫂养的黑猫在村子里晃悠的时候,救了一只白猫,白猫对黑猫说了一句很感动的话,请问说的是什么?” …… 等到李氏再回来的时候,一屋子的人脑汁都已经绞尽了。 八岁的苏大宝和苏二宝也咬著手指,呆呆地站在旁边。 两人傻愣愣的看著屋子中间手舞足蹈的小叔,不知所措。 “大嫂,你可算是回来了!” 苏行几乎是感激涕零的衝上来,端走醒酒汤。 苏丰没说话,但也第一时间过去按苏润。 见大哥、二哥如狼似虎的衝过来,苏润脑子宕机,转身往外跑: “再见了大哥~今晚我就要远航~” 第 043章 已读乱回 苏润当然是不可能成功远航的。 他被苏丰抓了回来。 两兄弟一个按,一个灌,把苏润安排的明明白白。 灌完醒酒汤,子时差不多过半。 这岁也就守完了。 苏润被制裁后,也认清了现实。 知道自己敌不过两个哥哥,就格外老实。 见状,两兄弟鬆了口气,顺顺利利把苏润送回房间。 苏润也闹腾累了。 一躺到炕上就昏睡不醒,还打起了小呼嚕。 苏丰把睡成猪样的苏润塞进被子里,苏行又给掖了掖被角,两人才各自回屋休息。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过了除夕,就是正月初一——春节。 大清早,柳林村就接连响起了『砰砰砰』的爆竹声。 喧闹声不绝於耳。 “好吵啊!” 睡不安生的苏润,带著能养活十个邪剑仙的怨气,从被窝里爬起来。 但紧跟著。 一连串发癲的画面,就在他脑海中轮番播放起来。 良久。 苏润不可置信地抱著被子喃喃: 梦! 梦! 一定是梦! 他这么成熟稳重的人,怎么会干出那么荒谬的事情? 恰苏行来看苏润醒没醒。 见苏润如此,当即嘲笑出声: “哟!这不是扛巨刀追杀孙坤的男人吗?” “酒醒了?” 苏润深受打击,甚至无力与苏行辩驳。 人固有一死,但唯独不能是社死! 他只能嘴硬道: “那不是我!” “那一定不是我!” 苏润內牛满面: 这黄酒可真是害苦了他啊! 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如此垂头丧气的苏润,勾起了苏行心里为数不多的善良。 他顺手擼了把苏润的脑壳,催促道: “行了,別搁炕上装木头人了!” “赶紧起来!点完爆竹就得吃饭!” “等会儿还得去大伯家里拜年呢!” 人在尷尬的时候就是会很忙。 苏润穿衣服,穿鞋子,叠被子……磨蹭了好半天。 直到铺褥子的时候。 两串用红绳串好的压岁钱,从枕头下露出来。 “呀!有压岁钱啊!” 苏润喜出望外,將两串沉甸甸的铜板拿起。 大炎王朝的风俗: 年满十六就算是大人了。 成亲、祭祖等大事都可以提上日程。 苏润本以为今年没压岁钱了。 没想到大哥、二哥都给准备了! 而且往年最多也就十文,今年居然有两钱这么多! 將压岁钱收起来,苏润心情大好: 他决定原谅昨晚那个傻子了! 穿戴好衣服出门,苏丰他们都已经在大门口等著了。 “润子,快过来,放爆竹了!”张氏招呼道。 唐代诗人来鵠有言: 古时爆竹,皆以真竹著火爆之! 简单来说,就是直接用火烧竹子, 竹子被火一烧,內里的空气受热膨胀,就会发出爆炸的声音。 苏润快步走过去。 一家七口站好之后,苏丰念著吉词打开院门,然后把竹子放在门口,点火。 开门炮得连放三个。 隨著『砰』『砰』『砰』三声落下,新的一年正式开始。 饭桌上。 得了李氏提醒的眾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儿。 苏润也默契地遵守这个原则。 一家人就著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把饺子吃完,就该去拜年了。 最先去的当然是苏大伯家。 苏安福德高望重,一大早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代替老爹送客出门的苏远河,刚打发走一批族人,就见苏丰一家七口到了。 “爹,润子来了!” 偏心眼的苏远河,眼里最先看见的,永远都是苏润这个小堂弟。 冲屋里喊完一嗓子,苏远河这才挨个跟苏丰、李氏、苏行、张氏打招呼。 又从怀里掏出两颗塞给苏大宝和苏二宝。 双方打完招呼,就往院子里进。 “润子,你今儿可真精神!跟哥一样!”苏远河勾搭著苏润往里走。 苏安福已经在里头等著了。 见到苏丰等人,高兴地直点头: “翠莲、大宝都来了啊!” “好!好!好!真好!” 苏安福毕竟不是亲爹娘,躬身拜两拜即可。 拜完年,李氏和张氏去了耳房,跟大伯娘周氏等人一起说话。 苏安福孙子孙女不少。 苏大宝和苏二宝很快就跟著跑了个没影。 不过都在自己村里,铁定丟不了,大人们也就没管。 苏丰三兄弟留在堂屋陪苏安福说话。 顺便帮苏安福待客,然后互相吹捧: “顺昌叔,好些日子不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行子这身板挺结实!果然成了家就是不一样!” “三叔,您这小儿子看著就聪明!” “哪里哪里!还是润子能干!读书人!有大出息!” …… 先是叔、又是伯。 先是七大姑、又是八大姨…… 苏润招呼著一个又一个亲戚,硬著头皮寒暄。 寒暄到后面,完全是头脑发懵。 甚至开始已读乱回: “听说润子字写的不错啊!来年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回来!” “嗯!有朝一日权在手,先拔香菜后养狗!” “润子,你今年也十六了,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说得对!別看往事如流水,谁还不是大棒槌!” “润子,听说磨坊要僱人干活?有啥条件?” “两只眼睛,三条腿,一蹦一跳掉下水!” …… 苏兴旺进门的时候,苏润已经到了看谁都长得一样的境界。 连看到苏平安,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愣愣道: “这位大哥,你看起来很眼熟……” “嘎?”苏平安被惊出鸭叫。 他面上的喜色顿时一收,难以置信地问: “润子,你不认识我了?” 不至於吧? 润子只是三天没有见他啊! 苏平安的长相可能没什么特色。 就是普普通通一农家汉子。 但声音就格外有辨识度。 雷霆之音『隆隆隆』砸入苏润脑袋,將他神志唤回。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焦点。 待看清一脸担忧不解的苏平安,苏润大喜: 救星来了! “亲人吶!!!”苏润一个熊抱扑过去。 正打算將招待陌生亲戚的活计,推给苏平安时。 苏兴旺及时开口,解救了苏润: “润子,你带著你堂哥、堂嫂先进去吧!” “铁蛋才六个月,不能吹太久冷风!” “这里小叔帮你顶一会儿!” 铁蛋就是苏平安和妻子王氏唯一的儿子。 刚刚半岁,还不会走路,得王氏抱著才行。 苏润大喜。 他狂点著脑袋,拽起苏平安就往里跑,活像后头跟了七匹狼一样! 第 044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苏平安夫妻俩一进门,照例先给苏安福拜年。 苏安福乐呵呵的应著。 待两人拜完,他从怀里拿出串好的钱,示意王氏往前两步。 “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苏安福摸摸铁蛋的脸,把压岁钱放在襁褓中。 年纪大了,就想享受天伦之乐。 尤其是铁蛋这样刚刚出生的新生命。 光是看著就让人高兴。 王氏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柳林村不富裕。 就算是给压岁钱,也就是一个铜板,意思意思就行了。 她看著儿子手边的五个铜板,忙笑著道: “谢谢大伯!” 铁蛋似乎受到感染,对著苏安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苏安福摸摸铁蛋稚嫩的小手,慈祥地催促王氏去耳房,別在这里吹风。 王氏看了眼苏平安,抱著孩子走了。 “平安,你膝下有子,大伯总算是放心了!” 苏安福欣慰地感慨完。 而后熟练地催生: “平安啊,要是別人,大伯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你爹就你一个儿子,开枝散叶,可就靠你了!” “你可得上点心啊!” 苏兴旺不比上头两个哥哥。 他妻子早逝,只有苏平安这一个儿子。 而苏平安都成亲两三年了,膝下才有了个铁蛋。 这在村子里,著实算得上人丁稀薄。 同村跟苏平安年纪差不多的,儿子都已经能在地里刨坑了! 苏平安知道大伯是为他好。 只能抓著脑门尷尬地应著。 苏润上一秒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下一秒,火就冲他烧了过来: “润子,你也十六了,都是祭过祖的人,亲事也该考虑了!” “成家立业,你不成家,总归没人给你操持!”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弟不在了,我这个大伯得看顾著点你们三兄弟!” “孙风兰没福气,就不提了!” “你这方面可有什么想法,跟大伯说说。” “也好让你大伯娘和大嫂帮你相看相看!” 苏润呆若木鸡: 开什么玩笑? 苏润本打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谁成想,苏安福还真有打算: “你大伯娘相中了邻村村长家的二女儿。” “等今年相看相看,若是成了,就要给远河说亲。” “听你大伯娘说,他们家还有个小女儿,生的好看。” “虽说年纪小了点,才十三,但你还得考功名,倒也无妨!” “真要是看中了,大伯去给你说亲,让她等你两年。” “你和远河好得跟亲兄弟一样,要是能娶一对姐妹回来,也是佳话……” 苏润傻眼了。 他转头想要求救。 却见大哥点头附和,二哥消失不见,其余的堂哥都笑容满面。 苏远河更是帮腔: “我觉得爹这个想法就很好!” “到时候我跟润子,又是兄弟,又是连襟!” “连媳妇初二回门都回的同一家,多好啊!” 苏润:不!並不好! “大伯,读书科举要很多年,不必急於一时!”苏润孤立无援,只能自己硬著头皮来拦。 “只是结亲而已,又不成亲,你自可安心科举!”苏安福不解。 苏润正要说什么,就听苏兴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哥!” “润子还小,又是咱苏家唯一的读书人,还是以学业为重!” “成亲的事我看他心里有数!” “等时候到了,他自会回来告诉我们的!” “三弟!”苏安福高兴地招呼弟弟。 两兄弟並排坐在上首。 苏兴旺对苏润笑笑,低声跟苏安福说著: “大哥,润子跟孙风兰的事情刚闹完,估计心里还没过去。” “再说了。” “有一个孙风兰,就可能有两个。” “润子年纪小,耳根子软,太早成亲要是又被忽悠……” 苏安福双目当即露出忧色,面上隱带后悔之意。 两兄弟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 苏润使劲儿往前凑,但什么都没听到。 还被苏小叔照著头拍了回来。 之后,苏安福改了主意: “润子还小,亲事不必再提,先考出个功名再说!” 苏润点头如捣蒜,连声应著。 等他再要催苏行的时候。 却发现苏行人早就没影了。 连张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走了。 “行子溜得倒是快!”苏安福无奈摇头:“算了!不说了!” 行子年轻力壮,才成亲一年,急什么? 苏润没看到二哥的好戏,还颇为怨念: 这什么二哥? 有问题就先跑,留下小弟自己扛! 招呼完一波一波拜年的村人,就到了晌午。 一大家子几十口全被苏安福留下了。 因著人太多,分成了两桌。 苏安福、苏兴旺和苏家二代男丁在堂屋吃。 苏安福媳妇周氏带著女眷和七八个孩子在耳房。 眾人吃著聊著。 到所有人都在聊天,只偶尔动动筷子的时候。 苏润趁机道: “大伯、小叔,哥哥们!” “磨坊弄得差不多了,等过完年,河水解冻,就可以开张了!” 眾人的目光齐齐投过来。 都知道苏润突然提到这事,肯定有话要说。 只听苏润继续道: “虽然磨浆用的是水车,但还是需要不少人才能把磨坊运营起来。” “我大哥、大嫂,还有二哥……” 苏润刚说到二哥,苏行就打断了。 “润子,磨坊里我觉得有大哥和你们就行!” “豆腐是个好东西,只在玉泉县卖太可惜了。” “我觉得经商不错,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往外跑跑!” 这是苏行深思熟虑的结果。 但桌上其余人听此,或担忧,或皱眉,或深思。 气氛颇为沉重。 见状,苏行故作瀟洒道: “天下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要是一直困在村子里,连门都不敢出,难道將来润子去府城考试,我们要让他孤身上路吗?” 考童生得去府城,考秀才就得去省城,想再往上考,甚至要去京城。 而他们最远也就只去过县城。 要是苏润要到外地考试,而他们连路都不认识,哪来的底气陪考? 但苏润不在乎这个,他只想知道: “二哥,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行目光格外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见状,苏润最先表示支持: “好!” “那等你把玉泉和附近几个县的销路跑清楚,我就弄新的东西给你卖!”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二哥找到了喜欢的事业,並且愿意付出行动。 他这个当弟弟的,当然得鼎力支持! 第 045章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苏行暗暗鬆了口气。 他冲苏润笑笑,將目光转向苏丰。 现在就看大哥的了! 万幸,苏丰也没让他失望。 “那我们过完年就去买头畜牲!也方便你往外跑!” 豆腐这东西容易碎,在村里还能用小叔家的牛车运货。 但出门总不能把人家的牛都带走。 还是自家有辆车比较好。 “如果运货的话,其实驴车就不错!”苏平安提出建议。 苏安福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但最后只能和苏兴旺一起,叮嘱苏行出门在外要小心。 “那磨坊就需要再多雇一个人……” 苏润正嘟囔著,就听苏远河道: “润子,你还是再多雇两个比较好!” “啊?”苏润目光闪烁,低声猜测:“你不会也要……” 苏远河沉重的点点头,哀怨口隨倒隨有: “哥以后就不能陪著你了!” “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要记得,哥心里永远有你这个弟弟!” 苏润汗顏: 这话说得,好像两人再也见不著一样! 但,苏远河做出这个决定,確实是很大胆。 大炎王朝都信奉『士农工商』的阶层划分。 苏远河偶尔做些小生意没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若是直接从商,只怕苏安福第一个就不答应。 苏远河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毅然决然道: “爹!我要跟行子堂哥一起!”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安福。 苏远山忍了忍,才没把“胡闹”两个字直接说出来,只是一脸不赞同的看著三弟。 苏安福也陷入了纠结: 既担心儿子被人看不起,又担心儿子遇到危险,一去不回。 唉! 儿行千里父担忧啊! 长久的静默,实在是煎熬。 苏远河等了又等,还是忍不住开口爭取: “爹,我不是一时衝动!” “咱天天泡在地头,一年到头才能挣几个钱?” “交完税,都还不够家里人吃饭的!” “谁都知道要送孩子读书才有出息,可是钱从哪儿来?” “束脩、书本、笔墨纸砚,哪个便宜了?” “您三个孙子都十一、二了。” “天天不是下地就是编筐,大字不识一个!” “您和大哥、二哥就不想给他们也送学堂里读读书?” “就算考不了科举,至少跟润子一样写个春联。不比我们去城里给人卸货轻鬆?” “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个润子,不趁著这个机会先把钱攒出来,怎么送他们读书?” “祖祖辈辈都在地里等著老天爷赏饭,咱苏氏什么时候才能翻身?” 苏远河家今年是过得不错,但也只是今年。 换了往年。 一样是一年到头吃不到白米白面。 虽然偶尔能吃口肉,但也只是打打牙祭,解解馋而已。 这种日子,苏远河实在是过够了! 商人怎么了? 看不起又如何? 这次卖巧芽,村里哪个不羡慕他们赚钱? “哥哥哥,你先喝点水!” 苏润见苏远河说得激动,生怕他把苏安福气出个好歹。 苏远河后知后觉: 他方才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他顿时僵住: 如果现在给自己两巴掌,证明自己是无心的,他爹能信吗? “爹、我、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见苏远河懊恼的要把头髮揪掉,苏润忙按住他手,缓声对苏安福道: “大伯,其实出门卖货没那么危险。” “豆腐本来就要贵一些,要卖肯定是去城里卖,那自然走的是官道。” “只要让他们別赶夜路就行!” “都说四良三贱。可落魄书生、经营铺子的富户和高官家中的僕役,又是另当別论了!” 苏润的话引发了在场眾人的思考: 僕役是贱籍,但宰相门前七品官。 富户虽然是商人,但比起落魄书生,日子也要好过不少。 要是真让他们去选的话…… 苏远河双眸放光,连声附和: “对对对!” 多少人嘴上说著商人低贱。 但实际生活中,却不一定是这样。 说两句算什么? 不伤筋、不动骨的。 只有吃到他嘴里的肉,才是真的! 苏安福看著固执的小儿子,期望终究还是压过了担心: 孩子大了,总归是要放手的! 很多事只能自己去经歷! 当爹的总不可能一辈子陪在孩子身边,扶著他们走路。 苏安福嘆气: “想去就去吧,正好跟行子有个照应!” “爹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太好了!” 苏远河激动地一跃而起,扑向了苏行。 被苏行冷酷无情地从身上扒拉下去。 苏安福都同意了,苏远山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叮嘱。 苏远河干劲十足,还打算等自己干好了,把十里八乡的兄弟们全招呼来: “人多了,咱就组成商队,到时候哪儿都能去!” “润子去府城考试,咱就去府城送货!” “就是大晚上走小道,咱都不带怕的!” …… 苏远河徜徉在未来的美好期望中,废话连篇。 听不下去的苏行,手动闭麦: “行了,半天没说到正事。” “先让润子把磨坊的事安排出来。” “要是没有磨坊,我们卖什么?卖你啊?” 有关磨坊的经营情况,苏润心里早就有数了。 磨坊总计三间半: 第一间放了四个石磨,负责磨浆; 第二间搭了两个灶台,主要是煮浆和过滤。 第三间做成仓库的样子,但也隔出了个灶台製作滷水,主要负责点卤压豆腐。 剩下那半间,里面是厨房,外面搭了个柜檯,负责出货和收钱。 磨浆、煮浆、过滤、点卤、搬货、收钱,都需要人。 还得有做饭和干杂活的。 点卤这块儿肯定是大哥、大嫂来。 收钱的事情可以交给二嫂。 其他的岗位就都得僱人。 磨浆、煮浆、过滤和做饭都不是什么重活,女人就可以干。 所以苏润定的工钱是三十文一天。 搬货和干杂活,需要男人。 因为出力多,就五十文一天。 苏润条理清晰地將情况说清楚。 苏润给的工钱比城里的还高不少。 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么丰厚的报酬,自然得先紧著自家。 “你大堂嫂人还算沉稳,远川力气也够。” “润子要是缺人,就让他们俩先顶上。”苏安福盘算完,將大儿媳和二儿子推了出去。 苏兴旺则是把苏平安推了出来。 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地里的活还忙得过来。 剩下的几个空缺只能从村里、族里补。 苏安福冲耳房喊了一声。 周氏闻声,跟几个儿媳、侄媳商量商量,剩下的名额也就解决了。 “润子放心!这么高的工钱,肯定给你挑勤快事少的!” 第 046章 王牙人 过了正月初一,就到雨水。 天亮的越发早,温度明显升高,还下起了牛毛细雨。 年刚过两天,柳林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冰。 水车组装迫在眉睫。 苏行忙的连饭都是吞进肚子里的。 苏润也得拿著画好的图纸给苏行打下手。 苏远川、苏远河兄弟俩开始按照苏润的要求布置磨坊: 摆石磨、搬大锅、还有什么盆盆筐筐桶桶…… 鸡零狗碎的,也是一大堆事情。 苏润几个忙得天昏地暗,其余人也没閒著。 趁著拜年,族里、村里人都齐全。 苏安福好好宣传了一把磨坊。 李氏也借著这机会,带著张氏一起,上门聘请女工。 离家近、工钱多、活不重。 而且都知道苏丰一家为人实诚。 几重buff叠下来,没一个拒绝的。 全都是高高兴兴的点头应下,亲亲热热的把人送走,第二天再客客气气的上门拜年回礼。 自然。 也有不少人看工钱高,动起了小心思。 翠婶就是其中之一。 大过年的上门,拿了两个鸡蛋,好话说了一箩筐。 既说自己多不容易,又说她当年对苏丰多好。 还愿意一天只拿二十文工钱。 总而言之一句话,想去磨坊做饭。 还有些不怀好意的。 居然说想来磨坊当学徒,帮著做豆腐。 李氏性柔,但並非那种拎不清的人。 自然不可能同意。 但一个村子住著,不好把人得罪死。 她就只能装糊涂,委婉拒绝,然后把人请走。 真要遇上那种倚老卖老,死赖著想占便宜的。 李氏也压著性子恭维两句。 还是要把人送走。 总而言之一句话: 聊什么她都陪著,但想进磨坊?没门! 连张氏都在李氏的教导下,有了长进: 虽然说话还是直,但至少不那么容易急眼了。 在眾人的忙碌中,十多天转瞬即逝。 春节气息逐渐褪去,所有人各归各位,继续为生计奔波。 磨坊也准备的差不多,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 ****** 正月廿二。 宜出行、商业。 苏润和苏行起个大早,打算去县衙报备登记。 县衙过年休假,一直从十二月二十,休到次年的正月二十。 直到昨日才重新开衙。 两人搭著苏小叔的牛车到城门口,然后就一刻不耽误的去了县衙。 县令主管一县,像这种登记商铺的小事,归属县丞负责。 苏行他们来得早,很快就进去了。 “张县丞!” 兄弟两人拱手行礼。 苏行往前半步,將此次来意说明。 张县丞一边问,一边写批文。 办到一半,县衙的高捕头匆匆赶来阻止: “慢著!张县丞,大人有吩咐!” 张县丞起身询问。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中间,张县丞目光怪异的打量了苏润好几眼。 高捕头传完话。 临走前,客气的对著苏润一頷首,还语重心长道: “大人对你期许甚高,前途远大自当爱惜名誉,万不可心有杂念!” 大炎王朝虽然废黜了商人及其后代不得参加科举考试的规定。 但却改变不了士族对於商户的偏见。 开磨坊意味著入商籍。 若苏润以商户身份参与科举,定是没好处的。 苏润会意: “萧大人当日之言,润早已谨记於心!” “润不日便会重归学堂,潜心向学,必不负大人赠书之恩!” 苏家也有这方面的担忧。 所以这次开磨坊,是以苏行的名义做的。 高捕头点到即止,转身离开。 有了萧正的吩咐,张县丞的效率明显提高。 手续本就不难,苏行又准备的齐全。 不多时,苏行交完钱,按下手印。 张县丞再盖上印章。 批文新鲜出炉。 张县丞將东西交给苏行,目光却转到了苏润身上,老狐狸一般笑著抚须: “苏润是吧?” “老夫看你仪表堂堂,聪慧大方,不知可有婚配?” 大官、富绅对士子下手,提前预定女婿,再正常不过了。 也不乏一些学识尚可,但家境贫寒、无力科举的读书人,会顺势接住橄欖枝。 通过成亲的方式,得到岳家资助,从而及第登科。 只是苏润不愿如此,便直说自己才退了亲,家中长辈暂压了他的议亲。 男人退亲虽然不是什么大事。 但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张县丞歇了心思,將苏家兄弟打发走了。 两人出了县衙,转头就去了牙行。 “哪位是王牙人?”苏行目的性很强。 患有假期综合症的王牙人,正靠在柜檯上,支著脑袋悄悄打瞌睡。 一听有人指名道姓找自己,立刻清醒了! “我就是!”王牙人摆出经典招牌笑容,热情待客。 苏行客气的打了招呼,报上名字后,又说明来意: “我想买头畜牲拉货!” “你就是苏行?老高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王牙人的笑容明显真诚许多。 买畜牲是大事,但又很容易吃亏。 苏家三兄弟这方面没经验。 还是天香楼的高掌柜介绍了个关係不错的牙人给苏行。 王牙人虽然长得很精明市侩,但却是个爽朗之人。 马车上。 知道苏行想买畜牲是为了送货,还可能要出远门。 他当即皱眉,真诚道: “苏二弟,苏小弟,我王多钱从来不誆人。” “你们要是这么个用处,我建议你们別买驴,买头骡子最好!” “骡子个头大,力气足,韧性好,最適合拉货。” “寿命比驴和马长,你们能用很多年。” “价格也就比驴子贵个一、二两银子,还是划算的!” 俗话说,一骡,二马,三耕牛。 骡子作为马和驴的后代。 继承了马高大的体型和驴子的耐力。 正如王多钱说的那样: 拉货的確比驴强。 玉泉县不富裕,拉车的多是耕牛,还有少量驴车。 他们倒真从没想过骡子。 毕竟耕牛虽然贵,但平时拉车,农忙时还能干活。 而驴因为在畜牲中最便宜,所以偶尔也能见著。 倒是骡子这种专门拉货的畜牲很少见。 苏润很是心动: 骡子可是被誉为先天打工圣体啊! “王大哥,你这么说,可是手上有骡子卖?”苏润笑嘻嘻的问。 王多钱拍拍肚皮: “骡子少见,我手上也没有。” 苏润有些失望。 但王多钱却又道: “不过我知道哪家有骡子,倒是可以带你们去问问,帮你们討个好价钱!” 苏润眼神闪了闪: 这就不是牙行的生意,相当於白跑了! 似乎是看出了苏润的疑惑,王多钱爽朗一笑: “我跟老高几十年的朋友了,这次也就是帮他个忙而已。” “不差你们这三瓜两枣的!” “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回头把你们那豆腐也给我拿点!” 第 047章 买骡子 王多钱没別的爱好。 除了赚钱,就是好吃。 从桂浆、到巧芽、再到豆腐,他都是抢著头一批去吃。 能亲自来招呼苏行兄弟,除了高掌柜的面子,最重要就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 见王多钱穿的讲究,出门还坐马车,確实不像是缺钱的人,苏行当即拍拍胸脯: “就冲王大哥这句话,大哥家今年的豆腐,我都包了!” 王多钱也敞亮: “行!老高看人的眼光真不错!” “你这个小兄弟我认了!” “別的不敢说,以后想买什么东西,儘管来牙行找我!” 虽然他不差这点钱,但苏行的话听著舒坦啊! 做生意,交朋友,都是今天你欠我点,明天我欠你点。 欠著欠著,感情就出来了! 要是一味地光占便宜不表示,那谁还跟他打交道? 我们得相互亏欠,不然凭什么深陷? 王多钱给面子,苏行顺著杆子就爬上去了。 聊著聊著,苏行这才知道。 王多钱居然还是掌柜。 那牙行就是他的。 只是他不喜欢天天守著柜檯。 就好往外跑、结交朋友。 所以大家都叫他王牙人。 听说苏行想把豆腐卖到附近县,所以才想买畜牲拉车。 王多钱还狠狠夸讚、支持了一波: “哎!也就是我现在年纪大了,要不然肯定跟你一起去!” “谁想一辈子都只待在一个地方?!” 就这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豆腐聊到卖货。 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苏润看的目瞪口呆: 没想到二哥这狗脾气,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还挺有一套。 ****** 马车停下的时候。 他们已经到了城外,一专门经营繁育、买卖牲畜的人家。 几人下车。 王多钱边带著他们往里进,边解释: “骡子不便宜,一般人家养了就是想让它干活的。” “除非有什么变故,不然不会卖掉。” “正值壮年的骡子,更不会轻易卖。” 所以王多钱也没找城里养骡子的人家,挨家挨户去问,而是直接把他们带过来了。 这儿的人明显跟王多钱关係不错。 远远就有人迎了出来。 “王牙人,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王多钱跟人聊了两句,又把苏行拉过去: “这是我一个小兄弟,想买头骡子。” “我知道你这儿肯定有!” “赶紧拉出来遛遛!” 很快。 三头骡子被拉了出来。 王多钱一边带著苏行绕著圈看,一边说: “要说拉货,最好的就是骡子了!” “虽然没马快,但是稳当,也不像驴一样爱尥蹶子!” “也不容易生病,餵点粗草料就成!” “养得好,能活到四、五十年!” 一旁牵骡子的汉子也连连点头: “王牙人就是懂行!” 他顺著毛摸摸骡子身体,挨个介绍: “这头骡子九岁,体型大,力气足,正是壮年。再干十年、八年不在话下!” “这第二头小了点,快齐口了。脾气温顺,很容易驾驭,就是有时候就好凑凑热闹。” “这最后一头十五了,虽然年纪大,但听话得很,指哪儿走哪儿!” 三头骡子价格也是从高到低。 第一头要足足十两,第二头八两,第三头便宜,只要六两五钱。 “润子,你觉得第一头怎么样?”苏行来问小弟。 九岁,正是干活的年纪。 苏润挨个打量一遍,凭感觉道: “第一头不错,但已经成年了,感觉不好驾驭。” “倒是第二头脾气好,年纪小,潜力足,至少能干十多年!” 兄弟两人耳语一番,最后还是定下了第二头骡子。 接下来就是討价还价了。 有王多钱在,他们最后以七两五钱的价格,拿下了骡子。 苏润、苏行送王多钱上马车。 苏润作揖告別: “王大哥,此次多谢你了!” “改明儿我再弄出来的什么好吃的,一定让二哥先给你送去!” 苏行没那么多废话,直接道: “过几日我们磨坊开业,要是王大哥有时间就过来捧个场!” “到时候现磨现吃!” “我大嫂做的饭可好吃了!” 王多钱一一应下。 送走王多钱,苏行和苏润也要往柳林村回。 折腾了一个早上,也快晌午了。 “润子,咱也没带板车出来,不如你坐上去,我来赶它?” 苏行摸著骡子油光顺滑的皮毛,跃跃欲试。 苏润:合著我就是跟板车一个作用? 不过走回去得一个时辰。 苏润想了想,还是决定搭个便骡。 爬上骡子,苏润看待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哎!” “別说,还挺稳当!” 不等苏润再发表什么意见。 苏行轻轻一甩鞭子,骡子就启动了。 果然如卖家所说,这头骡子性格温顺的很。 奈何苏行没赶过畜牲,手下没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 弄得骡子也一会儿猛衝,一会儿突然停下。 顛的骡子背上的苏润,连说话都是颤音: “二哥~” “你鞭子甩重了~” “不要突然停下啊~” 苏行也急的额头上都是汗。 一会儿甩鞭子,一会儿勒韁绳。 还隨时做好伸手接小弟的准备。 而苏润虽然没有掉下来。 但却被顛的头昏脑胀,屁股疼。 急剎车的时候,还跟骡子的后脑勺近距离接触过。 方才搭便骡的苏润悔不当初。 只想重回那个时候,给自己两巴掌: 让你图省事! 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到了村口。 苏润眼前发,脑袋发晕: “太好了,终於要到家了。” 苏行也擦著汗,鬆了一口气。 他正要甩鞭,带著骡子和润子回家。 却听骡子“嗬嗬”两声,发出响亮的鼻音,『踏踏踏』的往旁边奔去。 苏润:Σ(☉▽☉“a 苏行:!!!∑(?Д?ノ)ノ “哎?润子!” “啊啊啊~” “你要带我去哪儿~” “二哥救我~” 苏润被骡子带著往前奔。 苏行拿著鞭子,提著腿在后边狂追。 骡子每跑一段,就停下来嗅两下,然后继续跑。 苏润只能努力抓紧韁绳,以免自己掉下来。 大中午的,这状况很快引了一群人围观。 眾人不明所以: “润子家买畜牲了?!” “这骑的也太快了吧?” “就是,万一撞到人可怎么办!” …… 骡子在穿过大半个村子后,进了一户人家。 李氏正在厨房做饭。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刚要去看,一张毛茸茸的脸就突然闪现在她面前。 “怪物啊!!!” 第 048章 磨坊开张 李氏魂都要被嚇飞了。 见这『怪物』还想靠近她,人都麻了。 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大嫂別怕,这就是头骡子!” 苏润声音响起的同时。 骡子低下头,吃起了豆腐。 虽然苏润背光,有些看不清脸。 但李氏还是认出了小弟。 顿时安心不少。 她再低头去看。 果然,只是一头骡子而已。 吧唧——吧唧——吧唧—— 骡子大口大口吃著盘子里的生豆腐,三两下就帮家里消灭了一道菜。 “润、润子……” 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苏行紧隨其后赶回,將骡子赶去刚搭好的木棚里。 刚安置好骡子,苏丰、苏远河、张氏也都赶过来了。 他们都是半路听说苏润被骡子带著到处跑,嚇得往回狂奔的。 “润子,你没事吧?” “润子你没摔下来吧?” “这骡子怎么脾气也这么大?能换一头不?” …… 眾人七嘴八舌。 顛到脸都发白的苏润,无力地摆摆手: “我再也不坐二哥赶的骡子了!” 別人赶车要钱,二哥赶车要命! “行子?怎么回事?” 苏丰扶著摇摇欲坠的苏润,皱眉问: “你们不是去买驴吗?怎么买了一头骡子回来?” “润子还成这样了?” 苏行解释清楚缘由,眾人恍然大悟。 苏丰將苏润送回房间休息。 相比起苏行,苏远河明显更心疼自家堂弟。 他毫不客气的扎心道: “行子堂哥,你说你,没这个金刚钻,就別揽这个瓷器活!” “你看把润子给折腾成什么样了,可怜见儿的!” “还把堂嫂给嚇一跳!” “菜就多练,著什么急啊?” 苏行气闷。 他没好气的將苏远河轰鸭子一样轰走。 然后跟自己较上了劲儿: “我就不信了,我还对付不了一头骡子!” 苏行打算把骡子牵出去遛遛。 但家里女人、孩子看到骡子,新鲜的很! 张氏伸手给骡子餵草料。 见著苏行,她高兴的喊: “当家的!” “咱家以后也有畜牲了!真好!” “咱柳林村,除了小叔家,就只有咱家有畜牲了!” 苏大宝和苏二宝也摸著骡子身上的毛,乐滋滋的说: “大牛他们家有猪,总跟我炫耀!我下午骑著骡子去找他,看他怎么说!” “我也去!我也要骑!” 刚安顿好小弟的苏丰也笑著评价: “这骡子一看就结实,回头可得好好谢谢王老板!” 似是知道一家人都很喜欢它。 它『骡仗人势』,对著苏行这个唯一不欢迎它的人,打了个响鼻。 苏行当场黑脸。 他刚举起鞭子要给这骡子点顏色看看。 就听张氏谴责他: “啊呀,它就是头骡子!” “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真跟一头骡子计较?” 这下苏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臭著张脸走了。 晌午吃饭。 知道自己爱吃的豆腐被骡子偷吃了,苏行更是气闷。 接下来几天,他哪儿也没去。 只天天在村道上练习赶骡子。 果如卖家所言。 这骡子年纪小,心性还没完全定下来。 看到小孩凑一起玩游戏,自己也得去凑个热闹。 看见哪个大婶篮子里有吃的,它也厚著脸皮伸头去吃。 但好在还算听话,苏行指哪儿它去哪儿。 几天下来,好奇心虽然还有,但不会自己乱跑了。 等苏行练好骡子,磨坊也准备开业了。 ****** 正月廿五。 苏氏磨坊外吹吹打打,苏润还特意请了舞龙舞狮过来。 柳林村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一时间,下地的、做工的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来这里凑热闹。 临近吉时。 天香楼的高掌柜和牙行的王多钱也到了。 磨坊对外宣称是苏行的產业。 所以两人上来就对苏行道喜: “苏兄弟!恭喜恭喜啊!开张大吉!” 他们说著,身后还有人將礼物送上去。 苏丰和张氏接过道谢。 苏行跟两人的关係都处的不错。 三人寒暄两句后,客气的將人请进去。 “高老哥、王大哥!”苏润带著两人参观磨坊。 一进来,两人就被惊到了: 巨大的水车轮迴往復,带动四台石磨不知疲倦的旋转。 淡黄色的豆浆缓缓流到木桶里。 除了一个妇人不时添水添豆之外,完全不需要管。 “这、这、这……”高掌柜惊得双眼圆瞪,甚至暂时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缓了缓,猜测: “苏小兄弟,这也是你研究出来的?” 苏润笑笑: “是我提出了个想法,具体的还是靠我二哥製作!” “苏小兄弟竟然精通机巧之术?”王多钱震惊不已。 他虽然早就知道苏家要开磨坊。 但以为会僱人来拉磨。 毕竟以往这种石磨,不是人力就是畜力。 人力可能还稍微划算些。 没想到,竟然只是这样就解决了人力问题? 这得省多少钱啊? 王多钱这个钱串子,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响噹噹。 高掌柜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对苏润认识的要多些。 他对好友笑笑,见怪不怪道: “这算什么?” “日后就算苏小兄弟再弄出什么好东西,我都不惊讶!” “反正只要是吃的东西,我天香楼肯定不会错过!” 提到吃,王多钱也忙接了句: “苏小兄弟,你说过,有好吃的不会忘了你王大哥的啊!你可得记住!” “记著呢!” 苏润点头,顺便邀请道: “正好我近日弄出了个豆,还没给別人尝过。” “要是两位老哥不嫌弃,晌午留下吃个便饭如何?” 人家好心来捧场,苏润早就备好饭了。 “豆是什么?我留下尝尝!”王多钱最先点头。 新吃食啊! 高掌柜也没犹豫,只是习惯性爭取: “苏小兄弟,那豆能给老哥的天香楼卖点吗?” 高掌柜看人几十年,没走眼过。 当日看到苏润第一眼,他就知道: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若是能趁早交好,对他只会有利无害! 果不其然。 靠著苏润,他天香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把迎客居压得无力反抗。 因此,他在主家那儿也越发受看重。 能藉助天香楼打出豆的名气,也是双贏。 何乐不为呢? 苏润笑著頷首: “高老哥,小弟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还按老规矩,你先尝,味道好了,咱再往下说!” “如果合適,小弟优先供给高老哥,让高老哥占个头筹!” 高掌柜乐呵呵的应下。 几人正参观磨坊,苏远山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 “润子,县衙来人,指名要见你跟小丰!” “衙差已经快到磨坊了!” “你赶紧出来!” 第 049章 送赏 一听衙差来了,高掌柜当即皱眉: “苏小兄弟,你得罪了这些衙差吗?” 要说苏润犯事,他肯定是不信的。 只是。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人家开张的日子过来。 这可有些不太妙啊! 王多钱也道: “苏小弟,能屈能伸,该低头就得低头。” “能把人请走,就別闹出什么事情来!” 自古民不与官斗。 要真是撞上,那可是鸡蛋碰石头,討不了好处。 高掌柜和王多钱说的也是掏心窝子的话。 他们不知道苏润兄弟误打误撞救人的事儿。 真以为苏润是惹到了官府。 还打算帮苏润圆圆场子,看能不能钱消灾! 苏润眼底盈满暖意: 这两个老大哥没白认! 有事是真上啊! 不过…… “別担心,应该是好事!”苏润安慰了一句。 而后言简意賅的將缘由说出。 “这……你、人不大,胆子不小啊!” 王多钱震惊地睁大双眼,钦佩的將苏润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只是。 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苏润不像是能打晕人贩子的。 反倒是很像会被人贩子拐走的。 高掌柜高兴之余,不免怨念道: “原来如此!” “苏小兄弟你瞒的可真严实!” “都几个月了,高老哥才知道。” 旁边等著的苏远山,急的都要把蚂蚁踩死完了。 寻了个空隙,拽著苏润就走: “润子,你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先带我去找你大哥!” 衙门要两个人,他才只找到了一个。 哪儿经得起这么磨蹭? 磨坊內鸡飞狗跳的找人。 磨坊外却成了闹市。 苏远山方才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制,磨坊外不少人都听到了。 平头老百姓一辈子没进过县衙。 甚至有人去县城的次数,不用掰手指都能算出来。 他们对於衙差有种不说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也普遍认为: 跟衙门搅和到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 村人闻声譁然。 几次都没占到苏家一点便宜的翠婶,嘴一撇,就道: “哼,我说的对吧!” “苏家几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钱,指不定是从哪里偷来抢来的呢!” “这三兄弟完了,不信你们就等著看!” 呵! 让他们守著秘方赚著大钱,还跟铁公鸡一样。 连亲戚都不愿意拉一把。 白眼狼! 活该! 想送儿子进去学做豆腐,但被李氏拒绝的婶子,也后怕地帮腔: “哎呀!真是万幸啊!” “得亏我儿子没去他们家磨坊做工!” “不然搞不好今天还得被连累!” 几个跟翠婶臭味相投的大姑大婶,落井下石。 孙母摆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 抹著眼泪,趁机造谣: “我们哪里忍心这么早就把兰儿就嫁出去?” “还不是苏润惹了大祸?” “现在赚钱多难?” “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偏他家越过越红火,本来就不正常!” “现在连衙差都找来了,也不知道是杀人放火,还是打家劫舍?” “你们说我们能不退亲吗?” “就是让兰儿自毁名节,我们也不敢跟这种人家结亲啊?” 相比翠婶只是嘴碎。 孙父孙母则是不遗余力的抹黑苏家。 他们赔了女儿又折名声。 已经不单单是眼红苏家了,甚至开始怨恨起来。 虽然大多村人还在左右摇摆。 但也有少数人相信了这些胡诌之语,只凭幻想就定下了苏家兄弟杀人越货、拦路劫財等等罪名。 见状。 不论是翠婶、还是孙家父母,心里都產生了一股报復成功的隱秘快感。 搬完豆腐的苏远河,刚过来就听见了这些话。 当即气的一蹦三尺高,像要吃人似的怒吼: “放屁!” “你们是看见润子行凶了吗?” “没有证据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脸皮薄的、理亏的自是闭上了嘴。 但翠婶自以为是长辈,挎著个篮子,得意道: “那你说苏润干了什么?” “官爷都特意来村子里抓人了!” “要不是大事,他们来干什么?” “我们村子的名声都要被他们一家人连累了!” “真是晦气!” 翠婶说著还『呸』了一声。 提到村子的名声,不少人也忧虑起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柳林村出了罪犯,那整个村子都要被人看不起。 不少人眼神微变。 “润子和丰堂哥都不是那种人……” 苏远河被懟的哑口无言,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只是收效甚微。 翠婶继续叭叭: “你就是被他们给骗了,官爷这次来,肯定……” “他们来干什么,都跟你没关係!” “倒是你!大庭广眾之下,污衊我杀人劫財,造谣生事,毁我名声!” “等衙差大哥到了,我直接报官!” 苏润眼中闪著幽暗的光芒,一点不惯著,张嘴就还了回去。 “润子!”苏远河担心的喊了一声。 但苏润底气十足、苏丰坦然自若。 这让苏远河不自觉地放鬆下来了。 翠婶正要辩驳。 却听后方村道渐渐响起锣声。 眾人回望。 只见苏安福正陪著七八个捕快过来。 其中几人或抬、或端著盖红布的东西。 一行人边走边敲锣打鼓。 时不时还停下来喊两句。 什么镣銬、枷锁压根看不见。 虽然人还在远处,但已经能感受到欢乐的氛围了。 这不像是来抓人的模样啊! 翠婶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很快,衙差走近,声音也清晰落入眾人耳边。 “兹有柳林村苏丰、苏润兄弟,惩奸除恶,协助官府破获大案……” 后面的话,翠婶就没细听了。 她脸色难看,趁著没人在意,脚底抹油,悄悄往外溜。 一听是喜事,村人与有荣焉。 当即簇拥著苏丰、苏润两兄弟迎了上去。 为首的衙差是高捕头。 对苏润来说,也算是熟人了! “高捕头!”苏润作揖,浅笑著打招呼。 高仓粗獷的面上漫出笑意,客气抱拳回礼。 然后面对眾人,扬声道: “柳林村苏丰、苏润两位义士,月前於城中擒获人贩,在青阳府破获失踪案与走私私盐案上,功不可没。” “我等奉陆知府与萧县令之命,前来送赏!” 第 050章 急公好义 之所以耽搁了这么久才来送赏。 就是因为青阳知府在破走失人口案的时候。 意外发现这些人贩子居然还敢卖私盐! 陆知府顺著线索查下去。 终於在正月里,趁人贩子和盐贩子掉以轻心,把他们的老窝一起端了。 一个都没放跑。 高仓双手一扯,两块红布飘然落下: “为表彰义士善举,县衙特赏白银三十两!” “另,赐『急公好义』牌匾一块!” “望我大炎百姓都能效仿此举,尽忠报国!” 当日。 硕大的政绩砸到头上。 陆知府喜不自胜,命人刻了这『急公好义』的匾额。 还额外赏了二十两白银。 玉泉县令萧正,也按例赏赐了十两白银,让高仓一併送来。 这是对苏家兄弟品性的表彰,也是对他们的期望。 日光照耀下,白银闪烁著诱人的光芒闪瞎眼睛。 火热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托盘上的六个银锭子上。 三十两啊! 他们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么多银子? 相比於村人,苏安福更关注牌匾。 毕竟钱是苏丰兄弟的,但名誉是大家的啊! 他心里清楚: 有了这牌匾。 无论是苏氏一族,还是柳林村,都可以沾上苏丰兄弟俩的光。 苏安福笑著抚须。 但心下已经开始盘算择哪个吉日开祠堂,將此事告知列祖列宗了。 苏润听到走私私盐,还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 当日见义勇为,歪打正著撞上个贩卖人口案就算了。 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顺道牵连出来个走私私盐。 怪不得县衙敲锣打鼓来给他送赏银,还给了块牌子。 村人又是羡慕,又是光荣,一时间各种讚誉纷纷扬扬落下: “我嘞个老天爷!我不是做梦吧?” “县衙的赏银,还有块牌子?这是几个字啥意思啊?” “小丰和润子可真给咱苏氏长脸啊!” …… 就在眾人议论的高兴时。 人群中,突然传来苏行的声音: “抓他们见官!別让他们跑了!” 眾人转头。 发现翠婶、孙父孙母並几个造谣最厉害的人,已经溜出去老远。 苏行与苏远河两人正提腿在后头追。 他们才想起来方才说閒话的翠婶子。 一时间,群情激奋,七嘴八舌道: “污衊村里英雄,就是给我们村子抹黑!不能饶了他们!” “对!抓回来!见官!” 还有些嘴快的。 不等苏安福阻拦,就將方才苏丰、苏润被造谣杀人放火的事说给了高仓。 高仓没想到自己来送个赏,居然还差点毁人名声。 他当场黑脸: “去!把人全给我抓回来!” “誹谤义士,造谣中伤,全拉县衙里打板子!” 高仓一声令下,手下捕快立刻分出去一半,追著苏行就走了。 有几个自告奋勇带路的村人,也跟了过去。 高仓略带歉意的抱拳: “今日磨坊开业,本想喜上加喜,不想反而害了两位义士,真是……” 苏丰赶紧打断: “这说的哪里话!” “就是没有这些东西,高捕头和各位官爷来了,一样也是我们苏家贵客!” 高仓笑著点头,对著身后的兄弟们吆喝: “都听见没?赶紧敲起来,好好热闹热闹!” 只听锣鼓喧天、爆竹齐鸣。 舞龙舞狮自觉跳了起来。 捕快们乐呵呵地將手中牌匾、赏银递给苏丰、李氏等人。 苏安福从袖子里摸出几个红封,递过去: “多谢官爷跑一趟,老朽请几位喝茶!” 人家跑这一趟,肯定是得拿些赏钱的。 这也是规矩。 李氏自然也知道要给钱。 只是这些人来的匆忙,她完全来不及准备。 看著大伯帮著给赏钱,李氏也尷尬。 就在苏丰和李氏纠结要不要直接给银锭子的时候。 苏润毫不犹豫,拿起一块银锭子,塞到了高仓手里: “高大哥,辛苦跑这一趟!” “既然是喜事,全当沾沾府尹大人和萧大人的官运!” “小弟一点心意,可別推拒!” 別看捕头官不大,连品级都没有。 但素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何况,他还得考科举,日后去县衙报名、考场搜身。 说不准以后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打好关係总没错的! 李氏醒悟过来,立刻帮著劝: “对!一起沾沾喜气!” “也祝高捕头和各位官爷日后步步高升。” 高仓也不想收,但是苏润给的太多了。 盛情难却。 一番推拒后,他还是收下了。 苏丰又道: “高捕头,今日磨坊开业,家中备了便饭。” “几位要是不忙,晌午留下吃个饭吧!” 钱都收了,也不差这一顿饭了。 苏安福见苏丰他们应付还可以,就只提醒了句: “小丰,这事改日可得跟二弟和弟媳说一声,也好让他们泉下有知!” 这也是应该的。 苏丰点头应下。 直到这时,被人群挡在后头的高掌柜和王多钱,才挤到前头,开口恭贺。 眾人寒暄几句。 吉时就到了。 苏行去抓人没回来,苏润只好临时挑起大梁。 苏润站在最前头,敲锣让眾人安静下来,而后道: “乡亲们!素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过往多蒙诸族人、乡亲帮助,苏润谨记於心!” “知村人贫乏,族人不富,苏润身为苏氏一员,责无旁贷,愿与各位乡亲互惠互利。” 而后。 苏润將磨坊会把豆腐、豆低价卖给他们。 让他们在农閒之余有个生钱之路的事情,告知眾人。 苏润早就说过要给族人找赚钱的法子。 他的法子就是: 让族人从他这里进豆腐去卖。 批发统一是四文钱一块。 为了防止东西卖贵,扰乱市场。 苏润要求玉泉县內的豆腐,零售价统一是五文钱一块。 反正这些东西是苏润的独家秘方。 什么价格都是他说了算。 这个要求,苏安福和孙族长都答应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宣传,眾人也早就知道苏润这『互惠互利』的法子是什么。 虽然个別人有些小意见。 但这段日子,苏安福三家过得什么日子,谁家不知道? 谁会真的跟钱过不去? “跟润子干了!咱也得吃肉喝酒 !”一汉子高声道。 眾人纷纷附和。 苏润又趁机说出,每年会拿出磨坊一部分收入,无偿捐给族里、村里,用以买畜牲、做水车、修祠堂等。 更是引得眾人纷纷拍掌叫好。 第 051章 豆花 苏润忙著开张,李氏则是趁机回了家。 王多钱、高仓都留在吃饭,她得赶著回去掌勺。 好在苏安福收到衙差消息的时候,就让媳妇周氏,带著二儿媳过来帮忙了。 要是真让张氏一个人准备,只怕来不及。 等李氏回去的时候,就只差炒菜了。 “大伯娘,二堂嫂,辛苦了!” 李氏匆匆打了个招呼,洗洗手就开始做饭。 因著磨坊是做豆腐、豆生意。 所以他们今日准备的菜式,全都跟豆腐有关。 ****** 堂屋里。 几张桌子並在一起。 拼出个长达一丈多,足以容纳十多人同时进餐的大桌子。 桌上。 白绿相间的青菜烧豆腐、浇了浓汁的肉沫豆腐、奶白色的豆腐汤…… 十多个道菜密密麻麻的放在一起,散发著诱人的清香。 但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围著桌边摆了一圈,宛如那如羊脂玉一般,洁白细腻的豆。 王多钱进堂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这就是豆?”王多钱眼睛都恨不得黏上去看。 苏行陪在一旁,笑著介绍: “对,这就是豆,味道好极了!” “不仅软香滑嫩,入口即化,而且有很多吃法!” 高掌柜一听,当即追问: “很多吃法?这还能怎么吃?” “这要看个人口味。” “豆本身味道不重。” “想吃甜的,就放些;想吃咸的,就放些盐;” “有喜欢吃辣的,也能放些茱萸。”端著一堆调料的苏润走进来,笑著接话。 在辣椒没有出现之前,多用茱萸来调味。 一听这么多吃法,高掌柜顿生签契约的心思。 王多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他两眼发光,像狗看到骨头一样看著豆。 他的手几次往前伸出。 若非顾忌此处人多,只怕已经吃上了。 高仓惊奇挑眉: “这一小碗东西,居然还有这么多吃法?” “真是闻所未闻!” 他手底下,一名捕快好奇地挨个菜看了一圈,疑惑道: “奇怪了!这些菜我怎么都没见过啊?” 他指著豆腐汤,问: “里面这几块是什么?也是豆吗?” 高掌柜好心解释: “那是豆腐!” 这个他知道啊! 苏行这几日每天都会送百十来斤的豆腐去天香楼。 只是因为量太少,又罕见。 所以都被主家拿去送人情了。 连他这个买豆腐的,都没能吃几块。 至於对外售卖,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高掌柜並不担心: 苏氏磨坊已经开起来了,日后豆腐自会源源不断。 凭著他跟苏家兄弟的关係,天香楼还怕没豆腐吗? 眾捕快小声议论起来: “豆腐?” “什么是豆腐?” “这豆腐怎么吃啊?” …… 眾人好奇归好奇。 看著桌子上这些新奇的东西,也是跃跃欲试之態。 苏丰趁机招呼大家落座,品尝这豆腐宴。 虽然桌上没有什么大鱼大肉。 可明显也能看出是用心准备的。 何况。 肉只要有钱,到哪儿都能吃。 这一桌子菜可就不一定了。 眾人得了允许,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捕快多是粗人,吃相算不得多好看。 但就是他们这副吃的头都不抬的模样,让做饭的周氏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尤其是王多钱。 他是真爱上了甜口的豆。 短短一会儿,已经吃第三碗了: “大娘!您做的这豆真好吃!再来一碗!” “哎!来了!”周氏慈祥的笑著,又端来几碗。 刚一进门,三四只手一起伸过来。 只一瞬间的工夫。 托盘上的豆全都没了。 周氏年纪大了。 自己嘴里没滋味儿,看著別人吃的香,自己心里也舒坦。 她高兴地將蔗放到王多钱碗前头,笑著道: “再多吃点。” “来一趟不容易,一定吃饱了再走!” 相比於王多钱满脑子都是豆。 高掌柜则是念念不忘自己的天香楼。 这不,现在就已经跟苏行商量起来了。 “苏行兄弟,我天香楼一天有多少食客,你也是知道的!” “老哥不求你们把豆腐都卖给我,但是这供货量,是不是能多点?” “还有这豆也是好东西,老哥想跟你再签个契约!” 送上门的生意,苏行当然不会错过。 当下便爽快道: “高老哥,你想要多少直接跟兄弟说就是!” “我磨坊一天出个数百斤豆腐轻轻鬆鬆!” “亏了谁也不能亏了高老哥你啊!” 高掌柜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行兄弟,这豆腐,我天香楼已经给城里的富户们宣扬好了!” “眼下,就等著豆腐办宴会!” “要是不为难,最近几天,磨坊出產的所有豆腐,我天香楼包圆!” 高掌柜吃过饮浆大会的甜头之后。 但凡拿到新东西,就得先给富户送些,先把名声打出来,然后再办个大会。 一来推广新產品,二来抢迎客居的食客。 苏行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多钱就急了。 “不行啊!” 他著急忙慌的把豆咽下去,差点呛著自己: “苏行兄弟,你不能忘了你王大哥啊!” 苏行被王多钱扒拉的,差点掉下去。 等他坐稳,高掌柜和王多钱两人几乎都要『反目成仇』了! “王兄,你不讲究啊!” 高掌柜没好气道: “没看我跟苏行兄弟谈生意吗?” “你横插一槓算什么?” 王多钱才不管那么多。 民以食为天,他王多钱更甚。 想从他嘴里抢口粮,门都没有! “苏行兄弟,你忘了买骡子那天说过什么了?” “你把东西都给他了,那你王大哥吃什么?” 眼瞅著两人要掐架,苏行忙拦著: “王大哥!你那份,早就留著呢,不止豆腐,豆也会给你送过来!” “高老哥这边的,就只是正常卖出去的!” 听此,王多钱这才作罢。 一场硝烟消散於无形之中。 吃完饭,临別前。 苏润特意从磨坊拿了新鲜的豆腐和豆让他们带走。 “都是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喜欢再来!”苏丰一如既往地热情朴实。 高仓连吃带拿,还挺不好意思。 可见这一家子,虽然只有一个读书人,但每个人都大大方方的,让人舒服的很。 也不自觉道: “日后遇上什么事情,可来县衙找我高仓。” 第 052章 和气生財 因著高掌柜的缘故。 磨坊开业后,前两日生產的千余斤豆腐、豆並没有零售。 而是全部供给了天香楼。 高掌柜提前准备,大肆宣扬,引发了城中的豆腐热、豆潮。 趁此机会。 苏行带著苏远河前往城北富户家中,挨家挨户卖豆腐、豆。 有天香楼打出的名气在前。 还有先前卖巧芽时建立的良好合作关係。 苏行只忙活了两日,就轻而易举將玉泉县城的富户一网打尽! 虽然都是按批发价出售。 但四、五百斤的销量,还是让苏家每日都有將近二两银子的收入。 短短几日,苏家小金库快速膨胀。 有了稳定的销路,不用担心被销售商反过来拿捏后,磨坊正式面向柳林村村民营业。 ****** 正月三十。 天刚蒙蒙亮。 磨坊外堵满了人,吵吵闹闹: “怎么还不开门?我连家里的板车都拉来了!” “板车算什么?” “我都厚著脸皮找岳家借钱了!现在就指著这豆赚大钱呢!” …… 虽然苏家没有刻意宣扬这几日赚了多少钱。 但村里人的眼睛可不瞎。 骡车一天两趟。 出村的时候装得满满当当,回来的时候空空荡荡。 光看那出货量,就知道少赚不了。 大人嘴严。 小孩儿就不一样了。 苏安福的小孙子苏义,这几日可没少跟小伙伴炫耀自己顿顿吃肉的事。 苏丰的两个儿子更不用说。 光看那肉乎乎的小脸,就知道吃得怎么样了! 村子里也不是没人眼红。 但当日被打板子的翠婶,伤都还没养好。 县衙急公好义的牌子,又在苏家堂屋里端端正正的掛著。 就是个別人有想法,也不敢说什么。 没等多久。 磨坊门打开,苏润走了出来。 他双手在半空中微微往下一压,眾人安静下来。 苏润扬声大喊: “豆两文一斤,一桶十斤二十文,按桶起卖!” “为保证公平,每户购买数量,最多不得超过五桶!” 苏润选择批发给村人,固然有自己图省事的原因,但也確实想造福乡邻。 磨坊產量有限,每日还要供给大户。 能批发给村人的量並不多。 若是不限制数量,三五个人就把东西全都买走,那其余人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同样的。 苏润也要求,卖豆腐的人家,就不能再卖豆。 不能一家全把好处都吃了。 总得给別人也留点汤喝不是? 介绍完规则,人群中似乎有异动。 但很快就消失了。 苏润也不在意,只是让买豆的排队。 不多时,磨坊外排成长龙,挨个上前: “我要两桶!” “一桶豆!” “来五桶!” …… 卖货跟磨浆、煮浆、点卤都没有直接联繫。 所以最忙的就是仓库和柜檯了。 苏润和张氏在柜檯,一个负责记帐,一个负责收钱。 苏平安、苏远川、苏远河负责搬货。 一桶豆十斤,苏润早就安排好了: 卖的时候直接提著桶,把豆往村人拿来的各式盆、桶里面倒就行。 省得他们称来称去,额外耽搁时间。 而且张氏收钱也方便。 苏丰、李氏和苏行自然也来了。 苏丰夫妇俩日后是要管理磨坊的。 所以两人今日就负责各处转悠,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磨浆和煮浆的都是妇人。 苏丰不好管,就只能李氏来。 最里头两间屋子,时不时传出什么豆子没洗乾净、水添晚了、过滤得不对等声音。 苏丰则是站在大门前,应对有些难缠的傢伙。 苏行从旁协助。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可连接著柜檯的仓库门口,闹了起来: “不行!” “別人的都是完整的,我这都是碎的,根本卖不出去!” “而且还掉地上这么多!” “我不管那些!你们必须给我换一桶!不然就把钱退给我!” 苏平安不服: “你这是讹人!” “我早就跟你说了,豆容易碎!让你回去换大盆来!” “是你自己不听,非让我把一桶分成这么多盆,碎的这些怎么能怪我们?” “而且你不跟我抢桶,那块儿豆也不会掉地上!” 苏平安又委屈又气。 他明明事前都说过了,是这孙大娘不听! 现在居然反过来讹他! 苏润伸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这孙大娘是孙家族长孙宜年的侄女。 当日为了永绝后患,他跟孙宜年做了交易,给了孙家买卖东西的份额。 但苏润没管,只是道: “大哥、二哥,你们带著她去旁边处理,別影响生意!” “平安堂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可能一直帮家里解决问题。 想要独当一面,该吃亏吃亏,该摔倒摔倒。 他不会拦著。 而且他也相信,无论是苏丰、苏行,还是苏平安、苏远河,都不会被这点小事绊住。 或许他们不会入仕途,但一定会越来越好。 苏平安瞪了孙大娘一眼,气呼呼的转身回去搬货。 苏丰带著人往旁边挪了几步。 总归还是大庭广眾之下,也不怕別人说閒话。 有矛盾衝突的时候,人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眼前这个孙大娘就是这样: “不管我拿的是桶还是盆,总归我买你们的东西,你们就得给我好的!” “凭什么別人的都是完整的,就我的是碎的?”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去抢桶,掉了那么多豆!” “反正你们就得赔我!” 孙大娘一推四五六。 总之一句话,全是苏平安的错,她肯定没问题。 但其实苏平安已经很小心了。 碎的那些只占很少一部分而已。 只是分成两块和分成十几块,自然是后者要碎的多些。 苏丰对上这种人,习惯性沉默。 但人在事中,他还是努力处理著问题。 “豆卖的时候都是完整的,分得越多,碎得就越多。” “平安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既然答应,就不能怪东西碎。” “至於掉地上的那部分,就算我们都有责任,那部分我们可以退你一半钱。” 这处理办法挺公道。 但苏丰错就错在: 居然尝试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碎的!” “要不你们给我换一桶,要不就全给我退钱!”孙大娘蛮横打断。 苏丰沉默,最后只能暗暗念著: 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不如这样,我送你两斤完整的豆!” 第 053章 赚了四两五钱 换一桶或者退钱不是不行。 关键是不能开这个头。 要是第一天就这样,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豆多多少少都有碎的,他只能儘量保证完整。 眼前这孙大娘的豆,碎、掉的加起来,差不多有个三斤左右。 他送两斤倒是可以。 扎著耳朵听的苏润,暗暗点了头: 他本以为大哥这种老好人,会自己吃了这亏。 没想到居然还想的挺清楚。 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 虽然手段还不成熟,但想必处理多了就好了。 苏丰本以为他让步了,孙大娘也该顺著台阶往下走了。 但有的人,字典里只有『得寸进尺』,没有『適可而止』。 孙大娘狮子大开口: “两斤太少了!五斤!” 苏丰憨厚,但不是傻缺。 虽然很想放弃这门生意,但苏丰清楚: 这种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都放弃吧? 所以,苏丰虽然沉了脸,但还是耐著性子道: “只有两斤!” “五斤!” “两斤!” “四斤!” “我说两斤就是两斤,再多一两都没有!” …… 苏丰硬著头皮跟孙大娘对线。 此时。 从苏平安那里了解完前因后果。 顺便安抚好那个直脾气堂哥的苏行,走了出来。 见苏丰跟孙大娘从五斤砍到三斤。 苏行眸中的怒意一闪而逝。 但这么久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 他压著脾气,双手环胸,冷静地站在一旁看。 直到两人僵持在两斤半,谁都不肯再让一步的时候。 苏行才淡淡开口: “孙大娘,这两斤豆你要是不想要,那我们也不难为你!” “豆我们收回来,钱退给你!” 虽然做生意,討价还价很常见。 但苏行却不耐烦拉来扯去的没完。 他比较直接。 双方意愿说清楚,成就成,不成就爭取爭取。 要是还不行,那就算了。 横竖你不买,有的是买家! 孙大娘正要得意,就听苏丰道: “但我们这豆满足不了你的要求,日后你还是去別家买吧!” 折腾了这么久,再好脾气的人,耐心都要告罄了。 就是苏行不说。 苏丰也打算退钱,拒了这门生意。 他们的豆又不是没人要。 干嘛非得卖给这挑三拣四的孙大娘? 排队买豆的人听此,喜形於色: 他们村子上百户人家,但实际能来磨坊买豆腐、豆去卖的,只有一半。 其中大多还是苏氏族人。 如果孙大娘退出去,他们就可以拉自家亲戚进来。 再不济,他们能买的量也多一些不是? 这一进一出,赚的钱可就多了! 孙大娘面上的喜色顿时僵住。 “你、你们什么意思?”她气冲冲地质问。 苏行拿来二十文,递过去: “意思就是,不做你的生意!以后別来了!” 孙大娘还想闹。 苏丰却道: “你如果再闹,我就会重新考虑磨坊与孙氏的合作。” 同姓宗族抱团取暖。 相应的,族人也会受到制约。 孙大娘彻底蒙圈: 苏家一天赚那么多钱。 几斤豆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不答应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孙大娘还想胡搅蛮缠。 但又怕真连累了族人,弄得自己没有容身之地。 只好放软態度: “小丰、行子,先前是大娘不好!” “大娘年纪大了,你们別跟大娘计较!” “这钱不退了!不退了!以后大娘还来买豆!” 孙大娘说著,就要走。 苏行不依不饶,追上去还钱: 与人为善没错。 但太好说话,就会被人当成冤大头! 可惜孙大娘是个女流之辈。 她不收钱,苏行也不好硬塞。 “行子!这次就算了!回来吧!” 卖给谁不是卖? 何必跟钱过不去? 只要孙大娘歇了这些小心思,他们也不是非得换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苏丰看著这场闹剧,也是心累。 他藉机敲打其余人: “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该赔就赔。” “但如果有人趁机闹事,想讹诈,也请各位到別处发財!” 当即有人接话: “苏家大哥放心,我们可不是那种好占便宜的!” “对!该咋样咋样!” 还有人趁机嘲讽了孙大娘两句。 但无论怎么说,这事算是掀过了。 “大哥厉害!” 见情况比自己预计的要好。 苏润忙里偷閒,趁机给苏丰比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苏行和张氏也有样学样:“大哥厉害!” 苏丰哭笑不得。 但从內心流淌出的暖意,渐渐化为他前进的动力: 润子日后要科举。 行子也有想做的事情。 他作为大哥,只能守好大后方,让他们放心飞! 苏行和苏远河每日还得去城里送货。 见时间差不多,两人装好豆腐进城了。 一整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连晌午吃饭都是囫圇吞枣地吃完。 直到傍晚,磨坊关门,苏润这才终於喘了口气。 苏润结完工钱,將其余人打发走。 磨坊內。 只剩下了苏润一家五口。 哗啦啦—— 大量铜钱被倾倒在桌子上,发出悦耳的天籟之音。 苏丰四人眉开眼笑地拿著绳子串铜钱。 张氏笑的嘴都合不拢: “这么多铜钱,今天肯定得赚四、五两银子!” 李氏笑容满面: “我看也是!” “今天四个石磨都开了,怎么都得有四两银子!” 前些几日,货品只供给城中大户和天香楼,不零售。 所以他们就只开了两个石磨。 今日四个全开,光是產量就翻了一倍不止。 眾人数钱,苏润翻帐本。 相比他们数一百个铜钱,就串一串。 苏润倒是很快就算出了今日的营业额和利润。 “我们今天赚了四两五钱又二十文。” “拋开三百文工钱,还剩四两二钱又二十文。” 磨坊用的黄豆是苏丰他们家上半年种的。 苏润就暂时没算在成本里面。 苏丰几人的工钱、骡子的草料以及一些没有直接损失的损耗,苏润同样没算。 “真有这么多?”张氏睁大眼睛,幸福的將手里串好的铜钱抱在怀里。 苏润给出肯定答覆。 闻言,李氏笑得温柔。 苏丰和苏行眼中则是满满的斗志。 数完钱,果然是四十二串零二十文。 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因为户籍是以家庭而不是个人划分。 所以苏家不得不分家,让苏行落了商籍。 不过家里也没人把这当回事。 钱照样交给苏丰和李氏。 “润子、行子、小芸,你们拿著!” 李氏推过去三串铜钱。 又让苏丰收好零散的二十文。 她则是把大头收下,准备拿回去藏在夹墙里。 那地方苏润他们也都知道。 如果急需用钱的话,他们会自己去拿,只要记得跟李氏说一声就行。 第 054章 有何不可? 分完钱后,一家人凑在一起,復盘这一天出现过的问题。 苏行最先道: “拋开那姓孙的不谈,豆確实一碰就碎。” “我看今早堂哥他们倒豆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饶是这样,都碎了不少!” 这问题有目共睹,確实棘手。 豆碎一点点確实不影响卖,但要是能完完整整的,自然最好。 眾人想了几个办法,但都治標不治本。 最后,还是苏润提出了个解决方案: “既然我们倒豆容易碎,那我们就不倒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只负责把桶提出去,让他们自己倒。” 苏丰点头: 也行! 这样至少不会讹到他们头上。 “至於那些一点都不想碎的,我们可以提供预定服务!”苏润双目含笑,摸著下巴继续道。 预定? 眾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苏行倒是有几分理解: “就像我们是给那些大户按量送货一样?” “对!” 苏润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想定做的,提前把木桶標记好自家名字,前一天下午把桶送过来。” “我们直接在他们桶里做豆,第二天他们直接把桶提走就是!” 整桶提走,这样就不会碎了! “我看这办法不错!” 苏行大力赞成,又补充道: “不过这种我们最好收些押金。” “也不用多,就一两文钱。” “愿意的就定做,不愿意的自己拿著桶倒,我们不管!” 免费的东西就容易有人不珍惜。 苏行提出押金,也是怕有些底线低的,从中使坏。 虽然他们自己有销路,但这行为太噁心人。 苏丰也皱著眉头接话: “要是有人定做了又不要,以后我们就不卖给他了!” 眾人三言两句,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新鲜出炉。 处理好这事,苏丰回忆著今日发现的问题,一一提出: “还有几个事儿。” “家里的豆子快没了,得提前在村子里买。” 他们去年种了不少豆子,但也禁不住这一天几百斤的消耗。 这么大的量,指望自家种肯定是来不及的。 “而且磨坊人手不够。” “今天还是行子跟远河帮衬著,这才勉强忙过来。” 说到这里,李氏柔声补充: “里面的人手也不够。” “添豆、洗豆的只有一个人,磨出来的浆一会儿稠、一会儿稀的!” “要不是一起放在锅里煮,只怕都不能用。” “还得再添个妇人帮著添柴、洗麻布、挑水,干杂活。” 里面两个房间都是女人,苏远川他们都不好隨便进去。 张氏在外头收钱,根本腾不出手。 幸好滷水做好能用很久。 有苏丰和苏行帮著点卤,李氏才能时不时进去一趟,给她们帮帮忙。 苏行默默道: “我今日托王大哥帮润子找学堂了。” “打算过两天送润子上学之后,就带远河去临县。” “到时候,送货和帐房都得找,还得重新买头骡子。” “而且润子上下学,也得有人接。” 不说则已,一说哪儿哪儿都缺人。 苏丰作难: “別的都还好说,但是帐房只怕不好找,得托大伯问问。” 帐房得找读书人。 但村子里识字的少,会写字的更少。 城里的读书人更不可能每天折腾两个时辰来回跑。 那就只能在附近几个村子找书生…… 苏润沉思片刻,最后提议: “磨坊事不少,我看除了做滷水,大哥大嫂就別干什么具体的活计了!” “点卤和仓库就交给两个堂哥好了。” 点卤虽然是秘密,但苏远川和苏平安都是自家人。 知道也没关係。 只是。 滷水有毒。 牵扯到人命,苏润不敢大意。 眾人也没意见,一致通过。 苏润继续道: “我有个简单的记帐方法,几天就能学会。” “这几日,我先教给你们,然后我晚上回来稍微整理一下帐目就可以了。” 这时候记帐都是流水帐,没有表格和数字那么方便。 他列好表格,告诉家里人怎么用就行。 这样,不仅省了帐房先生的工作。 也不用担心对不上帐之类的隱患。 张氏两眼一亮,如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我学,我学!” 太好了! 又省一笔钱! 请帐房可是很贵的! 苏丰等人也纷纷点头。 记帐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自家人来得放心! 之后,买骡车、加僱人手、买豆子,几乎不用討论。 “请人的事情交给我和你们大嫂就行。” “至於豆子,先紧著村子!” “等村子里的豆子买完,再从周边收,总比从城里买便宜!”苏丰道。 本以为商量到这里就算完。 不料苏润却突然道: “我想请个夫子到家里来!” 苏行以为苏润是为了帮衬磨坊,才不去学堂,不由得反对: “润子,你请夫子回家教,肯定没有在学堂学的好。” “家里的事情还忙得过来,不用你操心。” “你就专心读书,別胡思乱想!” 苏丰也摇头: “不行就请个帐房先生,润子你隔一段时间对一下帐就可以!” 李氏和张氏也出言附和。 她们都不懂赞成苏润此举。 见话题越跑越偏,苏润忙摆手解释: “我请夫子不是为了自己!是想让你们识字!顺便给大宝、二宝做启蒙!” 瞬间寂静。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要读书? 苏润趁机又道: “磨坊越做越大,哥哥嫂嫂要是不认识字,怎么跟人签契约?” “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还有大宝、二宝,你们忙著赚钱,也没时间管。” “还不如让他们去读书。” “请夫子到家里,你们认字,他们启蒙,还有人帮著看孩子,一举三得,有何不可?” 第 055章 苏润又来了 虽然及冠之后才开始读书,的確让苏丰等人颇有压力。 但苏润言之有理。 他们怀著忐忑的心情,通过了这个提议。 等商议完事情,天也快黑了。 好在磨坊请了厨娘,他们家一日三餐都有人管。 不用他们回去开火做饭,就省了不少时间。 但眾人今晚也不清閒。 苏丰和李氏赶著请人来做工。 苏润也得去苏安福那儿。 张氏得把钱带回去藏起来。 所以苏行今晚留下看磨坊。 仓库里隔出来了个小隔间,里面只放了一张床。 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守夜足够。 这些日子,都是苏丰和苏行两兄弟轮著守夜。 “行子,你一个人守磨坊,晚上可得警醒些!” 临走前,李氏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 从磨坊离开后,苏润四人分了四个方向,各去办事。 ******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村里人大多天黑就要闭眼睡觉,也省了油灯的钱。 苏安福刚躺下。 听苏润在外面敲门,披著外衣起身。 “润子,怎么这么晚过来?”苏远河正洗脚,听见动静,光著湿漉漉的脚,趿拉著鞋子蹦到院子里给苏润开门:“是不是想哥了?” 苏远河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著,自以为很瀟洒。 但实际上,却因为重心不稳,时不时摆出大鹏展翅的姿態。 苏润看得无语: “远河哥,我把你画成画,你都能辟邪驱鬼了!” 跟跳大神一样。 大晚上的也不怕嚇到人! 苏远河:??? 不等他辩驳,苏安福的声音从堂屋传出: “润子,大半夜过来,是不是磨坊出什么事儿了?” 苏远山、苏远川也都穿好衣服在堂屋里等著。 “磨坊没事,是有別的事儿需要大伯帮忙!” 苏润拖著不著调的堂哥往里走。 进了堂屋,苏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来意说明: “大伯,我想请您在附近村子里找个读书人。” “有没有功名不重要,只要人品过关,能到家里给孩子们启蒙,顺便教哥哥嫂嫂们认字就可以!” “工钱暂时一个月一两银子,我们管吃、管接、管送。” 苏安福惊讶: “这也太贵了吧?” 大炎王朝规定:秀才可开学堂授书,举人方有为官资格。 苏润先前拜在秀才门下,一年也才三两银子的束脩。 不过雇个人到家里做个启蒙,认认字而已。 一年十几两就这么出去了? “这不算多。”苏润笑笑,出言解释:“不提铁蛋,家里就有七个孩子,何况我还想让远河哥他们都跟著认认字!” 家里藏著那么多钱,还有两个孩子。 只留个陌生人陪著肯定不行。 反正大伯对他们家好。 两只羊是赶,七只羊也是放。 人多说不准学习气氛还浓厚些。 到时候大伯时不时去转一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七个孩子? 苏安福瞳孔猛缩,隨即盈满暖色: 这就相当於把他膝下五个孙子孙女也给算进去了。 天上掉馅饼。 苏远山和苏远川被砸的头晕目眩,一时呆在原地。 只有苏远河眉开眼笑: “太好了!” “我就知道润子有好事不会忘了你哥我!” 前一段时间,他还跟他爹说三个侄子大字不识一个。 没想到润子这就给他解决了! 真是好弟弟啊! 但隨即话头一转: “但我就算了吧!” “我跟行子堂哥说好过一段时间去邻县卖豆腐!” “恐怕没时间!” 孩子还小,有时间念书。 但他还得忙著赚钱呢! 苏远山和苏远川先后回神。 苏远山道: “润子,堂哥替孩子们谢谢你。” “但小莲和小桃是女娃,识字没用。” “我看只让小忠、小义、小信跟著启蒙就可以了!” “这束脩的钱,我们也出些!” 苏远山膝下两儿一女: 长子苏一忠,十二岁;次女苏小莲,十一岁;幼子苏一义,八岁。 笔墨纸砚不便宜。 儿子读书识字,將来能找个好活计。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考功名。 但女儿早晚要嫁到別人家,会操持家务就行,识字有什么用? 苏远川也附和道: “对!润子,你能想著堂哥,堂哥就很高兴了。” “小桃年纪小,学不出个什么东西,让小信跟著识字就行。” 苏远川膝下一儿一女:儿子苏一信,十岁,女儿苏小桃只有六岁。 苏润不乐意了: “堂哥,你们这话就不对了。” “女娃又怎么样,不一样姓苏?不也是我侄女?” “人家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就读书,还会学琴棋书画。” “咱以往没钱请夫子就不说了。” “现在夫子都请来了,教五个是教,教七个不也是教?” “识字总比不识字好吧?” “你们都没有问过孩子的意愿,就认定她们不需要读书,有这么当爹的吗?” 苏润尊重这个朝代的规则。 也理解堂哥们的想法。 资源有限,先紧著回报比高的项目投资,这本身也是合理的。 但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苏润还是希望自家后辈都能变得好一些。 就像他让大哥、二哥识字。 但也不会落下大嫂、二嫂一样。 苏润会尽力帮衬,可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 被吐槽不配当爹的苏远山,无奈苦笑: 有机会,他当然想让自己女儿读读书。 至少將来亲事上可以挑一挑,选个好的。 但他们家承了小堂弟太多情。 弟弟、媳妇都跟著赚钱,连儿子、女儿都要占便宜,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苏远川就是个闷葫芦。 闻言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苏安福拍板: “行了!” “润子既然来说,那肯定就是想好了。” “你们过两日就去买些笔墨纸砚,回头让孩子们都去读书!”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推来让去的。” “好好帮润子看著磨坊,卖好豆腐才是正事!” 他们家现在一个月也能赚几两银子。 侄子说得对,有条件干嘛不让孩子识字? 苏远山三兄弟纷纷应声。 苏安福又对苏润道: “润子,夫子这事大伯来办。” “还有什么事情要大伯帮忙?” “有很多……”苏润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大堆。 从对夫子的要求,到磨坊的调整; 从倒腾自家杂物房做书房,到希望苏大伯能每日到家里检查一下夫子教学和孩子们的学习情况等等。 苏安福耐心听著,一一应下。 最后,苏润还热情邀请: “为了方便哥哥嫂嫂习字,磨坊每日申时末就会关门。” “远山哥,你们到时候记得准时来读书,別迟到!” 磨坊申时末关门,夫子酉时末离开。 中间的一个时辰,就是苏润安排给哥哥嫂嫂们的学习时间。 苏远山这才知道: 原来连他们兄弟三个,也都在苏润的名单之內,全都得读书。 ****** 经过调整之后的磨坊,运转更加流畅。 苏润教给家里的记帐表格好用的很。 张氏適应了一天后,就能自己独立记帐了。 她每日都沉浸在收钱、记帐和数钱的快乐中,如同一只掉进米缸的耗子,高兴地无法自拔。 眾人也各司其职: 李氏管女眷,苏丰看仓库和出货; 苏远川和苏平安专心点卤; 苏行与苏远河全心跑起了售卖。 苏润慢慢放手,將磨坊交给苏丰他们管理。 与此同时。 磨坊也盘活了整个柳林村的经济。 直接倒卖豆腐、豆的,赚了点小钱。 个別聪明的,在县城里租了摊位,把豆腐做成菜来卖,能再赚的多些。 醃豆腐、煎豆腐等小吃也慢慢出现。 因著村子去城里做生意的人多。 村里赶车的、做碗盘筷子的、打板车的,都跟著发了財。 最不济的人家,也能把自家种的豆子、蔬菜等卖给磨坊,赚些钱贴补家用。 柳林村整体生活条件明显改善。 时不时就有人家做顿肉,穿件新衣服,添个物件…… 再加上苏家兄弟那块『急公好义』的匾额。 这段时间,来跟柳林村议亲的人都多了不少。 村人出去,个个都抬头挺胸的。 二月初四。 家里的夫子没请到,但城里的夫子却已经有了眉目。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被苏行每日都用豆餵养的王多钱。 將整个玉泉县的学堂都查了一遍。 筛选过后。 他还是选中了自家儿子当年读过的学堂: “苏行兄弟,程夫子的学堂虽然不是出秀才最多的,但肯定是最適合苏润小兄弟的!” “王大哥能拍著良心跟你说,这程夫子人品绝对没有问题,名声好得很!” “绝对不是那种死读书,天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腐儒!” 苏行毫不迟疑。 送完货,就置办好了束脩。 连带著笔墨纸砚都买了上好的带回来。 “润子,你今日就在家里好好温习功课。” “明日我陪你去拜访夫子!” 苏润这段时间光顾著赚钱,確实很久没有读书,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他顺势回家,翻开书本温习。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琅琅书声从小院传出。 ****** 翌日。 苏润换上青柏色的长袍,背起书箱。 苏丰带上束脩,苏行赶著骡车,三兄弟迎著初升的朝阳往城里去。 程夫子的学堂也在玉泉城最西边。 途中还要路过苏润前夫子,刘秀才的学堂。 但苏润对此毫不在意。 他已经去过一次了,是刘秀才不收他。 如此,就不能怪他改换门庭。 但苏润没想到的是,他刚往城西来,就被刘秀才的门童给瞅见了。 玉泉县是个小地方,有点新鲜事,能被人念叨很久。 尤其是当日衙门敲锣打鼓,抬著赏银和匾额去柳林村,嘉奖义士的事情,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萧正这一出,直接把苏润过往不好的一页彻底掀过。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难成大器、什么退婚…… 完全成为了不值一提的往事。 所有人都只记得,苏润是个帮官府破案的义士。 在县令、甚至在知府那里都留了名字! 小童是出来跑腿的。 见苏润背著书箱、坐著骡车往城西去。 误以为苏润又来找刘秀才,拔腿就往回跑。 他走小道,比苏润要快些。 一进门,他就嚷嚷起来: “夫子,苏润又来了!” 第 056章 程夫子 刘秀才正在房中教授学生,只是心不在焉的。 自从知道苏润被官府表彰之后,他就经常这样。 曾经被他赶出学堂,又拒之门外的学生。 却带著一身荣光,入了县令的眼。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虽然当他面没人说什么。 但背后,他已经听到过几次小话了。 无一不是说他错把明珠当鱼目的。 刘秀才只能安慰自己: 当日苏润只留恋温柔乡,確实难成大器。 县试不过,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並非他有意为难,而是事实如此。 想归想,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中依旧縈绕著淡淡的悔意: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该顺坡下驴,把苏润收回学堂。 如此,那功劳也有他这个夫子的一份! 晚间多思,白日就会偶尔发呆。 刘秀才时常在课上跑神,还得靠学生提醒。 听到小童的话,正神游天外的刘秀才身体一震,思绪顿时回笼。 “你说谁来了?”刘秀才追问。 小童道:“是苏润!”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刚才看见他拿著束脩,往这边过来,肯定是来找夫子您的!” 刘秀才顿时精神焕发。 他想笑,但顾忌场合,笑到一半立刻转为严肃神情。 只是由心而发的喜悦还是掩盖不住。 “你们自己温习功课,我稍后再来!” 刘秀才匆匆撂下这话后,迈步离开了。 被夫子扔下的学生面面相覷。 很快,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苏润上次帮县衙破了大案,县令大人还赐了赏银和匾额!我看,明年的县试,苏润肯定不用担心了!” “何止啊!听说那案子可是知府亲办!” “只要知府大人稍微睁只眼闭只眼,苏润可就是童生了!” “唉!寒窗苦读十年,还比不过一个別人阴差阳错立个功!这就是命啊!” “也別这么说,夫子肯定是去见苏润了!要是跟苏润成了同窗,我们也能沾点光不是?” …… 眾人七嘴八舌说著閒话。 被苏润在天香楼懟过的罗永,又嫉妒又怨愤,听得眼都红了: 明明已经滚出学堂,却还是死皮赖脸的黏上来! 苏润!!! ****** “去!把大门打开,要是苏润进来,你別拦著!”刘秀才吩咐小童去开门。 他自以为已经给了苏润台阶,便坐在堂屋,等著苏润来拜见。 低低的声音隨风而散: “苏润现在名声不错,只要他乖乖认个错,收了他也没什么不好!” “有他在,我能趁机多招些学生。” “县令大人看在苏润的份上,说不准还会高看我一眼。” …… 坐在骡车上的苏润,不知为何,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苏丰摸摸苏润额头: “冷吗?是不是受寒了?” 苏行將自己挡寒气的破被往苏润腿上又盖了一层: “不舒服就去找大夫,改日再来拜夫子也行!” 苏润揉揉鼻子,疯狂摇头: “我不冷,不用去医馆。” “估计是大嫂他们念叨我了吧!” 苏润跟自己又没仇,才不想喝那劳什子的苦汤药: 一声想、二声骂、三声念叨。 对,就是这样的! 他肯定没有受寒。 苏行摸摸小弟手、脸,感觉热乎乎的。 又见他神采奕奕,確实不像生病,便只道: “不舒服別硬抗!” 苏润点头。 三人说著,正巧路过刘秀才学堂门口。 苏润见门大开著,守门的小童还对著他笑。 他不明所以,但也客气地笑了回去。 对苏润来说,打完招呼,就是全了礼数。 这就是可以走的意思了。 小童正要请他们进来,却见骡车停都不停,直直往前走了…… 走了?小童傻眼。 等他反应过来要去追的时候,骡车连影子都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小童喃喃自语。 堂屋內,久等苏润不来的刘秀才,坐立难安。 他打算到门口看看情况。 如果恰好遇到苏润,他就说自己正要出门。 刘秀才给自己找好理由。 但不等他『偶遇』。 小童迈著碎步挪进来,垂著头,吞吞吐吐道: “夫、夫子……” “苏润他、他走了……” 刘秀才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坐这儿等这么久,门都给开了,结果人走了? 玩儿呢? “你不是说他背著书箱,来拜师的吗?可是你说什么?得罪他了?”刘秀才咄咄逼人。 小童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地辩驳: “我没说错,他背著书箱,他大哥也在,拿的东西都跟上次来求学时一样,肯定是拜师没错!” “但我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走了!” “往哪儿走了?”刘秀才气闷,耐著性子问。 “就,就那边……”小童指著了个方向。 刘秀才本想让小童去追。 但见他指向西方,脸一黑,把杯子摔了出去: “程介!” 这城西只有他们两家学堂。 苏润不回来,自然是去程介那儿了! 好好的学生拱手让人,刘秀才白欢喜一场,气的胸口堵著疼。 但当年他和程介一起县试、府试。 程介年纪比他小、名次比他高,名声比他好、学生还比他多。 若不是程介家中长辈接连去世,守孝三年又三年,没心思考试,只怕如今都是举人了! 刘秀才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不管刘秀才是什么反应。 总归那头的苏润,顺顺噹噹的到了地方。 相比於刘秀才把学堂开在家中。 程介则是特意买了个院子,专门教书。 而且大冬天的,连院门都没关。 苏润站在门外。 隱约望见里面有几个穿著破旧衣裳的孩子正扒著窗户,跟著摇头晃脑的读书。 门房里。 一个衣著乾净的少年正捧著本书,嘴里念念有词。 苏润提著束脩礼,轻轻叩门: “学生柳林村苏润,特来求学,还请小哥代为通报。” 司彦听到苏润的名字,还有些惊讶。 他眼神闪了闪,起身作揖,轻声道: “请稍等片刻!” 司彦很快回来,客气地一摆手: “三位请进!” 苏行留在外面看骡子,最后进去的只有苏润和苏丰两人。 穿过廊道,走到正厅。 程介已经在里面等他们了。 程介今年三十有五,虽然蓄了鬍子,但却不显老。 从笔墨中浸淫出来的儒雅与风骨,和经歷岁月沉淀下来的包容与温和,让苏润第一眼看到程介的时候,就被他那『金牌教师』的气场摄住了。 “学生苏润拜见程夫子!”瞬息后,苏润稳住心神,作揖行礼。 苏丰也有样学样: “小子苏丰,拜见程秀才!” 程介打量著兄弟两人,温声夸讚: “原来你们就是在闹市中救了一对母子,还协助官府破了大案的苏家兄弟啊!” “如此正义勇敢,確实不错!” 苏润谦虚: “只是运气好而已!当不得夫子如此讚誉!” 苏丰不说话,只点头。 程介也不客套。 知道他们的来意,便直接问: “苏润,我可以收下你。” “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读书是为了识字,还是想考科举?” 就凭苏润见义勇为,程介就会收下他。 但收了以后,怎么教也是问题。 来他这里读书的,也不都是为了科举。 不同的目的,对应不同的要求和教法。 如果苏润只是为了识字。 那他只需要在读书识字的时候,教导他品行即可。 不求造福他人,至少立身直,处事正,与人为善。 但若是科举……那要求可就高了。 端看苏润想走哪条路了。 “夫子,苏润想考科举!”苏润毫不迟疑地回答。 程介面不改色,只点点头,转而问道: “听闻你参加过县试,我便考考你四书五经!” 四书五经是科举入门书籍。 参加县试,至少四书五经得熟背。 老师提问的时候,学渣一般会把脑袋低下去。 苏润也不例外: “请夫子考校!” 程介见状,目中略带了些笑意。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下一句!” 苏润长出一口气,內心感谢了孔夫子千百遍后,快速接道: “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何义?” “財富和地位是人们所希望得到的,但如果不通过正当的方式获得,就不应该去享有;” “贫穷和低贱是人们所厌恶的,但如果不通过正当的方式摆脱,就不应该去摆脱。” 第 057章 苏家子渊 “何谓修身在正其心?”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惕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尊德乐义,则可以囂囂矣。何意?” “崇尚道德乐行仁义,就可以悠然自得。” …… 程介和苏润一问一答。 很快就从四书,考到了五经。 若说论语、大学、孟子、中庸,苏润虽略有卡壳之处,但应对的还算流畅。 那轮到剩下的五经时。 苏润肚子里的墨水,明显不够用。 尚书和春秋答得含含糊糊就算了。 其余三本更是全军覆没。 “小雅·楚茨记录的是什么典礼?” 苏润擦擦额头上的汗,怀疑的想: 诗经风雅颂,里面真的有楚茨这首诗吗? 他怎么不知道?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结果就是悔之晚矣。 苏润绞尽脑汁的想,也没有任何头绪。 “天地之道何解?” 苏润大脑空白。 他该想的没想到。 脑袋里却冒出了大袄、二裤的画面: 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 苏润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当著程介的面笑出来。 程介又问:“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有何预示?” 苏润双目呆滯,彻底放弃: 算了! 毁灭吧! 我累了! 是哪个说古代科举好考的? 真是心里没点逼数! 让他们来试试? 只怕跟他一样,连题都听不懂! 见苏润这么多都没答上来。 苏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急切的目光在程介和苏润身上来回移动。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见苏润半晌没答覆,脑袋越垂越低,一副丧气的模样。 程介心下有数,和缓道: “不必担心!” “只是考校而已!” 程介亲切和煦的笑容感染了苏润。 苏润垂垂脑袋: “夫子,学生钻研不够,不求甚解,实不知!” 程介並不失望,反而讚许的点头: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就很好!” 不找藉口,不推卸责任,坦然承认是自己没学好。 倒也是个实诚的孩子! 苏丰前半句没听懂,但后四个字却很容易理解。 当下,心生希望: 程夫子这是收了润子的意思吗? 苏润躬身一礼: “日后必潜精研思,孜孜求知。” 程介微笑著頷首,而后肃声道: “学而优则仕。” “你既有心科举,我自会悉心教导,倾囊相授。” “做官要读书,但读书却不仅仅是为了做官。” “无论日后结果如何,夫子都希望你能牢记君子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上报朝廷,下馈乡民。” 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出自《论语·宪问》。 意思是,君子修养自己以做到恭敬认真;修养自己並且使別人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 程介始终坚守『做官先做人,做人先立德』的信念。 教授学生也是如此,品格为先、天资为次。 苏润会意,语气坚定道: “苏润谨记夫子教诲,进则赤心报国,退则修心养性,力求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程介一愣,低声重复: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好,说得好!”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志气,来日必是栋樑之材! 程介激动得差点把自己鬍子揪掉。 稍稍平静后,程介笑著问: “你可取字了?” 一般来说,男子年满二十行冠礼时,会由家中长辈,或者德高望重的师长取字。 但读书人一般取字都早。 苏润摇头: “並未。” 他家里识字的就没几个。 前夫子刘秀才因著他无心读书,多有不满,自是不会费心给他取字。 程介一喜,道: “你既入学堂,不如我为你取一表字如何?” 读书人之间多以表字互称。 没有表字,日常交谈也有不便之处。 苏润从善如流,点头答应下来,顺便谢过程介。 程介摆手让两人先坐。 自己则皱著眉头,冥思苦想。 苏润的学识还在其次。 关键是程介对此子的品性格外满意。 “子渊,如何?” 择选几回后,程介终於有了决定。 子渊? 苏润无声重复,试图理解表字背后的寓意: 渊为深水,与润字应,有深不可测、润泽深远之意。 只听程介又道: “老子曰: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爭,故无尤。” 即: 最高境界的善行就像水一样。 水善於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爭,停留在眾人都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於“道”。 善於选择地方居住处所,心胸善於保持沉静而深不可测,待人善於真诚、友爱和无私,说话善於恪守信用,为政善於有条有理,办事善於发挥能力,行动善於把握时机。 正因为他与世无爭,所以才不会招惹怨恨,没有过失,也就没有怨咎。 程介丝毫不掩饰对苏润的期望: “夫子希望你能如水一般,至柔、至刚、至净、能容、能大。” 苏丰不明觉厉: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这个表字应该很厉害。 所以连连给苏润使眼色。 苏润也深深一拜,语气坚定而有力: “学生多谢夫子赐字,必不负夫子教导!” 程介更是高兴,连道了三个好。 只可惜,程介也是上课上到一半,临时出来见苏家兄弟的。 现在学生也收了,他得回去继续上课了。 他招来司彦,温声交代: “德明,这是子渊。” “从今日起,他就是学堂的学生了。” “你稍后將学堂情况,尽数告知子渊。” 司彦乖巧应声。 目送程介离开后,司彦向苏润介绍了自己,然后將学堂的事情一一告知: “学堂巳时初(9点)上课,申时末(17点)下课。” “晌午有半个时辰的吃饭时间。” “上、下午各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饭食可以自己带,也可以出去买。” “学堂只分两个课室。” “东厢房为启蒙,西厢房为科考。” “日后,子渊你就在西厢房上课。” 第 058章 老子卷死你们! 司彦指了指西边,继续介绍: “程夫子主张有教无类,对学生一视同仁。” “但因科举之故,西厢房的学子课业繁重。” “除了日常读书、习字之外,间或还有不少课业需额外完成。” “每日夫子也会有考校。” “程夫子有言在先:安排的课业可以完成的不好,但不能態度不端正,或者弄虚作假。” “这一点,子渊须得牢记,不可触犯。” 苏润面上乖巧点头。 但其实嘴里都在发苦: 原来古代的学堂也有考试和课后作业啊! 亏他还以为这时候读书很轻鬆的! 相比於苏润,苏丰极为高兴: 严师才能出高徒! 看来这程夫子真是拜对了! 了解完学堂情况,苏润端正作揖,与司彦告別: “德明兄,润这就告辞了,明日见!” ****** 苏行在大门外等得抓耳挠腮。 见两人出来,忙迎上前去。 知道苏润被程夫子收下,还取了表字,苏行高兴地不得了。 他正想恭喜苏润。 扭头却见苏润一副『我不想活了』的表情。 “润子,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难道真受了风寒不成? 苏润目光黯淡,心里狂风暴雨: 他怎么了? 他从明天开始,天不亮就得坐车往城里赶,天黑了才能到家。 到家要挑灯夜战写作业。 第二天还要应付夫子的检查和考校。 做不好,轻则被训,重则被体罚。 而这样的日子可能会持续很多年。 偏偏这苦日子是他自找的。 他还不愿意放弃。 苏润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连形象都不要了,手脚並用的往骡车上爬,还不住催促: “没什么!” “大哥、二哥,我们快回家了!” 苏丰和苏行对视一眼,都不理解小弟这是闹得哪出。 三兄弟赶著骡车往村子里回。 路上,苏丰高兴得直嘮叨: “润子,取了表字可就是大人了。” “以后得听夫子的话,好好读书。” “家里的事儿有大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 苏润听得头大。 一把抢过苏行遮寒的破被,蒙到了脑袋上。 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 “大哥,请让你小弟安静地度过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吧!” 以后他还有很多的苦要吃呢! 突然没了遮挡,苏行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臭小子!” 他把被子拽回来些,顺手轻拍了苏润一巴掌。 苏润死猪不怕开水烫。 只哼了哼,连动都没动一下。 苏丰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安安静静赶回村子。 苏润被打发回家,养精蓄锐,顺便复习功课。 苏丰和苏行则是去了磨坊。 酉时初。 留下苏平安守夜之后,苏丰、苏行、李氏和张氏全往家回。 张氏一进门,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钻进屋子,就开始翻翻找找。 李氏则是提著肉、蛋、豆腐进了厨房,打算大展身手: “润子重回学堂,今儿得好好庆祝庆祝!” 苏润读了一下午书,正头昏脑涨。 “大嫂,我来帮你!”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礼记,顛儿顛儿地进去帮忙。 但下一刻就被李氏赶了出去: “读书人怎么能做饭呢?” “快出去!快出去!” “可別弄脏了你的衣服!” 苏润还想挣扎:“我之前也做过的……” 在院子里给苏润做书桌的苏行,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回去读书!” “下次夫子再问你学问,不准答不出来!” 忙著倒腾书房,灰头土脸的苏丰没说话,但却很认可地点头。 苏润一条小胳膊拗不过好几条粗大腿。 只能唉声嘆气,老老实实地回去读书了。 不知是家里有人气,还是感受到了哥嫂的期望。 他还真的读进去了。 直到苏丰来喊苏润吃饭。 他才发现天光渐暗。 连书上的字,都被油灯的光芒晃出了重影。 “来了!”苏润放下书,揉著眼睛出去。 李氏说庆祝,就真不含糊。 她开灶烧火,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苏润走到堂屋,看著十来个碗碟,也是惊讶得很: “这么多?都赶上过年了!” 摆碗筷的苏大宝帮著解释: “娘说小叔读书辛苦!” “所以,家里以后每顿都要多做些饭菜,给小叔补身体!” 苏二宝蹭蹭流到嘴角的口水,羡慕不已: “原来读书就能吃这么多好吃的!” “那我以后也要读书!” 苏润拍拍苏二宝的脑袋,故作深沉: “孩子!你还小!你不懂!” 一家人陆续落座。 张氏最后一个进来。 她手中提著个包袱: “润子,这是前一段给你做的长袍,一直没给你。” “明日上学堂,穿新衣服去!” 这衣服原是为上次,苏润去刘秀才那儿上学准备的。 哪知刘秀才不收苏润。 苏行怕拿出来,勾小弟伤心。 就让张氏把衣服先藏著了。 今日正好用上。 苏润一愣: 这都是他第四套新衣服了。 家里这几个月,统共才添置了八九件衣裳。 他一个人就要占一半吗? 李氏拿出个荷包推过去: “这里头放了二两银粒子,还有一钱铜板,你先拿著。”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钱用完了大嫂再给你拿!” “晌午的吃食別对付,不行让你大哥每天给你送。” 苏丰接话:“对!” “大哥每日都要到城里送货,晌午可以来学堂外陪你。” 话是这么说。 但苏丰心里也很感慨: 小弟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出去了就出去了。 他也没感觉有什么。 倒是这几个月天天赖在身边。 突然间就要去上学。 一去还一天都见不著。 苏丰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忍不住牵掛著。 苏行点头附和,也没忘警告一句: “钱在该的地方,你要是敢进赌场、楼那种地方。” “抓回来腿打断!” 苏行还是这么暴脾气。 不过苏润这次倒是没跟苏行斗嘴。 他摸著精致的长袍,斗志缓缓从心口流淌到四肢: 不就是科举吗? 谁怕谁? 反正再苦也就苦这几年,老子卷死你们! 苏润信念坚定,战意高昂。 第 059章 天要亡我! 翌日。 卯时末。 天都还是黑乎乎的。 苏润就已经穿著二嫂新做的长袍,啃著大嫂包的包子,背著大哥整理好的书箱,坐著二哥赶的骡车,精神抖擞的往学堂去了。 路上。 时不时就能遇到赶著去城里卖豆的村人。 “哟!润子,这是要上学去?” “好好读书,咱村子就你一个读书人!” “日后成了秀才公,可別忘了再给张大娘写幅春联啊!” …… 苏润笑呵呵地应著。 鑑於第一天上学,苏行怕苏润迟到。 所以不自觉地把骡车赶快了些。 距巳时还有两刻钟时。 骡车停在了学堂外。 “听话別闹事!” 苏行看著小弟往里走,犹不放心地交代。 苏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正打算提醒苏行: 他今年是十六岁,不是六岁。 就听身后又响起:“闹事別吃亏!” 苏润被沉默。 头也不回的往后摆摆手,算是告別。 苏润来的不算晚。 但进课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了。 四双眼睛对视。 自来熟的张世,最先起身打招呼: “这就是夫子说的新同窗苏润吧?” “在下张世,字昌永。” 苏润回礼,一样笑著报上自己的名字: “张兄早,吾名苏润,字子渊。” 一面容刚毅,举止爽朗的青年男子也道: “徐鼎,字重安!” “我应比子渊稍长几岁,日后学业若有什么问题,可来找我!” 徐鼎的功课经常被夫子称讚。 他说这话很有底气。 徐鼎说完,推了推身边那人。 “叶卓然。”锯嘴葫芦憋了憋,只吐出三个字来。 苏润客气的点点头。 “各位兄台,初次见面,带了些见面礼,日后请多指教!” 苏润將书箱放下,从里面拿出几份糕点。 东西不贵,就是个心意。 “苏兄人如其名,果然是位温润君子!礼节周全!”张世顺著话往上接。 苏润笑笑,没有接茬。 张世正要继续说,一个人影突然闪现进来,从徐鼎手里夺了糕点。 苏润转头看去。 眼都要被闪瞎了。 只见这人头戴银冠,腰佩金带,穿著精致的绸缎长袍。 衣服上,大片金织银绣的纹、刺绣看得人眼繚乱。 从头到脚就写著四个大字: 我很有钱! 他一进来,苏润只觉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但他身形修长,面容俊逸,虽然穿得浮夸俗气,打眼一看,也是个养眼的富家子弟。 苏润正要打招呼。 这人却手忙脚乱地拆著糕点,还学狼叫乾嚎: “嗷嗷嗷!” “完了!完了!完了!” “徐兄、张兄、叶兄!你们快把课业拿出来给我看看!”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边从书箱里掏著东西、边狼吞虎咽。 还从別人书桌上端来一方磨好墨水的砚台,提起了笔,看样子是急著补作业。 这看得苏润一脸黑线。 叶卓然熟练地將自己的课业推过去,然后抬脚守在了门边。 张世见怪不怪,只笑著道: “璨之,你这是又忘了做功课?” “夫子前两日才打过你,你也太不长记性了!” 梁玉如丧考妣: “都怪我们家厨子昨晚做的烤羊腿太好吃了!” “我不小心吃多,本想睡一会儿再起来做功课。” 结果……他睡过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学的时间了。 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提著书箱就坐车过来了。 想著再挣扎挣扎来的。 徐鼎看了眼天色,雪上加霜道: “別补了!” “再有一刻钟就到巳时了!” “夫子昨晚布置的是篇四书文,你抄不了!” “就算你现在文思如泉涌,能新作一篇,那墨跡也是干不了的。” “有这时间,还是想想怎么认错,才能让夫子不那么生气!” 徐鼎两手一摊,同情地看向梁玉。 然后毫不留情地,从梁玉手里把自己的点心拿走。 此时学堂里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了。 听到徐鼎的话,都向梁玉投去怜悯的眼神。 “他来了!”门边的叶卓瞬间坐回了位置。 顺便將自己的功课拿了过来。 其余人也是一样。 连梁玉原本绝望的神色都顿时一敛。 他挺直身板,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空白的纸张。 只是脸上那心虚慌乱的神色,依旧掩饰不住。 气氛立刻凝重。 受此影响,苏润不自觉提气屏息,面向门口,准备迎接夫子。 但看到来的有且仅有司彦一人时,苏润疑惑了: “德明兄?夫子没来吗?” “夫子稍后过来。” 司彦浅浅一礼,又指著梁玉旁边那个位置,道: “子渊兄,此处无人,你先坐这里吧。” “多谢德明兄!” 苏润满腹疑团地坐下: 夫子没来,他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个他难道是指德明兄? 正值此时,却见司彦坐在了第一排,与徐鼎並列。 “德明兄也是学子?”苏润又是一惊。 他一直以为司彦是守门小童来的。 后面,传来张世的低声解释: “他爹娘早逝,家道中落,靠著姐姐接济才能在学堂念书。” “夫子夸他天资聪颖,不仅免了他的束脩,还会让他帮忙乾乾活,每月给他发些钱。” “他可是夫子的心腹。” 这不就是古代版勤工俭学吗? 苏润看向司彦的目光不禁有几分敬佩。 不等他说什么。 就听张世又开口提醒: “你可別太相信他!” “他看著彬彬有礼,其实根本不讲情面。” “夫子问什么,他都会如实说,所以我们都不跟他深交!” 苏润脑子里又冒出两个字: 孤臣? 苏润又跟张世聊了几句。 顺便將周边同窗挨个认识了一遍。 正將糕点递给梁玉。 就听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交课业!” 梁玉接糕点的手一滯。 他握住苏润手臂,悲痛欲绝: “子渊兄!天要亡我!” “同窗一场,稍后你一定得帮我求情!” “额……” “夫子看起来很和蔼,应该不会……” 苏润尝试安慰梁玉。 但收作业到这里的司彦,冷漠无情道: “巳时將至,禁声!坐端!” 被制裁的两人,顿时坐好,目不斜视。 不多时,程介进来,司彦捧著课业上前: “稟夫子,昨日课业,只有梁玉一人未交。” 第 060章 你居然是这样的程夫子! 空气顿时压抑起来。 程介略带怒意的目光扫下来。 一眾学子尽低头。 苏润这个自以为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士,都放轻了呼吸。 在看到梁玉身边的苏润时,程介不悦的神色略有缓和。 但他很快將焦点重新聚集在梁玉身上。 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梁玉並不想面对夫子。 他死死的垂著脑袋,恨不得地上能赶紧裂开一条缝,让他进去躲躲。 逃避是没有用的。 梁玉不说话,程介稍等了几息,怒意更甚。 篤!篤!篤! 程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一头雾水的苏润听到周边有人倒吸冷气的细微之声。 不等他弄明白。 梁玉战战兢兢地起身,带著『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去不復还』的悲壮感,往最前方走去,將眾人同情与怜悯的目光,尽数甩在身后。 就算梁玉把一步拆成三步来走,这屋子也就这么点大。 又能磨嘰多久? “嗯?”程介眉头微拧。 梁玉心知夫子不满,立刻三步並作两步往前去,想爭取个好態度。 待行至最前方。 程介一手负於身后,乌沉沉的眼神看的梁玉头皮发麻。 司彦捧著课业,习以为常的站在一旁。 虽然怕,但是梁玉也不敢欺瞒。 他心如死灰地供出了家里的烤羊腿。 然后熟练地把两只手抬了起来。 程介也不客气,戒尺『啪啪啪』就往上甩。 大庭广眾,梁玉憋得两只眼睛都红了,还是没忍住,叫了出来: “嗷!” “夫子,学生再也不吃烤羊腿了!” “禁声!”程介没好气道。 这是烤羊腿的问题吗? 这是態度问题! “自己不上心!” “一旬才过一半,两次功课都忘记做!” “下次见到你爹爹,我倒要问问他,你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聪明不用在正地儿,整日想著吃喝玩乐!” “亏你爹爹对你那般期许!” …… 程介边训边打。 苏润在后头听著,心里都打颤: 真是深藏不露! 昨日拜师,他还以为夫子很和蔼可亲。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程夫子! 无意中吃了个下马威的苏润,暗暗发誓: 绝不能落到夫子手里! 噼里啪啦声和狼嚎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於停下。 程介放下戒尺,警告道: “回去坐好!” “旬假前,把课业补上,再把《论语》抄一遍给我!” “再有下次,让你爹爹过来!” 苏润惊讶挑眉: 哦吼? 罚抄?请家长? 真是好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操作。 “是!”梁玉绝望应声。 学堂十日一休。 二月上旬已经过了六天。 也就是说。 他得在剩下的四天里,完成每日课业的同时。 多写一篇文章。 还要再抄出一本书来! 梁玉蔫蔫地坐回位置,越想越觉得过不去。 只觉前途光明他看不见,道路曲折他走不完。 梁玉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倔强地抬头望向房顶。 假装整理桌面的苏润,被这动静吸引过去。 在看到梁玉眼底泛著晶莹水光时,瞭然: 哦~ 看来这只穿金戴银的大白鹅,吵归吵,还是要脸的! 苏润是个好人。 他不揭人伤疤。 所以乾脆就转过头,当没看到。 与苏润一样的还有程介。 他在最前面,一眼就能看到这脖子伸得长长的梁玉,正强行挽尊。 但只暗嘆了口气,便开始翻阅功课。 见状,刚鬆了口气的学生,再度提起了心。 “此次课业,重安文章写的最好,德明次之。” “昌永,你后边的文章华而不实,可见心浮气躁,须得引以为戒!” “卓然,你这篇文章没什么大问题,但太过中规中矩,看问题的角度太过狭隘。” …… 程介挨个点评完。 得到夸讚的自然是喜不自胜。 被点出问题的也应声回答,暗自记下,以免再犯。 好在程介还算满意,没有再发生暴力事件。 这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是子渊,你们的新同窗。”程介让苏润站起来,介绍了两句:“从今往后,会跟你们一起学习。” 苏润顺著话往下接了两句。 程介藉机敲打学生: “明年二月份,就是县考了。” “別以为一年时间很长!” “不刻苦钻研,今天糊弄糊弄课业,明日少习一会儿字,你们连下场的机会都没有!” 程介这话还真不是嚇唬他们。 县考需要廩生作保,还得有考生互保。 考试过程中,一人出事,连坐一群。 因此,考生作保、结保对象,多是教学夫子和知根知底的同窗。 若是夫子不允这人下场考试,那他基本是考不了的。 眾人自是应下。 “今日,继续讲周易本义卷之三,繫辞上传。” 程介单手执书,负於身后。 他边绕著课室转,边摇头晃脑地念道: “《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 眾人都跟著摇头晃脑。 苏润看著前方一堆脑袋,整齐划一地晃悠,只觉得眼晕。 但不知何时,也加入进去了。 程介领著念一遍,就开始一句一句解读,方便他们理解。 苏润这时候才发现。 自己书上標註的断句和註解,居然有一些地方是错的。 怪不得他先前读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抱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信念,苏润头都不抬,哐哐涂改。 又是纠正错误,又是接受新知识,脑子都要打结了。 苏润的行为在一眾人中,显得格外独特。 程介特意转过来看。 见苏润不是在跑神,这才放过了他。 教完语义后,程介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挑选学生回答问题: “何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为何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乾坤之於易,何也?” …… 被提问的恐慌迅速蔓延。 好学生如司彦,提前就把课业背熟了。 此刻,很流利就答了出来。 也有张世这样的,一脱离书本,就开始卡壳。 苏润本以为只是挑人回答问题。 但后面发现,夫子是挨个提问的。 只是打乱了文章的前后顺序,免得被学生钻了空子。 苏润根本来不及敬佩程夫子教学经验深厚。 他两只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检索著书上的文字。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以期在夫子到来前,將文章背下来,把意思理解透。 在砰砰乱跳的心臟声中,苏润的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 “子渊,何为道,何为器?” 第 061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苏润先前还有些慌乱。 这临了临了,事情真到眼前了。 他反而冷静下来,大脑格外的清明。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何义?” “天地之间,有有形之物,有无形之物。” “有形体可寻的东西,是具体之物,就叫做『器』。” “而没有形体可寻,但却被万物所共有的,就是『道』。” 虽然意思跟程介教授的略有些出入,但大致方向是对的。 可见不是死读书,而是掺杂了自己的理解。 程介满意点头: “说得对!” 苏润暗鬆一口气,正要坐下,又听程介再问: “何解?” 何解? 这是想让他往哪个方向答? 是单作释义?还是要拓展?再或者理论联繫实践? 苏润有些犯难。 踌躇片刻,苏润凭感觉回答: “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学生以为,此与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间万物之中,能用眼睛看到,用嘴说出,用手摸著,用耳朵听见,用鼻子闻到的,都是器。” “器者,用也!” “所谓君子不器,大道无方。” “真正君子不应只著眼於一技之长,如器皿一般,停留在『用』的地步,而应以器悟『道』。” “以有形之物,悟无形之道。” “就如我们读书。” “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我坐在学堂里,领悟的东西却在学堂之外,” “正如国有国法,但法又不外乎人情。” “法条有形,人情无形,此即以器治国,以道安国之理。” 苏润说到最后,忍不住內心os: 说的好听。 其实就是用法家思想来管制百姓。 再用改动好的儒家思想来统一思想。 封建帝王都是这么干的! 不足为怪!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苏润也就自己心里想想。 他现在活的好好的,实在没必要玩九族消消乐。 苏润光顾著暗自吐槽。 完全没留意到,学堂眾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梁玉两眼瞪得圆溜溜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新来的同窗,开始怀疑人生: 子啊!救救我吧! 这是个什么怪物? 想到他被比的一无是处,夫子更会看他不顺眼,梁玉欲哭无泪: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还能走到对岸吗? 最前方的司彦目光明灭。 低声重复著苏润的话,似有所获。 饶是程介也被苏润这一番话给惊到了。 他没想到,苏润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一道经义题? 破题、承题、引用、分析,最后落到实处。 虽然辞藻尚需修缮,言语过於直白,引经据典的內容也不全出自四书五经。 但內容却没什么问题。 毕竟理就是这个理啊! 程介突然意识到: 他刚收的这个学生,可能比预计的还要有天资! 果真是个科举的好苗子! “好!好!好!”程介喜出望外,抚著长须,高兴得不得了。 苏润犹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见程介这番作態,只高兴自己侥倖过关。 毕竟原身无心读书。 苏润记忆中,有关考校、课业的部分都模糊的很。 而他来的这几个月,多在家中独自学习。 无人比较,自然不清楚自己水平。 顶著十六岁外壳,但掌握大量应试技巧的苏润,轻而易举就给了眾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程介一高兴。 藉机將科举的情况说了一些: “子渊的回答,你们都记住。” “科举中遇到经义题,就要这么答。” “四书文也是一样!” “你们县试会先……” 程介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苏润总结下来就是: 科举考试主要会有几种形式: 四书文、经义题、五言六韵诗或者五言八韵诗、策论。 这四项几乎是每试必考。 至於帖经,以及詔、判、表、誥、赋等杂文,只有偶尔一两场才会考。 因著试题频次的关係。 所以参与科举的考生,练习最多的就是那四项必考的题目。 唯一与苏润认知不同的,就是策论所占的权重。 不乏四书五经平平,却因为实策有切实可行性,而平步青云的人。 这可能也与大炎王朝国力微弱,皇帝急需治国人才有关。 这对苏润来说,勉强是个好消息。 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科举看起来是考语文。 但实际上,考的是语文、数学、政治、歷史、书法、天文等等一系列科目。 而考试范围虽然仅限於四书五经。 但这九本书只是最最基础的,想要出成绩,还有传、注、疏、补註……等一系列参考书排队等著看呢! 这可不是只把书背了就能考成状元的。 就像后世的高考,也是考那些书,怎么就有人没上top1的大学呢?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苏润喃喃一声。 而后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听课。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苏润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知识涌进脑袋』的感觉。 他嘴上跟读,手上划分段落、標註解,个別字甚至开始標註拼音。 在他的疯狂忙碌下,砚台的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幸好梁玉及时分了他一些墨水。 不然苏润就只能一边磨墨,一边记录了。 午时一刻。 在苏润手腕都要写断的时候。 连著教了一个多时辰的程介,终於道: “上午就到此为止!下午继续!” “你们稍作休息,吃饭前將课业整理一番。” “德明你看好!” 司彦起身,恭敬应声。 学堂巳时上课,午时中吃晌午饭。 如今是午时一刻。 按时间安排,他们能休息一刻钟,然后会有两刻钟的时间,复习上午的功课。 目送程介离开。 下一刻。 学堂霎时响起了欢呼声。 起身活动的、喝水的、如厕的……各有忙活。 苏润靠在椅背上,揉著手腕放空大脑。 两三个小时不间断的接收新知识。 他脑袋都快炸了!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一声淒婉而又悲痛,绝望而又期待的声音响起: “子渊兄!救救我!” 第 062章 基操,勿六! 眼前冷不丁冒出个东西。 软软弹弹的还带著温度。 顺著自己胳膊往上攀。 苏润被嚇地汗毛直立。 他想都不想,连打带踹,把爬到身边的鬼东西踢飞。 砰—— 扑上来的梁玉被打回原形。 他坐在地上,抱著狠撞在书桌上的腿,控诉著: “子渊兄!” “我可只能靠你了!” “同窗之谊,借墨之情,你都不顾了吗?” 梁玉嚎的起劲儿。 学堂中所有的视线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苏润神志归位,伸手去拉人: “璨之兄,你没事吧?” 梁玉顺势抓著苏润的手不放: “子渊兄,把你的书借我看看吧!”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恰徐鼎和张世从外面回来。 见状,徐鼎挑眉,好奇地问: “璨之,怎么不见你借我的书来看?” 张世眼尖,扫到苏润的书本。 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停了一瞬。 而后玩笑道: “重安兄,这你还不懂?” “只怕是你的书太乾净了!” “璨之觉得借了也没用吧!” 张世对著苏润书桌的方向努努嘴。 徐鼎顺著眼神看过去。 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子渊如此聪慧,竟然还如此篤实好学?” “看来还是我过往太过懈怠!” “日后,吾当向子渊学习,脚踏实地,勤勉不缀!” 徐鼎很是诚恳的反思了一番。 在题山考海中沉浮多年的苏润,很想摆摆手,说句: 基操,勿六! 奈何手还没解放出来。 所以他只好保持著怪异的姿势,尷尬頷首,又谦虚道: “哪里哪里!” “勤能补拙,润不似重安兄一般聪慧,只能下苦功以求结果!” “实当不得重安兄如此讚誉!” 不成想,徐鼎反而更加欣赏: “虚怀若谷,怪不得子渊能得夫子如此讚誉!” 张世也隨声附和,跟著恭维。 这下苏润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能笑笑,全了礼数。 又借著给梁玉拿书转移话题: “给你!” “下次可別再偷袭我了!” 借笔记而已,他还以为怎么了。 梁玉如获至宝。 接过书就开始抄註解,嘴上还念叨著: “恩人吶!” “太好了!我今日一定能在放学前记下这些!” 他底子薄弱,听一遍完全记不住。 以前光是在学堂请教断句和语义,就要很久。 基本上都是回家才能开始记。 然后第二天忐忑不安等著考校。 但中间隔这一段时间。 先前学的就会忘不少。 他往往得先自学一遍,才能继续往下。 而苏润这註解记得很详细,他很容易就能看懂。 如此。 省下的时间,自然就能拿来记忆了。 苏润惊讶: 不是吧? 上学考、下学还考? 晚上回家还得写文章? 这么惨吗? 苏润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张世笑笑,摇头给出了回答: “不是每天都要写文章。” “一旬三次,有时候是四书文,有时候是作诗,看夫子怎么要求。” “只是每日学的东西,第二日课前,夫子必会考校一番。” “所以我们都儘量趁著整理功课的工夫,把文章记下来。” 其实这也是程介特意给他们留的时间。 西厢房的学生,都是要考科举的。 程介要求非常高。 他每日教的课业,第二日都会考校。 但灯油不便宜。 有些学生家境不好,离得又远。 若是晚上回去再学习,压力大而且也负担不起。 所以程介一般上完课之后,都会留些时间给他们。 只是能不能在学堂就完成功课。 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苏润恍然大悟: 这不就相当於趁自习课,完成家庭作业吗? 徐鼎补充道: “这不算什么!” “我们大多都已经学过这些,早就会背了!” “只是考试要精研书义,所以每日夫子都会再讲,我们也再熟悉一遍。” “璨之去年下半年才入学,功课不扎实。” “所以夫子难免关注了些。” “过一遍就好了!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苏润僵著脸问: “所以你们的四书五经都已经过关了?” 他不会要垫底吧? 徐鼎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跟著夫子学了这么多年。 就等著明年县试,大展身手了! 张世发觉端倪,开口圆场: “四书五经过关了也只是基础,还得会写文章,会作诗才行!” 徐鼎也嘆气: “记不难,难的是用啊!” “我前几年迟迟不能下场,就是因为文章写得太烂!” 苏润若有所思。 很快。 梁玉將书本还回来。 司彦也卡著时间进学堂,提醒眾人安静。 晌午。 梁玉为了回报苏润借书之恩,特意来请他吃饭。 “子渊,我家正好开了个酒楼。” “今日我做东,一起去吃一顿如何?” 苏润点头:“可!” 也省得他纠结去哪儿吃了! 正好徐鼎也没带饭,梁玉顺便邀请了他。 见状,张世也加入进来。 一行四人往城中央去。 本以为要走路,没想到,他们出门就被梁家的马车接走了。 马车外有小廝驾车。 马车內装饰精致,摆糕点,燃香薰。 梁玉也跟换了个人似的。 捡起了他翩翩公子的架势。 大冬天的。 竟然还取出了一柄摺扇在身前轻摆,也不嫌冷。 他坐得端正,像只孔雀一样。 只是小眼神不住的往苏润那里瞄,似在炫耀,似在催促。 就差直接对苏润说: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快来问我吧!” 苏润只觉好笑。 他全当没看到,靠在马车车壁上,闔眼休息。 张世趁机打趣: “子渊兄果然沉稳。” “我们第一次坐璨之的马车时,可都惊嘆了好一会儿!” 苏润笑笑不说话。 梁玉没能成功勾起苏润好奇心,自觉无趣,也靠在车壁上休息。 挨了顿手板,又上了一早上的课,他早就累了。 马车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小廝的声音: “少爷,到了!” 眾人挨个下马车。 站在熟悉的酒楼外,苏润嘴角不那么明显的抽了抽。 “这世界可真小啊!” 兜兜转转,不还是天香楼吗?! 紧跟著,老熟人的声音响起: “少东家,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高掌柜匆匆出来接人,只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润,惊讶道: “苏小兄弟?” 第 063章 遥想璨之当年 坐在天香楼最好的包厢里。 几人边吃饭,边交换了下彼此的家庭背景。 相比於司彦、叶卓然等农家子。 张世、徐鼎和梁玉的家世相对要好很多。 三人都是城里人。 张世的爹爹是帐房先生。 但多年前考上了童生,勉强算有功名在身。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比起普通人家也好不少。 徐鼎家中开了个粮铺,算是小富。 梁玉就不用说了,天香楼就是他家的產业之一。 相比於財富,最让苏润惊讶的还是梁玉和程夫子的关係。 “原来夫子和梁伯父还是同窗啊!” 怪不得程介训梁玉的时候,会频繁提到梁玉他爹。 原来是认识啊! 梁玉揉揉多灾多难的爪子,苦哈哈地嘆气: “夫子与我爹爹交情颇深,不然玉何以沦落至此?” 遥想璨之当年。 束髮及冠了,风流倜儻,摺扇轻舞间,气走三名夫子。 那时他是何等辉煌? 自以为天下芸芸夫子,无一人是他对手。 谁成想,恶名传出。 他爹铁石心肠,请出昔年同窗。 一物降一物。 璨之道行不行,被迫打回原形。 从此,只能在夫子手下委曲求全,苟且偷生。 前路漫漫,黑暗一片。 梁玉一手执筷,一手以摺扇掩面。 摆出失意之態,期期艾艾地感嘆: “盛年不重来,岁月不待人。” “玉不知何时才能重新过上好日子吶!” 徐鼎已经习惯梁玉耍宝。 见状,只笑了笑,淡定地低头喝茶。 张世已经吃好了。 他眼珠一转,看了眼梁玉的脸色,笑著接话: “伯父也是希望璨之兄能早日高中,考个功名回来!” “若非如此,梁家的生意都做到省城了,怎么会还窝在这小小的玉泉县?” 还不是因为只有程介才能管住梁玉? 梁玉心如死灰。 吟诗的兴趣彻底化为灰烬。 三人介绍完,就轮到了苏润。 八分饱的苏润淡定放下筷子。 又拿软布擦了擦嘴,才缓声道: “润来自柳林村,家中开了个磨坊,做些豆腐、豆生意。” “原来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勇救妇孺,协助官府破获大案的义士,居然是子渊?” 徐鼎敬佩地看著苏润,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 虽然苏润並未多言。 但报出了柳林村,徐鼎岂能还想不到那『急公好义』的表彰? 张世眸光闪烁: “怪不得子渊兄与高掌柜认识,原来家中竟也是经商的。” 他们能玩在一起。 也有其余人都是农家子弟,而他们三人却都跟『商』字分不开的关係。 梁玉早知道天香楼的桂浆、豆腐、豆都出自一苏姓少年。 当下,他恍然大悟: “没想到是子渊兄出主意帮了玉!” “上次饮浆大会,玉可是让那谭明鬆气的肝疼!” “玉以茶代酒,敬子渊兄一杯!” 梁玉的笑意和得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漫出来了。 “谭明松?”苏润疑惑。 还是张世出言解释:“谭明松就是对面迎客居的少东家。” “一直跟璨之兄不对付,两人每逢照面,必得斗个高下!” “去年县试,谭明松考下了童生。” “还是趁著上次饮浆大会,璨之兄才扳回一局!” 苏润瞭然。 徐鼎有一说一: “虽然谭明松院试落榜,但也只差一名,学识应是很不错的。” “明年十有八九,会考出个秀才。” 可比他们这些连童生都不確定的,强不少呢! 梁玉不忿: “哼!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人丑就要多读书,谭明松面容鄙陋,是得努力念书,不然更一无是处。” 抢不过他家的生意,就在外造谣污衊誹谤他。 什么东西? 梁玉踩完对手,轻摇摺扇,自恋道: “玉就不一样了!腹有诗书气自华!” “今日的玉比昨日的玉更俊逸了些!” “这可都是知识的力量啊!” 梁玉心大,很快將先前的烦恼拋到脑后。 甚至颇为自得: 自己如此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谭明松嫉妒也是理所当然的。 晌午就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一眾人聊到这里,也吃的差不多了。 又坐梁家的马车赶回学堂。 吃饱了食困,苏润四人趁机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 下午又是一样的流程:听课、记录、温习功课。 ****** 申时末。 隨著司彦一声“散学!”,眾人鱼贯而出。 苏行已经在外等著了。 见苏润出来,他將书箱接过来,放在骡车上。 许是距离真的產生美。 苏行难得有了几分当哥哥的样子,对苏润嘘寒问暖: “润子,在学堂没闯祸吧?” “晌午的饭食怎么对付过去的?” “夫子和同窗好说话吗?” 学了一天,苏润精神有些萎靡。 接过苏行递来的竹筒。 温热的水顺著喉咙滑下,驱走了他的疲惫。 苏润一一回答完苏行的问题。 然后趁著天色尚早,拿出周易来记。 “二哥,我读会儿书!” 苏润大概摸清楚了自己的水平。 虽然不至於垫底,但比起司彦、徐鼎还是有些差距。 若这样下去,只怕程介明年不会允许他科考。 如此,他就要多等三年。 苦三年和苦六年,苏润还是分得清楚的。 苏润不会说自己念书多不容易。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只想早些走完,苦尽甘来而已。 苏行转头,正见苏润闭眼低诵。 他吞回还没说出的话,只沉默的將遮风的破被给苏润掖掖。 两人晃晃悠悠。 酉时末,终於到家。 苏丰听见动静,带著一家子出门来接: “润子回来了?” “学累了吧?” “快吃饭,大嫂特意给你煮了红枣汤补身体!” 眾人七嘴八舌的关心,连两个侄子都衝过来抱大腿,叫著“小叔回家了!”。 苏润被眾人簇拥进屋子。 又是盘盘碟碟將近十个菜。 热热闹闹吃完饭,一家人聊了几句消食后,苏润拎著书箱回房,挑灯夜战。 李氏正在厨房收拾碗筷。 见状,心疼不已: “当家的,你要不劝劝润子,让他早些休息吧!” “这才第一天,润子就这么憔悴。” “晚上要是在休息不好,明日哪来的精力读书?” 苏丰关切地看过去。 暖黄烛光將少年执笔读书的姿態映在窗户上。 苏丰嘆气。 这死犟死犟的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翠莲,给润子做个宵夜吧。” “我等会儿送过去。” 第 064章 拦路求学 苏润打定主意要明年下场。 就真的全力以赴。 第二天上午。 程介刚讲完课,正要走。 身后有人急匆匆呼喊: “请夫子留步!” 苏润眼睛发散著求知的光芒,抱著书就衝上来,堵住了程介的去路。 苏润躬身一礼,真诚道: “夫子,学生有一处不解,请夫子赐教!” 程介颇感意外: 他教学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有人拦路求学。 新奇与欣慰交织,程介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子渊哪里不懂啊?” 师生俩一个温声教,一个认真听,学得不亦乐乎。 倒是没注意到,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眼神明里暗里地往这边瞅。 为苏润讲解完语义,程介指出问题所在: “断句不对,自然无法意会。” 程介接过苏润的书,前后翻了几页,停了几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后皱著眉道: “子渊,你这註解中,也偶有一两句不对。” 一两句话看起来没什么。 若是真在考试中遇到,那就是很致命了。 苏润正要请程介帮忙指正。 程介却合上书本,招来了司彦。 “德明,为师记得你当年曾抄注过四书五经?” 苏润两眼一亮,灼热的目光期待的看向司彦: “德明兄,手稿可否借润一观?” 对上如此明亮而纯净的眼睛,司彦不免恍神: “可、可以。” 那书稿是司彦两年前写的了。 他保存得很仔细,时不时也会翻翻。 但並没有带在身边。 司彦答应苏润明日给他带来。 苏润浅浅一作揖,笑出一口大白牙:“多谢德明兄!” 司彦微微頷首。 程介扶著鬍鬚,鼓励了两句,又对苏润道: “德明素来勤勉,有他的註解,子渊不日便能將缺漏补上。” 他非常满意苏润求学的態度,藉机提醒其余学生: “车胤、孙康囊萤映雪而居高官,祖逖闻鸡起舞追赠车骑將军。” “既是想求功名,就更得下苦工。” “学而不厌,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如此,才能有所得,有所成。” “?黑髮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可莫要虚度时光,后悔莫及啊!” 程介特意扫了一眼梁玉,而后离开。 苏润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確认夫子远去。 除了司彦之外,其余人呼呼啦啦地全部围了上来。 张世趁机道: “子渊兄如此表现,定得夫子另眼相待!” “日后可別忘了兄弟我啊!” 张世喜欢钻营,跟每个人都能打好关係。 苏润理解,但並不喜欢。 因此,只笑笑便罢。 梁玉摺扇疯狂摇摆,又敬佩又震撼: “玉敬子渊乃是勇士!” 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子渊居然自己送上门? 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想子渊如此好学!”徐鼎也深感压力大。 苏润摇头解释: “不!润並非好学,实是另有隱情。” 眾人不解。 苏润直接了当道: “正如夫子所言,我们求的是功名。” “功名不会因为我寒窗十年就自己送上门。” “知识也不会看在我每日准时进学堂,就主动入了我脑袋。” “既然不是熬时间就有用,那我当然要儘快提升学识。” “反正总归是这些东西,早精通,早解脱。” “如果总想著明年再下场科考,那明年復明年,明年何其多?” 他又不是立志於当个老学究。 怎么可能愿意天天泡在书山书海里,白首穷经? 读书才能科举,科举才能当官。 於他而言,读书只是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能越快走完就越好。 磨磨蹭蹭没有任何意义。 眾人面面相覷。 理是这个理,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子渊兄这么说,可是想明年下场了?”张世眸光闪烁,笑著试探。 已经確认明年下场的徐鼎当即看了过来。 苏润坦然点头: “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能直接考当然直接考。” “再说了,在场诸位如果有实力,哪个不想下场?” 苏润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连目標都要藏著掖著。 那付出的努力不也一样见不得光? 这话太耿直。 圆滑如张世都没法直接接下去。 承认就太功利,不承认又太虚偽。 总归都落不得什么好。 叶卓然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但从古至今,都说要寒窗苦读十年,才能下场!” 苏润不以为然: “古有李贺七岁吟诗作对,甘罗十二岁为相。” “真正的天才往往十几岁就已经功成名就,哪里会按照世俗的眼光行事?” “我们虽然未必能与古之神童相比,但也不该墨守成规。” “更不能以此为藉口,白白浪费时间。”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润可不想一生都困於学堂之中,书经之內。” “早考早了,免得后患无穷。” 苏润的话又在眾人的心上翻起了波澜。 静默许久。 最后是梁玉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子渊真乃玉之福星!” 摺扇轻敲手掌,被点醒的梁玉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若是玉从此刻开始奋起直追。” “明年就考下功名,那玉就只用学习一年半而已!” 以后就自在了! 辛苦一两年,总比他年年苦熬好吧? 梁玉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西厢房的学习氛围忽地浓重起来。 程介下午来上课时,连连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 二月十日。 酉时初。 一听到“散学”二字。 兴奋不已的梁玉,顿时如同脱韁的野马。 提著书箱就往外躥。 他欢快的声音从学堂外传来: “子渊,后日再见!酒记得喝啊~” 每十日休息一天。 明日就是旬假。 连素日里埋头苦读的苏润,此刻都难得轻鬆起来。 挨个跟同窗告別后,他单肩背著书箱,走了出去。 几步路,苏润哼著小调,提著小酒。 端的是一派风流瀟洒。 行至学堂门口,见苏行板著脸。 苏润一挑眉,跟小流氓似的,吊儿郎当的冲苏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咻~” “二哥,你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第 065章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苏行眼神幽暗,没好气地哼一声。 举起鞭子嚇唬苏润: “皮痒了?” 苏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鞭子正好是软的。 所以他暂时屈服了。 苏润討好地笑著,將鞭子接过来,諂媚道: “哎呀,这骡车这么重,怎么能劳烦我二哥来赶?” “我来驾车!我来驾车!” “二哥辛苦了,喝点酒暖暖身子!” “这可是我同窗特意弄来的好酒!” 苏?真吃软不吃硬?行见小弟装乖,火气一下子就消了。 只是嘴上还数落著: “光有嘴上功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往日不见你这么体谅你二哥!” 苏润明日放假,心情好得很,完全不在意苏行说这两句。 “嘿嘿!” 他嬉皮笑脸的把书箱放好,又把被子拉过来遮寒。 但苏行到底还是心疼小弟读书辛苦。 他拿过鞭子赶车,又递过去一个布袋。 “大嫂特意给你做的核桃红枣糕,吃点垫垫肚子!” 苏润刚咬一口。 就见苏行目光复杂的看著他,长长嘆了口气: “唉……” 苏润:??? 他匆匆咀嚼两口,囫圇吞枣的咽下去,不解道: “二哥,不是真出事了吧?” 苏行摇摇头,又是嘆气。 这嚇得苏润点心都不敢吃了。 扒著苏行追问: “二哥,你別嚇我啊!”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家里还是磨坊?” “再或者是大伯、小叔?” 苏行觉得这事瞒不过小弟。 乾脆如实说来: “大宝、二宝扯谎,把夫子骗走,然后带著小忠他们一起逃学。” “大嫂回去给你做红枣糕,到家发现一个人没有,嚇得脸煞白,还以为夫子把孩子都拐去卖了。” 前两天。 苏安福从邻村找来个老童生,给孩子们启蒙。 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口碑不错。 苏丰觉得合適,就留了他给孩子启蒙。 今日是第一次上课。 苏润两眼瞪得像铜铃,最后只能感慨: “上学第一天就带人逃课!” “真能干!不愧是我侄子!” 苏大宝、苏二宝看著挺乖的。 居然能干出这事儿?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下一刻。 苏润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苏行拉著脸训道: “胡说什么?” “这两个臭小子带人去小树林捉迷藏,大傢伙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 “大伯娘急得都晕过去了,还是大堂嫂掐著人中救醒的。” “大伯也差点厥过去!” “咱村子里招呼了十多个汉子,提著耙子去要人,差点跟邻村打起来!” 当然,他也去了。 “嘶~”苏润倒吸一口冷气。 他以为只是逃课,及时找回来就行。 没想到差点引起两个村子械斗。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额、那大伯和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苏润小心翼翼的打探。 苏行撇嘴: “远河请大夫来看过了。” “大伯和大伯娘没什么大事,熬些药吃了就行。” “大嫂也缓过来了,不然你的红枣糕谁做的的?” “那就好!那就好!” 苏润放下心来,又提议: “二哥,我们等会儿先绕道去看看大伯吧?” 自家大伯和大伯娘生病,他作为侄子得去看看。 而且深究起来,还是自家亲侄子闯的祸呢! 苏行摇头:“还是等晚上吧。” 大伯家现在肯定鸡飞狗跳。 估计五个孩子正排排跪,一起挨揍呢! 他们去干嘛? 扒墙头参观吗? 苏润问完大伯,也轮到了自家侄子: “额……那大宝、二宝?” 苏行沉默片刻: “出门前,大哥正在揍。” “估计等我们回去,也打的差不多了!” 苏润点点头。 要是他在场,他肯定帮著求求情。 但如果都打完了,那他还是不当马后炮的好。 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也算是有个完整的童年了!” “日后大宝、二宝应该不会觉得人生有缺憾!” 苏行气笑: “你这是觉得人生有缺憾?” “二哥倒也能成全你。” 他打量苏润,意有所指: “毕竟你过去也混!” 苏润嗅到危险的气息。 忙嘻嘻哈哈,插科打諢,把话题糊弄过去。 ****** 苏润脚一踏进家门,就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 张氏坐在堂屋里,心不在焉的做著绣活,藉此来压性子。 李氏倒还在厨房。 但一边做饭一边抹眼泪。 连苏润进来都没发现。 还是苏润递过去帕子,劝慰道: “大嫂,大宝、二宝还是孩子,不懂事,別生气。” 李氏擦擦肿的杏儿一样的眼睛。 “……胆子也太大了,才八岁就敢扯这么大的谎……” 李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会儿酸、一会儿苦的。 既担心孩子不学好,走了歪路。 又愁孩子不读书,没出息。 还后怕差点把事情闹大。 最后自然是心疼被丈夫狠收拾一顿的儿子。 苏润安慰了大嫂一会儿,见她情绪好转,这才迈步去了耳房。 “大哥,我进来了?”苏润站在耳房外,敲敲门。 咯吱—— 房门打开,露出苏丰沉默的面容。 “大哥,我看看大宝、二宝。”苏润闪身而入。 苏行也在里头。 一见苏润,两人扯著嗓子嚎: “哇!哇!哇!” “小叔!爹爹打我!” “爹爹太凶了,我不要他当我爹了!小叔你做我爹爹好不好!” …… 苏润皱眉: “还好意思哭?” “你们差点闯大祸了知道吗?” “要是两个村子真打起来,死了人怎么办?” 两人哭声稍小,但还是嘴硬: “但是现在没有死人。” “我们经常去小树林玩儿,谁让你们不去那边找?” 苏丰脸顿时漆黑如墨。 苏行也默默擼起了袖子。 苏润沉默: 头是真铁啊! 这时候了,不做小伏低就算了,居然不撞南墙不回头? 真是勇气可嘉! 但见两人被揍的不轻,苏润还是拦住了大哥、二哥,低声道: “莫急!我有办法!” 暴力是最低级的统治手段。 看他的! 第 066章 狼来了 苏润把鞋踩掉,爬到炕上。 他露出狼外婆一样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搂著两个小侄子。 “大宝、二宝,小叔给你们讲个狼来了的故事好不好?”苏润开始下套。 苏大宝和苏二宝从小树林回来之后,面对的就是狂风暴雨。 苏润如此和顏悦色。 两人顿时如幼鸟归巢般,找到了安全感,慢慢停止哭泣。 苏大宝抽抽噎噎: “好、好啊,来的是什么狼?” 苏润挑眉,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给大哥、二哥使眼色,让他们放心后,苏润盘著侄子圆溜溜的脑壳,开始了。 “从前有两个放羊娃,也叫大宝、二宝。” “他们养了五只小羊,分別叫小忠、小信、小义、小桃和小莲。” “有一天,他们在放羊的时候,觉得无聊,就衝著山下大喊『狼来了!』『狼来了!』。” “正在干活的农夫们听到声音,拿著镰刀和锄头就往山上跑,想来救他们。” “但等农夫们累死累活地赶到山上时,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狼。” “那两个放羊娃见农夫们上当,还得意洋洋,大叫著『太好玩了!』。” 苏丰和苏行听到这里,已经猜出端倪。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坐在了炕边,接著往下听。 “农夫们发觉被骗,就生气地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个放羊娃再次对著山下大喊狼来了。” “善良的农夫们依旧上去帮他们赶恶狼,但却又上当了!” “可是过了几天,狼真的来了!” “饿狼衝进羊群咬羊,放羊娃慌张求救,大喊:狼真的来了!” “可因为大宝和二宝总说谎,农夫们非常生气,再也不相信他们的话。” “没有人帮忙,小忠、小桃那五只羊全被吃掉。” “连大宝和二宝最后都被狼叼走了!” 讲完故事,苏润问: “你们说,故事里的大宝、二宝,做的对吗?” 苏大宝和苏二宝不想直视错误。 听完,闷著脑袋一声不吭。 苏润目光倏地严厉起来。 两手抬著小侄子的下巴,直直的盯著他们,沉声道: “说话!” 苏润突然一变脸,把两个孩子嚇得不轻。 原本就心虚的苏大宝和苏二宝,顿时哇哇大哭。 苏润被吵得耳朵疼,但面不改色,平静道: “哭解决不了问题。” “你们必须要面对这件事。”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你们要是想耗下去,小叔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耗。” “想哭就哭吧,多哭一会儿。” 苏润去厨房端了两碗水回来: “喝点,不然待会儿没眼泪了!” 两人不搭理苏润,在炕上滚来滚去,扯著嗓子嚎。 嘴里还叫嚷著: “小叔坏!” “不要小叔了!” 这看得苏行和苏丰火气更大,又想动粗。 说不听了还?! 连好坏都分不清楚! 这两个欠揍的死孩子! 苏润上前拦住,对他们暗暗摇头: “给他们餵点儿水,別把嗓子哭坏了!” 两人只好暂时压下脾气。 心头有怒气,手下自然没个轻重。 两个孩子又来回扑腾。 这水就全餵给了被褥。 折腾了大半日,苏丰这个当爹的耐心全无。 他气冲冲把碗往炕边一放: “不想喝就別喝!想哭就哭个够!” “行子!润子!別管他们,我们出去吃饭!” 苏大宝和苏二宝又不干了。 他们一人一个,扯著苏丰和苏润的衣角不放。 但也不认错,就嗷嗷哭。 苏润用力掰开苏二宝的爪子,把他跟双胞兄长放在一起。 “大哥、二哥,別著急,等他们再哭会儿。”苏润双手环胸,淡定道。 有人配合,小孩子会闹得格外厉害。 因为知道会有回应。 但没人管,小孩子哭一会儿就停了。 果然。 不多时,两个孩子慢慢停了下来。 苏润將倖存的水给两人餵进去。 摸著他们哭红的脸,给擦了擦眼泪,温声道: “哭够了吗?” “没哭够就继续,小叔在这儿看著你们哭。” “要是哭够了,就告诉小叔,故事里的大宝、二宝,做得对吗?错在哪里?” 苏大宝和苏二宝又抽抽搭搭地哭了会儿,嗓子都哭哑了。 见苏润依旧不动如山,知道这招没用,只能直面问题。 “做、的不对……” “不该撒谎。” 一句话,三兄弟都鬆了口气。 还好不是无可救药! 苏润用鼓励地目光看著两个侄子。 又摸著他们脑袋问: “那大宝、二宝下午撒谎骗夫子,做得对吗?” “读书的时候带小忠他们跑出去玩,对吗?” “责怪大家不去小树林找你们,把责任推给別人,这又对吗?” 苏润声音很温和。 但两颗小脑袋依旧隨著问话,一点点垂落。 “回话!” 许是回过味儿来了。 这俩双胞胎兄弟一唱一和地认了错。 “知错能改,等会儿给你们吃红枣糕!” 苏润深諳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小孩子嘛。 哭完就不记仇了。 苏润哄两句,就又成了天下最好的小叔。 苏丰看的哭笑不得。 见事情解决,苏行转身去厨房端红枣糕。 苏润递过去两块糕点,追根溯源: “跟小叔说说,为什么第一天就不读书跑出去玩?” 苏大宝撇撇嘴: “都读一上午了,还要读!” “小叔,读书太没意思了!我不想读了!” 苏二宝也道: “读书哪有逗蚂蚁好玩?” “而且十天才能休息一天,太累了!” 两个侄子將心里的想法都告诉苏润。 苏润琢磨了会儿,也觉得有道理。 两个孩子从小就在田间地头跑。 主打一个活泼好动。 突然间,让他们待在书桌前,老老实实守一天。 坐不住也能理解。 况且。 小孩子心性不定。 还不懂读书的重要性。 最开始读书能图个新鲜。 但要是每天都读,可能也会很痛苦。 苏润微拧眉头,最后提议: “那不如,读五天书,然后就休息两天好不好?” 心不在书上,光人待在学堂里有什么用? 万事开头难。 只能让他们慢慢適应。 毕竟不读书是不可能的。 幸好两人年纪小,不急於读出个结果。 才八岁而已,有时间慢慢来! 第 067章 卷中自有卷中手 “你小叔十天才能休息一天!”苏行跟了一句。 但顶著小脸、咬著红枣糕的苏二宝,却期待地问: “可以不上学吗?” 苏润沉默: 看来小孩子也不好糊弄啊! 此计不成,再行一计。 他避而不答,又问: “那小叔问你们,是现在天天吃肉好,还是原来天天吃野菜,饿肚子好?” 两人两眼亮晶晶的,异口同声道: “吃肉好!” 苏润点点头,循循善诱道: “肉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不吃读书的苦,就得吃生活的苦。” “如果不读书,就还得去地里干活,吃野菜,吃窝头,就像咱家之前那样过。” “或者跟你们二叔出去卖豆腐,赚多少,多少,如果赚不到钱,就连野菜窝头也没有。” “你们想选哪条路?跟小叔说,小叔成全你们!” 苏润小词一套一套的,应付自如。 苏丰和苏行乾脆站在一边当背景板。 间或打个助攻。 “如果不读书,去地里干活,就爹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干不动也得干,不然没饭吃。”苏丰嚇唬儿子。 苏行也道: “跟著二叔卖豆腐,就得出远门。” “一出去十多天回不来,见不到爹娘。” “而且也没人管饭,饿了渴了都没人管。” “你们想跟二叔一起吗?” 两个孩子脸皱成包子,哪条路都不想选,纠结到不行。 苏润语重心长地开导侄子: “大宝、二宝,我们谁都陪不了你们一辈子。” “你们可以不读书,但必须有立身之本。” “读书可能暂时苦了些,可有我们在,你们至少衣食无忧。” “认认真真读几年书,你们就能凭自己的本事吃上肉。” “要是卖豆腐,你们也许能吃上包子。” “若是在地里刨食,那就是咱家以前的日子,吃杂粮窝头。” “过哪种日子,你们要自己想好。” 苏润自然是希望侄子们能读书、考功名。 然后顺利改变阶层,过上好日子。 但如果他们情愿待在田里,平淡一生,那苏润也不会强行改变。 甲之蜜,乙之砒霜。 他所追求的,不一定是孩子们愿意的。 他来引导,来教育,但也只能尽力而为。 不是每个人都適合读书。 但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希望侄子们能儘早找到自己的路,不要迷失在人生的岔路口。 苏润不再说什么。 只一言不发的盘脑壳,给足了孩子们思考的时间。 苏丰和苏行暗自提气,紧张的看著儿子/侄子。 苏大宝和苏二宝有很多话没听懂。 但苏润肉、包子和窝头的比喻很形象。 孩子们很快就有了答案:“要吃肉!” 苏润提醒道: “吃肉的话要读书哦!” 美食在上,两人点头屈服。 苏润满意点头: 不管日后怎么样。 先忽悠著,能学点儿是点儿。 苏丰、苏行先后道: “润子长大了!” “看不出来,你这张嘴还挺会说!” 苏润摸著脑袋笑笑。 教育好孩子,家里的气氛总算是鬆快了。 张氏放下绣活,重展笑顏。 李氏也总算有心思料理晚饭。 苏润正要离开耳房,突然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 “大宝、二宝,明日记得去大伯家里。” “你们两个扯谎,还连累了那五只羊受难。” “早些去道歉,免得日后想放羊,都没有羊跟你们为伍!” 苏润白日上了一天课,晚上回来还折腾了这么一出,实在是累得很。 吃完晚饭。 苏润回去倒头就睡。 翌日。 苏丰一大早就提了礼物去隔壁找夫子致歉。 自己孩子皮上天,差点连累夫子名声,苏丰也愧疚的很。 得了夫子谅解后,又请夫子晚几日再来授课。 顺便將十日一休改为了五日两休。 苏润也没閒著。 他早上带著侄子们去看大伯,顺便给几个被痛揍的孩子送药。 回来之后,又忙著整理帐本。 下午,他先把程介布置的课业完成,又开始抄写司彦给的手稿。 忙的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 好不容易等到的旬假日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 苏润再次开启规律的上学时光。 卷王彻底上线。 须知卷中自有卷中手,一卷更比一卷高。 学堂里,求知浪潮一浪接著一浪。 程介一下课,回回被司彦、苏润和徐鼎三人堵住。 见状,他乾脆挪出半个时辰,专门给学生解疑答难。 而程介不在的时候。 苏润还会拉著其他人交流探討。 高冷如司彦,也因此跟眾人关係好了不少。 苏润取长补短,进境一日千里。 连惧夫子如虎的梁玉,都硬著头皮去请教学业。 但他功课也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梁玉父亲高兴儿子上进,还特意送了很多东西过来感谢这些同窗。 苏润白日里废寢忘食的吸收知识。 夜晚又回家秉烛夜读。 他如此努力,家里人也被感染。 每日磨坊关门后。 苏丰就带著一大家子读书识字。 还会检查两个儿子的功课。 比夫子要求得都严格。 苏丰这么严厉,苏远山和苏远川更不敢懈怠。 苏家三代的七个孩子,好生过了一段水深火热的日子。 见此,苏安福不止一次地感慨: “此乃家族兴旺之兆啊!” ******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偶尔还是要休息休息,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因此,在高强度学习一个月,將进度赶上后的苏润,决定趁著旬假日,好好休息。 三月廿一。 午时初。 太阳高悬於天空之上。 阳光柔柔地洒进房间。 埋葬在被窝坟墓里,迟迟不愿诈尸的苏润,迎来了他的二哥苏行。 “润子,晌午了!” “起来吃饭,下午再睡!” 苏行可別提多了解苏润了。 他进门也不废话。 先是把窗口支开,让阳光直接照在苏润脸上。 趁著苏润缩进被子里之前。 直接上手把他从被窝里掏出来。 苏行拿过苏润外袍,跟摆弄娃娃般,熟练地帮小弟穿衣服。 苏?被迫復活?润,打著哈欠睁开眼睛。 在看到瘦了不少的苏行时,顿时清醒。 “二哥?你今天居然没出门卖豆腐?” 苏润两眼瞪得圆溜溜。 这可真是奇了! 他二哥为了做生意,天天往隔壁桃源县跑。 一去就好几天不回。 好不容易回来,待不了半天,就又拉著几车货走了。 三四十天了。 他这个亲弟弟,一次都没见过苏行。 这像话吗? 第 068章 把苏行哄到天上 “抬胳膊!” 苏行手上忙著给苏润穿衣服。 嘴上还解释著: “桃源县的单子,能拿下来的都已经拿下来了。” “只需要远河每隔几日带人去送货就行。” 这么快? 苏润正惊讶。 但看到苏行瘦削的脸颊,凸起的颧骨时,立时道: “辛苦我二哥了!” 没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苏行能短时间內就把临县生意拿下,也是付出了很多的。 苏润虽然没有亲眼看到。 但也能轻易感受到。 这段时间。 他们家的骡车已经添到了五辆之多。 磨坊人手扩招过两三次,每日生產的豆腐、豆极多。 银子哗啦啦的进,哗啦啦的出。 拋开成本不提。 光是开磨坊这两个月,他们家就已经赚了一、二百两银子。 对於苏润的关心,苏行还是很受用的。 他心里高兴,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微抬下巴,带著些小骄傲: “其实做生意也就是那么回事!” “简单得很!” 苏润很给面子地吹捧起来: “那是!” “区区一个桃源县算什么?” “我二哥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经商天才!” “我可就靠著二哥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为了我二哥,我也得考出个功名,好好给我二哥长长脸!” …… 苏润气人的时候,能把苏行气的满院追著他揍。 但哄人的时候也真能把苏行哄到天上去。 苏行非常吃苏润这一套。 不知不觉就把底牌交出来了: “二哥迟早会把生意做到大炎每一个角落!” “到时候,润子你去哪儿考试,二哥都陪著!” “想吃什么东西,二哥都能给你运来!” 说著,还催苏润赶紧出去,说给他带了桃源县特有的桃饼。 两人边聊边往堂屋走: “二哥,你这次会在家里多待几天吧?” “对,这几个月都不出去了,送你上下学。” “额……这倒也不必,二哥你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管我。” “谁要管你?我留在家里是要收麦子!” “哦,原来是为了收麦……” 苏润顺著话往下说,突然惊讶道:“收麦子?” 苏行將包装精致的糕点打开,数落道: “你自己算算,距离芒种还有几天?” “天天读书,连麦子要熟了都不知道!” “可別读成书呆子!” 苏行在桃源县卖豆腐时,就遇到了个自以为是的清高腐儒。 每句话都不离『之乎者也』。 最后说著什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走了。 给苏行愁的,生怕小弟也变成这样。 还特意回来提醒过苏丰。 苏润掐指一算: “这都三月末了,还真是快收麦子了。” 俗话说,四月芒种麦在前,五月芒种麦在后。 意思是:如果芒种在农历四月,那么麦子会在芒种前成熟;如果芒种在农历五月,那么麦子会在芒种后成熟。 今年芒种是四月二十。 如此说来,下个月,就该收麦子了。 怪不得苏行会回来。 但是…… “如果收麦子的话,那磨坊的活计不是要停了?”苏润皱眉,轻声呢喃。 收麦如救火。 每年收麦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紧张得很。 不仅全家老小尽出,而且有时候为了收麦,连饭都不吃。 等收完麦子,人都能瘦一大圈。 提到这,苏行也嘆气: “大哥已经决定,先把磨坊停一段时间了。” “不管怎么样,得先让村人先把麦子收了。” “要不咱村子今年吃什么?拿什么交粮?” 种家对种地的执念,是刻在灵魂里的。 所谓你敢不让我种地? 那我就把你也一起种地里。 什么都不能阻止种家种地,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种地如此。 何况是种完地,却不让他们收粮食? 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如直接找死。 至少痛快些,也不会被骂个千八百年。 苏润咬著桃饼,若有所思:“唔……” 这副惆悵深思,半天不嚼一下的情景落入苏行眼中。 苏行只得劝道: “只是停一个月而已,少赚不了多少钱。” “大哥、二哥都在,还能饿著你?”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弟还是个財迷? 难道是因为小芸贪財得太突出? 想到媳妇,苏行也忍不住苦恼: 小芸太沉迷数钱、记帐。 连他几日才回一趟家里,小芸都不抱怨。 但说不关心吧? 小芸又很体贴地给他做了厚鞋垫和新鞋。 唉! 难评啊! 苏润被二哥的话叫回神。 “我不是想著赚钱。” 只是收麦太辛苦了!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收麦效率就好了! 实在不行。 他寧愿钱僱人来收麦,也不愿意让哥哥嫂嫂受这罪。 赚钱就不是为了享受的吗? 见苏润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苏行稍有些后悔: 润子念书就已经很辛苦了。 他不该跟润子说这些的。 “行了,润子別想了。” “先去磨坊吃饭,回来你再睡会儿!” 苏行拉著小弟就要出门。 苏润却突然大叫著什么“有了!”,然后挣开他的手,跑回了屋子。 “二哥,我有天大的事要做,你先去吃饭!” 苏行一头雾水。 但苏行哪里敢丟下这样『抽风』的小弟,自己去磨坊吃饭? 他担忧不已,伸头进去看。 却见苏润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笔下的东西,跟几月前拿给他的图纸很是相似。 苏行目光一顿,心有猜测。 他搬来小板凳,守在苏润房门口,隨时等待召唤。 很快,苏?召唤师?润开口了: “二哥,你看这些能不能弄出来?” 苏润將一沓墨跡半乾的图纸小心递过来。 苏行麻溜起身,接过东西认真看了起来。 震撼与惊喜逐渐从他眼中蔓延到全身。 待看完后,苏行只留下一句“我得赶紧去找大伯!”,就匆匆走了。 饿著肚子的苏润,伸出尔康手挽留。 苏行却连头都没回。 第 069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方才还给我吃点心,现在就把我撂下了!” “翻脸比翻书都快!” “塑料兄弟情!” 苏润吐槽著不靠谱的苏行,一路到了磨坊的小厨房。 大快朵颐的苏平安,刚呼嚕呼嚕喝完一碗稀饭。 正要去舀第二碗。 抬眼却看见好久不见的小堂弟,满脸怨念的进来了。 苏平安高兴道: “润子,今儿不用上学堂?” “平安堂哥!” 苏润打了个招呼,拿起碗盘,准备打饭。 “我给你盛!” 苏平安將自己的饭碗放下,把苏润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给他舀饭。 往盘子里盖两大勺菜,舀两碗稠粥。 再顺手塞两个大白馒头到苏润手里。 两人坐下,苏平安挑了块儿肥肉夹到苏润碗里,关切地说: “来,多吃点儿肉!” “读书辛苦,好好补补!” 磨坊厨娘是村子里的一位婶子,厨艺顶好。 李氏在饭菜方面的预算又很足。 虽然不说顿顿都是乾饭,顿顿有肉。 但饭菜也比一般人家好得多了。 肉香和菜香味儿直往鼻子里扑。 苏润真的饿了。 他吞吞口水,拿起筷子,一口馒头,一口菜。 间或顺一口稀饭进肚子。 吃得不亦乐乎。 苏润填了填肚子,顺便问起磨坊的情况。 苏丰心疼小弟念书辛苦。 除了帐本外,很少將磨坊琐事告诉苏润。 李氏等人也是如此。 不过苏润倒觉得没什么,该问还是得问。 苏平安照实回答。 但也是报喜不报忧。 苏润没有深究,只了解个大概: 磨坊现在僱佣的工人已经有十七、八人了。 苏丰和李氏忙不过来。 为了方便管理。 苏平安、苏远川和大堂嫂小周氏,都当起了监工,协助苏丰夫妇俩管理磨坊。 苏平安看仓库和出货,苏远川看点卤,小周氏管妇人。 连滷水都交给了谨慎沉默的苏远川来做。 磨坊的工人都是苏安福帮著挑出来的。 除了人品绝对可靠。 苏润还在所有工人签的契约里,加上了保密条款。 又让苏丰带著人在县衙过了明路。 有高仓高捕头在。 不仅契约很快就办完,高仓还特意帮著威慑了一番: “大炎律例:若违反契约,泄露主家秘方,轻则充军,重则处死!” 有法律条令约束,苏润还是很放心的。 苏平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行子和远河还真挺能干。” “磨坊现在一日能產出好几千斤的豆腐、豆。” “大半都是靠他们卖出去的。” “要不是磨坊实在离不开人,我也想出去跑跑!” “村子里有些精明的,也开始往周边县城卖货,都赚了不少。” “就是这磨坊地方还是太小,不然……” 苏平安正絮絮叨叨。 门口突然旋风一样刮进来两个人,二话不说,抓了苏润就走。 活生生跟劫匪一样! 只一眨眼的工夫,方才还坐在对面,听苏平安讲话的小堂弟就没了。 苏平安回过神,忙拿著馒头追出去。 却只看到了苏远山和苏行架著苏润远走的背影: “哎!!!” “大堂哥,行子,你们要带润子去哪儿?” “他饭还没吃完呢!” 闻声,苏行反身回来。 他像是没看到苏平安一样,目不斜视进了厨房。 揣起两个馒头就走了。 留下直肠子的苏平安原地抓脑壳: “这?” “这是闹的哪出啊?” ****** 脚不沾地的苏润,一路被架著运到了苏安福家里。 坐在椅子上。 被风吹得头脑发晕的苏润,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还有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看上去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苏润好歹十六七了,虽然不是什么壮小伙,但也轻不到哪里去。 苏行和苏远山提著他奔一路,累得气喘吁吁。 现在正拿著茶碗牛饮。 沉浸在图纸中,激动不已的苏安福,被这番声响惊动,终於回神。 见苏润这模样,笑咧嘴的他,拍著脑门道: “哎呦!” “大伯光顾著高兴了!忘了现下是晌午!” “真是老了啊!” 苏润缓缓回神,呆滯地眨著眼,问: “额……这是出什么事了?” 居然连饭都不给吃。 就急赤白脸的把他绑过来了。 苏安福將图纸递过来,指著最上面,一个大篓子模样的东西: “润子,这东西,真如你写的那样,可以快速收麦子吗?” 苏润將图纸画好之后,简单標註了作用。 苏丰、苏远山虽然认字没多久。 但他们並不是从千字文学起。 而是以实用主义为上,从身边衣食住行开始的。 像苏行。 目前更是只学有关商业契约的文字。 其余的都往后排。 图纸上的文字,虽然他们认不全,但大概意思还是弄得懂。 苏行也问: “那个水车和杵我能弄。” “但最后那个四四方方的大物件,我还有些地方不懂!” 苏润一听是这事,三两口把馒头咽进肚子。 然后跟眾人討论起来: “这东西是我弄出来打算收麦子用的,比镰刀收要快很多。” “镰刀收一亩地,这东西能收五亩,所以我……” “这水车的杵杆就像我们那个石磨,可以利用水力加工粮食……” “至於这个东西,几百年前就有了,但是我改进了这个地方,这样就能……” …… 苏润叭叭叭,指著图纸说了一堆。 苏行知道小弟学业繁重,时间紧张。 也趁这个机会將疑问全都问清楚,免得日后白白耽误时间。 苏安福作为统筹全局的人物,也问了不少话。 待了解清楚之后。 苏安福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苏润,慈祥道: “润子,剩下的就交给大伯吧!”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大伯代族人、村人谢谢你!” 苏润忙摇头: “我也只是想大家不那么累而已!” 苏安福欣慰地笑著,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 一代更比一代强! 苏家后辈有润子这样的人物! 何愁家族不兴旺发达? 秉著『小辈爭气,长辈也不能这么快就被打在沙滩上』的信念。 苏安福精神焕发地开始安排剩下的事情。 那割麦的东西简单,苏远山找几个汉子就能做。 苏行在一边看著,別出差错就行。 只是后面两个东西不简单。 必须得苏行这种懂木匠活的手艺人干才行。 不过,苏润也是言出必行。 当日磨坊开张的时候。 他说过要给族里分钱,每月就真的分一些。 虽然钱不多。 但请个木匠,做些东西,还是很够的。 这活计事关柳林村今年收麦大事。 苏安福发完话,苏远山连饭都没吃,就急吼吼去办事了。 十多个汉子凑在一处,见天忙活著做东西。 第 070章 放田假 芒种一日日逼近。 苏润人在学堂,都能感受到村子中越发紧张的气氛。 三月十九。 程介估算著时间,给他们放了田假。 “从明日起,学堂放假一月。” “五月十一巳时,学堂准时开课,不准迟到!” 说著,程介专门看向了『迟到史』最多的梁玉。 梁玉也知夫子点他,忙不叠地点头。 还討饶似的作揖,只差说一句: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程介微微頷首,敲敲书案,提前打预防针: “此次虽然说放假一月,但学业不可懈怠。” “为师安排了些许课业,你们须得好好完成。” 听到『些许』功课。 顿时有人唉声嘆气起来。 程介无奈摇头,继续道: “既是田假,就以农耕为中心。作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四书文两篇、经义题一道、时务策一篇。” “德明,你稍后將题目拿给大家抄写。” 司彦闻声,恭敬上前。 將程介桌案上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拿走。 张世瞥见纸上黑压压一片,忍不住长长嘆息。 本以为到此为止。 不料程介扶著鬍鬚,不慌不忙道: “再回学堂时,为师会有考校。” “功课不扎实的,最好提前把书本温习熟。” 说完就离开了学堂。 紧跟著,哀嚎声此起彼伏。 连苏润也耷拉下眉眼,小声抱怨: “留作业就算了,开学还有考试……” “这什么日子啊……” 相比苏润只是吐槽,梁玉那边的动静就太大了。 他半死不活地嗑在书案上。 手狂拍著书案,身体却如蚯蚓般扭曲起来: “嗷嗷嗷!” “这么多课业!怎么可能写得完?” “夫子这是在为难我璨之!” 又假哭著乾嚎: “居然还要考校?” “呜呜……” “写不完要挨打,写不好要挨打,考不过还得挨打!” “我现在去练铁砂掌来得及吗?” 一眾人哀嚎半晌。 还是得乖乖去司彦那里,排队抄写作业题目。 但作业再多,也敌不过放长假的快乐。 眾人不多时又开心起来: “管那么多!” “好歹有一个月不用念书了!” “就是,先好好玩儿几天再说!” 张世笑著走过来: “我们几个家里都没农活,倒是白捞了假期!” “我打算先休息两旬,最后一旬拿来学习!” “璨之、重安兄、子渊兄,你们有什么打算?” 梁玉两眼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附和: “玉觉此言甚好!” 梁玉心里打著小九九: 他这两月这么努力。 偶尔休息一两旬,不是应该的吗? 他可是有很久都没吟诗赏、踏青郊游了! 徐鼎立志明年下场,便道: “鼎欲休息一两日,而后將功课好生复习一遍。” 卷无止境。 只有更卷,没有最卷。 闻言,张世和梁玉一个笑著,一个哭丧著脸,赞了两句勤勉。 收拾书案的叶卓然,羡慕地看著梁玉三人,沉沉嘆了口气: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有人可休息两旬再做功课。 但他却只能在农忙间隙,儘量挤出时间来完成功课。 果然。 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 苏润边不急不缓地抄题目。 边回答张世先前的问题: “润家中有十几亩田地,只怕得先收完麦子,才能抽出时间学习。” 沉默寡言的叶卓然突然有了慰藉。 他突然感慨: “原来子渊兄也要先收麦啊!” 叶卓然这一句话,吸引了不少同窗的视线。 苏润学识好,人也爽朗大方,早就跟学堂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一听苏润也得下地,其余同病相怜的人也都围上来: “子渊兄家中颇有財富,竟不僱人干农活吗?” “子渊兄细皮嫩肉,哪里像下过地的?” “收麦累得很,子渊这小身板定是撑不下来,最好別逞强!” ……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 大多都是劝苏润別硬扛的。 连准备出门的司彦也停下脚步,淡淡道: “收麦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天不亮就要出门,一天下来,腰酸背疼手起泡。” “別说拿笔,连筷子都捏不住。” “子渊兄没干过,定然吃不消,还是早早弃了这想法吧!” 司彦素来不管閒事。 他声音一出,整个学堂都安静了一瞬。 连苏润都深感意外。 司彦將眾人的诧异尽收眼中,眸光微微黯淡。 略沉默片刻,颇感尷尬的司彦提腿欲走。 “德明兄留步!” 苏润的尔康手召唤回了冷冷淡淡的司彦。 顶著司彦不解的目光。 苏润拖著几个繫著绳子、绑著棍子,模样怪异的大簸箕进来。 他笑呵呵地拿出其中一个,给司彦递过去: “德明兄,麦收辛苦。” “此物赠你,若运用得当,可助你一日割五亩麦子!” 什么? 司彦大吃一惊,面上的冷淡之色寸寸龟裂。 虽然司彦知道苏润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但他拿著镰刀,辛苦一日都割不到一亩。 子渊兄居然说这东西一天就能割五亩? 司彦难以置信。 苏润不管那么多,直接將东西一把塞进司彦手里: “拿著!” 不仅司彦。 其余农家出身的同窗,也都分到了一个。 只是,对於这种从没出现过的东西。 眾人没一个相信苏润的话。 只是不忍拂了他的心意: “子渊兄的好意我们领了,但是这……” “这东西最多就装装麦子,哪儿能割麦啊?” “对啊!子渊兄,你就別开玩笑了!还没听说拿竹筐收麦的!” “子渊兄有这份心,卓然记下了!” …… 苏润也不解释。 他笑笑,拿过司彦手里的东西,带著眾人到了后院: “来,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后院有一处杂草丛,因著无人打理,已经有膝盖高了。 苏润一腿前弓、一腿微微曲起。 摆好架势后,他右手握住木柄,左手拉住绳子。 连腰都没弯一下,只簸箕一盪,杂草齐根而断。 而后整整齐齐堆在了筐里。 “我这东西怎么样?!”苏润將杂草倒在地上,得意地转身挑眉问道。 司彦抿紧的嘴唇不自觉张开,惊讶到失语。 叶卓然原本就不善言辞。 此时除了目瞪狗呆,还是目瞪狗呆。 只有梁玉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鼓掌惊嘆: “哇!一次能除这么多杂草?子渊真是厉害!” 第 071章 夫子过两日去家访如何? 苏润当即黑线: 他好好的收麦利器,居然要拿来除草? 不等苏润为绰子正名。 叶卓然等农家子先炸了锅: “天哪!一摇一晃就能割下这么多杂草?简直闻所未闻!” “不可思议!那被割的地方得有一尺吧?” “要是用这东西收麦子,別说五亩,只怕一天能收个七、八亩!” …… 相比於其他人还停留在嘴上。 反应过来的司彦,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了。 “多谢子渊兄赠器之情。” “方才是彦一叶障目,险些辜负子渊兄之意。” “还望子渊兄勿怪!” 司彦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虽然极力压制,但依旧难掩激动之色。 叶卓然等人陆续回神,也赶忙上前。 致歉的致歉、道谢的道谢。 “多谢子渊兄!” “方才实不该有怀疑!” “这么好的东西子渊兄都想著我们,吾实在是无以为报!” 连叶卓然都磕磕绊绊憋出一句: “子渊兄大义,卓然铭感五內!” 眾人吵吵嚷嚷,涌上前来,各种真诚的感激之声,几乎要把苏润淹没。 苏润被这热情吵的脑瓜仁疼,只能疯狂摆手,让眾人冷静: “好了!好了!”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 “同窗一场,润多得各位相助,今区区绰子以为回报,当不得如此讚誉!” 赖於程夫子挑选学生严格。 苏润入学堂这些日子,得到了不少人帮助。 司彦的手稿、徐鼎的课业、叶卓然的释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连午饭和磨墨都被梁玉给包揽了。 学堂中没有极品小人。 这让苏润高兴之余。 也不吝於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助这些同窗。 毕竟。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群人的力量是无限的。 苏润话落,又迎来一股讚誉潮。 最后还是在司彦的提醒下,他们才干起了正事。 叶卓然等人提著自己的绰子,沿著杂草丛排排站,听苏润讲解使用技巧。 “拋出去一定要快,不能犹豫,若这釤刀衝力不足,没法把麦子全割下来。” “力量別太大,小心刀割了自己。” “不用蹲这么低,这不是镰刀,不用弯腰。” …… 苏润时不时帮著纠正姿势,眾人也专心学习。 只有梁玉、徐鼎、张世三人站在一旁看。 张世眼神闪烁,开起了玩笑: “这么好的东西,子渊兄就单单把我们三人落下?” 徐鼎瞥了眼张世: “我们又不用收麦,拿这绰子干什么?” 徐鼎微有些不悦。 张世人还行,就坏在这张嘴上了。 有时候不分场合,尽说些小家子气的话。 张世脸皮一僵。 梁玉心大,倒是没留意到徐鼎和张世的暗潮汹涌。 只是突发奇想地提出: “子渊,玉过两日去帮你收麦子如何?” 苏润惊讶转身。 诡异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梁玉。 从他头顶精致的金冠,到腰间温润的玉佩,再到脚后跟那两颗翠绿的翠玉,都没放过。 梁玉被看的浑身汗毛直立。 但还是掛著僵硬的浅笑,机械地轻摇摺扇,硬著头皮被看。 主打一个不服输! 只是苏润依旧毫不留情地拒绝: “还是算了!” “润尚且不打算下地收麦,何况是璨之兄?” 指望这招摇过市的贵公子给他家收麦? 只怕刀对的方向,什么都有,唯独不可能有麦子! 梁玉被拒绝,但依旧不死心的爭取: “子渊此言差矣!” “子曰:知之者不如行之者。” “玉饱读圣贤书,奈何还没下过田地。” “既有绰子这等奇物,子渊何不成全了玉?也免得玉又將时务策答得一塌糊涂!” 出身富贵的梁玉对於民生疾苦多有不知。 以至於时务策的功课,时常屈於人后。 苏润正要再次拒绝梁玉。 就听后方突然传来程介动怒之声: “你们不在学堂温习功课,这是在做什么?” 司彦倒吸一口冷气,如遭雷劈: 天哪! 他光顾著练绰子。 忘了中间只有一刻钟休息时间! 其余学子也陆续回神。 不想逃课,却偏偏逃课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时呆在了原地。 苏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司彦心臟狂跳,忐忑不安的往前几步,硬著头皮深深一躬,自责难安道: “稟夫子,学生忘记提醒大家上课,请夫子责罚。” 司彦这么『讲义气』。 叶卓然等人讶异之余,也纷纷开口,说是自己没有注意时间,不关司彦的事儿。 苏润更是懊恼地拍著脑门: 大意了! 早知道就应该等放学前再把绰子拿出来。 这下好了,大家一起玩儿完! 但追根究底,还是他惹出的事情。 苏润敢做敢当,上前与司彦並肩而立,作揖道: “夫子,是学生想著大家收麦辛苦,所以研究了个绰子,带来学堂给大家分发、演示。” “这绰子比镰刀好使,不仅省力,而且一日便能割五亩麦子。” “大家好奇,这才忘记了时辰。” “是学生的错,还请先生莫要生气!” 苏润三言两语將前因后果说清楚。 然后很巧妙的把绰子推出去。 希望夫子看在绰子的面上,千万別跟他计较。 程介教学多年。 苏润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听到绰子的作用,还是来了兴趣。 他拋下一眾学生,缓缓迈步走到后方那奇奇怪怪的大簸箕前,摆弄了两下,好奇追问: “子渊,你说的绰子,就是这东西?” 苏润暗暗鬆了一口气。 给司彦、梁玉等人使了个眼色后,他上前殷勤的给程介做介绍。 徐鼎等人也力证苏润所言属实。 程介亲自试了两下,发现確实好用之后,喜出望外。 他正欲带著学生將此物献上。 但转头一想却是不妥。 又见小狐狸似的苏润,自以为糊弄过了他。 程介眼中的笑意当即湮灭。 他端著架子,沉声道: “子渊如此能干,夫子过两日去家访如何?” 第 072章 苟富贵,勿相忘 酉时。 在各位同窗或担忧、或同情的目光中。 苏润第一个走出了学堂。 苏丰掐著点来接小弟。 不料却见苏润半死不活的出来,当下一惊: “润子,可是谁欺负你了?” 苏丰下车,担忧的看著小弟。 苏润扯扯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 欺负? 夫子欺负他,他能说吗? 別说跟大哥告夫子的状。 夫子可还等著跟大哥告自己的状呢! 况且。 真论起来的確是自己更没理! 思及此,苏润更是心如死灰。 他张嘴想说话,开口就先长嘆一声: “唉~” 苏丰脸色当即就变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小弟早上出门还特意给同窗带了绰子,高高兴兴地来。 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难道小弟对他们好,还有人不领情? 苏丰跟被激怒的老牛一样,扎著头就要往里冲。 “哎!大哥!大哥!误会了!” 苏润赶忙拽著苏丰,胡乱搪塞道: “大哥,没人欺负我。” “就是这次放田假,夫子留了好多课业!” 苏丰脚步一顿。 正逢梁玉、徐鼎等人背著书箱出来。 听到苏润的话,梁玉忍不住捂著脸颊,抬头望天,格外忧愁: “唉~” “玉若是完成如此多的课业,只怕会不復今日姿色!” 说著,他还上前握著苏润的手,情真意切道: “子渊,玉对你期待良多!” “苟富贵,勿相忘啊!” 张世也卖了个好给苏润: “不说了不说了!” “这么多课业,写到下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子渊,世先走一步!” 有两人带头,其余人也很快反应过来,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抱怨著课业多,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学堂。 司彦甚至以『学堂关门』为由,將苏家兄弟请出了学堂。 苏润半忽悠,半催促,带苏丰离开了。 “坐好了!”被暂时糊弄住的苏丰,扬鞭起航。 苏润放好书箱。 他正纠结要不要趁现在,把夫子家访的事说出来,爭取个宽大处理。 就发现骡车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大哥?” 苏丰听出小弟的疑惑,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们先去买肉!” “收麦太累,吃肉好补补!” 苏润恍然大悟。 两兄弟架著骡车到了肉档。 虽然时候不早,但肉档前的人却不少。 多是穷苦人家为了收麦,才来一两、二两的割肉。 站在人群外,苏润都感受到了眾人对收麦的热切。 “大哥,我去买肉!” 骡车被挡在人群之外,苏润乾脆让苏丰在外面等著。 “借过!借过……” 苏润努力地往前挤,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面,脚都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次,脚趾头疼得很。 “大哥,来五斤上好的五!”思及程介,苏润开口就要了最好的。 而五斤的重量,更是引得周围不少人投来惊羡的目光。 苏润甚至还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 屠夫还是当日送苏润骨头的那位大哥。 闻声抬头,见是苏润,笑呵呵道: “原来是小兄弟你啊!” “等著,这就给你割肉!” 屠夫抹了把汗,挑拣出上好的五,开始下刀。 依旧是大叶子绑好递过来。 屠夫顺手拎过来几根骨头当添头,热情道: “小兄弟常来!” 苏润客气道谢。 说来,进去买肉的时候挤得不行,出来倒是有人主动给他让道了。 苏润拎著肉上车。 见苏丰赶车往家走,苏润犹犹豫豫,瞥了苏丰好几眼后,还是扣著车架,心虚的將夫子不日將要家访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还垂著脑袋低声道: “大哥,要不再买些果子、点心什么的一起带回去吧?” 苏丰被这迎头一棒打得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僵硬的转头,不可思议地看著苏润,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他这么乖的小弟,居然在学堂闯祸了? 夫子还要到家里告状? 但见苏润恨不得躲书箱里头去,苏丰又不忍心责怪小弟。 苏润吞吞吐吐,將前因后果说清楚。 得知是绰子搞出的事故,苏丰一时哭笑不得。 “润子这么做也是好意。” “下次记得,不要错过上课的时间就好了!” “程夫子为人师表,肯定不会这么计较的!” 苏丰呼嚕呼嚕小弟脑袋上的毛,安慰两句,又道: “稍后我跟大伯说一声。” “等夫子来了,请大伯在夫子面前给你说两句!” 苏丰只是个大哥。 夫子来家访,肯定得有个压得住场面的长辈在。 苏安福无疑最好的人选。 苏润欲哭无泪: 就这点儿事,还得惊动大伯! 过两天只怕全村都知道了! 但他还是很实诚地跟著苏丰去买东西。 甚至搬了一盆活鱼带回去,准备招待夫子。 买东西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人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要戌时了。 但苏润却坚持道: “大哥,先去柳林河。” “我得看看他们把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要是赶得上,说不准夫子能看在我时务策提前完成的份上,不跟我计较!” 没错。 苏润前一段时间,为了收麦弄出的三件套。 阴差阳错押中了夫子布置的时务策题目。 坐等挨刀可不是苏润的风格。 他打算主动出击。 通过自己研究出来的好东西,转劣势为优势,给夫子一个大大的震撼。 免得夫子抓著他小辫子不放! 在苏润的强烈要求下,苏丰只能先赶著骡车往柳林河去。 柳林河边。 新打好的水车已经开始运转。 杵杆在水力的作用下一起一落砸向石臼。 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也杵在一旁。 苏远山正带人站在一旁,招呼村人拿粮食来试。 苏润走近,瞅见苏行也在其中,脸色微变。 趁著苏行没注意到他们。 苏润飞快的对苏丰交代: “大哥,二哥近日很是辛苦。” “我们就说来看看东西,千万別说夫子的事儿!” “反正二哥早晚都会知道的!” 早知道不如晚知道! 他其实是为了二哥好! 真的! 第 073章 怎么拿的都是镰刀? 收麦讲究一个『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丟』。 所以,不等麦子全熟,趁著麦子从黄绿色往金黄色转变的时候,柳林村就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收麦工程。 四月十四。 寅时初。 苏润还在睡梦里会周公的时候。 李氏和张氏就已经摸黑进了厨房,点火起灶,做起了早饭。 不多时,其余人也陆续起床。 连带著两个侄子,都被苏丰从被窝里抓出来。 农家一年到头,最重要的当属麦收。 虽然苏家磨坊每日都不少赚。 但苏丰心里,收麦远比经营磨坊要重要。 所以磨坊昨日就已经停工,让大家回家农忙了。 眾人吃完饭,提著绰子、镰刀、赶著骡车准备出门的时候。 苏润晃晃悠悠从屋子里出来了: “大哥、二哥,怎么不叫我一起?” 苏润顶著鸟窝般的脑壳,手忙脚乱的穿著衣服,脚下还趿拉著鞋子,急吼吼的。 “润子,你又没下过地,非得去干什么?”苦劝多日,依旧没能打消小弟想法的李氏,苦恼不已。 苏行眼都不眨,张嘴就掀了小弟老底: “你这身上没二两肉的!去了能干啥?” “老老实实在家里读读书,写写字!別去帮倒忙了!” “今儿忙得很,顾不上你!” 在苏行眼里,两个侄子都比小弟能干。 苏大宝和苏二宝还能帮著拾麦,苏润呢? 去给他们端水递擦汗布吗? “二哥你又小看我!”苏润不服气。 “我这是为了完成夫子的课业!” “不下地,我怎么写诗、做文章?”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毕竟,连小侄子都去干活了,他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在家里躲清閒? 况且耳闻不如目见。 那三个物件是他弄出来的,不亲眼看看作用,总是觉得少点什么。 最后苏行他们也没拗过苏润。 只是道: “不舒服就自己回来, 別累著了!” 苏润胡乱应了两声。 拿起张氏递来的包子和竹筒,坐上骡车,往地里去。 天蒙蒙亮,看什么都跟笼了一层紫纱似的。 路上遇到乡邻,也只是匆匆点了个头,连话都没一句,脚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往地里赶。 苏润跟游魂一样,被车子一摇一晃的顛著啃包子。 慢慢回神后,他才发现不对之处: “二哥,他们怎么拿的都是镰刀?没有拿绰子的?” 苏行把苏润脑袋板过来,不让他看那些令人眼疼的傢伙。 他目中闪过冷意,冷哼道: “別管他们!” “占便宜占习惯了,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我们辛辛苦苦打工具,难道还得哭著求他们收下不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润给图纸,苏安福组织人手做东西,都是以造福村人为目的。 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奈不住有人贪心啊! 一点钱都不想出,就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想白捞东西。 捞不到便宜,就开始冷嘲热讽,说什么: “不知道管不管用,就要五文钱一个?” “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过用竹篓来收麦的,真是笑死人了!” “苏润连地都没下过,研究的这玩意能用才怪!” …… 连一些脑子不好使的族人,也磨磨唧唧不愿意买。 气得苏安福当即放话: “现在不买?日后就是跪下来求,老夫都不卖给你们!” 苏行將情况说给小弟,又硬邦邦地安慰: “润子,有些人就是白眼狼!別管他们!饿死了算他们倒霉!” “其实这二、三十个绰子拋开咱们三家,再给帮著干活的兄弟们一分,就不剩几个了!” “要不是大伯心善,哪儿就轮到他们买?” “不过也幸好他们不识相。” “要不,我还没这么多帮手,去打那风车呢!” 苏润顿时明白: 为什么他去问大伯要绰子的时候。 大伯会说做多了,高高兴兴给他拿了七个。 苏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们算什么?路人甲乙丙而已!” “我研究这些,本来就是为了自家用的!” “大伯想拉他们一把,我没意见。” “但他们不长眼,敢拉踩我的东西,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外姓村人,自然不值得他难过。 但既然看不起他…… 那日后再想用他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为村子做贡献,虽然不指望有人感激涕零,但总不能到头来反沾一身腥吧? “给机会都抓不住,有些人家穷是有道理的!”苏行摇著头,意有所指。 磨坊產量不断提升,他们也就不再限制购买对象和数量。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往隔壁县、镇做生意。 一般人家也借著这机会赚些钱贴补。 但依旧有那么十几户人家,认为他们卖豆腐给村里人,只是想从村人手上赚钱。 碍於县衙的震慑。 他们不敢明说,只整日在背后暗戳戳传閒话。 真跟癩蛤蟆一样,不咬人,噁心人! 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 没多久,就到了地头。 “润子,你跟大宝、二宝一起拾麦、或者跟你大嫂绑麦。” 苏丰、苏行撂下这话,提著绰子下地去了。 李氏三两下把袖口裤腿全扎起来,又用麻布把头包起来。 下地前,李氏特意叮嘱道: “润子,看著点脚下,千万別踩了麦茬,也得仔细別让麦芒伤了眼睛!” 苏润点头,手上有样学样把自己包起来。 晌午。 太阳热辣辣的晒著,恨不得把地上的生命全部蒸发成空气。 干了一个早上,也没收多少麦的苏二强腰酸背痛,累的是气喘吁吁。 趁著喝水的工夫。 他直起身子缓劲儿,顺便打算看看自家儿子、儿媳,有没有因为嫌累偷懒? 谁知,他刚一扭头,就被隔壁苏丰家的田给引走了视线。 望著整整齐齐堆在田间的麦子。 和远处几乎看不见影子的人。 苏二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嘞个老天爷!” “他们家是吃神药了不成?” 来得比他还晚就算了! 他家才割了半亩,隔壁空了这么大一片,这不得收三四亩? 第 074章 想出族自立门户了 苏二强震惊之余,也不忘过去看看。 “你们先干著!別偷懒!” 警告完儿子、儿媳好好干活后,苏二强绕到了隔壁地头。 苏二强带著笑出的褶子,好声好气的过来套近乎: “行子?小丰媳妇?忙著呢?” 苏润今日穿的是苏行的短打,又包得跟养蜂人一样跟在李氏后面绑麦。 苏二强就认错了人。 李氏干了一早上,精神很是疲惫。 她没听清楚后头说啥,只知道有人喊她。 按著酸疼的腰背起身,李氏回身看了一眼,这才道: “二强叔?有事?” 绰子只解放了苏丰和苏行两人的腰背。 他们这些跟在后头拾麦、绑麦的。 真是一点清閒都没落下。 虽然他们很努力地干,但依旧落下了苏丰好长一段距离。 没下过地的苏润,累得一头臭汗,口乾舌燥,眼前发。 完全没心思为自己正名。 趁两人说话,他带著痛苦面具抻巴胳膊腿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又以手撑地,去够两臂外装水的竹筒。 收麦无异於虎口夺食。 苏二强也不敢耽搁时间,乾脆將自己的来意挑明: “小丰媳妇,同族同姓一家亲。” “你们家要是有什么收麦子技巧!” “跟叔说说,叔一定记著你们的好!” 这不就是厚著脸皮来占便宜的吗? “没什么技巧……” 李氏还没来得及提绰子。 苏二强就不高兴了,拉著张驴脸道德绑架: “小丰媳妇!这就是你不对了!” “谁家有技巧不都拿出来说,你们怎么能藏私?” 闻声,匆匆灌了两口水的苏润挡在李氏身前,气势凛然: “什么叫我们藏私?” “二强叔,你可別乱说话!” 苏二强这才认出了人。 他惊讶地看著苏润: “润子?你不是在学堂读书吗?怎么下地了?难不成以后不读了?” 有些人,真是多余长那张嘴。 李氏当即不乐意了: “二强叔,你这是胡诌什么呢?” “我们家也没得罪你,你做什么就平白无故跑来我家田里,诅咒润子没书读?” “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就到族长那儿评评理!” “我家润子给族里、村里干了这么多事,你却还要来诅咒他,这是什么道理?” 苏二强理亏,但还是端著长辈的架势: “小丰媳妇!你这是跟叔说话的態度吗?” “叔就是关心润子,问了两句而已!” 末了,还不忘贬低一番: “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 “遇到点事儿就跟怎么了似的!” 说不过,就攻击她是个女子? 李氏胸口剧烈起伏,气都不顺了。 幽暗的危险之色从苏润目光中快速闪过。 热燥本来就容易动气。 何况苏润自己好好待著,还被人上门找茬? 他怒极反笑: “叫你一声叔是客气!你跟谁充长辈呢?” “我们家是不是太关照族人?太给你们脸了?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找麻烦找我头上来了?” “一把年纪了,倚老卖老,张嘴就是我们藏私,闭嘴就是我大嫂见识短,你算个鸡毛掸子?” 火气上来,再想到清晨苏行说的话,苏润满脑子都是『农夫与蛇』。 “臭小子,你怎么……” 苏二强两眼瞪得像铜铃,指著苏润要骂。 苏润二话不说,弯腰搬起一扎麦子,就往苏二强身上砸: “滚!少沾老子!” 这麦子没晒没脱壳,上头的麦穗都粗糲的很。 一大捆麦芒割在身上…… 苏二强忙往后躲。 但还是嚷嚷著要开祠堂,说苏润不敬长辈,要给苏润点顏色看看。 正是晌午,家家户户陆续休息。 见这边起爭执,不少人都凑过来: “这好好的收著麦子,怎么要打起来?” “润子,你是个小辈,怎么能对二强叔动手?你就是这么读书的吗?” “胡说什么?他们站的可是苏润家的地!总不能是苏润拽苏二强过来打架吧?” …… 苏大宝和苏二宝见状,一个往后面去找爹爹,一个跑出去找大伯。 虽然苏二强是出了五服的叔叔,但毕竟是长辈。 李氏怕真闹出个什么,对苏润名声不好,忙上来拦: “润子別衝动!” “不值当!” “快把麦子放下,扎进你手里去了!” 苏润见李氏又担心又焦急,只好气呼呼的把麦子撂在了苏二强脚下。 此时苏二强家里的人也赶过来了。 一群人扶著苏二强问什么,还有个男子指著苏润跳脚指责。 但这些苏润都懒得管了。 他目光环视一周,扬声开口,语气低沉而有力: “苏润自认『但行好事,不问前程』,自问没有对不起大家的地方。” “在外,给村子爭名;在內,带大傢伙赚钱。” “有好事没忘了柳林村,更没亏待族人。” “就这样,你们还在背后说閒话?” 苏润指著苏二强,重重道: “他这个同族长辈,当叔叔的,收麦当日跑到我家田里,毫无证据就说我们藏私?诅咒我没书读?还指著我大嫂鼻子骂?” “莫不是你们看我兄弟三人年少,上头没有爹娘,所以谁都想欺负欺负?” 这么多年的辛酸被勾起。 气堵在喉咙,李氏红著眼眶撇开头。 没良心的到底还是少数。 苏润家这两个月做的,实在是无可指责。 不少人一听他们吵架的原因。 就对苏二强一家指指点点,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呸!真是缺了大德了!” “靠著人家赚钱,反过来还诅咒人家,做这种丧良心的事,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苏二强家人被骂的抬不起头。 只有苏二强脸红一阵,青一阵,强词狡辩: “说的好听!” “那磨坊一日赚多少钱?怎么不见他们家全拿出来分给我们?” “给个仨瓜两枣你们就满足了?” “什么没忘我们!你们看他家收了多少麦子?这事儿他记著我们了吗?” 眾人正要骂,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大片收好的麦田上。 “奇怪了?” “他们也没请人,怎么就能收这么快?” 有人目带怀疑的看向苏润。 “看见没,他们就是藏私!” 苏二强挑唆之音刚落,苏安福的怒声就从外围响了起来: “我看不是润子藏私,而是有人太过贪心,想出族自立门户了!” 第 075章 开除族谱 围观人群让开一个口子。 苏远山扶著满脸怒容的苏安福走近。 身后还跟了个比麦子高不了多少的苏大宝。 “娘!小叔!” 苏大宝避开麦茬,扑到两眼红红的李氏身上,將自己刚跑出去一段距离,就遇到伯祖父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伯!” 苏润沉著脸跟苏安福打了个招呼。 苏安福见苏润这脸色,暗暗嘆了口气: 是他太心慈手软,惯得族人不知天高地厚。 一味地宽容,何尝不是一种纵容呢? 这样下去,苏氏翻身的希望,就该毁在自己人手里了啊! 苏安福满目灰败,对族人失望不已。 但看著眼前身长玉立的少年,苏安福重燃希冀。 梳理好思绪,苏安福伸手给苏润理了理衣袍,语重心长道: “润子啊,你日后的路还长呢!” 为了苏氏长久昌盛。 说不得,有些事,就得自己这个族长狠狠心了! 苏润听得一头雾水,但隱隱觉得不对劲:“大伯……” 苏安福摆手打断他: “润子,翠莲,你们先退到一边。” 李氏与苏润对视一眼,乖乖照做。 连苏二强也因为族长今日格外严肃的气场而不自觉噤声。 苏安福端起威严姿態,快速將方才的前因后果了解完。 “苏二强!” 苏安福锐利如剑的目光直直刺入苏二强眼中,迫得他避开视线。 “我问你,可是你见小丰家麦子收的快,所以上前去问?” 这属实,苏二强没觉得有什么好抵赖。 便直接点头:“是。” 苏安福面不改色,继续道: “是你说翠莲藏私?又诅咒润子没书读?” 听此,苏二强立刻跳脚: “本来就是他们自私!” “都是姓苏的,有什么不好说?” 他还招呼周围人,想给自己拉同盟: “谁家收麦不跟逃命一样著急,这种大事还敢瞒著?” “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但苏二强声音落下,却只得了稀稀拉拉几句附和。 而且附和之人见无人站队,还很快藏在了人群里。 苏二强幼子苏小山觉得臊得慌,上来拉人: “爹,別说了!” 柳林村哪来的规矩,要求村人得把自家收拾田地的法子教给別人?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真教了別人,自己吃什么? 苏二强见儿子不帮自己,还来拖后腿,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我是你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拦你爹我?” “翻天了不成?” 这下。 连长子苏大山都看不过去了。 带著一大家子上前来劝。 苏二强只觉得权威被冒犯。 他正欲发难。 忍无可忍的苏安福重重一杵地: “够了!” “你想教儿子,待开除族谱后慢慢教,没人能管你!” 苏二强顿时停下手,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样: “族、族长,你说什么?” “我这么多年,规规矩矩,哪里触犯过族规?” 无能的人只会对著自己的孩子摆威风。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权利的方式。 一旦换了別人,就立刻原形毕露。 苏二强明显就是这样的人。 闻声,苏润瞳孔猛地一缩,惊讶的看著苏安福。 李氏惊呼:“什么?开除……”族谱? 这么严重吗? 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目光在苏安福几人之间来回游移。 连怒气冲冲赶回来的苏丰和苏行,在听到苏安福这话的时候,都骇得站住了脚。 静默。 长久地静默…… 半晌后。 一个辈分较高的老者站出来: “族长,族人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见,不过是小事罢了。” “连牙齿都有咬到舌头的时候,何况是族人呢?” “二强虽然有做错的地方,但开除族谱未免太过了些。” 开除族谱,身如浮萍。 不仅声名扫地,无族人相助,无家族撑腰,人尽可欺。 而且日后不能埋骨祖地,不能进祠堂,不能享受供奉,从此以后就是孤魂野鬼了。 只是区区口舌之爭,落得如此下场,未免太过。 老者的话得到了眾人认可。 一时间。 求情之言瀰漫耳侧: “族长,二强也就是没管住嘴,不至於族谱除名吧?” “哪个族人还没斗过几句嘴了?” “真说起来,润子也没吃亏,不还打了二强吗?” …… 苏安福不管耳边杂音。 他杵杵拐杖,让眾人安静下来。 又沉声道: “族规有言:睦宗亲、重读书、正品行!” “苏二强做到了哪点?” “润子是咱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日后他考上功名,咱村子都跟著沾光!” “何况他还给咱村子爭来了『急公好义』的好名声!” “换了別的村子,就是供起来也使得!” “他这个做叔叔的,能诅咒润子没书读?他就是这么当长辈的?” 这话一出,眾人声音消下去不少。 “再说苏氏磨坊!” “我不提,你们自己也该知道靠著润子赚了多少钱?” “为什么豆腐、豆都限制咱村子、咱苏氏能卖?” “那是润子特意关照你们这些不成器的族人!” “要不然这钱他完全可以自己挣!还能挣得更多!” 苏安福看著强撑顏面的苏二强: “苏二强,你儿子前一段也在城里卖豆吧?”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让润子把赚的钱全拿出来分』这种没良心的话?” 说完,他又把矛头指向其他人: “还有你们!” “真以为我老眼昏,糊涂到不知道你们有谁在背后眼红?传閒话?” 闻声,人群中当即有几人心虚低头,后退躲避。 苏安福冷哼一声,见苏二强吶吶不说话,继续道: “至於藏私?!” “根本就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眼无珠!” 苏安福对著身后一拿著绰子的壮汉,道: “大江,你来告诉他们,为什么你们收麦子这么快?” 苏大江正是苏安福招来帮著做绰子的。 绰子在村里没卖出去,他就也分了一个。 今日。 他可是赚够了那些不长眼的人,那羡慕的眼神! 听到苏安福的话,苏大江立刻拿著绰子出来。 语气略带炫耀之意: “这东西是润子特意研究出来,给咱收麦用的!” “今儿一上午,我一个人就收了两三亩!而且一点不累腰!” 苏大江也是个妙人。 不仅顺手还演示了一番,还特意到那些悔不当初的人面前转悠: “真是多亏你们了!” “要不是你们不买,还说风凉话,这绰子说不准还真轮不到我!” “我谢谢你们哈!” 这话一出,当即有人怒目: “我说我上门求买的时候,村长怎么说不卖了?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 “你们赔我损失!” “对!要不是你们,我们也能收三四亩麦子!” 眼瞅著要內乱,苏安福更是气怒。 “够了!都给我闭嘴!” 等眾人安静下来后,苏安福继续道: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高捕头上次打了几个人,我看有人还是没长记性!” “老夫身为族长,不能置之不理,所有阻拦我苏氏壮大之人,必得严惩!” 第 076章 欠!!! 见苏安福真打算开祠堂,告祖宗,请族谱。 苏二强总算是慌了。 “族长,二强我这么多年老老实实,就今日说错了几句话!你真要逐我出族?” 他先是扑上来求情,又疯狂跟苏润和李氏道歉: “润子,大侄子!叔今日说错话了,对不住你!但可真没有诅咒你的意思!你帮叔跟族长说说情!” “侄媳妇!是叔见识短,你別跟叔计较!” 苏二强家里人也涌上来求情。 开除族谱,他们还如何立身? 苏二强孙子被嚇得大哭,场面混乱至极。 苏丰、苏行快步过来,挡在苏安福和苏润身前,免得他们不小心受伤。 “大哥、二哥。”苏润扯扯两人,附耳过去低声说了什么。 苏丰略一犹豫后,很快点头。 苏行也没有异议。 “大伯,润子想……”苏丰往前几步,將苏润的打算告诉苏安福。 苏安福目光复杂。 听完后,嘆了口气,缓缓闭眼,沉沉点头。 “先把他们拉开!” 苏二强被拖走,一家人都被人群隔离开。 苏安福长出一口气,对著眾人道: “惯子如杀子,此言放在村里、族里也是一样。” “过去,老夫总觉得大傢伙活得不容易,难免放纵!” “小丰家念在过往情分上,也愿意拉大家一把。” “谁成想,反而做错了!” 苏安福这话的倾向性太明显,不少人当即就变了脸色,欲开口阻拦: “族长,我们都记著恩情……” “不必多言!” “你们记得太少,做的太少,得到的却太多!” 苏安福不给机会,一口气把话说完: “从今往后,苏氏磨坊不会只对你们开放。” “豆腐、豆谁来都卖!” “磨坊扩张、僱人,也不会只从村子里找!” “至於润子研究出的东西,帮著干活的可以免费用!” “其他人要用,就钱来买。” “买得到就用,买不到就自己想办法。”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这些东西不会很贵,但也就这样了。” 一听占不到便宜,有人不乐意了。 但不等他们开口,早有准备的苏安福,就把话堵死了: “老夫过去对你们太过放任,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老夫的错。” “趁著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老夫非得把这股『尖酸嫉妒』的不正之风给压下去!” “日后,再有人说閒话,挑事的,就自去他处落根吧!” 登时,鸦雀无声。 心里有意见的人,也噤若寒蝉。 毕竟。 前头可还有个现成的苏二强当例子呢! 苏润也没想到,自己几句话会引起苏安福这么大动作。 他黑漆漆的眸子看向苏安福。 却见苏安福对他慈祥笑笑,只是道: “早该这样了!” 若他早狠下心管制,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局面。 今日是润子,明日就是其他人。 苏氏不是什么大族。 今儿一股浪,明儿一阵风,那距离散架就不远了…… 苏安福说完,带著人回去了。 眾人也逐渐散开。 那些还寄希望於苏安福只是嘴上说说的人。 听说苏安福趁著晌午开祠堂,还拖了几个说閒话最厉害的人进祠堂时,全都闭了嘴。 不过看在一眾族老求情的份上,苏二强没有被驱逐出族。 但也被打了一顿。 至此。 村子里有关苏润家的风言风语彻底消失。 占小便宜,斗嘴挑事的也尽数湮灭。 村子的整体风气比之前好很多。 倒是没再给苏润找麻烦! ****** 正是收麦的重要关口,眾人很快就没心思关注这事了。 避过太阳最毒的时候。 下午,村人守著时间点,齐刷刷到了地里割麦。 只是眾人的效率,天差地別。 有绰子的,收麦轻鬆不说,还越干越起劲儿。 家里田少的,更是一日就把麦子全割了。 苏安福家里劳动力多,绰子多。 只用了大半晌就把麦子给收好了。 现下正用苏润家的骡车,把麦子拉去晒。 只要今晚不下雨,他们明日就能把穀子给料理好。 稳稳噹噹把最后一车麦子拉走。 苏远河抹把汗,晒红的脸上,笑容挡都挡不住: “种了这么多年地,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把麦子收好!” “润子这脑子真好使!不愧是我弟弟!” 苏远河极为自豪。 丝毫不觉得他只是人家堂哥而已。 苏远山无奈摇头。 看家里麦子收的差不多,道: “远河,晒穀用不了这么多人。” “你先帮小叔家收麦,差不多了再去小丰那儿帮帮忙!” 相比起苏安福家,其余两家的劳力就少太多了。 苏远河应了一声。 提著绰子高兴地走了。 见状,隔壁田里的顺昌叔试探地上前: “远山,这绰子能租给叔用用不?叔给钱!” 有这东西,他说不准能赶在天黑前把家里的三亩地都收完。 就不用提心弔胆等第二日了。 苏顺昌这个意思,旁边有家刘姓小户也上来租借。 苏远山目光闪了闪: “都是乡里乡亲,什么钱不钱的!” “爹那话就是警告那些不老实的!” 这两家一直本本分分,也不惹事,不传閒话,借个农具收什么钱? 苏远山把自家空出来的两个绰子借了出去。 其余有绰子的人家也面临一样的问题。 不同的是: 有人收钱租,有人免费借。 对此,其余人也没法说什么。 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人家自己的东西,怎么处理都应该。 明令禁止后,不少人突然就懂事了。 对於这种转变,苏润也只能评价: “欠!!!” 第 07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翌日上午。 曜日高高掛在天空之上,灼热的光辉洒下,晒得人皮肤烧烫著疼。 被生活毒打过的苏润,不再嘴硬。 戴著草帽的他,已经心甘情愿与骡子为伍了。 他今日的任务就是看著骡车。 苏丰他们装好车之后,他负责驾车把麦子运走,再把空车赶回来。 是个比较轻鬆的活计。 “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但是依我看,有些苦也不是非吃不可!” “人上人有什么好的?”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苏润嘴上感慨著,身体向后倾倒。 他枕著僵硬酸疼的手背,將理得整整齐齐的麦秆压出弧度。 草帽盖在脸上,苏润美美地舒展身体。 正当他半梦半醒时,一股清风缓缓袭来: “子渊?子渊?” 闻声,苏润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梁玉。 璨之? 看来是做梦了! 苏润脑袋一歪又要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却听程介的声音响起: “子渊!” “嗯……”苏润懒洋洋哼了一声,下一秒顿时清醒:“嗯?!” 苏润忽的一下起身。 果然看到程介正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自己。 梁玉则带著两个小廝站在骡车边。 “夫子!” 苏润跳下骡车,乖巧作揖。 程介笑笑,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落到了周边割好的麦田里。 “夫子,地里热,不如到家中坐坐?”苏润被太阳刺得眼睛都眯著,不由得出言提议。 但程介却是拒绝了: “不必,为师此来是为了绰子的事儿!” 苏润苦著脸。 脑中自动浮现出两个字: 完蛋! “夫子,学生这就去找大哥!”苏润认命似的垂下脑袋。 程介见苏润这副作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才缓声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子渊何必如此丧气?” “为师只是觉得你研製的绰子甚好,若真能加快农人收割,可上交县衙,既能造福百姓,又能领赏,所以特意来家访,看看真假罢了。” “莫不是子渊有別的想法?” 他此次家访,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主要就是想亲眼见证绰子的作用而已。 至於嚇唬苏润? 顺手而已! 藉机敲打敲打,让苏润把小聪明用到別处,未尝不可! “啊?” 苏润惊讶的睁大双眼,抬头懵懵的看著黑芝麻馅的夫子。 看到程介脸上的笑意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旋即。 又是庆幸,又是雀跃。 “学生自然愿意上交县令,造福百姓!”苏润反应过来,立刻道。 交给官府没有什么不好。 有没有赏赐也不重要。 反正他不指望这个赚钱。 程介来的路上,已经注意到了柳林村大批收割好的麦田。 此时,就想自己亲自试试。 苏润会意,脚步轻快地將他们带进了麦田中。 “玉今日也要下地!” 梁玉摺扇挡著阳光,见苏润要拒绝,忙又补充了一句: “夫子说的!” 今日,夫子一大早就到了他家。 跟他爹喝了一盏茶,就把他带出来下地了。 程介看著穿金戴银,后头还跟了两个小廝提袍子的梁玉,无奈嘆气: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你是最需要干农活的!” 不然写的时务策一塌糊涂! 与晋惠帝的『何不食肉糜』,別无二样! 梁玉遇到程介,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 当即討好地笑。 苏润家的地多。 但在苏丰、苏行和苏远河的合力下,现在也只剩下一亩了。 远远见苏润带著程介过来。 意外夫子居然会这时候来的苏丰,最先放下工具。 又叫停了其余人: “都別干了!程夫子来家访了!” 他先让李氏带著两个孩子回家做饭。 又让苏远河去跟苏安福报信。 苏丰手忙脚乱地跟苏行一起拍掉身上的麦屑,急匆匆迎上去。 苏润怕大哥说漏嘴。 一照面,给双方做完介绍后,直接说出了程介来的目的。 程介微微頷首,补充道: “我朝重视农耕,若这绰子有用,官府定有封赏!” 程介稍解释了一番法令。 虽然眾人听得云里雾里。 但上交有赏,苏行还是明白了的。 “夫子!您请!” “小子跟您保证,小弟发明的这绰子非常好用。” “熟手一日可收六、七亩地。” “村子里不少人都用过,您尽可去问。” 苏行將手里的绰子递出去。 顺嘴就把苏润的老底给掀了: “除了这绰子,小弟还研究出了连机碓和打风机。” “连机碓可以利用水力舂麦。” “打风机可以將麦子脱壳。” “这三样东西连用,几日就可干完一月的农活!” 程介刚拿到绰子,就听还有好东西。 探寻的目光当即看向苏润。 苏润也不隱瞒,直接道: “此乃学生之时务策,稍后请夫子查验!” 本来想著靠这个转危为安。 现在倒是提前交作业了! 程介立时来了兴趣,连声称好。 而放假几日,功课一笔没写,整日吃喝玩乐的梁玉,则是像见鬼一样看著苏润,內心直呼: 爹爹啊! 这是个怪物! 我是怎么敢跟这种人成为同窗的? 苏润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將绰子的使用方法告知程介和梁玉,然后让开地方。 只见程介半扎马步,绰子一拋一收,麦子就整整齐齐堆在了竹筐里。 “果然是好东西,子渊做得好啊!” 程介扶著鬍鬚感慨。 梁玉却试出了趣味。 “玉觉得这收麦也不累啊!” 他將摺扇往腰间一插,乐滋滋继续往前。 程介看著他那狗啃过一般,一片高,一片低的麦田,只觉得眼疼: “璨之!你还是別干了!” 苏润也抽著嘴角,把绰子夺走。 “好了!” “绰子试过了,接下来我带夫子去看看那连机碓和打风机吧!” 第 078章 你行你上! 苏润乘梁家的马车,带著程介和梁玉到了柳林河边。 大片麦子正平铺在河岸不远处,远远望去如金色画卷一般。 汉子们忙著將板车上的麦子卸下来,然后铺在地上晾晒。 妇人坐在一旁,將麦穗在膝上的簸箕里一搓。 麦糠包裹著麦粒一起落在簸箕中。 盛满一簸箕,就拿到河边,倒进木臼中。 木杵隨著水车轮转,一上一下,很快就能將麦粒与麦糠分开。 將混著麦皮、草屑的麦粒一股脑倒出来,倒入旁边一四四方方的打风机中。 一人倒粮食,一人摇手柄。 隨著出风口大量杂物被吹出,乾净的麦粒簌簌地从出粮口掉下来,精准落入下方的竹篓中。 远远看到苏润。 不少人都顶著晒到出油,黝黑髮红的脸跟苏润热情打招呼: “润子啊!” “你研究这些东西真好用!”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对!我家三亩地现在已经全收完了!现在连税粮都打好了!” “这东西可真省劲儿!” “可不是,以前干大半月,现在两天就干完了!” “以后咱村子收麦就轻鬆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人都洋溢著笑容,眼中满是喜悦与期待。 看到程介和梁玉,村人这才收敛。 但好奇而热烈的目光还是不住地往他们身上扫。 村子里什么时候来过这么俊逸的富家公子? 还有那穿长袍的中年男子。 比村长都严肃!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苏润也不在意,笑著跟眾人打完招呼,带著人直往最前方去。 苏远山正在连机碓旁边忙活,脸上沾了不少麦屑。 还是媳妇小周氏先看到苏润。 她头上用麻布包著,对几步之外的苏润摆手: “哎!润子啊,你怎么在这?” “要打税粮说一声就成,这边脏!” “可別过来了!免得糟蹋了你的衣服!” 即便是自己种出的麦子,麦粒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 饿极了,別说麦壳,观音土照样吃。 哪捨得真的把麦糠分出来扔了? 不少人因为家中贫苦,只將要交税的那部分麦粒收够便罢。 其余的只晒乾后,装进麻袋放好。 苏润稍稍遮住口鼻,走近打了个招呼。 又说明来意: “夫子想过来试试这新研究的农具,看到底好不好用。” 而后才顺便介绍了摺扇掩面,只露出一双好奇大眼,东看西瞧的梁玉。 一听来人身份,苏远山忙走开两步,拍拍身上的灰屑,这才上前: “原来是程夫子!” 明明年龄相仿,但苏远山看起来比程介还老几分。 程介頷首。 客套了几句,眾人的注意力又转到连机碓和打风机上。 苏远山见程介和梁玉都跃跃欲试,就让人把地方腾出来。 自己拿起麦子示范,让两人跟著学: “这很简单,倒进去,然后用手扒拉扒拉,让舂杵敲匀就行!” “只要別被敲到手就行!” 其实敲到了也没什么,最多养两天就好。 哪个农家人干活不受点伤? 只是眼前一个是苏润夫子,一个是苏润同窗兼富家公子,看起来都像是没干过活的,苏远山不得不叮嘱仔细了。 程介和梁玉照做。 从连机碓试到打风机。 程介摇手柄,梁玉添粮食,配合得也算不错。 苏润在旁解释: “这些东西几百年前就有,学生当年无意翻看过一些杂本,就记了下来。” “前些日子正好想起来,所以就找二哥帮著打出来试试。” “其实就是利用水车舂麦、利用风扇脱粒而已。” “但比起人力,的確省时,而且不累。” 连机碓是西晋发明家杜预所创造的。 据说最初只用於舂米,不过也能用来脱壳或者加工穀物。 至於打风机? 其实就是扇车,早在汉代就有了。 只不过多是开放式或者半开放式。 苏润只是做了些改进,把封闭式扇车搞出来而已。 入乡隨俗。 成为『古人』的苏润自然不能拿出太离奇的东西,免得被架火烤熟。 苏润说完,程介也试的差不多了。 他弯腰摸著自己脱出来的麦粒,严肃的面容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不错!確实不错!” 梁玉拍拍身上的灰尘,凑头过来看: “我觉得做起来不难啊?” “为什么卓然他们一听收麦,都那么忧愁?” “我看我也行!” 梁玉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极其能干。 程介看著这个不省心的学生,没好气道: “你行你上!” 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然后,苏润就眼睁睁看著程介临时给梁玉加了课业: “你觉得简单?” “那你今日就在这里,帮子渊家干农活!” “不准用子渊研製的东西,也跟著拉石碾、扬谷,好好体会农家的辛苦!” “你这两个小廝不准帮忙!” 哦豁~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苏润同情地看了梁玉一眼,拍拍他肩膀。 看似沉重,实则幸灾乐祸道: “璨之,保重!保重!” 说著,还把自己的草帽拿下来,不顾梁玉的嫌弃,盖在他头上: “別说润不念同窗之情!” 但谁让你招惹的是夫子呢? 在河边的都是要用连机碓和打风机处理粮食的人家。 其余人家都在村子里的晒穀场。 苏远山正要找人带梁玉过去。 收到苏远河报信的苏安福,急匆匆乘骡车到了。 “程夫子!” 虽然程介比苏安福小一、二十岁,但苏安福並无轻视之心,反而很尊重: “润子有劳夫子教导!老夫在此谢过!” 程介浅浅作揖还礼: “子渊聪颖好学,又勇敢正义,乃是不可多得的学生。” “我自当悉心教学!” 苏安福含笑抚须,看向苏润的眼神满是骄傲与期待。 “夫子,晌午了,日头毒,不如先到润子那儿歇歇脚,吃顿便饭?” 程介原本打算去县衙。 但这时间的確不巧,就应了下来。 中午自然是李氏料理的饭菜。 虽然是农家小院,但午饭一点没敷衍。 清蒸鱼、炒鸡、青菜炒肉、小葱拌豆腐…… 加上糕点,杏子等东西,盘盘碟碟放了一二十盘。 要不是时间仓促,李氏甚至打算煲个汤。 吃完晌午饭,程介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带著苏润和绰子一起去城里了。 程介甚至连马车和小廝都没给梁玉留。 “璨之,为师携子渊去县衙,你好好干活,不准偷懒!” 第 079章 献宝 未时中。 梁家的马车缓缓在县衙门口停下。 程介对守门衙差道明来意: “烦请通报萧大人,就说学生程介有要事稟报!” 在县令面前自称学生,肯定是有功名的。 衙差见程介和苏润都是一身书生长袍,文质彬彬,后头还跟著两个小廝隨侍。 连马车看起来都很精致。 当下也不敢小看,只客气道: “稍等!” 衙差正要往里面去,迎面撞上了准备出门巡视的高仓。 高仓本不欲管。 谁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的苏润。 “这不是苏小兄弟吗?今日怎么来了县衙?”高仓好奇地走下台阶询问,又看著程介,疑惑道:“这位是?” 苏润看了眼夫子,见他没有说什么,便作揖介绍: “高大哥,这是润的夫子,姓程!” 苏润又將两人的来意告知高仓。 一听苏润研究出了能加速收麦的东西,能比镰刀快数倍。 高仓震惊之余,一挥手,豪气道: “既如此,就別在门口等著了,我带你们进去!” 他是萧正心腹,带个人进县衙算什么问题? 何况苏润本就得县令青睞。 此时又是来献宝的。 那就更没问题了! 程介对此颇感意外: 没想到,学生倒是比他这个夫子还有面子。 留下小廝看管马车,苏润接过绰子,又將图纸收好,这才跟进去。 让程介师生俩在偏厅等著,高仓亲自去稟报了县令。 得知苏润献宝。 饶是萧正心性坚定,也忍不住高兴: “若此事属实,那这苏润倒真是有些运道!” 能一天收多亩麦子的神器! 不用人力驱动的连机碓和打风机! 这要是真的! 得是多大的政绩啊? 只怕能上达天听吧? 多年未升迁,甚至已经不想升迁的萧正,突然萌生了向上的欲望。 “快隨本官去看看!” ****** “学生已经试过了,用这绰子的確能加快收麦速度。” “而且,柳林村已经有不少人家收完麦子。” “甚至有些田地少的,用连机碓和打风机,已经把税粮都打好了!” 程介作揖,目光微垂,將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歷一一说出。 萧正点点头,示意程介坐下说话。 他摸著鬍鬚打量著绰子,又翻了翻苏润的图纸,问: “苏润,这些东西都是你研究出来的?” “是!”苏润上前,恭敬一揖。 “本官看这打风机似与古籍所载的扇车有些相似?” “其实就是扇车!” “小子记不全,便根据自己的理解做了改动。连机碓其实也是从西晋……” 萧正和苏润一问一答,很快將该了解的事情全都了解清楚。 但萧正最后还是决定: “此事事关重大,本官得亲去柳林村看看!” 农,天下之本也。 每逢收麦的日子,上至钦天监,下到他这个七品县令,哪个不是提心弔胆,生怕下雨毁了农人一年的收成? 到时候,不仅税粮收不上来,还得处理流民、解决灾荒。 若这绰子管用,至少降低了麦子受损的风险。 大功一件啊! 萧正说走就走,当即命高仓等人准备车驾。 苏润和程介说的实话,当然不怕萧正去看。 甚至苏润觉得自己正好顺路回家了。 县令出门要鸣锣开道。 萧正心急,等不得这些。 乾脆下令一切从简,甚至还把官服一换,直接乘马车走了。 引的高仓匆匆带人跟上去护卫。 一个时辰后。 在苏润觉得屁股都顛成八半的时候,马车总算停下了。 收到高仓和苏润报信的苏安福,带著长子苏远山站在村口,恭敬见礼: “老朽柳林村村长苏安福,拜见县令萧大人!” 大炎不是奴隶社会,无罪见官不需要下跪,躬身一拜即可。 萧正抬手让人免礼,拈著长须让苏安福带路去了田间。 耳闻不如目见。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望著大片大片收好的麦田,萧正还是惊讶不已。 望著不远处,正拿著绰子快速收麦的农人。 萧正沉声吩咐: “高仓,你去把那人带来!” “干啥玩意?没看我忙著呢!” 正收麦的人,原本还不乐意。 但在高仓亮明身份,又展示官刀后,这人也认出了上次来送赏的高仓。 虽然萧正没有刻意暴露身份。 但见村长陪著,高捕头隨行,周边围了一圈捕快。 不用人提醒,村人也知道这肯定是个官。 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敢有丝毫隱瞒。 如此,萧正顺利问了七八个人的话。 苏安福还特意找了个用镰刀割麦的过来,跟用绰子的农人做对比。 不消片刻,两人的差距就显露出来了。 等参观完绰子、连机碓和打风机。 看著柳林村百姓两日里,就轻轻鬆鬆干完別村十多日才能干完的农活。 萧正连声感慨: “我大炎百姓有福了!” 他眸中,惊喜与激动之色相互交织。 看向苏润的眼神別提多热切了。 “苏润,此事本官记你一功劳!” 当了好半天工具人的苏润这才上前一揖: “多谢萧大人!” 见苏润不骄不躁,並不以此为傲,萧正更是高看几眼。 想到苏润已经入了学堂,夫子又正好在身边。 萧正便向程介问起了苏润的功课。 程介为人正直但却不迂腐。 知道这是苏润得县令高看的机会,便直言道: “子渊乃是学生见过最好学的学子。” “学生教学多年,他是第一个拦路求学,刻苦求教的。” “虽然子渊入学堂仅有两月,但他昼夜勤勉,已经追上了其余人的进度。” 萧正顺口考校了两句功课。 苏润也答得流利。 眼见萧正笑著頷首,看著就格外满意。 夫子也拈著长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又怂又菜的梁玉,悄悄给苏润拋眼色以示敬佩。 然而,上一秒还在庆幸自己没有被拉出去考校的梁玉,下一秒就被萧正点了出来: “听说你与苏润是同窗?你学识如何?” 第 080章 璨之,你变了! 啊? 梁玉傻眼了。 程介头疼,但还是出面维护。 只道梁玉来学堂时间尚短,学识平平。 但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下午还帮农人做了农活。 本以为萧正会到此为止。 谁知。 萧正反而来了兴趣: “哦?” “本官见你身著锦衣,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之家,你会干农活?”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梁玉试探性看向程介,又求救似的看著苏润,目带无措。 程介正想上前,帮著解释。 苏润连嘴都张开了:“稟……” 却见萧正一摆手,严肃道:“我是要听他说!” 苏润挑挑眉,拋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退到了后面。 他知道梁玉不敢糊弄夫子。 活儿肯定是干了,光看他头髮上没清理乾净的麦屑就知道。 只是干了多少,干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清楚了。 梁玉无法,但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 “大人,小民今日奉师命,留在此处干农活,但是乾的……” 梁玉吞吞吐吐。 “干得如何?本官看这活不重,应该很轻鬆吧?”萧正问。 程介皱眉。 生怕梁玉为了在县令面前表现而胡诌。 “是轻鬆……” 梁玉话没说完,程介脸就黑了。 苏润也担忧地看向梁玉。 萧正面不改色。 但看著敢撒谎到自己面前的梁玉,难免动怒: “本官倒是不知农活竟如此轻鬆,你仔细说说!” 他倒是想听听这梁玉要怎么胡编乱扯! 苏润暗暗给梁玉使眼色,奈何梁玉始终低著脑袋。 这些眼神全拋给了瞎子! 正当眾人提心弔胆时。 却听梁玉闷闷道: “农活不轻鬆,轻鬆的是小民。” 萧正脸色稍缓。 “夫子让小民推石碾,但那牛听不懂人话,根本不配合!” “小民又拉不动石碾,只能作罢。” “后来去扬谷,又被麦子浇了个灰头土脸。” “远山兄看小民实在不是这块料,又碍於夫子之命,才给出了个折中的主意,让小民坐在一旁搓麦穗。” “只是小民也没搓出来多少……” 梁玉说著,红著耳朵把脸遮住了。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 跟他坐在一起搓麦穗的,都是老弱妇孺。 可悲可嘆他一个及冠壮汉,跟这些人比,竟然垫底! 麦穗粗糲,他手被刺得生疼,不一会儿全磨红了。 只是强保顏面这才没失態叫出声。 但不得已还是用衣袖垫著搓麦。 为此,还招来了稚子嘲笑。 其中辛酸何足为外人道也? 峰迴路转。 眾人心里跟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的,直到此刻才把心放回肚子。 萧正瞥了眼梁玉发红的手掌,又看了看他那勾丝的衣袖,脸色和缓: “不弄虚作假,很好!” 梁玉惊讶,他傻傻抬眼: 萧大人这是在夸自己? 不等梁玉回神,就听萧正又问他干农活有何感悟。 梁玉今日活没干多少,话却是聊了挺多。 萧正一问,他就忍不住感慨: “玉从前从不知农人竟如此辛苦。” “辛辛苦苦劳作一整年,所得也只有这么点东西。” “这满满一地麦子何其之多?” “可换成银子,还没有玉脚下的靴子值钱!” 当时知道农人一年忙到头,还赚不到十两银子,存不足一两时。 梁玉不可置信。 毕竟连他身边的小廝一年都有十几两银子。 他追问下去,却发现一年十两还是好年头才能达到的水准。 一旦有什么天灾人祸,等待他们的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梁玉这才知道。 有人在城中穿金戴银,有人却在城外卖儿鬻女。 他从前以为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原来就在身边。 世界观被打碎重组。 梁玉终於明白: 为什么他从前实策上写『没有钱为什么不把家里空置的院子租出去?』,会被夫子评为『何不食肉糜?』。 当日他不服,今日他才知道是自己愚蠢。 梁玉將听来的东西一一说出。 又把村人对苏润开磨坊带大家赚钱,改善村人生活,让人能吃上肉的事情也说出来。 最后感慨道: “富户视金如土散,农人惜麦粒粒珍。” “玉有几个农家子弟的同窗,家贫而苦学。” “玉过往不知其难,今日一比,实在是自惭形秽!” “日后,玉必发奋图强,篤学不倦,惜取少年时!” 杜少陵当日曾有诗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他今日方知其艰其忧! 只不过他有心学习先贤,把靴子上的翠玉扣下来送人。 却被苏远山阻止了。 思及此,梁玉又补充道: “玉回去就让爹爹多行好事,周济穷人!” 梁玉说完,在场之人静了好一会儿。 苏润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梁玉这个温室朵,悄悄比大拇指: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璨之,你变了!” 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程介也震惊不已: 没想到干农活这么有用! 这就懂民生疾苦了! 这活乾的值! 程介暗自高兴。 而梁玉如此深刻的体会,更是听得萧正满意点头,连连讚誉: “不错!果然赤子心性!” 说著,又鼓励梁玉好好读书,来日可期。 “程秀才教出了两个好学生啊!”萧正评价完,又笑眯眯地叮嘱:“此二子心性皆为上佳,你可得好生教导!” 程介自是点头:“学生自当全力而为!” 拿到了绰子,得了图纸,又问完课业。 见时间不早,萧正就在高仓的护送下回去了。 他得赶紧上摺子,还得將东西打造出来。 虽然今年肯定是跟不上了,但明年一样管用!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萧正指了指天空:“自有上意!” 送走萧正,凭自己能力得到夸讚的梁玉,高兴地狂扇扇子。 还不停地问苏润: “子渊,你可听到了?” “萧大人夸我来日可期!来日可期啊!” “我这要是回去跟我爹说,他肯定能乐到天上!” 想到苏润进学堂之后,自己不仅功课突飞猛进,现在还得了县令的夸讚,梁玉目光灼热的看著苏润: “子渊,你真是玉的福星!” 第 081章 自己养的狗都管不住? 四月下旬没到,苏家的麦子就全都入了地窖。 苏丰料理田间的事情,翻地种豆,忙得不亦乐乎。 苏行则带著苏远河等人开始扩张磨坊。 用苏行的话说: “反正磨坊近一月的单子都退了,就算现在接上,也赚不了多少钱。” “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再盖几间房子,也免得產量一直上不来!” 现在的磨坊场地小。 支撑他们如今的销售额实在太过勉强。 不然苏润也不会提出让工人三班倒的工作了。 以前磨坊一直在运作,中间停不下来。 他们就算是想扩张磨坊,也腾不出时间,现在倒是刚好。 正潜心读书的苏润对此表示支持,还让他们多盖几间。 又特意趁著磨坊无人,跑去里头鼓捣了两天,拿著新研究出来的豆皮和千张,鼓励道: “看我的新產品!” “等你们盖好磨坊,这两样东西,我们就自己卖!” “这豆皮晒乾能保存很久,你们就算是想卖到边塞都可以!” 苏行从中看到商机,乾的更起劲儿。 苏远河也嗷嗷的。 就等著磨坊早日盖好,带著兄弟们一起发財了! 家里的事儿不用自己操心,苏润也就全心全意投入书海中。 从四书五经,到萧正送的那几本注、疏,苏润都认真研读。 他立志利用这个假期,实现弯道超车,將排名暂时在他之前的司彦和徐鼎拍死在沙滩上。 假期在苏润的努力中悄悄过去。 到了五月十一。 苏润一大早就背著书箱,坐著苏丰驾驭的骡车到了学堂。 他正在座位上学习,一个陶罐就被轻轻放在了书案上。 “嗯?”苏润疑惑抬头,却见司彦正將手从罐身收回。 司彦面带浅笑,作揖谢道: “多谢子渊赠器之情,这是我姐姐做的醃菜,聊表谢意!” 若不是苏润给的绰子,他们两姐弟只怕还要多受不少磋磨。 接下来。 苏润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礼物。 都是那些收到绰子的同窗特意回赠的。 虽然都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苏润很领情。 为此,梁玉还酸溜溜道: “玉与子渊天下第一好!区区礼物,如何比得上玉当日帮子渊劳作之情?” 梁玉说著,转头就把自己的早饭分给了苏润: “子渊可要吃完,方不负玉一片真心!” 面对如此霸道的同窗之爱,苏润哭笑不得。 不多时,程介到来。 他先是检查了眾人的功课,然后又挨个考校了一番。 苏润苦学一月,无论书经或者诗词,都颇有长进。 加上收麦三件套,他当之无愧得了此次课业的第一名。 只有张世等极个別的学子,因为懈怠而被夫子抓出来好生教育。 “换个角度,感受果然不同啊!” 不仅没有被程介揍,甚至还得了两句表扬的梁玉,在『噼啪』声之中,悠然感慨。 ****** 文字之间时光逝,仿若白驹过隙间。 转眼就到了季夏。 六月中旬。 这日,换上薄衣的苏润正在学堂上课,苏远川却突然来了。 “润子,磨坊出事了!” 苏远川慌慌张张,一向少言寡语的他,这会儿急得话都说不清楚,脑袋上全是汗。 苏润面色微变。 他冷静下来,安抚道: “堂哥你別著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苏润將自己的水筒拿过去,给晒得嘴皮乾裂的苏远川喝了两口。 许是苏润太镇定。 苏远川耳边『嗡嗡嗡』的耳鸣声逐渐消失,狂跳的心臟也恢復了正常,这才快速道: “前几日,磨坊里突然来了个人,嘴一张就要买我们磨坊。” “还要我们豆腐和豆的秘方。” “被行子拒绝后,又说家里跟京城的大官有关係,说我们得罪不起什么的。” “那人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我们都以为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行子就把人提出去,还施捨了两个馒头!” “谁知道,这人今日又来了!后头还跟了个穿著富贵的贵公子!” 苏润一听,知道这人才是重点,直接问: “知道这贵公子是谁吗?” 苏远川舔舔嘴皮,搓著手道: “不知道啊!” “他一上来就说自家小廝不懂事,衝撞了大家,很诚心的道歉,还带了厚礼。” “但话里话外,还是想买断磨坊和秘方。” “你大哥拒绝了几次,那公子就是缠著不放,还想进磨坊里头看。” “行子去临县卖货,我爹听说后,想著你是个读书人,就让我赶紧来找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磨坊和秘方留住!” 磨坊和秘方可是柳林村和苏氏的经济支柱。 要是被人弄走了,那他们可怎么办吶? 苏润脸当即沉了下来。 “远川哥你稍等片刻,我去找夫子请假,这就跟你一起回去!” 程介见苏远川那么著急上火地到学堂找苏润,就猜到苏润家里八成出事了。 此时也不为难,直接点头。 苏润连书箱都没拿,转身就出门了。 坐在骡车上,苏远川將车子赶得飞快。 苏润被顛的东倒西歪,也只是沉默不语的思索。 他知道,自家肯定是被人盯上了。 但让苏润想不通的是: 他们家一个月才赚一、二百两银子。 就算是扩张了,现在一个月也赚不到四百两。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盯上? 就算是冲秘方来的,也不可能只为了这点钱吧? 何况,此人还跟京城的大官有关係。 苏润想不通。 只能暗自嘆息: 但愿此人背后的靠山是假的,或者靠山不牢靠吧。 不然这事就棘手了! ****** 苏家堂屋。 苏丰和李氏正陪著一身著冰蓝色锦衣,外罩白色纱袍,身形高大的男子说话。 一个吊眼尖嘴的小廝时不时抖著腿说两句,端得是气势凌人。 主僕俩一唱一和: “公子看上你们磨坊是你们的福气!居然敢三推四推的?给脸不要脸!” 小廝斜睨著苏丰,翻的白眼大大的,生怕別人看不见一样。 苏丰脸色难看,却听锦衣男子呵斥道: “阿平,我们是来谈生意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苏大哥又没说不卖?” 呵斥完小廝,锦衣男子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和气道: “家中僕役不懂事,別计较!” “我买磨坊和秘方,也是为了给京中为官的姐夫贺寿,想来苏大哥能理解……” 苏丰没说话,却见苏润冷笑著进来了: “僕役不懂事,该打死就打死,连自己养的狗都管不住,怎么好意思带它出门的?” 第 082章 烂命一条怕什么? “润子?!”苏丰瞬间起身,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苏润对著苏丰和李氏安慰笑笑,示意他们別紧张。 而后自己走到了苏丰身前,静静与锦衣男子对视。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激烈的火在半空中炸开。 男子看似温润,眸底却闪烁著幽暗。 苏润看似平静,眼中却隱带怒火,如同汹涌的火山一般,隨时都会喷发。 回来的路上,苏润想了很多。 进门之前,他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把底细摸清楚。 什么民不与官斗,当退则退,不爭一时之气。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所有的心理建设,在听到这对主僕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欺负自己老实大哥的时候,尽数碎裂。 去他娘的忍一时风平浪静! 烂命一条怕什么? 真逼急了,大不了掀桌子!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两人定定对视半晌,最后还是锦衣男子先败下阵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下谭明松,不知这位……” 锦衣男子打量苏润两眼,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明知故问道: “如何称呼?” 苏润眼神一闪,反问:“迎客居少东家?” 谭明松没想到苏润连寒暄都不,就直接挑明了他的身份。 但怔然过后,很快笑著点头: “不错,在下正是迎客居少东家!” 苏润也不冷不热的报上了自己名字。 但心里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应该不至於他拋家舍业创新朝了! 苏润在確认身份的瞬间,就猜到谭明松的靠山是谁了。 他听梁玉说过:谭明松有个姐姐,嫁给了京城中一个小吏。 官、吏。 前者科举为官,有品级,有俸禄,能升迁。 后者只是朝廷招募来的小吏。 就像是张县丞那样,虽然有个八品的品级,但无甚大功,这一生都是不可能升迁的。 一个京中小吏。 天高皇帝远。 京中的小吏,再如何也越不过萧正这个正七品县令。 想清楚这些,苏润也不想跟谭明松虚与委蛇。 他直言: “谭公子,磨坊不卖,秘方不出,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谭明松面上的浅笑尽数消失,阴沉沉的看著苏润: 不识相的臭小子! 自己还没跟他算帮天香楼对付自己的帐,他居然还敢把自己往外赶? “苏公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別以为有这匾额,又攀上那梁玉,就万事大吉了!” 谭明松也直接把话挑明,阴惻惻地威胁。 那名叫阿平的小廝,也跳著脚道: “就是,梁家算个屁!也不怕有钱赚,没命?” “要知道我们姑爷后年就要……” “住嘴!”谭明松见小廝嘴上没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忙厉声呵斥。 阿平这才反应过来,悻悻的打了嘴巴退到后面,不说话了。 苏润皱眉。 直觉告诉他,谭明松今日的底气,只怕是来自於这位姑爷。 后年? 不正是玉泉县令萧正三年一度调任的时候吗? “看来谭家与下一任县令关係紧密啊!”苏润试探。 谭明松这下倒真有些刮目相看了。 本以为苏润只是个有小聪明的农家子,没想到还挺敏锐。 小廝只是提一句,他就能猜到端倪。 当即,他也不遮遮掩掩了,撕破脸直接强买强卖: “既然你知道,那本公子也就不用废话了!” “本公子知道你得了萧县令几分看重,但你怕是不知道,萧县令已经多年未升迁,一直在清河省內来回平调。” “他再公正,也护不了你们多久了!” “何况,我姐夫也上头有人!可比萧县令官大!” “识相的,趁现在乖乖交出秘方,本公子记你一个人情。” “不然,日后就是你自己送上来,本公子都未必看你一眼。” 他姐姐前段时间来信,说京城不好混。 所以他姐夫侥倖升官后,就开始就走关係,想等吏部考核时,外放到玉泉县当土皇帝。 据说现在已经攀上吏部同僚,就等著银子到位,把这事定下来了! 只是迎客居被天香楼接连抢走食客,只能维持日常运转。 上万两银子,一时拿不出来。 他这才打起了苏家的主意: 秘方转手一卖,钱不就有了吗? 满意看著苏丰夫妇俩变了脸色,谭明松又低声威胁: “听闻你正在读书?” 苏润黑漆漆的眸子看过去,平淡无波。 见状,谭明松有些羞恼,只重重道: “你可知科举第一步就是县试?” 言下之意: 得罪了县官,只要稍加运作,就落榜了。 县试都不过去,更遑论日后。 “你若是投了我谭家,日后想取功名,又有何难?”见苏润不接茬,谭明松又开始拋橄欖枝。 苏润冷嗤一声: 这饼画的! 真把他当傻子了! 他要是真交了秘方,投了谭家,凭他们的恩怨,谭明松敢给他科举为官的机会才怪! 何况,县令就算敢以权谋私,最多也就是县试能掺和一手罢了。 考过县试,连童生都不是,有个毛线的功名! 至於府试和院试? 呵! 天街踏尽公卿骨,內库烧为锦绣灰。 大炎王朝吸取唐末黄巢按著族谱杀权贵的教训,在科举考试上极其重视公平。 若是一个县令能胡乱搅活这两场考试。 只怕他也当不了多久的山贼,就该重新出山了! 谭明松摺扇轻轻敲著手,胸有成竹地看著苏润,只等他诚惶诚恐的送上秘方。 但苏润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卖!” “滚吧!” 脸都撕破了,还客气什么? 下一任县令再厉害,现在也在京城,管不到这里! 凭著萧正的人品,和他两次帮萧正做政绩的机会,玉泉县內,应是无虞。 实在不行,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寧我杀人,不能人杀我…… 苏润脑中飞快生成了几个备用方案。 谭明松脸色一僵,指著苏润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气急反笑: “好!好小子!” 但碍於东西没拿到,谭明松咬咬牙,还是撂话: “本公子给你一个月,好好想想,若是到时候还不识相,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说完,带著狗腿子拂袖而去。 他不担心苏润会去萧正那里告状。 口说无凭,仅一面之词,就算说又如何? 萧正怎么管? 何况,萧正还真能为了个农家小子,跟同僚槓上? 他不信! 第 083章 莫以一时得失定天下 方才苏润和谭明松剑拔弩张。 苏丰、李氏、苏远川都插不进去话。 现在人一走,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润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找萧大人有用吗?” “实在不行,把秘方给他们吧!我只要家里人都好好的!” “润子,要不就给他吧!” “你可是咱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万一真不让你科举,那你不就毁了吗?” 升斗小民,一辈子哪儿见过官啊? 听说谭明松跟下一任县令有交情,当即就慌了。 只是碍於方才苏润在前,他们不想给苏润丟人,这才强撑著没露怯。 苏润怕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嚇到家里人,只能先安抚道: “萧大人任期还有一年半,若是我明年下场,一路考到院试,拿到功名,谭家就不敢这么做了!” 这当然是假话。 就算考过了院试,也只是秀才。 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当官的秀才,跟一个正七品的县令,这还用比吗? 最多就是谭明松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他们罢了! 但苏润现在也只能这么说。 若是他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只怕会嚇到家里人。 苏润好生安抚了几句,眾人的心绪才渐渐平復。 苏丰定下神,交代苏远川道: “远川,你回去跟大伯说没事了,千万別让他跟著著急。” 打发走苏远川,又哄走媳妇。 苏丰这才对苏润道: “润子,大哥知道这事不好办,你也別安慰大哥了!” “別想那么多,好好回去读书。” “实在不行,你二哥在隔壁桃源县认识了不少人,到时候咱搬去隔壁县!”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苏丰是老实,但不是傻子。 与其留下任人宰割,他寧愿背井离乡。 苏润心里沉沉的: 这就是权力的作用吗? “大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谭明松是个小人,最近磨坊的事,你和大嫂都要上点心,別被人钻了空子。” ****** 翌日。 一晚没睡好的苏润起了个大早,坐著苏丰赶的骡车去了学堂。 苏丰看著小弟眼下的黑青,犹豫几番,最后也只能无力地安慰了两句。 苏润扯扯嘴角: “我没事,大哥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苏丰远走,苏润一进学堂,就把正吃点心的梁玉拽到了后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尤其梁玉本来就跟他是朋友。 而且,苏润清楚,谭明松对付完自己,就该轮到梁家了。 这时候,他们只能团结起来。 “子渊,你也没吃早饭?” 尚不知危险来临的梁玉,甚是不解。 但也实诚地把临时抓的几块点心,分了一半给苏润: “吶,给你吃!” “玉可是很讲道义的!” 苏润把点心推回去,抬头看著梁玉,认真道: “璨之,你知道谭明松他姐夫,后年可能就要调来玉泉县当县令的事情吗?” 谭家就那么一个跟官沾点边的,这太好猜了。 梁玉猛地对上苏润带著血丝的眼睛,先是一愣。 正要问苏润家里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就听到了苏润这话。 他大吃一惊,连忙追问: “玉没听爹爹说过此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润將昨日的事情一一说出。 听完,梁玉气得把手里的点心全捏碎了,又急又怒: “该死的!” 梁玉虽然单纯。 但也清楚:如果苏润所言属实,那他们梁家也討不了好。 他当即道: “子渊,你莫慌,谭明松总爱说大话,不一定是真的。” “容玉今日回去问问爹爹,让爹爹先打听打听!” 苏润点头:“只能先如此了!” 但愿谭明松只是胡编瞎扯吧! 苏润抱著侥倖心理这么想。 虽然心里藏著事,但苏润还是强迫自己沉入书海。 读书改变命运,这是封建王朝不变的规律。 不知疲倦的苏润如同海绵一样疯狂汲取著知识。 但没几日。 梁玉突然毫无预兆地请了一天假。 这让苏润心里不安。 果不其然。 第二天,容顏憔悴的梁玉將苏润拽到了后院。 “子渊,家父让玉带话给你:自古民不与官斗,该躲则躲。” 苏润抱著最后的希望:“確定了?” 梁玉摇头又点头。 他爹打听不到京里的事情,只能从谭家下手。 谭明松嘴严,但他家的僕役就不一定了。 他爹设法让人灌醉了谭明松的小廝,从小廝嘴里得到了消息。 “十之七八吧!” 苏润皱眉。 梁玉顿感同病相怜: “家父已经打算让玉明年就下场,儘快考出个秀才。” “家里的產业,也开始往府城转移了。” 苏润见梁父动作这么大,不禁疑问: “璨之,你们家颇有財富,难道没有什么靠山?” 官商勾结。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梁玉摇头: 要真有靠山,他爹何必急著逼他考出功名? “子渊,我们这些商户,在官宦的眼中,就是不入流的角色,跟大官压根就攀不上交情。” “何况官场官官相护。哪怕是个京中的小官,能调来这里,背后也是有人的。” “除非是想谭家那种姻亲关係,不然哪个官会为了区区钱財而得罪同僚,耽误自己大好前途?” 苏润知道,梁家这边没什么办法了。 梁玉格外丧气: 他跟谭明松可是死对头了。 现在却要灰溜溜地跑,真是丟人。 但看著苏润,他也只能带著歉意,低声安慰: “子渊,家父让玉提醒你儘早下场,还有……早些將家產转移!” 毕竟真论起来,苏润还是被牵连的。 苏润倒是很快整理好了心情: “璨之,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莫以一时得失定天下!” 谁能笑到最后,谁才笑的最美! 第 084章 帝王心 六月廿一。 京城。 紫宸殿。 年过不惑的熙和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摺。 许是国事操劳,熙和帝鬢髮已渐见白。 “唉……” 长长的嘆息声带著无尽的忧愁,响彻在空荡的宫殿中。 宫人顿生警惕,纷纷垂首静默。 就连熙和帝的心腹太监许忠义,也不例外。 这种情形,只有当今太子赵叡赵鸿然敢接话: “父皇,是何处天灾?亦或边疆不稳?” 大炎帝后伉儷情深,六宫空置。 熙和帝膝下的两子三女均出自中宫。 赵叡乃熙和帝嫡长子,今年二十有二。 他刚出生就被封为太子,三岁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导,五岁开始参政。 熙和帝极为重视他,对东宫三师选择慎之又慎。 赵叡也不负眾望,睿智而沉稳,一身王者风范不弱其父。 如今已经为熙和帝分担了將近一半的朝政。 大炎上上下下都清楚: 赵叡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 闻声,熙和帝將手中奏摺递给儿子,语气稍有些倦怠: “大蕃欲效仿南夷与赤狄,让其可汗娶我朝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前朝藩镇割据,天下大乱。 大炎王朝先祖走投无路,被迫称帝,建立了大炎王朝。 但未及平定天下,先祖人就去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皇继承遗志,自登基起就决意重整山河,荡平天下。 但歷经数十年大战,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不时还有天灾。 先皇苦心经营,也只是堪堪稳住风雨飘摇的家国而已。 百年过去,大炎周边依旧群狼环伺: 北有大蕃、西有赤狄、大柔、大真等小国,南越还有蛮夷诸部落。 到了第三代的熙和帝手中,民困国贫,还常有外敌犯境。 熙和帝无法,只能对內,提升国力,积累底蕴;对外联姻,携同盟给共抗外敌。 为此,他不得不將两位公主,先后嫁给南越世子和赤狄可汗。 只是熙和帝年事渐高,身体每况愈下。 知道有生之年无法完成先祖遗志。 只能將平定天下的宏愿寄托在赵叡身上。 自己则是日日勤政爱民,希望交託给后人的不是烂摊子。 赵叡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看完后,当即把奏摺摔了。 但他即便发怒,也尽力冷静著进言: “父皇!联姻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我大炎与大蕃乃是宿仇,仇怨不可解。” “大蕃这几年扰境越发频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將小妹嫁过去,与送死何异?” “且那大蕃可汗已经四十有五,小妹才十四,他这是欺我大炎无人!” 南越和赤狄求娶大炎公主,联姻的人选不说后宫乾净,至少年龄相仿。 这大蕃可汗连著死了三个閼氏不说,年龄比熙和帝还大两岁。 打著联姻的名头来试探,还要糟蹋他妹妹? 这怎么能忍?! 熙和帝揉揉发涨的太阳穴,缓声道: “朕已打算以婉儿年幼为名,回绝此事。” “只是……大蕃蠢蠢欲动,估计忍不了几年了!” 熙和帝膝下就这几个孩子,自然疼爱,不捨得远嫁。 只是他身为一国帝王,必须先国而后家。 当年形势危急,联姻势在必行。 他也只能在交好的邻国中,给女儿挑个稍好些的夫婿。 但大蕃就…… 算了吧! 赵叡心知熙和帝打算,稳稳心神后,沉声道: “父皇!如今大炎国力渐盛,再有几年,必能支持一战。” “儿臣习武多年,又熟读兵法,麾下乘云骑也日趋成熟。” “若大战降临,儿臣愿亲自领兵上阵,披甲执剑,为国而战!” 他已经为这一日准备许久了! 看著意气风发的长子,熙和帝满意地頷首。 但太子安危事关国本,不能玩笑。 熙和帝还是道: “圣主不乘危而徼幸。” 赵叡知道,熙和帝这是再次拒绝了自己。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边塞之事,就又沉下心批阅奏摺了。 一摞摞批覆好的奏摺被小心拿走,大太监许忠义又拿来了一批,放在熙和帝手边。 熙和帝隨手拿起一份,正是清河省巡抚的奏摺。 巡抚乃从二品官职,也算是封疆大吏。 如今又是收麦农忙时节。 熙和帝生怕是遇到什么洪涝天灾,弄得民不聊生,忙打开来看。 很快,熙和帝的目光变得古怪。 但隨著他翻看奏摺的速度越来越快,熙和帝的目光越发明亮,面上的神色也激动起来。 “清河省书生竟然研製出了收麦宝器!”熙和帝喜不自胜:“大善!” 將奏摺递给太子,熙和帝又高兴道: “许忠义!快去將清河巡抚派人护送到京的宝器安置在官田里,朕明日要共邀群臣,参观宝器!” 太子赵叡也道: “若功效果如其上所言,那我朝便可开垦更多荒地,增收税粮,以富国库!” 他们迟迟不能对外征伐,除了军力薄弱外,便是国库空虚,根本无法支撑大军作战。 “正是如此!”熙和帝笑著点头。 虽说冬小麦早已经收完。 但皇帝发话,农官很快找到了临近成熟的春小麦麦田。 翌日早朝过后。 熙和帝亲率百官去往郊外官田。 看著农人用绰子『唰唰刷』收著麦子,而麦穗用连机碓一敲,再用打风机一吹,就快速完成了脱粒。 文武百官沸然: “如此神物,国之大幸啊!” “百姓有福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天佑我大炎!” …… 眾人躬身齐拜,齐呼万岁。 熙和帝亲眼见证这三物的神奇之处,確定此物有用,也是大喜。 龙口一张,一连串的封赏就下去了: “传朕旨意,兹有清河巡抚献宝有功,赏赐贡茶、瓷器……青阳知府陆平先破盗案,又……擢升一级;玉泉县令萧正……擢升青阳府同知。” “柳林村苏家接连……忠义之家,长兄如父,著敕命苏家长子苏丰……赐苏行银百两、赐苏润……以示嘉奖!” 第 085章 连升两品 萧正献宝要一层层递交奏摺,中间费了不少时间。 但皇帝的赏赐却是很快下达。 七月十一。 萧正正在玉泉县衙办公,就见高仓带著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 不等別人开口,高仓就慌慌张张道: “大人,陛下派了天使前来传旨,此刻使臣已经进城了,您快准备接旨 吧!” 圣旨? 萧正瞬间起身。 因为太过震惊,甚至將手边的案卷碰到了地上。 小太监的话被抢,也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一甩拂尘,笑著上前行了个礼,笑眯眯道: “恭喜萧同知,贺喜萧同知!萧大人大喜!” 萧正呆了一瞬,而后面上不由自主地漫出笑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 他终於等到今日了! 都说不跑不送,听天由命;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为官十余载,他萧正廉洁奉公?,精於治民,要政绩有政绩,要口碑有口碑,但却一直都是七品县令,始终在清河省內来回平调。 原本以为遇到青阳知府陆平这样的上级,至少不至於瞎子点灯白费蜡。 不想,一个小小的苏润,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多惊喜! 同知啊! 五品! 连升两品! 萧正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从衣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了小太监: “多谢公公特来告知!” 小太监掂量著手里的银锭子,又笑著恭维了两句。 萧正客套两句后,就忙让高仓带著他去后头休息,好吃好喝招待著。 又让张县丞带著衙役摆香案、燃清香,清理閒杂人等。 最后自己才匆匆忙忙整理好官袍,带头静候圣旨。 不多时。 传旨太监谢天恩带著一眾侍卫驾临: “圣旨到,玉泉县令萧正接旨!” 萧正忙带著眾人下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有玉泉县令萧正,勤政爱民,治绩卓著。上能协力破案,下能体恤民情,实为国之栋樑。 今献宝以助农事,其功昭昭,朕心甚慰。是以,特擢升其为正五品青阳府同知,即行赴任。望萧正不负朕望,继往开来,勤勉尽责,使青阳府政通人和,百姓乐业。钦此!” 萧正一听还是青阳府,不用换到外地,更是欣喜。 三呼万岁,领旨谢恩后,萧正高高兴兴起身。 他恭敬地將圣旨收好,这才返身热情道: “天使传旨辛苦!” “此时正热,天使请往县衙稍坐,容本官招待一番!” 说著,又催著张县丞去张罗席面。 就算萧正不认识谢天恩,光看他头上的亮白顶帽子,身上的马褂和脚下踩的长筒靴,就知道这是个正五品的御前正侍。 大炎太监最高官职是四品。 眼前这人仅次於四品领侍,跟升了官的萧正同级。 闻言,白皙而又富態的谢天恩捂嘴笑笑。 他掏出粉色手帕,一边姿態优美地擦拭汗水,一边翘著兰指: “哎呦!萧大人吶,您真是太客气了!” “其实咱家也想留在这里歇歇脚!” “但是陛下还有旨意,咱家不能违抗皇命啊!” “所以只能负了萧大人一番好意了!” 谢天恩露出惋惜的神色,手帕还不时在萧正面前甩呀甩的。 萧正被手帕上浓郁的香味儿熏得脑袋发晕。 不过。 他也不想真的跟个太监把酒言欢。 所以就塞了个荷包过去,想先把人打发走再说。 不料,谢天恩收了东西,却阴阴柔柔道: “萧大人,咱家还有事情要你帮忙~” 不等萧正答话,谢天恩自顾自地往下说: “是这样的~劳烦大人派人带我们往柳林村去!” “陛下仁德,对此次献宝的苏家兄弟吶,也有封赏~” 好歹是同级,又是给自己传旨的大太监,虽然萧正不打算討好谢天恩,但也不想直接交恶。 萧正陪著谢天恩一起去柳林村。 知道交好的苏家兄弟得了皇帝的赏赐,高仓兴高采烈的骑著马先去报信。 ****** 彼时。 距离谭明松一月之期越来越近。 苏家上下虽说不至於一片阴霾,但气氛也相当凝重。 从梁玉那里得了消息后,苏润回来也只是道: “等一月后,看看对方的反应!” “至少短期之內,谭明松应该不敢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苏润不仅没有放鬆,反而开始玩儿命的学习。 连带著憋了一口气的学渣梁玉,也疯狂起来。 两人將同窗卷得几乎要吐血。 学堂內的学子们个个都掛著大而乌青的眼袋,一眼看去跟熊猫成精了似的。 柳林村也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苏丰、李氏等人精神紧绷,將磨坊看得如铁桶一般,生怕遭了黑手。 苏远河送货回来后,知道此事,又气又担心。 他也不出去送货了。 还特意跑了临近的几个村子,找他那些兄弟帮忙盯著生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说一声。 又特意挑了几个精壮汉子,整日在村子里巡视。 苏行更是差点成为『法外狂徒』: “咱家也存了几百两银子,不行就钱,悄悄把谭家给……” 这个拿钱消灾,斩草除根的想法,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 最后还是苏润劝住了: “二哥,不至於!真不至於!” “再等等,不行再找人杀了他们!” 也正是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氛围。 让高仓这个捕头,从一进村子,就感觉不对劲。 等他敲门,里面却传来苏行分外警惕的声音时,他心中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苏二弟,是我!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行闻声开门,不动声色將手里刨木头的工具放在了一边。 但还是被高仓察觉到。 他主动將自己来意道明,又补充道: “苏二弟,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可趁著现在跟我说。” “便是我处理不了,还有萧大人。” “你们献宝有功,此次天使传旨,定有封赏。” “但柳林村氛围如此怪异,若是衝撞了天使,被上差传回陛下耳边,那我们谁都討不了好!” 怠慢天使,无异於藐视陛下,届时只怕喜事要变成丧事。 喜从天降,苏行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还是院子里的苏润最先反应过来: 他猜得没错! 转机果然来了! “二哥,你快去磨坊叫大哥他们回来。” 第 086章 真真是再明白不过了 苏行一路狂奔,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正收钱的张氏远远看到苏行跑来。 还以为是谭明松来家里找麻烦了。 她当即把铜钱狠狠扔到钱箱里,回头对著磨坊里头大喊了一声。 然后心疼的去迎苏行,嘴上还凶恶地骂道: “欺人太甚,我诅咒那姓谭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干这么缺德的事!活该生孩子没**,断子绝孙……” 苏行跑近,听自己媳妇嘴挺毒,赶忙捂住: “小芸!” “別骂了!” “上次润子送给萧大人的农具有了大用,皇上专门派了人来给我们送赏赐!” “人现在快到村子了!” 张氏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溜的。 她扒下苏行的手,期待地问: “当家的,咱能把赏赐换成弄死谭明松那个王八犊子吗?” 反正就是些钱而已。 她损失了虽然心疼,但要是能弄死姓谭的,那也认了! 苏行哭笑不得: “你这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 “皇上的赏赐是我们说换就能换的吗?” 就在此时。 磨坊中听到张氏先前那一嗓子的眾人,倾巢而出。 苏远河提著棍子,扯著嗓子喊: “欺负到我们苏家头上了?!” “兄弟们!” “干他!” 苏行赶忙上前阻拦,又把事情解释清楚。 紧跟著。 急吼吼地拉著苏丰就往回跑。 “小芸!大嫂!快回去准备红封!” 苏家四人眨眼就不见了。 其余人面面相覷。 回过神后,小周氏吞吞口水,抹了把头上的汗,不可置信而又敬畏地感慨: “我的老天爷啊!” “咱苏家祖坟冒青烟……” “不,这根本就是烧起来了!” 苏远河將棍子一撂,撒腿就跑: “爹!润子真的给咱苏家爭气了!光宗耀祖啊!” 苏平安紧隨其后,重复著。 有这两个大嗓门在,不消片刻,连路过的狗都知道苏润三兄弟献宝有功,得了皇上赏赐。 一时间柳林村轰动无比,全都吵吵嚷嚷的往苏家去,想凑个热闹。 苏家此时正忙活。 苏润趁著搬香案的工夫,將谭明松逼迫他们卖磨坊,交秘方的事情跟高仓简要说了说。 高仓大吃一惊: 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苏家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本想问苏润为什么不去找萧正。 但话到嘴边也反应过来了。 同为县令,那个背后还有人,的確…… 只是他很快安慰: “苏小兄弟,此次献宝,圣心大悦,萧大人更是直接升了本府同知,不日就要上任。” “有萧大人在上头,就算是谭家姑爷真调来当县令,你也不必担心。” “何况,此次陛下还特意派了天使来传旨。” “无论陛下赏赐什么,只要此事传出去,他们也不敢对你们动手!” 苏润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稍稍鬆了些: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最差他可以通过萧正,將家里全都迁去府城。 或者他也能寄希望於县令之职突然空缺,谭家那人来不及反应,玉泉就已经换了县令。 毕竟。 在敌人手下討生活,实在是太提心弔胆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 柳林村村口。 厚重的香案摆在正中央,清香点燃。 纤细而轻柔的烟雾缓缓飘散在空中。 苏家三兄弟站在最前头,嘴角疯狂翘起的苏安福,强压著激动的心绪,带著一眾村人安静的站著,翘首以盼。 伴隨著县衙鸣锣开道的声音。 谢天恩在万眾瞩目中出场: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柳林村苏氏昆仲三人,义勇为先,助官破案,研製农具,惠泽黎民,忠义之门也。苏长子丰,如父之责,教弟有方,敕命为九品农官,掌玉泉县农事。苏二子行,制器有功,赐银百两,以示嘉奖。苏三子润才学过人,机敏聪慧,特赐宣笔、徽墨、宣纸、歙砚一套,以彰朕心!” 苏丰一听自己什么事都没干,就捞了个官做,也是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就要解释: “东西是我小弟……” 话还没说完,领悟熙和帝意思的苏润和萧正就赶忙拦住,一前一后道: “大哥,不能抗旨,接下来!” “苏农官,还不领旨谢恩?” 谢天恩斜睨著苏丰,尖著嗓子不悦道: “陛下英明神武,没有下错的圣旨,只有不识抬举的人!” 苏丰这才反应过来,诚惶诚恐的接了圣旨。 眾人起身。 苏行看出谢天恩不高兴,当下几个红封就塞了过去。 苏润也不卑不亢道: “大人见谅,小民大哥第一次接旨,不懂规矩,万望原谅!” 萧正也不想让天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跟著劝了两句。 苏丰也格外实诚: “大人,小民以后肯定好好种地,绝对不让陛下失望!” 谢天恩捏捏薄薄的红封,知道里面是银票。 加上苏丰这老实憨厚的模样,气消了大半。 只妖嬈地晃著兰指: “苏农官,你日后不可能再自称小民了!” “至於这种地?你不只得自己好好种,还得看著玉泉百姓也好好种才是!” 苏丰憨憨地应著。 还是萧正提醒苏丰將圣旨收好,苏丰这才兴高采烈地將圣旨供进了祠堂。 苏氏族人欣喜若狂,苏安福老泪纵横跟祖宗牌位说著什么。 苏丰也对著牌位和圣旨连连叩首。 谢天恩看著这一幕,彻底消气了。 知道自家小院肯定入不了谢天恩的眼。 苏润跟萧正一商量,乾脆把人请去了天香楼。 大鱼大肉自是有。 但还没传出清河省的巧芽、桂浆、豆腐、豆皮、千张,更是彻底俘获了谢天恩。 苏润趁热打铁,问了谢天恩等人回京的时间。 再隨萧正送別时,苏润將准备的新鲜食物塞给了谢天恩: “劳大人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路上留著吃些!” “那豆皮可储存多日,若有机会,还请大人代为谢恩!” 谢天恩当下就乐了,挥舞著手绢捂嘴直笑: “哎呦!看这小嘴甜的!” “想来不用几年,咱家就该与你在京城相见了!” 明明是苏润研究出的东西,陛下却把官给了他哥哥,又亲赐了笔墨纸砚。 这其中含义,真真是再明白不过了! 第 087章 我这可都是被逼的啊! 送走天使,萧正把苏润带回了县衙。 他不日也要走马上任,前往青阳府。 而苏家被谭明松逼迫的事情,高仓前几日就跟他说过了。 只是…… 家丑不可外扬。 谢天恩在此,他只能暂时把事情往后压。 看著下方安静端坐,格外沉得住气的苏润,萧正內心风云变幻。 片刻后,他缓声开口: “谭家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本官离开玉泉县前,定將此事料理清楚!” 他刚才就派了高仓出去。 谭明松狐假虎威,逼迫朝廷忠义之家。 只要口供和人证確凿,他即刻將此事传给青阳知府陆平。 趁著陛下还没把苏家忘了,他们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 至於谭明松姐夫? 小吏而已,能攀上的权贵,也不可能大过从三品的陆平。 况且,官官相护后面还有四个字: 官官相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真做到了三品往上的位置,就算这小吏救过他的命,也没用了。 利字当头,哪个大员会为了个七品小官,跟远在千里之外的三、五品官员对著干? 只怕东窗事发,弃车保帅的可能性还大些! 苏润一听,当即起身一拜: “小子多谢萧大人!” 圣旨下达后。 知道苏丰做了农官,惊喜过后冷静下来的苏家人,其实並不高兴,反而更加担忧。 只是当著外面不好说而已。 都知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 若那新来的县令果是谭家人,想拿捏手下一个出身平民的农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润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时刻待在苏丰身边,给他挡明枪暗箭啊! 他本来也想等送走谢天恩之后,来萧正这儿找找路子。 说不准。 看在他两次帮萧正做政绩的份上,萧正能设法將此事解决。 没想到自己还没提,对方就先开口了。 萧正抬手,示意苏润起身: “本官辖下,绝不允许有人做此强买逼迫之事!你尽可放心!” 萧正虽说谈不上什么不畏强权,冒死进諫。 但也人如其名,心中自有一股正气。 苏润再次谢过,浅笑坐回原位。 只听萧正又问: “苏润,你可知为何陛下不赐你官职,而是亲赐你笔墨纸砚?” 苏润抬头对上萧正的眸子。 见他面带笑意,態度和蔼,就好像在拉家常一样。 他思量一瞬,也不谦虚了: “小子大胆猜测,可能是陛下对小子颇有期待,觉得小子將来成就应该在九品之上,故未將小子点为农官。” 九品农官说得好听。 但实际上就是个小吏而已。 如无意外,这一生都不可能升迁了。 若是熙和帝真的看中了谁,绝不可能塞到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去。 “果然是个能拎清的!” 若是换了那愚笨的。 一听自己立功,结果官给了大哥做,只怕兄弟会生出嫌隙,自己也一蹶不振! 想到天使临走时说的话,萧正眸色微深。 谢天恩是大太监,仅在皇帝心腹许忠义之下。 在深宫大院过日子,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眼毒地扫一下就將人的秉性估摸个五六成? 苏润虽有过人之处,但毕竟只是个平民。 能得谢天恩几乎明示…… 如此运道,此子来日不可限量啊! 虽说萧正打算交好,但也並不刻意。 只是又將自己的私藏註解送了几本给苏润,鼓励他好生读书,万不可辜负圣意。 走出县衙时。 苏润抱著怀中书籍,轻嘆了一口气: “唉!” 皇帝的赏赐是把双刃剑。 在寄予希望的同时,也给予了他巨大的压力。 笔墨纸砚只是代表皇帝希望他读书科举为官,也不意味著跟他保证了什么。 如果他最后没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去,而是布衣一生。 传出去別人只会说苏润愚笨,辜负上意。 就像谢天恩说的那样,皇帝不会错。 那错的就只能是他! 万一再被人揪住什么小辫子,趁机做文章? “嘶……” 这么一想,苏润顿觉无形的压力包裹著自己。 “我这可都是被逼的啊!”苏润摩挲著书本,语气无奈,但眼神却越发坚定起来。 ****** 苏润回到家里,將此事告知苏丰等人。 笼罩在眾人头顶的阴霾顿时消散。 “太好了!”张氏最先笑出声来。 李氏双手合十,喜极而泣: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这事总算过去了!” “这段日子可真是……” 李氏抹著眼泪,苏丰在旁边哄。 很快,李氏道: “唉,不提了,我这就去做饭,咱家好好庆祝庆祝 !” 这几日,苏润在城中陪天使。 他们也在家里提心弔胆: 既担心天使难伺候,刁难小弟,又怕苏丰日后真落在谭家人手上。 但如今,云开雾散,一切都变好了! 苏行也高兴道: “太好了!咱族里一直念叨著要开祠堂,告慰先祖!” “我这就去跟大伯说一声!” 苏行边撒腿往外跑,边留话: “润子,你明儿別著急回学堂!” “大哥当官,咱爹娘还不知道呢!” 喜悦以苏家为中心,快速辐射了整个村子。 接下来几日。 苏家三兄弟先是给父母上坟,给亡去的爹娘带去好消息。 然后又开祠堂,感谢祖先在天之灵保佑。 还大摆了几日流水席,宴请全村。 知道苏丰当了官。 不管以前有过节没过节的,全都涌了上来攀交情。 连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亲戚,都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得了消息,巴巴跑来。 期间。 高仓也来了一趟。 主要是將陆平参本,玉泉新县令另有安排的事情告诉他们一声。 他还特意带了贺礼: “苏大人大喜!” 苏家都不是什么一朝权在手,凡土脚下泥的人。 尤其苏丰。 听高仓这么称呼,他不好意思得很,挠著后脑勺道: “高大哥,你千万別这么说,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的!” 苏行拉著高仓往里走。 问他等会儿有没有公务,说要跟他多喝几杯。 高仓见苏家人对他態度不变,更觉得自己操的心值了。 也直接道: “是得多喝两杯!” “我下月初就要隨萧大人前往府城上任!” “以后再想见面就难了!” 一听高仓要走,苏行直接搬了一罈子酒过来: “高大哥放心,我再过几个月,就把生意做到青阳府去!” “绝对让你经常看见兄弟我!” 苏家忙忙碌碌好几日,直到七月二十,总算是待完客,能关起门来说话了。 第 088章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张氏揉著笑到僵硬的脸,吐槽道: “我以前都不知道,咱家还有这么多亲戚?” 而且热情到嚇人。 大宝、二宝的脑袋都快被擼禿了。 得亏她还没孩子,不然年纪轻轻都得担心头禿! 苏行递过去一杯茶: “那些都不用管,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早就不亲了!” 苏润也出言附和。 那些人就是属於诛九族都不可能被连累的。 可想而知,关係能近到哪里去? 张氏润润嗓子,没好气地接话: “我知道,所以那个什么表姑婆提出给大哥纳妾的时候,我一点没惯著!” “什么东西!还想把自己侄女塞过来?!” “不成就要说给润子,当润子是什么了?” “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表姨,也要给润子说亲!” “怎么拒绝都跟听不懂人话一样!真是烦死了!” 苏家现在在平民百姓眼里,已经属於『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的位置了。 三兄弟中唯一没有成亲,又是个读书人的苏润,瞬间就成了香餑餑。 连带著苏丰那个老大哥,也被人动了心思。 但苏丰和李氏同甘共苦过来的,感情十多年如一日,自然不会有別的想法。 苏润也是断然拒绝。 张氏越说越上头,甚至开始对自己开炮: “对了!” “还有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姨奶奶,话里话外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你看你这都是什么亲戚!” “前些年咱家穷,我爹娘大哥什么时候说过你不好!” 张氏说著,声音就哽咽了。 她嫁过来一年多,肚子都没动静。 虽然苏家没人催过她,苏行也没心没肺地没说什么。 但耐不住张氏自己著急啊! 平日还没什么。 这几日,七大姑八大姨全凑过来,个个攀苏家男丁,又顺脚踩苏家女眷。 说得最多的就是苏家子嗣单薄什么的。 李氏还好,有两个儿子傍身。 张氏就只能凭著战斗力懟回去。 但心里也是委屈的。 李氏也只能安慰:“子嗣要看机缘,越著急越不来!” “哎!別哭啊!我不是都把那疯婆子赶出去了!” 苏行见张氏眼眶都红了,忙带媳妇回房间哄了,嘴里又把那不知道真假的姨奶奶拽出来鞭尸。 苏丰也低声哄著李氏,生怕她不开心。 发光发亮的苏润只觉得肚子撑。 跟苏大宝和苏二宝大眼瞪小眼了几息后,他果断决定回房: 这狗粮谁爱吃谁吃! 他不奉陪了! 不料他刚一动,苏丰就喊他: “润子,你先別走!” “帮我给大宝、二宝起个大名吧!” “好歹都读书了,总不能一直叫小名!” 苏丰以前倒没觉得有什么。 贱名好养活,村子里多的是傻柱、铁蛋、黑娃、二狗子的。 他觉得大宝、二宝已经是很好听的小名了。 但这次,不少不知名的亲戚一问大名,他卡壳,这才觉得不合適。 苏大宝和苏二宝这几天跟狗一样被人摸来擼去。 也没少听什么大名不大名的事情。 当下,两人心有灵犀衝过来,熟练地抱起苏润大腿,晃悠著,闹腾著让苏润取名。 “好好好!放手,先放手,让我想想!” 苏润重新坐下来。 问了苏丰和李氏的意见,又托著下巴想了半晌,这才吐出两个名字: “苏瑾、苏瑜,如何?” “瑾和瑜都指美玉,喻品德高尚,才华横溢,又有君子之意。” “且怀瑾握瑜,风禾尽起;云程发軔,万里可期。” “大宝和二宝是双胞胎,一对美玉也不错。” “大哥大嫂觉得呢?” 苏丰和李氏自然觉的好。 苏大宝和苏二宝也高兴地鼓掌,又缠著苏润教他们写名字。 等苏行哄好媳妇带回来,就惊讶地发现: “啊?” “这就换了个名?” “我们才出去了一会儿,错过这么多?” 逗完两个孩子,苏行也说起了正事: “大哥,咱家是不是该多盖几间房子,再把家里翻修一下?” 苏行早就有这个打算。 只是一直在外奔波,忙得没工夫干別的。 现在家里钱够用,苏丰还当了农官。 苏行觉得再拖下去不行了。 苏丰自然是没意见。 苏润虽然是个坐享其成的甩手掌柜,但还是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大哥、二哥,我的新屋子要带个书房。” 李氏也道: “把墙加高一些,换个结实的门,再弄个藏钱的地方。”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补充著。 两日后。 苏丰去县衙报到,苏润去学堂上学,苏行开始忙活家里盖房翻修的事情。 苏润摆流水宴自然是没有忘了夫子和同窗。 眾人早就到苏家恭贺过了。 因此,面对苏润重回学堂。 除了重新面临学霸內卷时,『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外,倒没有別的感受。 而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又体会到权力滋味的苏润。 也不负眾望地引发了新一轮的內卷潮流: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除了勤学好问之外,苏润还將前世的题海战术拿出来。 各种应试技巧被重新捡起。 没有题? 没关係! 他去找夫子出,找同窗出,自己也出。 什么命名诗、截搭题、割裂题、时务策,能多噁心就多噁心。 所谓自己不先噁心死自己,就只能等著被人噁心。 相较之下,苏润自然是选择前者。 中间梁玉稍稍懈怠了两日。 被苏润发现后,抓住痛点刺激: “不长记性?以后还想被人逼著带家业跑?” “谭明松今年十有八九可就是秀才了!” “你现在只是比他矮一头,將来他万一当官,最先弄死的就是你跟我!” 梁玉当即呆住。 在苏润“学不学?”的问话中,埋头苦读,提笔一阵输出: “玉绝不能比谭明松差!” 一眾学子卷生卷死。 每日学堂里都有人痛不欲生地哀嚎著: “受不了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算完!” 但在苏润或者司彦喊著“新题目来了!”的时候。 还是个个都急不可待地拿著纸、笔去抄题,麻溜地做题。 一套动作丝滑至极。 苏润不仅带著他们卷学习,连身体都卷。 入了九月后,天气渐冷。 苏润拒绝了家里的骡车接送,每日上下学堂都徒步跑回去,藉此锻炼身体。 晌午还会抽出两刻钟,绕著学堂跑步。 顺带把梁玉等人全都抓出去陪跑。 看得程介都忍不住感慨: “他若不成?谁能成?” 第 089章 这是图啥啊? 苏润这副做派,引得苏家人齐刷刷疯狂起来。 李氏和张氏妯娌俩,在苏远川和小周氏的协助下,將磨坊管理的井井有条。 苏行、苏远河与苏平安各自带了一队兄弟,架著骡车队伍,將整个青阳府及辖区內的五县全跑遍,甚至开始攻陷清河省其余州府。 连苏丰这个农官,都因为將家中豆屑拿出来给百姓堆肥,而受到了上司的表彰。 读书不觉光阴促,犹如溪水永奔流。 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就来了。 只是碍於苏润今年已经確定下场,苏家也是紧张兮兮。 连走路都不敢大声,生怕扰了苏润读书。 正月十一。 从县衙打听到二月十五县试的苏丰,急吼吼回来准备东西: “薄砚台、空管毛笔、陶瓷水罐、空心通底烛台,哦,县试不过夜,烛台暂时用不上……” 苏丰提著个玲瓏格眼的篮子,將东西一一放进去。 还不时对家里人交代: “翠莲,你说到时候咱给润子炒个炒饭咋样?他要是饿了,倒罐子里加水热热就能喝粥!” “小芸,润子到时候只能穿单衣,你给他做几件大些的衣服,千万別让他冻著!” “行子,你明日去考场附近提前租个院子,不然润子从家里出发,离得太远,休息不够会影响考试!” “早点去別拖延,张县丞跟我说,所有人都盯著呢,晚了就抢不到了……” 苏丰叭叭叭地说了一堆。 当了农官以后,苏丰在读书识字上也下了一番功夫。 现如今,虽然写得字七歪八扭,但识字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了。 他拿著纸上特意找同僚写的注意事项,挨个对。 生怕那个地方没做好,小弟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李氏、苏行和张氏都忙著跑来跑去,被指使的团团转。 苏润见状,哭笑不得: “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考试还早,不用急著准备考篮!” 但苏丰却大手一挥,驳回了他的意见: “早准备省的到时候慌乱!” “你別管了,大哥会帮你做好这些!” “你好好回去读书就是!” 说著,还不放心地亲自將他送回了屋子,又贴心的把门关上。 苏润无奈: 我哪里慌乱了? 但对家人的好意,他还是全盘接受。 ****** 县试三年两次,是由县令主持,由儒学署教官监试的。 考前一个月,县衙会张贴告示公告考期,参加县试的学子需要前往县署礼房报名考试。 今年的县试定在了二月十五。 苏行刚租好院子没几天,县衙就贴出了公告。 报名时要填写亲供、互结、具结。 亲供就是家庭情况。 除了考生本人的姓名、年岁、籍贯以及身材、样貌特徵之外。 还要填往上数三代的信息。 这主要是为了保证考生家世清白:三代內以內,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 苏润当时抄写苏丰手里的资料,还暗自感慨: 原来从古到今是一样的! 考公都得资格审查! 互结简单来说就是五个考生相互担保。 如果其中一个作弊,其余人全都连坐。 具结就是找本县的廩生认保,確认考生没有冒籍,没有顶替他人,不在服丧期限等。 不过这都不用苏润操心。 程介本就是廩生。 至於互结? 幸赖苏润內卷,今年学堂中除了早就確定好的司彦和徐鼎外,梁玉、张世、叶卓然也顺利得到了夫子的准允,参加考试。 多出的那个,由程介出面,找了靠谱的学生结保。 报完名。 眾人又回学堂埋头苦读。 为了方便考试,苏润已经从柳林村搬到了城中短租的小院。 苏丰和苏行也跟过来照顾。 学堂里,程介开始传授自己的答题技巧: “县试共考两场,正试一场,覆试一场。” “考过第一场,取中者才能入覆试。” “进场前检查自己的號篮,不要夹带了什么东西。” “浮票和识认官印结文书千万不能弄丟。” “进场之后不要东看西看,找到自己的號间,先把號板擦擦。” “试卷不能脏污,一旦被判为斩卷,则成绩作废……” 学堂气氛愈发凝重,连那些本次不参考的学子都感受到了压抑。 考试的日子一天天靠近。 考试前一天,县令与儒学署派出的监考一同进了考棚。 ****** 二月十五。 寅时刚到。 苏润就准时起床了。 苏丰帮著苏润检查號篮。 苏行进进出出摆早饭,又小心地把苏润要带进考场的炒饭和筷子装好。 许是怕给苏润施加心理压力。 苏行几次三番想开口,最后关头都憋了回去,憋得他走路都同手同脚的。 苏润见状,故意取笑: “哟!我二哥今天突然转了性了?” “居然一言不发?” “真是奇了!” 苏行正要张嘴,苏丰看了过来。 眼下之意再明確不过了: 少说两句,让润子安心考试! 苏行得了大哥警告,最后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强行鼓励: “润子,別紧张,好好考!” “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苏润见二哥这么『忍气吞声』,还有些不习惯。 赶著吃早饭的时候,苏润又是拿苏行肩膀敲煮鸡蛋,又是感慨自己考试还挺费二哥。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苏行拍了一巴掌。 苏润这下舒服了: “总算是恢復正常了,我还以为二哥鬼上身!” 苏丰看得黑线: 润子也是,没事就去惹他二哥,惹毛了就被揍,揍完老实两天下次继续,这是图啥啊? 不过这么一闹,考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 三兄弟掐著时间点,拎著东西往考场赶。 第 090章 十八件! 他们租的院子极近。 三人步行不到一刻钟,就站在了考场外。 只见考场大门打开,两排衙差腰挎官刀,面容肃穆,严阵以待。 昏黄的灯笼带来微弱的光明,无形之中將衙差们衬得如勾魂使者,令人望而生畏。 考场外人山人海。 但在衙差的指挥下,学子有序排队往里进。 趁著还没进去,放心不下的苏丰又检查了一遍考篮。 苏行也不同手同脚了,只叮嘱道: “润子,听说里头全是灰,又脏又冷。” “进去之后,先拿布把號舍擦乾净。” “寒从脚起,你外衣穿得多,到时候脱几件衣服盖在腿上和脚上,也不会影响你写字。” 所谓十单不如一。 单衣穿的再多,该冷还是冷。 何况苏润还穿著单鞋,脚下肯定早就冻得麻木了。 而承受家人『厚爱』,穿的像熊似的苏润,则是艰难的弯曲著手臂,嘴上还不死心地问: “二哥,我真要穿这么多层衣服吗?” “要不脱两件吧!” 他不是穿得多,他是穿的太多了! 整个跟水桶一样! 连走路都费劲! 不等苏行反对,苏丰就皱著眉头道: “那怎么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张县丞说了,每年县试都有人受寒生病,甚至还有丟了小命的!” “想脱等进了號房慢慢脱,昂?” 苏行没好气地点点苏润额头: “这时候谁不是能多穿就多穿?” “你倒好,还想往下脱?” 说著,捏著苏润脸颊把他脑袋扳向了旁边,低声道: “你想跟那个人一样吗?” 苏润顺著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队伍中,一个才穿了三五件薄衣的书生,正抱著双臂,瑟瑟发抖。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苏润都听到了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股冷风吹过。 那人“嚏嚏”地打起了喷嚏。 “额,那还是算了吧!” 苏润突然觉得,穿的像狗熊,也比被冷成狗熊要强! 他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久,要是栽到风寒上,那才是亏大发了! 苏行这才满意。 检查完號篮,苏润接过。 他艰难抬手,跟苏丰和苏行告別,扭身往队伍里去。 “大哥、二哥,你们別在这儿等,早点回去吧!” 苏行看著小弟『雄壮』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担心地喊: “润子!能考出来就考,考不出来就烧火把炒饭煮煮,把粥喝了!千万不要饿著自己!” “遇到难题別钻牛角尖,生闷气!” “就算你啥都不干,二哥也能养你一辈子!” 登时,怪异的视线投来。 『雄壮』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似是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苏润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队伍里,很快就进入了最外围的考院。 入场前,会有搜子搜身,防止考生作弊。 看著前方脱得光溜溜,光著白的身体接受检查的学子。 苏润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没关係! 都是男人! 谁还能占谁便宜呢? 他们有的自己也有,他们没有的自己说不准还有! 不过看两眼而已,权当进北方大澡堂了…… 但想归想,看著前面那哥们儿被上下其手,全身都被仔仔细细观摩一遍,最后捂著屁股痛苦离开,苏润还是头皮发麻。 他脚下飞快地扣出了个七室四厅。 轮到苏润。 不等搜子开口催促,苏润一把將浮票和识认官印结文书塞过去。 然后抱著破釜沉舟的架势,解开了衣带。 他慷慨就义了! 浮票就类似於准考证。 识认官印结文书就类似於身份证。 苏润一把解开发带,然后闭上眼飞快地脱著衣服,心里还不忘安慰自己: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昂! 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昂! 苏润脱得乾脆,但隨著三件、五件、八件……单衣落地。 苏润除了身形瘦了些,身上还是一层又一层。 这让检查完苏润號篮的搜子,看的眼皮狂跳: 见过怕冷的,没见过这么怕冷的。 眼瞅著同僚已经开始检查第二个学子,而苏润衣服都没有脱完。 这搜子实在忍不住了: “这位学子,你究竟穿了多少?” 他同僚给第一个学子检查號篮的时候,苏润在脱衣服。 他同僚给第一个学子搜身的时候,苏润在脱衣服。 他同僚送走第一个学子的时候,苏润居然还在脱衣服! 天吶! 他干这一行十多年,还是第一见到这么惜命的学子! 闻声,苏润依旧没有睁眼,只斩钉截铁道: “十八件!” 这还多亏了张氏手巧,李氏心细。 这十八件单衣是妯娌两个根据苏润的尺寸特意製作的,一层套一层。 搜子听完回答,嘴角直抽搐。 但也认命地开始检查苏润脱下的衣服,看有没有小抄。 两人一个脱,一个查,倒也不慢。 不多时,苏润將最后一件单衣扔在脚边。 他紧闭双眼,张开双臂,大义凛然道: “来吧!” 搜子查完衣服,確认没有问题,就开始检查苏润身体。 眼皮被翻开,嘴巴被掰开,连隱私部位也没有放过。 “好了,走吧!” “好嘞!” 冷的只剩下一身正气的苏润,顿时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苏润隨著指示,站在了纸糊灯牌前的队伍中。 等考生全部检查完毕,有序列好队后,龙门缓缓打开。 幽暗的院子中,一条两侧掛著灯笼的大道宽又阔,从龙门往前延伸。 眾人跨过龙门,进入第二个院子。 玉泉县新任知县卫先,是个严肃的小老头。 此刻正端著架子坐在大堂中央,威严地看著外面。 他身侧。 一边是程介等先进来的作保廩生,一边是来自县儒学署的监考官。 见考生进来,卫先开始点名。 隨著前方xx村xx的声音不断传来,院子里的人逐渐减少。 梁玉、叶卓然、张世的名字先后响起。 苏润压著性子,耐心等待。 终於,卫先点到了他的名字:“柳林村苏润!” 苏润深吸一口,提著號篮大步往里迈去。 “小子拜见卫大人!” 苏润头都没抬过,进门就对著上首作揖,躬身一拜,目光规规矩矩垂下看地。 卫先眼神微变,悄悄打量了他两眼,暗暗点头: “起来吧!” 见过礼就到了唱保环节。 苏润挺直腰板,老老实实按照程介的交代,高声道: “小子苏润苏子渊,程介廩生保!” 程介出列,对著卫先作揖:“学生程介保!” 卫先点头。 苏润接过答卷和草纸小心放在考篮中,又对上首浅浅一礼,而后退下,直奔號舍。 第 091章 王之善与 县试的號舍是一排一排的,连成一个个长巷。 虽说每排的號舍数量不等,但都是坐北朝南。 每个长巷的入口,会摆放一个水缸,以供考生使用。 同时,一旦考场著火,可隨时取水救火。 而长巷的尽头则会有一个厕所。 临近厕所的號舍就是『臭』名远扬的底號,又叫屎號。 苏润的號舍是玄字七號。 他循著指引找到位置。 號舍三面都是砖墙,上面是顶棚,前面是过道。 號舍里: 灰白色的砖瓦透著森冷,两道砖托一高一低,托著两块號板。 號板可以与砖托组合,变成一套桌椅或者是一张床。 苏润收起板子进去,四下打量一遍。 见除了灰尘外,只有一些乱爬的小可爱外,心满意足: “运气不错,是个老號!” 他拿到座位號的时候,心就定了一半。 毕竟,这么靠前的位置,肯定不可能是底號。 但除此之外,他还担心遇到小號。 施工者偷工减料,私自缩小號舍尺寸,这种號舍就是小號。 苏润將抹布拿出,小心地放好考篮,又脱下一层外袍罩住,免得里头的试卷染了脏污,被判断为『斩卷』,而后作废。 把號舍打扫乾净,苏润將抹布隨手往地上一扔,然后开始脱衣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脱几件盖腿上。 再脱几件披在肩膀上,將袖子在咽喉下打个结,简易的披风就这么做好了,能保暖些,也不会影响写字。 虽然还是冷得额头髮寒。 但听著隔壁学子不断传出的冷嘶声。 或者周边时不时响起的喷嚏声。 不用想,就知道会有人冷到发颤的苏润,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还是得穿厚点!不然字写出来都是歪的!” 毕竟穿多了可以脱,穿少了就只能硬扛了! 天还没亮,不到考试时间,苏润將笔墨纸砚和试卷摆好后,一边磨墨,一边裹著披风默默背书。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隨著龙门关闭的动静,考场中先后响起了卫先提示准备开考和下发考题的声音。 苏润虎躯一震,精神瞬间亢奋起来: “总算是来了!”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是骡子是马,现在就要拉出来遛遛了! 县试共考两场,都不过夜。 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诗一首。 第一道考题就是四书文。 衙差拿著牌灯,巡行场內,將手中的考题贴板,巡迴展示。 脚步声走走停停,很快停在了玄字七號。 苏润抬眼,只见其上只有四个大字: 【王之善与】 苏润看了一眼,立刻就將题目抄在了草稿纸上,一手漂亮的小楷,看得人赏心悦目。 衙役甚至没等苏润写完,停了两息,就直奔下一个號舍。 苏润念叨著“王之善与”,一边快速锁定这四个字的出处。 很快,苏润两眼一亮: 王之善与,出自《孟子·滕文公下》。 全句是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 就是问:你希望你的君王行善举吗? 至於破题的方向,就是后面那句: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 大意就是:这里有位楚国的大臣,希望他儿子会说齐国话。那么,找齐国人来教呢,还是找楚国人来教?”回答:“找齐国人来教。” 孟子通过『学齐国人语言应该找齐国人来教,而不是找楚国人来教。』这一个小问题,由小及大,讲述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不过苏润知道,若是仅仅討论环境对人的影响,虽然没有偏离题目,但却不能足以出彩。 他认为,这题真正的破题方向应该是: 亲贤臣,远小人,此大炎可以兴隆也! 从书山题海中锻炼出来的苏润,早就形成了自己的解题步骤: 找出处、解题意、明论点。 如今前三项都已经完成,加下来就是解释结论,然后理论联繫实际,引经据典作阐述。 至於逻辑清晰,文辞优美等,更是不用说,这都是最基本的东西。 找到了方向,苏润立刻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动笔了: 圣人之言,非独论学语,实论治国。君王之侧,贤士如林,则国治民安;反之,则国乱民怨。今之君王,欲治国平天下,必先正其身,而正身之要,在於贤臣之辅佐。古之贤臣,莫过於汉武乡侯诸葛孔明…… 虽然亲贤远佞是主要方向。 但科举取仕,那选拔的官员一定是为皇帝服务,维护皇权的。 固然有魏徵等直言进諫的諍臣,但不是每个皇帝都是二凤。 玉泉县令也不可能敢鼓动学子当魏徵,去挑皇帝的刺儿。 所以如果全围绕劝说皇帝来写,可能不得上意。 所以,苏润引经据典的对象就是歷史上最完美的臣子之一:诸葛武侯。 不是都说吗? 当皇帝,希望臣子是武侯这样的;当官,希望同僚是武侯这样的;交朋友,希望朋友是武侯这样的;就算是做个平头百姓,也希望上头是武侯这样的人物! 苏润这篇文章,劝皇帝亲近贤臣在前。 表达希望成为武侯这样的贤臣,去辅佐皇帝,安定国家在中。 末了,再拍拍马屁,表示陛下雄才大略,施行仁政於天下,自己感恩戴德,不用皇帝来亲近自己,自己会努力成为贤臣,然后去亲近他。 就这样,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就完成了。 不过因著县考对考卷字数有规定,不能超过七百字。 所以苏润打完草稿后,又润色精简了一番。 修改完后,苏润看著半乾的墨跡,可別提多满意了: “嘖!还有谁?!” 第 092章 作弊 苏润写得快。 抄好题目之后,没怎么想就动笔了。 但同一个考场,不少人现在才锁定了题目出处,刚开始破题。 说来也是。 论语地位高,內容广泛,歷来受科举出题人重视。 按照惯例。 四书文第一题多出自论语。 第二题才有可能出自其余三本书。 但县令卫先这一顛倒,倒是打了那些有惯性思维的考生一个猝不及防。 部分心理素质极差的考生,当即就慌了神。 甚至不少人想不出题目,觉得科举无望,在考场里放声大哭。 然后很快被巡考的衙役手动闭麦。 个別被警告后,还闹腾的,就直接被拖了出去。 苏润看了眼天色,估摸著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发下一道考题。 他稍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誊抄。 反正一整个大白天都可以写。 说不准他等会儿能把文章改得更好呢? 苏?完美主义?润,即使在考场上也不忘內卷。 想著枯等也是枯等,还不如填饱肚子暖暖身子,因此苏润拿出碳条,找衙役点燃后,开始做饭。 虽然地方小,但只要將水倒进炒饭的罐子里等著就行,也不太麻烦。 苏润一遍煮饭,一边开始默诵论语。 两道四书文,已经有一道是出自孟子了,那剩下一道八成会出自论语。 苏润押题多月得到的结论: 凡四书文,论语必出! 不多时,罐子咕嚕咕嚕冒起了泡泡,淡淡的米香气传出,勾的周边號舍又冷又饿的学子直吞口水。 而苏润却盯著前面一排號舍的砖墙,慢悠悠、美滋滋的喝起了粥。 旁边,玄字八號的考生闻著香气,再看看自己还没找到出处的题目,气到泪奔,重重锤了锤號板,发出『碰』的一声。 苏润还以为是旁边人不小心把东西打翻了。 同情一番后,只瞬间就把这事拋到了脑后。 苏润刚吃完饭,收拾好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道四书题也下来了。 还是熟悉的衙役,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考题贴板。 第二题题目也是四个大字: 【君君臣臣】 不出苏润所料,第二道四书题果然出自《论语》。 准確来说,出自《论语·顏渊》。 苏润看到这四个字的第一眼,脑子里就自动冒出了整段话: 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大意就是,齐景公问孔子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做君主的要像君的样子,做臣子的要像臣的样子,做父亲的要像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像儿子的样子。” 苏润知道,春秋时期的社会变动,弒君父之事屡有发生。一直希望恢復周礼,稳定社会秩序的孔子,认为这是国家动乱的主要原因。 所以他提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观点,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各尽其责,各守其分,使得天下太平有序。 苏润此次破题的方向,就是为臣者应恪守本分,不越礼,不越位。 当然也要顺便提一句皇帝应该遵循为君之道,施仁政云云。 苏润大笔一挥,又是一篇好文新鲜出炉。 碍於第二道考题简单,场中不少认为此次科举难度过大的考生,都暗暗鬆了口气,快速书写起来。 苏润答完第二题没多久,第三道考题就出来了。 【赋得『风清气正』得坤字】 就是说要以风清气正为题目,以坤为韵脚写一首五言,十二句话的诗。 这题也很简单。 风清气正,一看就是讲君子品质的。 苏润在练题的时候,就练过差不多的类型,现在写起来並不难。 他只思忖了片刻,就开始动笔了。 只是相比起四书文、经义题,苏润的五言六韵诗水平,最多只能说是中上。 毕竟他思维已经固定,什么意境、格调之类的,短时间也提升不上去。 不过苏润也不指望这个就是了。 將诗做完,苏润来回修改了几遍,確定不能改的更好了,这才停笔休息。 见太阳在头顶正中,时辰还早得很。 苏润不想这么早交卷。 乾脆就把写好的东西又检查、修改了一遍。 確定改无可改,他才开始小心誊抄。 抄完后,墨跡未乾。 苏润正在晾试卷的时候,考场又传出了动静: “你敢作弊?!拖出去!” 安静的考场被这一声炸响。 苏润也被这惊天一嗓子嚇了一跳,不禁庆幸: “得亏我已经写完了!” 不然这手一抖,万一落个墨点可就完蛋了! 但苏润幸运,不代表別人也很幸运。 场中当即有人高呼: “啊!我的试卷!” 挽救无效之后,这人哭嚎道: “我的卷子毁了!” “这都是你们害的!” “县令大人,请为小民做主,再给小民一张考卷吧!” 听声音,这人似乎跑出號舍,然后被衙役给拖出去了。 有人好奇,蠢蠢欲动想看热闹,但被厉声呵斥回去: “回去!” “跟你们没关係!” “不准把头伸出来!考你们的试!” 但一群衙役浩浩荡荡扑过去抓作弊的动静,很快落入眾人耳中。 光是苏润眼前就跑过了三四个衙役。 苏润看不见,只能扎个耳朵听: “大人!小民寒窗苦读二十年,考了三次,一次未中,这才猪油蒙了心……” 但监考官却只是冷漠地问: “你衣服上的字如此明显,是如何通过搜身的?” “若不老实交代,杖一百,枷號三个月,发烟瘴之地充军!” 若是如此,就要在脸上刻『烟瘴改发』的刺青,那就与要犯无异了。 作弊的考生被嚇到,只能颤颤巍巍,老实交代。 原来,他竟然是將衣服里层用盐水写满字,混入考场后,用火一烘,字跡就显示出来了。 至於他被发现,完全是因为做贼心虚。 看到衙役过来就慌慌张张地连砚台都打翻了。 衙役存疑,一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黄字二十六號xxx,在衣服內……” 声音越来越远,苏润渐渐听不到了。 不多时,陆续有人开始交卷。 苏润看时间差不多,也觉得窝在號舍里憋屈,便將衣服穿好交卷。 第 093章 一手烂牌打出了个王炸! 一名衙役收到信號,上前將试卷糊名、带走。 苏润则是被一路带到了龙门处。 那里已经有六个提前交卷的考生了。 苏润轻轻扫了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德明、重安,你们也出来了啊!” 明明太阳还悬在天空之上,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但肆虐的寒风,依旧直直刮进骨头缝里,冷得人头皮都缩在一起。 司彦、徐鼎此时正紧紧挨著,齐齐用后背抵著冷风,面朝角落,抱团取暖。 只是穿得单薄,再怎么跺脚、哈气,依旧手脚冰凉。 剩余的四个考生似乎是认识,也凑在一起取暖,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闻声,徐鼎和司彦转身来看。 见苏润『虎背熊腰』的走过来,他们一阵惊喜。 而后目光又齐齐转为羡慕。 司彦僵著冻到发红麻木的手,浅浅作了个揖: “子渊兄!” 徐鼎也跟著打了个招呼,而后苦笑道: “还是子渊有先见之明,穿得这么厚实!” “早知道,鼎就不这么快交卷了!” 他交卷早。 出来的时候,龙门这边就只有司彦一个人。 两人缩在一起取暖,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第三个人出来。 但凑不够十人,是无法开龙门出考场的。 徐鼎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绝不会这么就早交卷的! 司彦没有说话。 但也是脸色发白,羡慕的看著苏润层层叠叠的衣服。 苏润把號篮放在脚下,仗著衣服多,挡在了最外面。 三人凑在一起,温度稍稍高了一些。 至少,冷风找不到太大的缝隙衝进来偷袭他们。 苏润刚站好,就听旁边那四人小团体发声: “太好了!” “再有一个人,我们就能出去了!” “那人穿的真厚,早知道我也应该多穿几件!” …… 苏润挑眉,目光微微有些怪异: 4+3=10? 这是什么级別的偽命题? 许是苏润的惊讶和疑惑太明显。 司彦抿抿嘴,淡淡解释: “除了我们七个,还有……璨之和谭明松,不过他们在那边。” “啊?”苏润只觉得天方夜谭。 谭明松和梁玉在一起? 他们两个的交情,是能单独找地方待著的交情吗? 开玩笑吧! 苏润眼皮狂跳,觉得不妙: 这可是考场! 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情…… 完犊子! “嘖!不行,我得去看看!”苏润撂下这话,就动了。 但徐鼎却伸手拦住了苏润: “子渊,不用担心。” “谭明松他……斗不过璨之!” 司彦似是想到什么不忍直视的场景,嘆气道: “璨之只需要跟谭明松站在一起,他就不会吃亏。” “啥?”苏润觉得不可思议。 先有4+3=10? 再有梁玉能压制住谭明松? 苏润觉得他不是来考试,倒像是来听神话故事的! “你看那边!”徐鼎抬手指了个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侧对著眾人的梁玉,正跟谭明松面对面对峙。 相比谭明松铁青的脸色,愤怒的眼睛。 梁玉就诡异多了: 他得意地笑著,然后突然捂嘴做乾呕状。 苏润只觉梦幻得很。 他不解地问:“璨之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就开始抽风了? 徐鼎无奈: “璨之抽到了底號!” 而后递过去眼神:所以,你懂的! 苏润当即会意: “所以,璨之这是在故意噁心谭明松?” 打不死,就想臭死仇家? 徐鼎沉重地点头。 苏润一言难尽,目光复杂,只能评价道: “绝!” 一手烂牌打出了个王炸! 人才啊! ****** 恰一股寒风吹来。 梁玉只觉得自己被冷风扇了一个充满粪臭味儿的大逼斗。 当下,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呕~” 梁玉衝著谭明松张嘴就吐,还想伸手去抓他。 这嚇得谭明松连退三步,惊慌警告: “你敢?!” “我警告你,別得寸进尺!” “不然就算要剥夺科考资格,我也不再忍你了!” 谭明松捂著鼻子,虚张声势,心里又气又憋屈: 梁玉这廝! 拿了底號不躲著人,非得凑上来噁心他! 他躲到哪儿,梁玉就追到哪儿! 两人一追一躲,弄得考场衙差都过来警告: “都老实待著!” “再敢四处乱动,通通押去交给县令大人处理!” “到时候一律取消科举资格!” 偏衙差一走,梁玉破罐子破摔: “谭明松,你有本事就继续躲!” “反正我拿了底號,八成考不上了,大不了就回家继承家业!” “你敢吗?”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 梁玉敢,但谭明松是真不敢。 隨著苏家快速崛起,谭家以飞一般的速度败落。 先是他姐夫被下旨夺官。 后来连迎客居都经营惨澹,换了地方开业。 他们一家人灰溜溜回镇上的祖宅,守著家產度日。 天天过得鸡飞狗跳。 梁玉有退路。 但谭明松却退无可退了。 他过去得罪人太多。 如果不通过科举逆天改命的话,那么等著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一旦被夺了科举资格,他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谭明松被迫接受梁玉威胁: 跟他保持一步之远的距离,接受臭气薰陶。 当日。 笼罩在苏家和梁家头顶的阴云,今日终於也飘到了谭明松头上。 ****** 梁玉没抓住人,也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让梁玉难受之余,还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在號舍时就该忍著些。 等交卷出来之后,再全吐谭明松身上。 也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 梁玉嘆气。 他懨懨抬头,正想回击。 却看到了不远处,齐齐注视著他的三位同窗。 “子渊?”梁玉憔悴的面色陡然一振,眼睛也明亮起来。 闻声,谭明松脸色也变了。 他倏地转头看向苏润,眼中怨毒与愤恨一闪而过,拳头不自觉握紧: 如果不是苏家,他何必沦落至此,被梁玉这个绣枕头威胁? 苏润与谭明松第二次对视。 一个平静无波,如深渊之水。 一个剧烈燃烧,如火山爆发。 两人的眼神廝杀,以谭明松被梁玉威胁而终止。 “你跟我过去!” “不然回去就让我爹把天香楼开到你们家迎客居对面!” 第 094章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梁玉才不可怜谭明松。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被威胁的谭明松,忿忿良久只能跟上。 无法。 他家现在就靠开在镇上的迎客居赚钱。 若是又被挤倒了,他家距离喝西北风就不远了! 梁玉走到距离苏润几步之外的下风口。 虽然冷还是一样冷。 但至少不太熏人。 至於『能屈能伸』的谭明松,自然在更下风口的地方。 梁玉看到苏润,才找到主心骨。 他目露哀戚,失魂落魄地说: “子渊~” “皇天不佑,玉抽到底號,前功尽弃!” “过往艰辛成镜水月,这可如何是好啊?” 梁玉今日拉著谭明松抽风,还扬言要『同归於尽』。 追根究底。 就是因为他抽到了底號,发挥失常。 梁玉入考场后,发现是底號,心態当场就炸裂了。 他强行稳住状態,开始答题。 谁知道。 第二题还没发下来,就有个吃坏肚子的考生匆匆去了厕所。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 再往后就不用说了。 娇养长大的贵公子哪儿经歷过这遭? 忍了又忍,还是被熏得躬身狂吐。 別说思考了。 梁玉吐得头晕眼,连后面的题目都看不清。 纯纯是靠著被苏润题海战术练出来的强大本能,才將试卷答完。 他检查都没检查,就匆匆交卷了。 可辛苦这么久,最后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梁玉心如死灰。 他好不容易到了龙门,却发现谭明松也在这里。 这也就算了。 偏谭明松见梁玉臭烘烘的,还故意刺激他: “歷来抽到底號,都考不上!” 很多次,苏润激励梁玉学习,用的就是谭明松。 新仇旧恨。 被挑动敏感神经的梁玉,当即被气疯。 脑子里满满都是: 鯊了! 全鯊了! 虽然有司彦和徐鼎两个结保同窗在此,让他找回了理智。 但梁玉还是破罐破摔。 这才有了后来梁玉紧跟谭明松,『不择手段的臭味相投』之事。 相比谭明松乾的缺德事,梁玉只是熏熏谭明松,已经很仁慈了! ****** 梁玉悲伤至极,看起来都快碎了。 亲眼见证梁玉从得过且过到奋发向上的苏润,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毕竟运气这东西,实在是说不准。 司彦也只能表示同情。 见苏润无话,梁玉更是灰心丧气。 徐鼎不忍,心里好组织语言,正打算强行安慰。 就听苏润突然往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你把你破题的思路说给我听听!” 梁玉顿时两眼放光,赶苍蝇一样將谭明松赶走了。 司彦和徐鼎一对视,也靠了过去。 好在梁玉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身上味道没那么浓烈了。 拿布遮著口鼻,勉强还可以忍。 几人就这么低声对起了答案。 梁玉格外担忧自己成绩,因此说的最多,根据记忆將文章背了个五六成。 听完后,苏润稍微鬆了口气,鼓励道: “璨之,我看你答得在点上,说不准还有希望!” 第一道四书文虽然稍有些难。 但那时候梁玉状態还好,写的方向是君明臣贤,大炎当盛。 引用大炎立国三位皇帝励精图治,大炎越发强盛的现实案例。 顺道拍了熙和帝的马屁。 没跑题,会上意。 就算不是最高分,也是中上之姿。 剩下的那道四书题简单得很,他们四人答得方向一模一样。 至於五言六韵诗,一直就是梁玉强项。 因此,几人对完答案后。 苏润率先道: “璨之,你答得还可以!” 此次县试大概两百余人。 第一场却只录五、六十人。 大半考生都会被刷掉。 苏润不敢说梁玉一定能上。 只是从答卷上看,他觉得梁玉答得没问题。 闻言。 梁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般,拽著苏润的袖子,反覆確认。 苏润自是点头。 司彦和徐鼎也先后劝慰: “我们四人答的方向都差不多!” “皇天不负苦心人,璨之放心吧!” 只有徐鼎这么说,梁玉还觉得是在安慰他。 但冷冰冰的司彦和一向高標准、严要求的苏润都这么说,梁玉总算是放心了。 他双手合十,念念叨叨: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十八罗汉各路神仙保佑啊!” “只要你们能让玉过了县试,玉发誓,玉一定会到寺里捐一大笔功德银……” “不,玉找爹爹给各位神仙重塑金身!” 几人对完答案,又等了好一会儿。 直冷得四肢快失去知觉,第十个人才姍姍来迟。 凑够人数,龙门终於打开。 苏润顶著冻到面瘫的脸,隨其余人一起出去。 他们才走到搜身的院子中央,就听到了外面的哭嚎声和喧闹声。 待走出去,就见考场大门外,摆了一排鹿呰。 鹿呰內。 除了两排挎刀衙役严阵以待外,还有两个枷號示眾的考生。 一个冷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个下半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鹿呰外。 不少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这两人都不能再参加科举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他们干了什么?你没听衙差说啊?” “那个醒著的,扰乱考场秩序。” “被打的那个居然作弊,这你敢信?” “不仅自己要被发配出去,而且连累了夫子被除去功名!连跟他互结的同窗都被害惨了!哭昏过去几次了!” 苏润看去,果然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绝望大哭。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们恶狠狠地瞪著那个作弊被打到昏过去的考生。 恨不得扑上去吃人。 “哎!出来了!快看吶,里面有人出来了!” 顿时,原本还在吃瓜的眾人,齐刷刷看过来。 而后疯狂往前涌,七嘴八舌地问: “今年考题是什么?” “考试难不难?” “你们觉得自己能考过吗?” …… 人潮汹涌,往前涌来,看的苏润眉头紧皱。 倒是重获新生的梁玉,双臂一展,义薄云天道: “兄弟们,跟我走!” 苏润、徐鼎一对视,垂头屏气,架著梁玉往前猛衝。 司彦拿著四人的號篮紧隨其后。 寒风从背后吹来,臭味儿如同无形的利剑往前插去。 所过之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哎呦!他是个拿到臭號的考生!快让开快让开!” 第 095章 什么样的名次,才配得上这一年的焚膏继晷 有梁玉在,眾人畅通无阻,顺利突围。 “唔……公子,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梁玉小廝六顺,穿过人海找到梁玉后,当场被熏了个仰倒。 另一个小廝八方,快速赶车过来接人。 梁玉蔫吧地摆手: “別提了,快回去备水!公子我要洗澡!” 折腾了一天,试也考了,题也对了,臭味儿也闻了。 当机立断,该散就散。 苏润拿回自己的號篮,挥手跟眾人告別: “重安、璨之、德明,明日学堂见!一起温习课业!” 只有正试取中者,才可参加覆试。 所以两场考试中间,隔了两天,供批卷和发案之用。 正好可以临时抱佛脚! 梁玉刚坐进马车,就听见苏润这话。 他当即从车窗伸出脑袋,扒著车窗,不可置信地问: “子渊,我们明日还要去学堂学习?!” 按照惯例,他们明日不是应该好好休息,等著后日发案。 然后根据发案情况,看要不要继续参加考试吗? 怎么到子渊这里,不等结果就要开始学习了? 这么自信吗? 苏润、司彦和徐鼎並称『学堂三卷』。 听到梁玉的话,刚准备各回各家的三人,齐齐回首,目光幽幽的看著他。 苏润言辞凿凿: “当然要学!” “备考最忌讳鬆劲儿!” “若是正试过了,当然得临阵磨枪,以求覆试。” “若是正试没过……” 苏润话在嘴边绕了个圈,毫不留情道: “连第一场都考不过去的人,有什么资格休息?!” 梁玉心口顿时插了一柄利刃。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自我怀疑道: 子渊这不是在说自己! 一定不是! 徐鼎也笑笑,半取笑,半认真道: “璨之,好好读书才是正道!” “只要考出功名,下次就不用臭气这种杀敌三千,自损一万,还连带伤害友军八百的法子了!” 噗嗤—— 第二把利刃也插进了梁玉心口。 重安兄说他自损一万,还伤友军八百?! 梁玉心口哇凉哇凉的。 只剩下司彦没说话。 梁玉刚觉得司彦是个好人,就见司彦嫌弃的眼神扫来。 眼中明明白白写著五个大字: 没用的东西! 砰—— 备受打击的梁玉捂著心口,一头摔进了马车: “不!” “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 苏润本想自己走回去。 但没走几步,就被裹著被子,守在必经之路上的苏行堵住了。 “润子!来,赶紧披上!別冻著了!”见苏润冻得嘴唇微微发白,苏行当即把暖好的被子裹在苏润身上。 “嗯……”苏润被温暖包围,舒服得直哼哼。 苏润在骡车上坐下。 苏行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將还温热的薑汤餵给他: “多喝点,去去寒气!” 苏润抱著竹筒,苏行坐在另一边,扬鞭赶车。 “大哥在家做饭,回去就能吃热乎的!” “我还买了驱寒的药材,回去洗个澡,把药喝了!” 苏润自觉今日考试答得不错。 见苏行絮絮叨叨,又开始欠儿。 他用裹成蚕蛹的身体,一下一下撞著苏行肩膀。 不疼,但很欠揍。 苏行瞥了苏润一眼,算是警告。 但苏润给点阳光就灿烂,见苏行没什么大反应,又夸张的感慨道: “哎呀呀!” “我二哥居然不问我考试成绩!” “这么体贴!看来是真打算养我一辈子了!” “那我也不能辜负了二哥的心意啊!”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早上吃人参燕窝,中午吃鹿茸鲍鱼,晚上吃胶……” “你吃个屁!”苏行没好气地打断,又举起手中鞭子:“竹板炒肉吃不吃?” 苏润看著伸到鼻子前几寸的鞭子,不说话了。 两人很快到家。 “回来了?快,先吃饭,等会儿再洗澡!”苏丰麻利的將吃食从厨房拿出来摆上,招呼苏润吃饭。 苏润的饭碗很快堆成小山。 苏丰夹著菜,想问小弟考的怎么样,又怕给小弟施加压力。 以至於心不在焉,几次欲言又止。 还是苏润主动道: “大哥,我觉得自己答得不错!” 得了苏润的定心丸,苏丰这才放心。 吃完饭,洗完澡,苏润美美躺回床上,睡了个好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第二天的辰时了。 苏润一边吃著苏行特地买来的椒鸡,一边饶有兴致地看他二哥。 最后把苏行看恼了。 等苏润吃完,苏行迫不及待地將苏润连人带书箱赶出了家门: “不是说要去学堂?” “赶紧去!赶紧去!別在家里閒著找揍!” “这什么二哥啊?!”苏润一路吐槽著,到了学堂。 为了让苏润他们专心考试。 程介特意给不下场的学生放了假。 苏润到的时候,里头只有司彦一个人在看书。 不多时,下场的六人全部到齐。 程介也在巳时前踩点赶到。 考题程介已经知道了,因此直接问了叶卓然六人答的文章,然后再一一点评: “此次依旧以子渊的文章最好。” “德明与重安的文章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气魄不够大,这一点,你们可以向子渊请教一二。” “昌永,你的文章有些太溜须拍马,若是遇到不喜此道的考官,会觉得华而不实,反而不妙!须得注意!” “卓然,你的文章与昌永截然相反,太刻板,只幸主题未偏!” 到了梁玉。 只一句“文章平平,但心性太差,吃不得苦!”就把梁玉打击的无地自容! 程介將自己新押的考题拿出来,给他们练习。 六人在学堂內再次开卷。 而一脸严肃的程介抚著鬍鬚出去。 確认学生看不到之后,他才笑成了: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別看他方才批评司彦几人。 实际上。 平心而论,他们之中,哪怕是梁玉的文章,都已经甩开不少考生一大截了! 只是苏润写的文章让他挑不出一点问题。 珠玉在前,再美丽的鹅卵石,也是平平无奇! “明日就要发案了。” “子渊啊,老夫还真想知道,什么样的名次,才配得上你这一年的焚膏继晷?” 第 096章 这就中三个了? 发案这日。 梁玉提前订好了包厢。 包厢的窗户,正对著贴榜单的那面墙。 只要站在包厢的窗户前,一眼就能將下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苏润三兄弟来的时候。 除了程介外,其余人已经全都到了。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的爹爹也都在。 徐父是商人,带著些爽朗的精明感,样貌与徐鼎有五六分相似。 张父一身书生长袍,乾净整洁,文质彬彬。 叶父打眼一看就是个標標准准的田家汉子: 粗糙的大手,黝黑的脸庞,憨厚的笑容。 跟叶卓然朴实的气质一模一样。 张父是个童生,考过县试,对整个流程摸得很清楚。 此时,正在讲自己的亲身经歷。 徐父听得连连点头、叶父也吶吶附和。 孩子备考,他们也得陪考,肯定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梁玉身边跟著六顺和八方两个小廝。 只有司彦今日还是一个人来的。 苏润推开门,先看到的就是围坐在桌边喝茶聊天的父辈。 然后才是挤在前面两扇窗户边,忐忑等待发案的五位同窗。 闻声,梁玉最先道: “子渊,你可算来了!” “玉还以为你自信必在榜上,所以乾脆在家看书了!” 梁玉不是开玩笑,他是真觉得苏润能干出这事儿来! “那倒也不必!”成绩还是得看看的。 苏润笑著接话,顺便跟眾人打招呼。 苏丰毕竟是官身,就算是官职低,徐父等人也全都起身,作揖的作揖,躬身的躬身。 “苏农官!” 大半年了,苏丰早已习惯这称呼。 客气回礼后,跟眾人坐在一起。 苏丰身上却並没有所谓官威,依旧是很质朴的气质。 叶父感激地搓著手说: “多谢苏农官送的绰子和豆渣,今年家里的地肥了不少,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磨坊每日都会產出大量豆渣。 恰好苏丰是个农官。 苏润乾脆把豆渣放水里发酵,做成化肥后,拿去给农人用。 反正没什么成本,全当给苏丰做个政绩。 一段时间下来,不少村子都收到过苏氏磨坊的渣肥。 用过化肥的田地,作物明显长得更好。 为此,苏丰还得到了卫先的夸讚。 实际上。 卫先就等著今年粮食大丰收,好上奏摺请功了。 “苏掌柜,有些日子不见了,近来可好?”徐父乐呵呵地跟苏行打招呼。 他们一直有商业合作。 苏家磨坊的豆子,很多都是从徐家的粮铺购买的。 有徐鼎和苏润的同窗之情在,完美双贏。 苏丰等人很快聊起来,话题中心依旧是县考。 梁玉则是招呼苏润,让他將座位號也告诉自己的小廝。 等发案的时候,小廝会出去看榜,梁玉他们只用在上面等著就行。 苏润也懒得去挤。 有人跑腿刚好! 不多时,程介赶到。 一眾人边聊天边等。 隨著时间一点点靠近。 下方人头攒动,堵得水泄不通。 大大小小的议论声传到二楼,落入扒窗的几人耳中: “谢兄,我第一道四书文好像是答偏了!” “我十年寒窗才等到这个机会!” “要是没取中可怎么办啊?” 还有不等成绩揭晓,就完全崩溃的: “哇……” “呜呜、我刚刚才想起来,我试帖诗好像少写两句!” “我这次肯定要落榜了!”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啊!” …… 一道道悲痛欲绝的声音传来。 受此影响,司彦紧紧抿著嘴唇,如临大敌。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六人中,尤以叶卓然和梁玉表现地最为紧张。 前者是全村的希望; 后者是臭號考生,发挥失常。 短短几刻钟,两人就喝了三壶茶,跑了十多次茅房。 这引得其余人也不安起来。 隱隱有跟著喝水、跑茅房的苗头。 连本来很有把握的苏润,耳边都传来了心臟乱跳的声音。 但也只能自我安慰: 他已经努力过了。 无论什么结果,现在都只能接受。 最后还是程介看不过去,给他们打了针强心针: “天道酬勤,必不负苦心人。” “你们的文章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应会被取中!” 程介声音刚落下,就听楼下突然沸然: “来了!来了!发案了!” 登时。 一道白光在眾人眼前炸开。 苏行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就已经衝出去了。 只留下“我去看榜!”四个字,在包厢里迴荡。 苏丰慢了一拍,乾脆挤去窗口,往下张望。 虽然他是农官,但科举不是他能插手的。 事实上,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卫先了。 张父、徐父见状,客气的跟程介说了一声,也挤去窗口,往下张望。 只有程介还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坐著品茶。 ****** 街道尽头,一眾衙差快步而来。 前方数名衙役挎著刀开路。 中间两人敲锣打鼓,提醒眾人让路。 待行至贴榜的墙前头,两人提著浆糊贴榜,其余人围成半圆,將汹涌的人海隔绝在外。 正试发案用圆式,名为『日圈』,分內外两圈。 只写座號,不写姓名。 第一场只取五十人。 外圈三十,內圈二十,逆时针排列。 其中,以外圈正中提高一字写者为第一名。 “別挡路!给我看一眼!快让我看一眼!” “我是天字十二號的考生,前面的帮我看看!若在榜上,必有重谢!” “哎!谁那么缺德?拽著我头髮了!” …… 人潮涌动,到处都乱糟糟的。 苏行踮著脚,见榜单已经贴好,咬牙往里挤。 “哎?苏掌柜,你也来了?”被人流衝出来的六顺和八方,正好被挤到苏行旁边。 苏行见状,目中闪过急色: 还是得靠自己! “跟我走!” 苏行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两手一扒拉,使劲往前走了一大步。 六顺和八方急忙跟上。 三人好不容易穿越人海。 还没到最前方,就听到有人读榜: “第一名,玄字七號!谁是玄字七號?!” 髮带已经消失不见的苏行,当场呆住: 玄字七號?那不就是小弟?! “哈哈哈……”苏行激动不已,畅快大笑:“太好了!我家小弟是第一名啊!” 闻声,左右两侧当即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苏行也不管那么多,只自顾自地开心。 紧跟著。 第二名,天字二十三號。 第三名,黄字三十四號也被人报了出来。 六顺傻眼,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六个座號,不可置信道: “这就中三个了?” 第 097章 就看他爹的诚意了 八方一听六人中三,却没有他家公子,也是急了。 他艰难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头也不回地往后洒去,同时高呼: “八方来財!天上掉钱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八方这一手,还真有些效果。 趁著后方捡钱高呼,引得前面人回头看时,八方拽著六顺就往前冲。 苏行惊喜过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他想亲眼见到小弟的排名。 因此也跟著往前挤。 三人趁人之危,还招来了几句抱怨。 但这不重要,他们已经到了最前面,扒著双环榜单看了起来。 其中,玄字七號写的最大最明显,一眼就能看见。 紧跟著,就是司彦的天字二十三號和徐鼎的黄字三十四號。 確认小弟是第一名,苏行嘴都咧不上: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哈哈哈!” 六顺和八方是梁玉书童,自然是识字的。 两人就著手里的名单,快速对照。 苏行也帮忙找其余人的座號。 外圈里,张世和叶卓然的座號先后出来。 眼瞅著六进五,偏就没有梁玉的座號。 年纪稍小一点的六顺,哭丧著脸,继续往內圈找。 內圈第一、第十、第十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瞅著剩下的名额越来越少,六顺都快哭出来了。 苏行这个旁观者不忍心再往下看: 拿的臭號、被熏狂吐、提前交卷。 这三重buff叠下来,落榜也是正常。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考生都害怕拿臭號? 可惜了梁玉这些日子那么努力…… 就在苏行准备嘆气,六顺眼睛要包不住泪的时候,八方那沉稳的天籟之音传来: “中了!公子中了!最后一名!” 只见『刷』的一声,苏行和六顺齐齐抬头,精准锁定了最后一个座號: 天字六十號! “太好了!”六顺惊喜高呼,转身往外挤。 他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公子! 八方也跟了出去。 最后一名又怎么样? 至少公子能参加下一场考试了! 苏行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榜单,笑著感嘆: “居然全中了!”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苏行带著喜色挤出来时,正有一鬢髮白,穿著补丁衣衫的老书生伏地痛哭,握拳砸地: “怎么会这样?!” “苍天不公!老夫苦读半生,考了七次,一次都没取中!” “当年那算命的明明说过老夫日后会官运亨通,位极人臣吶!” 有质疑考试公平的: “我明明这次答得很好,怎么会不中?” “是不是谁调换了我的考卷?!” 还有极少数人高兴到疯疯癲癲: “中了!我中了!” 取中的人意气风发,只觉前途无量; 落榜的人垂头丧气,只觉人生无望。 榜前种种,尽显人生百態。 苏行只看了一眼,就逕自往楼上去。 世道艰难,他只能顾好自家人。 ****** 包厢里,眾人久等没有结果。 只能听到楼下此起彼伏地嚎啕大哭之声。 听得他们抓心挠肝的。 心慌意乱的梁玉,屁股底下跟著了火一样,坐都坐不住,绕著屋子来来回回的转悠。 看得程介眼晕: “璨之,你给为师坐下!” 梁玉素来怕程介,程介但凡发话,必定遵从。 但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 梁玉原地不断踱步,手心冷汗出了又出,脑子都开始缺氧,完全搞不清状况。 程介见状,正想说什么。 却听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大力撞开。 “中了!中了!”兴奋到不能自已的六顺,两眼发光,高声喊著冲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六顺身上。 苏丰、梁玉和叶父几乎是同时抓住六顺,异口同声道: “谁中了?” 六顺也不觉得被捏得疼,满心欢喜: “全中了!” 徐鼎和张世对视一眼,双方都是瞳孔猛地一缩,隨即面露喜色。 程介轻舒一口气,垂目品茶,顺势掩住了目中的笑意与骄傲。 “全中?” “我也能中?” 叶卓然和梁玉先后发出疑问。 仿佛是是怕眾人不相信一般,六顺大声嚷嚷: “六位公子全中!全都在榜上!” 隨著包厢里迅速被喜悦充斥。 包厢外。 有人投来惊讶、敬佩、嫉妒等各式各样复杂的目光。 有人伸头观察。 有人小声议论: “天哪!榜上只有五十人,这包厢里居然就有六个?” “这得是什么人?” “里面说不准有未来的秀才公,我得去提前结交一番!” …… 连收到小二报信的掌柜,都高兴地招呼: “快!让人送桌好酒好菜上去!” 苏行刚上二楼。 见外头的人蠢蠢欲动,当即拉下了脸。 將八方推进包厢,苏行『哐』的一声把门关上,黑著脸,没好气道: “喊什么喊?” “不怕招来祸事?” 发案为什么用座號代替,而不是直接写名字? 外面一群落榜的,他们这里的却全被取中。 万一遇上哪个想不开的,仇视上榜学子…… 六顺反应过来,当即后怕地捂住嘴。 眾人激动之情稍弱。 程介沉声开口:“知道排名吗?” 当即,所有人灼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苏行看向苏润,满目自豪: “润子,你是第一名!” 苏丰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重重拥抱了自己小弟。 苏润愣了一瞬,而后轻笑出声。 他上前对程介恭敬一礼: “学生能有今日,多亏夫子悉心教导!” 程介满意頷首:“这是你应得的!” “恭喜子渊!”眾人先后道喜。 司彦和徐鼎等人並无意外,都觉得苏润的第一名实至名归。 苏行接下来看向司彦:“司兄弟第二名!” 司彦抿到发白的嘴唇张开,目中的冷淡之色猛然破开。 紧跟著,苏行又看向徐鼎:“徐家兄弟第三!” 这下,连程介都惊了。 县试第一场,六个学生全被取中,前三名被他学生尽收囊中。 “好!好!好啊!” 程介望著上前作揖道谢的司彦和徐鼎,高兴地抚须大笑。 而后,苏行也將剩下的排名说出: 张世张昌永,外层第九。 叶卓然,外层第十五。 叶卓然昨晚做梦还是自己落榜的场景。 此刻,不由得激动到目带水润之色。 叶父也是一样。 “梁兄弟,第五十名取中!”苏行最后道。 梁玉固然抱著侥倖之心,希望自己能中。 但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恍惚,如同置身云端一般,不敢相信! 梁玉缓过劲,大口大口喘著气,还不忘还愿: “六顺,快回去跟我爹说,让他赶紧去城外佛寺,给各路神仙重塑金身!” 他下一场考试能不能过,就看他爹的诚意了! 第 098章 走狗屎运而已! 梁玉重获新生,高兴得上窜下跳。 程介见他有些过头,当即泼了一盆冷水: “这么多年,玉泉县县试考出童生最多的一年,也只有三十二名。” “子渊他们不出意外应是稳了,那你呢?” 梁玉呆立,很快哭丧著脸: “都怪那个该死的臭號!” 这几个月。 他跟叶卓然的功课一直在伯仲之间。 要不是臭號,必不可能一个十五,一个五十! 程介熟知梁玉本性,不慌不忙继续打击: “有求神问佛的时间,还不如赶紧回去看书!” “自己不努力,为难神佛算什么?” 要是什么都不干,只想神佛施恩,別说一层金身,十层也没用! 梁玉顿时如谢了的朵,了无生气。 他蔫蔫作揖告辞,准备回去读书。 却不料被程介叫住,半提醒半警告道: “璨之,你明日考试时,多带些艾草碎末进去熏,再带个痰盂。” “就算是边吐边答题,你也得把卷子给为师好好答完才能出来!” “全力以赴,必须考过!懂了吗?” 要是梁玉没有这个水平也就算了。 但这次排名,足以证明他这六个学生的能力都不差。 梁玉肯定是能过的! 就看他能不能忍住这份辛苦了! 梁玉如遭雷劈,正想討价还价,就听苏润低声道: “这次不过,下次考试可能就是两年后了。” “你得再多学两年。” “自己掂量,要不要拼一把?!” “听说谭明松今年会考上秀才。”司彦声音平淡,但直击要害。 徐鼎也开口激励: “你要是比他排名高,下次就不用拿臭气对付他了!”光用名次碾压就行! 梁玉战意陡升:“玉一定要过县试!” 说完,他带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奔了出去。 其余人也要回去温习功课。 一眾人低调而喜悦地分享完喜讯,就离开了。 只有程介还留在包厢。 等学生们一走。 方才还一脸严肃,提醒眾人不可掉以轻心的程介,立刻笑容满面。 他挥手招来小二,豪气道: “最好的酒菜上一桌!” 学生考出了这么优异的成绩,他作为夫子,怎么能不庆祝庆祝呢? ****** 二月十八。 县试第二场。 寅时,苏家三兄弟齐齐醒来。 熟知苏润尿性的苏行,这次送考时也不扮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了。 反正没用。 “衣服裹严实了,驱寒的薑片在篮子里。” “写完了多检查两遍,我晌午过来等你!” “好好答题,要是名次掉太多,把你抓爹娘坟前揍!” 苏行一边叮嘱,一边嚇唬。 大棒子加甜枣,玩得溜溜的。 苏润才不吃他这一套。 拿过苏丰检查好的號篮,就往里走: “哼!看我考出个案首,到爹娘面前告你状!” 苏润依旧『雄壮』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依旧是熟悉的搜身环节。 考生大大减少,苏润抬眼一看: 完了! 前后左右都是熟人! 他当即尷尬到抬眼望天,自我安慰: “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苏润前面是司彦。 吃了上次吹冷风的亏,这次司彦、徐鼎等人穿的一个比一个厚。 远远望去,全都是虎背熊腰。 苏润看天看的脖子都酸了,前面的司彦衣服都还没脱完。 与此同时。 另一条队伍里,正被搜身的梁玉,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香气,熏得苏润格外清醒。 而给梁玉搜身的搜子,狂打喷嚏: “这位学子,你一介男子,来考试弄这么香乾什么?” 熏得他脑袋都发晕! 如此反常,莫不是想作弊? 梁玉得意地笑: “玉为了应付臭號,昨日从酉时末就开始泡瓣澡!还拿了一大袋香料!” 这是梁玉对付臭號的办法。 轮到苏润,后面的叶卓然和徐鼎很自觉地抬头看天。 这让苏润稍有安慰。 搜完身,排队等点名时。 苏润还看到了谭明松和前同窗罗永。 一对视,双方都是火四射。 谭明松上次府试只差一名,这次第一场又拿了第四的好名次。 故格外自信。 见苏润和梁玉也在,只以为他们一个是靠皇恩眷顾,一个是靠运气误打误撞进来的,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心中还暗自发誓: 等自己考上状元,一定捏死这两只臭虫! 罗永是內圈第一名。 也就是总榜第三十一名。 虽然他排名靠后,但却自视甚高。 不仅对苏润保持著『难成大器』的固有印象,而且认为苏润能过第一场,完全是因为新来的县令卫先有意放水。 他还记得夫子刘秀才县试前说过的话: “连陛下都赐了文房四宝,卫大人能不捧著吗?” 相比於谭明松和罗永的內心戏。 苏润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依旧是一个个被点进去,唱保、领卷、入座。 只是唱保过程中,程介备受瞩目: 六名学生全部通过正试。 四人齐刷刷被提坐堂號。 连正试前三都被包揽。 別说其余廩生有多震惊,连县令卫先都忍不住感慨: “程夫子教学有方啊!” 別的不敢说,提坐堂號的四人,只要自己不作死,十成十会过! 而且看这架势。 只怕县案首,很可能会从程介的三个学生里出了! 程介作揖道:“都是他们自己努力!”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六人这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卫先又夸讚了几句。 一旁的刘秀才听著,心里酸得很: 走狗屎运而已! 第 099章 县试就出截搭题? 不管刘秀才怎么想。 总归苏润六人先后进了號舍,等待开考。 將位置打扫好,苏润披上自製披风,靠在后墙上,对著幽暗的夜色开始默诵四书五经。 天光初亮,第一道试题准时发下来。 衙役提著贴板,挨个號舍停留几息,然后继续。 县试第二场,也是三道题目:四书文一篇、经义题一道,还有默写指定典籍內容。 最后一题根本没有难度。 真正划分实力的,还是前两道题目。 苏润掐著点磨好墨,铺好草稿纸,衙役就带著题目来了。 这次的题目稍长一些: 【四方之政天下之民】 苏润一时没有头绪。 待快速提笔將题目抄在草稿纸上后,便开始想出处。 还是那句话:论语必出。 所以,苏润最先就从论语里找。 只是思索片刻,依旧没有头绪后,他当即就放弃了一般的破题思维,选择先断句。 这样一来,题目就变成了【四方之政】【天下之民】。 一目了然,苏润顿时明悟: 他这是遇到截搭题了! 此两句出自《论语?尧曰篇》。 全句是: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意为:严禁不实的衡量器具,修正不义的法令制度,恢復荒废的政府职能,天下四方之政便能通行;復兴破灭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举用在野的贤人,天下万民之心便能归附。 虽然县试就遇到截搭题的確出人意料,但苏润却顾不得这么多,当即开破题。 至於破题方向,就是孔子后面说的那句: 所重:民,食,丧,祭。 孔圣人致力於恢復礼崩乐坏的社会秩序,所以才会有意提后面两个。 但以苏润来看,这题的重点应在於: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然后再提两句陛下应以法治国、公平正义、任用贤才云云,引用史实正反面稍论证对比一番。 一篇简明扼要而直击痛点的文章就这么写出来了。 但第一题就费了苏润不短的时间。 苏润擬完草稿还没来得及修改。 只放下笔揉手腕的工夫,下一道题就来了。 苏润忙又拿起笔抄题目。 只一眼,苏润就乐了: “苍天有眼啊!” 经义题题目:【生於忧患而死於安乐】 后世必备经典文章之一、后世考试重点之一。 苏润都不用想,这篇文章就自己从脑海里冒出来,连带著后世老师们的剖析都一起浮现。 苏润定定神,稍理了下逻辑,就开始了。 虽然他接触不到什么政事。 但大炎王朝基本情况,他还是知道些的。 当即,苏润提笔將万国来贺,盛极一时,却一朝兵变,江河日下,最终分崩离析,国灭君亡的前朝拉出来痛批一顿。 然后提出要惩前毖后,不能重蹈覆辙。 最后再拍拍马屁,表示大炎三代明君励精图治,国力日盛,定能清扫周边豺狼虎豹,恢復汉人昔日荣光云云。 两篇初稿写完,就已经午时初了。 苏润饿得肚子咕咕叫,手腕也有些酸疼。 乾脆要了热水,点了炭火,开始煮饭。 趁著饭没煮开,苏润想了想,还是选择將指定默写的內容,先在草稿纸上写出来,等著誊抄。 平路跌死马,浅水溺死人。 他好不容易把文章写好,要是栽到这最简单的题上,可真的会气吐血。 饭煮好后,苏润喝著粥,改文章。 等饭吃完,文章也改好了,苏润確定没有问题后,小心的在试卷上誊写。 上午解题,晌午吃饭,下午改文答卷。 司彦、徐鼎等人虽然进度不一,但差不多都是这个流程。 全考场,只有天字六十號的梁玉,画风与眾不同。 他从进场就开始点燃香料,以期香气可以將臭气驱逐。 但最后,两种浓烈的味道却在他號舍里打起了架,以至於梁玉只能左手扶著痰盂,右手提笔打草稿。 写几句,就吐一吐,然后把脑袋伸下去,使劲儿闻闻炭火里的香料,顺手再撒一把进去烧。 如此一来,號舍里的味道更杂更重。 梁玉只能重新重复上边的步骤。 连带著旁边號舍的学生都被熏得晕晕乎乎。 这让巡视的监考和衙役,看得额角狂跳。 这次题目稍有些难,考生交卷都晚。 苏润交卷已经是申时中了。 但他到龙门时,那里却只有司彦和徐鼎两人。 打过招呼,他们熟练地凑到一起开始对答案。 这次三人穿的都厚,等的过程也就没那么煎熬。 申时末,第四个交卷的谭明松提著號篮来到龙门。 表情很是凝重。 许是题目真的难。 苏润从申时直等到酉时中,才等到第十个人。 见来人不是梁玉,谭明松得意呢喃: “呵!梁玉那个蠢货,果然不足为虑!” 本来拿臭號的考生,就有八成会落榜。 加上樑玉又是他认定的不学无术之人,这可能就高达九成。 况且。 谭明松才不相信梁玉能在臭號待一天! 现在还不见人,不是第一场没取中,就是第二场弃考了! 思及此,谭明松心情颇好。 甚至被人拦在考场外问考题,都高高兴兴地答了。 ****** 苏润刚挤出人海,就被等的急到团团转的苏丰和苏行带走了。 苏丰接过號篮,將热了三次的薑汤递过去: “润子,怎么出来得这么晚?题目很难吗?有没有冻著?是不是饿了?” 苏行则是熟练地用被子把苏润包住,然后把人放在骡车上,快速赶车往家回。 苏润把薑汤喝完,解释了两句。 县试虽然不过夜,但也没有规定什么时候交卷。 一天之內交卷就都算。 只是没有蜡烛,天一黑之后也写不了东西。 二月份白日短。 酉时中天就已经开始转黑了。 苏家两兄弟等了一整个下午,眼瞅太阳落山,天色渐暗,等的是心焦气促。 知道苏润答得不错,一直没出来,是因为没凑够人,苏丰这才放心。 苏润他们刚出来半个时辰,天就全黑了。 龙门大开,考生们爭先恐后地出来。 带著复杂气息,又香又臭又酸的梁玉依旧横扫全场。 所过之处,路人无不退避三舍。 县试发案也是要间隔两天。 覆试翌日,苏润六人依旧准时在学堂相会,对答案,听点评。 程介的评价也没怎么大变。 听完几人做的文章,心里有数。 因此,只是道: “明日为师就不去看榜了!” “你们被取中后来天香楼,县令大人为取中学子准备了庆贺宴!” 第 100章 县案首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 县试之后,就是府试,两者就隔了一个多月。 苏润继续在学堂內卷。 而梁玉则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他本人在学堂勤奋刻苦。 又让小廝趁著没发榜,催他爹赶紧去给菩萨塑金身。 还求他爹帮他给列祖列宗磕头,多烧些元宝,请先祖们在地下都不要閒著,也帮帮后人。 苏润学习,苏丰去县衙,苏行则是赶著骡车回了柳林村。 前几日县试紧张,李氏怕过来给苏润增加心理压力。 现在考完,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苏行本想著只將嫂嫂、侄子和媳妇接过来。 但苏安福和苏兴旺对此极为关注。 知道后日揭榜,当即表示要一起来,还想亲眼看看榜单。 这哪儿能接话? 饶是苏行性情乖张,也不敢让两个年纪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的人,去人山人海里挤啊! 他只能劝道: “大伯,小叔,看榜的人多,很容易受伤。” “我上次帮润子看榜,衣裳都被人撕烂,连髮带都不见了。” “还有些没考上的,又疯又癲,看著都不正常。” “侄儿看完回来告诉你们也是一样的!” 苏行劝了半晌,这才打消了两人的念头。 只最后捎带上了苏平安和苏远河。 ****** 等苏润酉时初回来时。 不仅苏丰一家七口到齐。 连苏平安和苏远河都在堂屋里坐著。 苏润一进门。 眼尖的苏远河就看到了。 他两眼一亮,一把挤开苏行,咧著嘴奔过来:“润子,想哥了不?” “润子,我给你带了隔壁县的酥饼!”苏平安推开挡路的苏行,紧隨其后。 正要去接小弟的苏行,先被挤,又被推,脸都黑了。 苏润仿佛看见了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狂奔而来。 苏远河抢先一步揽住苏润,顺势接过书箱,递给了苏平安。 两人一左一右,亲亲热热地夹著苏润往屋里走。 苏远河这半年忙著跑货,不仅脸晒黑了不少,身板也越发宽大。 更別提苏平安了。 跟苏润这种瘦弱书生站在一起,几乎一个顶俩。 在家人面前,苏润褪去沉稳之色,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半年多。 苏润忙学业,苏平安和苏远河忙事业。 偶尔见一次面,都是匆匆忙忙的。 尤其苏润今年下场,苏安福和苏兴旺严令村人、族人,不准去打扰苏润备考,连过年都不用苏润出面。 真算起来,苏润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这两个堂哥了。 “哥特意过来帮你看榜!”苏远河拍著胸脯道。 三人进门。 一大家子就县试的情况聊了起来。 不同於李氏心思细腻,只问苏润吃的如何,冷不冷,在號舍里面待的难不难受。 这俩人在苏润面前一个比一个直。 “听说行子上次挤著看榜,把髮带都挤掉了?润子你放心,明儿我去看,到时候对外头喊一声,保证你能听见!”苏平安大包大揽,无意中顺道踩了苏行一脚。 苏远河一直都是无条件相信苏润。 他直言:“放心,有哥在,你肯定第一名!” 没抢到小弟的苏行,颇有些怨念地瞥了苏远河一眼: “你在不在,我小弟都是案首!” 苏远河最好別在,省得总记不住谁才是润子亲哥。 隔三差五就覬覦自己的位置! 二哥心里酸,但二哥不说。 只要苏润在场,苏远河就会自动忽略苏行。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晃著苏润肩膀,夸张地道: “润子!哥的终身大事可就靠你了!” 苏远河的结亲对象,就是去年过年时,苏安福提的那个邻村姑娘。 本来去年六月份就相看好了。 谁知道冒出了个谭明松,不得不推迟了两三个月才找媒人。 等十一二月婚事定下时。 苏润今年又下场了。 苏安福一怕影响侄子学业,二也觉得如果苏润考出功名,迎亲时,他们家也能长长脸。 所以跟亲家商量,先定亲,等到苏润考完试再成亲。 那边也觉得,如果苏远河能有个秀才兄弟,他们闺女出嫁也有面子,也就同意了。 横竖苏远河十八,那姑娘十六,再等一年也可以。 “远河哥放心!为了你的婚事,我也得一路考到秀才!”苏润大气道。 奈何苏远河既贪心,又对苏润滤镜厚。 他迷之自信道:“要是你早两年考就好了!” “这样,哥就可以等你成了状元再娶亲,到时候更风光!” 苏行毫不留情的打击:“行了!天快黑了,有梦话留到晚上再说!端菜去!” 眾人在欢声笑语中吃完了饭,满满都是期待。 ****** 翌日。 同一个酒楼。 苏行出了双倍价钱,才从一考生手里转到一个小包厢。 虽然位置有些偏,但好在勉强能看见发榜的地方。 也算是不错了。 而且。 苏行、苏远河跟苏平安压根就不需要座位。 他们连酒楼的门都没进,直接消失在了人海中。 中间,苏行还遇到了梁玉的两个小廝。 抱著『少一人不如多一人』的想法,他带著六顺和八方一起往里挤。 苏行指挥,苏平安、苏远河开道,六顺、八方断后。 五人不一会儿就占领了最优位置。 苏丰带著家里人去包厢,將李氏、张氏和两个侄子安置好,就催著苏润去了梁玉那边: “梁公子那里距离近,你站窗边,平安一喊,你就能听见!” 苏丰已经知道苏润中了。 昨日下值前,卫先暗示他今日先陪小弟看完榜单,再一起来庆贺宴。 所以,苏丰今天来只是看个排名而已。 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 其实,苏润跟司彦他们对完破题方向,就估出来了自己的名次。 不然不会跟苏远河打『考秀才』的包票。 县试有一条共识:县案首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 第 101章 润子!赶紧从后门跑! 许是第一场成绩太好,这一次,徐父等人都没有来。 包厢只有苏润六人。 其中,司彦、徐鼎和张世正不慌不忙地坐在桌边喝茶。 叶卓然稍有些紧张,但也只是忧心自己的排名而已。 只有梁玉,跟峨眉山的猴子一样疯狂而恶劣。 他一会儿去抢司彦手里的茶壶:“德明兄,你刚才说玉答得尚可?是真的假的?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一会儿去抢过徐鼎手里的糕点,一惊一乍:“重安兄,玉昨夜梦见自己的试卷忘记写名字了!” 再一会儿恨不得跟叶卓然抱头痛哭。 最后,苏润甚至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昌永,子渊为什么还不来?” 梁玉紧张过头,一屋子人被折磨的不轻。 看到苏润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看见救星。 梁玉更是想都不想就扑了过来: “子渊!玉连地下的祖宗都惊动了!玉能取中的吧?” 苏润安慰了两句,被梁玉拽去了窗口。 用梁玉的话说:“子渊乃玉之福星,只要玉牵著子渊,一定会被取中!” 但梁玉这么荒谬的话。 居然得到了叶卓然和张世的认可。 两人以『文曲星下凡』为名,也过来拉著苏润,还对著苏润许愿: “子渊一定要保佑我们有个好名次!” 最后连司彦和徐鼎都凑过来,说沾沾文气。 这让苏润哭笑不得。 不多时。 熟悉的鸣锣声传来。 这一次的衙役更多了。 贴的榜单也不再是写座位號的圆式,而是直接公布姓名的长案。 趁著衙役贴榜,苏行等人蛮如野兽,狂涌过去,占领了最优位置。 苏行三人目標明確: 找最前面的名字。 楼上楼下,榜前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上面。 后面的人也往前挤,迫使衙役不得不与人海对抗,免得榜单在乱象中被撕掉。 榜单贴好的一瞬间。 苏润的大名就落入了眾人眼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行、苏平安和苏远河齐齐扭头大喊: “润子!你是案首!” 苏平安嗓门本来就大,加上苏行和苏远河也全力高呼。 声音还真清晰的传了过来。 苏润闻声浅笑。 “恭喜子渊(兄)得县案首!”司彦等人齐齐恭喜。 而听到案首的名號,不少人顺著苏平安的目光往后看。 只见正对著榜单的酒楼包厢,有几名书生打扮的公子,正向一人作揖道喜。 当即就有一个人指著苏润高呼: “啊!是柳林村的苏润!” “当日见义勇为,破获府城大案,后因献宝有功,陛下亲赐笔墨纸砚的苏润啊!” 一句话石破天惊。 苏润这一年来,不是读书就是习字,低调得很。 玉泉县的人只知道柳林村出了个不得了的苏润,却从没见过。 当下,人群如热油锅滴入清水,炸了: “哪儿?哪儿?谁是苏润?” “天啊,他都已经得到这么多了!居然还是案首?!” “与他同场,怪不得吾第一场都没过!老天爷,给吾等凡人一条活路吧!” …… 伴隨著沸然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润。 如此万眾瞩目,苏润微微皱眉。 隨即,他浅浅一笑,对著下方拱手作揖,消失在了窗边。 而人群中的热议与讚扬却並没有消失。 苏远河等人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膛。 还是苏行將人喊回神,继续看榜。 “第二名和第三名,还是司家兄弟和徐家兄弟!” 苏行说完,苏平安大声重复: “司公子,你是第二名!” “徐公子,你是第三!” 有些人顺著方向看去,见还是那个窗户,不由地震惊: “什么?县前三名他们都认识?还在一个包厢看榜,扯的吧?” 有人怀疑,有人惊讶,还有人已经动了小心思,悄悄溜出人群。 有想抢先一步去结交的,还有打听三人关係的。 司彦和徐鼎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上百双眼睛盯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选择学著苏润镇定作揖,然后消失。 熟悉的窗户,熟悉的动作和消失的他们。 见后方六人,已中其三,还是前三,下方眾人信心大损,看榜的热情都被浇灭了不少。 一消息灵通的男子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上次发案,听说就是那个包厢,过了六个!” “说不准这次还是六个全中!”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据说他们还是同窗呢!” 闻声,所有人都不急著看榜单了。 反而开始催苏行: “小哥,你们先找,你们找完我们再看!” “对!你们看你们看,我倒要看看剩下的三人能不能上!” 眾人说著,还给他们挪了些位置。 不用人挤人,当然最好。 苏行客气道谢,带著眾人开始找。 紧跟著,苏平安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张家兄弟,你第七名!” “叶兄弟,你第十!” 顿时,后方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县前十,他们占了一半?” 而苏行看完叶卓然后,直接选择从最后一名往前看。 果然,都不用找。 “梁兄弟,你还是最后一名上榜!” 隨著人群疯狂討论,上方的梁玉也惊喜到一蹦三尺高: “啊!!!” “玉中了!” “玉拿臭號都能中!实乃天选之人!” 梁玉扬手撒下了一大串铜钱,引的下方齐齐爭抢,想沾喜气。 而他自己则是激动的与叶卓然热情拥抱,疯狂拍打叶卓然后心,打的叶卓然翻白眼。 还是苏润及时出手,把叶卓然救了出来。 瞥了眼下方汹涌的人潮,苏润催促: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再留下去要被人撕了!” 他感觉包厢都要被人盯穿了。 苏丰突然推开房门,急声道: “润子!下面的人要衝上来,掌柜的和小二快顶不住了,你们赶紧从后门跑!” “去天香楼找卫大人!” 別说苏润六人,连下面的苏远河他们都被围在了人群中。 不是问苏润等人的夫子是谁,就是问苏润等人如何学习,再不然就是攀交情。 动不了,根本动不了一步。 而方才还大出风头的六人,此时却如被猫撵的耗子,仓皇逃窜,生怕腿稍微短点就走不了了。 第 102章 我们县最厉害的只是案首 掌柜和小二还是没能挡住多久。 实际上,苏润前脚跑出后厨,后脚那些狂热书生就追出去了。 六人被追得东躲西藏,慌不择路,只能哪儿没人堵往哪儿跑。 等他们甩开『追兵』,赶到天香楼时。 其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跟高掌柜打了招呼,又在后院稍微梳理一番,六人才在小二的带领下,往天香楼二层去。 作为主考官,卫先比谁都早一步知道县试成绩。 知道此次程介六名学子尽数上榜,卫先也乐得多出个『教化有方』的政绩。 因此,此次庆贺宴办得比往年都盛大。 除了卫先、张县丞等几个县衙的大官、小吏外。 县试取中二十五名童生备员、此次参与作保的廩生们,以及县儒学署的官员全都来了。 林林总总有个五、六十號人。 苏润等人上楼时,卫先已经从程介嘴里知道了他们这一年的读书生涯歷程。 正要感慨,就见苏润六人一字排开,齐齐作揖: “小子等来迟,还望卫大人勿怪!” 看到小弟完好无损站在这里,苏丰这才放下心来,只给小弟投去个眼神。 见眼前六人个个都是一表人才,卫先脸上难得挤出笑容。 他捋著微微发白的鬍鬚,边頷首,边认可道: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你们今日榜上有名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能引得万人空巷,是你们的本事,无需告罪!” 卫先是玉泉县令,方才那么轰动的景象,他早就收到消息了。 还及时派出了衙差上街维护秩序。 不然光靠苏润他们到处躲,哪儿就这么容易甩开那些狂热书生? 但这里面没出什么岔子,真论起来,又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功绩。 提到方才的事,苏润等人头皮发麻,只能訕訕一笑。 卫先则是不慌不忙,继续道: “路还很长,县试只是你们科举的第一步,不可骄傲。” “无论你们日后走到哪一步,切勿忘记勤学苦研之初心!” 庆贺宴都会有这么个流程。 也不只苏润六人,其余学子也得了差不多的话,大意就是鼓励好好学习,府试拿个好成绩。 將来若有侥倖为官的,不要忘本云云。 “多谢卫大人教诲,小子等谨记於心。”六人齐齐应声。 “若我大炎学子都能如此,何愁国无贤才,何惧蛮夷囂张?” 卫先这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说完,不等其余人应声附和,就挥手示意苏润六人自去入席。 此次庆贺宴,县衙、县儒学署的官员以及一眾廩生,都在包厢里。 其余上榜学子则都在二楼大厅內。 卫先此举本意是为了让本县学子相互认识。 因此,挨个见过榜上考生,卫先就將包厢门关上了。 免得因为他们在场,外面的学子有所顾忌,不敢交谈。 包厢內外,两方天地。 里面。 六个学子全数上榜的程介,不仅得了卫先夸讚,连县学教諭都找他取经。 与程介享有同样待遇的,还有苏丰。 这眾星捧月的模样,看得苏润前夫子刘秀才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独自喝闷酒。 谁能想到。 当日吃了他闭门羹的兄弟俩。 一个摇身一变成了陛下钦点的农官。 另一个独占鰲头,成了县案首,未来的秀才公? 有著相似情结的,还有外头的谭明松和罗永。 考了第四名的谭明松,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些个见风使舵的东西!真该死啊!” 明明方才这些人还都围在自己身边,一口一个博学多才。 现在就全都涌去苏润那儿各种攀交情、套近乎。 更让谭明松不能接受的是: 梁玉居然上榜了! 谭明鬆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垂下的长睫掩住了浓烈的怨毒: 若没有苏润他们,自己才是这个第一! 今日被眾人围著恭维的,必是自己! 相比於谭明松的怨恨。 罗永则是又憋屈又嫉妒。 他靠著对苏润的不满,憋著一口气,考出十五名的好成绩。 连夫子都说他童生试稳了,连秀才都很有希望。 谁料,跟苏润一比,什么都不是! 还有什么比辛辛苦苦努力许久,好不容易拿到成绩,正要耀武扬威,却发现想要对付那个人,已经站到了最高点,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吗? 见眾人『勤奋努力,天资聪颖』各种话来回说。 都快把苏润夸出了。 喝酒喝上头,脑子已经管不住嘴的罗永,揭出了苏润往事: “什么前途无量?” “不过一个丧家之犬罢了。” “连夫子都说他难成大器……” 谭明松见罗永不喜苏润,就想给自己拉个同盟,顺便打探些苏润往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躲在角落里蛐蛐苏润这案首名不副实。 谁知道。 正好一人不小心路过听到,就跟好友聊了两句。 一传十,十传二十。 很快,谣言就传到了苏润等人耳中。 喝到眼波荡漾的梁玉,闻讯擼著袖子衝过来: “谁在背后造谣?” “哪个说子渊名不副实?” “眼瞎了是不是?滚出来让本公子看看!” 梁玉吊车尾上榜,高兴得不得了。 一个人挡住了六个人的酒,跟谁都来者不拒,称兄道弟。 这么高兴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说苏润坏话。 这哪儿能忍? 闻著风声就找过来了,正巧看到谭明松和罗永造完谣要走。 见状,梁玉酒都醒了几分,战斗力瞬间拉满。 “谭明松,怎么又是你?” “我嗝~子渊得案首,实至名归。” “有本事你就跟子渊一样苦读,我也能佩服你三分!” 谭明松冷哼一声,只道: “这话说得,在座各位谁不是寒窗苦读多年?” 苏润紧隨其后,见背后造谣的是谭明松和罗永,眼神闪了闪: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你不用提在座眾人,我们三家不睦,自己处理就是!”梁玉让高掌柜招呼其余人该吃吃该喝喝。 眾人散开,连司彦等人都被推走。 此处就只剩下苏润、梁玉、谭明松和罗永。 苏润目光幽暗,一言不发。 罗永醉的说不出话。 梁玉则是毫不客气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谭明松,不是寒窗苦读就有用的! “除了努力,天份也很重要。” “你考第四名,是因为你只能考第四名。但子渊考案首,是因为我们县最厉害的只是案首。” 第 103章 自助者天助之 一通冷嘲热讽、唇枪舌剑后。 谭明松忿忿撂下句:“风水轮流转。”就带著罗永离开了。 梁玉大获全胜,得意洋洋要拉著苏润回去。 但苏润却以去茅房为由,带著梁玉绕到了后厨。 確认左右无人,高掌柜又在门口把风。 苏润这才沉声道: “璨之,润有一事想拜託梁伯父!” 梁玉惊讶地偏头,但还是很讲义气道:“子渊儘管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去求爹爹的!”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 苏润瞬间语塞,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只能道:“这倒也用不著!” “润想让梁伯父帮忙找找谭家这些年,有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或者是谭明松的姐姐、姐夫,有没有收受贿赂之类的。” 虽然因为陛下圣旨和萧正升官的事情,苏家隱有崛起之势。 谭家也龟缩於镇。 可他们却並没有尝到教训,老实做人。 以前苏润忙於学业,谭明松也没出现过,苏润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但近日。 他与谭明松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能感受到谭明松那深埋在心底的滔天恨意。 像这样的人,若是得势,对他们不利。 若是失势,破罐破摔之下,很可能拉著他们一起完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捶墙。 苏润可不想有捶墙痛哭的那天。 他当然能直接找人宰了谭明松,一劳永逸。 但这无疑是给未来埋隱患。 他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个谭明松自掘坟墓。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走那一步。 梁玉会意: “那玉回去跟爹爹说一声。” 虽然天香楼跟迎客居斗得厉害,但实际上,梁家主营的是布庄生意。 天香楼就是梁父开给儿子吃饭用的,平时根本不怎么管。 只有梁玉在谭明鬆手里吃了亏,回家告状的时候。 梁父才会关注一二,给迎客居找点事儿,帮儿子撑撑腰,找找场子。 说白了。 都是些小打小闹,哄梁玉高兴用的。 一点小风浪完全没有引人注意。 庆贺宴很快结束。 送走卫先后,程介交代道: “你们几个明日一早,要去县衙拜谢卫大人拔擢之恩。” “早点过去,別迟了!” 唐代省试放榜之后,凡榜上有名的进士,会一同前往主考官的府邸进行谢恩仪式?。 大炎打击结党营私的不良风气,废除了所谓的谢恩仪式。 但放榜后,考生感谢主考官的形式,却是保留了下来。 ****** 二月廿一。 苏润六人约好时间同上县衙。 卫先接待了他们,很是期待地鼓励了几句。 言语之中都是希望他们府试也能全中。 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苏润去爭府案首的意思。 还对他们给予重望,希望六人能全中秀才。 毕竟这对於卫先来说,也是政绩。 对此,苏润只能表示会全力而为。 但卫先也不是只在嘴上说说。 临走前,他送了苏润一份近几年府试的考卷。 苏润得了意外之喜,拿著东西兴高采烈的走了。 待他们走远,卫先才感慨道: “但愿本官也能沾染些许运势。” 他在七品县令一职上待了几十年了。 比萧正还久。 可萧正遇上苏润,政绩直达天听,连升两品。 连拿到底號的梁玉,也从原本学识平平,到现在险险取中。 故卫先认定苏润是个大运道的人,有意交好。 如果苏润知道县令的想法,大概只会说: 自助者天助之。 出了县衙后,苏润六人直奔学堂。 除了拜谢县令之外,夫子这边也得意思意思。 对此,苏润也只能感慨: “怪不得寒门难出贵子,一分钱確实难倒英雄汉啊!” 好在程介开学堂教授学生,並不纯纯以赚钱为目的。 他不在意东西是否贵重,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但相比於司彦和叶卓然各带了一条肉,梁玉就夸张多了。 八方直接赶来了一车东西。 程介正要拒绝,就见梁玉躬身一礼: “夫子,爹爹临时有事去青阳府了,不能亲自前来道谢。” “临走前,叮嘱玉务必把东西带来给夫子。” “玉过往冥顽不灵,幸赖夫子教导!” 梁玉不提以前的事,程介还没打算收。 这一提,程介就想起大半年前,每日教学,看到梁玉都头疼的日子。 当即,程介毫不犹豫就让八方把东西搬去了后院: 教导梁玉的確是压力大,他拿这些一点都不亏心。 全当补偿自己了! 只是程介若有所思地看著苏润,暗想该找个什么理由,把东西分苏润一半。 毕竟梁玉能有今日,苏润功不可没。 但被盯得浑身发毛的苏润,总感觉程介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等了等,见程介不说话,苏润便卫先给的试卷递上,主动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夫子,再过两月就是府试了,不知夫子有何安排?” 程介便道: “你们前些日子考试辛苦了,都回家休息两日。” “一个月后出发!” 府试的报考、考试流程跟县试差不多。 但是得多一名结保的廩生。 而程介有六个学生,多出的那个还没有互结人选,程介得帮著挑一挑。 眾人自是没有异议。 到了后续商量具体线路的时候,苏润先道: “夫子,学生家中隔几日便要去青阳府送货。” “届时我们可与送货车队一起出发,人多也有个照应。” 出远门就担心安全问题,程介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提出,到时候可能得带上另一个作保的廩生和其他互保的学生。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人家给他们作保,帮他们互保,捎一程也是应该的。 苏润满口答应。 再往后说起住的地方。 梁玉大手一挥,把所有人打包带走了: “这个我爹爹早就准备好了,都住我家!” 商量完事情,眾人踏著轻快的脚步,各回各家,全心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程介则是直接出门,去找好友商量作保和互保的事情了。 第 104章 原来还有这么个玩儿法? 难得轻鬆的苏润背著书箱,满脸喜色,一路小跑回家。 “家人们!我放假了!!!” 苏润高呼著飞奔进门。 路过院子里的苏行时,顺手把书箱递过去。 苏行习以为常地將书箱提回苏润房间放好。 再出来的时候。 就见苏润带著两个侄子,在厨房蹭锅边饭吃。 一会儿要吃鸡肉,一会儿捏个丸子,还喝上了鸡汤。 李氏心疼地拿点心过来,嘴上温柔叮嘱: “吃慢点儿!別噎著了!” 苏行实在是没眼看。 正想跟大嫂说不要溺爱苏润,就听李氏把炮火对准了他: “行子,你跟你大哥怎么回事?” “来陪考怎么不给润子吃点好的?家里是差润子这一口吗?” “你看润子这几天就瘦了一圈!” “你们怎么养……” 苏行一听这套耳朵都起茧子的说辞,当即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然后脚下抹油,飞速溜走了。 不是他不敬重大嫂。 但李氏过来后,见苏润瘦了不少,当即就追问起他们一日三餐吃的什么。 得到答案后,连苏丰都没逃过说教。 还说苏行总从街上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餵给苏润。 张氏也跟李氏站在同一个战线。 苏行和苏丰有苦说不出,只能儘量不要触动李氏的敏感神经。 顺便每顿劝苏润多吃些。 苏润拿苏行落荒而逃的背影下饭。 胃口大开之下,晌午吃得肚圆。 租的院子就是为了考试用的。 现在考完试了,也该退房子,回柳林村去。 吃完晌午饭,一家人把家当收拾好,放在骡车上。 这院子就是在王多钱的牙行租的,苏行拿著钥匙过去转一圈,顺便跟王多钱嘮嘮嗑,將苏润成绩说一说,也就办完事了。 回去前,苏行婉拒了王多钱的贺礼,又道: “王大哥,润子说现在还不是童生,所以这次就不办了。” “等府试之后再办,到时候请王大哥来吃席!” 王多钱没有勉强,只送走了苏行。 骡车上,家当占了大半。 不过剩下的地方挤挤也坐得下。 苏润直接坐在了行李上头,只对苏行道: “二哥,你赶车的时候慢著点。” “要是给我甩下来,明儿给爹娘上坟,我真的会告状!” 回答苏润的只有苏行默默举起的鞭子:“你可闭上乌鸦嘴吧!” 接到下值的苏丰,一家七口热热闹闹往村里回。 刚到村口,就有人咋呼。 “哎呀!润子回来了!” 苏平安和苏远河昨天就回来了。 有苏远河那个大嘴巴在。 不到晚上,连旁边村子里的狗,都知道柳林村的苏润考了县试第一名。 很快,“考了县案首的苏润回村了”的消息,以飞一般的速度席捲全村。 村人们狂热的涌来道喜,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贺礼。 或是一小块儿肉,或是几个鸡蛋,再或者一筐巧芽…… 凡此种种,都是心意。 骡车被围住,寸步难行。 从苏丰三兄弟,到张氏妯娌俩,连带著苏瑾和苏瑜两个孩子都被迫疯狂地收东西: “童生老爷回来了!” “润子可真给咱村子爭气!” “听说润子是秀才公是吗?” “啥时候开流水席,婶子来帮忙!” ……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著,吵得苏润脑瓜子发晕,只能努力闢谣: “还不是童生,得等府试过了才是童生!” “更不可能是秀才!” “才过了第一场,没什么好办的!” 苏润喊得嗓子都发疼,才等到苏安福带著苏兴旺赶来主持大局。 “喊什么喊?都闹什么!” “润子后面还有考试呢!考完该办自然就办了!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自从去年绰子事件后,苏安福大力整顿村子和族人,坚决杜绝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將来拖了苏润后腿。 因此,苏安福在柳林村威严日盛。 他一发话,方才还吵吵闹闹的村人全都安静了。 苏安福三言两语就把村人给打发了,还不忘警告两句: “谁都不准去道喜,安安生生让润子备考!” “若是让老夫知道谁不老实……哼!” 眾人被打发走。 苏行这才腾出手,黑著脸將贴到脸上的菜叶扯下来。 而苏润敬佩的看了眼苏安福,跳下骡车,对著苏安福和苏兴旺躬身一拜: “大伯、小叔放心!侄儿必不负当年所言,定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他是有底气说这话的! 老態龙钟的苏安福杵著拐杖往前,將苏润扶起来。 浑浊的眸子染上水汽上下打量著苏润,轻拍著苏润的手,连连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 苏平安和苏远河站在后头挤眉弄眼。 苏兴旺心下激动,但只是道:“今晚咱家人一起吃顿饭!” 这怎么能不答应? “刚好这一车不知道谁送来的菜,晚上做了吧!”苏润顺势道。 將大伯、小叔扶上骡车,一家数十口全去了苏安福家里。 饭桌上,苏远河悄悄跟苏润道: “润子,你別看我爹现在这么冷静,其实都是假象!” “昨儿我回来报信,我爹当时就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招呼著族老就开了祠堂,拜祭先祖!” “知道你不想声张,我爹趁著你没回来,昨晚就摆了一桌,拉著小叔一家过来庆祝!” 苏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只是很惊讶:他人不用回来,大伯自己就已经庆祝完了? 原来还有这么个玩儿法? 长见识了! 从苏安福家回去,苏润就扑到了床上。 剩下两天,除了给苏父苏母上坟外,苏润睡得是天昏地暗,仿佛要一口气將前面缺失的觉全补回来一样。 直到二月廿四清晨。 苏润准备去上学时,才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精神。 但等他按照平日的时间,坐著骡车,背著书箱去学堂时,却发现学堂门口的巷子里全是来求学的人,他挤了半天,都没能挤进去。 眼瞅著巳时將至,再不进去就要迟到。 苏润只好让苏行架著车,高喊著:“程夫子在这里!”把一部分人引开,自己则是捂著脸,顶著铁头,往学堂里冲。 第 105章 起到一个镇宅的作用 苏润好不容易穿过人海,却在学堂大门外,被两个没见过的壮汉拦住。 自报姓名后,才被放进来。 待走进西厢房,司彦、徐鼎、张世、叶卓然已经在里头等著了。 苏润边整理衣服,边感慨: “天吶,外面求学的人太狂热了,路都被堵死了!” 闻言,两天前因为晚走了半天,就再也没能走出学堂半步的司彦,难得嘆了口气,眉宇之间流露出淡淡烦躁: “別说进来了,彦与夫子这两日都没能出去。” “若不是璨之听闻学堂惊变,及时让家丁来守门,只怕学堂的门都被衝破了!” “啊?”原来夫子和德明被困在学堂了。 苏润目中流露出同情之色。 同时暗自庆幸: 得亏让二哥帮忙使计策祸水东引了,不然他迟到还不让夫子抓个正著? 司彦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而张世眼睛一眯,含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子渊还不知道吧?” “我们前几日看榜的那个包厢,现在已经被酒楼掌柜改名为文曲轩了!” “价格翻了几番,但依旧有人趋之若鶩。” “就为了在那窗边站著,遥望榜单!” 徐鼎略带无奈地摇头一笑,补充道: “除了昌永说的外,他们还特意凑够六人,模仿我们六个当时的衣著打扮,连站的位置和姿势都一样。” 这是徐鼎亲眼所见。 前日,他带著自家老爹去看榜时。 一回头,就看到了几个假冒偽劣的人物,正站在窗口看著下面。 徐鼎当时就失去了语言组织功能。 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满眼复杂地离开了。 “行!会玩儿!”苏润惊讶挑眉,只能这么说。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小心引领了一波古代版网红打卡的潮流! 张世见苏润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心念一转,看了眼外头。 確认夫子没在院子后,张世这才压低道: “子渊,听说连张县丞都来学堂走了一趟,想把小儿子塞进来。” 苏润带著询问的目光看向司彦。 “夫子这几日见了不少人,挑到了些不错的苗子。”司彦顿了顿,瞥了眼西厢房的书案,淡淡道:“估计这里不够坐。” 这下,苏润就真的有些烦了:“但愿能让我们安心备考!” 府试在即,他可不想跟人搞什么交际,全把时间浪费了。 眾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枝招展的梁玉姍姍来迟。 县试取中,梁玉心情大好。 精神抖擞不说,衣著打扮又精致了不少。 而且因为上次拿臭號的原因,梁玉这两日新多了个薰香的爱好。 “诸位同窗。”梁玉喜眉笑眼,浅浅作揖:“玉承蒙各位相助才有今日,这是爹爹一早就准备的谢礼,可万万不要推拒!” 东西是梁父一早就准备好的。 本来想等他们谢完县令和夫子,第二日再送。 也免得传出去说他们不懂礼节。 但突如其来的假期,打乱了原本的安排,就拖到了今天。 跟在后面的六顺和八方,立刻搬著礼盒过来。 梁玉最先將一个红色锦盒递给苏润。 苏润稍一停顿,也不客气,顺手就收下来了: “代润多谢梁伯父厚爱!”他跟梁家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又跟梁玉关係颇好,些许礼物罢了,没什么不能收的。 见苏润收下,其余人也不推辞了。 司彦瞥了眼天色,见巳时已至,便收好盒子,提醒眾人开始学习。 程介踩著点儿过来,听著屋中的杂音,皱皱眉,叫走了六顺和八方。 又关上门让他们学习。 但外头的喧闹依旧不时传进眾人耳朵,听的人心浮气躁。 就在梁玉打算摔笔的时候,程介又进来了: “子渊,你们六人从今日起全部搬去后院书房学习。” 程介不是拿乔的人。 这两日,看得上的学生,他已经收下了。 外面的既然没收,那再闹他也不可能收的。 人他赶不走,就只能让苏润他们换个稍微清净点儿的地方。 顺便把这里腾出来给新来的学生。 免得新学旧生搅和在一起,影响苏润等人备考。 “是!”苏润等人齐齐高兴应声。 何止梁玉? 这么吵,苏润简直想骂人。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程介一发话,苏润等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搬桌子、挪椅子。 这院子后院不大,一排三间都是后罩房。 其中,一间是司彦的臥房,另外两间是程介的臥房和书房。 程介今年已经三十有六。 当年他弱冠之年考上秀才,成为廩生。 本来前途大好,但双亲却先后去世。 守孝六年后,他娶了亲,但妻子难產,一尸两命。 从那之后,程介就开办了这个学堂,教授学生,也放弃了科举。 因家中只有他一人,所以偶尔会留宿在此。 此次,程介就是將自己的书房腾出来,给苏润等人做了备考的学堂。 搬进后头,果然安静了很多。 眾人也终於能静下心来钻研功课。 府试的考试范围虽然还是四书五经,但考试形式却从四书文、经义题变成了帖经、杂文和策论。 帖经就是任取四书五经中的某一段,然后用纸条贴盖其中数字或数句,考生默写缺失的文字。 类似於填空题的模式,主要考察考生对经典的熟悉程度。 杂文则泛指诗、赋、箴、铭、表、赞等,但府试难度还没有那么高,只固定考诗、赋各一首。 策论就是策问和史论。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主考官根据重大时政问题出题,考生陈述政见,发表主张,理论联繫实际,免得通过科举的都是些纸上谈兵的无用之人。 换了地方后,程介把人扔后院就不管了,只隔一段时间过去看看。 该教的早就教完了,现在只能他们自己学习,查漏补缺。 其实。 很多问题苏润他们內部就能解决,很少需要程介操心。 真论起来,程介在这里,不过是起到一个镇宅的作用罢了。 第 106章 怎么好意思偷懒的? 司彦当日收了梁父的礼物,本以为没什么。 回去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二十两白银。 次日,他便以“无功不受禄”为名,要退给梁玉。 但却被梁玉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退回来的道理”,直接驳回。 与司彦一样的还有叶卓然。 苏润这才知道眾人的礼物都不一样。 不过他很快会意了梁父的打算: 司彦县试排名高,府试很可能考上廩生。 若是他能顺利去府学进修,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正好司彦家境贫困,梁父直接给钱,便是雪中送炭,来日一旦司彦飞黄腾达,至少梁家能沾些旧情。 这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况且,梁玉还在学堂里。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梁玉乃家中独子,梁家不差这点钱 些小钱,让其余人在学堂多多关照梁玉,继续拉著梁玉苦学。 梁玉越好,梁家才会越好。 苏润很认可梁父的做法。 所谓一人智谋短,眾人计谋长。 人在世上不可能单打独斗。 他乐得自己交好的人都拧成一股绳。 更不愿看到司彦和叶卓然因为钱的事,放弃或者延迟科举。 故以“长者赐,不可辞”为由,劝司彦和叶卓然收下了。 礼物风波过后,眾人开始全心全意备考。 基本的背诵和经义,他们早就弄清楚了。 这次依旧是题海战术。 以前。 诗、赋、时务策、判、詔、论、四书文、经义题等混在一起,短板还没那么明显。 但现在考题形式一变,眾人的水平明显拉开了。 尤其是时务策。 具体表现在司彦等人对政事完全不敏感,答得东西也多是纸上谈兵。 这与眾人出身有关。 平时压根关注不到,哪里知道如何治理地方、兴修水利? 无法,苏润只好从苏丰那里打探玉泉县和青阳府这几年的政事,然后拿来给眾人做训练。 县令卫先似有察觉,暗中帮了一把。 苏润抓时务策,司彦出帖经,徐鼎负责杂文。 三人各有分工,把所有人的学习都安排的妥妥的。 连每日饭食,都是六顺和八方照三餐从天香楼打包饭菜过来。 日积月累,眾人学业蒸蒸日上。 等到三月下旬,准备出发去青阳府前,连程介都被眾人的文章惊艷到了。 苏润自还是一骑绝尘。 司彦和徐鼎也只是在时务策上稍差了一些。 张世、叶卓然三项都平平。 虽然平庸得很均匀,但答卷也可圈可点。 至於梁玉? 他过往喜好吟诗作对,在诗词歌赋上颇有天赋。 故杂文水平数一数二。 虽然因为底子薄,帖经很差。 但司彦自认拿了钱要干活,所以每天死盯著梁玉练习帖经。 嚇得梁玉看见司彦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短短一月下来,与司彦的威慑力同样迅速提升的,还有梁玉的帖经水平。 ****** 立夏刚过不久,风暖昼长,万物繁茂。 苏润等人前往青阳府的日子终於到了。 三月廿五清晨。 柳林村村口。 八辆骡车满载货物,有序排列。 以苏远河为首的十多个精壮汉子,分布在各个骡车上。 而货队中间,一辆崭新的马车,被苏安福、苏丰等人团团围住: “行子,你赶车的时候慢些,该停下来休息就停下来休息,別累著润子!”苏丰交代坐在辕座?上的苏行道。 苏安福和苏兴旺也先后交代: “出门在外,到了別人的地盘,不要衝动行事。”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自身安全为上,知道吗?” 苏润和苏行都一一应下。 眼瞅著日上三竿,苏润必须走了。 李氏塞过去个大包袱,柔声叮嘱: “润子,大嫂做了些肉酱、包子之类的,你们拿著路上吃。” “里面每件衣服,你二嫂都在夹层里缝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穷家富路,该就,別不捨得。” 张氏也塞过来两个装了散碎银子的荷包,分別递给苏行和苏润。 妯娌俩一动,苏远山、苏平安也跟著往马车里塞东西。 苏润全数收下,挨个跟眾人告別,又道: “我考完试就回来了!” “你们就在家里等著我报喜吧!” 苏远河正把自己准备的核桃搬过来,打算路上让苏润补补脑子。 闻声,他拍著胸脯道: “润子放心,有哥在!保你平平安安到青阳府,顺顺利利考个案首回来!” 骡车缓缓开动,苏润带著家人的希望与担忧,踏上了远行之路。 车队行至玉泉城外。 程介、梁玉、司彦六人已经在树荫下等著了。 另一名给他们作保的廩生赵秀才,以及他的学生,此次县试第九名卢远,也在其中。 除了苏润之外,梁玉和赵秀才也各赶了辆马车。 双方匯合,苏润下车打完招呼,眾人就启程了。 只是善於从海绵里挤时间的苏润,临上马车前,也没忘安排课业: “在马车上比较无聊,大家最好將四书五经多背几遍,也提提神。” “等晚上歇脚的时候,我们互相提问考校。” 闻言,梁玉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 但他也觉得苏润此举,完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知道自己没什么话语权,梁玉只能蔫蔫地上了马车,乖乖接受了命运的考验。 司彦紧隨其后。 他得去看著梁玉,免得梁玉偷懒。 几乎一上车,司彦提问的声音和梁玉半死不活地答覆声,先后响起。 队伍缓缓往前。 正中央的马车里。 帮忙作保的赵秀才,听著前后传来的读书声,不可置信的看向程介: “守直兄,你这几个学生一直都这么……” “只爭朝夕吗?” 赵秀才艰难吐出后面几个字。 程介,字守直。 见程介点头,他手下不自觉用力,把鬍子都揪掉了两根,疼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饶是如此,还是追问:“守直兄,你是怎么教的?” 赵秀才的学生卢远,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程介笑笑: “他们自有打算,何须我教导?” 赵秀才稍稍沉默一瞬,而后抬头,不满的看著得意门生: “远之,你还愣什么?读书啊!” 年纪比人大,成绩比人差,怎么好意思偷懒的? “啊?我?”卢远没想到好好坐在马车里,还能摊上事。 第 107章 这就难办了 卢远本以为在马车上,背书给两位夫子听,已经很离谱了。 但没想到。 让他更加大开眼界的是,不管白日赶了多少路,有多累,苏润六人一定会在休息前,挪出半个时辰互相考校。 风雨无阻。 即便有一天晚上在破庙过夜,也是一样。 赵秀才原本还以卢远这个学生为傲。 但等他见识了苏润等人的实力后,横竖看卢远不顺眼。 尤其是央苏润带卢远一起考校,但卢远却连七成都没答出来,毫无悬念在眾考生中垫底的时候,赵秀才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程介劝慰说: “子渊他们备考自有一套方法。” “他们能到现在的水平,也积累了一年半载。” “实不必难为远之,以远之的学识,过府试十拿九稳。” 但赵秀才依旧疯狂起来,每日抓著卢远考校,把卢远都要考疯了。 等三月三十早,到青阳府的时候,卢远人都瘦了一大圈。 ****** 青阳府相较玉泉县,要繁华得多。 府城中,宽阔的石板路平平整整,两侧店铺鳞次櫛比。 街道上叫卖的小贩更是从街头到巷尾。 一眼扫过去,能看到不少穿著綾罗绸缎的人家。 有人额戴翠玉,有人头戴金冠,有人簪戴银,还有些摇著摺扇,提著鸟儿在街头閒逛的。 深受磋磨的梁玉,一进府城,就急不可耐的將脑袋从窗口伸出来。 他用力地吸了口新鲜空气,仿佛重获新生,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 进城之后,苏远河带著人去送货,等送完货,他们歇歇脚,就要回去了。 “润子,你好好考,过几日哥还来看你!” 临別前,苏远河依依不捨,遭了苏行一堆白眼。 除了苏远河之外,赵秀才和他的学生卢远,也要去酒楼订房间。 虽然梁玉说家里地方大,不介意多两个人。 但赵秀才却不是那不识好歹的。 跟著一路过来,已经很打扰了。 无亲无故,他自不可能带著学生上门借住。 约好下午一起去报名后,梁玉才带著一眾人往家回。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嘍!”一进家门,门房就飞奔著进去报信了。 梁玉带著眾人往里走,边道: “都是兄弟,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我爹肯定把什么都安排好,就等著我们了!” 梁家富甲一方,从宅子就能看出来: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假山流水,凉亭迴廊。 家贫的叶卓然,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一眾人转过影壁,跨过垂门,就见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梁父,兴高采烈迎了出来。 见到程介等人,梁父走得更快了: “守直,別来无恙!” “教出了这么多好学生,安还没来及跟你道喜呢!” 程介与好友会面,也难得目露温和,玩笑道: “永平还没有道喜?介那臥房都快被你的谢礼堆满了!” 梁父名梁安,字永平。 “哈哈哈,好说好说!” 梁父笑眯眯,豪气的摆摆手,又打量起儿子。 见梁玉眼下乌青,衣袍宽鬆,顿时心疼不已地扶著梁玉肩膀道: “璨之啊,你怎么又瘦了?” “爹爹给你准备了爱吃的酒酿丸子和红烧狮子头,等会儿多吃些!” “到家了,有什么事跟爹爹说,爹爹都给你办好!” 梁玉也不客气,张嘴就开始报菜名。 梁父耐心十足,一一应下。 父子俩一个说,一个笑,温情四溢,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对父子关係极好。 等安抚完儿子,梁父这才跟苏润等人打招呼。 “这就是璨之天天掛在嘴边的同窗们啊!” “果然个个玉树临风,一看就是进士之姿!” 夸完,又客气而不失亲近地道谢: “犬子顽劣,劳各位侄儿照顾,伯父多谢你们!” 梁安虽然是个商人,但身上却不见精明气,反而很和善,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 这可能也与梁父读了多年书有关。 闻声,苏润等人自报家门,齐齐见礼。 梁父初步认识完眾人,在苏润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然后才亲热道: “来了就是自家人,只管放心住。” “伯父已经给你们打听好了,下月十二才是府试。” “舟车劳顿,都辛苦了!” “吃完饭,然后到厢房休息休息,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 一眾人热热闹闹吃完饭。 梁父派小廝將眾人带去西厢房休息,却让梁玉隨便找了个藉口,將苏润留了下来。 苏行不放心,想陪著,但却被苏润支走了。 紧跟著,梁父把梁玉也打发到了外间。 “子渊侄儿,伯父一见你,就知你心中自有丘壑,璨之能遇上你这样的同窗,是他的福气!” 一年前,梁玉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梁父找到同窗,也只能勉强压制梁玉不闯祸,却无法引导他好好读书,专心考取功名。 但苏润一来,就做到了。 这一年,梁父將梁玉的转变看在眼里,也就格外感激苏润。 而苏润跟梁父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一年多也有不少交集。 尤其在谭明松的事情上,更是同舟共济。 因此,也很放鬆地跟梁父交谈: “梁伯父谬讚。” “梧高凤必至,香蝶自来。璨之赤子心性,慷慨仗义,自当顺风顺水。” 为人父母,最喜欢的就是听人夸自己孩子。 尤其梁父这种宠儿狂魔。 梁父当即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仅剩的理智让他不忘夸回去。 等高兴过后,梁父这才对苏润道: “子渊贤侄,你上次让伯父帮忙查的东西,只怕不好办。” 梁父单独见自己,苏润一猜就是这事。 “可是谭家没有干过什么违法乱纪之事?” 难道他想多了? 其实谭明松外强中乾,根本就不敢做什么? 梁父摇头: “不过是生意上的事情,小打小闹不算什么。” “至於谭家那姑爷,听说手上似是有些不乾净,但京城离得太远,一时半刻拿不到证据。” “而且就算是那姑爷被定罪,也不会影响谭明松!” 苏润皱眉:这就难办了。 第 108章 有我在!没意外! 谭明松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有下文,苏润只能先忙府试。 即便是苏行来问,苏润也只是隨便找了个藉口敷衍过去。 赶路这几日,眾人都累得很。 趁著晌午全都回房休息了。 直到未时中,苏润才迷迷瞪瞪地被苏行喊起来,坐车去府衙报名。 苏润等人前脚到府衙门口。 赵秀才后脚就带著卢远和其余三个互保的考生赶到了。 还是那些流程:交钱、填写亲供、互结、具结…… 等报完名出来,就到了未时末。 时间还早。 赵秀才便邀请程介共赴雅集。 雅集就是文人们吟咏诗文,议论学问的集会。 程介略一思忖,便点了头。 只交代苏润等人道: “为师隨友去去便回,你们可自行安排时间,不必陪著。” 犹豫片刻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子曰:百日之劳,一日之乐。张而不驰,文武弗能。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子渊,发奋苦读自是应当,但也须知过犹不及之理啊!” 《孔子家语·观乡射第二十八》有言: 百日之劳,一日之乐,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张而不驰,文武弗能;驰而不张,文武弗为。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意为:人们长时间辛勤劳作,偶尔有一天的休息和娱乐,这是君主对民眾的恩泽,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如果一直紧张而不放鬆,即使是文王和武王也做不到;如果只放鬆而不紧张,文王和武王也不会这样做。有劳有逸,劳逸结合,这才是文王和武王治理国家的方法,也是人们生活的正確方式。 程介这话,故意只挑了其中一半,就是委婉建议苏润,该休息就休息一天。 脑神经时时刻刻紧绷著,每时每刻都在学习。 学过了头,就跟学得不够一样,也是不合適的。 至於为什么只对苏润说? 那是因为程介知道:六个学生中,做主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苏润。 闻言,苏润转头回看。 见梁玉双目发光,连叶卓然眼底都露出些期待之色。 想著休息一天也没什么。 苏润便顺势提议道: “唔,不如我们……逛逛这青阳府?” “好啊好啊好啊!” 梁玉担心苏润反悔,当即点头如捣蒜,连连应声,生怕苏润看不见,又把话收回去。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赞成。 连司彦这个卷王都不例外。 程介见状,终於放心地搭车走了。 只是无奈摇头,心里暗自感慨: 別人教学,都是担心学生不知道努力。 轮到他竟然反过来了! 居然要劝学生出门玩? 这可真是…… 荒天下之大谬! 想是这么想,但程介还是很欣慰的。 学的时候好好学,玩的时候就得好好玩,哪个时间都不能浪费。 抱著这个想法,目送程介远走后,苏润主动对梁玉道: “璨之,府城你熟。今儿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 “什么好吃什么好玩,你只管招呼!” 梁玉从小就在青阳府长大,深諳吃喝玩乐之道。 当即,他摺扇一甩,下巴微抬,自信道: “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徐鼎、司彦等人也先后道: “辛苦璨之了!” 苏行来就是陪苏润的,去哪儿都行,自是没有异议。 在梁玉的带领下,一行人先去看了斗鸡,还贏了些小钱,然后又趁著兴起跑去投壶、蹴鞠。 虽然累得浑身是汗,但个个精神头都很好。 直到酉时。 还没玩尽兴的梁玉打发六顺回府,跟梁父说不回去吃饭。 然后带著眾人往天然居去: “今日无事,焚香品茗,勾栏听曲!” 文人嘛,就好这口。 苏润来了这么久,不是赚钱,就是读书,也觉得精神世界缺点乐子。 听此,眉飞色舞地拉著苏行跟上了。 ****** 府试將近,一眾考生前后赶到青阳府。 酒楼、客舍人满为患。 作为青阳府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天然居更是早早就被预订满了。 梁玉他们来得晚,別说包厢,连雅座都没混上。 一眾人只能在大堂边缘找了张空桌坐下。 悦耳的曲音从大堂中央飘来。 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鼓掌叫好之声。 梁玉念念叨叨,很是不满,还扬言道: “这地儿风水不好,连台上小娘子的脸都看不全。” “等下次玉让爹爹提前帮我们安排好,到时候我们在这儿听一天曲儿!” 张世正欲附和,却听苏润先一步高兴接话,还定下了日子: “那不如等我们府试考完,在青阳府多玩两天如何?到时候再来一次!” 顿时,司彦等人就惊了。 他们都没想到: 苏润这个卷帝居然也有这么爱玩的时候! 只有苏行顺嘴接话: “想留多留几天,玩够再回去!” 他是真觉得小弟日子过得太辛苦了,早就该出来玩的。 “好、好啊!”梁玉尚未完全回神,只结结巴巴地应声,脸上还掛著震惊之色。 不多时。 酒菜点心茶水全都上了,一眾人边吃边听曲,时不时聊两句。 也许是梁玉一语成讖,此处当真风水不好。 更或者是苏润六人风头太盛,树大招风。 总之,本是高兴的时候,旁边桌子却响起了冷言酸语。 矛头直指苏润六人,其中尤以苏润为最。 “各位兄台,我方才听人说,玉泉县有一学堂,此次县试下场的六名学生全被取中,连县前三都是这个学堂的!你们知道这事吗?真的假的?” “我也听说,好多落榜书生挤破头想去那个学堂,都没进去!听说是夫子很严格,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怪不得,百里挑一的学生,有这个成绩,倒也说得过去!” “听他们瞎说,哪有这种事?哪个学堂敢保证下场学生全上?他们学堂学子全被取中,可不是因为学识过人!” “裴兄这话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你们可知这玉泉县案首苏润是什么来头?” “他可是被陛下亲下圣旨奖赏的人!半年前,陆知府和萧同知突然升官,就跟他有关係!” “如此,他参加科举,玉泉县令敢不点他当案首吗?他那些同窗也就是跟著沾了光。除非玉泉县令活腻了,才敢跟陛下作对!” “啊?那照裴兄这么说,此次府试乃是陆知府主持,这中间不会……” “哼,你说呢!” 第 109章 说人坏话说到正主头上了! 一桌六人嘀嘀咕咕,自以为声音不大。 却不知道,他们造谣生事的对象,正一个不落的在旁边听。 “这几个小犊……” “有眼……” 苏行和梁玉正要暴起,给对方点顏色看看。 却被苏润眼疾手快拦住了。 “几句酸话而已,嫉妒罢了,冷静冷静,不值当生气!” 他们六人齐中,难保惹人眼红。 若是每句都要去解释,那他们还干別的了不? 苏润有心息事寧人。 奈何有人蹬鼻子上脸。 只听下一句,那被称为『裴兄』的人,刻薄地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剩下那五人可真会投机取巧!” “料想,他们的夫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定然心思深沉,偷奸耍滑……” 砰—— 只见方才还劝別人冷静的苏润,自己转身就是一脚。 厚重的木桌剧烈震动,发出『通』的一声,往前移了一大截,直衝那姓裴的而去。 若非他躲得快,就要被桌子撞上了。 但即便他侥倖躲开,也没能討得了好。 桌上的盘盘碟碟碎了一地,茶杯转圈倾倒,流出的茶水染了他一身。 “啊!你是何人?竟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动手伤人?!”裴石怒视苏润,尖声道。 苏润面无惧色,冷眼看著对面手忙脚乱拍打衣服的人,警告道: “你们几个再敢胡说八道,造谣污衊试试?!” 懒得搭理他们就算了,居然敢骂到夫子头上? 给脸不要脸! 梁玉、司彦和徐鼎亦是沉著脸看著对面几人。 连寡语如叶卓然,圆滑如张世,此刻都站在苏润身侧,冰冷冷地看著对面。 开玩笑,天地君亲师,骂到程介这老师头上,跟骑在他们头顶那啥有什么区別? 这能忍? 裴石还没说话。 与他同行的人就开始討伐了。 其中一名叫阮开的,高声道: “你们干什么?!” “看你们穿著长袍,应该也是文人,怎能做出动脚踢桌这等有辱斯文之事?!” “你们实在是太目无王法,居然敢当眾伤人!”另一名叫顾丘的,也疾言厉色道。 “立刻与裴兄道歉,不然我们定要將你扭送府衙,交由陆知府惩处!”其余四人纷纷附和。 见有人敢当自己的面威胁小弟,苏行目中闪过危险之色。 他当即擼起了袖子……然后被苏润推到了一边:“二哥你挡道了!” 苏润正要张嘴,就见梁玉扒拉开八方,暴怒著跳脚,怒声道: “呸!在人背后如长舌妇一般嘰嘰歪歪,你们算什么文人?就该打你们!” 闻言,有一两人面露尷尬: 背后语人是非,確非君子所为。 但阮开却道: “我们说自己的,干卿底事?” 裴石对此也很是认可: 他们自己人说两句悄悄话罢了! 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一群疯子,真是倒霉! “无论如何,动手伤人就该送官!你道个歉,裴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裴石故作大方道! “你不计较?”苏润好笑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双手环胸,打量对方几眼,最后冷声而坚定道:“那我还不同意呢!” 裴石脸色立刻拉下来,正欲发作,就听苏润道: “要送官是吧?正好我今日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府衙走一趟!” “到了陆知府面前,你告我动手伤人。我告你中伤考生,污衊廩生,誹谤县令,毁谤知府!我们看谁下场惨!” 苏润满意的看著对面所有人变了脸色。 报官? 真以为他怕? 一群蠢货,也不看看自己说了什么,就敢嚷嚷著报官? 司彦及时补刀: “大炎律例,诬告反坐,誹谤官员一经查明,革功名,处鞭刑,流放边疆!” 梁玉两眼一亮,当即对八方道: “八方,立刻报官,就说我们抓到了污衊县令科举舞弊,又誹谤知府隨意插手科举的人,请衙役来拿人!” 一群人吵吵嚷嚷,还扯到了知府、县令,当即引得眾人瞩目。 科举舞弊在大炎是禁令。 但凡牵扯到这四个字,都得落些人头。 阮开等人纷纷挪开脚步,跟裴石拉开了距离。 裴石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两句话而已,就落得这地步,不由得脸色难看。 但也只能硬著头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可没有说过这些话!” “对!我们只是自己聊聊而已!这话可没说过。”阮开等人打定主意不承认。 苏润面容平静,只淡淡道: “说没说过,上了刑就知道了!” “何况,这里这么多人,总不会只有我们听到吧?”苏润环视一周,意味深长。 另一张桌子上,因为好奇而凑巧听了两耳朵的书生,默默垂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裴石咬牙半晌,还是道: “这位兄台,得饶人处且饶人。” “裴某自认没有得罪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天然居掌柜及时赶过来劝和: “各位客官,消消气,消消气,误会,都是误会!以和为贵!” 苏润给了徐鼎一个眼神,让他去应付掌柜。 骂了人,过完嘴癮,就想这么算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巧,你今天得罪我了!” “不,得罪我们了!” 见对方不解,苏润好心解释: “我就是刚才被你说没有真才实学,靠著玉泉县令暗箱操作,被点了县案首的苏润!” 张世默默补刀: “我们几个就是那被得道之人带上天的鸡犬!” 司彦的目標非常明確: “辱我亲师,不共戴天!” 裴石傻眼,阮开哑然,剩下的顾丘等人,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让你嘴欠! 围观的人也沉默了: 谁都没想到这几人居然真能这么倒霉! 说人坏话说到正主头上了! 难怪人家把桌子都踹了! 连来帮著劝架的天然居掌柜,都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顶著一眾人看好戏目光的裴石,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见苏润等人揪著不放,他还是怕自己真被送了官,葬送前程,只得躬身,深深一拜,咬牙道: “各位兄台,得罪之处万望海涵!” “然大炎律法在上,陆知府与玉泉县令大人素来公平正直,定不会行科举舞弊之举,还望各位千万不要误会!” “望各位手下留情,裴某他日定备厚礼拜访!” 第 110章 压上仕途的比试 裴石说的很诚恳,但苏润却並没有买帐的意思。 他搓搓手指,又看了眼天然居里坐著的不少书生,沉默片刻,突然笑道: “你不就是觉得我们名不副实吗?” “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我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卫大人和陆知府名誉受损,更连累夫子遭人詆毁。” “比一场,我定让你们心服口服!” 三人成虎。 若是不闢谣,只怕谣言越演越烈,来日酿成大祸! 梁玉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挺直腰杆,底气十足道: “对!比一场!我们真才实学,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说?” 司彦鼎力支持:“若我们胜了,你们必须向我们夫子道歉!” 裴石没想到,他都低头了,对面还不依不饶。 没能躲过这一劫的阮开、顾丘等人,还想求求情,把自己摘出来,却被苏润一句话堵了回来:“如果不想比,也可以直接去府衙!陆大人明察秋毫,自有明断!” 几人面面相覷,不知该不该答应,但心里都快恨死裴石了。 苏润等了几息,就耐心消耗殆尽。 他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就比,要么就直接去府衙,有陆大人做主,想必其余造谣生事之人当会引以为戒!” 苏润从头到尾就是想断绝流言。 话说到这份上,裴石等人不答应也不行了。 天然居掌柜將台上唱曲的女子挥退,將眾人引了上去。 一方是苏润六人。 另一边是裴石六人。 台下,还有不少书生闻讯前来看热闹。 赌约很快定下: 若苏润一方败了,他们自认学业不精,放弃科举。 若苏润一方胜出,裴石等人自去府衙,承认自己中伤考生,誹谤廩生。 犯法之人自然不能再参加科举。 总之,两方都把仕途压上了。 但相比於苏润六人齐心协力,裴石这边则是面不合、心也不合。 裴石抱著破釜沉舟的气势,沉声道: “你想怎么比?吟诗?作对?飞令?” 苏润当即就否了: “比什么飞令?做什么对子?” “贏了又能如何?我们科举能靠这个被取中吗?” 真要是比吟诗作对,苏润完全可以做个文抄公。 別说对面几个废物,就是当世大儒也未必是对手。 可就算他有千古绝对或诗仙在世,又能如何?科举又不考这个。 有些錙銖必较的依旧可以说他们被取中是暗箱操作。 梁玉等人自是以苏润马首是瞻。 只默默站在背后支持他。 裴石一噎:“那你说比什么?” 苏润看了眼过来凑热闹的数十名书生,提议道: “眾所周知,府试第一场乃是帖经,不如就比这个。” 这怎么比?裴石茫然。 苏润不慌不忙,对著台下的书生道: “诸位都是来参加府试的考生,想必学识渊博。” “不如今日也做回出卷人,你们出帖经题,拿上来我们答,以半个时辰为限,我们哪边答得多答得准,就算贏,如何?” 下方议论起来。 但却没有一个人答应的。 就在此时,一名十五六岁,穿著金贵的小公子缓缓从天然居二楼下来: “本公子来做这齣卷人如何?” 与他一道的,还有三个气度不凡,文质彬彬的公子。 四人似乎很有名,一下来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府学天字班的孔楼吗?” “而且天字班的向波、周年和萧均居然也在啊!” “什么?他就是孔楼?” “对啊!” “听说孔楼乃是孔圣人的后人,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是精通诗词歌赋!十三岁就成了举人,若不是前次会试,孔大人不让他下场,他只怕早就及第登科了!” …… 听到孔楼的名號,裴石等人面色微变。 至於苏润? 他只需要有出题人,管他是谁,能出题就行! “当然可以,那就辛苦这位公子了!”苏润点头。 苏润眼神扫过几人,在萧均脸上多停了一瞬。 无他,他看这人有些眼熟! 除了孔楼之外,向波和周年也掺了一脚,只有萧均负手站在了一旁。 孔楼在文人中极有號召力,也无人质疑他做出卷人不公平。 很快,就凑够了十个出卷人。 天然居,越来越多的人进来凑热闹,高兴得掌柜嘴都合不上,麻利地將文房四宝和书案摆好。 台上,相比於裴石六人一溜排开。 苏润这边则是金字塔形: “璨之、昌永、卓然,你们三人在最前面。” “答不出来的,给中间的德明和重安!” “我在后面帮你们压阵!” 孔楼皱眉,似有不悦,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双方各自坐好。 很快,题目如流水一般送上。 考虑到场上十二人连秀才都不是,孔楼等人最开始出的题目都比较简单,只扣了句中四个字让他们填写。 类似於: 其万物死皆曰折——此五代之所不变也 ——灼灼其华——宜其室家 ——我心悠悠驾言出游—— 而张世、叶卓然、梁玉先后拿到题目后,只思索了片刻,提笔就答: 人死曰鬼 桃之夭夭 之子于归 思须与漕 以写我忧 小二才把题目送去,就又带著答案回来了。 后面七八道题也是一样,题送过去,等片刻,就可以再拿回来。 见状,孔楼三人一商量,增加了难度。 从扣去四个字,变成了断去头尾的形式 ***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 但这只难住了裴石等人。 梁玉、张世和叶卓然只是答得慢了些而已。 至於司彦、徐鼎和苏润根本动都没动。 又十道题目被梁玉等人答出后,孔楼不得不再次加大了难度。 前面的题目尚且按照断句、语义可以划分作答。 但从这里开始,孔楼出题就开始隨意截断经典了: 三也******成魄也 此全句为让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 孔楼从后半句开始截断,隨意断句,语义也连不上。 难度骤然提升。 第 111章 我看没必要比了 梁玉三人答题速度明显减慢,开始执笔沉思。 如此一来,新出的题目,就被送到了司彦和徐鼎手中。 但他们的解题速度要快得多。 有他们两个加入,加上樑玉三人也先后答出题目。 十道难题被他们五人尽数挡住。 苏润依旧稳坐最后,不动如山。 甚至因为等得太久,而开始闭眼假寐。 另一边。 只解出了四道题目,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跟猴子一样的裴石六人,显得格外慌张失措。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台下,观战的学子们虽然不清楚题目內容。 但光看双方的表现,心里那桿秤就偏了: “玉泉县这几个人是有些学识的,姓裴的惹到他们,真是踢到铁板了!”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你看那姓裴的,都汗流浹背了,还一道题都没答出来呢!” “我看他们是答不出来了!” …… 台下人议论纷纷。 司彦几人倒是无所谓。 可裴石六人却是亚歷山大。 汗水刚擦掉就又冒出来,拿著笔的手都开始发抖。 就在此时,苏润淡漠的声音飘过来: “答得太慢了。” “要不你们几个凑一起商量商量吧,我不算你们违规。” 这话直接照著裴石脸上甩了一巴掌。 但看著书案上完全没有头绪的:遂良******侮亡(出自《尚书·仲虺(hui)之誥》: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 还是只能硬著头皮拿起题目,跟顾丘、阮开等人商议: “各位兄台,裴某此题……” 但话还没说完,顾丘就伸手拿走了他手中的纸张,满是敌意道: “我们自己商量!用不著你!可別再来连累我们了!” 十年寒窗。 夏暑冬寒都过来了,就等著一举成名。 却连府试考场大门都没进去,就要断送仕途了! 他们现在,除了尽全力答题,爭取那点微弱的胜利希望外,就只能指望苏润大获全胜后,能宽宏大量,能放过他们几个小虾米,只追究裴石这个罪魁祸首便罢。 阮开也愤恨地评价: “真是祸害!自己找死还要拉上我们!” 剩余几人也跟顾丘、阮开站在同一阵线,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將裴石盯穿,以泄心头之恨。 完全不记得自己方才是怎么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顾丘五人嘀嘀咕咕。 一盏茶后,又商量出来三道题。 见状,出题的周年皱著眉头提议: “我看没必要比了,直接宣布结果吧!”孰优孰劣一眼即知,再比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向波望著从头到尾没出过手的苏润,眼中闪过些许兴味。 他轻摇摺扇,遮挡面容,低声道: “別啊!最后面那小子还没出手过呢,你们就不好奇?”反正他是很好奇的。 周年面容平静,瞥了苏润一眼,没说话。 倒是孔楼高傲的眸子中闪过不满之色: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厉害的!” 说完,提笔就又增大了难度: *********室巨******** 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上》第六节:为政不难,不得罪於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 一句话,只有两个提示词,还不按语义断句。 孔楼行此举,向波同样眼珠一转,出了个噁心人的题目: **曰***臣在*********** 出自《孟子?万章章句下》第七节: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 周年不喜凑热闹。 但见两位好友这般,也只好提笔写下: ***西崇*** 出自《诗经?国风·蝃(di)蝀(dong)》:朝隮(ji)於西,崇朝其雨。 三人一带头,其余出卷学子拍著马屁,照著形式出了新题。 十道远超府试帖经难度的题目被送上去。 见题。 裴石等人如遭雷劈,心如死灰。 司彦五人也先后被难住,垂目沉思起来。 多出来的五个题目被送到苏润书案前。 看到题目的一瞬间,苏润略略挑眉。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孔楼等人,隨后面带浅笑,思索著提笔回答。 “看他有几分本事!” 孔楼出身达官显贵之家,先祖又是孔圣人。 他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年方十五已经是解元,学识在府学中也是数一数二。 因此,向来自视甚高。 苏润不出手,这让孔楼觉得自己被小看了,面子掛不住。 所以才会在明知胜负已分的情况下,提升难度。 说白了,就是年少气盛。 但这十道题,除了让裴石彻底放弃挣扎,瘫坐在椅子上,精神恍惚外,只是延缓了苏润等人的做题速度。 “有点意思!”只打高端局的苏润笑笑,又解开一题。 一刻钟后,题目全部被答出来。 其中,苏润答了三道,司彦和徐鼎各答了两道,梁玉、张世、叶卓然分別答出一道。 答案全都正確。 而裴石六人……一道都没答出来。 见状,孔楼好胜心被激起。 他正想再出题,却听周年道: “胜负已分,到此为止吧!”他们几个早就有功名了,却在这里难为几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学子,胜之不武,败之丟人,要是传到府学里,他们的名声还要不要? 向波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 此时只摇著扇子,语带笑意道: “向某有预感,此子不日便会入府学,与我等成为同窗!届时,想必会很有趣!” 孔楼却道: “科举还是得做文章,写策论!” “帖经算什么?不过是基本功而已!” “想进府学,先过了院试再说吧!” 四月的府试一过,就是八月的院试。 想进府学,还得在院试中排名靠前,成为廩生方可! 至於帖经? 因为形式太过单一,除了能验证此人对四书五经的熟练程度外,別无作用,的確不足以评判一人学识。 孔楼难不住苏润,很大程度上受限於帖经这种形式。 话是这么说,但孔楼也高看了苏润一眼。 毕竟换了他来答这些题,也不见得比苏润答得更快。 正巧萧均缓步过来,温声提醒: “时辰差不多了!” 孔楼微微頷首,瞥了眼一道难题都没答出来的裴石等人,目中闪过鄙夷之色。 他缓缓起身,朗声宣布: “此次比试,玉泉县六人胜出!” 第 112章 充数的? 明知自己必输的裴石等人,在听到宣判的这一刻,还是受不住打击。 六个人里,当场就厥过去三个: “仕途休矣!” 裴石眼前发,白色星星充斥他的视野,五感顿丧。 还是阮开和顾丘的拳头,將他心志唤回。 “我们根本没说什么,都是你!” “害人精!” 两人涕泪四流,边打边骂。 他们现在也只能找裴石这个出气筒了! 台下书生议论纷纷,个个都摇著脑袋,惋惜道:“这几人毁了!” 苏润没心思看狗咬狗,只发话让掌柜的把人拉开。 “服吗?”苏润双手环胸,淡淡道。 裴石被打得像条死狗。 闻言,挣扎著张开嘴,吐出一字:“服!” “向我们夫子道歉!”司彦最在意的还是这点。 裴石还没说话,顾丘和阮开就很上道地先后开口: “我们不该空口无凭,只靠猜测就在背后说人是非。” “几位满腹经纶,夫子定然是学识渊博,品行上佳之人!” “方才是我们的错!” “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各位不要计较!” “但我们真的没有说过陆知府和玉泉县令大人插手科举,营私舞弊,这都是裴石自己胡诌的啊!” 两人说得真情实感。 但苏润却只是道: “若是真没说过,届时知府大人自有发落!” 愿赌服输,公平得很,没什么好说的。 至於他们会不会乖乖履行赌约,苏润才懒得管。 反正他闢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喊上吃点心吃到撑的苏行,一眾人就走了。 只是梁玉临走前顺嘴嘲讽了一句: “不行就把书拿过来翻翻,找找答案。” “答个帖经都这么费劲,居然也能参加府试?” “我看来充数的还差不多!” “別找书了,答案就在那儿,自己去看吧!”张世瞥了眼孔楼等人的方向,笑著打击。 部分在台下观看的书生心存好奇。 徵得孔楼三人同意后,就將他们出的题目拿来看了。 一名同样来参加府试的学子,顺手捞了一张。 正巧拿到最后十道难题之一: *******礼故***********有********朝******** “子啊!这、这也叫帖经?!”哪儿有这种题目?这不是难为人吗? 另一边,拿到另一道压轴题的学子同样惊嘆道: “这种题目,答不出来才是正常的吧?” 枉他方才还觉得裴石几人学识浅薄。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也是来…… 充数的? 还有些人不服气,觉得自己上自己也行。 奈何思索了好一会儿,却连个头绪都没有。 最终,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將四书五经从头背到尾,挨个试。 但如此一来。 別说一盏茶,一个时辰只怕都答不出来。 还有人三三两两凑到一起:或商议,或翻书。 但依旧是白耽搁时间。 最后,眾人还是只能按照张世说的那样,直接找答卷。 在看到司彦的答案: 是故以之居处有 长幼辨也以之闺门之內 礼故三族和也以之 廷有礼故官爵序也。(出自《礼记·仲尼燕居》:是故,以之居处有礼,故长幼辨也。以之闺门之內有礼,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 眾人也不得不承认: 苏润六人是真有东西在身上的! “玉泉县这六人,只怕又要齐齐上榜了!”后两场不敢说,第一场肯定难不倒他们! 但话说回来,连帖经都准备得这么充分,別的只怕也弱不到哪里。 还没有开考,厚重的阴云就罩在了眾人头顶。 一考生只能苦笑著安慰自己: “幸好府试取中者多达二、三十人!” 此言得到了广泛认同: “对!第七名也不错!” 七上八下,七真的挺好的! “我只求他们杂文和策论平平!”不然哪儿还有他的用武之地啊! 也有人危机感十足: “不行,吾要回去苦读!” “这一下就没了六个名额,吾实在是……” “唉!” 说著,就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读书。 其余考生也纷纷告辞。 只一眨眼的工夫,天然居一楼大堂就空了下来。 见状,掌柜的忙命人去收拾台子。 又让唱曲儿的姑娘上台准备。 但小二在收拾苏润书案的时候,却见上面一张纸写了东西。 小二认得其中几个字,便拿给了掌柜。 掌柜一看,只见其上正写著: 借贵宝地洗涮污名,实属无奈。 若有得罪之处,万望勿怪。 恰楼外楹柱两空空,润特奉楹联一副,以为赔礼,诚祝生意兴隆,宾客盈门。 看著最后两句仿佛为天然居量身打造的楹联,掌柜的心潮澎湃,激动地连声催促小二赶紧去找工匠,又忍不住抚掌拍腿道: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好文采,好文采啊!” 恰孔楼四人准备打道回府。 谁知刚跨出门槛,就听到了这话。 孔楼当即被引走了注意力。 他脚下一转,走到了掌柜面前: “你把方才的对子再念一遍!” 向波、周年和萧均也紧盯著掌柜。 “什、什么对子?”掌柜的茫然。 “就是你方才念的那句,再念一遍!”孔楼急切道。 掌柜的忙照做,还將苏润留言的纸递了过去。 周年半道將纸张劫走。 看完后,他沉默片刻,突然对向波道: “你说得对,此子若入府学,应会很有趣。” 能在跟人比试的这点时间里,心思写出一副迴文联。 而且还巧妙地嵌入天然居牌子,又顺手夸讚了来天然居的客人。 不简单! 周年眸色微深,將纸递给孔楼后,转身走了。 只留下向波以扇掩面,惊讶不已: “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向波自问自答: “他一个对什么人都不感兴趣的人,居然会说有趣?!”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隨著孔楼等人回到府学,天然居掛上新楹联,苏润六人的名气响彻青阳府城。 再没有人怀疑他们名不副实。 更多人开始议论他们此次是否会再次全中。 以及。 府案首是否会被苏润揽入怀中。 满城热议,甚至城中赌坊开了盘下注。 知府陆平和同知萧正对此亦有耳闻。 没两日,裴石被取消科考资格,阮开五人喜提三年禁考。 比苏润晚几日赶到府城的谭明松和罗永,见苏润等人声名鹊起,又嫉又恨,只能道: “造作!” 但將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眾人,却在短暂地放鬆后,再次开启了狂卷模式。 第 113章 就这?应付府试足够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四月十二,府试的日子。 寅时方至,梁府就灯火通明,所有人都醒了。 “璨之,你娘前几日就去城外佛寺上香了。” “而且还捐了一大笔功德银,求菩萨保佑你们顺利通过,不拿臭號!” “你放心去考试,爹爹到时候亲自来接你!”梁父殷切叮嘱,眉宇间满是慈爱。 苏行本想效仿,多关心几句,好展现一番兄弟之情。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乾脆就问: “润子,你有什么想让我跟你说的吗?” 苏润:??? 苏润不解,还以为二哥抽风。 他愣了一瞬,才试探性地交代: “额……那?我去考试了?你在房间好好待著?等我回来?” 两兄弟都感觉这话怪怪的。 一时间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苏行想到自己的荷包,开口对苏润道: “润子,你好好考。” “我和梁伯父在赌坊下了注,赌你是府案首!” “二哥的私房钱是变多,还是见底,是一夜暴富,还是吃糠咽菜,就看你的表现了!” “啊?二哥你居然去赌坊?还瞒著二嫂私藏小金库?”苏润不可思议地问,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他在考虑是先去大哥那儿卖二哥一波,还是先到二嫂那儿上上眼药。 再或者……两个都干? 苏润眼睛发亮,觉得自己抓到了苏行的小尾巴,以后可以作威作福。 苏行不知道小弟『志向远大』,已经打起了他的主意。 还自顾自地嚇唬苏润道: “要是输了银子,我就把你卖出去补亏空!” 苏润早就习惯苏行的威胁,对此毫不在意。 吃完早饭,已经是寅时三刻。 梁父和苏行送苏润六人去考试。 程介作为作保的廩生,已经先一步走了。 府试共分三场。 前两场各考一天,最后一场考两天。 第三场需要在考场中过夜。 而府试与县试不同,除了浮票和识认官印结文书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带。 笔墨纸砚,乃至吃食、热水、过夜的被和蜡烛,都全由考场提供。 且四月份已是初夏。 不冷不热,正是好时候。 苏润六人轻装简行,赶赴考场。 青阳府下辖五县。 县城大小不同,县试取中人数也不等。 但大都在二十五到四十人之间。 此次参加府试的总计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苏润等人下了马车,往考院里头进。 还是老样子: 核对户籍、查看浮漂、搜身,跨过龙门,点名唱保,然后拿著试卷,往號捨去。 除了唱保时,苏润发现知府陆平在光明正大的观察自己外,其余一切安好。 作为县案首的苏润,依旧被提坐堂號。 倒是不用担心抽到臭號了。 坐进號舍,天色尚黑。 试卷看的模糊,又没有发笔墨纸砚。 苏润想了想,乾脆闭上眼休息。 直到听到开考提示,苏润才重新睁开眼睛。 东方泛白,巡考衙役正挨个號舍发笔墨纸砚。 苏润领到自己那一份后,就开始答题。 府试的帖经题,难度根本比不上孔楼等人在天然居里出的那些,甚至比不上他们在学堂自出自答的模擬题难。 因此。 在眾考生绞尽脑汁答题时,苏润六人轻轻鬆鬆就考完了第一场。 不到晌午,全都摇了號舍的铃鐺。 待衙役將试卷糊名,收走號舍里的东西后,苏润被引去了龙门。 没一会儿,司彦、徐鼎等人先后交卷,过来。 府试,龙门要凑够五十人才开。 趁著时间还早,苏润六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对答案。 等对完,龙门正好打开。 眾人挤出人海,就被梁父和苏行接走了。 府试依旧是考完上一场,被取中的,才有资格考下一场。 但苏润等人都不担心这个。 甚至连发案日都在內卷。 苏行也没去凑热闹。 梁父同样只让六顺和八方去看了一眼。 除了確认眾人名次之外,主要是看这场取中了多少人。 两个小廝也很快回来报信: “老爷!第一场共取了七十一人!少爷他们都在外层前十!” “苏公子、司公子和徐公子还是前三,张公子第六,叶公子第九,少爷第十!” 梁父得了好消息,笑逐顏开,赏钱当即就给了出去。 苏行也意思了一番。 ****** 四月十六。 府试第二场。 六人驾轻就熟进入考场,等著发笔墨纸砚。 府试第二场考杂文。 杂文泛指诗、赋、箴、铭、表、赞之类,主要是测试考生的文学才华。 而这次的考题有两道。 第一题:【麦收丰年赋】 第二题:【赋得春日喜雨得物字】 一首赋、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主题都很常见,並不难。 尤其四月麦收是大事,徐鼎他们早就押过这题题。 此时苏润只看了一眼题目,心里就有数了。 先前做过的秋收丰年赋,直接拿过来改改字眼就能用。 至於试帖诗? 虽然没有押中,但春雨这个意象很普通,他们没少练。 苏润略一思索,就在草稿纸上开动了。 笔走龙蛇,一首五言六韵诗一气呵成: 春雨润如酥,微丝绿意敷。 柳眉迎晓露,桃腮待晨珠。 泛泛鸭知暖,躚躚燕凌翥。 耕者望云舒,渔舟归帆鼓。 金波逐风舞,紫气连天暮。 甘霖滋厚土,梦圆心海湖。 想做出好诗的確不容易,但写个打油诗还是很简单的。 苏润利用自己的应试思维,將作诗分为几个步骤: 先確定想表达的情怀,再根据题目想像出画面,然后写篇小作文,以此为基础,根据韵脚写诗,过程中將小作文中不重要的地方刪去。 写好诗之后,再將一些普通词汇换成高雅的。 最后两句再升华一下意境。 就这?应付府试足够了! 第 114章 肯定不是给当今皇帝找个爹 苏润写好之后,检查了两遍,確认不跑题,不犯忌讳,也不能改的更好,这才摇铃唤衙役,糊名交答卷。 或许是相比之下,苏润的杂文確实稍微有些短板; 再或者,战至这里的全是精英。 总之苏润出来的时候,龙门处已经有七八人了。 司彦、徐鼎和梁玉一见到苏润,就迎了上来,四人又凑到一旁嘀嘀咕咕。 不同於帖经,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杂文一看文采,二看主考官的喜好。 且这场题目方向如此明確,想跑题也不容易。 所以苏润等人凑到一起,仅仅是互相交流了一番自己作的文章和试帖诗而已。 对苏润来说,这一场考试的成绩还是其次。 最重要是能取中,继续参加下一场策论。 反正府试的排名,是综合三场考试成绩评判出来的。 苏润最擅长的,一是时务策,二是史论。 而府试第三场考的正是这两项。 等到五十人到齐,开龙门的时候,叶卓然和张世都还没有出来。 坐上马车,徐鼎望了眼紧闭的考场大门,沉声提议: “我们先回去吧!” “昌永和卓然肯定想著再改改,估计不到最后时限不会出来。” 论起诗、赋,六人之中,叶卓然垫底,张世倒二。 引用程介的评价: 叶卓然的诗赋毫无灵性,看上去死气沉沉。 张世的诗赋太过华而不实,只会阿諛奉承。 为此,程介还曾建议两人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其他人对徐鼎的话也很认可, 因此,留下六顺架马车在考院外等人,其余人就先回去休息了。 天色转黑时,叶卓然和张世才回来。 第二场发案日,苏润等人依旧在梁府书房內卷,没有露面。 照旧是六顺和八方去看的榜,然后回来报喜。 这一场,苏润依旧是榜首。 司彦和徐鼎分別第三、第六。 叶卓然和张世则是险险掛在了外层最后几名,差点掉进內圈去。 最值得惊喜的是梁玉,这一场直接躥到了第二。 梁父知道后,笑得合不拢嘴。 当即就打赏出去了一个银锭子。 这下,六顺和八方也合不拢嘴了! 苏润前两场名次落定,苏行又知道最后一场的考题是苏润擅长的。 因此,又悄悄去了一趟赌坊,来了场梭哈。 梁父虽然不敢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但也凑了个热闹。 ****** 四月十九,寅时三刻。 背负著梁父和苏行沉重期待的苏润,进入了考场。 熟悉的流程之后,苏润在天亮后开始答题。 第一道题目是史论: 【古今直諫者,劝化无出於汉诸葛武侯,犯言莫过於唐魏郑公论。】 唐魏郑公,就是唐朝魏徵。 因其被封为郑国公,而有『魏郑公』之称。 所以这道史论题的意思就是: 论述:从古至今,以劝导感化的方式直言进諫的,没有比大汉诸葛武侯做得更好的,以冒犯圣顏的方式直言进諫的,没有比唐朝魏徵更厉害的。 既然武侯这里用的是劝化,那指的就不是昭烈帝,而是后主。 武侯与后主情若父子,且后主孱弱,所以他直言进諫的方式有些类似於养儿子,以教导感化为主。 苏润能肯定的是:出卷人出这题的目的,肯定不是给当今皇帝找个爹。 因此,这道史论的论述方向,他觉得应该往魏徵的方向靠拢。 確定了方向,苏润继续剖析魏徵。 身为諫官,魏徵?尽忠拂过,但也没少在大庭广眾之下,让唐太宗下不来台。 大炎是封建王朝。 皇权至上。 皇帝需要敢拋出性命不要,说实话的諫官。 但是不一定需要魏徵这样冒犯天顏的。 该写的写,不该写的別写。 拿不准能不能写冒犯天顏,苏润就狡猾的绕过了这一部分。 他直接以『君明臣直』为论点。 先说諫臣对江山社稷的重要性,引出魏徵后,通过唐太宗来拍熙和帝马屁:『太宗明,然今上更明』,中间时不时引经据典一番,最后再表达一番大炎日盛,自己希望成为魏徵这样的直臣,武侯这样的忠臣云云。 苏润涂涂改改,打完初稿,太阳就已经升到了正中。 他正想再好好修改一番,肚子里就嘰里咕嚕的叫了起来。 饿了。 苏润捂著肚子,看著不甚满意的文章,感慨道: “怪不得这一场只有两道题,却要考两日。” “一天时间还真不够!” 他理了理书桌,问考场衙役要了午饭来吃。 考场提供的午饭是一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稀稀的米粥。 这就很不错了,都是精粮! 小老百姓们一年到头才能吃几次白面? 苏润咬著乾巴巴的馒头,就著稀粥,一边吃,一边思索著,將文章修改了一遍。 吃完饭,苏润困劲儿上来了。 他將答卷小心放好,然后把號板合在一起,蜷著身子睡了个午觉。 等睡醒之后,他才精神奕奕的开始答卷。 第二道是时务策,题为: 【青阳府地瘠民贫,常苦食不果腹。天灾一至,则家破人亡,饥饉满道,骨肉相弃,鬻子求存。斯时也,社稷不寧,流民日增。民不安则食不保,日日相復,愈演愈烈。今问:何以施政,俾民丰衣足食,使府財阜民安?】 这道题目更直白。 就是说青阳府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平时吃不饱肚子,一旦遇到天灾,就活不下去;百姓变成流民,土地无人耕种,粮食减產,这么个恶性循环,百姓活的越来越差。 问:如何治理地方,才能让百姓富足,青阳府富裕。 这题范围就有些大了。 如果只夸夸其谈,说什么精耕细作,无异於纸上谈兵。 田地產量的上限不会有太多的突破。 遇到天灾人祸,一样是活不下去的。 大炎朝廷让百姓去种地,然后收取税粮,治理国家。 这其中。 土地就是命根子,对百姓是,对朝廷亦是。 百姓除了种地,基本就不会做別的了。 同样地,官府除了让百姓种地,別的也保障不了。 所以,古代每逢天灾人祸,就有很多百姓背井离乡,成为所谓的流民。 若想让百姓在遇到灾害的情况下,还能留在本地,一是官府有能力为本地百姓兜底,二是要减少百姓对于田地的依赖。 第 115章 这罪谁爱受谁受,我不干了 但后者,一个操作不好,就可能会动摇封建王朝以农立国的根基。 当权者都是希望农人越多越好。 但农业却不可能让地方富裕。 而建议地方发展商业,又与大炎『重农抑商』的国政相违背。 苏润思来想去,决定从两方面入手。 一个是肥地。 玉泉县去年八月就陆续用了豆肥。 苏润只需要將这部分写出来,顺手再添几个別的化肥法子就行了。 反正什么草木灰、秸秆、粪便都能用。 这部分苏润只是简单写了几句。 重点还是在后头。 苏润將目標定在了官营醋坊上。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醋对百姓的意义不言而喻。 早在周朝就有『醯(xi)人』这种专门负责酿醋的人。 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专门酿醋的作坊。 大炎王朝自然也有自己的官营醋坊。 只是相比於盐、酒、茶这三项暴利產业,醋没那么受重视而已。 当然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润一介布衣,也不敢写什么做酒麴、提炼精盐这种答卷。 这很容易被拉出去砍了。 正好,北朝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记载了多种酿醋方法。 其中就有用桃子做的醋。 苏润虽然不记得具体做法,但拉大旗,扯虎皮还是会的。 他直接以此书为源头,提出可以把青阳府打造成果醋之府。 顺便根据青阳府水果种植情况,提出了柿子醋、枣醋、杏醋和朹(qiu,山楂古称)醋的想法。 而后建议扩大官营醋坊规模,引导百姓家家户户种果树,再修建道路,向上上贡,向下售卖。 一两棵不嫌少,三五棵不嫌多。 一家少,一村多;一县寡,一府眾。 最重要的是,如此不会动摇国本。 农人依旧是以种地为主业。 而官府也依旧垄断醋业生意。 如此,既能討好上意,又能增加官府收入,还能改善百姓生活。 且种树还能预防洪水,能降低灾害受难的可能性。 再来,官府酿醋,会拉动相关產业发展。 什么製作醋罐的、运货售卖的都能赚到钱,就像当日苏家的磨坊盘活了整个柳林村一样。 苏润是个实干家,从头到尾都是解决实事的,一句纸上谈兵的废话都没有。 找准定位后,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不知不觉,天就暗了。 苏润还差最后一点没有写完。 未免思路被打断。 他跟其余学子一样,找衙役要了蜡烛。 就著昏黄的烛光,苏润將文章完成后,才舒了口气: “两道题都能答一天,这要是到了乡试、会试,搞不好真的最后一个出去!” “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啊!” 內卷之神反思完自己,肚子也饿扁了。 此时距离晌午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时辰。 有气无力的整理好草稿,苏润找衙役领了晚饭和被。 天色转黑。 考场中,不时传来考生要饭要被的声音。 还有些休息早的,已经打起了呼嚕。 就著纷杂的声音,苏润稍有些疲倦的靠在號舍后墙。 他啃著馒头,抬头望著钻进號舍檐瓦间的那片星空,静静放空自己。 苏润並不急著誊抄交卷。 府试连考两天,晚上要过夜。 这也就意味著,即便苏润第一天交卷,也很可能凑不够人出去。 因此,他早就打算好,第一天打草稿,第二天修改、誊抄。 等慢吞吞吃完饭,苏润收拾好號舍,抱著被子憋屈的睡下了。 这一晚,苏润睡的很不安生。 號舍位置小,窝著睡,没一会儿手脚就开始发麻,脖子也疼。 呼嚕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失眠。 半夜还有挑灯夜战的考生不小心將试卷烧了,尖叫声嚇得苏润直挺挺坐起来,心臟狂跳。 第二天天亮。 苏润醒来的时候,面上满是倦色,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要来水洗脸,又在狭小的位置上活动了两下。 苏润感觉脑子清醒了,这才將昨天写的文章拿出来,开始修改。 改好之后,苏润迅速而小心地將文章誊抄在答卷上。 等墨跡一干,他立刻就摇了铃鐺。 “这罪谁爱受谁受,我不干了!”苏润眼睛发直,丧丧道。 他眼巴巴等来衙役糊名,把试卷装进匣子,得了允许后,立刻迈腿往外走。 但僵硬了太久的四肢各有想法,完全不听主人调动。 同手同脚走到龙门,这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待在这里,等著开门了。 苏润原地活动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呆在那么小的地方,可真憋屈!” 刚叭叭完,耷拉著脑袋的徐鼎和同样顺拐的司彦,先后被衙役领过来。 三人一照面,一个比一个憔悴。 素来稳重的徐鼎,连答案都没来得及对,就开始吐槽: “子渊、德明,你们都不知道,我昨晚经歷了什么!” 接下来一刻钟,徐鼎言辞激动,唾沫乱飞地讲述了他左边號舍考生半夜打呼嚕、说梦话,频频招来衙役查探。 以及衙役怀疑那人前后左右的考生之中,有人跟他勾结作弊,以梦话之名传递信息,招来府学监考官的事。 更惨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洗脱了作弊的嫌疑,徐鼎却发现他们號舍外站了好几个衙役,一站就是一整晚。 嚇得徐鼎半夜总觉得有狼盯著自己。 不仅做了一整晚噩梦,还总醒过来。 都不是没睡好,他压根没怎么睡。 司彦也难得崩溃道: “彦旁边那位,半夜睡著把答卷烧了,后半夜哭了一整晚。”他半梦半醒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回到爹娘坟前,上坟去了! 徐鼎和司彦本想今日在挣扎挣扎,最后再出来。 但昨晚被折磨的不行,只好先交卷出来了。 实际上。 那五、六个比苏润早一步出来的,也有一些是因为前两场排名都靠后,昨晚又没休息好,乾脆破罐破摔提前出来,等著来年再战的! 苏润本想吐槽邻居號舍里,那个呼嚕打得震天响,让他睡不安寧的考生。 但听完这两人的遭遇,苏润实在是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提议: “等会儿回去都洗洗睡吧,睡他个天昏地暗!” 第 116章 看来不必商议了 府试第一场就刷掉了一半,第二场又筛下去一部分。 到了第三场,考生就只剩下四十人左右。 龙门凑够十人后就打开了。 考生少,外面接人的也少,地方就显得格外空旷。 苏润一眼就看到了驾著马车过来接他的苏行。 不等苏行说话,苏润就苦笑道: “二哥,这里头可真不是人呆的!” 苏行见苏润脸色苍白,目光涣散,眼下乌青乌青的,也是担心得很。 他赶紧把人往马车上推: “快!我们回去!” “梁伯父已经备好饭菜,还请了大夫过来。” “先把个脉,没问题就吃饭,休息!” 苏润手脚並用地往马车上爬,还差点撞到脑袋,给苏行嚇得手都伸出去准备接人了。 等苏润上了马车,苏行又招呼司彦和徐鼎上车: “重安兄、德明,我们先走!” “六顺和八方会留在这里等璨之他们!” 苏行跟苏润这几个同窗关係都不错。 徐鼎和司彦这时候也不假客气,没精打采地作了个揖,就跟著上去了。 苏行坐在外头,扬鞭赶车: “里头有吃的,你们先凑合著垫垫肚子!” 苏行早就发现了,苏润就喜欢晌午交卷出来。 就为了回家吃顿好的。 所以他是掐著点过来接人的。 马车缓缓开动。 苏润打开油纸包,几个香喷喷、热腾腾的大包子正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三人齐齐咽口水,苏润塞了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著,同时將油纸包举过去,口齿不清的招呼司彦和徐鼎吃。 吃完包子,他们稍微缓过来了些。 等马车停下,苏润三人以最高待遇被一路护进了堂屋。 紧跟著,大夫把脉、小廝上菜。 他们吃完饭,梁玉三人还没有回来,苏润等人就先去休息了。 许是累极,苏润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 连梁玉三人回来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听见。 六人中,除了司彦被大夫开了些补药外,其余人都健健康康。 休息了一整晚后,精神也就恢復了。 苏润他们得等到府试结果出来,才能回去。 而院试还有四个月,温习功课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 因此,苏润主动提议: “要不……趁著没发案,我们好好玩几天?” 等发案之后,没考上没心情玩,考上没工夫玩。 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 苏润的提议得到了眾人高度支持。 梁父大手一挥,给梁玉爆了一波金幣,交代梁玉: “好好带子渊他们玩几天,钱不够爹爹再给!” 梁玉有钱有閒,还有好友在身旁,当即就把斗鸡走狗、相马逗鸟、听曲看戏、蹴鞠投壶等等诸多爱好捡了起来。 眾人也跟著玩得不亦乐乎~ 苏润天上人间,陆平羝羊触藩。 ****** 大炎王朝规定,地方官三年必须调任一次,且所有官吏三年一考评,根据这三年的政绩,或擢升、或贬斥或平调。 而陆平去年刚升任青阳知府,就遇到了人口拐卖案。 他破获过程中,顺势查明了走私私盐案。 后又因玉泉县百姓献宝,被陛下破格升了一级。 同为知府,大炎其余知府都是从四品,只有陆平是从三品。 因此。 虽然熙和帝没有给陆平调官,但陆平自己也知道,他这个知府做不了多久,肯定会升任。 区別只在一年后是入京做京官,还是继续上调,给从二品的清河巡抚,做副手。 陆平自然想调去京城。 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晃,虽然有风险,但机遇却是在地方得不到的! 只是大炎官吏,越往上走越难。 陆平急需政绩,原本还寄希望於苏润爭点气,在科举之路上越走越远。 最好趁著他还治理青阳府的时候,考出个状元,也好让他脸上多点光。 没想到。 还不等苏润科举,他居然就在府试的时务策答卷中,看到了一个可造之材。 只见陆平双目盈满激动之色,抚著鬍鬚,拍案叫绝: “田地堆肥?” “教化百姓家种果树,经营官营醋坊?” “果醋之府?” “好!好!好啊!” 若他真按此子实策去做,不出一年,青阳府定然大变样。 不仅百姓能丰衣足食,青阳府府库充实,名扬天下。 而且他还可以將果醋这种新物,以贡品方式呈给陛下。 到时候,定然会在陛下那里留名! 届时,光凭这一件政绩,他十有八九会被点入京城。 甚至於陛下下旨任命官职也不是不可能! 陆平越想越激动,只觉得他仿若皇天庇佑,来日定然平步青云! 原本。 所有人都在屋里安静地阅卷。 但陆平这么一出,当即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向维正好看到一份一窍不通的时务策答卷。 正是头疼的时候,见陆平如此,立刻趁机转移注意力,追问道: “陆大人,可是发现什么好卷了?” 考院內除了知府陆平外,就是府学的教授和教諭。 他们也是此次考试的监考和阅卷官。 向维是正七品府学教授,也是府学里最大的官。 他一开口,其余人也將目光转了过来。 陆平也不遮掩,当即给出了最高评价: “此卷之主大才!若其能通晓国事,以其之能,他日必入六部,强国富民!” 夸夸可以,但夸的这么过火,向维就得保留几分信任了! 他当即起身,作揖一礼: “陆大人,不知下官可否一阅?” 陆平直接將试卷递过去,还对其余人道: “此卷当为此场之首,各位也都看看!” “本官以为,单凭此时务策,便是前两试名次稍后,也足以为案首!” 牵扯到案首,一眾人就围了上来。 怀疑、好奇、甚至有些轻视之心的教諭,在看完这答卷后,也挑不出一点错处。 但专注做学问的,对时务策从来就没那么很重视。 向维直言: “可堪为此场最优,但案首须得商榷!” 前两场第一名都是同一个人,只凭最后一场就想弯道超车,只怕不行。 但等试卷全部批阅完,揭开糊名,以三场成绩综合论第一时。 所有人看著那熟悉的座位號,都沉默了: “看来,不必商议了!” 第 117章 又疯一个! 眾人疯玩了三天,但府衙却一直没有发案。 褪去最初的放纵后,期待与忐忑重新占领了眾人的心湖。 耐不住心底油然而生的不安。 叶卓然不自觉抱著书去请程介指点,又来找苏润和司彦等人出题。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的忐忑之情。 梁玉也是长吁短嘆。 肆意的欢愉过后,心里越发空空荡荡。 即便拎著从前最爱的鸚鵡,梁玉也不觉快乐。 他自发开始復盘自己答卷。 同时,魔怔地抓著苏润、司彦等人抽风: “德明兄!玉的时务策答得乱七八糟!” “重安兄,玉不会落榜吧?” “子渊,玉这里是不是该改改?但是玉答卷早就交上去了啊!来不及了!这可怎么办?” …… 受梁玉和叶卓然影响,徐鼎都觉得自己最后一场策论,因为过夜时没休息好,所以实力没发挥出来,跟著焦虑起来。 连徐鼎都如此,何况张世? 一时间。 六名学子,四人都蔫巴了。 只剩下少言寡语的司彦和信心十足的苏润,尚且保持理智,极力安抚著眾人的情绪。 但即便如此,在梁玉第不知多少遍,抓著苏润问“子渊,你能再说一遍玉会被取中吗?”的时候,苏润还是气得张牙舞爪。 情绪濒临崩溃,总是会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苏润恶向胆边生,伸出爪子把梁玉按在书桌上,恶狠狠地把他头髮抓成了鸡窝状。 张世/叶卓然:??? 徐?才把自己宽慰好?鼎,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幻灭。 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时间不知是该先去解救梁玉,还是该先把苏润哄好。 “啊——” “子渊!玉一片真心,又玉树临风,你怎可如此对待玉?!” 形象被毁。 悲痛万分的梁玉,捧著碎成渣渣的心,西施一般皱著眉头离开书房。 “玉一定会回来的!”等收拾好,他还得来找子渊问自己能不能取中! 苏润才不管那么多。 闹完一出后,他心中鬱闷尽消,畅快直言: “总算舒坦了!” 也不枉自己受了这么久荼毒! 解决了烦人精,耳根终於清净的苏润,如获新生。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心情良好的提笔——开始內卷。 无人在侧打扰,下笔同样有神。 苏润於方寸之间挥毫纵横,一气呵成完成了一首上佳的试帖诗。 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全场唯一正常的司彦,僵著脸看到这里,脑中却自动浮现了四个字: 又疯一个! ****** 眾人在未知中煎熬了整整四天。 直到四月二十五。 巳时。 习惯成自然,自发在梁府书房內卷的苏润六人,正你爭我辩,激烈討论一道四书题时。 六顺那喊到破音的癲狂之声隱约传来: “老爷!中了!” “全中了!” “连少爷也中了!” 闻声,书房瞬间寂静。 而后梁玉“嗷!”的尖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隨手一拋就往外冲: “六顺!!!少爷我考了多少名?!” 其余五人刚缓过神,就被梁玉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心臟都挛缩了。 张世和叶卓然更是倒霉: 一个被梁玉扔出的纸糊了一脸; 一个被撂出去的毛笔砸了个正著。 连带著其余三人身上都沾了些墨点。 但眾人此时都顾不得这些小事了。 张世毫不犹豫,抓下脸上的纸就往外冲。 叶卓然紧隨其后,手上擦脸,脚下快跑。 梁玉从客院狂奔到正院,正好看到六顺高呼著“全中了”奔来。 还因为没看脚下,而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梁玉不管三七二十一,衝过去半拖半拽把人拎起来,眼睛亮的仿佛跟看到了肉的饿狼一样,急急追问: “全中了吗?是全中了吗?” 六顺被摔了也不觉得疼,高兴地连连点头: “都中了!都中了!少爷你又是最后一名!” “润子!你又是府案首!”带著六顺、八方看榜的苏行,喜气洋洋迈进正院。 他边给苏润报喜,边扬手撒出去大把铜钱,给看热闹的家丁们: “小弟高中案首!” “都沾沾喜气!” 小弟府案首,二哥发横財。 双喜临门,苏行乾脆效仿梁家父子,做了次散財童子! 不是自己的钱,起来就是不心疼! 虽然八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但却最靠谱。 他不含糊的將眾人名次念了一遍。 梁父和程介气喘吁吁的赶过来,正好听个完全: “苏公子是府案首。” “司公子、徐公子位列第三、四名。” “张公子、叶公子和少爷分別是十一、十九和二十七名!” 叶卓然提了好几天的气,登时卸下。 他嘴里不自觉地念叨起来: “爹、娘,儿考上了!” 其余人也各自惊喜。 相比於程介满眼欣慰,抚著鬍鬚连连点头,梁父就张扬多了。 他张嘴就给家里僕役全都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来报信的六顺和八方更是一人拿了个银锭子。 徐鼎、司彦等人也或多或少给了些赏银: 他们是童生了呢! 拿了钱,府中的人也上道,各种恭维话蜂拥而至: “各位公子都有文曲星保佑!区区府试定然难不倒各位童生老爷!” “案首的赏银!那我得回去供起来,等將来生了儿子,让他沾沾文气!” 夸程介教学有方,夸梁父会生儿子,甚至还有赞苏行跟苏润兄弟情深的…… 总而言之。 在甜言蜜语中,梁父又散了波財,还顺势对苏润等人道: “几位贤侄千万別急著走,过两日伯父给你们和璨之一起办个庆贺宴!然后再回玉泉县!” 连程介这个夫子都被留下了,苏润等人自然不能拒绝,只得道谢: “多谢梁伯父!” 梁父说干就干,当即就命小廝套马车,將梁母从佛寺接回来操持宴会,顺便再捐笔功德银。 为了儿子府试顺利被取中,梁父在家求祖宗,梁母在外求菩萨。 如今心愿达成,可不得还愿? 感谢完在地下都很努力的祖宗们,梁父將府中的事情交给管家,自己连午饭都不吃,就要出门邀请好友过两日来赴宴。 第 118章 为什么他可以,我们就不行? 梁父本就是个宠儿狂魔。 尤其梁玉这次还很给他长脸。 这让梁父见到好友后,除了问好外,剩下就全都在夸自己儿子。 明著夸,暗著夸,拐弯抹角地夸: “你怎么知道今日巳时一刻府衙发案,犬子被取中了啊?” “唉,不瞒你们说,这科举可辛苦了!” “要不是璨之天资聪颖,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璨之吃这个苦的!” “像令郎一般看顾家中生意,也没什么不好!” 夸梁玉还不够。 梁父还得把苏润五人,连带著程介都拎出来夸一遍。 “不指望璨之跟他好友那般厉害,每场都是第一,只要他在榜上就行!” 最后又全部归结於: 我儿子就是厉害,学业如此,拜师如此,交友更是如此! 一通炫耀下来,直接给梁父好友聊自闭了。 但梁父却依旧自说自话。 主打一个:他不理,但我硬聊。 好在。 当十多年的友谊小船要翻的前一刻。 梁父终於说够了。 他喝茶润润嗓子,又主动告辞: “哎呀呀!跟你聊得太开心,都忘了时辰!” “安还得去下一个地方,先告辞了!” “过两日犬子与好友庆贺宴,一定来啊!” 挨个向好友们炫耀一圈,梁父依旧不满足。 他想了想,决定在青阳府这个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迷路一把。 梁父三过家门而不入。 哪儿人多往哪儿凑,见到谁,不管认不认识,都上去搭话: 三句之內,必聊府试发案;五句之內,必说梁玉上榜;七句之內,必言六人齐中;十句之內,必会邀人赴宴。 就在梁父乐得迷路时。 苏润六人在程介提点下,备了礼物前往府衙,感谢知府取中之恩。 这时候,就是去的越早越好。 晚了会有怠慢之嫌。 ****** 未时中。 两辆马车停在府衙对面,苏润六人提著礼物下车。 他们还没走近,就听衙役拒绝了前面两个考生: “你们都回去吧!” “陆知府有要事忙,早就吩咐过不见中榜考生,好让你们专心准备院试!” 苏润也不想进去虚与委蛇,顺势低声对同窗们道: “知府大人在忙,我们把礼物留下就走吧。”刚好他还有事要忙。 司彦等人齐齐点头:“应是如此!” 但前面被拒的考生中,突然有一人道: “他此次府试高居第二,知府大人也不见吗?” “不见!”衙役断然拒绝。 闻言,梁玉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背对著的两人迅速回身,怒视他们。 “兄台……” 梁玉本想致歉,但认出两人后,立刻拉下了脸: “原来是你们啊!”真走运!谭明松和这个谁居然也过府试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两人正是谭明松和罗永。 自县试之后,两人臭味相投,自此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此次府试,谭明松第二,罗永二十一。 他们也是来拜谢知府的。 但没想到门都没进去,就被人看了笑话。 梁玉开启嘲讽: “我还道是哪个傻子听不懂衙役大哥的话!” “看到你们两个,倒觉得正常了!” 罗永冷笑一声:“呵,你不就是垫底的第二十七吗?”他可是二十一! 像梁玉这种,每次都考最后一名的,根本就是运气罢了!根本就没有实力。 梁玉不慌不忙,熟练拉踩: “那又怎样?某些人第二,不也跟我一起在外面!” 排名在他前面算什么? 不一样被拒之门外? 有什么区別? 罗永正要说什么,就听谭明松沉声道: “何必与那些垫底的计较?院试之后,自然就看不见了!” 府试垫底,院试基本没有过的希望了。 到时候,高下自见! 谭明松迈步离开。 罗永心下有了安慰,得意地斜睨了梁玉一眼。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挑衅苏润: “別以为府案首就了不起了,知府大人可是在忙政务,谁都不见呢!” 苏润摊手耸肩,无所谓道: “我一平民百姓,何德何能见知府大人?” 再说了,他为什么非得见知府? 是能长生不老?还是能黄袍加身? 罗永最討厌苏润这副表情淡淡,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他正要反击,就见方才拒绝他的衙役,居然一溜烟跑到了苏润面前,客气地问: “可是此次府试案首,苏润苏童生?” 苏润不解,但还是如实承认,谦虚回应: “小子正是苏润,此番侥倖得了案首。” “本想拜谢陆大人,不想大人公务缠身,如此,小子等人就不打扰了!” 说著,他就將自己的礼物递过去,请衙役代为转交。 司彦等人也作揖道: “还请差大哥將我等心意代为转交!” 谁料。 方才还义正词严拒绝罗永和谭明松的衙役,此时却换了说法: “苏童生,大人早有吩咐,若你来,便引你入府衙!” “请吧!” “啊?”这把苏润都整不会了。 谁都不见就见他? 但知府有请,他自是不能推拒。 苏润將司彦等人的礼物都带上,准备当面替同窗转交。 又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等自己。 “不对!你方才明明说知府大人谁都不见的!为什么他可以,我们就不行?”罗永不依不饶,厉声追问,眼里的嫉恨毫不掩饰。 谭明松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他没有贸然指责衙役,但也並未制止罗永,只是静静在旁边看著。 梁玉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装模作样!” 而司彦只觉得谭明松城府深。 他利用罗永打头阵,自己则如同一条隱忍的毒蛇般隱在暗处,只等著抓住机会,突然窜出来將人咬死! 这种人……太危险了! 眾人心思各异。 衙役不耐烦地对罗永道: “知府大人见谁不见谁,是你能管的吗?” 罗永面色扭曲,无端显出些许戾气。 警告罗永不要在府衙门口闹事后,衙役带苏润进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苏润快速竖起中指,低声笑道: “小丑!” 梁玉本想在讥讽两句,却被司彦直接拉走。 空旷的府衙门前,没刺激到苏润,反而被苏润刺激到的罗永,喘气如牛,双眼布满血丝,当真如跳樑小丑一般。 谭明松面无表情走过去说了两句什么,將罗永带走了。 见状,坐在马车上等苏润的司彦,不放心地提醒苏行: “苏兄,此二人对子渊兄敌意甚重,须得小心才是!” 第 119章 合著在这儿等我呢! 苏行如何盘算著给谭明松下套,苏润自是不知。 他一见到陆平,就被抓了壮丁。 昨日,陆平刚从考院出来,就看到了玉泉县令卫先的公文。 卫先言今年玉泉县麦子大丰收。 其皆因农官苏丰劝农有功,呈上豆肥。 用过豆肥的农田,比没用的,多收一成粮食。 確认化肥管用,陆平便將此事交给了同知萧正。 陆平命萧正儘快將化肥弄出来,八月种麦前,必须保证青阳府田地全都用了化肥。 当然,他也没忘记把化肥报给清河巡抚。 解决了化肥的事情,陆平又盯上了醋坊。 趁著苏润来府衙。 陆平拿著苏润的时务策答卷,开始跟他商討自己关於果醋坊的大计: “子渊,本官昨晚连夜翻了齐民要术,发觉其中有一桃酢法可用。” “恰桃源县多种桃树,本官欲在那儿办个专做桃醋的醋坊!” “至於你说的用柿、杏等果子酿醋,本官倒是闻所未闻。” “你可有方子?” 这时候,就是有秘方也不能拿出来啊! 苏润便只能道: “这……” “说不上什么方子,就是少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曾將爹娘给的柿子藏在了罐子中。” “后来不记得放到什么地方,等再打开罐子的时候,柿子就散发著清甜的醋酸味儿,味道著实不错!” 撒一个谎,就要无数个谎去圆。 苏润勉强將话圆回,不等陆平追问,就主动道: “不过既然是水果,桃酢法能做桃子,也许就能做其他水果!” “其实,小子现在回过头想想,少时误打误撞酿成柿子醋,用的也是桃酢法。” “也许找两个醋坊匠人,试试就知道了!” 陆平对此勉强接受。 两人继续往下討论。 但越討论,陆平越觉得苏润恐怖。 他甚至觉得两人之间,苏润才是主导者。 对此,陆平又是心惊,又是窃喜。 既心惊於一毛头小子能在地方治理上,跟他这个年至不惑,为官多载的知府论的你来我往。 又窃喜於他能藉助苏润再得政绩。 等两人谈完后,天都快黑了。 陆平留苏润一起用饭,但却被苏润拒绝: “多谢大人抬爱,但小子二哥还在外头等著呢!” 想到二哥在外头等了他一下午,不知道多著急,苏润难得目染懊恼。 见状,陆平也不强求。 反正该聊的也聊完了。 但看著长身鹤立的苏润,陆平不免动了小心思。 他主动道: “子渊可有婚配?” 他家中正好有一小女,年方十六,容月貌。 虽然这苏润出身卑微,但本人確是有真才实学的,又早早入了帝王耳。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想来,此子及第登科,也用不了几年了。 届时一入京城,可就不知道被哪位大员抢走当女婿了! 他得先下手为强! 苏润没想到陆知府居然有招他为女婿的想法。 但他现在確实无心成家。 为了不得罪陆平,苏润只好硬著头皮,將孙风兰搬出来说事: “小子原有一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妻子,多年来感情甚篤,还因此为人取笑。”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小子赌气……妻子另嫁了他人!” “现在、唉~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后悔来得晚了,没能在定亲前就来! 但此中真意,不足为外人道也! 苏润立时摆出一副颓丧的架势,长吁短嘆,似乎旧情未了。 陆平沉默片刻,便让苏润回去了。 他三品大员,不至於非得委屈女儿嫁过去。 苏润作揖告辞,但依旧掛著悲伤之色往外走。 他说的都是实话,不怕陆平去查。 至於赌气?后悔? 真的没有,假的还没有吗? 他该演还是会演的! 苏润压著想要飞起的脚步,慢慢离开府衙。 ****** 府衙外。 苏行最开始还能耐著性子等。 但等了半个时辰,还没看到苏润出来。 他开始著急了。 不能强闯府衙,他只好拿出做生意那套,过来跟人套近乎,塞荷包,想打听打听苏润消息。 梁玉等人也是一样。 苏行是府案首哥哥,司彦等人又是中榜考生。 衙役就真的跑了一趟。 只是他没资格进內院,央了人才知道苏润跟知府在议事。 司彦很快联想到苏润的时务策。 就跟苏行解释了一番。 苏行远比这几人知道醋坊能赚多少钱,一听就猜出了缘由。 心里有数,他就站在门口慢慢等。 司彦等人就边找话题聊,边等,倒是一个都没走。 见到苏润出来,一眾人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道: “润子,你总算出来了!” “怎么说了这么久?” “也不知道报个信出来!玉还以为你出事了!” …… “陆大人留我议事,忘了时辰,所以出来得晚了些!”苏润匆匆解释完,就拉著眾人上马车回梁府了。 因著在陆平那儿耽搁了一下午,该办的事情没办,所以苏润第二日又出门了。 他要挑选些礼物,去看看调任来此的高仓,顺便通过高仓,问问萧正愿不愿意见他。 考试前不好见,现在发案了,不需要避嫌,再不去就不礼貌了。 尤其苏润听陆平说,萧正现在正管著化肥的事。 说白了,他大哥的顶头上司。 加上萧正对他们家多有照拂。 不管萧正见不见,这关係总是要维持好的。 如果平时都不见人,只遇到问题找人帮忙,那怎么能成? 备好拜访礼,苏润正要走,余光却瞟到了不远处的一家银楼。 “二哥,我们去给大哥大嫂他们也带些礼物啊!” 说来,他来了这么久,还没有给家里人送过什么正经的礼物。 苏行顺著苏润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可以!正好我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適合小芸的!”这次出来一个月,是该给小芸买些礼物的。 两人进门,各自挑了些礼物。 但付帐的时候,苏润坚持各付各的。 后面给苏安福买补品的时候,也是一样。 苏行不解,但还是隨他去了。 可苏行没想到,买完之后,苏润往马车上一坐,理直气壮把手伸到他面前,討债似得: “二哥,没钱了!给钱!” “不然我就告诉大哥你去赌场!还瞒著二嫂藏私房钱!” 东西是自己钱买的,跟二哥没有关係。 但是掉的钱可以从二哥身上薅! 这就对了! 苏行:??? 合著在这儿等我呢! 第 120章 二哥把你放心里,你把二哥扔沟里? 苏行气笑。 他『啪』的一巴掌把苏润爪子拍开。 而后放下礼物,擼起袖子就上了马车: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二哥把你放心里,你把二哥扔沟里? 千里迢迢陪你赶考,天天照顾你,结果考完了,跟二哥来这套? 给点顏色就开染坊,倒反天罡了?! 苏润睁大眼睛: 啊?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二哥乖乖把小金库打开,让自己薅羊毛才对!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玩脱了? “二哥,我可是刚给家里考了个童生!”苏润垂死挣扎。 苏行冷笑一声,完全不买帐, 逮住呲牙咧嘴的苏润,开始用行动加深兄弟感情。 “童生怎么样?“ “你就是考个状元回来,也別想在你二哥我头上作威作福!” “还想去告黑状?” “吃点墨水把你胆子都撑大了?” “等我收拾完你,你要是还敢去告状,我就跟你姓!” 兄弟两人交流完感情后。 神清气爽的苏行,高高兴兴坐在外头驾车。 勒索未成,又惨遭镇压的苏润,窝窝囊囊猫在车厢里头,闷不做声。 只心里鬱闷地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二哥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好歹跟他討价还价,拉扯拉扯不是? 他可以少要点的! 怎么能动手呢? 二哥一定是爹娘捡来的! 马车缓缓驶回梁家。 人財两空的苏润蔫巴巴的整理完礼物、吃饭、午憩。 连睡醒起床,要去拜访高仓,都没精打采的。 最后还是苏行看不过去: “行了行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苏行嘴上没好气的数落著,手里却不含糊的扔了个荷包过来: “拿著,你二哥我的私房钱!全都在这儿了!隨便!” 小弟大手大脚,跟吞金兽转世一样! 买的东西一样比一样贵,怪不得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思及此,苏行嘆了口气。 他顺手呼嚕了一把苏润的脑袋,道: “二哥回去就努力赚钱!省得你见钱眼开!” 没办法!这是自己亲弟弟,还能退了咋地?先凑合养著吧! 荷包精准落到苏润怀里,轻飘飘的。 苏润打开一看,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当即,他也不鬱闷了。 重振精神后,溜须拍马之词顺嘴就禿嚕出来了: “二哥大气!不愧是我亲二哥!” “二哥精明能干,足智多谋,招財进宝!” “我就指著二哥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下次院试,我肯定给二哥考个秀才回来!” “到时候给爹娘上坟,开祠堂祭拜祖先的时候,我一定说是二哥教的好!” “好让爹娘和先祖在天之灵,都知道咱苏家出了二哥这种关爱手足兄弟的人物!” …… 虽然明知道这是小弟惯用的伎俩,但苏行听著,心里还是舒坦得很。 嘴角压下去几次,又不自觉翘起来。 等听够了溢美之词,这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打断道: “少给我灌迷魂汤!” “好像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不去爹娘和祖宗面前胡说八道,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润嘿嘿一笑,也停了下来。 他很大方地把荷包里两张银票分出去一张: “二哥,见者有份,我们对半分!” 吃二哥点白食没什么,但吃白食还得独食,那就不好了。 他也是知道关爱二哥的好弟弟呢! “不要!”苏行习惯性拒绝,转身就要出去。 “拿著!拿著!不用跟我客气!”苏润习以为常,厚著脸皮往苏行衣服里塞。 最后那张银票还是揣在了苏行衣襟里。 两人按照计划,先去了高仓家。 苏行敲敲门,报上姓名。 紧跟著,高仓那爽朗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行子!润子!你们可算来了!” “我从早上等到下午!” “再不来,我都要衝到梁府抢人了!” 虽说高仓去年隨萧正调任来了青阳府,但却跟苏行一直都有联繫。 每次苏行来青阳府送货,都会顺路拐到高仓这里一趟。 有时候捎点豆皮,有时候拿些果子点心。 两人关係倒是处得不错。 此次苏润府试,苏行怕影响苏润,就一直没来拜访。 直到发案才找了小廝帮带口信。 “高大哥这话说对了!我就是请高大哥来梁府的!” 苏行跟高仓说说笑笑往里走,將梁父开宴的事情跟高仓说了说。 梁父这宴,虽然对外说是给梁玉办的。 但其实是给程介师生七人一起庆祝。 梁父有言在先,有熟人在府城的,都可以邀请过来。 连跟他们同路过来的赵秀才和卢远之,都收到了请帖。 “没问题!我们玉泉县的程夫子教出六个童生,润子还是府案首!大喜事!我当然得来!” 高仓答应的很乾脆,提到苏润这个府案首,还连连夸讚: “当日润子献宝,我就知道润子定然不是一般人!” “我可都听说了,润子昨日跟陆知府商议果醋坊,呆了一下午!” “连萧大人正忙的化肥,都是润子的主意!” “能干啊!行子你有福气!” 苏行也乐得听人夸苏润。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把苏润拋到了一边。 好在夸归夸,苏行也没忘了让高仓帮著问话,看萧正愿不愿意见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是包括程介、梁玉等人都在內的。 程介这个夫子还在,苏润自然不能越过夫子,自己去拜见萧正,毕竟当日真论起来,还是程介提出要献宝的。 既然程介带上了,梁玉等人也就是顺道的事。 高仓自然不会拒绝,拍著胸脯答应了。 两兄弟在高仓家里吃完晚饭才回去。 翌日,梁府大办宴席。 头一日请的都是亲近之人,自是宾主尽欢。 高仓也带话过来,说萧正后日有时间,到时候他带眾人过去。 到了第二日。 不少商贾听说梁府里有六个上榜童生,其中还有府案首,纷纷携厚礼主动登门。 话里话外透露出想见苏润几人的意思。 梁父对此早有预料,以『苏润六人忙於学业,准备院试』为名,给挡了回去,只管了他们一顿饭而已。 至於这些人留给苏润等人的礼物,则是被梁父整理好,悄悄送到了苏润等人手里。 用梁父的话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一张嘴,我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欠什么人情?他们蹭我一顿好酒好菜,这就是饭钱!” “几位贤侄放心拿著,不要白不要!” 如此,程介师生七人莫名其妙发了笔小財。 第 121章 人家取中散財,苏润取中辟邪 四月二十九。 一大早,高仓就登门了。 程介师生七人跟在后面,一路往萧正府邸过去。 许是萧正打过招呼,高仓道明程介等人身份后,门童將府门大开,跟高仓一起,带著眾人往正厅去。 与梁府张扬的华丽不同,萧正府邸透露著低调的精致。 飞檐翘角、雕梁绣户,流水绕假山,杜鹃映清池,美不胜收。 眾人一路静默,隨小童到正厅。 厅內。 除了萧正端坐上首,正垂目读书,含笑抚须外。 还有一男子正坐在旁边喝茶。 苏润刚跨过门槛,正巧那人抬头来看。 四目相对,苏润愣在原地。 这人他在天然居见过啊! 看著那与萧正有三分相像的面容,猜出萧均身份的苏润,一时无言: 怪不得那日看这人感觉熟悉! 其余五人也先后注意到萧均。 沉思的沉思,尷尬的尷尬。 想到当日临走时说的话,梁玉僵硬地笑著。 他万分庆幸自己最后一名上榜,没有成为当日自己说的:来府试充数的人! 程介当日不在天然居,没见过萧均。 此时又在最前面,没有发现学生们的异样,还自顾自带学生作揖问好。 “程夫子不必多礼!” 萧正放下手里的书,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又道: “教出如此多骄子才俊,可见程夫子教导有方!” “萧大人谬讚!” 两人客套几句。 萧正挨个过问了眾人的学问,精准点评,连程介都没有放过。 问完功课后,萧正这才对眾人介绍自己儿子: “这是本官儿子萧均,字清逸。” “如今正在府学天字班学习。” “他听闻此次玉泉县同一学堂六名同窗县试、府试全都上榜,故想见识一番!” 程介闻言,自是骄傲。 死去的记忆疯狂攻击眾人。 他们找地缝的找地缝。 找不到地缝的自己用脚指头抠了个三室一厅。 司彦僵硬著脸,尷尬无比: 见识什么?见识他们当日年少轻狂? 萧均缓缓起身,对著苏润几人客气作揖,主动道: “均有礼了!” 苏润脸皮最厚。 他毫不在意地大方作揖: “萧公子!” 其余人隨之还礼。 萧正面带笑意,沉声道: “清逸,你不是对他们的学习方法很感兴趣吗?” “正好你们几个年纪相仿,可去凉亭一敘!” 萧均温声应下,从善如流带著梁玉等人往外走。 但程介和苏润却被萧正留下了。 临走前,司彦看了苏润一眼,投过去个询问的眼神。 苏润会意,微微頷首。 司彦知道这是能跟萧均实话实说的意思,便跟著萧均走了。 打发走小孩子,萧正挑明自己的意图。 他最先对话的是苏润: “子渊,你的时务策很有见地,本官已经看过了。” “你沉稳踏实,学业扎实,通过院试没有问题。” “但本官希望你把目標定得高一些。” “若是能再中个院案首,便是小三元,定能入府学。” “府学中,多是青年才俊,多多结交,日后对你前途大有好处。” 苏润垂目:“学生自当尽力而为!” 萧正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直接挑明: “你兄长此次堆肥有功,接下来会协助本官,將化肥推至青阳府所有农田。” “待此事做完,你兄长定要升至府城。” “若届时你入府学,你们兄弟也可常见!” 苏润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大哥的事。 但转念一想,也瞭然了: 玉泉县的堆肥本就是大哥在做。 萧正身为青阳府执掌农粮的同知,要根据他的答卷做化肥,提拔大哥帮忙也是正常。 看来,他不拿这个院案首还真不行了! 总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在青阳府吧? “多谢萧大人提点,学生定然全力以赴!”苏润沉声道。 他早就做好考功名,然后带家人换地方生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萧正见苏润神色严肃,知道是听进去了,不由得满意点头。 处理好苏润的事情,萧正又道: “程夫子,此六子若是院试齐中,对青阳府大有裨益,还望你悉心教导。” 待程介应下,萧正將手旁整理出来的一摞书籍交给程介,叮嘱: “这些是本官从府学教諭处拿来的疏、注。” “让他们好生研读,院试应是不难!” 送完书,萧正就把人都打发走了。 ****** 该拜访的拜访完,眾人也就踏上了回程之路。 此次,梁父梁母也会跟他们一同回去。 虽然不比来的时候有十多个汉子陪同,但安全性也是足够的。 来的时候轻装简从,走得时候大包小包。 一行人紧赶慢赶,顛得屁股都要成八瓣儿了,才赶著五月初五早上到了玉泉县。 五月初五,端午节。 在玉泉县城口分別,苏家两兄弟赶著马车往柳林村一路狂奔。 “润子,你抓好!我们回家了!” 许是离家越近,回家的心情就越迫切。 苏行连连甩著鞭子,恨不得让马儿插双翅膀,直接飞回家里。 马车里,苏润被顛的头晕眼,但难得一句话都没懟苏行。 即使全身都在抖,连声音都是颤的,苏润依旧连声催促: “二哥~能再快点吗~” “回去~晚了~,大哥会~把粽子~都吃完了~” 苏行心都已经飞回家里了。 闻言,又甩出一鞭子:“知道了~” 在苏行的努力下,往常坐骡车要一个时辰的路程,他们坐马车不到三刻就看到了村子。 “润子,快到村口了!”苏行放慢车速,眼睛死死地望著前头。 出门一个多月没回来,只觉得恍如隔世,看村子都有些陌生。 苏润也伸出头去看。 不等马车进村口,村子里就有大娘大婶看见他们了。 “呀!这不是小丰家的润子和行子吗?你们可算从府城回来了!” “快快快!赶紧去村长家和磨坊说一声,行子他们回来了!” 有人打招呼,有人忙著报信,更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府城咋样啊?是不是人人都穿得好看,跟神仙似的?” “问这个干啥?润子是去考试的!” “润子,你跟大娘说,你是不是考了功名回来?” “是童生老爷了吧?” “不对,去这么久,应该是秀才公了!” …… 苏润和苏行被淹没在眾人声音中。 见走不了,苏行將早就准备好的铜钱拋到天上: “润子是咱们青阳府案首,以后就是童生老爷了!” “都沾沾喜气!” 眾人蜂拥而上,哄抢起来。 见状,苏润乾脆將自己在府城批发来的便宜香囊、五色线全都往外扔: “驱邪避灾!” 好傢伙! 人家取中散財,苏润取中辟邪。 第 122章 一觉醒来,走不了了! 两兄弟被堵在村口,寸步难行。 倒是收到消息后,苏丰、苏安福等人挨个狂奔而来。 同样是苏安福镇住全场,將村人赶走。 但这一次,却有村人坚持道: “村长,这次总得办席了吧?” 其余村人也帮腔: “对!上次润子被取中,说什么没功名,就是不办!” “这次润子都是咱村子里唯一的童生老爷了,怎么都得大办一场吧?” “別的村子可还没有童生老爷呢!咱要是不办,怎么让他们知道这事?” “就是就是!咱村子里可就这一个读书人!就靠润子爭光了!” …… 眾人七嘴八舌,都是主张要办的。 苏安福却不吃这一套。 他重重杵了杵地面,威声一喝: “吵吵什么?!” “润子才考了个童生,你们就得嚷的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 “这要是哪天考出个状元,你们还不得上天?” “想要脸面,想爭光,自己没有手脚吗?指望別人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谁敢出去坏润子的名声,坏柳林村的名声,自去他处!” 本来苏安福也想大办。 但见村人们如此张扬,他立刻就歇了这心思! 苏家好不容易出了个苏润,苏安福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生怕有人不懂事,给苏润找麻烦,招来灭顶之灾。 高兴归高兴,关起门来怎么说都成。 但就是不能出去张扬! 自己没本事,就得低调做人,別出去惹是生非! 村人被苏安福训得跟鵪鶉一样。 苏安福深諳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的道理,见村人老实,这才道: “润子考了功名,这是好事!” “咱该办就办,村子里自己庆祝自是应当。” 苏丰也趁机开口: “明日家中办流水席,大家都过来坐坐!”小弟考了府案首,是得办一场! 得了確信儿,村人高兴起来。 不少人主动提出要来帮忙。 “只要你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干活,有没有润子,咱村子的人出去腰板儿都直!” 苏安福敲打完村人,把他们放走了。 苏润和苏行这才能下车。 “大伯,侄儿给您买了补品!” 苏润笑眯眯地,搀著苏安福往家里走。 他將自己在府城的见闻说得妙趣横生,哄得苏安福笑声连连,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苏安福可別提多稀罕苏润了。 不仅把一起回来的苏行,下意识忽略了。 连大儿子苏远山,都被苏安福赶去给苏润提东西。 只得了大哥一句“辛苦了!”的苏行,认命地转身回去赶车。 半路上,他们又遇上了赶过来的苏兴旺。 苏润把哄苏行那一套,同样拿来哄苏安福和苏兴旺,把两个长辈哄得高高兴兴回了家。 临走前,苏润还收到了红封、香囊和雄黄酒等物。 而苏·隱形人·行,被大伯和小叔忽视了一路,什么都没有。 苏丰见二弟脸都黑了,蠢蠢欲动似乎是想抢小弟手里的东西,赶紧拉著两人回家了。 “行子!润子!怎么才回来啊!” 李氏听说两个弟弟回来,想著他们马车速度快,他们往家里赶,应该能赶个正著。 不料居然等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人。 急的她把两个儿子都打发出去找了。 张氏也迎上去跟苏行问东问西。 苏行这下高兴了,把马车扔给大哥,自己拿著给媳妇买的礼物,就带媳妇回房间温存了。 “小芸,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苏行拿出一套银饰头面,高兴地给张芸试戴。 “哇!当家的!你发財了!”张氏感慨完,又乐滋滋道:“还是当家的聪明,这都是银的,万一出门没带钱,直接就能!” 粉色泡泡顿时破灭,苏行哭笑不得,只觉得现在不適合说心里话了! 等戴好首饰,小夫妻手牵手进了堂屋。 他们进去的时候,苏润已经把礼物分得差不多了,正在逗弄侄子。 李氏得了一个玉鐲,翠绿带飘,水种也好,了不少银子。 苏丰的礼物是条金丝缠银的腰带。 苏润拿著两个香囊,高高举起,像钓鱼一样。 两个侄子则是围在苏润身边,蹦噠著去抢。 只是每次快要抢到的时候,苏润就会把手举得高高的,不让两个侄子拿到。 苏丰坐在一旁看好戏,李氏顺便跟苏润细数两个儿子这一个月有多调皮捣蛋: “上个月,课业没完成,抄一信的,改都没改一个字,被夫子抓个正著。” “这月初,带著一忠下河摸鱼, 摸到天黑都没回来!” “还有前日下午,偷吃点心,结果把油罐给打碎了!回来问,还谁都不承认。” 苏润闻言,趁机忽悠两个侄子答应了许多不平等条约。 见两个侄子为了府城点心,什么都答应。 苏润也是感概:“古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今有苏子渊逗侄,以食为天!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只有苏行尖锐地吐槽:“我看你就是閒的!” 苏家人终於凑齐,一起过了个热热闹闹的端午节。 此后两日,苏家开了流水席,牙行的王多钱、天香楼的高掌柜全都过来庆祝。 五月初八,苏润本想回学堂內卷,把小三元拿下。 谁料,一觉醒来,走不了了! 第 123章 可千万別说认识我们 苏润提著书箱,刚走到前院,就见堂屋里突然衝出了四、五个大婶。 头戴大红,手甩红帕子,身著红绿相间衣裙的王媒婆,左冲右撞,凭实力推开其他人,第一个奔到苏润身前。 “你想干嘛?!” 苏润觉得自己好像肉骨头一样,被狗给盯上了,一把將书箱护至身前。 王媒婆一双闪著精光的眼睛,牢牢地黏在苏润身上,上下打量著他。 又满意点头,手帕捂著嘴,夸张地连连感嘆: “嘖嘖嘖!” “童生老爷就是童生老爷!看这气度!看这小模样!那就不是一般人吶?!” “这要是再长两年,还不迷死这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妇?” 紧隨其后的媒婆们,无视苏润的防备,將他团团围住: “哎呦!这就是我们板上钉钉的秀才公吧?长得可真俊啊!” “三小子今年都十七了吧?该成亲了!再耽搁就不好了!先成家,后立业!” “对对对,家里有个娘子操持著,才能专心念书!婶子娘家侄女啊,长得是容月貌……” “去你的!光长得好看算什么!苏童生啊,我女儿才是国色天香,会绣、还识几个字……” “都让开!润子啊!我是给你二哥二嫂做媒的李媒婆!前两年你二哥结婚的时候,婶子还见过你呢!你记得婶子不?” “来跟婶子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苏润被围在眾媒婆之中。 眼前大红大绿,看得人眼繚乱; 耳边嘰嘰喳喳,震的脑壳嗡嗡响。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有人趁机掐他胳膊!摸他后背! 还嘻嘻哈哈地评价: “看不出来!童生老爷看著瘦弱,身子倒还算健壮!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苏润悲愤欲绝,正欲挥舞著书箱,展示真正『知识的力量』。 两个嫂嫂及时衝进来,將苏润救出了狼手。 李氏招呼著眾人去堂屋。 张氏则趁机带苏润逃回房间: “润子,你就在房间里待著,等大嫂把人都打发走了再出去!別被生吞活剥了!” 苏润傻眼,不服气的爭辩道: “二嫂,这是我自己家!我躲什么?” “再说我还得上学堂……” “你今儿上不了!” 张氏直接打断,解释道: “村子里还有几个媒婆!正在村道上给人做媒呢!你一出去,就该被人绑去洞房了!” “大嫂好不容易才把那几个劝走,让她们不打你主意,你可別自己撞上去!” “乖乖待著,最多中午,她们肯定就走了!” 媒婆虽然是下九流的营生,但也不好一口气全得罪了。 毕竟他们家不说媒,村子里其他人家也得说媒不是? 来不了硬的,只能来软的。 把人劝走算完! 闻言,苏润沉默了。 只是他抱著最后的希望,问: “大伯不管吗?” 明明大伯之前还说让他专心备考,不急著成亲的! “你不知道?”张氏惊讶,但隨即拍著脑门道:“对!忘了跟你说了!” “你那日说知府大人要办果醋坊,届时会动员百姓种果树。” “大伯听了之后,觉得这是个正经营生,这两日就带著小叔、当家的一起去找王牙人了!” “说是想看看咱村子適合种什么果树?” “要是能行,就让咱村子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种两棵,也算多个赚钱的法子!” 虽然苏润只是提了一句,但苏安福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哪怕果醋坊不要,他们自己出去卖果子,也多个来源。 靠著磨坊,总还是指著苏润。 时间长了,情分就没了。 人吶,还是得自立,不能总指望別人! 苏润无法,只能提著书箱去书房温习功课了。 也是李氏低估了苏润这个案首的吸引力。 直到晌午的时候,还有三个媒婆没走。 管了顿饭,下午继续耗。 李氏婉言拒绝的话来回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三人见苏家確实不打算给苏润说亲,只好唉声嘆气的离开了。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不是? 当天,村子里的適龄男女,一个不落被眾媒婆收入囊中。 有苏家兄弟的名头在上面罩著,苏丰还当著农官,柳林村人都被高看几分,眾媒婆介绍给苏氏族亲的,更是个顶个的好。 被苏安福捯飭几遍的村人,也都没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一个比一个老实。 虽然是水涨船高,但没一个打著苏家兄弟旗號说事的。 有什么说什么,反倒是让眾媒婆印象非常好。 苏安福知道这事后,笑著点头: “这才对!这就够了!” 只要族人是这样的,他就不担心了! 没有媒婆拦路,苏润第二天总算是顺利到了学堂。 自从苏润六人县试齐齐上榜后,学堂外前来求学的人络绎不绝,时常將小巷堵塞。 此次,听说程介回来,不少人又上门拜访。 苏润对此也早就习惯了。 他照旧背著书箱往前挤,然后被守门的汉子拽进学堂。 “现在就这么多人,要是我们六个真的都考了秀才,那学堂大门还不被人踏破?” “夫子二月份收的学生都还没入学呢!要是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前院都盛不下了!” “也不知道夫子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苏润將被挤的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又將书箱里的东西掏出来放著。 梁玉正在做司彦出的四书题。 闻言,他下意识接话: “这有什么?” “夫子身体康健,就算再多几十个学生,也打的过来!” 这他有经验! 苏润:…… 梁玉嘴比脑子快一步。 见苏润无语地看著他,梁玉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梁玉呆滯一瞬,而后目光猛地染上色彩。 他拍案而起,激动不已: “对啊!” “玉应该让爹爹多给夫子送些戒尺!” “如此,夫子才能好生管教师弟!” 他淋过雨,所以要把所有人的伞都撕了! 主打一个眾生平等!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苏润沉默片刻,只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梁玉肩膀,真诚道: “璨之,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得悄悄干,不要让人知道!” “万一被人套麻袋,你可千万別说认识我们!”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 124章 得志,泽加於民 苏润和梁玉说闹了一会儿,张世、叶卓然和徐鼎就先后赶到了。 不多时,程介也来了。 “从今日开始,巳时到午时,为师给你们授课,讲说註解,下午你们自行安排。” “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为师。” 程介在府城拜会萧正的时候,得了几本的疏、注。 从那天开始,程介就宵衣旰食的钻研。 六个学生这几日回乡摆宴庆祝,高兴得忘乎所以。 程介这个做夫子的,倒为他们八月份的院试操碎了心。 昨晚才把书看完,今日就迫不及待要教给他们了。 生怕教慢了,耽误学生考秀才。 至於萧正夹在书籍里的时务策內容,程介则是直接交给了苏润安排。 那些实策都是根据大炎实际情况出的,还附上了官府的处理方式。 这对苏润等人提升时务策水平,有著莫大帮助。 “是!”苏润六人齐齐应声。 很快,被夫子支配的恐惧重新袭来。 课堂提问、隨机抽查、课后作业……一样不落。 一个上午过去。 没来得及看夫子教训师弟,反倒自己挨了两尺子的梁玉,欲哭无泪: “玉都是童生了!还要挨打?” 这合理吗? 司彦淡淡瞥了梁玉一眼,只觉得他说的都是废话。 张世、叶卓然和徐鼎跟梁玉说说笑笑,间或安慰一句。 只有苏润同病相怜道: “別说你是童生,你今天就是秀才,夫子也是夫子,你也还是学生!” 都这时候了,璨之居然还没认清现实呢! 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四季如梦。 朝乾夕惕昼勤夜奋,终日图强。 正值夏日,睏倦得很。 吃完午饭后,六人齐齐趴在了书案,沾桌子就睡得不省人事。 掐著点醒过来,还迷迷瞪瞪的。 苏润带著眾人在学堂里绕了一圈,才清醒。 下午程介不管,都是他们自己安排。 院试考四书文、经义题、五言六韵诗、赋和时务策。 苏润、司彦和徐鼎三人一商量,就把大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先腾出半个时辰完成程介安排的课后作业,然后就做专项练习。 苏润只管眾人的短板——时务策。 司彦负责四书文和经义题,徐鼎还是管杂文。 三人带著程介一起出题,厚厚的题目摞在书案上,只有增加没有减少的时候。 眾人也很自觉,写完了就自己去拿新题。 分別去找程介批卷,再回来找练习同样题目的同窗討论。 即便是想待在杂文舒適区的梁玉,也自觉多拿四书文、经义和时务策来答。 题目都是能写多少写多少。 白日写不完,晚上回去挑灯夜战,第二日再继续学习。 苏润的日常两点一线,不是学堂,就是臥房。 所有人都知道院试难度更大,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 五月中旬。 玉泉县衙张贴告示,言青阳府要统一徵调百姓服徭役。 大炎徭役包括杂役、军役、力役。 杂役就是强制百姓看守城门、清洁街道等杂项工作。 军役就是派平民前往军队服役。 力役就是要百姓无偿为官府筑路、建堤坝等。 此次青阳府要徵调的就是力役,主要就是修青阳府內官道,还有去桃源县修建官营果醋坊。 苏润听完告示內容,心里极其复杂: 他没想到,今年的徭役,居然是他带来的。 力役极其辛苦。 官府不给钱不说,有时候连饭都不管饱。 一旦遇上加急的工程,所有人都得没日没夜地干活。 这过程中,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就算是身体精壮的汉子,熬过这一个月,也会形销骨立。 还有不少人服徭役回来后,就落了病根的。 一份时务策,给青阳府带来了希望,但也给很多人带来了灾难。 这一个月,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在外面。 苏润沉默半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之声:“呵!” 人吃人! 隨后,他一言不发,提笔答题。 站在苏润的立场,他自然不赞成陆平此举。 可事实就是,对陆平来说,徵调徭役,省时省力。 这是这个朝代的法则。 苏润区区螻蚁,什么都做不了。 不在同一个位置,永远没有平等对视的可能。 苏润对这个朝代的认识,又深了几分。 好在苏润的同窗,即便是出身农家的叶卓然和司彦,也因为梁父和此次府城一行,而攒下了足够的银钱。 两人都决定钱將徭役免去。 苏润稍有安慰,只是依旧觉得心上压了块大石头,让他喘气都困难。 当晚,苏润回家。 正好苏行提起这事。 他本不想听,不料苏行却道: “咱家这磨坊真是开对了!” “周边不少人家都借著磨坊赚到了钱,这次有不少人家,都钱免了徭役!” “等到润子考了秀才,大伯和小叔家的田地都可以掛在润子名下,到时候就不用服徭役了!” 苏行无心之言,驱散了苏润一日的阴霾: 得志,泽加於民。 想做到后者,得先达到前者。 苏润茅塞顿开,提著书箱回了房间,就著昏黄的烛光,连作了两篇文章,这才熄灯睡觉。 因著徭役的事情,玉泉县好生紧张了一段日子。 县衙忙得不可开交,百姓家里也笼罩著阴云。 苏润有了目標,更是不舍昼夜地奋发图强。 他將原先两天的课业,都压在了一天完成。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学习,什么都不管。 苏润卷出新高度,也给其余人带来了巨大压力。 因著夏天白日长,眾人主动將放学时间延迟了一个时辰。 六顺更是专门进了学堂,只负责给苏润六人磨墨。 一天天累的手腕酸疼,才勉强供应上墨水。 眾人过上了规律,但极为充实、並格外忙碌的生活。 苦学大半月后,眾人都到了极限。 五月廿八,程介及时拉闸: “近日都辛苦了,明日都在家休息一日!” 程介怕学生只是换了个地方学习,还特意叮嘱,反覆交代: “休息就是不用做功课,也不需要看书!温习功课,也不急於一时半会儿!养足精神,才能继续读书!” 苏润確实觉得累的很,便主动表示: “请夫子放心,明日学生就在家中睡觉!” 见状,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他们终於能放鬆一天了。 酉时末,天光微暗。 眾人各自收拾书箱,各回各家。 苏润、梁玉几人边交流课业,边往外走。 但等他们迈出学堂的时候,却见司彦被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连拖带拽,拉到了旁边小巷里。 苏润大惊,脑子当即冒出了个猜测: 德明被人打劫了! 第 125章 不是,架还能打错? 苏润能看见的,其他人自然也看见了。 梁玉把书箱往六顺身上一扔,举著扇子,瓜兮兮地就衝出去了。 还傻不愣登地大喊著: “德明兄別怕!玉来救你!”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叫回了神。 苏润、徐鼎没来得及细想,背著书箱紧隨其后。 张世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叶卓然自己嚇自己,觉得遇上了胆大包天的人贩子,至少得拿个武器壮壮胆。 所以他跑出两步,又转身回来把门閂拿走了,结结巴巴道: “我、我也来了!” “啊~” ****** 眾人衝到小巷门口。 司彦已经跟那两个青年动上了手。 只是对方人多,又稍微健壮了些,司彦明显落在下风: 衣衫凌乱,书箱被夺。 苏润看到此情此景,梦回当日小巷救孤儿寡母的时候。 他一把扯下背上沉甸甸的书箱,闷头往前,跟猛兽一样衝过去。 眨眼就超过了前面的梁玉。 苏润將书箱当石头甩,利用惯性往前,照其中一人后心砸下。 他书箱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书。 不说几十斤,十几斤肯定是有的。 只听『砰——』的一声,书箱前的青年被打得往一侧踉蹌,而后『咚』的撞在墙上,最后五体投地倒下。 出此惊变。 另一人转身,挥拳欲打苏润,被眼疾手快的司彦和后来居上的徐鼎,一左一右牵制住。 这时。 跑到岔气的梁玉、后跟上的张世和提著门閂的叶卓然也赶到了。 见贼人被制服,梁玉重新举起扇子,高呼著: “玉来了!小贼看扇!” 奈何扇子伴隨著高昂的噪音,劈头盖脸一顿乱敲——连个红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梁玉张牙舞爪,像个气炸的猫一般。 以为自己尖叫、炸毛就能把敌人打倒。 其实纯纯心理作用。 除了安慰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苏润只觉丟人,捂了捂脸: “璨之,你……” 本想劝梁玉不要自取其辱的苏润,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圈,还是没忍心打击同窗好友。 最后,只能顶著梁玉亮晶晶的单纯眸子,道: “没事,你继续吧!” 梁玉闻言,再次高举扇子砸下。 叶卓然也壮著胆子,拿门閂戳了那人一下,又自以为很凶恶地说: “你別过来!立刻束手就擒,不然……不然……” 叶卓然说著就磕巴了。 张世一言难尽地看著叶卓然: 他在说什么? 明明这人都已经抓住了啊! 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帮叶卓然这个二傻子嚇唬人: “束手就擒,老实交代,你们方才想干什么?” “不然送到官府,说你们打劫童生,到时候全都拉进大牢吃板子!” 这话倒是像模像样。 但青年被梁玉一通乱打,砸的头晕目眩。 脑子完全不在线,自然不可能给出回应的。 苏润正要开口,將他们扭送官府。 却见司彦一把躲过叶卓然手里的门閂,冷声道: “我来!” 司彦人狠话不多,运足力气,照著人后心就砸了下去。 哐当——又晕了一个。 眾人都没想到司彦这么彪悍,一时无言。 还是苏润比了个大拇指: “德明兄真猛!干得漂亮!” 徐鼎將手里麵条一样软塌塌的人扔地上,提议道: “我回学堂拿麻绳,把他们绑起来再往官府里送。” 正在收拾书箱的苏润点点头: “正巧我顺路把大哥接回家!” 眾人都很是赞同,梁玉跟六顺吹嘘自己方才多么英武,还要回去把这事情告诉梁父。 但司彦却阻止了他们:“不用送官府!” 眾人:??? 徐鼎以为司彦心有怜悯,语重心长地劝道: “德明,他们都想抢劫你了,这是触犯大炎律例的,应该送去官府惩治!” 苏润也皱著眉头,当起了知心哥哥: “德明兄,犯罪如果不在最开始就给予沉重一击,就会变本加厉。” “今日我们心慈手软,他们明日就可能去抢劫別人,后日就可能杀人放火……” 司彦沉声打断: “他们没抢我,这是个误会。” 误会? 啪嗒——苏润刚捡起的书又掉到了地上。 其余人也面面相覷。 “我、不是,架还能打错?”他亲眼看见司彦被抢的! 苏润忍不住怀疑自己。 但想到方才是司彦补的最后一棍,又觉得不对劲。 不等他张嘴问,司彦又冷静补了一刀: “他们是我大伯的儿子!” “啊?!”五人齐声惊呼,彻底迷乱了。 司彦大伯的儿子? 那不就是司彦的堂哥? 大水冲龙王庙了? 苏润:“那你刚才为什么打他?” 自家堂哥下手那么黑? 是仇人才对吧! 张世也震惊反问: “你居然有大伯?” 同窗五年,他都没听过司彦有大伯,还以为只剩下个姐姐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徐鼎追问。 司彦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冷得仿佛极地之冰: “没什么!” “就是看我考了童生,城中又传我能中秀才,就突然想起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侄儿了!” “几次三番找我说和不成,就想强行带我回去见族中长辈。” 他爷奶爹娘都死了,他哪还有长辈? 说什么当年占他家田地是不得已。 有什么用? 八年,若是有心,早就找来了! 还用得著夫子把他带回来养大? 司彦眼底幽暗: 他决不会跟那人说和! 他要等来日衣锦还乡,让那人求著他把东西收下! 眾人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见司彦不愿多说,也不便多问,只指著倒下的两人问: “他们怎么办?” 司彦淡淡道:“扒光了扔远点!” 第 126章 清河决堤 平了司彦带来的小风波,眾人休息一日后,重新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內卷生活。 然,即便苏润人在学堂,都没少听村里人念叨今年天气古怪: 六月大火。 炎炎夏日,愣是一滴雨都没有下。 且清河省都是四月种豆,七月收穫后,改种冬小麦,待来年四月份收麦,如此循环。 虽然豆子耐旱,但若是连著旱一个月,就算不死,也会减產许多。 眼瞅著过了初伏。 田地旱到乾裂,柳林河水位日渐下降。 苏安福天天站在村口盼著下雨。 村人们昼夜不停,大半夜都要挑水浇地。 苏丰这个农官,更是急的嘴角都长泡了。 但大旱来临的前兆依旧十分明显。 整个清河省,上到巡抚孔邦,下到平民百姓,都提心弔胆的。 大旱在即,青阳知府陆平无心干別的。 即使力役册已经放在府衙书案上,他都无心关注。 甚至连力役和果醋坊建设都叫停了。 但一省官吏苦等十日,直到中伏,依旧没有等来甘霖。 无法,清河巡抚孔邦只能提笔写下摺子,欲向熙和帝奏明地方旱情。 然奏摺刚写好,天空一声巨响,暴雨闪亮登场。 久旱逢甘霖,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及时雨。 除了个別心虚的官吏之外,无人知晓隱藏在暗中的危机。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四日。 六月十五。 清河省之北,刚修筑三年的堤坝,突然崩溃。 大水奔涌而出,瞬间淹没良田无数。 几十里外的清河省城青云府,一夜之间就成了水城。 浮尸遍野,饿殍千里,流民无数。 清河巡抚孔邦立刻下令开放粮仓賑灾,亲自出面安抚百姓。 同时,八百里加急奏摺送往京城。 而距离青云府较近的青泉府和青阳府,更成为流民迁移的首要选择。 ****** 六月廿一。 子时初。 正在书房挑灯夜战的苏润,正在做时务策。 眼瞅著只剩下最后一句就可以完成,然后上床休息。 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疯狂砸门声。 还伴隨著高喊: “苏大人!苏大人!卫大人急令!快开门吶!” 破音之声从前院传出。 苏润一跑神,手下一撇撇过头,一张纸就这么毁了。 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苏润放下毛笔去开门:“等著!这就来!” 但敲门声依旧急切。 苏润跑进前院时,东西厢房全都亮了。 苏行趿拉著鞋子,眨著惺忪的睡眼往院门口奔,看样子也是要开门。 苏丰则是边穿衣服边往外跑:“小罗,出什么事儿了?” 就在苏润打开院门的瞬间,县衙差役小罗迫不及待衝进来,喘著气急声道: “苏大人,不好了!” “清河决堤,把省城都给淹了!” “现下大批流民正沿路往玉泉县而来,卫大人要你速回县衙议事!” “决堤?!”苏丰大惊,拽著小罗就往外跑,只来得及留下句:“行子,你这几日千万別出门,家里就交给你了!” 苏行这些日子都陪著苏安福研究果树的事,的確很久没有出去了。 只眨眼的功夫,小罗就架著马车,把苏丰拉走了。 鞭声震震,尽显急促。 苏行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 他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开始盘算外出送货未归的货队,此时大概在何处。 苏润近日做题成谜,开门前一刻都在答时务策。 此时,听到这消息,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此事可以出哪些时务策,又该如何作答。 这么大的动静,张氏和李氏自也是醒了。 两人收拾好出来,就发现苏丰已经不见人影。 而苏行和苏润两兄弟则站在大开的院门前,一个拧眉,一个沉思。 “行子,润子,你们怎么了?”李氏的声音温柔中带著急切和担忧。 正好苏行盘算完货队位置,確认没有在青云府附近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而苏润被唤回神,还有点懵懵的。 闻声,他下意识回答: “没什么!清河发大水了,水坝决堤,大批流民要过来……” 说著,苏润意识突然回归到了现实生活,惊呼道: “大批流民?!” “糟了!二哥,得赶快去告诉大伯!” 人要是饿到了极点,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原身七八岁时,清河省就遇到过一次大旱。 那时,隔壁村子被饿红眼的流民洗劫,听说还死了不少人。 偏大灾当头,易生民变。 熙和帝为安抚流民之心,减轻了所有流民因灾荒而做出的罪行。 如此,洗劫了一整个村子的流民们,最后也就是被流放边疆,变成军奴开垦荒地去了。 隔壁村子死去的人,就那么白死了。 苏润拔腿就跑。 苏行刚想跟上去,又想到家里只有妇孺。 万一有流民趁黑摸进村子,容易出事。 他强按下担忧之心,让家中两个女眷带著孩子守住院门。 自己则跑到对面人家,狂敲大门。 把人弄醒后,告诉他们流民要来,让他们赶紧去给其他人报信。 不多时,两个汉子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瞅著村子里不少人家亮起烛火,苏行回到院子,把门栓上。 又拿著镰刀,耙子进堂屋,交代道: “大嫂、小芸,今晚你们带著孩子去耳房睡,我在堂屋守著,顺便等润子回来” 虽然两个孩子已有大名,但平时,家里人还是喜欢叫小名,这么多年也顺嘴了。 李氏和张氏现在哪儿睡得著,乾脆都坐在堂屋等苏润。 另一边,苏润已经狂奔到苏安福家里,敲开了家门。 苏远河在外送货,苏远川在磨坊值夜,开门的是大堂哥苏远山。 苏远山披著衣服,正要问什么事,就听苏润急声道: “堂哥,快跟大伯说,大批流民要到了!” 话落,村道上,也隱隱约约传来什么『发大水』『淹了』之类的话。 苏远山忙转身往堂屋跑。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时候。 多活了几十年,见到过两三次天灾流民的苏安福,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远山,立刻组织村里汉子,守住所有村道,连小路也不能放过!” “找几个人结伴出去,將这消息告诉周边几个村子,一起防守。” “通知全村上下,没有接到官府命令,谁都不准接纳流民,也不准送饭送菜!” “有想做善事的,把钱、物送到我这儿,到时一起捐给社仓。” “还有润子,从现在开始,磨坊减量,该停就停,免得被饥民盯上。” “如果能联繫上远河、平安,就想办法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回来,別拖著好几车吃食在外头晃悠!” 第 127章 这几日就別回来了 没有谁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但事实就是: 一两个流民,人们会觉得可怜,把人收留也不是不行。 一二十个流民,人们也愿意搭把手,给点吃的喝的,多少帮一把。 但一二百,甚至一二千饿得两眼发光的流民…… 那就很有可能是灾难。 大半夜,柳林村上上下下全都动了起来。 灯火通明,人人自危。 苏润起不到什么大作用,只能老老实实按照苏安福的叮嘱,回去带口信。 不多时,苏行被苏远山叫走帮忙。 苏润代替苏行睡在了堂屋里。 一晚上吵吵闹闹,加上大哥、二哥都在外头,苏润也没睡踏实。 好在天亮的时候,苏行眼下带著乌青回来了: “暂时没事。” “村子里没来外人,大伯也已经让人守住村道了。” “给周围村子送信的人回来,说附近都没见什么流民,我们村子还算安全!” 苏润点点头,又问: “那能出村吗?” 苏丰一晚上都没回来,学堂那边也没个说法,县里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真要是待在村子里……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你换件破烂衣裳,赶紧把书箱收拾收拾。” “远川哥已经架著骡车在外头等了,等把你送去学堂,我去找大哥打听打听消息,再找王牙人租个院子。” “你这几日就別回来了。” 每逢天灾,官吏都会加强治下防守,就是怕流民作乱,甚至叛乱。 玉泉县城外面有圈城墙,可比村子里安全多了。 再说苏润还得念书,不管院试会不会如期举行,在县城里总归是要好些的。 至於租院子? 若是形势不好,李氏、苏安福等人全得去县城。 苏润一肚子疑惑。 但苏行性子急,不等他废话,直接上手给他收拾了,然后拖著他出门上车去县城。 前半段路还好,见到的都是亲切的乡民。 苏润还觉得苏安福小题大做。 但骡车行驶到后头,就开始零星出现流民了。 等到了玉泉县,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玉泉城门口,整整齐齐摆了两排鹿呰。 两列卫士提著长枪,守在城门口。 七八名衙役挎著刀,严守进出百姓,不是本地户籍,不允许入城。 而从城门两侧开始,城墙下或蹲、或躺、或跪了不少流民。 他们眼底无光,但却都热切的看著城门口。 再或者问来往的人要吃食。 还有在头上插草標,表示要卖人的。 也有流民尝试冲入城中,但很快就被衙役制服,扔了出来。 苏润他们的骡车一靠近,就被几个脸色蜡黄,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饥民拦住了: “求求大爷,给点吃的吧!饿……” “家里孩子三天没有吃饭了,大哥行行好吧,隨便给点,什么都行。” “小哥,小女子愿卖身,只求给我家人换些粮食!” …… 见车边跟侄子差不多大小的幼童眼巴巴瞅著自己。 苏润下意识手伸进了衣服里。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抬眼一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更多的饥民蠢蠢欲动。 连就近几个人都盯紧了他。 这哪儿敢给? 苏润只得撇开头,装铁石心肠。 苏行也注意到了这异样。 他几次想抬起鞭子,但实在是不忍心欺负这群已经很惨的百姓。 尤其里头还有妇孺。 最后是昨晚来报信的小罗,认出背著书箱灰扑扑的苏润。 带著人过来把饥民赶走,把苏润等人带进去: “这些大部分都是千云县过来的。” “当时一发洪水,就往我们这边跑了,个个都饿了好几天,都快疯了!” 此次被淹的青云府,与苏润所在的青阳府接壤。 而千云县就隶属青云府。 千云县距离玉泉县只有百里,中间只隔了座一两百米高的小山丘。 要不是这山丘挡住泛滥的大水,只怕苏润他们也得遭难。 “这些才是第一波,后面还有不少流民呢!” “你们下次可千万別带著畜牲出来了!” 小罗把苏润三人送进城,犹不放心地叮嘱著。 这些人看著骡子,眼睛都发光。 苏润等人自是点头。 他们毫不怀疑,若不是顾忌著前头的衙役,这些饥民只怕要扑上来分骡子肉。 苏行等人担心苏丰情况,便跟小罗打听。 小罗只道: “县令大人已经开了常平仓和义仓,晌午就会安排人在城外施粥。” “苏大人今日一早就带人去点粮食了。” 常平仓跟义仓都是为賑灾所设置的,日常就存储有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两者都是由官府创办。 只是常平仓由官府出钱买粮,义仓由官府徵收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苏安福昨晚说的社仓。 社仓由民间自发组织成立,存储粮食,遇到灾害时賑济灾民所用。 “那县令大人打算如何安置这些流民?”苏润追问。 “晌午施完粥,会搭些草棚让他们暂住。” “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总得有个去处吧?” 小罗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得听上面的!” 告別了小罗,三人往城西去。 城中虽然依旧繁华,但不少路人都行色匆匆,无端生出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苏行和苏远川把苏润送到学堂,就急吼吼地走了: “润子,等我租好院子,再过来找你!” 苏润应了一声,背著书箱往里走。 今日学堂外难得没人拥堵,但苏润完全没有在意到这点。 他进门的时候,其余几人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议论著什么。 见到苏润,张世最先道: “子渊,县衙昨晚半夜张贴告示,说是清河省发大水了!” “外头来了很多流民,县令大人怕出动乱,让城中百姓近日最好不要出去!” 第 128章 只救该救的人 苏润把东西放下: “我昨晚就知道了。” “卫大人半夜派人把我大哥带走,我们村子昨晚就戒备起来了!” 叶卓然出言附和:“我们村子也是。”他们村子是今早收到消息的。 顿了顿,叶卓然又道: “我爹说路上太乱,让我这些日子在城里待著。” “方才夫子已经同意我暂留学堂居住了!” 苏润愣怔:原来卓然家里也是一样! “我二哥已经去租院子了,同样让我在城里待著。” 徐鼎、张世和本来就住在学堂的司彦闻言,纷纷附和: “这样確实安全些!” 梁玉正要让叶卓然和苏润到自己家里住。 话还没说出去,就见程介进来了。 他昨晚也被县令大人拉去议事了,如今眼下一片乌青。 程介一进来,就直接安排了个作业: “清河大水,此次院试想必会推后举行,你们也不必急於温习功课。” “此次大水乃是清河省十年以来最大的灾害,牵连一府之眾,受难百姓数以万计,其害非轻。” “你等时务策大多都流於表面,而不深入其內。” “不如就趁此机会,亲自参与其中,看看何为民生疾苦,何为苍生罹难。” “亲身体流民之难,设法救民。” “所谓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 “经此一事,你们必有长进!” 这么一说,苏润等人也就不著急温习功课了。 毕竟考院试的青云府都被淹了,院试確实很可能推迟。 程介他年纪大了,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头都隱隱发疼,得回去补个觉。 等程介一走,苏润六人也开始討论了。 梁玉对於流民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人物,抱有万分天真。 他直言: “听说流民都在城外饿肚子,那我们不如出去给他们送吃的好了!” “玉泉县富户不少,我们可以去找他们一起做这事。” “等他们吃饱了,自然就不会闹了!” “到时候让他们找份工做。” “或者富户也可以雇用他们,如此,流民就变成平民了!” 相比於梁玉带著的商户思维,叶卓然则是典型农人思维: “我爹说了,只要有地就饿不死,等他们吃饱,可以先开垦农田……” 说著说著,叶卓然也意识到不对了: “但是种地得很久才有收成,而且粮种、农具从哪里来?” 叶卓然自己难倒了自己。 司彦、张世和徐鼎则是一致认为,这事情还是得官府出手,他们能做得太少,完全没什么大用。 苏润听了一圈,最后认同了程介那句『流於表面,而不深入其內』。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也没亲身经歷过灾害与流民。 脑子里所有想法也都是纸上谈兵。 因此,他主动提议: “我看夫子给的这个课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既然大家都有想法,不如就按照自己想法去做做试试。” 苏润又將今日入城时,小罗所说官府晌午施粥之事告知眾人。 他们一致认为官府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便决定前往县衙,帮官府一起賑灾。 眾人前往程介房外告知此事,得了程介允许后,便一起去了县衙。 自报姓名,又表明来意后,县衙果然接纳了他们。 卫先听到此事,还在百忙之中抽出功夫,夸了他们两句,又亲自派人將他们安排好。 不知是县衙真的缺人,还是卫先有意培养。 苏润六人的任务还挺值得琢磨。 苏润跟著苏丰这个大哥。 负责清点常平仓和义仓的库粮,登记造册,並且安排人在城外施粥。 梁玉因为有爹的关係,去了社仓,还打算號召全城富户捐钱捐物。 徐鼎因为长得人高马大,就跟著县衙差役,前往玉泉县下属村镇,巡视安全,制止流民闹事。 张世和司彦,一个负责玉泉县城內外治安,一个负责带人盖草棚,安置流民。 至於叶卓然这个农家子,则跟著张县丞。 两人在一眾衙役的保护下,根据玉泉县民间田地总册登记的,去核实荒地。 毕竟青云府已经被淹了,这些流民,八成是回不去了。 如此,按照大炎王朝治灾的惯例,流民会摊分在其余县城头上,由各县城办理户籍,分给荒地,供给临时住舍,成为本土居民。 分好任务后,六人就被分別带走了。 苏润站到苏丰面前时,苏丰还很意外。 “润子,你怎么在这?” “苏大人,卫大人派我来帮你清点库粮,登记造册,然后安排城外施粥!”苏润笑眯眯解答,然后从苏丰身后一个小吏手中,接走了帐本。 工作时候要称职务,苏润拿捏这个分寸非常好,完全不用苏丰操心。 苏润对帐、记帐的速度可比这群小吏快多了。 不到午时,库粮全部点清。 苏丰命人將帐本送去给卫先,自己招呼人开始搬粮食,准备在城外施粥。 苏润也跟著去了。 在城门口,分別跟张世和司彦打了招呼,就找了一处地方,指挥人架起大锅,开始煮粥。 饥民见到有吃的,全都涌了上来,乱糟糟的。 不少人被推倒在地,又被人踩踏。 城门口一乱,张世手捧成喇叭,高声大喊: “排队,挨个排队!” 但根本没有人听。 张世喊得嗓子都哑了都没用。 关键时刻,还是苏润顶上了: “別喊了!这时候什么话都是屁话! “亮刀!” “谁再敢闹事?就地格杀!” “全部排好队!不然没吃的!” 明晃晃的刀挡在身前,这些流民总算听话了,乖乖排起了队。 正在盖草棚的司彦,及时將被踩踏的人救走。 卫先在草棚里配备了两名大夫,可以做简单的诊治,以免发生疫病。 但当粥快煮好的时候,苏润发现有些穿著乾净,看起来是本地百姓的人,也想来占便宜。 苏润也没惯著,顺手往两个锅子里都扔进去一把细沙。 “苏童生!你这是做什么?”一煮粥的衙役震惊地问。 苏润却只解释道: “人饿极了什么都会吃的!” “我们只救该救的人!” 第 129章 八百里加急 与此同时。 清河巡抚孔邦的加急文书送到京城。 驛使腰间插著鲜亮的黄色旗子,一路嘶声高呼著: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驾驭著飞奔的骏马直直往京城城门口撞去。 沿路所有百姓,纷纷仓皇让路。 镇守京城大门的城门校尉闻讯,毫不迟疑,当即命手下士卒清理京城道路,驱赶百姓,以供驛使通过。 同时又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宫门稟报。 皇城司收到提示,立刻开宫门,同时遣人往紫宸殿去。 驛使一路畅通无阻,驭马直衝进皇城。 紫宸殿內。 薰香裊裊,映照著熙和帝与太子赵叡专注的眉眼。 本是静謐之时。 正五品御前正侍谢天恩,神色匆匆带著一驛使,顺著殿外台阶往殿里冲。 公鸭嗓中还流淌著尖锐的爆鸣声: “报——清河省八百里加急文书到!” 瞬间,熙和帝与太子全都抬起了头,目光紧盯著殿外。 “速传!”熙和帝沉声道。 八百里加急不代表一天必须跑八百里,更多时候是一种象徵: 代表发生了最紧急的事情,要以最快的速度报给皇帝。 每逢此时,驛长会在接到八百里加急信件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好快马和精骑手。 只等信件一到,就换人换马,继续送信。 驛使身上標誌明显,沿路所有官府看到必须直接放行,协助开道,更无人敢拦截驛使。 驛使隨谢天恩匆匆进殿,呈上文书,而后被小太监从侧门引出,安排休息。 熙和帝匆匆阅览,脸色越发阴沉。 虽不曾直接动怒,但他周身的气势却越发凌冽而狂躁。 如同一座汹涌的火山,只等著喷发的那一刻,燃尽世间脏污。 这看得太子赵叡担忧不已。 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了熙和帝身侧给他顺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熙和帝快速下令: “立传刑部、户部、礼部、工部、兵部尚书进宫议事!” “传钦天监监正来此!” 刑部掌管司法、刑法;户部主掌財政、税收、土地;礼部掌祭祀、科举等事务;工部掌管水利、建筑等;兵部统率军事。 至於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占卜凶吉。 大炎六部尚书,均是正二品。 此时,除了吏部尚书之外,全都被召来了。 任谁都知道事情大发了。 殿中。 从太子赵叡,到御前领侍许忠义、御前正侍谢天恩,再到下面没品级的宫人们,脸色全都变了。 “臣遵旨!”谢天恩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一礼,立刻出去办事。 赵叡见熙和帝脸色难看,立刻命许忠义去请太医,又自己拿过了孔邦的奏摺开始翻看。 紧跟著,『久旱逢暴雨』『清河决堤』『水淹百里良田』『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青云府被毁』等等字样,先后钻入赵叡眼中。 到底是年轻气盛。 赵叡看完,一掌就將奏摺狠狠拍在了龙案上,怒喝道: “清河堤坝修筑不过三载!居然就能决堤?!” “了几十万两银子,就修出这么个东西?!” “水灾突至,藺英才身为青云知府,竟敢瞒而不报,还失踪了?!” “徐飞这个两河总督,还有孔邦这个清河巡抚,连眼皮子底下的贪腐都止不住,怎么干的?!” 无怪乎赵叡如此气怒。 清河省一马平川,既是良田,但也极易受灾。 夏季清河泛滥,时常水淹良田,民不聊生。 偏大炎国库空虚。 当年为了给清河省省出钱粮修筑堤坝,赤狄来犯时,熙和帝二女赵綺自愿嫁往赤狄和亲。 这才能把军费挪出一半,在青云府北侧造了这个堤坝。 结果,不到三年…… 塌了? 这不就相当於直接告诉太子赵叡,自己妹妹当年白白牺牲了吗? 但家事再大也是小事。 拋开和亲不谈,贪污是肯定的了。 除此之外,最让熙和帝父子担忧的,就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了。 民以食为天,食无继则民飢,民飢则动乱必起。 从拋家弃子、典妻当女到烧杀劫掠、落草为寇,最后发展到天子昏庸、聚眾起义…… 一个王朝的覆灭,不过朝夕之间罢了。 赵叡面沉如水,当即请命: “父皇,儿臣愿亲往清河賑济灾民、安抚民心,安置流民,保我大炎基业!” “此去定查出清河堤坝崩溃之因,將京內、地方蛀虫一网打尽!” 清河堤坝几十万两银子,区区一个从四品的青云知府,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其中定有朝中重臣或者地方封疆大吏作祟。 如此大贪,窃据高位,实乃大炎之患! 赵叡如何能不担忧? 熙和帝现在也缓过来了。 虽然赵叡没有將心里的想法全说出来,但两父子只交换眼神,熙和帝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 “鸿然,此事让父皇再想想。”熙和帝微微皱眉。 他不是不知道这时候派出太子賑灾,定能鼓舞民心,镇压地方邪气。 可他子嗣单薄,赵叡又是悉心培养多年的储君,不可贸然踏入险地。 思来想去,熙和帝也没找到合適的人选。 甚至不得不將念头打到了幼子赵翊身上: “若不然……让翊儿代你去清……” 赵叡当即打断,坚持道: “父皇,翊儿才十七,尚未弱冠,整日又只会敲敲打打玩木头。” “他哪里懂朝政?如何会賑济灾民?又怎么能查出地方贪污腐败?” “且翊儿尚未封王,就算是只为安抚民心,儿臣这个当朝东宫太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皇子?” “再者,儿臣作为长兄,已经看著皇姐、皇妹为了大炎远嫁他国,难道如今还要让幼弟替身犯险?” 熙和帝明显被说动,目露犹豫之色。 赵叡见状,两膝一弯,就跪了下去: “还请父皇成全儿臣为家为国之心!” “这是做什么?!”赵叡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还真把熙和帝惊到了。 他伸手想拉赵叡,赵叡却执意不起。 最后,熙和帝还是成全了儿子:“就依你所言!” 赵叡和熙和帝密谋一番,便將相关安排商量出来了。 “传旨,清河大水,堤坝崩溃,即日起,僧录寺昼夜念经祈福!京城內不得有任何吟曲奏乐之声!” “传令光禄寺裁减皇室用度,所省金银全部用於賑灾!” “传令礼部,朕於半月后祭祀禹陵!” 等五位尚书和钦天监监正到的时候,就只有听旨的份了。 “著礼部侍郎宋修齐隨太子前往清河省賑灾,以彰朕爱民之心。” “乘云骑统领冷云率一千乘云骑隨行保护!” “此去太子一併清查堤坝崩溃之事,可便宜行事,自行处理地方官员,不必请旨!” 赵叡领了圣旨,当日就赶赴清河省了。 賑灾粮款紧急筹备,没两日也送出。 与此同时。 熙和帝两封密詔,分別发往了京城左都御史柳玉成府中和清河省正四品卫指挥使周冀手里。 第 130章 有什么想法,大家挨个说吧 朝廷惊变,苏润等人自是不知。 他们自从投入县衙賑灾之后,就没有空閒的时候了。 一连三、四日,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城外流民也正如小罗说的那样,来了一波又一波。 如今,就著城墙根隨地大躺小坐的流民,围起来能绕玉泉县城两圈了! 苏润粗粗一估计,有两千左右的流民聚集到此。 而且这个人数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这么多的流民,也给玉泉县带来了极大的生活和治安问题。 人没吃的,就会穷凶极恶,人没事做,就会胡思乱想; 两者一加起来,流民中便出现了谣言。 张世从守在城外不敢亮刀,到带著卫士巡视城周,將造谣生事,诱导他人作乱的恶民斩杀在几步之外,依旧不动如山。 而徐鼎从每日巡查底下村镇安全,变成了每日带著衙役在各个村镇外平乱。 很多饥民不知道玉泉城外在施粥。 为了活下去,便动了歪心,偷也好、骗也好,甚至不惜劫掠伤人,只为了一口吃的。 但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徐鼎不能全杀了。 当然也有不少奸民,趁机煽动流民作恶,想仗著人多势眾,洗劫村子。 这些日子下来。 徐鼎已经锻炼出不用询问,光凭看,就知道哪些是饥民,哪些是愚民,哪些是奸民了。 前者见到他们,多面容惊慌。 虽欲退,但却顾忌著家中即將饿死的亲人,又不能退。 这些人往往指出在何处施粥,让他们去城墙下待著,便可平定流血事件。 中者与后者则是常常混淆在一起。 愚民为奸民之刀,奸民为愚民之脑。 但愚民往往刚勇,见到他们,会抱著『拼得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想法,一往无前。 而奸民却会在这时候叫著喊著,但却躲到最后头。 对此,徐鼎只能先將带人將他们震慑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后趁著愚民犹豫,奸民挑唆之时,將头头抓出来。 形势危急的,当场格杀; 形势稍缓的,带回去交给卫先处置。 然后再派衙役將愚民赶往城外,交给司彦和苏润安置。 可徐鼎这么做,是因为后方有支援。 但司彦和苏润身后,却没有可以接手的人了。 流民到了他们手中,必须安置下来。 玉泉县没有山脉,司彦想搭草棚,这么多木材从哪儿来就是个难题。 但不搭也不行。 炎炎夏日。 本来水灾后就容易生瘟。 加上这些流民都是跑了百里,甚至几百里流浪过来的,多少都有些小问题。 两名大夫根本不够用,药材也跟不上供应。 大热天的,一眾脏兮兮的流民凑在一起,若是再晒出个好歹,传出疫病,就这么个密集度,整个玉泉县都得完蛋! 司彦无法,最后只能按照苏润的提醒,將生病的和健康的流民先分开,做好各种卫生把关。 至於草棚? 司彦最后只能找了粗麻绳来,编成大网。 又把仅有的木材,大部分排成鬆散的两列,一头深深扎入地下,另一头繫著网状麻绳。 然后再从城墙垛口上的凸起,吊下来与木材高度差不多长度的绳子,將麻绳隔一段吊起来些。 最后將剩下的木材均匀排在中间的空地上,同样一头深扎,一头吊起。 如此,才搭建好大草棚的框架, 再发动流民去找各种树叶铺在麻绳编出的网上,这才勉强稳住局势。 但对於典妻卖女的行为,依旧没有办法。 司彦尚可找代替品、施巧计。 但苏润这边就不行了。 常平仓和义仓的粮食有限,即便是稀粥吊著百姓的命不死,也扛不住只出不进。 若不是梁父联合社仓齐至城外賑灾。 又鼓动玉泉县內外大、小富户甚至平民百姓捐钱捐物。 李氏自掏腰包,亏本將磨坊產出全部送到城外,连豆渣都被苏润要来,做成合渣餵给流民。 只凭常平仓和义仓那点粮食,想要供给这么多百姓,怎么可能? 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坐吃山空。 六月廿五。 酉时。 施完今日最后一顿粥,苏润照旧去跟流民交谈,打听具体受灾情况: “大爷,你是从哪儿来的?” “你们村子全被淹了吗?” “来的路上,你遇到的流民都往哪儿去了?” “在没受灾之前你过得怎么样?” “你觉得官府怎么样才能真的帮到你……” 苏润密密麻麻问了一堆问题。 他也不止问一类,隨机挑选,男女老弱都问,包括正在卖妻卖子的都不放过。 然后刷刷刷在纸上记著东西。 了解百姓需求,明確百姓心愿,知晓百姓想法。 只有这样,才能提出最切合实际的解决方案。 苏润问完后,跟苏丰匯报了今日賑灾粮进出数量,做好帐目。 核对无误后,这才拿著自己的『笔记』,回了学堂。 不多时。 张世、司彦、梁玉、叶卓然和徐鼎陆陆续续回来。 跟苏润一样,他们手里同样拿著一堆记满了东西的纸张。 像徐鼎、张世和司彦三人,甚至会涉及每日作乱多少起,死亡多少人,闹事种类。 不管卫先是有心还是无意。 总归苏润他们六人的工作凑在一起,完全可以將玉泉县此次应对流民的方方面面全都掌握住。 因此,程介布置给他们六人的时务策。 在苏润等人亲眼见证到流民惨状后,就变成了他们打算呈给官府的治灾救民书。 所以六人早就约定好: 不管当日做什么,当夜一定要抽时间回一趟学堂,相互交流。 为此,学堂的杂物间在第一天,就被梁父派人打扫出来,放进了几张小榻。 带上司彦的臥房,六人齐齐住在了学堂。 戌时末,所有人都整理好了自己分內的工作。 昏黄的烛火將瘦削的苏润面庞照耀的格外坚韧: “我们调查的差不多了,今夜就商量商量,把时务策做出来,明日呈给卫大人!” “有什么想法,大家挨个说吧!” 第 131章 治灾救民书 大灾当前,什么客气礼节也顾不上了。 苏润声音一落,向来圆滑的张世最先开口: “我觉得必须得让这些流民找点事儿干。” “人一多,挤在一起,就容易造谣闹事。”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以讹传讹,妄论天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经过这几日,张世身上的市侩气息少了很多,反倒多了几分朴实与正直: “有很多明事理的流民,每次动乱闹事,都会出来主持正义。”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至少人品是过关的,让他们参与布防,利用流民来治理流民,未尝不可!” “如此,还能省下一笔城防银钱。” “且城外草棚,如今都是流民自己在忙活,有了事情做,就不在胡思乱想。” “只是人多却没有名册,终究还是难以控制。” “若能编制名册,然后根据其能力,先將工匠之流分出来,確实可以往城里放。” “或者给笔银钱,开份文书,让他们在周边县城找工做,凭著手艺,也饿不死!” 这就是要编制名册,用流民来治理流民,然后再根据职业来做分类賑济。 司彦是最先实践用流民治理流民的人,他最先赞成张世的想法。 然后又道: “流民也得分类,而后针对性救治。” “快饿死的给粥、病的给药,死掉的埋葬。” “还有些自己身上有银钱的,只需要田地便可重获新生。” 说起田地,这些日子跟著张县丞东奔西走,统计田地的叶卓然紧隨其后: “此次张县丞查出了不少田地跟册子不符。” “问了之后,才知道有些人家家里没人之后,无主田地没有按规定上报,而是村子里直接分了。” “对这部分,张县丞已经命他们將这些年田地的总收成,上交一半给官府,还罚没了今年的收成。” “这些总计有个三、四十亩,再过一月就能收穫,到时候多少会有一笔进项。” “至於荒地並不多,整个玉泉县,能支持开垦的荒地,也只有一百九十多亩下等田地。” “最多能安置两三百流民,这收成只够他们饿不死,想要交税都困难。” “至於粮种、农具和住所也是问题。” “不过县丞说如果成为本县居民,这个可以由县衙借贷。” 土地不等于田地。 玉泉县但凡能种的土地,全都开垦过了。 剩下的,不是苏家磨坊那种容易被淹没、土地湿润蓬鬆; 就是距水很远,根本没办法浇灌; 再不然土质很差,不符合种粮条件的。 这所谓的一百九十亩下等田地,只怕也是凑合能种而已,收成估计不乐观。 叶卓然最后下了定论: “指望我们县吸纳农人,估计不行,要不迁回原地,要不遣散在各县,再不然另谋出路!” 苏润点点头,將情况记录下来,然后看向了梁玉。 梁玉这几日也瘦了一圈。 见眾人看来,还有些万眾瞩目的小骄傲,但很快就想起了正事,难得严肃道: “玉这些日子跟著爹爹见了不少商户,其实这些商户手中是有钱有粮的,但就没卖。” “爹爹说,指望他们捐钱比要他们的命都难。” “还说他们会留著粮食,等官府施粥彻底支撑不住的时候再高价卖出。” “玉这些日子冒充和尚到处化缘,也只能在一些善心富户中拿到些东西,给子渊送来!” 说著,还忍不住感慨: “要钱可真难啊!” “商人逐利,本也是正常。”苏润接了一句。 梁玉连连点头,附和道: “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爹爹跟玉说,我们南边的澜江省每年可以收两次稻穀,他们那里的米要便宜很多。” “若是这些人去南方买粮食,等他们运回来,还按照我们这边的米价卖,其实也有的赚。” 但紧跟著惋惜道: “唉……只可惜朝廷禁止跨省贩卖。”不然他就可以去求爹爹买米了! 梁玉无心之言,倒是让眾人沉思了一瞬。 司彦主动道: “其实这样也可以互惠互利,他们以常价卖米,我们这边以常价买米。” “至於运货的商户也能赚到差价!” “璨之的主意不错,若是商户多了,我们这边米价下跌,大家都能过得好一些。” “子渊,不如我们把这条留用。” 苏润也觉得很不错,当下就写在了一旁。 相比於其他人,徐鼎见过的血最多,身上的杀气也最明显: “我整日都是打打杀杀,劝完这个劝那个,治灾我没什么想法,但治安有些头绪。” “首先就是要宽刑,比如让那些小偷小摸过来的,知道不会追究,案就不会越犯越大。” “在此基础上,给流民分类。” “恶民斩杀以震慑为非作歹之心。” “愚民迁入城外由人安抚教化。” “至於最后的饥民,则带回来安置。” 苏润点点头,將自己的笔记拿出来,挨个说明: “润发现,不同流民希望得到的援助不同。” “有想另投亲人,但没有路费;有想回家乡,但不知道做什么;有想留在这里,进城找工;甚至有想出家的;更多则是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做什么的。” “我们賑灾,归根到底是要满足他们的需求,如此才不生动乱。” “如此可將流民分类,需要钱便能缓过来的,就直接给钱。” “想进城找工的,核查没有问题,可以放进来,多余的可给钱遣散到周围县城。” “然后能开垦荒地的,便如卓然所言,地方县衙借给粮种、耕牛等物。” “至於这批多出来的,一来可以如昌永所言,让他们参与賑灾;” “二来,青云府堤坝毁损,肯定需要人修筑,以工代賑就可以。” “三来,我们青阳府正好要服徭役,不如把他们雇去修路、建醋坊,以工代役。” “果醋坊需要大量工人做工或者送货,而且也可以官府牵头种果树,让他们去干活,这就可以吸纳很多流民。”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商议出了救灾书。 天亮时,新鲜出炉的治灾救民书,被几人送往县衙。 第 132章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苏润六人来的时候,卫先还没起床。 从城外出现流民那日起,卫先就宿在了县衙里。 昨晚也是忙公务直到深夜,刚睡下两个时辰。 但听衙役来报,说苏润六人呈上了治灾之法,卫先这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瞬间清醒了。 他直挺挺坐起来。 只穿了鞋,披著衣服就往外奔,什么仪態、官威都不要了: “快!有什么救灾良策,快给本官看看!” 城外数以千计的流民就是像悬在卫先头顶的一把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 他连连上奏青阳府求援,但都无果。 只等来了陆平“安稳地方,全力賑灾”八个字。 可如何賑灾?怎么安稳地方?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尤其常平仓和义仓空了,官府又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只能靠著社仓和城內外百姓捐献粮食賑灾后,他更是夜夜难眠。 卫先生怕那些流民因为无粮可食而穷途末路、聚眾造反。 届时,会给整个玉泉县都带来灭顶之灾。 短短几日,他鬢角全白了。 “大人,这是学生等根据这几日賑灾心得,连夜编写出的治灾救民书,还请大人过目。”苏润上前將一沓指节厚的,还未来得及装订的纸张递过去。 这是他们六人商量出来救灾安民之法后,各自主笔一部分,然后放在了一起。 毕竟这治灾救民书包含治安、賑济、防疫、安置等多方面。 要是真就一个人写,一晚上哪里写得出来? 司彦和徐鼎也上前一步,將两摞厚厚的纸张送上: “此乃学生等从不同流民处了解到的,可为佐证。” 这两摞记载了六人在岗位上的所见所闻以及诸多流民的口述。 治灾救民书是实策。 而他们这几日从百姓那里调查到的实情、以及百姓的期盼,却是支撑他们实策的事实依据。 卫先抬眼,见苏润他们脸色泛白,眼下乌青,眼里全是红血丝,料想整夜未眠。 又垂目看到这么多写满了字的纸,亦心下动容: 都说在其位谋其政。 然大灾当前,此六子区区书生,能先投身县衙,再全力賑灾,最后还能拿出这些东西。 光凭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不知能甩开大炎多少尸位素餐的官吏! 卫先感慨不已: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啊!” 卫先也不需要苏润等人费心回应。 感慨完,就让苏润他们坐下休息,还让人照自己的饭食给苏润他们备了早饭。 城內官仓也空了。 就算是县令的早饭,也不过是包子馒头而已。 苏润就著茶水啃完包子,卫先还在翻阅,只是神色之间颇为激动。 眾人喝著茶水,硬撑著眼皮等,哈欠连天。 梁玉甚至困到连包子都没心思吃完。 啃到一半,就把包子环在手臂里睡著了。 张世本想把梁玉喊起来。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梁玉一併当成了枕头。 睏倦和疲惫顺著手臂衝上张世脑门。 他脑袋晃了两晃,而后就跟吃了迷药一样,脑袋跟梁玉的头砸到一起,同会周公了。 紧跟著叶卓然也受到了感染。 其余三人有心喊喊。 但一来他们自顾不暇,如今只能勉强撑住自己不睡; 二来他们跟梁玉三人对坐,不动还好,一动反而容易引起卫先注意。 三来,他们得储存力气,等著应对卫先稍后可能会问的问题。 指望对面三个睡神回答问题…… 算了,就算睡醒了,脑子也不好使。 他们还是靠自己吧! 卫先看得专注,无心管下方眾人。 或者说就算是卫先看到了,也只会感慨他们辛苦一夜,不可能怪罪。 如此,就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上首的卫先生看得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而下首两列。 一列全军覆没,睡的不省人事; 另一列,看起来人在椅上坐,但实际上魂在天外飞。 卫先看完实策,又匆匆翻了翻苏润等人这些日子的记录。 这些太多,仔细看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快速翻阅一遍,留个印象倒是很容易。 卫先原本还有一些疑惑,但也在这些记录中明悟了。 待看完最后一份记录,卫先重重一拍桌案: “好!!!” “有此物,疫情不日可解!” 受此惊嚇,苏润、司彦、徐鼎瞬间回神,就是被嚇了一激灵。 但对面三个反应就大多了: 叶卓然掉凳。 张世瞬间弹起来。 梁玉更是如受惊的马儿一样,惊慌的左看右看,还下意识道: “什么事?什么事?灾民又没饭吃了?!” 卫先看得好笑,但也心酸。 “行了,你们连日也辛苦了,今日就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吧!” “这些救灾之法,本官职权范围之內,今日就会安排下去。” “本官稍后便书信一封,將你们这些东西全都呈上。” “待他日灾祸平定,朝廷定有封赏!” 编制流民名册、利用流民治理流民、互保连坐保证治安等等他今日就可以做。 以工代賑、以工代役、分类賑济、安置流民点等,陆知府也许能干。 但宽刑、官府统一借贷,甚至更改仓储制度、免除徭役、允许商人將米粮跨地区贩卖…… 这些別说他们,连孔巡抚都不敢做。 这都得听京城那位的。 尤其这里头还有百姓反应了青云府,从府城、到县城,仓廩全是空的,一粒米都没有的大贪之事。 更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能做的,也就是帮苏润等人將这东西递交上级,而后帮他们请功。 “多谢卫大人!”几人强撑精神,作揖行礼,而后游魂似得回去了。 至於封赏? 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赶紧把各处秩序恢復正常才是真的,这么一折腾,谁的日子都过不安生。 卫先说干就干,苏润他们人还没到学堂,卫先的信使就带著东西出城往青阳府去了。 玉泉县外也忙活起来: “青云府千云县的人来这边排队!” “你们原先是做什么的?除了种地还会干什么?家里有什么人?” “你是村长?那你从现在开始,协助官府管理好村人,不准闹事,否则连坐!” “投亲是吗?那不用登记,领了钱粮,跟人结伴去找亲人吧!” …… 短短几日功夫,玉泉县外的流民全都管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已经开始协助官府开垦农田和收豆子。 有活干,他们也不慌了,满眼都是对未来的希望。 且豆子收穫,官府直接从百姓手里买粮食,也能稳一段时间。 卫先心头大患解除了大半,只等著官府賑济钱、粮到位,按照上峰意思賑灾。 第 133章 若是人祸,本宫必赶尽杀绝! 六月廿八。 亥时中。 已是深夜,但青阳府衙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而静滯。 正焦头烂额的陆平,收到了卫先的公文。 “这么厚?” 想到卫先前些日子一天一份公文,催粮催银的,陆平就有些烦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又不是神仙,哪里变得出粮食钱財? 这不正想办法呢吗?! 估摸著卫先这次又是同样目的,陆平顺手就把公文扔给了下首的萧正。 萧正也累了好几日。 但还是很尽忠职守的打开公文,快速翻阅起来。 他才看了一眼,就急声唤道: “陆大人!玉泉县学子苏润携同窗呈上了治民救灾书!” “什么?!” 一听苏润的救灾书,陆平瞬间梦回那个与苏润商议地方建设的下午。 不等萧正把公文拿来,陆平自己起身,匆匆走到了萧正桌案前: “本官来看!” 萧正也高度重视,拿起剩下的东西来看。 陆平目中的光彩越发夺目,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最后更是忍不住高声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有此物,我青阳府此次危机迎刃而解啊!” 居然能想出这么多办法! 他果然没看错,苏润就是个人才! 陆平再次打起了苏润的主意。 然就在此时,一人突然闯入,高声道: “传两河总督令:青阳知府陆平,收到命令之刻起,速速前往青泉府,迎太子驾!不得延误!” 两河总督乃是正二品,主管两省,乃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比孔邦这个从二品清河巡抚都要高一级。 只是两者职权范围不同。 总督主要负责监察两省官吏,巡抚负责处理一省政务。 一般情况下,总督不会直接插手地方事务。 闻令,屋內先后响起了倒抽冷气之声。 连陆平这个知府都心肝一颤: 太子居然要来清河省了! “下官遵命!”陆平回过神,忙回应道。 等命人將传令官带走休息后,陆平坐回了大椅。 最初的惊慌过后,陆平如今满心喜悦: 苏润上一刻才呈上良策,太子下一刻就要到清河賑灾了。 天降的良机啊! 陆平心下暗自盘算了一番,目光逐渐坚定: “萧正,你即刻著人將这册子誊抄一遍。” “本官前去接驾,你按照这册子賑灾,只要是我青阳府能做主的,就直接办!” “再传信下属各县城,全部依照此例来做。” “无论如何,儘快將青阳府流民治理好。” “有什么成效,著人快马加鞭来报,一日一次,不得拖延!” 他能不能入了太子之眼,明年顺利调往京城,可就看这次了! 萧正闻令,立刻下去办事。 一个时辰后,陆平带走了苏润六人亲笔所书的治灾救民书和所撰的全部记录。 萧正当夜召集眾人议事,趁夜发布命令,青阳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 七月初二,正值末伏。 虽然早晚已经开始变凉,但白日依旧闷热。 正是晌午,山川草木在烈阳的照耀下纷纷俯首称臣。 然青泉城三十里外,训练有素的乘云骑却顶著酷热在官道上极速驰骋。 他们坚定的目光全都追隨著前方一身明黄色,似乎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太子赵叡。 隨著前方城池越发清晰,赵叡叫停了队伍: “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 从六月廿一收到消息后,他们就日夜兼程往清河省赶。 但青云府被淹没,通往青云府的道路被阻断,他们只能另寻他路绕过来,就到了青泉府。 打算在此召集地方官员,问清楚受灾情况后再议。 乘云骑统领冷云,人如其姓,性格冷漠,面容冷冰。 闻令,垂目抱拳应“是”后,便下去传令了。 眾人借著两侧树荫乘凉、休息。 而赵叡则是將隨军出发的礼部侍郎宋修齐和谢天恩,与心腹冷云一同召至身前。 接过水囊饮了两口后,赵叡开口问道: “都安排得如何了?” 宋修齐正三品,冷云从四品,谢天恩正五品。 论官位,宋修齐高。 因此,他最先回答赵叡的问话: “稟殿下,左都御史柳玉成已经乔装打扮进入青云府,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左都御史乃正二品大员,隶属督察院,主掌监察、弹劾与建议,属諫官、清流。 此次贪污弊案,定有朝廷重臣参与。 地方上,总督徐飞与巡抚孔邦的嫌疑最大。 毕竟其余人没那么大胆子和本事欺上瞒下。 而朝中。 六部定有人牵连其中,以户部和工部为最。 只是不知道牵连到什么程度罢了。 但太子赵叡目標却太大太明,即便真去查案,也未必有成果。 恰巧柳玉成六月中旬告病,当日正好上奏销假復职。 因此,熙和帝和赵叡父子两人商议过后,决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熙和帝暂压了柳玉成的摺子,又一道密旨把他支来了清河省,来调查此事。 赵叡听完,並未说什么,只是將目光移到冷云身上。 “殿下,清河省卫指挥使周冀,託辞青云府叛乱,亲自率军將青云府围住了。” “其心腹化作流民,保护在柳大人身侧。” “今日,周指挥使已遣人將虎符送来,言青泉府外两千士卒乃是精锐,任凭殿下调遣。” 周冀原是赵叡外祖,镇边大將军手下的校尉,也是上过战场的。 后被调回清河省平乱,就留了下来。 但人肯定忠心,熙和帝当日第二份密旨,就是给他的。 “殿下,臣早已遣人传令,料想此时徐总督、孔巡抚並六府知府已在青泉府候驾了!”谢天恩垂目稟告。 清河省共有七府,但青云知府已经失踪。 赵叡微微頷首,又吩咐了几句后,这才率乘云骑大张旗鼓地往青泉府去。 半路,就撞上了前来迎驾的官吏。 为首的两河总督徐飞国字脸,皮肤稍黑。 见到赵叡,立刻下马行礼,说话鏗鏘有力: “臣徐飞恭迎太子殿下!” 孔邦等人跟著下马行礼:“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高坐马上的赵叡一改方才的沉稳持重,直接给了个下马威,声音满是震怒: “此次清河大水,若是天灾,本宫无话可说!但若是人祸,本宫必赶尽杀绝!” 第 134章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储君震怒,底下的官吏彻底熄了恭维攀附之心。 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开始反思自己为官至今,有何处不妥。 又快速盘算起这些日子以来,治下賑灾情况: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这就是赵叡想要的效果。 两河总督徐飞当即单膝下跪: “臣有罪!臣治下不严,以致清河决堤,毁田伤民!” “臣现已派人四处抓捕藺英才,定能拿其归案,彻查决堤之事!” 徐飞神色坦然,提及失踪的青云知府藺英才,咬牙切齿。 相比於徐飞,孔邦则是標准的文人模样。 闻言,同样请罪。 只是相比於急於查案的徐飞,孔邦则是更关心治下百姓: “殿下,彻查贪污固然重要,但事有轻重缓急。” “大水滔滔,淹没百里良田,流民失所,动盪不安。” “以臣愚见,如何救灾安民,以平百姓之心才是当务之急!” 两人或刚直或爱民,说的话都很在理,赵叡粗粗一打量,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便道: “入城!” “待本宫了解灾情后,自会往青云而去!” “賑灾、查案,本宫都不会放过!” 说完,赵叡一盪马韁,率眾入城。 徐飞等人自从收到信儿的那天起,就將青泉府捯飭了几遍。 眼下,青泉城內外一片安寧和乐的景象,別说流民,连乞丐都没有一个。 行走在城內街道上的百姓,个个乾乾净净,甚至不少穿綾罗绸缎的。 赵叡见此,心中一片冰冷,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乘云骑自太子入总督府前,便將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叡在正厅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过问灾情。 “殿下长途跋涉,不若先歇息片刻,用些膳食?”徐飞道。 但赵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坚持先了解灾情。 对此,孔邦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步: “稟太子……” 待孔邦说完,赵叡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点了眾知府挨个问话。 宋修齐则是在一旁翻看清河粮册、田册等。 眼瞅著赵叡已经问了三四个知府,孔邦悄悄看了眼身侧心腹,目带询问之意。 谢天恩见状,意味深长道: “孔巡抚,殿下在此,您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如直接向殿下稟报?” 赵叡当即看来。 孔邦无法,只能如实道: “殿下恕罪,青阳知府陆平尚未到此。”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青阳府距离青泉府不远。 陆平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就在此时,提著银枪镇守府邸的冷云大步迈入,冷声道: “殿下,青阳知府陆平求见,言因治下童生苏润携同窗呈上治灾救民书,故未来得及迎驾,特来请罪。” “殿下可要传见?” 听此,赵叡的问罪之心倒真是淡了些。 “先传进来!”若是无用,再问罪也来得及! 倒是谢天恩听著苏润的名字,有些熟悉。 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当年前往青阳府传旨,临走前还给了自己一大包吃食的半大少年。 不多时。 陆平进来,行礼请罪后,又將手中捧著的一大摞纸张往前送了送: “殿下,此治灾救民书乃是治下六名童生,深入流民群体,賑灾交谈后,根据流民实况,所写成的行之有效的实策。” “青阳府用此法賑灾,已有成效。” “奈何其中部分安民之法,颇为胆大,还请殿下做主!” 赵叡只轻微偏了偏头,谢天恩便会意,將东西拿了上来。 赵叡拿过最上面的一张,最先入眼的便是一手行云流水、清逸刚劲的楷书。 虽在赵叡眼中,字体不算上佳,奈何风格很是独特。 字如其人,观其字,便知此人很有主见。 第一印象不错,赵叡开始看內容。 只见其上: “窃以为救荒有二难、三戒、三便、三权、六急、六禁、九类十二种……” “云编制名册以审户……已死贫民急葬……” “以工代賑……大兴土木……以工代役……” 赵叡看的心下激动,但面上却没露出丝毫端倪。 只有谢天恩敏锐的抓到了赵叡一闪而逝的情绪。 见赵叡看完手上的,立刻將其余的东西也递上来。 虽然后面的不是救灾良策,但確是百姓肺腑之言,正是赵叡急需了解的东西。 赵叡在上头看得聚精会神,下方无一人敢出声。 一时间,除了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屋內安静到了极点。 赵叡看完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就问话,而是將最前面的治灾救民书拿出来,慢悠悠的翻阅著。 又似乎毫不在意地问: “陆知府,这是你治下的百姓呈上的?” 陆平终於等到这句话,立刻將苏润的事情抖落出来: “……六人齐中……县试、府试均为案首,才能出眾……当年还曾献宝,得到了陛下赏赐,其兄苏丰呈上化肥,使田地丰收……” “苏润?”赵叡已经不记得了,即便对献宝的事有印象,都想不起来这人。 谢天恩躬身过去,轻声提醒了两句,赵叡这才有印象。 之后,陆平再说什么,赵叡就没心思听了。 他脑中两个念头斗爭片刻,最后还是道: “行了!” “一介平民,六个人里,三个字写的都歪歪扭扭!” “既是献策有功,便各赏些银钱下去,好让他们继续读书!” “若来日能及第登科,再为我大炎尽忠效力!”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区区童生如此冒尖,恐为人所害。 陆平既言天资聪颖,不妨先让他们自己考,也免得破格拔擢为官,招致流言蜚语。 若是不中,再行提拔亦无不可。 陆平有些失望惋惜,却听赵叡又道: “陆知府献策有功,此次賑灾后,便隨本宫回京吧!” 陆平大喜,当即谢恩,引的其余知府颇为嫉恨。 倒是谢天恩暗鬆了一口气,当下道: “臣这就命人送赏!” 他当日没看错,此子眼下就已经入了太子之眼了! 第 135章 太子賑灾 赵叡已经从苏润等人的手书中,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 甚至还有了意外之喜,便不打算在青泉府多待了。 他將治民救灾书中,有关粮、帐不实的几张敏感、甚至可能给苏润等人招致灾难的纸张抽走。 又把苏润等人整理的灾民记录交给冷云,而后才道: “本宫即刻便要启程,前往青云府賑灾。” “徐总督,你隨行在侧,辅佐本宫查探清河决堤与抓捕藺英才之事。” “孔巡抚,陆知府进献的救灾书有实效,你即刻按照其上之言賑灾,万不可死搬硬套,若有更好救灾之法,你自行定论,万事以安民为先。” “宋侍郎,此书上免赋、宽刑、跨境贩卖等与我大炎律例相违背。” “然如今治民为上,本宫稍后留一道令旨於你,你就代本宫留在此处,便宜行事!” 徐飞和孔邦两人中,必有一人有问题。 若徐飞有猫腻,此次前往青云府查案,必会兴风作浪,以图掩盖真相。 若是孔邦有问题,那青云府能官仓空空,其余府库定然大多也对不上帐册。 徐飞乃是正二品大吏,甚至可以调动地方兵力,宋修齐肯定製不住。 赵叡只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起带去青云府。 他身边有乘云骑,青云府又被周冀率军围住,徐飞翻不出大浪。 至於孔邦? 宋修齐只比孔邦低一级。 有他的令旨和周冀布在城外的两千士卒,定能压住没有兵权的孔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反正暗中早已经安排好,赵叡的任务就是给柳玉成打掩护。 当然是越张扬、越急切,越引人注意越好。 他来此之前已经做足了震怒与焦急之態。 若是此时不去急吼吼往青云府去,反而露了马脚。 闻令,徐飞、孔邦和宋修齐纷纷躬身应是。 赵叡微抬下顎,示意三人起身。 然后又对陆平等人道: “陆知府,你既有经验,此行便隨本宫一起前往青云府。” “青云賑灾之事,还得辛苦陆知府。” “其余诸知府,上协巡抚,下监县令,若有敢枉顾性命、阳奉阴违、逼民作乱者,斩首抄家,决不轻饶!” 赵叡带上陆平。 一来是为了让他暂代青云知府,主持地方賑灾; 宋修齐不在,他身边也缺个帮手。 二来也是想看看陆平究竟有多少本事,这事关日后他对陆平的安排。 至於第三,则是为了封口。 陆平看过苏润六人呈上的东西,若是被人三问两问,把里头一些不该说的说出来。 打草惊蛇,那就麻烦了。 再者,贤才难得。 幼虎尚在积蕴实力,不宜推於人前。 借陆平转移眾人视线,让幼虎专心成长,自是最好。 陆平还不知道自己被太子拿来给苏润等人挡灾。 一听太子要把自己带在身边,激动万分: “臣遵旨!臣定竭尽所能,助殿下重整青云府!” 其余知府只能羡慕嫉妒恨的看著陆平,而后隨之表忠心:“臣等定做好分內之事,賑济灾民!” 赵叡安排完,就命孔邦先带著其余知府回地方。 徐飞则是请命安排仪仗。 赵叡来就是为了向百姓昭示天子爱民之心,自然要大张旗鼓,便没有拒绝。 只是听到徐飞委婉建议他明日再动身的时候,眸光微暗: “不必!今日便出发!这时候,礼节还能比得上人命吗?” 徐飞告罪下去准备。 赵叡休息前,给了谢天恩一个眼神。 谢天恩会意,带走了陆平,敲打叮嘱了两句。 確认陆平明白自己要干嘛,这才回去。 “好险!路差点走错了!” 陆平想起方才一个劲儿夸讚苏润等人,冷汗狂冒: “还是谢正侍说得对:留在殿下身边,就得少说话,多做事!” 赵叡在府中休息了两个时辰,待精神稍缓,便趁著天色未黑,带著仪仗往青云府出发了。 一路上,赵叡安抚百姓,沿路救民,所过之处,讚誉满天。 后方的孔邦、宋修齐也很是给力,各项政策如流水一般往下传去。 萧正抓住机会,將果醋坊和修路、种树之事上奏孔邦。 很快,就得了批覆。 青阳府大量吸纳流民,还可为百姓提供后续活计,反而趁著这次灾祸,转劣势为优势,一跃成为清河诸府之首。 有青阳府牵头,其余各府压力大减。 不到半个月,灾情就稳定下来了。 见状,宋修齐手握令旨,就近寻访,挨个仓廩查探。 不仅时常亲自与民沟通,还派出去不少人手在各府暗访。 然后將后方查探的东西一一报给赵叡。 顺便將查出的几个贪官污吏,下到大狱里头。 见何处民怨深重,就將人提出来一个斩首示眾,以安民心。 当然,这个缺德主意,也是苏润在治灾救民书里提出的。 他认为此次之灾,与贪官污吏分不开关係,百姓定然也有猜测。 与其等著谣言喧囂尘上,不如直接承认,而后以贪官祭旗平復民怨。 百姓心思单纯,只要看到有贪官死,怨气就消失了。 发挥贪官污吏最后的作用,让他们死得其所。 也算是他们为自己生前所做之事赎罪了。 赵叡在青云府,也没閒著。 他亲自施粥安抚民心,又监察各处,保证賑济粮、银確实用到了实处。 同时虚张声势,抓住些蛛丝马跡就不放。 让赵叡意外的是,从当日苏润记录的百姓之言中,查出的贪污官粮一事,居然成了清河决堤案的重要突破口。 冷云顺著这事往下明著查,柳玉成暗著查。 两人互通有无,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了重要线索。 为了打掩护,谢天恩这个从皇宫里出来的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人完全分不清真假,耍得不少地方官吏团团转。 又故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得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仓皇应对,无力招架。 在这种情况下,消失几个月的青云知府藺英才,终於有了踪跡。 然而。 就在这时候。 青云府却突然爆发了暴民杀死差役,哄抢官粮之事。 第 136章 太子放水,那能叫放水吗? 消息报到赵叡处,徐飞担忧地道: “暴民不知天家恩泽,臣以为当命周指挥使派兵平乱。” “殿下留於此处,实在不安全,不若先回青泉府?” 赵叡沉思片刻,最后点了头。 他在这里,有些人反而不敢动手,回去也好。 打发走徐飞,赵叡召来冷云和谢天恩: “有人狗急跳墙了,暴民之事应有內情,命柳玉成暗中去查。” “谢天恩,你继续留在此处打掩护,本宫会让陆平与周冀配合你!” “冷云,你命人通知宋侍郎也收手,让他……” 赵叡顿了顿,继续道:“让他开院试,好让百姓、官吏把注意力都往別处看看!” 一味地盯著决堤和賑灾,下头也就效仿。 大浪淘沙虽然好,但鱼龙混杂,有时也会有奇效。 宋修齐收到消息,即刻开始准备院试。 院试一般由皇帝任命学政,前往各地主考,三年两次,都在八月举行。 按照惯例,学政会在省城主考附近府、县学子。 其余各府则是依次分期案临考试。 但今年,清河省城青云城被淹没,城墙都没修好。 青泉城又是太子暂居之处,不宜作为考区。 因此,宋修齐便將第一个考区定在了青阳府。 反正七个府城七个考区,就算挨个轮一遍,也得半年时间。 无非就是把青云、青泉往后排排而已。 问题不大! 但当宋修齐定下八月廿八,於青阳府举行院试时,他立刻就明白了太子未言明之语。 当即,一份考卷就在心中浮现出来! 开玩笑! 江山早晚都是要太子这个储君坐的。 太子放水,那能叫放水吗? 那叫惜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 得益於太子亲自賑灾,玉泉县外的流民一个月就安置好了。 县衙人手足够,用不著苏润他们,卫先就让他们回去读书了。 只是临走前,卫先悄悄將太子赏赐的银子暗中转交给了他们。 又按照陆平的叮嘱,交代道: “殿下此举另有深意,你等万不可误会上意。” “你们近日所作所为深得民心,难保有些人眼红。” “若是这关头在传出殿下赏赐之事,只怕有害无益。” “文章千古事,为官之人当以科举取士为正途,不应执念於旁门左道!” 卫先嘮嘮叨叨,生怕这群毛没长齐的孩子胡思乱想,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但这个苏润可有经验了。 他当即就表示理解太子苦心,会回去好好读书,来日报效家国云云。 直把卫先这个小老头忽悠得喜眉笑眼。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给卫先灌了好大一壶迷魂汤。 一月未潜心钻研,眾人便结伴回学堂,欲卷生卷死的念书。 但这却遭到了程介坚决反对。 见自己学生短短一月就瘦了好几圈,程介是很心疼,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回学堂卷。 甚至亲自动手,將他们的书箱提走,锁在了自己屋中: “你们从今日起,全都回家休息,不准来学堂,更不准看书!” “好好睡几日,养养精神,待下月初,再回来不迟!” 程介不止锁了书箱。 他把原本就住在学堂里的司彦叫进来后。 当著外头苏润五人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回去休息,不然为师就把你们几个不惜命的学生逐出师门!” 看程介连嚇唬都用上了,苏润几人也就顺势回家了。 连著忙碌一个多月,確实累了。 柳林村已经恢復了灾前的和乐与安寧。 苏安福解除了禁令。 村里偶尔还能看到零星几个路过的流民上门求施捨。 村人也给些吃食,再把人往流民安置点指引。 苏润回到家中,將太子赏赐的三百两银子交给李氏。 又叮嘱家里人保密之后,倒头就睡,直睡了一天一夜。 张世等人也是一样。 但不招人妒是庸才。 即便眾人刻意低调,卫先的话还是应验了。 有些阴沟里的耗子见他们出尽风头,心有不忿,开始在暗处行动。 不敢直接对付苏润,便將目標放在了其余的软柿子身上。 ****** 七月的最后一日。 上午。 青阳府八月院试的消息传到了玉泉县。 此时,距离眾人距离卸下县衙职务,回家休息,才过了四天。 听到消息后,梁玉如遭雷劈,生不如死。 他一路小跑著去找他爹,人未到,声先至: “爹爹——出事了!” “院试居然没有取消!” “完了!儿已经一月没碰书本了!这可如何是好?!” 梁玉慌得团团转,脑子里儘是歪门邪道: “爹爹!你快帮儿去给列祖列宗磕头!” “请祖宗们在地下努努力!无论如何再帮儿一次!” “娘呢?娘在哪儿?” “快让娘去城外寺庙帮玉求个上上籤回来!” “不对不对!” “文昌帝君是道家的神明,快备车,玉这就去道观求文昌帝君!” 梁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般。 別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吗? 以前天天读书习字,都还是吊车尾。 现在? 只怕先前学的东西全都忘了! 还是梁父育儿有方,道行高深。 他先是答应了梁玉所有无厘头要求,又道: “吾儿心善,此次为流民尽心竭力,神明在上,自会保佑吾儿顺利通过院试!” 在梁父的安抚下,梁玉果然消停下来。 只是念念叨叨要读书,要见苏润,要找夫子。 还把司彦、徐鼎、张世和叶卓然挨个念叨了一遍。 梁父自是不会拒绝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当即开始安排: “六顺,你速去將此消息报给重安、昌永。” “再去城外將子渊和卓然接来学堂。” “八方,你陪著少爷去学堂找程夫子,让少爷与德明一起读书习字!” 而后,这才慈祥的对儿子道: “璨之,你稍后去学堂,跟夫子说,青阳府什么都有,隨时都能过去。” “笔墨纸砚、號篮、衣服等物,包括路上的护卫,爹爹都会准备好。” “能儘快出发,就儘快出发!” 院试在即,又是在府城考试。 別看现在是他儿子著急,但其余几人听到消息肯定也坐不住。 別说等到明天,只怕连晌午都等不到。 还不如他直接派人把孩子们都接去学堂,让他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出发去府城,如何温习功课。 也免得自己儿子六神无主的。 第 137章 有鬼啊! 梁玉有了方向,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也没那么慌了。 留下句“多谢爹爹”就搭车去学堂了。 程介同样收到了院试的消息,还是卫先特意遣人来告诉他的。 虽然他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院试居然还能按时举行,但也很是沉著冷静。 见梁玉外静內乱,程介很是不悦: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训了梁玉一顿后,程介便让司彦,和同样收到消息赶来的徐鼎,一起押著梁玉做四书文。 梁玉被说教,心反而定下来,老老实实做题。 等一个时辰后,叶卓然和苏润赶到时,司彦已经完成了一篇四书文。 但连苏润两人都到了,反而家就在城內的张世,一直不见人影。 人不齐也不好商量事情。 五人边做题找感觉,边等。 直到晌午,张世才顶著两个熊猫眼,仿佛被掏空精气一样,姍姍来迟。 看著颇有癮君子之风的张世,苏润惊讶地问: “昌永,你这是怎么了?” 明明休息了四天,怎么昌永看起来反倒像是去做苦工了? 其余人也很是不解,纷纷围上来问话。 张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支支吾吾道: “家里……出了些事情。” 隨后,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没关係,已经解决好了。” 牵扯到家事,苏润等人就不好再问了。 只是让张世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直接跟他们说。 张世点点头,垂下的眸子掩盖了些许疯狂。 叶卓然犹豫片刻,追问道: “那、昌永,你能动身去青阳府吗?这月末要院试了!我们都打算去!” 张世点头:“当然能去!还是一起去!” 闻言,六人也不耽搁,开始商议什么时候出发。 梁玉將梁父的话说出来。 苏润很是认同,又道: “赶去府城也得四五天,路上我们肯定没法做功课!” “正好我们前些日子没有读书,不如趁机在路上將四书五经温习几遍。” “等到了府城,就跟之前一样做题討论。” “此次清河决堤,院试的题目十有八九与治水、治民有关。” “我们本就有经验,接下来专门练习这些,院试应没有问题!” 苏润的话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认可。 考虑到院试已经不足一月,时间紧迫,六人便决定次日出发。 告知程介,得到准允之后,眾人各回各家收拾东西了。 苏润被六顺接走时,就把院试的消息告诉了李氏。 隔了这么久,村子里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苏行本来今日要隨车去青阳府送货。 但听说此事后,立刻挪了另一个人顶上,又暂时压住了货队,让他们先別走。 自己则是回家给苏润收拾行李。 送货谁去都可以,但能给苏润陪考的人,现在可就只有他了。 毕竟,苏丰这个农官现在还在县衙里头忙活,都好几日不曾回村。 李氏担心苏行大男人粗心,到时候丟三落四的,便將磨坊交给张氏等人看著,自己跟著回家,给苏润准备远行用的东西。 等苏润下午回来的时候,大嫂和二哥都已经帮他把行李收拾完了。 连带著银钱都已经缝进衣服的夹层里了。 李氏先是问了苏润晌午怎么吃的,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又问什么时候去府城。 苏润如实回答。 李氏点点头,似乎是早就猜到了这个时间,只留了句: “那我去厨房做些点心,你们拿著路上吃!” 苏行也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就知道!”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已经叫停了货队。 不然就算是有梁父带著家丁一起上路,也不安全。 “润子,你看看还差什么?”苏行指著大包小包的东西问。 苏润检查了一番,见什么都有,就帮著把东西搬到了马车上。 ****** 翌日一大早。 苏行驾著马车居於中央,前后则分別排列著七八辆送货的骡车。 再加上樑父特意请来的护卫,一行十多辆车子,数十名汉子,倒真是挺有威慑力。 路边残余的流民见状,只有躲的份,完全不敢招惹。 院试的结保、互保流程与府试一样。 所以,此行卢远和他的夫子赵秀才也跟著一起去了。 一路上不用苏润提醒,眾人就自觉地背起了书。 而经歷过上次磨炼的卢远,也適应很多,十分自然的当著两个夫子的面背诵四书五经。 只是卢远没有亲自賑济过灾民,更没有参与编制治灾救民书。 因此,每逢夜晚休息前,苏润几人押题,討论实策的时候。 他只能扎著耳朵听。 即便如此,还时常听不懂。 虽然他很诚心的求教,苏润的等人也毫无保留的教导。 但不行就是不行。 他始终无法理解一些举措提出的缘由。 而赵秀才时隔几月,又看到了別人家的学生。 他再次恢復了吹毛求疵,横竖看卢远不顺眼的日子。 即使程介多番劝慰,依旧无济於事。 卢远水深火热,欲哭无泪: “夫子,学生只是个普通人!”他拿什么跟这群怪物相提並论! 若不是顾忌著夫子身份,他甚至想质问夫子: 学生的確不懂! 但是明明您也没听懂不是?! 连他自己都放过自己了,为什么夫子还认不清现实呢? 对此,苏润也只能投以同情的目光。 然后继续带著司彦等人押题,討论。 有股不顾卢远死活的卷感。 因著苏润等人都想早些到青阳府,好安定下来,专心温习功课。 而梁父和苏行都觉得,流民未完全平定,他们在外行走,总归是不稳当。 所以,此行他们都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但这么一来,他们半夜歇脚的地方,就不再是上次的破庙,而是在一处空空荡荡、坍塌过半的祠堂外。 眾人在祠堂对面的树林间休息。 本以为过一晚走了便是。 谁知道。 大半夜,祠堂內居然阴风阵阵,吹得里头破碎的帘子乱飞,甚至隱约可见白影飘过。 点点水滴声传来,伴隨著不知名的怪声,嚇得眾人汗毛直立。 “鬼!有鬼啊!” “爹!!!” 第 138章 子是不语,他不是不信啊 本来所有的人心就悬在嗓子眼。 梁玉突然嚎这一声,更让苏润头皮发紧。 他如同小兽般警惕地左观右看,下意识提起手边的书箱,做攻击状。 別看苏行平日里挤兑苏润,偶尔还以大欺小,上手教育教育。 但危急时刻倒是很靠谱: “润子,別怕!” 苏行高喊一声,迅速从地上的火堆里,捡起根火把,挡在了苏润身前。 火把举在半空中,照亮周围天地,也驱散了眾人心里的些许不安。 其余人纷纷抱团取暖。 司彦第一时间將程介护至身后。 卢远有样学样。 见状,赵秀才心下慰贴: 远之愚蠢,却实在忠厚。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迅速凑在一起,背对背拥抱。 押货的汉子们则是很快將骡子和板车都赶到一起。 再与梁父雇来的护卫们一同保护里头的书生们。 然眾人枕戈待旦,唯梁玉抱头鼠窜。 他吱哇乱叫,胡乱的喊著鬼和爹,惊慌失措的到处找梁父。 但梁玉的脑袋好像离家出走了一般: 他看谁都觉得不像人,甚至三见梁父而不识。 无法。 梁父只能亲自上手,把儿子硬抓过来安抚。 梁玉总算安生下来。 程介没被鬼嚇到,反倒被梁玉惊著了。 见梁玉咋咋呼呼的,受到点惊嚇,就没了魂一样,忍不住训斥: “璨之!子不语怪力乱神!” “勇者不惧,智者不惑,仁者不忧!” “你这乱跑乱叫的,像什么话!” 梁玉被骂得缩了缩头,但还是委委屈屈的狡辩: “可是……夫子,子是不语,他不是不信啊!” 梁玉自认没有什么读书天赋。 所以他觉得,自己能一路走到现在,即將参加院试,全靠神佛保佑,祖宗荫庇。 总之,梁玉是很信这些的了! 因此反应也是最大的。 程介被噎的,话堵在嗓子眼。 找不到圣人言反驳梁玉的他,气得吹鬍子瞪眼,只觉得手里缺点什么,好让他能对著梁玉敲敲打打。 苏润虽然心里觉得此事一分鬼神,九分人为。 但突然取代原身的他也担心: 如果那一分成真了呢? 因此,他当机立断道: “二哥!此地不宜久留!撤!” 无论是人是鬼,总归这里不安全。 三十六计走为上! 苏行点头,毫不犹豫指挥手下人套车,准备连夜换地方。 苏润则是大喊著鼓舞眾人: “大家聚在一起,点火把照亮!” “不管他是人是鬼,都惧火!” “只要我们心里没鬼,就算他们真是鬼,也拿我们没办法!” 苏润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倒真是给眾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事实也正如苏润所言。 火把一点,周围亮亮堂堂。 所谓的白影、阴风全都退得远远的。 只剩下“呜呜呜”还带著哭腔的鬼哭鬼號声,从黑暗处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 好像是拿他们没办法,但又不愿意放过他们。 此时,一套车的汉子突然从骡车上扔下来一块白布: “嗨!这哪儿来的白布?!真晦气!看来这儿还真不乾净!” 闻声,苏润瞬间有了猜测。 他打算过去看看。 谁知脚刚迈出一步,就被紧盯著他的苏行给拽回来了: “润子,你想去哪儿?老实待著!” 臭小子! 真是越长大越不省心,这时候还敢乱跑? 苏润对著前方不远处努努嘴: “二哥你看那边!” “要我说,不是有鬼,是有人装神弄鬼!” 苏行微微皱眉。 交代苏润老实待著后,自己去了前方查探。 不多时,苏行回来,低声跟梁父、程介说了两句。 稳如泰山的梁父,眸中闪过精芒。 只见他对苏行点点头,突然衝著对面的祠堂,扬声道: “我等初来乍到,只想借贵宝地休息一晚,若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说著,梁父命人整理出了一包干粮,拋进祠堂里头。 “此乃我等歉礼!” 自己这边人多势眾,对方既然装神弄鬼,就证明还是忌惮他们。 出门在外,平安为上,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苏行同样扔进去一包袱吃食。 他们刚拋完东西,就见祠堂里的白影、阴风全都停了。 “爹……”梁玉张嘴欲问。 不料梁父拧眉制止了他,只眯著眼,仔细打量前方。 苏润、苏行、程介和司彦四人同样如此。 果不其然。 黑暗处有东西悄悄靠近了祠堂,而后消失不见。 见状,梁父与苏行交换了个眼神,同时下令:“启程!” 本以为他们已经意思过了,对面应该见好就收。 不料。 他们刚套好车子,就听林子里的嚎叫声愈来愈大。 周边还颳起阵阵阴风,吹得火把忽明忽灭,弄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见对面蹬鼻子上脸,暴脾气的苏行先不干了。 要是鬼神,他说不准还真无能为力。 但人居然还欺负起人来了? 嚇了小弟的帐还没跟他们算,就敢得寸进尺,真当他是吃素的? 苏行大手一挥,招呼道: “点火!” “先给我把那破房子烧了!再把这林子点了!” “管他真鬼假鬼,我今晚全都送他们下地府,就算是提前给阎王爷的大礼!” “大不了我改日多请几位僧人来做法事!”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不过大炎对此没有明確规定。 尤其像今晚这种情况,摆明了有人打他们主意。 官府就算追究,最多就是罚些钱而已。 谁敢说他们这几十条人命,没有树重要? 见二哥都开始给阎王冲业绩了,苏润哭笑不得。 不过苏行这话,效果也很明显。 他声音一落,天地顿时一片寂静: 什么鬼哭狼嚎,什么阴风,什么白影,全都消失不见。 迟钝如梁玉都猜出了端倪。 程介本想劝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见苏行这个暴脾气,夺了几根火把,气势汹汹衝进对面祠堂,对著里头的枯木乾草就要点火。 林间簌簌作响。 七八个披著白布、头髮乱糟的流民慌里慌张的钻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一命,找了这么个地方藏起来。 若是被烧了,可怎么办啊! “各位大爷行行好!千万別烧!” “我们没有恶意!” “就是饿了好几日,想多要些吃的!” 第 139章 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没有恶意?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苏行就炸毛了: “都装恶鬼索命了,还敢说没有恶意?” 苏行得理不饶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突突就是一顿乱轰: “你们饿了,就来嚇唬我们?” “那我方才往里头扔的不是吃食?” “你们拿了还不行,吃著包里的,还惦记我们车上的!过分了吧?” “我欠你们的?” “烧你们屋子,你们知道让我手下留情。” “那我们好端端地什么坏事没干,就要被敲诈勒索,又算什么?” “算活该吗?” “你们弱,你们就有理?” “怎么著?我是不是还得把你们供起来啊?!” 苏行叭叭的,一顿输出把这几个流民说得哑口无言,只得面面相覷。 他不是没给机会,是这些人不知道珍惜啊! 梁玉本还觉得这些人可怜。 但这么一听,梁玉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 白日赶路辛苦劳累不提。 好不容易坚持到晚上。 都沦落到在荒郊野外睡觉了,还得平白无故被人嚇得心肝颤抖。 “玉也很是无辜呢!”梁玉皱著眉嘆气。 “前面就是青阳府,你们去了自有活路,何必在这里闹事?”苏润沉声问话,但眸中却闪著冷光。 人活一世,谁都不容易。 遇到了帮一把,这是应该的。 但自己主动帮和被人忽悠著骗,意义则完全不同。 不说青阳府治灾有效,广纳流民。 单提这些流民可怜,难道就能道德绑架別人吗? 他们手头宽裕,能挪出吃食。 可若是遇到那些食不饱腹的呢? 难不成就得糊里糊涂被人骗走乾粮? 闻言,这几名流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就在此时。 前方塌了一半的破祠堂里,突然传出一阵怪异的动静。 苏润担心苏行安全,立刻带人进去。 苏行倒是胆子大,居然敢举著火把往前查探。 只见祠堂东侧,供桌旁的杂物堆里,突然冒出了七八个人。 还多是些老弱妇孺! 有时候,祠堂会连接一个后库,主要用於存放祭祀用品、族谱等。 苏润观察了一番祠堂布局后,就猜出: 这些流民將祠堂后库的门,用杂木、乾草等物堵上,然后藏在后库里。 正好祠堂外头塌了不少,一般人就算过夜,也不敢往里进。 难怪他们没发现里头躲了人。 只见一老者对苏润等人拱了拱手: “还请诸位勿怪!听老朽细言。” 见这人一出现,连破屋外的流民,都全进来,站到了他身后。 眾苏润等人都知道,这老者肯定是流民头头。 苏润目光盯在老者身上: 这老者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言行举止却很有礼数。 尤其是通身的气度。 站在流民中,格外与眾不同。 倒像是掌权者一般。 而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消失月余的青云知府藺英才。 藏身在流民之中的他,怕被人认出来。 出来前,特意將完全白又乱糟糟的头髮,又往下扒拉扒拉。 直遮住大半张脸,甚至连一只眼睛都挡住了。 只是为官多载,毕竟与平头百姓不同。 身上的气质,依旧出卖了他。 但藺英才尚不知自己已经引人怀疑,还条理清晰地解释著: “我等本是青云府百姓。” “当日,官府发放賑灾粮,我们按要求去领粮食。” “不料官府却突然动刀,围杀我们。” “还污衊我等是暴民,要拿下问罪。” “我等不得已反抗,过程中百姓死伤无数,但也无意打死了几个小吏。” “青云府广发通缉令,我们又没有路引,只能流浪到此,藉助破屋藏身。” “打死了小吏,我们怕被官府抓回去杀了,所以才装神弄鬼。” “一来驱赶路人,独占此地,二来想趁机骗点吃的,得罪各位,万望海涵。” 其实藺英才知道,所谓的诬良为暴。 只是他原先头顶上的那位,想先太子一步找到他,而故意搞出的事情罢了。 他当年与上头同流合污,贪墨了修筑堤坝的银子。 如今东窗事发,有人想弃车保帅,將他灭口。 藺英才对此也早有预料。 所以,清河堤坝一崩溃,他就带著家眷跑了。 只可惜,有人紧追不捨,他依旧是弄得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藺英才长声嘆息! 苏润倒是没把眼前人往青云知府身上猜。 那距离他太遥远了。 只是苏润打眼一看,见里头足有一、二十人,也明白了: 这么多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先前那两包吃食,只怕都不够他们吃一天。 估计是见他们押的货多,想干票大的,所以才『得寸进尺』。 却没想到,会遇上苏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偷鸡不成反噬一把米,反而暴露了行跡。 思及他们也是冤枉,苏润便给指了条明路: “青阳同知萧大人,乃是一正直有为的好官。” “你们若是蒙冤,自可去请萧大人做主。” “且如今太子殿下亲临清河省,想必不会让百姓无辜受难。” 就是因为萧正正直,得罪了很多人。 所以,前些年才一直在七品县令的官职上平调。 梁玉也帮腔道: “对!萧大人人如其名,一身正气!你们大可放心去求萧大人伸冤!” 闻言,藺英才左右为难: 萧正也是在他手下做过县令的,的確刚正不阿,能为民做主。 但他不是被冤的平民啊! 若是去求援,无异於自投罗网! 贪了钱粮,导致水漫青云府,太子定然不会放过他! 但若不去……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好几日。 既然已经被这群人发现了踪跡。 料想用不了多久,杀他灭口的人一定会追来。 到时候,等著他的,一样是死! 究竟该何去何从? 此时的藺英才,悔不当初。 见对面之人犹豫不决,苏润也懒得管那些弯弯绕绕,转身就走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反正他路已经指出来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 “二哥,我们走吧!” “折腾一晚上,早出发早了。” “等到了青阳府再休息!” 眾人再度踏上征程。 只是苏行发完脾气,又见这些流民著实可怜。 临走前,又多给他们留了些吃的。 引的不少人追问苏行姓名要给他立长生牌位,被苏行拒绝。 而藺英才苦想一整晚。 走投无路的他,还是决定如苏润所言,去找萧正。 若能罪减一等,也许九族可保。 “大人,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藺英才写了份血书,找手下一流民送往青阳府。 奈何等这流民徒步八九日走到青阳府时,萧正已经入了考院。 第 140章 欲陷害你们科举舞弊 这些事情,苏润等人自是不知。 他们除了到青阳府的第一日,去了趟府衙报名外,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身心投入到了院试备考中。 时隔一月,未碰书本,六人对於四书五经的熟悉度下降了很多。 包括苏润也是一样。 这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因此,从进入梁府开始,苏润就为自己量身制定了学习计划。 时间细分到几时几刻,必须要做什么。 真正的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润时常半夜做梦都在破四书文,写时务策。 还有一次,因为解不出题而把自己从梦里气醒过来,大半夜跑去书房翻书。 这把苏行看得心疼不已。 別说挤兑小弟了,他甚至不由自主跟梁父一起求神问佛。 不管有用没用,反正去拜去求。 而苏润连拿了两个案首,如此优秀,却还如此努力。 更是让下面的司彦、梁玉等人丝毫不敢懈怠。 书房里常常彻夜亮著烛光。 六顺和八方全都进书房帮著磨墨。 连饭都是梁父命人分好送到书房。 厨房十二时辰都不填灶,隨时供应六人吃食。 学渣如梁玉,都时常写著写著题目,抱著毛笔睡著,然后被送回房间。 第一次,梁父还心疼儿子,不让人叫。 但当梁玉发现自己一觉睡了五个多时辰,少做了好多题后,跟天塌了一样。 后面几日疯狂赶进度,把少的时间全挤著补回来了。 自此,梁父就再也不敢纵著儿子睡了。 到点就让人叫起来,生怕儿子的天又塌一次。 眾人忙著学习,自然就没工夫出题。 程介这个夫子,又要出题,又要解惑,又要改课业。 出题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苏润他们。 梁父和苏行知道后,一个高价聘请了几个秀才。 这些秀才既协助程介出题,也轮班陪在一旁,隨时给苏润等人解疑答惑; 另一个则是从各大书坊买来诸多『押宝』。 然后一股脑丟给程介,让他挑选完,再给苏润他们做。 这种情形下,当晚在破祠堂里的那点小波澜,早就被眾人拋到脑后,一点水都没溅起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二十多日转眼就过去了。 ****** 八月廿七。 院试前一天下午。 府外突然有人给张世传信,要他一见。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酉时末,天完全黑了。 彼时。 苏润正在房间里,跟苏行一起检查次日要用的號篮。 但张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把两人惊在了原地: “子渊!苏二哥!谭明松和罗永设计引我入局!” “他们以赌债为要挟,让我將此布放入你们任意一人的號篮中,欲陷害你们科举舞弊!” 程介六个学生齐齐上榜,但互保的只有五人。 所以从一开始,就算梁玉五人互保。 而张世则是跟卢远等人互保。 这也是谭明松盯上他的原因。 但张世隱忍月余,直到今日钓出背后大鱼,这才反应过来。 “昌永?你欠了赌债?” “他们敢利用你陷害润子?” 苏润和苏行先后惊讶出声。 张世把房门关上,低声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当日卫大人让我们卸下职务,夫子又给我们放了假,世便回去休息了一日。” “次日世上街採买,正好见人斗鸡,就上去玩了两把。本想输了就走,不料与世赌斗之人,认出了世前些日子在城外賑灾。” 说到这里,张世抿了抿嘴唇。 他眸光微暗,不时闪过懊恼之色: “他上来就吹捧恭维世,又主动提出抹去赌注。” “世当日深陷其中,昏昏然不知所以,就……被他三言两语哄得飘入云端,不知不觉被他带去了长乐楼,玩了两把骰子。” 长乐楼:风雪月之地,纸醉金迷之所。 张世的性格如他的文章一般,多浮夸粉饰,又稍爱钻营。 这些年虽然有所改变,稍微脚踏实地了些。 但谭明松下套的时候太巧了。 那时候,张世先为賑灾立功,后又得了太子赏赐,正是骄傲自满之时。 突然来个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没的人。 还带著苦学多月的张世玩得夜夜笙歌。 这能不昏头吗? “然后呢?那人是谭明松指派的?为了利用你给润子他们下套?”苏行迫不及待地追问。 张世嘆了口气,点头继续道: “对!” 两人称兄道弟,又喝了些酒。 酒劲儿上来,张世这骰子就越输越多。 直到那日院试消息传来,他才突然清醒,恍然间发现自己欠了三百多两银子。 他本来打算回家坦白,拿钱来还。 毕竟,太子刚赏了钱。 而他上次府试,在梁家也赚了不少,还赌债还是够的。 只是他担心被他爹知道……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 当日引他入长乐楼那人,听说院试的消息,立刻换了副嘴脸,態度强硬的威胁张世帮他办件事,这帐就算过去了。 不然就上门逼债,毁他名声,让他再也不能科举。 听到张世只欠了三百多两,苏润鬆了口气。 但张世却眸光冷然,面容阴沉道: “世本来还赖自己不自製,被些许恭维之言冲昏了头脑,怪不得旁人!” “但听到此处,世就知道自己是被人下套了。” “奈何试探一番后,没找到背后之人。” “故当日没有直接还钱,直到今日,那人总算按捺不住了!” “就是谭明松!” “敢害你们,我这就找人弄死他!”苏行气冲冲就要出门。 苏润按住激动得要衝出去打人的苏行,继续追问: “昌永,那你怎么知道是谭明松乾的?” 谭明松可是暗处的毒蛇,如何会轻易被人抓到把柄? 张世嗤笑: “是罗永那个蠢货露的马脚!” 以为有他把柄在手,就迫不及待跳出来耀武扬威! 倒是白让他找人在暗中盯著了! “原来是这个沉不住气的跳樑小丑!怪不得!”苏润瞭然。 既然有罗永。 不用说,定然是谭明松在背后搞的鬼。 那罗永傻登一个,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本事! “昌永,连累你了!这事交给润来办,润定然永绝后患!”苏润沉声道。 第 141章 糊涂,把你们拉下马,我的机会更多 张世跟谭明松无仇无怨。 此番根本就是被他和璨之连累的。 但张世闻言,却坚持道: “不!” “子渊,从他们引诱我入长乐楼开始,就也是我的仇人了!” 张世不知道自己被人设套还好。 知道了,自然不甘心平白无故被人掏光家底。 凭什么呢? 他好好的,不招谁,不惹谁,凭什么就得被人这么陷害? 张世举起手中布条,挑明自己想法: “子渊,世欲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还请子渊助我一臂之力!” “昌永,不可!” 苏润大吃一惊,当即阻拦: “为了两个鼠辈,搭上你,不值当!” 如果这时候用同样的手段反击回去,那罗永和谭明松很快就会想到是张世乾的。 即便谭明松和罗永罪有应得,被取消科举资格,发配边疆,也一定会拼得鱼死网破,把张世赌钱欠债的事情说出来。 大炎虽然没有明令学子不准赌博。 但若名声毁了,也就与科举无缘了。 为了两个渣滓,赔上张世,不划算啊! 苏行也劝道: “昌永,不要意气用事,想除了谭明松和罗永,办法很多。” 苏行都已经打算好了: 他今晚先找人去给谭明松和罗永的饭菜里下药,让他们考不上秀才。 没有功名,就好对付! 然后他再找梁父一起,把迎客居挤倒。 等到风平浪静,无人在意他们的时候,斩草除根…… 虽然的时间多,但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如此,就不会给小弟的仕途埋下什么隱患! 见苏润兄弟俩这么紧张自己,张世阴沉了多日的脸,终於放晴了些。 他摆手轻笑道: “放心!” “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他在知道被人下套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处理烂摊子了。 他当日从学堂回去后,大张旗鼓的与那人虚与委蛇,称兄道弟。 弄得长乐楼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是至交好友。 软硬兼施,逼得人最后把债落在了他尚且年幼的弟弟头上。 张世得意一笑: “我直接跟那人说,他让我干的事肯定有问题。” “我还要院试,还要科举,能悄悄帮他干,但不可能给未来留隱患。” “万一他日后翻脸不认人,我的前程就毁了。” “所以,我逼他把债落我弟弟头上,我总不会不管我弟弟。” “不然我寧愿找人借钱还帐,放弃院试,也不会办这事。” “那人似不愿把我得罪死,总归还是做了。” 其实,若是那人不答应,张世就会回家拿钱平了这事儿。 他怎么都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至於为什么折腾这么大一圈? 其实就是因为他平白无故吃个哑巴亏,心有不甘,非得把人弄出来看看是谁不可。 也幸好小弟讲兄弟情分,悄悄来把这事顶了去。 苏润闻言,默默看了眼苏行: 这么看,自家二哥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而且,我临走前,就给我爹留了书信。” “想必前几日,我爹就已经去长乐楼钱赎欠条了。” “那欠条一式两份,他做不了手脚。” “若是那人还了欠条,我家就是乾乾净净的。” “不还欠条,那想必他此时就已经在县衙了。” 张世得意之余,也不免有危机感: 此次必得考个秀才回去,不然只怕回去,自家爹爹就该开祠堂了! 闻言,苏润长舒一口气,面上露出笑意: “如此,就无后顾之忧了!” 昌永这手玩的漂亮! 若是那人识相,乖乖把借条归还,那张家就摘出来。 即便罗永和谭明松攀咬。 除了罪加一等,什么都落不著。 若是那为虎作倀之人不交。 张父定然一纸诉状告上公堂。 公堂上,那人如果想保住性命,肯定会把欠条抹了。 如此,张家还是摘出来了。 当然了。 那人也可能脑袋不好使,实话实说,將干的事情抖落出去。 但如此一来,卫先想必已经治罪了。 故意引人赌博,还是前些日子治灾献策的六人之一。 就算大汉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肯定知道谭明松想在院试动手脚。 一旦查出来,卫先肯定会按律处置: 科举作乱,按律当斩。 这样一来,那人现在脑袋只怕都落地了。 死无对证,就算谭明松攀咬,没有证据,就什么用都没有。 何况,卫先还指望著他们六人齐中,想来会设法保张世。 最差的情况,就是拖著没办完。 但欠钱的是张世的弟弟,跟张世有什么关係? 没了顾虑,张世又提供了办法,苏行直接就去办事了。 苏润和张世本想问,不料苏行却道: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们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回去睡觉!” 苏行直接去找了梁父,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子,梁父就派了人出去。 苏润回房睡大觉,准备养足精神看好戏,考院试。 而张世回房后,则是又认真读了会儿书。 读书一道,努力重要,但更看天分。 张世知道自己天资一般,故格外努力。 青阳府共五县,秀才名额只有二十多个。 且大炎童生考不上秀才就要从头来过。 所以,很多有实力的都沉淀很多年,十拿九稳才来考。 別看这次报考之人不多,但都实力强劲。 临睡前,张世认真检查了一遍號篮。 想起罗永今日说,把苏润等人拉下马,他才有机会,张世就忍不住冷笑: “糊涂,把你们拉下马,我的机会更多,何必对自己的同窗好友下手?” “別怪我心狠,就算你们倒霉,找了谭明松和罗永两个渣滓互保吧!” 第 142章 我揭发,他作弊! 八月廿八。 院试第一场。 寅时初。 马车送程介去考院作保的同时,六名考生也掐著点准时起床。 眾人不急不忙吃过早饭。 出门前夕。 苏行亲自上手,挨个给苏润他们的號篮又检查了好几遍。 连带的炒饭都拿筷子来回扒拉,生怕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即便如此,苏行犹不放心地叮嘱: “等会儿进考院都看好自己的號篮,可別被人动什么手脚了!” 梁父也反覆交代: “你们不用去那么早,等会儿马车驶到地方,你们先在马车里待著。” “等时辰差不多了再进去!” “里头人多,你们六个站在一处,免得有人想动什么坏心思!” “若是出了什么事,就离远点,省得节外生枝!” 晚些去考试,也是苏行和梁父的主意。 虽然谭明松和罗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张世也摘的够乾净。 但难保狗急跳墙。 若是罗永他们被抓的时候,苏润等人在场,恐有百害而无一利。 还是去晚些。 最好是等罗永和谭明松东窗事发后,苏润他们再去考场。 眾目睽睽之下,苏润等人都不在场,就算是他们胡说八道,也没人当真。 闻言,除了苏润和张世外,其余人都不明所以。 但知道他们是一片好意,眾人也应下了。 六人拎著號篮上马车,往考院去。 梁父和苏行不放心,跟著一起。 等到考院门口,时间已经不早了。 见考院外头看起来风平浪静,也没什么枷號示眾的,梁父微微皱眉。 耐著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眼瞅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梁玉坐不住了: “爹爹,再不进去,考院大门就要关了!” 苏润跟张世交换了个眼神,沉声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进去吧!” 苏润拿了號篮就走。 张世紧隨其后。 司彦听此,又想起今日眾人的反常,暗觉不妙,顿时提起了警惕之心。 梁父也怕真耽搁他们进场。 见状,只好把他们都放进去。 “梁伯父、二哥,你们早些回去吧,下午再来接我们!” 院试两场都不过夜。 第一场考四书文一道、经义题一首,还要再做一首五言六韵诗。 这题量,晌午前几人肯定是出不来的。 再怎么都得等下午了。 梁父见苏行满目担忧。 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苏润身上,跟他一起进去考试,不由地安慰: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回去吧!”留在这儿,除了引人怀疑,什么都做不了。 考院外,马车缓缓消失在黑夜中。 ****** 考院內。 罗永今日格外兴奋。 他是最先一批进考院的,就是想亲眼见证,甚至亲口揭发苏润作弊,以慰平生。 奈何他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苏润等人迟迟不来,罗永激动之余也难免急躁。 担心自己想出的作弊手法太过高超,搜子发现不了问题,让苏润侥倖矇混过关。 罗永只能不断跟人交换位置,好保证能一直排在队尾。 最初,藉助夜色和人群掩护,在场衙役並没有发现异样。 但等人一少,就格外引人注意。 在罗永第不知多少次与后面考生交换位置的时候。 在旁边维持队伍秩序的衙役,气势汹汹制止了他: “干什么呢?!” “就这一会儿,我就看见你往后挪腾了两次了!” “你后头有什么?为什么不敢上前?是不是心里有鬼?!” 罗永正幻想著揭穿苏润后,能顺道除去多少个竞爭对手。 以及来日成为秀才后,又是如何如何的喜悦。 完全沉浸在思绪中的他,倒真是被衙役这突如其来的惊雷之音,嚇了一跳。 以至於连几名衙役逼上前来时,罗永都还没完全回神: “这、这、这……” “你们、这是干什么?” 本来罗永换位之举就形跡可疑。 此时又这副『结结巴巴』的『心虚』模样,更加让衙役认定罗永心里有鬼。 只听先前发声那名衙役大手一挥,威声下令: “搜身!”肯定有猫腻! “啊?不是,我是清白的!” 罗永终於反应过来,开口解释。 不料正好看到苏润六人走近。 苏润不知前因后果。 见状,只以为苏行和梁父暗中动的手脚被发现了。 他眸光闪了闪,暗道: 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该看见的怎么都得看见! 但苏润也不含糊,当即提高音量,大声提醒同窗们: “前面好像出事了,我们换別的队排!” 张世目中闪过快意,补充道: “都躲远点儿!別耽搁衙役大哥们干活!”也別被疯狗咬一口! 前头忙活的衙役立刻投过来一个讚赏的眼神: 真有眼色!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 眾人一个个都离得远远的,排在其余的队伍里。 司彦心中隱有猜测。 他正迈步往旁边挪,却见梁玉还傻乎乎杵在那儿看好戏,嘴唇张合,似要嘲讽出声。 司彦两眼一眯,忙捂著梁玉的嘴,把这不省心的傢伙拖走了。 与此同时。 衙役们也將罗永团团围住,上下其手。 心里有怀疑,搜寻就格外仔细。 只见衣衫不断从中间飞出,飘上天空,再缓缓落地。 罗永髮髻散乱,连隱蔽的地方都没被放过,不时发出惊呼声。 这引得周围学子纷纷好奇的打量。 连驻守的衙役和搜身的搜子,都分出了眼神来看。 梁玉乐得看別人好戏。 尤其是喜欢对仇人落井下石,欣赏丑態。 而张世则是对罗永这个狗腿子深恶痛绝。 因此,相比於叶卓然等人偷瞄,这两人则是目不转睛的看著被扒到光溜溜的罗永。 张世脸上满是嘲弄。 梁玉更气人。 他边看还边摇头,嘴里不断发出“嘖嘖”之声。 不时假装捂脸,实则把手指分得大大的,从指缝里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苏润对罗永没兴趣。 他抬头望著黑乎乎的天空,感慨道: 今儿天气可真好啊! 但面上的笑意也是掩饰不住。 罗永没看到苏润的笑话,反倒是被苏润看了自己的笑话,心中气愤难平。 羞恼上头,罗永指著苏润,扬声大喊: “各位大人!我揭发,他作弊!” 第 143章 做贼心虚,要跑了 这一嗓子可別提多响亮了。 当即,在场的人,目光全落在罗永身上。 罗永被看得头皮发麻。 又觉身无一物,甚是尷尬。 他手挡了几个地方,最后选择遮住了脸。 一听有人揭发考生作弊,更多的衙役围上前来,连腰间的刀都出鞘了。 被团团包围的苏润对此早有预料。 他冷哼一声,当即反击: “捉贼见赃,捉姦见双,你说我作弊,有什么证据?” 张世也反咬一口: “我看你就是心虚,怕被衙役大哥发现你作弊了,所以故意诬衊子渊,保全自己!” 周围的衙役听此,也觉得有道理。 犹豫间,利刃回鞘。 司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他心下隱约有猜测,但嘴上也帮腔: “这位学子慎言!” “大炎律例,诬衊考生作弊,其罪非轻!可別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梁玉本来还在乐滋滋地看好戏。 没想到,只一愣神的工夫,唱戏的就换了人。 见好友被诬衊,梁玉当即破口大骂: “胡说八道!” “就你长得这副尖嘴猴腮的模样,你才会作弊!” 徐鼎也出言力挺:“子渊县案首加府案首,谁不知道秀才根本就是囊中之物?他作弊?图什么?” 叶卓然握著拳头,帮苏润说话,顺带掀了罗永的老底: “上次府试,你二十一名,我们排名都在你前面,你院试把握不大,所以就故意陷害我们!” 闻言,一衙役头头开口问苏润: “你是县案首、府案首?” 苏润客气一作揖,目光坦然: “在下苏润苏子渊,得陆知府和卫县令抬爱,侥倖在今年二月份的玉泉县县试、四月份的青阳府府试中,被取为案首!” 说著,苏润將代表自己身份的识认官印结文书递了过去。 想想方才鬼鬼祟祟的罗永。 再看看眼前腰板挺得笔直,面无惧色的苏润。 衙役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就偏了。 而一对照,確认苏润身份无误后,心里更是有了计较: 板上钉钉的秀才公、得过皇帝赏赐的笔墨纸砚,连青阳府果醋坊和賑灾都有这位的功劳。 他作弊? 谁信啊? 衙役当即质问罗永: “你確定他作弊吗?” “若是稍后搜身没查出问题,你知道扰乱考场和诬衊学子该当何罪吗?” 司彦淡漠地补充: “扰乱考场,杖责八十!诬衊学子,取消科举资格!” 罗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衝动了。 张世不一定会动苏润的考篮,可能放在其余互保的人那儿了。 但他左看右望,见几人號篮里似乎都有抹布。 他一时间分不出真假,只好道: “他们肯定是作弊了,不信你们搜!不在他身上,也可能在別人身上!” 这一改口,衙役更觉得他刻意捣乱。 只是话说到这里,不搜也不行了。 何况,现在不搜,等会儿进考场也得搜。 衙役对苏润客气一点头,道句“得罪了!”,就带人搜身。 苏润六人一个都没被放过。 但相比起罗永,几人受到的待遇稍微好些。 便是如此,苏润也开心不起来。 他僵著脸被人研究来研究去,连头髮都扒开往头皮上看。 罗永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玉泉县县试的时候,有个学子拿盐水在衣服上写字,后来被火烘的显了字跡。” “我看他们这衣服都得烤烤才行!” 苏润当即冷笑: “我们查,你也得查!说不准你就是想藉助我们转移视线!” 张世等人立刻帮腔。 衙役一视同仁,全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苏润六人被查完身体、再查號篮,连搜子都调了两个过来,协助搜查。 只是一无所获。 罗永正想把话题往苏润他们的抹布上引,就见搜子突然举著一號篮,高声道: “有人作弊!” 罗永大喜,当即得意的瞥了苏润一眼,哈哈大笑: “我就说他们作弊!” “还不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但罗永还没嘚瑟够,就见那搜子把手指向了自己: “就是他!” “居然在號篮底下,用稍浅一些的墨汁写了字!” “要是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梁家主营布庄生意,自然也有染布坊。 命人调个顏色,对梁父来说易如反掌。 罗永傻眼,满心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苏润他们被抓走才对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是他们作弊!你们怎么能冤枉我?!” “你们蛇鼠一窝,故意陷害我!” 罗永大喊著往前那里冲,但被衙役当场拿下: “早看你小子不老实了!” “鬼鬼祟祟往后躲,还敢诬衊其他学子?” “来人!立刻上报学政大人!此子作弊!” 搜子將检查完,没有问题的衣物、號篮还给苏润六人。 厌恶於罗永自己作弊,还诬陷他人,白白折腾他们一圈,又害得他们得罪人。 衙役手下用足了力气,把罪行败露还不老实的罗永,按得结结实实。 罗永反抗无效,激动之下,竟然真的攀咬出张世: “张世,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把东西放在他们那儿!” “你藉机设计我是不是?” “大人,这个张世他明明……” 苏润当即打断: “证据確凿,你有什么冤枉的?!” “昌永跟你根本就不认识,事已至此,你还要拉人下水!” “真是死不悔改!” 徐鼎察觉出端倪,立刻出言,按死罗永: “你的號篮有问题,怪我们做什么?” “难道是我们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把这东西拿进来的?!” “只要这东西是你的,那就是你作弊!” 不管什么情况,回去都好说,总归不能让罗永把脏水泼到昌永身上。 不然,昌永前途葬送,夫子作为作保廩生,也得出事。 连作保的廩生都出了问题,他们几个肯定也会被牵连! 叶卓然也道:“你方才还说是子渊作弊,现在又说是昌永?待会儿还要说谁?” 司彦猜出前因后果,欲祸水东引: “平白无故,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赌上前途来陷害你?” “倒是你,可別被人白白利用了!” 梁玉正要开口嘲讽,却见考院门口,一学子趁著眾人不注意,正偷偷摸摸往外跑,已经跑到了考院外头。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谭明松。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梁玉灵光一闪,突然指著前方大喊: “大人们!有人做贼心虚,要跑了!” 第 144章 兄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谭明松今日也是刻意来晚的。 他跟梁父想的一样: 若是苏润等人作弊被抓个正著,他在场,有害无利。 何况,已经有罗永那个愣头青打头阵了。 他何必暴露自己? 正是抱著这样的想法,谭明松比苏润等人还晚一步进场。 进来时,又正好见衙役在搜苏润等人的身。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苏润他们身上,谭明松便悄悄靠在了大门处。 守门的衙役见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便只提醒他早些进去排队。 倒也没强行把他押进去。 直到罗永被指出作弊,谭明松立刻猜出张世反水,这才想跑。 毕竟罗永的號篮能被人动手脚,他的也难保万全。 他寧愿缺考,也不能冒险来赌这一场。 何况。 罗永这个没脑子的已经被抓了。 以罗永的头脑,极可能三问两问就说出自己设计张世,逼他陷害苏润之事。 到时候,更是找死! 所以谭明松才假装自己浮票忘带,匆匆往外走。 本来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 他都已经离开考院,走下台阶,只差一丈远,就完全离开考院范围了。 谁知道。 梁玉这绣枕头居然突然来坏事! 谭明松身形一滯,提腿就往前跑。 “抓住他!”考场里传出命令。 守门的衙役闻声,腰间大刀立时出鞘三寸,往台阶下追去。 但却被谭明松兜头砸下来一个號篮。 罗永同样认出了谭明松。 见谭明松不讲义气的丟下他逃跑,罗永后知后觉,自己被谭明松利用了。 当即,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谭明松,是你让我这么干的,不能不管我啊!” 罗永说的是给张世下套陷害苏润等人之事,但他这话说的含含糊糊。 听在衙役耳中,就变成了串通作弊。 门口衙役的主要职责是维护考场秩序,也不敢追出去太远。 故没追上谭明松,只带回了號篮。 搜子一查,果然跟罗永的作弊手法一模一样。 ****** 很快,消息被报到宋修齐和萧正这里。 学政本来是皇帝钦点,每省一人,三年一任,都由三品以上官员充任。 但清河省的学政在发大水的时候失踪了。 礼部侍郎宋修齐奉太子令,临危受命,暂代了清河省学政一职。 至於萧正,则是顶陆平的缺,来给宋修齐打下手的。 两人等著唱名,却迟迟不见龙门打开,本来就觉得不对劲儿。 又听是因为有学子串通作弊,诬衊其他考生,还逃跑了一人,宋修齐当即就沉著脸问来龙去脉。 “八名学子均来自玉泉县,作弊之人名为罗永,逃跑之人名为谭明松,他们是……”衙役细述过程。 一听开口,萧正立刻就猜出谭明松陷害之人,只怕是苏润。 厅內眾人面色也是大变。 刘秀才和谭明松的夫子秦秀才,当即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听到苏润等人的名字时,程介面色微变,但竭力平復呼吸。 宋修齐得了太子暗示,对苏润六人自然印象深刻。 听完前因后果,他追问: “你说那罗永先前便不停换往后位置?” “罗永先攀咬苏润,不成又攀咬张世,最后又说受谭明松指使?” “那谭明松早有逃跑之心?” …… 宋修齐追问许多,统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沉思良久,宋修齐最后下了决定: “既如此,考生罗永串通作弊,诬衊学子,杖八十,枷號三日,流放边疆。” “谭明松立刻传令抓捕,捉到后,黥面流放!” 宋修齐不傻。 宦海沉浮多年,他一眼就看出其中有问题。 但正是因为他看得清,所以他才知道,罗永跟谭明松眼下很可能是自食恶果。 玩手段害人,但是技不如人,所以反被设计了。 至於苏润六人? 宋修齐固然不喜他们利用科举反击他人。 但賑灾之功在前,六人为民之心是真,总归还是功大於过的。 何况,就算真的要追查,这恶因定然是在谭明松和罗永两人身上。 不然苏润吃饱了撑的,放著大好前途,功名利禄不要,无缘无故去陷害根本没有竞爭力的对手? 没必要! 就算是剩下几人想动手,那罗永和谭明松的异常举动,也说不通! 处理完谭明松和罗永,刘秀才、秦秀才等作保廩生以及互保的学子也被牵连。 院试,每位考生的作保廩生都是两个。 此事便牵连四个廩生被剥夺作保资格,还连累了其余十八名考生失去了此次院试资格。 此次院试报名只有一百二十余人。 这一口气就少了二十个人。 一百人抢二、三十个名额,总归是要容易一些的! 消息传到龙门之外,有人破口大骂被拖出考院。 但更多的人都是欢欣鼓舞,庆幸自己上榜的机会大了。 穿好衣服,排在玉泉县纸糊灯牌前的张世,突然没头没脑对梁玉等人道: “各位,兄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接下来能不能上榜,就八仙过海,各凭本事吧! 而宋修齐见天色將亮,加快了速度。 龙门打开,一个个学子被叫进去。 很快,就轮到了苏润。 唱保认保过后,宋修齐定定看了苏润几息,突然道: “子曰:內省不疚,夫何忧何惧?何解?” 此句出自《论语·顏渊篇》。 意思是如果一个人自我反省时没有感到內疚和惭愧,那么他就不会感到忧愁和恐惧。 但其实,宋修齐只是以此言,试探苏润设计罗永之事。 苏润沉默片刻,回道: “此句之意,乃为人处世,应俯仰无愧於天地!” “润读圣人书,行君子道,正如此言。” 第 145章 飞龙在天 苏润的回应掷地有声,看不出丝毫心虚之色,又身姿挺拔,满目坦然。 宋修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先前决定无错。 因此,只笑著安抚了两句,让他不要受方才之事影响,好好考试。 罗永已经被拿下,谭明松想来很快也会被抓回来,学政大人这里也顺利过关,苏润心情大好。 闻声,他规规矩矩道谢。 然后领了试卷、草稿等物就退下了,只等著放开手脚,好好考一场。 因是府试案首,所以苏润这一次又被提坐堂號。 清扫完號舍,熹微的晨光已经柔柔洒下。 见时辰不早,估计很快就会发考题,苏润倚墙望向泛著鱼肚白的天空,默默背诵四书五经找状態。 不多时。 提著考题贴板的衙役,走到苏润的號舍外,展示考题。 苏润抬头看去,只见第一道的四书文题目乃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此语出《孟子·梁惠王上》。 虽然苏润对於四书文没出论语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將注意力放在解题上。 这句完整的话是: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於掌。】 意思为: 尊敬自己的老人,进而推广到尊敬別人家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进而推广到爱护別人家的孩子。照此理去做,要统一天下,就如同在手掌上转动东西那么容易了。 题目这句话,虽然看起来是引导百姓向善。 但实际上,结合此段全文。 就知道这话是在齐宣王问孟子,他该如何统一天下时说出的。 此题真正想问的,应该是后面那句:天下可运於掌。 至於答案? 应是孟子最后所说的:『制民之產』和『谨庠序之教』。 使百姓有恆產,足以饱身养家,然后再对他们施以礼义道德的教育。 如此,百姓归附便如江河归大海,形成『孰能御之』之势。 所以此题的解答,应是: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而天下之民归心焉。 有了方向,苏润趁著下道题没发下来,抓紧时间打草稿,然后提笔修修改改。 只是他刚改完,还没来得及细看文章怎么样,经义题的题目就下来了。 题目只有四个字: 【飞龙在天】 苏润將题目抄下来后,很快就锁定了来源: 这四个字出自《易经·乾卦》中的第五爻的爻辞。 原句是: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苏润往常所做的经义题,很少出自易经。 此时,看著这四个字,一时间,倒真是愣住了。 而他周边號舍中,也传出唉声嘆气之音。 苏润心知此题都难,反倒放平了心態,开始解题。 九五: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最好的一爻。 飞龙在天:因仲夏的龙星飞跃於正南中天,故有此称。 而这里的龙,则是对苍龙群星一年四时运行情况的阐发。 飞龙在天喻事物处於最鼎盛时期,也喻帝王在位。 利见大人:有利於出现或遇到大德之人。 所以苏润认为,主考官出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意思应该是: 熙和帝正处盛年,应出现贤臣能臣相辅佐。 解出题目意思后,苏润鬆了口气。 其实这题有拍马屁之嫌,但因为委婉,反而是很高明的马屁。 既然主考官都这么明示了,那答题方向还用说吗? 拍就完了! 苏润笔走龙蛇,动笔开始打草稿。 只是因为前面思考,耽搁了些时间。 草稿才打到一半,五言六韵诗的题目就下来了。 写过文章的都知道,思绪一打断,就算能再接上,也不是那个味道了。 所以衙役来的时候,苏润还是只顾写文章,头都没抬一下。 衙役对此也司空见惯。 他数了几个数,到点就去下一个號舍了。 反正他要拿著考题贴板在考场里转悠,有的是后面抄题目的学子。 苏润打完草稿,趁著思维活跃,又改了一遍。 考场里陆陆续续传来考生要火、要水的声音。 但苏润始终专心致志,不受打扰。 直到把文章修改完,確认没有问题,他放下笔,抬头看天时,就发现太阳已经悬在头顶了。 正是午时。 苏润虽然很想照例出去吃午饭,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算了,先凑合一顿,回去再吃顿好的补补!” 抱著这样的想法,苏润也招手要了热水和碳盆。 炒饭已经放好了盐,加点水煮成粥,喝著也是有滋有味。 趁著做饭的时间,苏润顺手把试帖诗的题目也抄下来了: 【赋得潦潮流人得忧字】 流人既指被流放的人,也指离开家乡、流浪外地的人,又指浪子。 光看流人,指向不明,但结合潦潮的含义就知道了。 潦潮:雨后大水。 如此,这五言六韵试帖诗的题目就很明白了: 以清河大水后的流民为题目,以忧为韵脚,写诗。 苏润不用猜就知道,此次院试题目肯定会有跟清河水灾相关的,所以早有准备。 当然,这也是此次院试所有考生的共识。 只是苏润相比其他考生,自然更真情实感一些。 而且这些日子,经过程介等几位秀才共同指点,学问也大有长进。 区区试帖诗而已,自然难不倒苏润。 他慢条斯理喝粥的功夫,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自己这段日子亲眼看到的景象。 等喝完粥,苏润便將脑中的画面,写在了草稿纸上。 修修改改之后,一篇写实的试帖诗就有了: 洪水漫九州,黎民失所愁。 旦夕家何在?飘零泪满眸。 饿殍面黄瘦,穷途鬻子忧。 绝望躺泥泞,长嘆命如沤。 窃恶为飢餐,道丧意难收。 天恩施广野,岁安乐悠悠。 苏润將两篇文章一首诗写完,最后检查了一遍。 確认不能改的更好,就將號板上杂物清理下去,开始小心的將內容誊抄在试卷上。 检查没有问题后,摇铃、糊名、交卷,然后熟练的被衙役带到龙门处。 能一路过关斩將到院试的,无一不学识出眾。 苏润到龙门的时候,就发现那里已经有十多个考生了。 见他们多蓄鬚,其中还有几个头髮微白的老童生,苏润就知道肯定有代沟。 反正不熟,苏润便提著號篮站在了一边。 第 146章 糊弄不过……也得强行糊弄 没多久,司彦和徐鼎前后脚出来。 苏润本想按照惯例,先对一遍答案。 不料司彦和徐鼎格外默契,拉著苏润往旁边挪。 確定別人听不到他们说话后。 司彦浅皱眉头,沉声问: “子渊,今晨究竟是怎么回事?” 眾人入考院前没察觉出端倪,还说得过去。 但今早闹得那么大,牵连数十人之眾。 这种情况下,他们身为局中人,还发现不了问题,那就是傻子了! 苏润对此也不奇怪。 反正早说晚说都得说。 正好现在乾等著开门,閒著没事干。 苏润也不卖关子,低声將此事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听完后,徐鼎牙咬得咯吱响,气狠狠道: “此二子真是狠毒,活该得了这个下场!” 若非太子暗中赏赐的三百两银子,这么多赌债,昌永拿什么还? 到时候,前途肯定毁了。 至於他们几个? 谭明松这是想把他们六个一网打尽,谁都不放过啊! 科举舞弊! 这么大的罪名! 就敢栽赃? 司彦也后怕不已: 只差一点,被剥夺科举资格,眼睁睁看同窗受难的人,就成他了! 两人心绪久久难平,胸口剧烈起伏。 苏润也知道这一朝巨变,肯定让他们很吃惊,便也没有催促。 司彦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早的情景。 確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平復好心情。 只是想到唱保时,程介那脸色。 司彦思忖片刻,还是问苏润: “子渊,昨晚之事,我们都不知道,夫子亦应如是。” “那……现在呢?” “如果夫子知道昌永赌钱、你们设计谭明松,但都瞒著他,定然大怒。” “你想好等会儿回去,夫子问起来,该怎么交代吗?” 司彦好心提醒。 昌永骄傲自大,给人可乘之机在前; 赌钱欠债在后; 又瞒著夫子联合子渊在考院闹事…… 这可把夫子的忌讳踩遍了。 准备怎么收场? 要是以前,司彦才不管这些,夫子说什么是什么。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一年多,他跟苏润几人形影不离,患难与共,倒真不忍心看他们傻乎乎回去被责难。 苏润一拍脑壳,恍然惊醒: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最近璨之没挨打,他都快忘了夫子的脾气了。 不用想都知道,以夫子的性格,如果知道这事,肯定不会饶了昌永! 苏润抱著侥倖之心,出言猜测: “夫子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 “我二哥虽然看著不著调,但实际上很讲义气,应该不会出卖昌永的。” “至於梁伯父嘛……就算要说,估计也得等下一场考完后了!” 苏润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耸肩摊手道: “而且,这事二哥什么都不让我问,我就只是个知情人而已!” “夫子应该不会问我吧!” 闻言,司彦沉默: 他怎么觉得,子渊这『应该』『估计』,都不是那么靠谱呢? 夫子可没那么好糊弄! 果然。 下一刻,徐鼎就开口打破了苏润的幻想: “夫子肯定会问!” “尤其是梁伯父和行子都不说的情况下,就更会问我们了!” 徐鼎打击著苏润,也后悔地想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让你扎著两只耳朵杵在这听! 本来还没你的事! 现在倒好! 成了知情人,也得想怎么应对夫子问话了! “还真是!” 苏润不得不承认徐鼎的话在理,只得面对现实。 他左右为难: 不能欺骗夫子,但也不能出卖兄弟。 这可怎么办? 不多时,苏润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只见他突然抱著自己脑袋,『痛苦』喊道: “哎呀,我头疼!我头疼!我回去就要休息!”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先躲躲,別引火烧身了! 反正天塌了还有二哥顶著。 实在不行的话,找个关键时候把二哥供出去。 二哥又不是夫子的学生,该求情求情,该挡刀挡刀! 划算得很嘞! 苏·坑哥·润,短短一段时间,就给苏行分配好了任务。 徐鼎很快会意,也捂著肚子道: “我、我肚子疼……” 苏润对剽窃自己智慧的徐鼎,投以鄙夷的目光。 徐鼎微微有些尷尬。 但无路可走的他,也只能学此下策。 见两人装病都装的如此拙劣,司彦眼皮狂跳: 谁给他们勇气欺骗夫子的? 这不是罪上加罪吗? 但下一刻,司彦就见苏润和徐鼎齐齐看过来。 两人目中的询问之意格外明显: 你的藉口是什么? 司彦嘴角直抽搐。 他犹豫片刻,最后试探著问: “子渊、重明,我能不回去吗?” 与其欺骗夫子,不如离家出走! “不行!”苏润和徐鼎异口同声道。 苏润苦口婆心地劝说: “德明,谭明松今早跑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指不定多恨我们!” “在外面乱跑实在是不安全!” “我们既然一起出来,当然要一起回去!” “做兄弟的,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不是?” 徐鼎也帮腔道: “子渊说得对!” “而且府城只怕早就住满了,你往哪儿去?” 顿了顿,徐鼎又道: “德明,夫子素来信任你。” “万一夫子发怒,你若在场,也能帮我们劝劝夫子!” 话都被说完了,司彦也没得选,只能暗自嘆息: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交卷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最终,司彦还是僵著脸,淡淡而无奈的说: “……那我、风寒。” 算了! 大不了就一起挨顿打! 多一个人,夫子力气消耗得也快些。 总不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著夫子打同窗吧? 至此,六人已病其三。 就是程介本来不怀疑,现在也该怀疑了。 苏润顿觉自己出了个傻主意,可转念一想,也释然了: 全生病是不行,但是不生病更不行啊! 无法,他只能嘆息著道: “不管了,见招拆招!” “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也得强行糊弄!” 第 147章 不会走投无路,要造反吧? 三人本想等张世出来,一起商量商量。 谁知,直到龙门凑够了人开门,都没能等到张世。 他们便只好先出去了。 穿过人海,提心弔胆找到马车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头伸进车厢。 动作整齐划一,跟三头大鹅想钻进车厢偷吃点心一样。 待看到车厢空空荡荡,並无程介,三人又齐齐出了口气: “呼~”太好了! 苏行看的好笑,不由得问: “润子,德明、重安,你们三个这是怎么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苏润笑眯眯地凑到苏行身边,打探消息: “二哥,夫子知道昌永和我们设计谭明松的事了吗?” 苏行恍然大悟,低声解释道: “当然知道了!” 宋修齐问话处置的时候,程介就在一旁。 担心苏润他们假借科举搞事,被人查出来毁了前程,程介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是找梁父问这事。 顿时,苏润的精气神就消失了。 却听苏行大喘似的继续道: “见程夫子面色不虞,梁伯父便將事情说了。” “不过昌永赌钱的事情瞒了下来,只道谭明松以財帛利诱。” “至於后面那事,是我跟梁伯父乾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有不能说的。” 闻言,苏润又活了: 太好了! 不用装病了! 苏润立刻恢復了精神奕奕的模样。 他把號篮放进车厢,边往上爬,边催促道: “二哥,我们回去吧!吃点好的!” 见状,苏行哭笑不得的摇头。 依他之见,程介其实猜出了梁父没说实话。 只是顾忌著院试,估计等考完就该秋后算帐了。 不过,这毕竟是程介和张世师生俩的事情,苏行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能顾好小弟就行! 不用套词,自然也不用等张世。 苏润他们就打算先坐马车回去。 半路上。 苏行將谭明松和罗永的事情说给苏润三人听。 罗永的下场,苏润他们在考院就知道了,所以也没什么意外的。 倒是谭明松失踪之事,让苏润很是惊讶: “官府抓了一天都没抓到?” 这是不是太废物了些? 苏行无奈解释: “谭明松是从考院跑的,光是传信府衙抓人,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而且,等衙役到了谭明松落脚的地方,才知道谭明松从考场出来后,压根就没回去过。” “寅时天都没亮,路上也没个人,谁知道谭明松跑哪儿去了?” “现在衙役已经在挨家挨户搜查了!” 司彦皱著眉提醒: “谭明松为人阴毒,如今被毁了前程,若是想不开,极可能会选择玉石俱焚。” “留在城里,被抓是迟早的。” “要我看,他一定会想办法出城。” 苏行深以为然: “青阳府的通缉令已经往玉泉县去了,但愿能早点抓到吧!” 苏润犹不放心的道: “磨坊目標太大,得跟大哥他们传信。” “不行先把磨坊停下,带大伯他们去城里住段日子!” “卓然家人也得通知一声!” 人跑了,反而更危险! 谭明松能把主意打到张世身上,就可能会对苏安福他们动手! 这人可不讲什么道德水准! 苏行自是明白他们的意思,便宽慰道: “都放心吧!” “今早我就去鏢局,雇了七八个好手回去。” “大哥、昌永、卓然家里也都传信了!” 谭明松毕竟只是个书生,没练过武。 就算他侥倖跑出城,也不可能是鏢局那些人的对手。 “此外,梁伯父还暗中重金找人去追查谭明松的下落了。” “连谭明松老家都安排了人守著。” “你们这几日就在家里待著,等抓了谭明松再出门,应该用不了几天。” 这是能说的。 苏行没说的是: 为了永绝后患,一旦找到谭明松,能除掉,就会除掉…… 流放边疆终归有机会活下去,只有死人才不会有威胁。 听苏行这么说,苏润稍稍放心,只是心上终究笼上了一层阴霾。 马车很快回到梁府。 苏润一进梁府,就发现梁府外松內紧,已经暗自警戒起来了。 好在回来之后,程介对他们一如往常,甚至还安慰了他们两句。 就连张世都以为夫子是真的没有怀疑。 等待第一场发案的日子里,苏润等人当然也是在內卷。 九月初一。 就在苏润等人在书房练题的时候,六顺和八方回来报喜: “六位公子第一场全部取中!” 歷经多次发案的眾人,稳如泰山,听到这里,就没再管了,只专心准备第二场考试。 倒是程介出去问了问排名的事。 相比於苏润、司彦、徐鼎三人依旧稳在前十。 其余三人的排名就很不如意了。 排在第二十二的张世、第三十一的叶卓然和第三十四的梁玉,让程介很是忧虑。 青阳府歷年院试取中人数,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 叶卓然和梁玉的排名是很悬的,若是第二场没有出彩之处,只怕就落榜了。 尤其今年因著舞弊之事,还少了二十个考生。 若是减少取中名额,也有可能。 所以,张世的二十二,也危危险险。 一个不小心就是场憾事! 程介问完排名后,便让苏润三人自行学习。 自己则是带著几个秀才,针对院试第二场要考的赋和时务策,抓著张世、叶卓然和梁玉三人恶补。 但就在苏润等人潜心备考的时候。 高仓突然来了。 一照面,高仓也没说別的,直接道: “刚收到消息,谭明松不知通过什么办法出城了。” “现在已经跟城外的恶民搅和到了一起。” “让润子他们考完院试別出城,过段时间,把这些人剿灭了,就没事了!” 青阳府的治安不归高仓管。 但他毕竟要给萧正办事,手下还有些人的。 此事又事关苏行兄弟俩,他自然上心了些。 “城外恶民?”苏润想起自己来的时候,遇到的那群人,以为是他们和谭明松搅和到了一起。 但高仓听完,却摇头道: “不是那些人!” “这恶民就十多个人,两月前就有了,打劫过往落单百姓,还趁乱杀过人。” “虽然官府宽刑,罪减一等,但按律也是要流放的,他们应是不想去边疆做军奴,因此一直在城外为乱。” 说完,又安慰道:“其实他们没什么本事,就是跑得快,不必担心!” 张世却觉得不妙:“谭明松去投靠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司彦大著胆子猜测: “不会走投无路,要造反吧?” 第 148章 糟了!这事要闹大了! 无论谭明松想做什么,院试第二场在即,司彦他们还是得把重心放在这上头。 苏行將司彦几人都赶回去温习功课。 又带著高仓进了堂屋。 自从府试之后,高仓与梁父也结下了交情。 三人坐在一起品茶,又围绕著苏润六人说话。 不过,院试苏行使不上什么力气,就只能跟高仓打听谭明松。 高仓早知道苏、梁和谭家的恩怨。 这次事情一闹出来,他就猜到了些端倪。 但跟人打交道嘛! 不管关係多好,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就坏了! 所以高仓只是暗暗提醒: “那谭明松投了恶民,还忽悠了不少流民加入,打劫沿路百姓,作恶多端!” “推判大人已经调人去解决了,就算是三五日解决不了,等宋大人出考院,也会调兵来平乱的!” “当下,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陆平在青云府賑灾。 萧正隨宋修齐进了考院主持院试。 偌大的青阳府,就剩下了个掌推勾狱讼之事的从六品推判,主持大局。 谭明松不搞事还有活路。 但这时候还敢带著人为恶,肯定是要死的! 得了高仓提醒,苏行与梁父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默契地决定暂停暗中动作: 能让官府出手料理,自然比他们自己动手要好。 毕竟手上要是真染了血,日后难保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今日不是休沐,高仓还得上值,所以透露完消息后就走了。 ****** 九月初二。 院试第二场。 没人捣乱,苏润六人也就不用刻意晚去。 马车照旧把人送到考院门口。 进考院、搜身、跨龙门、点名、唱保、发试卷……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 院试第一场发案,都是只公布座號,不公布人名。 即便宋修齐是主考官,也不能僭越,去查试卷的主人是谁。 直到这一场点名时,宋修齐確认苏润六人都在,才舒了口气,暗暗点头: 太子殿下那儿,应是有交代了! 宋修齐虽然遵太子意做事,可在阅卷的时候,却並没有故意偏袒。 毕竟出题已经对苏润他们有利了。 剩下的就得凭本事。 机会是別人给的,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自己。 点完名,所有考生都进了號舍。 因著排名靠前,这一次,苏润、司彦和徐鼎都被提坐堂號。 苏润打扫完號舍,依旧是双手环胸,靠在后墙上,默默背书找状態。 天微微亮时,考题发下来了。 让苏润惊喜的是,今日的两道考题,对他们非常有利。 第一道杂文题目是【治水安邦赋】 而时务策则是: 【今岁清河大水,堤坏溃,百灾之家足数万。此甚苦,水没数百里,良田盛室。至於流民,破败死亡,奸诡因火为寇,甚眾变。问何以治民?】 意思就是:今年清河省发大水,堤坝崩溃,受灾的人家足有数万之眾;这是非常严重的灾害,大水淹没了数百里良田,冲毁大量房屋,以致於流民遍野,家破人亡;奸诡之徒趁火打劫,甚至要引发民变。问:灾后应如何治理,恢復民生? 这考题仿佛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一般! 因此,苏润六人个个都喜出望外。 梁玉更是在號舍里就开始感谢各路神仙保佑。 擅长的东西,自然就写得轻鬆。 写时务策的时候,眾人也很默契,只將治灾救民书中,自己主笔的部分展开说明。 至於其余部分就是简单提了一笔而已。 如此,也免得因为答卷高度重合,而被判为作弊。 苏润轻轻鬆鬆答完试卷,正好到了晌午。 正是吃饭的时候! 苏润摇了铃鐺糊名交卷,照旧在龙门处等。 等凑够十人就开了门。 苏润、司彦和徐鼎高高兴兴坐马车回去吃午饭。 还语气轻鬆地把考题告诉了程介: “夫子,今日这题目,璨之三人肯定没问题的!” 要是连这都写不好,上个月的灾不白賑了? 一个月苦白吃了! 程介微微頷首,心里有数。 高兴之余,他打发苏润三人回房休息,一转身却去找了梁父: “永平,现在可以把谭明松那事的前因后果,如实告诉介了吧?” 这口气他已经憋在心里好几天了。 再憋下去,可是要伤身! 梁父熟知好友性子,知道程介忍到现在不容易。 他也想得很清楚: 如果他不说,程介肯定要去为难几个孩子。 还不如他全说了,然后趁著这工夫劝劝。 至少隔一段时间,程介火气小些,不至於让孩子们撞在气头上。 因此,梁父拉著程介去书房,就著下火的茶饮著,把这事细细说了。 梁父毕竟是生意人。 不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也颇懂语言的艺术。 三说两道,就帮张世把责任推出去了不少。 程介虽然明知好友有意偏袒,但也確实没那么大的火气了,只是依旧道: “永平,你的意思介明白了!” “然传道授业解惑,乃师之重任也,便不劳永平费心了!” 说著,顺手拿了戒尺,往苏润六人的书房去了。 梁父见状,找了个小廝去考院外,给张世报信。 此时。 张世刚从考院出来,正坐在马车上吃点心,顺便等梁玉和叶卓然。 不料却听马车外有人说: “这几日最好別出城,想回家也得再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我同窗正约我同回家乡呢!” “啊?你还不知道?” “我跟你说,几日前,不是有个科举舞弊,还跑了的学子吗?” “听说他跑到城外,投了城外那伙落草为寇的恶民!” “据说……他带人打劫路过百姓不说,还逼他们落草为寇,短短几日,就吸纳了十数人进去!” “我听说他逼百姓杀人!你说杀了人,就犯法了,想不落草为寇,也没办法了不是?” “竟有此事?!” “当然,听说他们专门趁夜劫杀过往路人,有时候白天也敢动手。” 听到这里,张世脸色微变: 谭明松逼百姓为寇,意欲何为? 不会真让德明说中了吧? 糟了! 这事要闹大了! 第 149章 以身为饵 “这、如此胆大包天,不是要造反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不管吗?” “嗐!这算什么大事?” “他们连个刀都没有,个个拿著锄头、棍子!” “若不是太滑不留手,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推判大人早就拿下了!” “不过推判大人调不了兵,估计得等宋大人和萧大人出考院才能拿下他们!” “那还得好几日呢!” “可不?所以说咱过段时间再出城……” 马车外的声音越来越远。 张世食不知味把嘴里的点心吞下去,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谭明松是个疯子! 如果真的闹到宋侍郎眼前,万一他下令彻查谭明松之事。 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討不了好,说不准连带著夫子和同窗都得受连累! “不行!” “得想个办法,必须在宋大人出来前,把谭明松解决!” 张世皱著眉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归结於五个字: 富贵险中求! 打定主意,张世给自己做了做心里建设。 等做足准备后,他突然撩开帘子,抱著点心,痛苦道: “哎呦!我肚子疼!好像是吃坏肚子了!” 梁家在考院门口等著接人的,有两辆马车,都配了护卫和车夫。 张世坐的这马车,驾车的是六顺。 所以,他就催著六顺回去。 六顺听张世叫的惨,以为他真怎么样了,忙不叠照做,还安慰道: “张公子,老爷请了大夫在府中,我这就带你回去!” 眼瞅著马车要开动,张世却又道: “璨之和卓然这么久没出来,很可能也吃坏肚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城里很安全,我看六顺带我回去就可以。” “这位大哥,你还是留下来照应璨之他们吧!” 护卫一听是这个理,没多想也就应下了。 六顺驾车,带著张世往梁府赶。 调走了护卫,剩下的六顺好糊弄得很。 张世隨便找了个藉口,让六顺下车帮自己买东西。 趁著这工夫,赶走了马车。 等六顺再回来的时候,发现马车不见了,还原地找了好一会儿。 確定找不到后,才哭丧著脸往考院跑: “少爷!不好了!我把张公子弄丟了!” 张世先是在城里晃悠了一圈。 打听完城外恶民的消息,眼瞅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写了封信,让人送去梁府。 自己则是驾著马车,往玉泉县的方向出去了。 如此,梁父派来给张世报信的小廝,就扑了个空。 ****** 梁玉和叶卓然回府时,正好撞上有人送信: “两位公子!有人托我將此信送来府上!” 梁玉摸不著头脑。 “谁的信啊?”神神秘秘的! 顺手接过来一看,认出了字跡的主人: “昌永的书信?” 在一个屋檐下住著,写什么信啊! 梁玉满心不解。 他打开书信一看,只见其上: 闻谭明松沿路打劫过往百姓,世今以身为饵,望收信之时,立刻报官来援! 梁玉和叶卓然是唯二不知道此中缘由的人。 闻言,叶卓然极为疑惑: “这……谭明松打劫百姓,也不用昌永以身犯险吧?”这跟昌永有什么关係? 做了一天题的脑子艰难运转。 片刻后,他才终於反应过来: “不对!” “璨之!赶紧报官!昌永有危险!” 梁玉遇到谭明松就战意满满。 闻言,他立刻让家丁去报官,自己也跳下马车,摇晃著手里的信件,往府里冲: “爹爹!出事了!!!” 恰程介秋后算帐,在书房久等学生不至。 眼瞅著天都要黑了。 程介估摸著眾人已经回府,便让司彦去把苏润等人都找来。 所以,当梁玉像个猴子一样带著叶卓然衝进来时。 正巧撞上苏润、徐鼎跟著司彦,准备去见程介。 司彦一见又来了两个,眼睛微亮: “太好了,夫子正找你们……” 司彦话没说完,就被梁玉急急打断了: “子渊,不好了!昌永去送死了!” 梁玉手里的书信,往前一送,差点没打到苏润鼻子。 司彦和徐鼎也嚇了一跳。 见苏润脑袋后仰,躲避梁玉攻击,司彦伸手接过书信: “给我!” 三人都知道內情。 一看这信,就都猜到了张世的打算。 苏润抬眼看天。 见天色已暗,很快就要关城门了,当即拔腿就往外跑: “不行!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苏润跑到门口,正看到八方把马车里的东西拿出来,要把空马车牵走。 他二话不说跳上马车,抓著韁绳,对跟上来的梁玉等人道: “你们去报官!再赶紧去让我二哥找高大哥来救人!” 城门一关。 不是官府的人,肯定出不去! 知晓苏润意图的司彦,忙开口阻拦: “子渊,你一个人怎么救昌永?” 司彦本意是劝阻苏润別衝动。 不料,梁玉这时候居然也来添乱。 只见他手脚並用爬上马车,又大手一挥,招呼梁府的护卫们道: “快!都跟上!” “跟少爷我一起去救人!” “等救了人,少爷通通有赏!” 梁玉一嗓子直接叫出了十数个护卫。 这些护卫是梁父大价钱请来的,个个都练过功夫,还配了刀。 人多势眾。 苏润没了顾虑,就打算出发。 “子渊!彦也来!” 司彦劝不住,乾脆一咬牙,跟著上了马车。 徐鼎和叶卓然也自发跟了上去。 “我来驾车!”八方也凑上来。 六顺在考场外没找到人,气喘吁吁赶回来时,正好撞见他们要走。 他嘴还没张,就被苏润分配了任务。 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眾人呼呼啦啦走了个乾净。 苏润怕去晚了出不了城,便让八方驾车往最近的城门去。 而梁府里。 苏行和梁父掐著点,打算去给张世求情,顺便把自家小弟/儿子带回来。 谁知。 等他们到了书房才发现,里面居然就程介一个人。 三人面面相覷,正是茫然之时,就见六顺惶惶然来报信: “老爷!程夫子!苏二公子!” “张公子出城引诱谭明松,苏公子他们全跟出去了!” “苏公子让我告诉苏二公子,赶紧找高大人出城救他们!” 第 150章 谭明松,去死吧! 三人好端端待在书房里,迎头劈下了这么个大雷。 梁父一想到独苗苗出去冒险 ,脑子嚇得一片空白,连程介气得把戒尺敲断在书案上,都没反应。 而苏行听见自家小弟干这事,当场暴走: “他们一个练武的都没有,去救人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真是胆大包天!” “我看他们长两条腿就是多余!” 苏行扬言著要打断苏润狗腿,一路衝去了高仓家里搬救兵。 等梁父缓过来,急忙带著剩下的护卫跟上。 程介本想一起去,但最后还是去了府衙找推判。 要是没个说法,只怕府衙收到消息,也未必会派人来救。 ****** 天色渐黑。 朦朧的暗紫色纱雾笼罩大地,让一切景象都模模糊糊的。 距离青阳府城三十里的一处小山丘上,谭明松正站在一块大石上往下看。 为了躲避追查,谭明松形象大变。 他是假装乞丐出城的。 曾经的翩翩公子穿著麻衣,踩著草鞋,腰间掛著匕首,做起了草寇。 他也是被逼急了: 科举之路被断,连通缉令都发去了玉泉县。 若是回去自投罗网,这一生都不见天日。 无路可退之下,谭明松为了求生,心一横,就来投了这伙恶民。 如今,他已经是这些人的军师了。 谭明松当然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是官府的对手。 不过青阳推判没资格调动地方兵力。 他们还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扩充人手,扩张势力,积累粮食罢了。 但今晚院试差不多就结束了。 料想官府很快会来抓他们! 所以,他们就打算乔装成流民,趁夜往南方逃去。 南方多高山深林,不仅离京城远,而且粮食还多。 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留得青山在,他日自有东山再起之时。 “苏润!梁玉!你们等著吧!我早晚会回来找你们算帐的!” 谭明松遥望家乡,露出凶兽般恶狠狠的眼神,周身环绕著阴鷙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满脸横肉的大汉提著个钉耙靠近。 他就是恶民的头头,叫王大。 只听王大扯著嗓子道: “军师!六子方才回来报信,说看到官道上有辆马车在跑!” “走!咱再去干他一票!” 谭明松闻言,不悦拧眉: “今夜就要走了,別多事!万一中计,得不偿失!” 这时候突然来个马车,保不齐就是诱饵! 但王大却不以为意: “我说你们这群书生,就是想得多,干得少!” “前怕狼后怕虎,咱这行还怎么干?” 王大完全没留意谭明松沉下的脸,自顾自畅想著: “咱以前没钱,总看著那些龟孙子骑马、坐车,威风得很!” “这些日子,打劫的都是些穷瓜蛋子,一点油水都没有!” “今儿,咱也得弄匹马,坐个马车!也威风威风,享受享受!” 王大说著,就对身后的二、三十个汉子道: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想不想骑马坐车?!” 王大声音一落,身后便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热烈回应: “想!当然想啊!” “有个马车也好赶路!能多装些粮食走,沿路还能多干几票!” “就是,到时候大哥你就是王老爷了!” …… 眾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高声应和。 他们最初的確是老老实实的百姓,但这两个月下来,见过血,杀过人,胆子早就大了。 尝过不劳而获的滋味,他们也不愿意回去以前那辛苦日子了。 地种得再好,都没有打劫来钱快啊! 见眾人都是如此,谭明松很是厌恶。 可他如今也只能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耐著性子劝了两句,见这些人执意打劫马车,谭明松便亲自站在大石上往下看了一眼。 確认城门差不多该关上,觉得这车后面应该没跟尾巴。 谭明松便鬆了口,只交代: “速战速决,我们还得赶路!別耽误正事!” 王大咧嘴一笑,满脸油腻腻的肉都挤到了一起: “那不能!有军师在,咱肯定得胜归来!” 王大说完,揽著谭明松,拎著钉耙,带著小弟们就下去准备了。 因著今晚还要南下,王大留了些人看守大本营,自己带著剩下的二十人,去打劫了。 另一边。 张世倒是没有急著赶路。 一来,他驾车技术平平,若不是梁家的马儿已经教好,他还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把马车赶出来。 二来,他身为诱饵,走慢些才好被人看到,也有利於等援兵来救。 也正是因此。 张世驾著马车转弯时,看前面不远处,有倒下的树木將去路堵住。 他立刻就知道鱼儿上鉤了! “吁~”张世勒住马韁,调转马头往后跑。 然车子刚掉过头,就见道旁的野草丛里,突然站起了十多个人。 为首一人扛著耙子,大喊著: “呔!”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张世瞥了一眼,见他们拿著的多是棍子之类,便理都不理,架著马车要跑,却正好跟谭明松打了个照面。 两人一对视,眼中都是仇恨。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张世眼中逐渐染上疯狂与愤怒。 只听他大喝一声,架著马车撞向谭明松: “谭明松,去死吧!” 死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谭明松也没想到驾车的是熟人。 但没等他深思,马车就衝过来了。 谭明松惊慌失措之下,左右手齐齐抓出,下意识將身侧两人推到了马车前。 马儿与人体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伴隨著人的惨叫声,马儿也伸长脖子,长长嘶鸣一声。 张世想杀了谭明松。 谭明松又何尝愿意放过害自己沦落到此的张世? 趁著马儿被撞停,谭明松拔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向马儿脖颈。 马儿受伤,发出悽厉的嘶鸣,应激后,拖著车子,疯狂往前跑了。 发狂的畜牲谁敢拦? 王大的人纷纷往两边躲开,倒真让张世逃了出去。 “马受伤了,跑不远!都跟上!杀了他!”谭明松招呼一声,带著人就衝上去了。 王大没看见情况,只以为是张世撞死了自家兄弟,当即高呼: “上!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再把那马儿拖回来!”马死了,肉也能吃不是? 张世见马儿坚持不了多久,慌乱之中,想到了来时那个能藏人的破祠堂。 第 151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极力抓著车身稳定身形的张世,艰难地辨別出前进方向后,心中暗自嘆息: 其实不去也不行了…… 马受伤发狂,竟误打误撞往那破祠堂去了! 马车速度太快,后面又有人紧追不捨,张世就算是想跳车都没机会。 不过受伤后的马儿也没跑多久。 很快,速度就逐渐慢了下来。 被顛到头晕眼,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张世,终於找到了机会。 张世望了一眼,见后方影影绰绰显露出人形,就知道谭明松依旧紧追不捨。 趁著乌云遮月,星光暗淡时,他瞅准位置,跳进了路旁的草丛里。 “嘶——” 即便有草垫著,张世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 脸颊不知被什么东西刮破,生疼生疼的。 后方人影越发清晰,张世並没有急著起身。 他静静趴在草丛里,等谭明松等人都被空马车引走之后,才齜牙咧嘴的揉著摔疼的腰背,起身往破祠堂去。 如今一月过去,那些流民没吃没喝,八成已经走了。 他正好可以过去躲躲。 若是没走…… 那谭明松找不到他,肯定会带著人到处搜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万一找到那里发现流民,那些人不就被连累了吗?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 “能躲就躲,不行也得报个信一起跑!” 总不能看著那些人毫不知情地被他连累,被迫落草为寇,或者变成谭明松的刀下亡魂吧? 他趁机耍手段除去了不少院试对手,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不至於眼睁睁看著一眾无辜之人送死。 就在张世离开草丛时,被谭明松刺了一刀的马儿也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见状,扛著钉耙,追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大,立刻开口: “都给我上!给兄弟们报仇!” 谭明松连著跑了数百丈远,早已经喘气如牛。 但面上依旧浮现出快意。 “把车里的人乱棍打死!”他拔出匕首防身,同时带著人往前。 十数人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齐齐往倒在地上的车厢围去。 但里面却始终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谭明松察觉不对。 命人拿棍子把车帘撩开,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跑了?!”谭明松咬牙切齿,又道:“沿路去追,他肯定跑不远!” 不料,王大却唱起了反调: “军师,咱看还是算了!” “都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怎么追啊!” “先把马弄回去,你不是也说让咱早点南下吗?” 这么大一匹马,肉还新鲜著,足够当他们南下的乾粮了,追什么追? 王大打定主意,便招呼小弟们打道回府。 这些人见过马的都少,更何况吃马肉了? 当下,一个个喜笑顏开地去抬马。 谭明松眼中划过一抹幽暗,阴惻惻开口: “那人是个书生,还见过我们!” “如果放他活著回去,一旦给我们画了像,再去报官,我们还怎么扮成流民南下?” “只怕连青阳府都走不出去,就该被抓走砍头了!” “嘖!”王大后知后觉,一拍脑门:“还真是!” 王大捨不得到嘴的肉,便指了几个心腹: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好好把这马弄回去!” “剩下的人跟咱走,把那小子给他灭口了!” ****** 当日黑咕隆咚,装神弄鬼的破祠堂,今晚却燃起了火堆。 两个护卫在外头守著。 而里面。 十数个流民正散落在边边角角,注视著最中间的两人。 蓬头垢面的藺英才,满目灰败。 他將一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匣子递给柳玉成,颓丧地说: “柳御史,这就是青云府下辖各县,官仓中粮食去向的实录。” “还有当年清河堤坝筑造时,上峰指使我做事的书信。” “都在这里了!” 柳玉成是按太子赵叡的提醒,顺著暴民的线索,一路追查下来的。 只是藺英才藏身流民之中,倒真让他费了好一番工夫。 直到今晚才找到人。 不想竟如此轻易就拿到了证据。 柳玉成匆匆翻著帐本,心也沉到了底: 没想到啊! 青云府上上下下的官员几乎全都烂了。 甚至,连京城中的几个大员都掺了一手。 柳玉成都不敢想: 这帐本交到太子和皇上手中时,两人该是何等震怒。 看完后,柳玉成小心地將帐本放在胸前,然后才开始翻阅书信。 见到笔跡的剎那,柳玉成眉眼阴沉: “果然是徐飞!” 正二品封疆大吏,怪不得敢贪墨造坝的银子! 虽然惋惜,但柳玉成並无太多意外。 他本就掌握了不少线索,心里早有猜测了。 只是没有过硬的证据而已! 將书信也放好,柳玉成抬眼看向藺英才,沉声问: “除了这些,你可还有別的证据,能证明是徐飞指使的你?” 藺英才缓缓摇头: “徐总督做事小心。” “就这两封书信,还是下官好不容易才留存下来的。” “那你可知徐飞还与什么人有勾连?”柳玉成又问。 藺英才垂头丧气,万念俱灰地摇头: “这下官就更不知道了!” 见藺英才的確知之甚少,柳玉成便也歇了心思,只道: “你可愿隨本官回去见太子殿下,当面指认徐飞,將功补过?” 藺英才避而不答: “东窗事发后,徐总督派了杀手来灭口。” “下官走投无路,一月前就命人给青阳同知萧正送了血书过去。” “其上,言下官身在此处,愿交出物证,亦愿为人证,只是直到如今,都没有收到回信。” 这话就是告诉柳玉成,自己早有戴罪立功之举了。 “本官自会据实上报!”柳玉成淡淡道。 藺英才沉默著拱手:“多谢柳大人!” 虽然觉得藺英才罪有应得。 但看著大炎四品知府如今跟个落魄叫子般,还是忍不住暗自感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柳玉成本想带藺英才去青泉府见太子。 可此处还有被诬为暴民的无辜百姓。 再想到藺英才所说的杀手,柳玉成最后还是决定趁夜赶往青阳府。 等调来兵力,再押送藺英才往青泉府不迟。 他们刚熄了火堆,准备出发。 就见守门的护卫突然亮出兵刃,戒备道: “什么人?!” 第 152章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来人正是张世。 前半段路他还凭著记忆摸索。 后面,看到这边有光亮,猜出这里肯定有人,就追著光找过来了。 本来,张世看到门口两个虎背熊腰,还提著刀的大汉,以为能上前求助。 至少拖延谭明松一阵,等援兵赶到。 谁知他靠近一看,里头还是那些流民,只是多了三个人而已。 张世无法,只能冲里头喊了声: “里面的人听著,有恶民在附近行凶!赶紧走!別在这儿待著了!” 张世一嗓子喊出来,引了不少人循声看去。 当即,就有流民认出了他。 装神弄鬼被识破,还得了不少吃食,他们对此印象深刻。 藺英才本以为外头的是徐飞派来的杀手。 见了张世,倒是放鬆了警惕。 只是他被追杀一月有余,已是惊弓之鸟,不由得低声猜测: “柳大人,会不会是那些杀手冒充恶民来杀我灭口?” 这是很可能的! 他在这里已有一个月,连柳玉成都找来了,何况是那些杀手? 柳玉成看了眼张世,当即拿了主意: “走!立刻去青阳府!” 不管是什么情况,这儿都不能待了! 张世配合的指出恶民所在的方向。 美妙的误会下,双方都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对方。 又碍於各有隱情,不好多说,反倒是齐心协力一起上路逃生了。 只是方才的火光太过惹人注意。 柳玉成他们刚出祠堂十几步,就迎面撞上了追杀而来的恶民。 “哈哈哈!有肥羊!” 王大见为首的柳玉成穿著锦缎,一身富贵景象,当即两眼放光。 谭明松也发挥军师本职,適时开口: 他先指了指那两个佩刀的汉子: “先解决这两个!把刀夺过来!” 后指著流民们,在身前画了个圈,点点柳玉成和张世: “再逼其他人杀了这两个!有不愿意的,一起宰了!然后带著剩下的一起走!” 要说张世这賑灾可真没白賑。 危急关头,锻炼出来的能力还真派上用场了: “都別慌!” “所有人全部后退,退进祠堂!” “点火!守住门,等援兵!” 能跑谁等死啊? 流民们连滚带爬躲进祠堂。 “哪儿跑?!”王大带人围过来。 “青阳府外,竟有人敢如此猖狂?”柳玉成怒声道。 虽然有两个护卫。 但他们还要保护柳玉成和藺英才。 而王大手下人多,拿的还都是锄头、棍子、耙子之类的长兵刃。 投鼠忌器。 两人只能边打边退,护著眾人进了祠堂。 没了后顾之忧,两人不仅轻鬆守住祠堂门,还反杀了几个人。 这嚇得其他人都不敢往前冲,只能虚虚地围著祠堂。 双方僵持。 王大见两人身手凌厉,也是慌了: “军、军师,遇到硬茬子了!跑吧!” 再不跑可就全军覆没了! 谭明松实在是看不上王大这欺软怕硬的做態,只好道: “跑什么跑?” “他们都见过我们,现在跑,明天就得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那你说怎么办?”王大六神无主。 谭明松眼神狠绝: “打不过,就烧死他们!” “啊?”王大一惊,但很快就下令:“放火!烧死他们!” 柳玉成皱起眉头: 破祠堂里头全是杂草、枯木,真燃起来……哪儿还有活路? 流民也动乱起来。 张世正打算带流民一起衝出去,能跑几个算几个。 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昌永別怕,玉来救你了!” ****** 苏润他们在城门口打听好张世的去向,才顺著官道跟过来。 与张世、谭明松一样。 他们也是走到一半,被火光引来的。 但后面火光突然消失,眾人还以为张世遭了难,急吼吼催著八方全速赶来。 正好就遇到谭明松准备放火。 梁玉盘腿坐在飞速前行的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扇子咋咋呼呼道: “谭明松,你这个无耻之徒!” “居然敢勾结恶民作乱,简直丟我们读书人的脸!” “玉等会儿一定要打得你……!” 话没说完,就被苏润一胳膊杵进去了: “璨之!马车超载,再折腾就要垮了!” 出来得著急,六个人挤在了一辆车上。 苏润嫌里头挤,加上自己心里也著急,半道就坐外头跟八方一起驾车了。 梁玉跌回车厢,犹不服气。 但苏润却有先见之明的问道: “璨之,我问你,什么是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眾人:??? 这是学圣贤书的时候吗? 梁玉茫然不解。 但嘴有自己的想法,自发回答: “君子不因为一个人的言语好就举荐他,也不因为一个人有缺点就废弃他的正確意见。” 说完,梁玉不忿道: “子渊,谭明松这么坏,难道玉还得泥里淘金,帮他说话不成?!” 司彦、徐鼎和叶卓然也不明白苏润葫芦里装的什么药,纷纷看过来。 却见苏润摇头:“不!” 看著飞速缩短的距离,苏润目光越发坚定: “这话现在的意思就是,跟谭明松这种讲不明白道理的傢伙,动拳头、別废话!” 梁玉顿时点头如捣蒜: “说得对!” 苏润继续道:“兄弟们,往日都学论语,今日也学学抡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是告诉我们,想干架,首先要使自己武器锋利!” “所以,等会儿下车,一定要先找武器!” 这话虽然是胡扯,可也有道理。 梁玉两眼亮晶晶地捧哏: “子渊果然学识渊博!” 叶卓然实诚地点头,又有些懊恼: “应该摸根门閂出来的!” 他上次就带了!这次怎么能忘了呢? 司彦听得糟心,眉心都拧在一起。 但也只能抿紧嘴唇,默默与徐鼎交换了个眼神。 苏润鼓捣完同窗,也没放过八方。 他从八方手里,將韁绳和马鞭抢过来: “我来!” “润今也效仿孔圣人,驭车作战!”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摆出一往无前的架势,大喝道: “前面的恶民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痛痛快快受死吧!!!” 第 153章 平白无故受了人一个大礼 苏润也没杀过人。 尤其前面说不准还有被迫为寇的百姓。 但这时候,不是我杀人,就是人杀我了! 所以,苏润做著“別人死可能冤枉,谭明松死了肯定不冤”的心理建设。 大著胆子驾车冲向谭明松。 “谭明松,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就安葬在这儿吧!” 马车直直衝向谭明松,但被险险避过。 恶民们被衝散。 不等他们反抗,跟在马车后的梁府护卫就衝上来,跟他们打了起来。 虽然这些护卫都带了刀,但他们已经提腿跑了好一段距离,体力流失不少。 一时间,双方鏗鏗鏘鏘打了个平手。 八方勒停马车。 司彦一下车就去拿石头,徐鼎则是捡棍子。 谭明松趁机退到后面,指著苏润和梁玉,大喊道: “王大,这两个小子家里有的是钱!” “想发財?抓了他们!你买个山头都够了!” 王大贪婪而狠厉的目光当即盯了过来。 “谭明松!你这个厚顏无耻之徒!” 梁玉跳脚,指挥著护卫去拿谭明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润正苦恼找不到趁手的武器。 闻言,他顺手將马鞭扔给叶卓然,自己则是转身夺了徐鼎刚捡好的棍子: “买个屁!” “你要是死了,老子倒是能给你买个棺材!省得你被天打雷劈诈尸了!” 苏润跟著护卫往前冲,还不忘高呼: “君子不重则不威!” “我等读圣贤书,行君子道,下手就得重些,不然何以树立威信?!” 受此鼓舞,梁玉也举起扇子,要加入战场。 “璨之?”司彦一个没捞住,赶忙去追:“这个傻子!” 璨之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拿扇子能打死人吗? 苏润跑到一半,才发现跟在身侧的梁玉。 正巧到祠堂门口。 见里面躲了不少流民,苏润顺势就给了梁玉一脚,把他往祠堂里踹: “去!少帮倒忙!” 梁玉本还想挣扎挣扎。 但司彦追上来又推了他一把: “乖乖进去待著!留著你的扇子赶苍蝇!” 梁玉踉踉蹌蹌进去,正好半跌到张世怀里。 “昌永……” 梁玉仰著脸看张世,单纯的眸子闪出喜悦之色。 他正想敘旧,不料张世竟然不顾同窗之情,隨手又把他往里推了一把: “璨之你別出来,我去帮子渊!” 祠堂门口有两个护卫守著。 只要梁玉不出去,肯定没有危险。 但张世光顾著拎起烧火棍出去助阵,没注意下手劲太大。 他一个猛推,居然把梁玉推得一个滑跪,停在了柳玉成面前。 梁玉懵圈的看著膝盖前方的鞋子,顺著裤脚向上,抬头看人。 望著慈祥而威严的柳玉成,梁玉脑袋打结,呆呆的眨眼,乾巴巴道: “……额、幸会?” 柳玉成:…… 平白无故受了人一个大礼,柳玉成只得沉默。 他知道这是横生枝节,掺和到別的事情里了。 但见脚下之人懵懵懂懂,看著傻乎乎的,半天不知道起来。 柳玉成无法,只好弯腰把人扶起来: “小友……不必多礼!”这算什么事啊? “哦!哦、不多礼,玉不多礼!” 梁玉被拉起来,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跪。 恰柳玉成问话:“这位小友,外头那是怎么回事?你们跟那些恶民有仇?” 一提这事,梁玉可別提多激愤了。 他拽著柳玉成就开始怒骂: “恶民不是东西!那谭明松更不是个东西了!” “……强买强卖……科举舞弊、诬衊……逼人为寇……” 梁玉不知其中缘由,说的就只是表面上的东西。 但他言辞恳切,情绪外露。 柳玉成一看就知道他没说谎。 再对比方才谭明松的表现,他心里就有了偏向。 苏润这边人多,护卫们又有刀,很快就占了上风。 ****** 苏润、张世默契的对上了谭明松。 叶卓然、司彦和徐鼎见状,也来帮忙。 砰—— 张世一棍子敲在谭明鬆手上,把匕首敲掉。 “拿来吧你!”苏润捡起匕首,送给了司彦:“德明,予你防身!” 司彦垂眸,僵著脸道:“谢谢!” “不必客气!”苏润说完,再次加入战场。 没有武器,谭明松很快被打倒。 张世和谭明松打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 苏润拿著棍子比划半天,差点打到张世。 想了想,他乾脆撂下棍子,扑上去赤手空拳揍人。 谭明松被压著打,无力还手,愤恨道: “你们以多欺少,不讲武德!” “呸!”张世啐了口唾沫:“你方才不也恃强凌弱?!” 苏润骑在谭明松身上肆意地挥拳头。 又开始宣扬自己的抡语理念: “四体不勤,五穀不分,说的就是你!” “你这样锻炼不勤的人还敢质问我,就会被我打到五穀混合之物上下齐飞!” “谭明松!觉悟吧!” 护卫们拿下所有恶民。 见外面没有危险,跟柳玉成告完状的梁玉,意犹未尽的举著扇子去打谭明鬆了。 柳玉成从梁玉嘴里知道他们的恩怨,也没拦著。 估摸著他们应该出气了,就提醒道: “若真闹出人命,对你们也没好处。” “先把他们关押在这里,看守起来,再去报官。” “依著他们的恶行,定然脱不开个『死』字,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梁玉、张世和苏润的確也打够了。 “绑了扔进去吧!” 看著鼻青脸肿,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谭明松。 苏润拍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鬆道。 梁玉心情颇好的挥动扇子,扇起小风。 给自己扇扇,再给同窗们挨个扇扇。 护卫撕了恶民的衣服,拧成绳子把人绑上。 苏润六人也进了祠堂里面。 见到柳玉成,张世及时上前道谢,又对苏润他们道: “方才多亏了这位老爷的护卫,不然世肯定等不到你们来救。” 苏润几人一对视,齐齐上前: “多谢您仗义相助,救了昌永!” 柳玉成微微頷首:“不必客气,我也是出於自保而已!” 苏润笑笑,邀请道: “我们出来时已经报官了。这位老爷若是往青阳府去,不妨一起,好歹安全些!” 第 154章 杀手来了! 柳玉成正有此意,便顺势答应下来。 眾人聚在一起,等人来援,本也无事可做,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听梁玉说他们刚参加完院试,柳玉成又问了问他们的学业。 眾人如实应答。 柳玉成也认真地给出了点评。 虽然六人的学识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 但柳玉成当年是钦点的状元,博览群书,满腹经纶。 且他是正二品左都御史,职责就是?监察弹劾百官。 一双眸子可说是火眼金睛。 就苏润他们几个弱冠左右的毛头小子? 柳玉成只聊了这一会儿,就把他们的性格摸出个大概了。 因此,他的点评很是一针见血: 不仅点出了司彦忧心多思,实乃负累; 连苏润都得了个『急於求成,拔苗助长』的评价。 至於不知变通的叶卓然和投机取巧的张世,更是不必多提。 这种情况下。 唯梁玉的『抱诚守真,来日方长』和徐鼎的『中规中矩』,评价稍好一些。 柳玉成一开口指点,身上的官威不自觉散发出来。 苏润、司彦、张世和徐鼎四人猜出端倪。 碍於他们知道谭明松这事的內情,都没敢乱说话。 也是怕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叶卓然素来寡言,锯嘴葫芦一个,倒也省心。 只有梁玉傻乐傻乐地跟柳玉成嘮嗑。 又是感谢柳玉成救了自己同窗,帮自己除了仇人。 又问他去青阳府做什么。 还热情邀请: “柳老爷,这天都黑了,你就是进了城,宵禁也没处去,不若稍后隨玉一同回府如何?” 柳玉成到青阳府,自然是要去府衙的。 闻言,他正要拒绝,却见那两个守门的护卫: 一个突然伏地听声。 伏地听声是军中常用来判断敌人骑兵的数量、距离的手段。 一般来说,骑兵越多,声音越响; 骑兵越近,声音越清晰。 这护卫是周冀手下之人,本就是军中好手。 只听了片刻,心里就有数了。 另一人则是匆匆往前几步,以手为檐,眯眼往远处张望。 只见青云府方向,林间又惊起不少飞鸟,却不见一丝火光照明。 护卫当即將情况细细报来,又道: “老爷!恐来者不善!” 柳玉成面色凝重。 而沉寂良久的藺英才,当即慌乱起来: “杀手来了!一定是那些杀手又来了!” “杀手?!”梁玉两眼瞪得圆溜溜,震惊道。 司彦等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都变了。 柳玉成当机立断: “小友,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 “你们且藏身於此,待吾借你们马车引走杀手,你们再另寻他道回青阳府!” 徐飞派来的杀手定然不是等閒之辈。 梁家这些三脚猫功夫的护卫,绝对不是对手。 想必官府的人也到半路了。 他们乘马车走官道去青阳府,半路应是能碰上。 如此,或有生机。 而杀手是追著藺英才来的,只要没发现苏润等人,自然不会杀了他们。 时间紧急,不容耽误。 柳玉成说完就要出去,藺英才自发跟上。 苏润却皱眉道: “我看不行!” “马车速度慢,很快就会被追上,到时候车上的人定然凶多吉少。” “再说我们这么多人,这祠堂后库根本藏不下。” “到时候我们全军覆没,哪边都跑不了!” 司彦也道: “躲著不是办法。” “一旦被发现,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得往回跑,儘快跟官府的人会合才是!” 若是杀手人多,难保不会分成两路。 一路留在这里细细查探,另一路去追马车。 届时便会真如苏润所说,哪边都跑不了! 闻言,梁玉一手抓著柳玉成,一手拉住苏润,急吼吼往外冲: “那还等什么?快跑啊!” 苏润被拽得趔趄几步,差点没摔了。 “璨之!冷静!” 他反手按住梁玉,又抬眼对柳玉成低声道: “依小子之见,当下宜聚不宜散。” “不若找两个恶民乔装打扮,塞进车厢,將杀手引往別的方向。” “我们趁著杀手未到,现在就跑。” “至於这些恶民……” “不如把他们的手捆结实,让他们自己逃,也能帮我们混淆视听。” “如此,等杀手挨个搜罗完追回来时,说不准我们已经跟官府的人会合了!” “便是没有会合,我们聚在一起,至少有些反抗力量,能拖延片刻等援兵。” 虽然古代没有什么日內瓦公约,但大炎素来是礼仪之邦,没虐待俘虏的道理。 柳玉成熟读圣贤书,更是从来没想过利用恶民脱身。 但苏润才不管那么多,活著才会有以后! 这些恶民反正也是要死的。 临死前能救人一命,也算积阴德了不是? 柳玉成也没犹豫多久,立刻就採纳了这个办法。 恶民事小,最多祸害百余人; 贪污事大,已经牵连数万人。 两者相比,自然是后者更重! 破祠堂內的人都行动起来。 流民先一步,被苏润指了方向往青阳府跑。 护卫们一半去抹马车来时的痕跡。 另一半则是將恶民的手绑成哆啦a梦的模样。 以免等他们跑出去后,凑到一处將绳子解开,反倒对苏润他们不利。 至於恶民头头王大和军师谭明松? 罪大恶极! 所以,被苏润带人快速换上了柳玉成和藺英才的衣服,塞进车厢。 “老爷,他们应是到五里內了!”护卫趴在地上道。 苏润等人对视一眼:“走!” 柳玉成留下一名护卫善后。 这人先將眾人脚印抹掉。 然后再回祠堂,把恶民们放出去,隨他们奔逃。 最后估摸著时间差不多,这才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痛嘶一声,往北去了。 护卫熄灭火堆,轻手轻脚去追柳玉成。 逃出去的苏润等人,先沿著官道往前猛跑了一段。 估摸著杀手差不多到了破祠堂。 他们又换到官道旁,满是杂草的小路上继续往前。 虽然没官道那么好跑,但能藉助林木遮蔽身形,终归安全些。 后方。 八名杀手追到破祠堂,见火堆刚熄,猜他们刚走。 但见地上有各个方向的脚印,还有车辙印,也拿不准主意,乾脆分了几个方向,分別追去。 苏润狂奔出十里地,终於看到了前方星子般的火光在林间忽隱忽现。 还隱约传来苏行的呼喊声。 苏润两眼一亮,几乎要喊破嗓子: “二哥!我在这儿!” 第 155章 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 苏润这一喊,所有人都知道有救了。 一行三、四十人卯足劲儿往前冲。 而苏行听到苏润的声音,也立刻带著人过来。 双方很快照面。 藺英才见对面浩浩荡荡来了七八十人,確定自己的命保住了,这才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这一个月都没吃过饱饭,能坚持跑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不少流民同样瘫软在地休息。 苏润六人没习过武,热血上头的时候,还能跑在最前头。 现在心气一松,一个个也是累的撑著膝盖,只想往地上坐。 梁父慌慌张张从马车上下来,直奔梁玉: “璨之!没伤著吧?” “儿子啊!你可是嚇死爹爹了!” “爹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爹和你娘可怎么活啊!” …… 梁父絮絮叨叨。 他担心的不行,拉著梁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生怕儿子缺胳膊少腿儿。 “爹、爹爹!” 梁玉被两名护卫架著往前,呼唤梁父。 虽然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挺直腰板,骄傲的大声说著: “爹,告诉我娘,他儿子不是孬种!” 他今天不仅打了恶民,还救了很多人! 说著,就要给梁父介绍柳玉成。 但梁父真被嚇到了,眼里现在完全看不见別人,更听不进別的话。 確认儿子没事,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多谢各位神仙菩萨保佑了!”老天爷!他差点断子绝孙了! 梁家嘘寒问暖。 苏家鸡飞狗跳。 苏行確认苏润安然无恙后,隨手就捡了根老粗的树枝,招呼苏润: “小兔崽子!” “胆大包天,什么事儿都敢干!” “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苏润本以为苏行会跟梁父一样。 所以自己凑上去,打算上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谁知道。 情深不过三句话,苏行就跟暴走的恐龙一样要揍他! 苏润见势不对,立刻脚底抹油开跑: “二哥!你干什么?” “这么多人看著呢?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苏行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想到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弟,莽莽撞撞衝出来跟恶民拼命,他就后怕不已。 提心弔胆了一路,就怕看到小弟尸体。 现在担忧已去,剩下的只有满腔怒火。 “面子?你命都不要了,要面子干什么?给我站住!”苏行提著树枝,怒气冲冲追上。 “二哥!爹娘都在上头看著呢!你就这么对你死里逃生的弟弟?” 苏润再度搬出爹娘,企图唤醒苏行心里那点微弱的兄弟亲情。 但苏行依旧没买帐: “你这么混!爹娘是得在上头看著!不然下来了得一起揍你!” 苏润跑慢,挨了一树枝,大腿生疼,气得威胁苏行: “我回去就跟大哥告状,说你出门在外欺负我!” 苏行心里的火蹭蹭往上飆,怒道: “你儘管去!” “大哥大嫂是得看看他们教出了个什么混帐弟弟!” 苏润嘴硬地反击: “你在大哥面前也就是个弟弟!指不定大哥觉得谁混帐呢!” 苏行气炸: “苏润!你最好祈祷这次能考个案首保你狗命!” “不然回了村子,你等著大伯开祠堂,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 瞅著两兄弟你追我打,苏行火气却越来越大。 匆匆赶来救人的高仓,看著这场闹剧,只得无奈地感慨: 润子这是真能拱火啊! 但高仓还是上前拦住了苏行,又夺走树枝: “行子,消消气消消气!” “毕竟在外头,有什么回家再说。” “润子也这么大了,还是读书人,当著同窗和这么多人的面,好歹给他留些顏面!” 说曹操曹操到。 高仓刚提到同窗,张世哥几个就来了。 “苏二哥,此事皆因世而起,还请苏二哥切莫怪罪子渊!” 张世话落,徐鼎、叶卓然几人也上前劝说。 苏行见这几个一起送死的祸害,火气更是消不下去。 嘴一张,无差別攻击了司彦五人: “你以为你们没事?” “程夫子听到你们出来救人的消息,当时就气得把戒尺在桌子上打断了!” “估计现在已经从府衙出来,在书房等著你们呢!” “你们个个都是泥菩萨了,还想著给他求情?” 他们今晚带出来的八十人共有三波。 一波是梁家人; 一波是高仓的人; 最后一波,就是程介去府衙找推判,推判派出的人。 他们能出在城门关了之后出来找人,也是靠推判发话。 经此提醒,司彦、苏润和徐鼎才想起来: 他们出来前,原本是要去见程介的。 司彦沉默: 祸果然是越闯越大的! 原只有个知情不报,现在…… “唉……”司彦和徐鼎齐齐嘆气。 梁玉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候倒是轻鬆很多: “玉救昌永,何错之有?”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玉有爹爹!” 反正他爹肯定会护著他的!他怕什么? 苏润想了想,突然大义凛然的伸过来一只手臂: “二哥,给你打一下好了!” 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苏行反而戒备: “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以前没使过这招啊! 苏润凑过来哄人: “二哥你仪表堂堂,堂堂正正,正气凛然……” “別说废话!老实交代,到底想干什么?”苏行没好气道。 苏润嘿嘿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二哥,你可是我亲二哥!” “要是夫子发怒,二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带著藺英才过来的柳玉成闻言,眸中闪过笑意: 这脑瓜子转的倒是真快! 再结合方才苏润出的主意,柳玉成低声道: “不走寻常路啊……” 苏行没好气『哼』了一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倒是很认真地听苏润拍自己马屁。 叶卓然、司彦、徐鼎头上没人罩著,但张世却很讲义气地道: “此事因世所起,世一力承担!” 苏润百忙之中抽出功夫,讚扬张世: “昌永,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管用吗?”叶卓然怀疑的问。 司彦扯扯嘴角:“必然不管用!” 梁父到底还是靠谱些,趁程介不在,交代苏润他们实话实说,爭取宽大处理。 苏润他们自说自话。 柳玉成则是直接站到了高仓身前,出示官印,威声下令: “本官乃朝廷正二品左都御史,今后有杀手,命尔等速速保护本官前往青阳府!” 第 156章 院试案首 高仓也没想到,救苏润居然能救出个朝廷正二品大员。 看著眼前的官印,高仓脑瓜子嗡嗡的。 他习惯性躬身抱拳: “拜见左都御史大人!” 高仓这声音丝毫没有掩盖。 场面一时安静到了极点。 苏润虽然猜到柳玉成官不小,但没想到居然大到了这地步。 他们清河省最大的官,可也才正二品! 几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后,齐齐躬身作揖。 连其余的衙役都反应过来施礼了。 只有梁玉还傻愣著看柳玉成。 直到被梁父轻拍了一巴掌,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却见柳玉成扶住梁玉: “不必多礼!”这孩子先前面都没见著的时候,就跪了他,现在还行什么礼? 柳玉成让眾人起身,又命高仓儘快安排,回青阳府。 梁父还將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 临上车前,柳玉成对著苏润六人微微頷首: “今夜多谢几位小友相助,待此间事了,本官定然亲自上门道谢!” 苏润六人自是谦虚。 寒暄两句,一眾人趁夜往回赶。 百余人的队伍,燃著火把,灯火通明,护卫、衙役加起来,有百人之多。 后方的杀手追上来,也只能悻悻而归。 眾人回到青阳府,已近子时。 青阳推判钟文收到消息,正亲自守在城门处等著。 柳玉成不等钟文行礼,便撩开车帘,將人招至身前,低声而有条不紊的下令。 他最先安排的就是受藺英才连累,被诬为暴民的流民们: “钟推判,你即刻將隨行流民安置在一处,好生保护!” “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见他们!” “他们的安危,本官就交给你了!” 诬良为暴,也是徐飞的罪证之一。 钟文躬身领命,又听柳玉成道: “青阳府城外恶民,原已被苏润、梁玉等六名学子率眾抓获。为助本官完成皇命,才不得不放走。” “你即刻派兵去搜,將他们抓获!” “为首的谭明松、王大,罪大恶极、阴险狡猾!” “若二人未死,捉拿之时可就地斩杀,提头来见!” 一听又是苏润六人,饶是钟文这个为官多年的推判,都忍不住嫉妒: 怎么什么功劳都让他们立了? 怎么什么贵人都让他们遇了? 自己怎么就没这好运气?! 嫉妒归嫉妒,事儿还是要办的。 柳玉成安排完钟文的任务,又当著他的面,招来苏润等人,低声叮嘱: “尔等误入漩涡,恐有性命之忧,今夜之事不可声张,近日亦不得出青阳府一步。” “今日之功,本官自会上稟,太子殿下自有定夺!” 徐飞乃两河总督,甚至可以调动地方兵力。 青阳府暂时有他和宋修齐在,自然是安全的。 柳玉成说完,便放下帘子,往府衙而去。 他今晚也忙得很: 不仅得亲自安排藺英才看守之事; 还得派人给太子报信,等候指令; 又要趁热打铁,將口供、物证一一整理出来。 送走柳玉成,钟文奉命去办事。 临走前,他还依著柳玉成的暗示,让高仓敲打此去的衙役,要他们对今晚之事闭口不言: 无论是柳玉成、藺英才,还是苏润六人,都不能提。 柳玉成在府衙忙活。 苏润六人回了梁家也没消停。 正如苏行所言,怒气冲冲的程介,正在书房等他们。 他先前敲断了一根戒尺,所以这次直接准备了六根。 苏润他们前脚踏进府中,后脚就被小廝带到书房了。 程介发怒。 连梁父都没落著一句好,更不用说苏行。 一句『閒杂人等』,就把梁父等人全都赶了出去。 待书房等只剩下师生七人时,程介毫不客气,提著戒尺一顿敲打。 敲打完后,六个学生一个比一个老实,好生夹著尾巴在梁府休息了几日。 苏行见小弟被收拾得挺惨,心里那点气就消了。 而苏润先前想像出的兄弟情深画面,总算出现了。 苏行被苏润哄了几句,就飘飘然。 不仅把小金库又吐出了一半来饲养小弟这个吞金兽。 还答应苏润把这事瞒著苏安福。 六人都年轻,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歇了两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他们对此次院试都十拿九稳,只是不確定榜上排名而已,所以对於看榜也不热衷。 何况,考都考完了,去看榜也不会改变排名的! 而院试考完,后头的乡试、会试、殿试都还离得远。 所以,確认程介消气,六人第三天就跑出去,满城找乐子。 ****** 文人多风雅。 因著苏润的楹联,天然居成为了青阳府文人吟诗作对首选之地。 掌柜的见客似云来,心生感激,特意给苏润留了个正对一楼台子的雅间。 九月初五。 天然居。 眾人坐在雅间听著小曲儿,喝茶品茗。 梁玉满面笑容,提著自己心爱的鸚鵡,拉著张世、叶卓然和徐鼎嘰嘰喳喳,还扬言要教会鸚鵡念诗。 司彦偶听嬉笑之声,抬眼看看眾人,然后继续垂目,隨手翻阅著书籍。 苏行坐在苏润对面慢悠悠喝著茶,不时给苏润推过去个点心。 苏润吃著点心,逗逗鸟,听听曲儿。 再不时扶栏凭望,欣赏著天然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满意足的感慨出声: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啊!” 然天然居这番和乐安寧景象,却被外面的喧闹声打断了。 只听有人高喊著“院试发榜了!”,从外面狂奔过去。 天然居霎时就空了一大半。 苏润几人嫌挤,就等了一段时间,估摸著人不多了,才打算去看榜。 不料,他们刚下二楼,就见天然居突然涌进一群情绪激动的学子: “院试案首苏润苏子渊,是不是正在此处?” 第 157章 你无银钱付帐,与我何干? 得! 不用出门就知道自己排名了! 苏润当然暗地里预估过自己名次,也觉得院案首十拿九稳。 但当小三元变成事实,还是喜出望外: 他有功名了! 以后就不是苏童生,而是苏秀才! 苏行激动不已,狂拍苏润肩膀: “润子!好样的!不愧是我弟弟!” “恭喜子渊,再摘案首!”司彦偏头看著苏润,微笑作揖。 “多谢!”苏润笑逐顏开地还礼。 徐鼎等人也纷纷出言附和,很是为苏润高兴。 但不知道排名的时候,眾人倒还平静。 现在突然知道了苏润是案首,剩下的人还真心急起来了。 “不行,玉也得去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榜上!”梁玉隨手將鸚鵡塞给六顺。 但他刚抬起脚,就见小二指著他们,向眾人介绍: “苏案首就在那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当即,堵塞天然居门口的数十名狂热书生,齐刷刷看向他们,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炙热与嚮往。 “嘶——” “我怎么浑身起鸡皮疙瘩?” 梁玉不仅没能往前走,还往后退了两步: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饿狼的目光锁定。 下一刻就会被咬死! 司彦敏锐地发现: “他们……好像不只是冲子渊来的……”自己好像也被盯上了! 事实正如司彦所说那样。 只听一书生指著他们高喊道: “他们一定就是一起通过县试、府试、院试的玉泉六子!” 梁玉尚不知危险,只顾嫌弃: “六子?” “咿~这是什么名號?” “叫六君子都比这好听多了!” 但紧跟著,人潮排山倒海般涌来,个个如狼似虎,將苏润他们包围。 “你、你们想干嘛?” 梁玉受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他躲在司彦后头,只露出个脑袋,问道。 苏行第一时间护住苏润。 六顺和八方也张开手臂,试图阻拦人群。 书生们被拦住也不气恼,反而洋溢著热情的笑脸,七嘴八舌道: “几位兄台,在下葛兴,桃源县人,此次府试第四,想问几位此次院试是如何破题的?” “这位仁兄也爱逗鸟?我家中正有一绿皮鸚鵡,不若同赏?” “听闻各位先前为玉泉县賑灾出力不少,院试题目正好与此有关,几位取中可是在賑灾中有何心得?” “六位兄台一看就聪颖过人,怪不得齐齐上榜,可否告知平日如何温习功课?” “恭喜苏兄喜得小三元,在下在家中备了几杯薄酒,还请苏兄与各位兄台赏脸一敘!” …… 眾人嘰嘰喳喳地问著,有问院试的、有攀交情的。 甚至还有问他们六人婚配情况的。 但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苏润六人得知了自己的排名: 没了谭明松,苏润、司彦和徐鼎再度包揽了前三。 张世和叶卓然分別是第十七和第二十名。 至於梁玉? 万年榜尾,雷打不动! 只是……正如程介先前猜测的那样,少了二十个考生,取中的名额也少了几个。 所以梁玉虽然是最后一名,但却从府试的二十七进到了院试二十三。 倒也不错! 知道同窗纷纷上榜,苏润眉开眼笑。 他边应付外头人的问话,还得抽出工夫,挨个对司彦等人道喜,忙得不得了。 叶卓然听到自己上榜,愣了一会儿后,突然泪崩。 他顾不得许多,抱著离得最近的张世,哭得稀里糊涂: “昌永,我终於考上秀才了!” “这么多年……我总算对得起爷奶爹娘弟妹了!” 为了他读书考功名,家里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都吃不上顿乾饭。 爷奶爹娘省吃俭用,拼命干活。 弟弟饿得半夜起来喝凉水,小妹天刚亮就得出门采野菜。 他多年来背负著家里的希望,气都喘不过来! 如今,总算是能有个交代了。 叶卓然的话,也让苏润想起过往没钱时,哥哥嫂嫂们供养自己念书的艰难。 他沉默片刻后,突然转身给了苏行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都多大了……”苏行正皱著眉头,嫌弃苏润十七了还这么肉麻。 就听苏润轻声道:“二哥,谢谢你们!这么多年辛苦了!” 苏行喉头顿时噎住,眸子笼上一层薄雾。 他缓了两息,反手轻拍苏润后心,嘴里笑著骂: “臭小子!”不知不觉就长这么大了! 两兄弟道完温情,相视一笑。 张世、徐鼎、叶卓然三人同窗八年,交友八年,是真正看著对方一路走来的人。 叶卓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张世也不嫌弃,任他糟蹋自己的衣服。 徐鼎怕叶卓然这模样招人议论,步子往前一迈,將人护在身后。 司彦默默移动位置,配合徐鼎挡住叶卓然。 “可怜的孩子……”梁玉故作老成,摸狗一样摸了摸叶卓然的脑壳,以示安慰。 叶卓然再激动也是一时的。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还不好意思地给张世擦了擦湿掉的衣服。 但收效甚微。 见叶卓然调整好情绪,苏润就打算离开了: “多谢各位抬爱!” “书海无涯,自当苦学,我等不过是侥倖而已!” “多谢各位抬爱,借过借过!” 苏润一行人艰难挤出人海,往门外走。 不料这些书生竟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依旧是各种溢美之词,拉拢之言,还有依依不捨,试图用美食勾引的: “在下家中厨子做的烧肉极其味美,六位兄台真的不想尝尝吗?” 苏润正要婉拒。 一落榜的老童生阴阳怪气道: “不过是院试被取中而已,就如此声势浩大,非闹得人尽皆知!”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悲喜祸福旦夕之间,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可別乐极生悲了!” 说完,又嘆息著指责其余人眾星捧月之举实乃趋炎附势: “果然是世態炎凉,人心冷暖啊!” 明晃晃的恶意毫不掩饰。 此人声音一落,场面顿时尷尬起来。 也有书生想反驳爭论。 但碍於眼前人年纪不小,怕落得个欺负老弱的名声,不敢开口。 而苏行刚被小弟哄得心里正暖,哪里能听有人指桑骂槐,诅咒苏润? 小弟是案首,不好计较,但他还是要討公道的。 只见苏行双手环胸,挑眉道: “这位!我正要结帐,可忘记带钱了!” “不若你送我三、五两银子用用如何?” 老童生一愣,看疯子似得看著苏行: “简直不可理喻!” “你无银钱付帐,与我何干?” 第 158章 哪儿有什么轻而易举的成绩? “呵~”苏行冷嗤一声,不悦道:“既如此,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又干卿底事?!” 苏行念的那点书,虽说写文章费劲了些,但偶尔拽句文还是没问题。 只是他不喜欢文縐縐的。 他觉得那根本就是拐弯抹角说废话。 所以,他很快切换回了熟用的嘲讽模式: “我说你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老老实实呆著,爭取多活几年不行?” “掛著一脸別人欠你八百两银子的倒霉样,出来瞎晃荡什么?” “別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干係?” 老童生被一通顶撞,气得脸涨红,指著苏行道,痛心疾首道: “你、你、你!” “老夫不过看不顺眼说了两句,你就如此谩骂老夫?” “你可知何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对你家长辈说话的吗?!” 苏行耸耸肩膀,两手一摊,摇头道: “我读书少,我不知道!” “不过我家的长辈个个都通情达理,没有一个眼红別人家过得好,更没有豁出老脸诅咒別人家小辈的!” 苏行讽刺完,见老童生气得手都抖了,不慌不忙继续道: “如果你觉得我说实话是在谩骂你,那你报官抓我吧!” “噗嗤~”天然居中,有几个书生憋不住笑出了声。 苏润见二哥如此强悍,三言两句就ko了对方,便只道: “二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只要我们站得正,行得直,何惧閒言碎语?” “走吧!该回去给夫子报喜了!” 无视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和蔑视。 老童生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再配上旁边一群看好戏的年轻书生。 若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此处正上演『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呢! 但实际上,只是老童生恶不如人。 释放恶意,却被苏行把恶意抓住,加大剂量还了回去! “站住!”老童生见他们真要走,立刻上前拦著。 顶著苏行警惕而暴躁的目光,老童生愤愤不平道: “老夫寒窗苦读四十年,坚持巳时初读书,亥时中才敢休息。” “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昼夜诵读四书五经,勤於习字,一月休息不过两日,所识之人无一比老夫更勤勉。” “却至今不曾考中秀才……” 巳初:9:00;亥中:22:00。 老童生说到最后,语气中透出的是难掩的悲凉: 他苦读多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了如今鬢髮苍苍的老者。 可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居然都成了秀才! 他落榜心灰意冷,抬目却见六人春风得意。 他就是不忿为什么自己如此勤勉,却不能考中? “科举的评判標准,只有文章好坏,不看考生有多努力。”苏润抓到老童生的癥结,一针见血道。 围观人群中,有些落榜之人同感老童生的不甘。 但听到苏润的话,也只能嘆气。 没办法。 科举就是这样! 名额只有那么点,有人上,就有人下。 都说战场之上,腥风血雨,一將功成万骨枯。 但科举也不遑多让。 区別只在於:將军脚下的尸骸是有形的,而状元脚下的尸骸是无形的。 只要想往上爬,路就都是血淋淋的。 隨著苏润的声音落下,老童生心中的执念与希望尽数湮灭。 明明他还是他,但好像一瞬间,脊背就佝僂,目光就沧桑了。 见状,苏润还是没忍心打碎老童生的坚持。 他低低嘆了口气,补充道: “我等往日辰时读书,子时入眠,每月並无休息时间。” “院试前,自踏入青阳府日起,我等便时常通宵达旦,直至院试结束才能出门游玩。” 辰时:7:00;子时:23:00-0:59。 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一直爽。 老童生惊讶抬头,眼中似有怀疑之色。 周边的书生也震惊地看著苏润等人,还小声议论起来。 第一个与苏润等人攀谈的葛兴,问出了眾人的疑惑: “几位如此勤学苦读,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吗?” 苏行见人质疑,立刻跳出来维护苏润等人: “那是当然!” “这一年,他们每旬都得换好几支毛笔,写过的纸摞起来能堆满半个屋子!” “哪儿有什么轻而易举的成绩?都是昼夜苦学熬出来的!” 当即,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苏润等人的眼神已然变成了敬佩。 葛兴好奇追问: “你们不会累吗?”怎么跟铁打的一样? 张世笑笑,接话: “当然累!” “但不敢休息啊!” “晌午打个盹,都能比同窗少做两篇文章,谁敢停下?”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们今日才能齐齐上榜! 付出就是有收穫的! 葛兴心生敬佩,躬身作揖: “古有囊萤映雪,有凿壁偷光,有韦编三绝,兴以为此皆先贤之举,不想今能亲眼得见!” “诸位能有今日,天经地义!兴受教了!” “吾等受教!”其余学子纷纷作揖。 苏润只说了他们的学习时间,就让眾人服气了。 但没说的是。 他们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点,解疑答惑的足有四五位秀才。 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且绝对不做无用功,练习的都是院试专项题目。 至於老童生所说的背书?练字? 用苏润的话说:那是启蒙孩童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答题的时候就顺便温习书本、练好字了,谁还天天干这个?这不纯属浪费时间吗? 努力诚可贵,效率价更高! 应试技巧,百试不爽! 第 159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张世看著苏润和司彦两人,带著羡慕的口气,对眾人道: “努力重要,但天分更重要!” “可怕的不是有人比你努力,而是比你有天分的人,比你还努力。” “诸位,共勉!” 梁玉摸著下巴,回想自己这一年的心酸时光,感慨出声: “子渊不说,玉还以为自己能上榜是侥倖。这一说,玉反倒觉得这是玉应得的!” 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都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梁玉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他转头看著苏润,提出请求: “子渊,玉能再玩三天吗?等三天之后再开始读书。” 这不经意展现出的卷,又震惊了围观眾人: 才考完试,就要计划著什么时候读书了? 这还给人留活路吗?! 苏润没管那么多,只是道: “接下来事情多,先回去再说!” 考完院试,还要去谢主考官,按照惯例,主考官还要举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正那边也得去拜访。 此外,虽然高仓告诉他们,谭明松和王大已经死了。 但那些恶民还没有全部抓回来。 柳玉成那边也得等消息,还不知道能不能回乡。 而且回乡之后,还得庆祝,又是一通忙活,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见苏润一行人要走,又有人上来邀请吃席,但苏润却直接拒绝了: “业精於勤而荒於嬉,行成於思而毁於隨!与其今日推杯换盏,不若他日同榜题名!各位,都回去温习功课吧!” 眾人赶回去时,府上早就收到消息了。 梁父赏银都发了三遍。 但见梁玉等人迟迟不归,梁父心痒难耐,让人料理宴会,自己则是狂奔出门,与好友们分享喜悦了。 程介也不吝嗇自己的夸讚: “能教出你们六个,为师此生,別无所求!” 放眼青阳府,甚至清河省,哪个夫子能跟他比? 六名学生自县试发力,过府试、考院试,一个不落地上榜,包揽院试前三。 且读书之余,还能賑灾助民,献上治民救灾书,得到太子赏赐。 就这种学生,他生平仅见! 能有幸教导他们几年,足矣! 程介今日似乎要將以前欠的讚誉全部补上一般。 他將眾人翻过来,覆过去夸了好几遍。 连苏润这个脸皮厚的人都觉得有些过了。 司彦伴程介多年,熟知他的秉性,敏锐发问: “夫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程介面容僵硬一瞬,隨后收敛笑容,道: “去书房说吧!” 苏润六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程介站在最前方,如同往日讲课时一样。 但气氛却不同寻常。 程介缓缓开口: “秀才,其实才是考功名的开始。” “有些人天资平平,凭著刻苦努力,也能勉强考上秀才,但日后可能一生都难以寸进。”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考上秀才后,便不再继续读书,而是另谋生计。” “当然,科举並非只看天资,勤勉、规划、夫子、同窗等,都会有影响。” “夫子往日给你们讲四书五经,今日就教你们些別的!” 苏润觉得氛围压抑,直觉程介的话可能不是自己想听的。 但程介只是不急不慢道: “考上了秀才,就可以免除田税、人头税和徭役,可以给家里节省一大笔钱財。” “见官不需下跪,即使犯罪也要先革去功名后才能动刑?,能穿长靴,冠方巾……” 梁玉高兴搓手指,已经开始想像自己换著装后,该是何等的风度翩翩了! 眾人也沉浸在成为秀才后,带来的切实好处。 但程介又道: “秀才也分等级,最优者为廩生。” “不仅能入府学,而且每人每月可以有六斗廩米,每年府衙还会发四两银子补贴。” “除此之外,也能给童生担保,以此赚钱。” 说到这里,程介五味杂陈的看了眼下方,沉声道: “为师今日要教给你们的最后一堂课,便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从今日起,你们就不再是学堂的学生了!” 六张面孔同时凝滯,但程介顿了顿,又道: “除此之外,你们六人也要分开。” “按照惯例,院试前十为廩生,应入府学,其余人可入县学。” “至於以后要不要继续参加科举,就看你们个人的了!” 也就是说: 苏润、司彦、徐鼎要入府学; 张世、叶卓然和梁玉只能去县学。 先前賑灾,眾人耽搁了一个多月。 所以,张世、叶卓然和梁玉的四书文、经义题等都没恢復之前的水平。 可是话再说回来。 没有那一个月,他们时务策、试帖诗和治水赋也不可能超水平发挥! 唉! 难评啊! 程介知道苏润六人这一年来几乎形影不离,交情颇深,连玩命的事都敢一起干,骤然分別定然不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同窗一载不易,好生珍惜,各自珍重吧!” 程介说完,就走出了书房。 背后,只传来苏润的声音: “夫子,我们不是学堂的学生,但您永远是我们的夫子!” 程介脚步一顿,嗓子里模模糊糊挤出一声“嗯”,这才回房。 听著书房传来的声音,程介嘆气: “唉……聚散自有定数啊!” 张世天资平平,叶卓然更是老实,梁玉又无心学习。 若不是遇到了苏润,三人估计考秀才都不可能。 如今,要分开,也只能说时候到了! 第 160章 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书房里。 秋高气爽驱不散沉闷的氛围。 倒是张世在院试前就有心理准备。 短暂调整过后,他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子渊、德明、重安,世会代你们照顾好夫子的。”你们就发奋读书,好生考取功名去吧! 苏润自己苦学,还愿意拉著他们一起。 司彦虽然少言寡语,但从不藏私。 徐鼎、叶卓然和梁玉也不必说。 一个仗义可靠,一个与自己形影不离,另一个以诚相交,几乎包揽了他这一年所有的费。 这样的同窗可遇而不可求。 是自己没能跟上他们的步伐,怨不得別人。 张世往日善於钻营,但被谭明松设计一遭,反倒通透了很多。 居学堂之中则闻鸡起舞,处市井之內则扇枕温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前者好,但后者也不差! “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不要忘了我们。”叶卓然朴实道。 两个人谁都没说到底去不去县学。 张世折腾了家里三百多两银子,惹出了一堆麻烦事,还不知道回去会被怎么发落,故而有所保留。 而叶卓然则是觉得: 自己就是夫子所说的那种勉强才能考上秀才之人。 就算去了县学,只怕也难以寸进,所以一时没了主意。 张世和叶卓然还能勉强收拾好心情,接受分別。 但梁玉就不行了。 他像只大蝙蝠一样,张开手臂扑向苏润,来了个糊脸杀。 苏润正盘算著陆平这个知府,在府学能不能说上话。 冷不丁就被梁玉偷袭个正著。 只见梁玉眼里包著两泡泪,抱著苏润的头,嗷嗷叫唤: “子渊,玉不能离开你啊!” “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间,这一別,玉恐再不能看到你了!” “没了你,玉可怎么办啊?” 苏润被梁玉晃得脑袋发晕。 他正要把梁玉拽开。 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又把手放下了,任梁玉动作。 张世、叶卓然来劝,梁玉丝毫不买帐。 他扑著苏润还不算,又伸著只手拽住徐鼎,最后又喊著司彦的名字: “德明~德明~没有你在旁边督促玉,玉如何能適应?!”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 谁都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心里缺一块,就不完整了。 梁父闻声前来,站在窗外看著里头六人相互宽慰,也只能长长嘆息。 他当然希望自己儿子不跟同窗们分开。 毕竟苏润五人,无论是品行,还是学识,都让他放心。 奈何。 这事儿他解决不了啊! 金银財宝,他还有办法。 可府学是官办教学,每年只招收六十名学生,还都是各府前十的廩生。 他根本就插不进去手! 除非苏润三人自愿去县学,他们才可能继续待在一起。 可县学教諭多是举人,府学教諭则多是进士出身。 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总不能让別人拋了前途不要,来陪自己儿子吧? 等梁玉嚎累,迷迷糊糊睡著时。 梁父掐准时机出面,把儿子带走,又叮嘱苏润五人: “明日还得去府衙谢主考!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梁府內,眾人翻来覆去睡不著。 而青阳府外。 赵叡正带著身披甲冑的乘云骑,驰骋在官道上。 他原本在青泉府坐镇。 但两日前收到了飞鸽传书。 知道柳玉成找到了藺英才,还供出徐飞,又交出帐本和书信,两人还险些被徐飞派去的杀手灭口,赵叡当即派人盯紧了徐飞。 果不其然。 徐飞得知杀手失败事情败露,就乔装出城想逃走,但被早有准备的冷云、周冀率人抓个正著。 可惜,徐飞自被抓后就一言不发。 贪污的银钱去了何处? 与何人同流合污? 图谋什么? 一概不说,连用刑都不招。 他的几个心腹倒是吐出了些东西,只可惜没什么大用。 因此,他才急令冷云去抄家,又命周冀押著徐飞跟在后面。 自己则是先行一步,带谢天恩赶来青阳府,打算拿到帐本,再当面审问藺英才,看能否得到什么线索。 赵叡来得突然,便是柳玉成和宋修齐也只是提前半个时辰收到消息。 好在本就是夜半时分,城內宵禁,倒也省了清道的麻烦。 只叫上青阳府內大小官员在城外迎驾便是。 “拜见太子殿下!” 虽然赵叡连夜赶路,但精神却不错。 葳蕤灯火將他硬朗的面容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柳御史、宋侍郎此行辛苦,本宫记著了!”赵叡高坐马上,赞了句后,两腿一夹马肚:“进城!” 街道半夜传来铁蹄声,惊醒了不少人。 偶有百姓好奇,但等隔著门窗,看到街上严阵以待的眾衙役时,也都缩著脑袋回去了。 赵叡一路疾驰进了府衙。 刚坐下,柳玉成就自觉將帐本和书信呈上,连藺英才也一併命人带了过来。 赵叡心中正有诸多不解,快速翻完帐本后,便开始审问。 可藺英才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除了交代出自己给徐飞送了多少银两外,其余依旧是一问三不知。 赵叡大怒,拍桌而起: “你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听徐飞的话贪污十万两银子?” 想到那些无辜而死的百姓,赵叡心里的火气,顺著胸腹往上烧,一脚把藺英才踹出了几步远: “此次青云大水,淹死、饿死的百姓多达七千三百余人!造成的损失高达百万两!” “这都是你们造的孽!藺家九族有几颗脑袋能赔?” “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第 161章 此行最大的收穫 藺英才做青云知府这三年,清河大坝贪墨了五十万两,青云府官粮转卖,又贪了二十万两,总计七十万两。 他自己拿了十万两,下面的官员分了十万两。 剩下五十万,据藺英才招认,都在徐飞那儿。 何况,徐飞乃两河总督,清河省与沧河省都在他管制范围內。 清河省是因为巡抚孔邦盯得紧,徐飞才只捞了个青云府,那沧河省呢? 这么多银子,要是了还好。 要是没…… 养军队都够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叡恨不得立刻出发去沧河省。 只是这一去还不知道得几个月。 清河省不能撒手不管,须得安排妥当才行。 赵叡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此去总不能带著罪臣,徐飞和藺英才得派人看守; 此外,青云府那些贪污的官员要命人拿; 清河省賑灾未完,也须得有人主持。 还有院试…… 思及此,赵叡突然看向宋修齐: “院试如何了?” “稟殿下,院试已发案,此次共取中二十三名学子……” 宋修齐本来是按照惯例回稟。 但想到先前赵叡的暗示,很快说出了赵叡想听的內容: “……先前为賑灾献策的玉泉六子果有真才实学。” “此次院试,苏润、司彦与徐鼎三人,分列院试前三,其余三人虽排名在后,却也取中。” “六人尽数上榜,可见殿下独具慧眼,臣敬服!” 赵叡心下满意,微微頷首。 但目中又闪过一丝光亮,挑眉问道: “玉泉六子?” 宋修齐点头浅笑,出言解释: “六人都出身玉泉县,县试、府试、院试又齐齐中榜,且同出一个学堂,苏润还是小三元。” “不少书生心有嚮往,便得了这么个名號。” “他们如今风头正盛,据说今日还被人堵在了城中酒楼。” 赵叡摆手,並不评价,只是道: “他们撑著住就好!” 出风头无所谓,只要自己能镇得住场。 怕就怕眼高手低,徒惹麻烦! 柳玉成也看出了赵叡对苏润等人有所关注。 他思忖片刻,笑著接话: “臣看他们颇具胆色,区区围堵,不在话下!” 闻言,谢天恩微微转动眼珠子,暗中打量柳玉成。 “柳御史远在京城,竟知晓此六子胆色?莫不是相识?”赵叡浅笑追问,眸光深了些。 柳玉成这才上前,將自己偶遇苏润六人抓恶民,还侥倖被他们救了一命的事情说来。 宋修齐也上前补充了两句。 赵叡微微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巧?” 说来。 因著苏润六人献上治灾救民书,他才想起开院试,瞒天过海。 本以为此事了了。 不成想阴差阳错,六人竟因此又救了柳玉成和藺英才。 世间之事,倒真玄妙! 谢天恩暗暗瞄了赵叡一眼,见他似有喜色,揣度片刻,这才尖著嗓子,笑著道: “殿下恩泽浩荡,玉泉六子自然心存感激,结草衔环?以报~” “说到底,还是殿下慧眼识珠~” “其实別说他们六个了,青云府的灾民,哪个不感戴皇恩?此皆殿下之功!” 论起拍马屁,还得是宫里的人精。 赵叡虽然明知谢天恩此言乃是恭维。 可想到青云府受灾百姓已被妥善安置,亦是难掩神气。 不过赵叡沉稳,这喜色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他略思忖了片刻,便道: “有功当赏,既是救了柳御史,又助本宫捉了徐飞,本宫也愿成人之美。” “以除恶有功为名,命六人同进府学,再……” 想想还是怕几人折了,赵叡只好嘆气,退而求其次道: “再借官府之名,赠些孤本,以为奖赏。” 赵叡原本还在柳玉成和宋修齐两人,谁隨驾往沧河省中犹豫。 如今,倒是不纠结了: “柳御史,你明日隨本宫一同前往沧河省,继续勘破此案。” “宋侍郎,陆知府留在青云賑灾,徐飞获罪,你就暂代两人之职,留青阳府,总督清河。本宫会命周冀给你留两千兵马,供你调动!” 闻令,柳玉成和宋修齐纷纷应是。 赵叡又道: “谢天恩!传令清河巡抚孔邦,命他即刻捉拿青云贪官污吏,送往青阳府关押,待此案侦破,再行论罪!” “另,命周冀將徐飞押来青阳府后,率精兵赶往沧河护驾!” 三人领完命便要退出去。 赵叡却留下了宋修齐: “宋侍郎,大炎书生万千,能以布衣之身频频立功者,本宫只闻此六人而已,你当知本宫之心!” 若只是立功而已,倒也不必他费心思。 可面对天灾。 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没有那治灾救民书切实可用。 连徐飞的贪污弊案,都是他们帮忙保下了证据。 只可惜……羽翼未满,不宜露於人前。 如果六人能一直保持赤子之心,他日入朝,必是大炎之福,百姓之福。 也许,此行最大的收穫,该是他们六个。 宋修齐会意: “臣亦觉此六人来日必为国之贤臣!” 第 162章 你掐的是我的腿 翌日。 天还是黑的,赵叡就带人走了。 一眾人来去匆匆,除了马蹄声外,並没有过多打扰百姓。 送走赵叡,宋修齐又严令青阳府知情的大官小吏保密,不得泄露太子消息。 因此,虽然百姓们各有猜测,但见面隨口提两句,也就过去了。 梁家大宅。 苏润起了个大早。 他们今日都要去谢主考官。 虽然都有些无精打采,但日子总归还要过下去。 在稍显沉闷的氛围中吃过早饭,六人拿著梁父准备好的礼物,乘马车去了府衙。 宋修齐正在处理公务。 听闻玉泉六子来了,倒真是多了几分兴趣: “把他们带进来!” 宋修齐快速批完手上公文,命小廝带著架上的几个匣子,先一步在內堂等他们。 六人踏著晨光迈进屋子,齐齐作揖: “学生拜见宋大人,多谢大人取中之恩。” 考上秀才,见官可自称学生。 “不必多礼!”宋修齐笑著抬手,仔仔细细打量六人。 只是,看到六人虽然身姿挺拔,目光清正。 但面色却隱带悲苦。 尤其是梁玉,眼睛看著似乎有些肿。 宋修齐微微皱眉: 嘖! 全都上榜了,连小三元和院试前三都被他们揽入怀中。 怎么一个个不见喜色,反倒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宋修齐正要问,捕捉到梁玉投向苏润那丝不舍的目光,很快猜出端倪。 只见他垂眸端起杯茶慢慢饮,似是无心般,隨口道喜: “府学教諭多,县学离家近,换了別人,总归有缺憾之处。” “然你六人亲如兄弟,各去三人,倒是两全其美。” “两边的好处都占了,著实不错!” 宋修齐不提这茬,梁玉还能忍忍。 这一提,又把梁玉的心绪勾起来了: 明明同行这么久,怎么突然就要分开来了呢? 梁玉嘴角往下,勾著脑袋,直直地看向苏润三人。 司彦感受到身侧流转著万千话语的目光,分出一丝余光去看。 瞥见梁玉目露哀戚,似有水雾,不禁猜测: 这个傻子,不会打算在这哭吧? 司彦提心弔胆地看著梁玉,暗暗给他使眼色安抚。 而苏润虽然知道得回宋修齐句话,不能晾著主考官。 奈何他实在是说不出违心之言。 正当他扯起嘴角,打算恭维两句,把这事糊弄过去时。 素来圆滑的张世出面了: “大人说的是!” “县学、府学各有所长,学生等能尽享其乐,也是福分!” “此皆仰赖大人取中之恩,学生等铭记於心!” 苏润见张世接话,顿时鬆了口气。 徐鼎正打算附和两句,免得场面太难看。 却见宋修齐轻轻转动手中茶杯,挑眉笑道: “原来你们六人愿意分开?” “早知如此,本官该劝太子殿下不必施恩的。” “也免得你六人破格同入府学,反而遗憾!” 话落,宋修齐就见眼前六颗脑袋整齐划一的抬起,十二只亮到发光的眼睛,灼灼的盯著他,目中的激动与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真、真的?” “我们六个可以一起去府学?” “大人不会骗玉吧?” 梁玉不可置信地追问。 他生怕自己听错,或者这是宋修齐的玩笑话而已。 剩下五人也死死的盯著宋修齐。 眾人面上的期望毫不掩饰,宋修齐也不玩笑,直接道: “你们前些日子救了柳御史,於社稷有功,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命你六人同入府学!” 眾人恍然大悟。 但梁玉仍觉身在梦中,不敢相信。 “不疼?”他悄悄掐著大腿肉,而后丧气地垂下脑袋:“玉果然是在做梦!”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倒数第一,怎么能进府学? 梁玉自顾自悲伤。 但旁边的徐鼎突然被拧了一把,差点没失態的叫出来。 闻言,他低声而咬牙切齿道: “你当然不疼!因为你掐的是我的腿!”打架的时候帮不上忙,这时候劲儿倒是大! “啊?”梁玉懵懵的分不清状况。 他顺著自己的手看过去,果然抓的是徐鼎的腿。 “啊什么……”你倒是鬆手啊! 徐鼎无语。 “璨之,快放开重安!”叶卓然赶紧提醒。 內堂就这么大,一点动静,谁都能听见。 苏润见状,深觉丟脸。 他与司彦对视一眼,又给张世使了个眼色。 而后,苏润和司彦默默移步,挡住了后头的傻子。 宋修齐看了场好戏,目中也炸开了笑意: 看这群孩子变脸倒真是有趣! 平日都是跟老狐狸打交道,鲜少见到喜怒哀乐全摆明面上的。 有此一乐,足慰近日公务辛劳了! 宋修齐轻鬆不已。 此时,张世心已经定了下来。 接到苏润信號,他立刻躬身作揖,扬声道: “太子殿下英明!” “学生定孜孜不倦,刻苦钻研,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厚恩!” 司彦话少,只附和了一句。 而苏润哄苏行哄习惯了,这时候,恭维的话张嘴就来: “殿下英明!” “殿下智勇双全?、才华横溢?、贤德表明、就日瞻云!” “大炎有太子殿下这样的储君,定然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好险! 差点说禿嚕嘴,说成一统江湖! 得亏及时改过来了! 第 163章 居然还有一劫 后方。 梁玉也在叶卓然的帮助下,收回了自己不听话的爪子。 也放过了徐鼎的大腿。 重获新生,梁玉高兴得很。 跟著苏润一通拍马屁,连为太子立长生牌位的话都说出来了。 宋修齐听得高兴,但也没忘提点: “此去可得潜心向学,万不要辜负了太子一番苦心!” 梁玉疯狂点头: “玉明日就开始读书!不!今日……不对,是现在就回去读书!一刻都不停!” 他再也不要被甩下了! 张世和叶卓然也不犹豫了: 什么另谋生计? 他们这就回去把书读烂! 就不信头悬樑,锥刺股还考不出个名堂! 见梁玉说干就干,立刻就打算告辞。 宋修齐哭笑不得,但也没拦著,只是命小廝拿来了两个匣子: “此二物,一是太子殿下赏赐的孤本;一是柳御史托本官转交你等的谢礼与贺礼。” 宋修齐微抬下頜,小廝便將匣子递了过去。 叶卓然自觉出列接过东西。 眾人道谢后,宋修齐告知他们过两日要举宴,又叮嘱了一句: “为你们安全著想,对外只会说你们是除恶民有功。” “你们也不能提及太子与柳御史之事,可都记住了?” 待苏润等人应下后,宋修齐才让他们离开。 ****** 苏行坐在马车边。 他正撑著脑袋,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 昨晚苏润闷闷不乐回来,翻来覆去睡不著,弄得他也没睡踏实。 对於六人要分开之事,他也很是惋惜。 但人生,分分合合才是常態,又有谁敢保证能陪其他人一辈子呢? 苏行心里正计划著,等小弟携完主考官回去,该如何劝慰。 不想却见六人肩並肩,眉开眼笑从府衙出来了: “润子?你们这是?” “二哥!”苏润咧著嘴,冲苏行招手。 然后腿一弯从三级台阶上蹦下来,凑到苏行身前,笑眯眯道: “二哥!我们除恶有功,能一起入府学了!” 说著,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然后再捏住了自己嘴巴。 苏行明白,这是上面的意思,小弟不能多说,便也没有多问。 只高兴的拍了拍苏润肩膀,又对眾人道喜。 六人来的时候,分了两辆马车,一个个闷头不语。 走的时候,倒是全挤在了苏行的马车上。 梁玉活力四射。 都在车厢里挤成沙丁鱼罐头了,还不老实,意气风发的扬言道: “玉入了府学,一定奋起直追!” “无论乡试、会试还是殿试,玉都跟定你们了!” 张世也笑著道:“对!一起去!” 欢声笑语响了一路。 等马车停下,梁玉爭先恐后扒拉开眾人,第一个钻出车厢,头也不回的去报喜了。 梁父和程介正在品茶。 就见梁玉跟猴子一样,上躥下跳的蹦进堂屋,大喊道: “爹爹!夫子!我们可以一起去府学了!” 待弄清楚来龙去脉,梁父揽著梁玉,大笑出声: “哈哈哈,我儿出息了!出息了!” 夸完梁玉,梁父又是吩咐人去捐功德银,又是让梁母大摆流水宴。 最后还亲自去盯著人,给太子做长生牌位了! 程介欣慰地拈鬚,叮嘱六人入了府学要相互照应。 至於学业? 这个程介完全不担心! 吃过午饭,张世、叶卓然和梁玉三个排名稍后的,迫不及待钻进书房內卷。 他们要悄悄地努力,然后惊艷所有人! 但他们一用功,司彦和徐鼎就发现了,两人擼起袖子,加入了进去。 受此影响,本来要跟苏行一起去找高仓的苏润,也按捺不住了。 “二哥……” 苏润一张嘴,苏行就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当下,苏行转身就走: “行了行了,我自己过去,你快回去读书吧!” 苏行这次找高仓,跟上次府试发案后的目的一样。 一来,送请帖;二来,打听萧正有没有时间见他们。 高仓今日在府衙。 由於阴差阳错救了柳玉成,又协助抓恶民一事,他也受了奖赏。 苏行一说找高仓,很快就有人帮忙报信去了。 道明来意后,苏行將帖子递过去: “高大哥,这次梁府要开三日流水宴。” “梁伯父托我带话,说前几日蒙兄弟们相救,才免了一场劫难。” “正逢喜事,高大哥一定带著兄弟们多来吃几顿!” 高仓也知道梁父脾性,笑著应下: “这玉泉六子可谓风靡青阳府,是得多吃两顿,沾沾文气!” 说完,又让苏行在外稍等,自己进去问了萧正的意思,再出来带话。 知道萧正明日上午会在府中,苏行也就回去了。 翌日。 程介带著苏润六人上门拜见萧正。 萧正也是请了半日假,专门在府中等他们的。 眾人见过礼。 萧正赶走了屋中僕役,让人在外头看著,这才关起门来训斥: “你们胆子不小,什么事儿都敢做!” “谭明松和罗永之事,做的如此明显,以为能骗过哪个?” “也就是罗永蠢,那谭明松又跑了,才给了你们机会!” “否则,万一宋大人当时把你们全扣下,当庭对峙,慢慢追查,你们这院试还考不考了?” “到底什么情况,还不老实招了!” 说起这事儿,萧正就生气。 几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在三品大员眼皮子底下玩心眼儿? 真不怕把自己玩进去啊! 连苏润都没想到: 夫子这关过了,萧正这儿居然还有一劫。 第 164章 看来不得不当回文抄公了 六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是程介无奈摇头,上前將情况细细说来。 连带著城外恶民之事,也没落下。 萧正听完后,皱著眉头仔细推敲了一番,没找出什么把柄,这才放心。 但面上依旧没好气的道: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 “谭明松死在杀手手上,死无对证,这事就算是掀过了!” “不然,等你们来日入了官场,这就是明晃晃的把柄!” “以后做事都长些脑子!忍一时之气,能把你们气死吗?” “非得把一眾人全搭上不可?” “至於你!孤身一人就敢去引谭明松,你有几条命?” “还有你们五个!居然敢赤手空拳跟恶民斗!这么能打还考什么科举?” “本官看你们还不如直接去边疆杀敌,那来功更快!” …… 院试前,他提前十日就进了考院。 当日闹出科举舞弊之事,他一眼就知道另有隱情。 本想等发案后,再出来问缘由。 谁知道。 没等他出考院,这几个刚考完第二场的祸害,居然就迫不及待出城闹事了! 怎么这么能折腾? 六人鵪鶉似的,听萧正骂了一通。 骂完后,萧正饮茶润嗓子,然后才道: “这次算你们因祸得福!” “日后遇事,三思而后行。万不可衝动,知道了?” 眾人总算等到萧正骂完,当下齐齐应声。 萧正饮茶润润嗓子,出言提醒张世: “记得再悄悄去查当日誆骗张世入长乐楼那人,若他生变,对你们不利!” 张世当即道:“萧大人放心!” 骂归骂,却也坐实了萧正对苏润运势不凡的看法。 苏润最初街头救人,进献农具,还只是惠及家人; 当日賑灾,苏润又带著同窗立功。 但如今…… 想到前日太子夜入青阳府,命六人齐入府学; 而昨日宋修齐又突然召了府学教授向维一事。 萧正隱约猜测:苏润应是入了太子之眼了! 自己也因此得利。 毕竟藺英才已经获罪,陆知府又要被调往京城。 清河省一下就缺了两个知府。 而他虽然目前只是协助宋修齐管理青阳府。 但有賑灾之功在前,如今果醋坊也逐渐投入经营,还有苏丰的肥料。 这空置出的知府之位,他未必不能肖想! “城外恶民已尽数抓回,你们可放心还乡,別忘了下月廿一入府学!” 本来是九月中旬入学,但今年院试晚,便后推了一个月。 萧正说完,又对苏润道: “子渊,你大哥苏丰堆肥收粮有功,升一品,调往青阳府。” “现下调令已经往玉泉县去了,你带话回去,让他儘早下月中旬按时到府衙上值!” 萧正不说,苏润都忘了这茬了。 他当即乐呵地点头:“多谢大人!” 萧正又留他们说了会儿话,將备好的贺礼给了他们,便让他们回去了。 苏润一出门,就將苏丰也调来青阳的事情告知苏行。 苏行高兴道: “大哥也升职了?真是双喜临门!” 苏润点头,说出自己的打算: “二哥,我们趁著两天在府城,看看院子吧,不然我们下个月来了,住哪儿啊?” 他们两人还好住在梁府。 但要是拖家带口,就不合適了。 虽然梁伯父肯定不介意,但传出去不好听。 院试中榜后,要迁家来府城的事,苏润早就跟苏行商量过。 闻言,苏行也不磨嘰,赶著马车回府后,就去找梁父帮忙了。 梁父一听苏家双喜临门,拍著胸脯把这事揽走了。 恰梁家从昨日开始就办了流水宴。 来来往往不少人,其中就有做牙行生意的。 一听是小三元的忙,乐不叠来帮。 苏润本想回去內卷。 奈何他们六人全被取中,衙门又传出他们除恶立功,同往府学之事,引得不少书生递拜帖来梁府。 六人也不能一个不见。 因此,从萧正那里回来,他们连气都没喘,就被围上了。 好在张世圆滑,梁玉玩得开,徐鼎也不怵与人交际。 有他们三人顶著,苏润、司彦和叶卓然倒还算轻鬆。 九月初七,梁家开宴。 九月初八,就轮到了宋修齐的宴会。 此次参宴对象,就是院试上榜的二十三名考生。 因著宋修齐位高权重,萧正、钟文也都陪著。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尤其玉泉六子风头正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的学子坐不住了: “今文人雅士济济一堂,吃茶饮酒多无趣?不若吟诗作对,以文交友如何?” “这作对子,自然没有比我们苏案首更厉害的!天然居一楹联,可称惊艷,若苏案首下场,哪里有我们玩的份?” “不做对,可吟诗啊。” “说来,还没见识过案首作诗,不若趁著诸位大人都在,案首吟诗一首,也好让我等瞻仰一二?” …… 眾人七嘴八舌,把苏润架起来了。 苏润本不打算接茬。 平白无故的,他干嘛吟诗作对给陌生人听? 偏宋修齐也来凑热闹: “吟诗作对乃才子本色!” “说来,明日便是重阳了,不若诸位以此为题作诗如何?” “苏案首,你先来?” 苏润嘆气: 他能做试帖诗就不错了! 哪里真的钻研过此道啊? 看来……不得不当回文抄公了! “各位诗人,原谅我一次吧!” 苏润呢喃一句,认命起身了。 第 165章 何处望乡涯 苏润一动,眾人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连梁玉五人都满怀期待。 苏润脑袋快速运转,在脑海中有限的几首诗词中挑拣。 但他目光隨意一瞥,正见宋修齐身后,金色秋菊正沐浴著阳光,张扬而热烈的盛放。 美如画,秀如诗。 当下,一首贴合情境与心绪的五言律诗,便浮上了心头。 “那学生就拋砖引玉了!” 苏润对著上首浅浅一揖,而后不紧不慢地吟道: “九日: 三载重阳菊,开时不在家。 何期今日酒,忽对故园。 野旷云连树,天寒雁聚沙。 登临无限意,何处望乡涯。” 这首诗本是明代诗人文森所作,末句原为『何处望京华』。 但苏润不想京城想家乡,便將『京华』改成了『乡涯』。 说来。 明日就是苏润来大炎后,过的第三个重阳节了。 前年重阳节。 他跟著家里几个哥哥爬山、采茱萸。 苏远河给他插了满脑袋的茱萸,说要保佑他辟邪去灾,被苏行好生嫌弃了一番。 去年重阳节,他虽然忙著读书。 但大嫂做了好吃的重阳糕,二嫂给他缝製了个装满干菊和茱萸的香囊。 大伯还把他们都叫到家里吃了顿团圆饭。 但今年…… “唉~回不去了!”苏润思亲之情油然而发,语气落寞地感慨道。 诗以传情。 苏润吟罢,勾起了不少人的思乡之情。 连宋修齐都想著京中的妻儿老小,精神恍惚了一瞬。 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赞出了声: “这诗作得不错!” “这『野旷云连树』,应是借用了前朝诗人孟浩然《宿建德江》中的名句『野旷天低树』吧?” 苏润笑笑:“宋大人学识渊博,確是如此!” 天下文章一大抄。 但文人的东西嘛,抄也不能叫抄。 那叫借鑑! 宋修齐话落,萧正和钟文也先后赞了两句。 葛兴被诗词感染,笑著夸道: “不愧是我们青阳府的小三元,这么短的时间內,便能作出如此上佳诗文,在下佩服!” 原本还有学子不服气。 但听完诗后,那点见光死的心思,也就歇了。 “谬讚,献丑而已!” 苏润淡淡一笑,坐了回去。 虽然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本就是他的优势。 但背別人的诗词,贏得讚誉,他並不觉得骄傲。 苏润这副不骄不躁的从容模样,落入眾人眼中,便成了?深藏不露。 宋修齐满意的点头: 腹有锦绣而虚怀若谷,可贵!当真可贵! 苏润嘴上说著拋砖引玉。 但后面,其余人作的诗,却无一不在《九日》的光辉下,显得暗淡无色?,乏善可陈。 梁玉倒是没管那么多。 见几位同窗好友都想家了,梁玉大方地把自己爹爹拿出来分享: “五柳先生有杂诗曰: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玉与你们同生共死,早已视你们如亲兄弟,玉的爹爹也就相当於你们爹爹。” 想到一直以来,梁父的关照,梁玉的真诚,眾人心里也暖暖的。 苏润正要出言。 却听梁玉没心没肺,大大咧咧道: “明日玉让爹爹陪你们赏菊登高放纸鳶,必定不会让你们寂寞!” “咳!咳咳!”司彦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 苏润默默咽回想说的话,只拍拍梁玉的肩膀,出言感慨: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真会给梁伯父安排活计! 赏菊登高还好说。 但是让一把年纪的梁伯父,陪他们一群大小伙子去……放纸鳶? 嘶~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张世也无语道: “璨之,世自八岁后,便不放纸鳶了!” “璨之的心意彦领了,但若无事,明日还是在书房温书吧!”司彦嗓子稍有些沙哑,但还是给梁玉指了一条明路。 苏润点头附和:“德明说的是。” “学业不能懈怠,正巧几位大人给了不少孤本。” “入府学前,我们便將这些读完,再把四书五经好生温习一番吧!” 他们院试被取中,不日就要迴转家乡。 到时候肯定各家都要庆祝一番,每个人都忙的很,不可能抽出时间一起学习。 但距离府学入学还有四十天,自然不能浪费。 眾人三言两句决定了接下来內卷的方向。 而后才开始应付一波波套近乎的学子,又上前给宋修齐等人敬酒。 苏润怕自己喝醉了撒酒疯,悄悄將酒倒进了袖子里。 后面更是趴在醉晕过去的叶卓然身边,装醉,谁来喊都不应。 司彦有样学样。 张世见状,趁机告退。 宋修齐和萧正虽然发现了苏润这小九九,但也没点破。 反而藉机脱身,回去处理公务。 只余下一眾新晋秀才们自顾自狂欢。 ****** 六人顺利脱身,刚到梁府,就遇上了脚步匆匆,准备出门的苏行和梁父。 梁父好友確实上了心思。 昨日才答应帮苏家找宅院,今日就有消息,来报信了。 看到苏润,苏行顺手就把他也带上了: “走,一起去看宅子!” 那宅子就在梁府前头的巷子里,步行过去即可。 梁父路上就把情况大概说明了: “润子也是秀才了,按律例可以购买奴僕。” “那宅子三进三出,前有倒座,后有罩房。” “东西厢房足有六间,你们一家七口再置上些僕役,轻轻鬆鬆就能住下。” “哪怕家里来了长辈、兄弟,或者將来添丁,也没问题。” “此外,还带了厨房、书房和马厩,另有个小园。” 说著,他们就到了地方: “就是这里!” 第 166章 抹零头竟然从前头抹? 苏润抬头去看,却见前方朱红大门,青瓦灰墙。 守在门口的牙人见梁父带人过来,就知道主顾来了。 他赶忙上前热情的招呼,又殷勤的打开了大门,介绍道: “这院子的主人原是米商,多年前全搬去了省城青云府,这宅子就空了下来。” “但今年大水,他们家生意受损,急需银两周转。” “故將此宅院以一千八百两的价格,掛在了牙行。” 细细的灰尘沿著门缝洒下,呛得苏润连连咳嗽: “这得几年没住人了!”可別成危房啊! 梁父也展开摺扇,將扑到眼前的灰尘扇走: “先看看,若是合適,可再杀杀价。” 苏润理解: 掛出去的金额肯定是要高些的。 也好给买主个还价的空间。 眾人跨过门外三级台阶,走了进去。 虽然这宅院的確有些荒废,入目满是灰尘,砖瓦之间多见青苔,屋角檐下又悬了不少蜘蛛丝,纸窗被蛀出孔洞,石缝间隙还长出了荒草。 但宅子地面全是青石板铺出来的,基本的家具倒也齐全。 只要好生打扫一番,稍作修缮,便能住人。 而且距离梁府距离极近。 用苏行的话来说: 如果苏润在梁家做客,他只要在后门喊一声,苏润就知道回家吃饭了。 虽然夸张,但確实只隔了一堵墙。 相互之间肯定能有个照应。 “小弟,你觉得如何?”苏行心下满意,转头问苏润。 他本来就时常在外,对住处倒是不挑剔。 但小弟是要时常回家住的,还是得看小弟的想法才行。 苏润也觉得不错,这宅子距离主街道不远不近。 既相对清幽,適合一家人居住,也方便苏丰上值。 而且,距离他要去的府学,也不远。 只是…… “梁伯父,依你看,这地方八百两能拿下吗?”苏润以手遮掩,悄悄问梁父。 他这次出门,只带了八百两。 买东西,不是看卖多少钱,而是看他有多少钱! 虽然苏润问的声音不大。 但这院子这么安静,牙人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他当即瞳孔地震,惊讶而隱秘的瞟了苏润一眼: 八百两? 人家讲价抹零头是从后面抹,这院案首竟然从前头抹? 怪不得人家能考小三元呢! 梁父慈祥的笑笑,但却实诚的摇头,打碎了苏润的幻想: “应该不行!” “我那宅子都一千五百两,此处比我那宅子位置还好。” “就算是破败了些,也不会掉到八百两。” “尤其青云府被淹没,青阳眼下已经有省城的意味了,未来,只会涨,不会跌。” 苏润蔫巴的垂头: 好吧! 看来自己的小金库保不住了! 苏行直接切入主题:“伯父,你说个数。” 买房子这事,他们都没经验,还是听梁父的,反正梁父不会坑他们。 梁父默默伸手,比了个数字。 苏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梁父见状,转头笑眯眯的对牙人开价: “一千三百两!” 一口气砍了五百两。 换了以前,牙人肯定不干。 但有东家的叮嘱和苏润的八百两在前,牙人竟然觉得梁父还挺厚道。 只是这价格依旧不能答应: “一千七百两!” “这院子毕竟这么大,还是这么好的地段!” “一千四百两!” “你也看到了,这砖瓦都缺口,门还坏了两扇,修缮得好一笔销!” …… 四人拉扯了好一番,最后价格卡在了一千五百五十五两。 达成一致后,苏家兄弟回梁府拿了银票。 早在几个月之前,萧正就暗示了苏丰后半年可能会调来青阳府之事。 所以苏行此来足足带了两千两。 其中一半是李氏给的,一半是苏行夫妇的分成。 但他了一些。 前几日苏润死里逃生,又编好话哄他,从他手里忽悠走了五百两。 所以苏行手上的钱就不够了。 “润子,吐一百两银子给我!”苏行將荷包打开,放在苏润跟前。 风水轮流转。 今日也终於轮到他问苏润要钱了。 “吶,给你!”苏润抠抠搜搜,选了一张看起来最旧的银票,给了苏行。 然后又把自己的小金库点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揣怀里头了。 “出息!”苏行无奈的拍了拍苏润的脑壳。 苏行打算把宅子落在苏润名下,就带著他一起去了。 过完手续,拿到钥匙,两人正要僱人打扫,却被梁父阻止: “你们不是还急著回家吗?打扫宅院这些小事,就不用费心了。” 这砖瓦修葺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何况,现在打扫完,等一月后再来,又落了灰。 梁父让他们把钥匙留一副给梁母。 他们回玉泉县,梁母自会看著人慢慢修葺,好生打扫,如此,等下月来时,正好能住。 苏行也没跟梁父客气: “那就辛苦伯母了!” 梁父收了钥匙,听他们说要逛逛,便先回去了。 儿子入了府学,日后回玉泉县的机会就不多了,他得把玉泉的產业安排好才行。 送走梁父,苏润一头钻进了旁边金银首饰的铺子: “老板,有什么金银首饰拿出来看看!” 说著,他又豪气地拍著胸脯,对苏行道: “二哥想买什么儘管买,我请客。” 他还拿著二哥的四百两银子呢! 好歹是亲兄弟。 总不好他买礼物,却让二哥站一旁看著。 苏·正给媳妇挑选首饰·行,分出一丝心神,隨意敷衍道: “算你有良心!” 第 167章 不是哥哥不爱他,是他找错了哥哥 梁父回家,带回了苏家兄弟买宅子的消息。 见状,眾人也就暂停温书,把回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恰好柳玉成和萧正给的贺礼,里面也有不少黄白之物。 苏润六人平分,每人也能分近百两银子。 再加上樑家开流水席,旁人送的礼物,他们此来院试,倒是又发了笔小財。 知道苏润在外头逛,张世、叶卓然几人也结伴出门买东西了。 倒是梁玉依旧在书房奋起直追,生怕下次考试又被落下。 归心似箭。 置办好东西,所有人都默契地收拾起了行李。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梁父没能如儿子心愿,带著眾人放纸鳶,反倒是带著眾人从青阳府出发,往玉泉县赶。 ****** 九月十二。 风尘僕僕的一行人终於赶回了家乡。 眾人正要在城门分別,却被县衙差役小罗堵了个正著: “你们总算回来了!” “卫大人让我在这儿等了好几日,总算等到你们了!” 三日前,院试成绩和苏丰的调令一併传到了县衙。 知道自己治下的玉泉六子包揽院试前三,还出了苏润这个小三元,又听说他们除恶有功,破格齐入府学。 卫先容光焕发,高兴的好几日嘴都合不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因苏润几人,卫先连出政绩。 过两年调任的时候,至少能上一个台阶。 若是上峰不与他为难,他连升个几阶也是可能的! 为此。 他还特意去整理了自己的手札,又亲自准备了贺礼。 只可惜日盼夜盼,都没把人盼回来。 无法,他这才交代县衙差役小罗在城门口巡视,顺便盯著点。 程介知道卫先急著见他们,便带了眾人先去拜见县令。 卫先正在县衙处理政务,听人来报,说苏润等人回来了,立刻让人把他们叫进来。 “拜见大人!”程介师生七人齐齐行礼。 看著著长衫,冠方巾,踩长靴的玉泉六子,卫先这个小老头喜不自胜,张嘴就是一通夸讚: “不愧是我玉泉县走出去的人杰,让人一看就觉得文采斐然!” “仁义有道,课业扎实,也该你们上榜!” “不说青阳府,就是整个清河省,有几个书生能急国家之急,除凶恶之徒?” …… 从长相,到才学,再到品行,卫先连夸了十多句都不带重样的。 他不知道科举舞弊和青阳恶民的真相,只以为是谭明松、罗永有意陷害苏润等人。 因此还怒骂了两人,又轻嘆道: “你们放心去府学读书,那罗永和谭明松两家不用操心,翻不出浪了!” 苏润不解: “大人为何这么说?”难道是卫先亲自出手了? 卫先扶著白的鬍鬚,惋惜地说: “听闻罗永科举舞弊,他家人担心被连累,连夜就跑了,不知去往何处。” “而罗永受了杖责,未到流放之地便没了。” “谭明松虽然也死了,但前几日,青云贪污案引出了谭家那免职的姑爷,往日在京城与上峰一起收受贿赂。” “本官继续往下查,竟发现谭家竟利用一大汉,欲陷害你们科举舞弊,事败后竟將人灭口了。” “今早,谭家人已经都在牢里,只等秋后处决了!” 闻言,苏润和张世默默交换了眼神: 太好了! 死无对证! 程介也鬆了口气。 卫先念念叨叨半晌,才依依不捨的,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程介等人: “来日举宴,定要往县衙送份请帖。” “日后入了府学,万不可忘记当日流民围城,你们奋不顾身的初心!” “此乃本官整理的手札,其中除了本官对於孔孟之道的理解,更有多年为官的所见所闻,正能弥补你们不熟悉地方政事的短板!” 知道此物珍贵,六人收下后,齐齐一礼: “定不辜负大人厚恩!” 然卫先只摆摆手,道: “若他日你们为官,清廉有为,勤政务实,才不算辜负了本官心意!” 说著,便打发他们走。 估摸著苏丰也该收到消息了,卫先便又对苏润道: “跟你大哥说一声,等会儿就先回去吧!” “这两日也不用来县衙了,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出门,程介六人就先告辞了,只是互相叮嘱: “改日我家办流水席,你们可以一定要来啊!” “当然!你也得来我家!可別忘了!” 眾人互相应下。 目送程介离开县衙,苏润正打算去找苏丰,却见苏丰自己找过来了: “润子!” 阔別两月,苏润也很想苏丰。 他抱著盒子衝到又黑了不少的苏丰跟前,两眼亮晶晶的喊: “大哥!我回来了!” 苏丰摸摸小弟脑袋,又拉著他上看下看,確认是个囫圇人,这才放心: “润子,你可要嚇死大哥了!” “好好的,出城斗什么恶民?” “你要是有个好歹,大哥怎么跟爹娘交代,怎么跟你大嫂交代?” 县衙前几日有人来送调令和宣布院试成绩。 他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小弟居然赤手空拳对付恶民,嚇得他担心了好几日。 苏丰念念叨叨,还埋怨上了苏行: “还有行子也是!” “自己弟弟在眼皮子底下丟了都不知道,怎么看的人?” “真是靠不住!” 苏丰拍拍苏润脑袋,又说:“大哥也调去府城了,以后大哥陪著你考试!” 苏润在大哥的温情中確认了一件事: 那天死里逃生后被揍,不是哥哥不爱他,是他找错了哥哥! 苏润將卫先的话带给苏丰。 知道可以回家,苏丰毫不犹豫,亲亲热热带著苏润往外走。 虽然苏丰嘴上说著苏行不靠谱,但真见到了二弟,也忍不住嘘寒问暖。 三兄弟聊著走著。 苏丰乐呵呵驾起马车,带两个离家已久的弟弟回村。 第 168章 你看我像人吗? 苏家三兄弟刚到村口,就被发现了。 找苏润写过春联的张大娘,原本正挎著菜篮准备回家做午饭,没成想迎面看见苏丰驾著车回来。 而苏行和苏润正探著脑袋,从撩开的车帘往外看。 “哎呦喂!这不是润子吗?!”张大娘激动地一拍大腿,叫了出来。 苏丰放缓了车速。 三兄弟齐声打招呼:“张大娘!” “哎!哎!可算回来了!” 张大娘高兴应声,点头如捣蒜,顺手把自己的菜篮送了过去: “瞅瞅润子这又瘦了这么多,真是辛苦。” “来!大娘刚买的豆腐,新鲜著呢!多吃点补补!” 苏润正想推拒,却见张大娘把篮子往马车上一放,转头就往苏安福家跑去,边跑还边大喊: “村长啊!润子回来了!咱村的秀才公回来了!” 正是晌午。 这一嗓子,当即就叫出了不少村人。 只要家里有人的,全都打开了院门。 苏润本以为还会跟前面两次一样,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等大伯来救的准备了。 不料。 村人打开门看到他们,虽然欣喜,却並没有像先前那样疯狂围堵。 只是亲亲热热地將菜蔬鸡蛋等物放在马车上。 然后簇拥著马车往前走。 一大群人边走边嘮: “咱苏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就出了个秀才公!还是润子爭气!” “何止是秀才,咱润子可是案首,就是秀才里最好的那个!” “润子、小丰都这么出息,咱这些老的可不能给小辈拖后腿!都得加把劲多干点!” “对!族长说了,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我明年把狗剩也送去读书!” “是这个理,得要孩子们都出息了,咱苏家才算翻身!” …… 苏安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他或许不知道怎么教导族中小辈登科入仕,也说不出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但他深知家族团结和后辈读书的重要性。 因此,从苏润五月前府试后,苏安福就以苏家三兄弟为標榜,全力约束、引导著眾人。 苏安福不止一次在村子里敲打眾人,让他们珍惜现在的生活。 还多次提醒: “小丰他们在外头做事,做好了咱村子都跟著沾光。” “你们別打那些小心思,更不准打著他们旗號干坏事。” “不拖后腿,就是在帮他们了!” “老老实实过日子,看在都姓苏的份上,小丰兄弟三人肯定念著往日情分!” “要是瞎折腾,耍小心思,反而把情分都消磨完了。要是以后真有事儿,也別怪人家不帮忙!” 苏安福不是无的放矢。 这一年多以来,柳林村生活大变样。 生活水准直逼城里人不说,连说亲都占尽了优势。 一听是柳林村的人说亲,媒婆挑的全是拔尖的,一个孬的都没有。 村里人也不傻,听苏安福这话,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至於那些死不悔改,想趴在族人身上吸血的蛀虫,苏安福也没惯著。 趁著苏润在外考试,开祠堂连著收拾了七八个人。 自此,再没有瞎折腾的了。 把心思都放在赚钱和教育子女上的村人,果然日子越过越红火。 村人更是对苏安福的话言听计从。 这次也是一样。 苏安福提前就放话,说苏润回来不准闹腾。 所以,一眾村人也就送点菜什么的,乖乖跟著马车往前走。 村人这么懂事,苏润自然不需要躲著。 他跟苏丰並肩坐在外头,有说有笑地回答村人的问题。 还把从府城买的点心、果分出去,又邀请道: “家里过两日办流水席,到时候大家一定来多吃几顿!” 村人们也热情应著: “总算等到润子愿意办席了!可得去沾沾喜气!” “家里桌椅板凳够不?不够来婶子家拿!” “时间定下来跟大伙说一声,乡里乡亲的,咱都去帮忙!” 苏润笑著点头。 苏安福从家出来,看到这一幕,深觉欣慰地点头: 是了!是了!这才对嘛! 这才是一个向上的家族应该有的样子! 见苏安福杵著拐杖在前头等著,苏润高兴的冲苏安福招手: “大伯!” 苏润反身把买给苏安福的好茶找出来,拎著东西,一溜烟跑到了苏安福身前,躬身一礼: “大伯,侄儿不负大伯厚望,顺利摘得院案首之位!” “侄儿从府城买了好茶,特意回来孝敬大伯!” 苏润两句话,哄得苏安福端了几个月的族长架子碎成了渣渣。 苏安福粗糙的大手摸著苏润脑袋,目中的柔和与慈爱毫不掩饰: “还是润子有心!比家里这三个臭小子强多了!” 苏润咧嘴一笑。 他把茶叶往大堂哥苏远山手里一塞,顺势把他挤走,自己扶住了苏安福,往院子里去。 苏安福和苏润这对伯侄双向奔赴。 先被心心念念的小堂弟忽视,又被自家亲爹嫌弃的苏远河,酸的冒泡: “润子,你哥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你都看不见吗?” “爹,我前几日从邻县送货回来,没给你带东西?” 怎么一个个都狼心狗肺的? 苏行早已习惯小弟万眾瞩目,自己无人在意。 但看到同样遭遇的苏远河,苏行不仅没有同病相怜之感,反倒还毫不留情的补刀: “呀!这儿居然是个人?” “你不说话,我还没注意到!” 让你总覬覦我家小弟,还分不清楚谁是润子亲哥! 苏·小心眼儿·行打击完苏远河,心情良好地抱著小弟买的礼物,跟进去了。 只留气噎的苏远河抓著苏远山抽风: “哥,你看我像人吗?” 第 169章 幼鸟大了,就是要飞出去的! 许是苏远河直到现在也是猫嫌狗弃的年纪。 苏远山丝毫不讲兄弟情义的把他爪子拍开,无语道: “远河,不行就去看看大夫!”可別耽误病情! 苏远河被接二连三地打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大哥,隨后大喊一声: “润子!哥想死你了!” 苏远山无奈摇头,跟苏丰一起把门外的村人打发走。 苏远河一路狂奔去堂屋找苏润。 但门都没进,就被苏安福安排去磨坊,喊李氏他们晌午过来吃饭。 苏润这下总算注意到苏远河了。 他笑眯眯地问: “远河哥,我考上秀才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你的新婚贺礼我都买好了!” 为了他潜心备考,苏远河等了他一年呢! “我就知道润子不会忘记我!” 苏远河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爹早就找人合了生辰八字,又挑了良辰吉日,就在这月末!” “润子,你到时候得陪哥去接亲啊!” 亲事一年前定下后,苏安福就找人合了八字,定在了今年九月廿六。 成亲用的器物,两家准备了一年。 本来以为今年院试推迟,这日子可能跟不上。 没想到。 苏润这时间倒是卡得刚刚好。 “没问题!咱俩谁跟谁!” 苏润拍拍胸脯,满口答应: “我肯定帮远河哥风风光光把嫂子娶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苏远河得了苏润保证,兴高采烈去磨坊送信。 苏行將苏润买的礼物拿出来分给眾人。 大伯娘周氏得了一个金鐲子,推辞了两句,被苏家兄弟劝著收下了。 不多时,苏兴旺、李氏、张氏等人都赶来了。 李氏见著两个弟弟,又是一通关心。 张氏与苏行小別胜新婚,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周身的粉色泡泡,真是让苏润没眼看。 苏家现在日子好过得很,晌午吃饭,足足做了二十多道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饭桌上,苏兴旺提醒苏润明日要去祠堂,將他取中案首,成为秀才的事情敬告祖宗。 本著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 苏安福让苏丰陪著一起,將他升官,调任的事情也告诉祖宗一声。 又提醒他们得去给爹娘上坟。 苏丰兄弟俩一一应下。 听完长辈叮嘱,就轮到了小辈说明自己日后的规划。 苏行最先道: “大伯,小叔,大哥下月中旬就要到府衙报到,润子下月廿一也得入府学。” “所以侄儿已经在府城买了座三进的宅子,等到远河成亲后,我们就要迁往府城常住了。” “日后磨坊就辛苦大伯和小叔帮忙打理,侄儿也会经常回来的。” 先前,事情没定下来,苏丰他们也就没张扬。 只是关起门,一家人商量了一番。 但苏润他们没说,不代表苏安福没感觉到。 从玉泉县去一趟府城要四五日。 苏丰和苏润都是每旬才能休息一日。 除了逢年过节,肯定回不来的。 至於苏行? 大哥,小弟都走了,他还得经常四处跑著送货。 留张氏一人在家中度日,也是孤单。 何况李氏和苏丰定然不放心弟弟弟妹在外头。 如此,张氏也得去府城。 这么一来,的確是全搬去府城,只苏行隔一段日子,回来住几日好些。 苏远河尚且震惊在『润子不要哥了』的打击中。 苏安福就已经点头了: “幼鸟大了,就是要飞出去的!” “大伯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们扛几年,你们放心去府城,村子、族里,大伯都会打理好。” “至於磨坊,有你们小叔带著远川、平安,你们不用担心!” 家族企业有弊端,但也有好处。 正如眼下,苏润想走,自有亲人在后头撑著。 “就知道大伯和小叔靠得住!” 苏润笑嘻嘻给两个长辈夹菜,张嘴就开始画大饼: “侄儿给大伯、小叔和堂哥们都留了房间。” “大嫂还打算在青阳府开个豆腐店,大伯和小叔什么时候想侄儿了,就跟著货队一起来,住个一年半载!” “侄儿日后要是考了解元、会元、状元,就让他们来村子报喜,把牌坊都建在咱村村口!” “谁来问,侄儿都说是大伯、小叔教得好。” “等侄儿有出息,一定让全天下都知道,侄儿家里有这么好的大伯和小叔!” …… 苏润一通吹捧,把苏安福和苏兴旺哄得红光满面,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只有苏行心疼自己被苏润用同样话术骗走的银票: “小骗子!”明明前些日子还说自己出息是二哥教的! 苏丰听此,哭笑不得地拍拍苏行,示意他別跟小弟计较。 然后又转头说起了正事。 苏润考了秀才,能免除五十亩地的田税。 不过苏丰、苏安福和苏兴旺三家加起来,也就三十亩出头。 剩下一、二十亩地的名额当然不能浪费,所以苏丰就打算让苏安福来安排。 至於自家的十二亩地,也得找人来种。 苏安福很快就做了决定: “磨坊每月都给族里一笔钱,现在也是个不小的数额了。” “大伯打算把这笔钱拿出来一部分,购置田產作为族田,僱人来种。” “小丰家的地顺便就种了。” “等收成的时候,看你们是想要粮食还是银子?” 数额就那么多,给谁家都不合適,还不如直接归了族里,也免得多生事端。 闻言,苏丰却道: “收成就归族里吧,只要別让地荒了就行。” 他们家现在不差这点。 苏丰只是不忍心看田地荒废而已。 苏润也顺势提议: “都有族田了,不如就办个族学,好让孩子们都读读书。” “不求考功名,至少认字。” “要是有好苗子,也能送到我夫子的学堂里再读几年。” 族田加上他们家的十二亩地,足有三十亩,还不用交税。 光凭这,请夫子足够了! 第 170章 俺老孙来也! 事情说定,苏远河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好在他也乐观。 趁著苏平安不在,苏远河抢先一步给自己揽活: “润子,哥不会忘了你的!” “以后去府城给豆腐店送货的活,哥来就行!” 苏润还没开口,苏行就先泼了盆冷水: “你还是先把媳妇娶进门再说吧!” 苏远河不服: “就是成了亲,润子也是我弟弟!” “来!喝了这碗酒,抓紧哥的手,咱兄弟一生一起走!” 苏行正要嘲讽,抬眼就见苏远河给苏润灌酒。 当年,守岁时被醉酒苏润支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別给他喂!” 苏行嚇得伸出尔康手阻拦,还不小心带倒了茶杯,洒了一身。 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苏润被灌了大半碗。 苏润喝完,打了个酒嗝,吧咂著嘴评价: “味道不怎么样!” “完了!”这酒比黄酒后劲儿还大呢! 苏行一下下的捶著脑袋。 他心如死灰,只祈求苏润醉酒后,千万別逮著他祸害。 “不好喝?” 苏远河自己尝了一口,感觉不错,继续道: “我喝著不错啊!润子你这就是喝少了……” 苏丰见苏远河还要再喂,赶忙把酒碗夺下来。 好在事情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苏丰怕小弟在大伯家直接撒酒疯,自己丟人,两个长辈也扛不住折腾,直接道: “大伯,小叔,润子酒量不好,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明日祭完先祖和爹娘,后日家里再办流水席。” “到时候还得大伯和小叔帮著照应一二。” 苏安福和苏兴旺自然答应。 等苏丰带著家里人一走,苏安福开始训斥苏远河: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胡闹!” “润子是你弟弟,比你还小两岁,你这么灌酒也不怕呛著他?” “这些日子別乱跑了,帮润子办席去,省得半月后轮到你办婚宴,你麻瓜一个,遭老丈人嫌弃!” 被训了一顿,苏远河蔫蔫地拿著钱,赶著骡车去城里买肉了。 ****** 苏行把苏润塞进马车里,一家七口急吼吼往回赶。 等进了家门,李氏直接钻进厨房做醒酒汤,张氏也去帮忙。 苏丰和苏行则是不顾苏润的意见,把他关在了屋子里,要求他睡觉。 苏润也觉得上次的醉酒后干的事情太傻,故照做了。 但他脱下鞋子,和衣而眠时,却越睡越清醒。 苏润不知不觉亢奋起来。 “睡什么觉?” “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当长眠!”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沉溺於温柔之乡?” 苏润一把將被子拋到半空,赤脚跑了出去。 “二哥!二哥!二哥……” 苏润喊著苏行,一路从自己房间跑到了堂屋。 苏行听到这声音由远及近,就知道他的祈愿失败了。 他捂著脑袋,不愿意面对现实。 但苏润却不放过苏行。 他硬是把苏行的手拉开,露出脑袋,然后凑脸过去,认真道: “二哥,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问你!” 苏行垂死挣扎: “你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一个都不知道!” “你去问大哥吧!” 什么狐狸?什么猫?反正都不是人! 但苏润却很坚持: “不行,这个问题只能问二哥!” “问大哥!” “问二哥!” “大哥!” “二哥!” …… 苏行跟这个醉鬼扯了半晌,最后还是认命了: “行行行!你问,你问!问完赶紧回去睡觉!” 苏润嘿嘿一笑。 只见他轻轻把手放在苏行脑袋顶上,顶著苏行不善的目光,大胆地提出要求: “这么多年都是我叫你哥,今天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可好?” 正巧陪著李氏来送醒酒汤的苏丰,和跟在后面的张氏,將苏润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苏丰:…… 李氏:??? 张氏先是一愣,然后看著苏行瞬间气到通红的脸,弯腰大笑: “哈哈哈!润子,你可真敢想!” “我在佛前求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愿望!” “就是你二哥愿意,大哥大嫂也不能同意啊!” “我不愿意!”苏行咬牙切齿说完,扬手就给了苏润几巴掌。 奈何苏润醉酒,脑子糊涂得很。 被打后,他大喊著“狼!有狼咬我!”,光著脚丫往外跑。 苏丰眼疾手快把人抓住。 但苏润却挣扎著站到李氏和张氏跟前。 他两手胡乱飞舞,还做挥斥方遒状: “大嫂!二嫂!我给你们买了特別好看的头面!保证你们戴上以后,是全村最靚的崽!” 妯娌俩听不懂后头的话,但猜出了大概意思。 “知道我们润子最体贴了,来,喝些汤!”李氏將醒酒汤放在桌子上,哄著苏润喝。 但苏润却突然指著天空:“看那边!” 眾人下意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那儿有什……” 苏行吐槽到一半,看到个影子窜出堂屋,当即反应过来: “不好,润子跑了!” 苏丰拔腿追出去。 却见苏润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棍子,跟猴子似得耍了起来,还指马为狼,下了战书: “俺老孙来也!呔!你这狼妖好生丑陋!看俺老孙的金箍棒!” 啪—— 苏行一巴掌打到了自己脑门上: “这算什么事儿啊?!” 最后还是苏丰和苏行把人抓回来,灌了醒酒汤,確认苏润睡著以后,才送回了房间里。 第 171章 我跟二哥天下第一好! 苏润一觉醒来。 回忆自己昨日把家里的马儿当成狼妖,还抓根棍子打算『大闹天宫』,不禁忧鬱地嘆气: “黄酒害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说归说,苏润很快接受了自己丟人现眼的事实。 反正是在自己家人面前,无所谓。 只要脸皮厚,万事都能够! 苏润抱著这样的想法,起床洗漱,再去堂屋吃饭。 但张氏看到他就捂嘴笑。 苏润轻咳了两声,当作没看见,照常跟眾人打招呼: “哥哥嫂嫂们早上好~” 闻言,苏丰和李氏笑了笑,示意苏润赶紧坐下吃饭。 但苏行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较真道: “哟,今儿不打算爬我头上来了?” 张氏又笑了出来。 苏润摸摸鼻子,拿出老一套糊弄苏行: “二哥,我能有今日,都是二哥教得好!” 苏行听著只换了个称呼的话术,无情拒收,还嫌弃道: “得了吧!” “这话你昨日对大伯、小叔和大哥都说过了!今天还来这套?” 苏润愣怔片刻: 好像是有这回事! 他想都不想,立刻换了说辞: “等会儿祭祀先祖、给爹娘上坟,我一定夸二哥……” “打住!这话你在青阳府刚说过,距今还不到十日!”苏行再次戳穿苏润。 “那我……” 苏润还想挣扎,苏行就已经头疼得张开手指,把苏润嘴捏成鸭嘴,恨铁不成钢道: “润子,你好歹是小三元,忽悠二哥前能不能稍微过过脑子?” 能做出锦绣文章,想不出怎么哄他? 苏润嘴唇动动,从唇缝里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我跟二哥天下第一好!” “哼!算你有良心!”苏行这才撒开手坐回去。 苏丰笑呵呵地看著,见两人闹腾完,才开口催促: “別闹了,赶紧坐下来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李氏也一碗水端平,给苏行、张氏和苏润一人夹了个大包子。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完饭,就带著祭品出门了。 先拜祖宗,再祭爹娘。 苏润和苏丰两人一个升学,一个升职,都要举宴,乾脆就合在了一起。 下午,李氏等人在家里准备次日流水宴要用的东西。 苏丰兄弟仨则是结伴去了县城送请帖。 苏润要请夫子和同窗,苏丰要请同僚,苏行则多请生意上的朋友。 除了县衙和学堂外,苏润还特意跑了趟天香楼。 高掌柜是苏润发家的贵人。 吃水不忘挖井人,他的请帖,是苏润亲自写的,自然也亲自来送。 “高老哥,来碗桂浆啊!” 苏润笑嘻嘻站在柜檯前,看著正低头打算盘,几乎要被帐本埋了的高掌柜,朗声玩笑道。 高掌柜抬头,看到苏润站在跟前,惊喜不已: “苏小兄弟?” 高掌柜让人给苏润准备桂浆,自己推开算盘、帐本,带著人去了雅间。 苏润將请帖交给高掌柜,热情邀请。 见苏润成了小三元,待他之心却一如当初,高掌柜高兴的连连点头。 梁父虽然收拢產业,但也不是把好好的铺子关了或卖了,只是换了人留在玉泉经营。 因著苏润的关係,高掌柜被梁父託付了重任。 整个玉泉县,从酒楼到布庄乃至成衣铺,全归高掌柜管了。 所以他柜檯才会有那么多帐本。 苏润听此,也恭喜了高掌柜一番。 两人凑在一起敘了会儿旧,等苏行从王牙人那儿回来接苏润才作罢。 九月十七。 一大早。 柳林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来人往,比过年还热闹。 苏安福、苏兴旺两个长辈坐在堂屋镇宅。 苏家二代的七个男丁全都在外头迎客。 女眷中只有李氏和张氏陪著待客。 其余人都在厨房忙活。 张大娘、顺昌叔等一、二十个村人也帮著干些备菜、端盘、摆凳子等杂活。 孩子们拿著好吃的,穿梭在桌子间奔跑,欢快得如同百灵鸟。 高掌柜、王牙人以及苏行生意上的好友是最先来的。 苏行、苏远川招呼著眾人进去坐了。 紧跟著就是苏润的同窗们。 “子渊,小丰,恭喜恭喜啊!” 梁父笑嘻嘻的进门,拱手道喜,身后的小廝適时放下礼物给苏远山登记。 除了叶卓然外,其余人都住在城里。 所以徐鼎、张世等人此行都是跟梁父一起来的。 说起张世,他爹原本是真打算开祠堂的。 去长乐楼赌,糟蹋了几百两银子,又推了小弟顶包,张父实在是难以容忍。 奈何张世考了个功名回来,还因为除恶得了官府赏赐,破格入府学。 连输掉的钱,都被梁父找了贺礼的藉口,帮他垫上了。 而张父听完前因后果,也知道自家儿子乃是无辜被人设套。 张父气了半晌,最后拍了张世两巴掌,这事就算掀过了。 梁玉几人一到,苏润就不用在门口迎客。 他乐滋滋带著眾人往里去。 程介、梁父进了堂屋一起说话。 苏润则是带著同窗们到书房: “这两本孤本我看完了,这上面有几处挺值得琢磨的地方,我夹了叶子。” 卷王司彦默默从衣袖中拿出一本书: “恰好彦此书也有一处不明,正在思索,不若一起看看?” 梁玉很自觉凑过头去: “玉近日闭门苦读,爹爹说玉学问大有长进。” “玉倒要看看,这孤本哪里值得琢磨!” 他在家学习两日,被梁父夸讚的自信心爆棚。 然而,梁玉看看苏润的孤本,再看看司彦的標註,研究了片刻后,抓耳挠腮的嘆气: “嘶——,不好,玉小看这孤本了!” “德明、重安、昌永,依你们之见,此处应该何解啊?” 第 172章 徐、叶定亲 苏润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的討论。 刚进门的叶卓然,只见了程介一面,话都没说两句,就被苏润一起抓过来內卷。 李氏听说小弟正与同窗討论功课,特意端来了点心茶水,又將他院子的门关上,好让他们不被打扰。 眾人研究经典研究的忘乎所以,直到苏行来敲门: “润子,快出来!县令大人到村口了!” 闻言,苏润六人匆匆放下书本,出门迎接。 但眾人刚到大门口,就见卫先带著一眾官吏进来了。 连县学的教諭都跟在后头。 看到苏润几人,卫先高兴地赞道: “这就是我们一表人才的玉泉六子啊!” 卫先的到来,將整个宴会推向了最高潮。 一边是村人对官员的敬畏与追捧; 一边是官吏对苏家的高看与亲近。 所谓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 饭桌上,看著风头正盛的玉泉六子,不少人都起了结亲之心。 眾人七嘴八舌地攀交情,打听亲事。 梁玉和司彦还好,梁父和程介直接就给回绝了: “犬子/德明尚未弱冠,心性不定,当以读书为重。” 张世虽然今年刚至弱冠,但直言自己已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只等过两年功成名就后,就回来迎娶。 但以年龄为推辞这招,在苏润身上就行不通了。 大哥走仕途,刚升官; 二哥生意红红火火,家里不差钱; 自己又顶著小三元的光环,前途无量。 而哥仨里,只有苏润没有成亲,自然是香餑餑。 无论苏丰怎么为小弟推脱,还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来说亲。 一些不请自来的富商,允诺了大额陪嫁,就想著將苏润这个乘龙快婿骗到手里。 连县学教諭也来掺和: “子渊也有十七了,不知有没有结亲?” “本官家中正有一小女,年方十五容月貌,知书达理……” 苏润如此抢手,这让一年前婉拒过苏润的张县丞后悔不叠: 真是错把珍珠当鱼目!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嫌弃苏润跟人退过亲! 唉~悔之晚矣! 侄子被人爭来抢去,苏安福骄傲之余,也不忘护著。 他当著眾人的面道: “舍弟早亡,毕生心愿便是看到幼子及第登科。” “为完成舍弟心愿,润子一年多前就已决定,暂不考虑儿女私情,只专心读书。” “各位好意苏氏心领了!” 苏安福这个族长兼大伯,连早逝的弟弟都搬出来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换人嘍! 六去其四。 徐鼎和叶卓然就成了眾人的新目標。 两人这几日正好在议亲。 他们今年都二十多了,也是因著读书耽误了亲事。 家里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到两人考中了秀才。 消息一传回去,家里就张罗起来了。 虽然徐鼎和叶卓然都坚持不娶亲,想好好读书。 但他们家里的长辈却坚持道: “人家十六成亲,你都二十三了还没议亲,这像什么话?” “只是先定亲,定完你接著去读书。” “等过两年读出个大功名,回来再娶就是!又不耽搁你,也省得旁人说些閒言碎语!” 甚至还有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 两人无法,只好应了下来。 因此,相比於其余人全然拒绝,两人反倒是留了活口。 这让两人顿时招蜂引蝶起来。 县学教諭没逮著苏润,又错过司彦,正惋惜著,却见徐鼎这里有戏。 他生怕错过好女婿,乾脆以权谋私,將所有人都赶走,只留自己跟徐鼎聊。 一通交谈下来。 教諭不仅將徐鼎家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而且还定下了几日后,带妻女上门吃席。 说是吃席,其实就是相看了。 虽说教諭只是举人,但却掌管玉泉县学之事,乃是学官。 徐鼎商贾出身,目前又只是秀才。 真论起来,还是徐鼎高攀。 何况,徐鼎要读书,若岳父是教諭,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明白教諭的意思。 但也如实道自己要专心学业,与苏润等人一起潜心准备会试。 一两年內不可能成亲。 教諭一听,正中下怀: “家中小女颇得宠爱,內子极为不舍,正想多留个两年!” 徐鼎这里算是定了。 叶卓然因为家世较差,排名又靠后,张县丞看不上,倒是一眾富商趋之若鶩。 不过他虽然看著有些木訥,话也不多, 但什么能答应,什么不能答应,也是门清。 梁父、苏行跟不少富商打过交道,也算是知根知底。 有他们把关,加上苏润六人都帮著,苏安福还时不时提点两句,反倒真给叶卓然选了个不错的亲家。 同样是过几日趁著叶卓然办流水席时相看。 若成,等过两年再成亲。 徐鼎和叶卓然对此都很满意。 毕竟。 要换了他们自己说亲,以他们父母接触的阶层来说,他们肯定说不到这么好的亲事。 双方都谈的满意,纷纷举杯敬主家。 苏安福陪著喝了两杯,虽然高兴,也不免嘆气。 他何尝不想为族里的姑娘牵牵红线。 奈何,徐鼎他们已经是秀才了。 不用別人说,苏安福也知道族里的女儿肯定是配不上的。 强行为之,恐伤了苏润的同窗之情。 与苏安福一个想法的还有卫先这个小老头。 他一把年纪,女儿早就嫁出去了,连外孙都有了。 而他家的亲戚里也没个合適的人选,故只能看著苏润六人流口水: “唉!可惜了!” “本官要是早五六年遇到子渊该多好!” “那时候,本官女儿正值芳龄啊!” 苏润拿筷子的手停滯在半空,默默接了一句: “但是五年前,润还不到舞勺。” 还是个小屁孩! 卫先一愣,很快长声嘆息: “唉!无缘啊!” 第 173章 辞別往青阳 招待完卫先等人,后面就不需要苏润出面了。 但他还得去同窗家里贺喜。 每日一家,水端的很平。 他上午出门,下午回来,然后把自己的小院门一关,窗一闭,认认真真內卷。 而柳林村忙完流水席,紧跟著,就开始忙活苏远河成亲的事。 苏润也抽出时间为堂哥东奔西跑。 原本,陪著迎亲的除了苏润外,还有村子里几个年轻人。 但那户人家听著玉泉六子的名號,心里痒痒。 知道苏润跟同窗关係好,就托媒人带话,委婉地提出想让玉泉六子陪著迎亲。 虽然司彦他们来迎亲,名不正言不顺。 但人家女儿乾等了苏远河一年,即便苏家发达,聘礼什么的也只是照旧,没有狮子大开口。 提出这想法,也是因为他家闺女等得久了,村子里有些閒言碎语,怕影响下头小妹的亲事。 这要求要是別人提,苏润肯定不管。 但苏远河和苏润好得跟亲哥俩一样,话还是苏安福这个大伯来说的。 苏润当然答应。 他跑了一趟,挨个跟司彦等人商量。 六人为兄弟两肋插刀,满口应下。 大炎结婚风俗:上午接亲,晚上拜堂。 九月廿六。 上午,玉泉六子提著大雁,陪著苏远河接亲。 堵门时,在苏润等人的帮助下,苏远河更是连著念了六首催妆诗,引的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妇羡慕不已。 也乐得苏远河老丈人嘴都合不拢,直呼“贤婿”。 苏远河顺顺利利接了新娘子回家。 黄昏时分,拜堂成亲后,苏润等人又留下来喝喜酒。 苏行、梁玉这些能喝的,又帮苏远河挡酒,免得新郎大喜之日醉过去。 但新娘哥哥弟弟也不少,一波波灌下来,苏远河舌头也大了。 他摇摇晃晃过来揽苏润: “润、润子!好弟弟!” “哥就是成了亲……嗝~,哥也是你哥!” “以后,咱还跟以前一样,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瞅著苏远河开始说醉话,苏远山和苏远川急忙把人架去灌醒酒汤。 新娘娘家兄弟见状,这才作罢。 苏远河成亲之后,苏丰也完成了交接,只等著下月初去青阳府报到了。 李氏、张氏將磨坊事务全交出去,开始收拾家当,准备往青阳府去。 虽然桌椅板凳不需要带走,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少。 不过这些都不需要苏润操心。 他只需要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告诉苏行,苏行自然会帮他打包好。 而苏润则是每日照旧往学堂跑。 叶卓然等人也是一样。 东西自有家里人收拾,自己每日去学堂学习。 六人凑到一处,白日谈诗论经,交谈心得,回家又继续挑灯夜战。 趁著没有出发青阳府,先將宋修齐给的孤本研读了个七七八八。 而程介连著教出了六个秀才,声名远播。 上门求学的书生趋之若騖。 正如苏润先前所说,程介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所以他又请了两个秀才帮忙教学。 学生多了,束脩就多,程介手头宽鬆。 见有些学子家贫而好学,程介便效仿司彦当日,让这些学生干些活儿,他藉助由头给点资助。 院门也再次恢復长日不关的模样。 程介默许没钱上学的孩子进院子,扒在窗外跟著读书。 七日时光转瞬即逝。 十月初三。 眾人要出发往青阳府去了。 苏安福和苏兴旺不放心,坚持要苏远河、苏平安送他们到青阳府再回来。 正好苏润一家七口,连家当带人,装满了四辆车。 苏丰也就答应了。 即便如此,苏安福依旧带著苏兴旺,一路从柳林村,送到玉泉城门口,犹依依不捨的叮嘱: “出门在外,不要爭一时意气,都好好的,抽时间回来看看大伯!” 苏丰心里酸酸的,率先应道: “大伯,等我们安顿好了,让平安跟远河回来接您和小叔。” 苏安福拍著苏丰的手应了。 苏兴旺不如苏安福多思,只乐观道: “你们出门在外都照顾好自己。” “等小叔帮你们大伯把族地和族学弄好了,让平安送我去青阳府住一段!” “说来一辈子,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县城了!” “趁著这把老骨头能动,得多动动!” 程介也出城来送他们,同样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 再有就是警告他们不可胆大妄为。 六人乖乖听完后,齐齐作揖: “学生定不辜负夫子厚望!” 司彦又道:“学生有机会,就回来看夫子!” 车队缓缓开动,苏安福、程介等人站在一处,目送他们奔赴下一段征程。 第 174章 她留著那么多银子不花,真是亏大发了! 苏润他们这一走,就走了七日。 本来从玉泉县到青阳府,一般来说,只需要四、五天便可。 但家里的妇孺都没出过远门。 马车坐一、两日,还有个新鲜,再往后就是受罪了。 那么小的地方,腿都伸不开,只能靠著车厢休息。 苏大宝和苏二宝倒是懂事。 虽然不抱怨,但蔫头巴脑的窝在马车里,一点精神都没有。 即便是撩开帘子吹风,也提不起精神。 李氏心疼得很,但也只能哄著。 最后还是苏润给出主意,让两个孩子从车厢里出来,学骑马,学驾车。 再或者跟著车队,到处跑跑看看。 有事情做,两个孩子也就高兴了。 相比於侄子,二嫂张芸是真的不舒服: 头晕眼,噁心呕吐,浑身乏力。 三天路赶下来,连嘴唇都开始泛白了。 向来活蹦乱跳的媳妇突然病懨懨的,看得苏行担心不已。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连个大夫都找不到。 苏行便想用同样的方法,带著媳妇下车走走。 但张芸骑马或者行走一段路程,就说肚子疼,便只能再回去坐马车。 李氏急的团团转。 连儿子都撵去了另外的马车,让苏丰管。 她自己则是坐在马车里,抱著弟妹赶路,一路上又是餵水,又是盖被的。 李氏还让苏行將家里的被拿出来,铺在马车里。 又弄出个软软的背靠,再將车帘换成纱帘,好通风换气。 苏润以为二嫂晕车才会如此,特意找赶路的行商买了好多橘子放在马车里熏。 但这些都收效甚微。 无法,眾人只能放慢路程。 苏行驾车的时候,也特意绕开难走的地段。 因此,直到十月初九的晌午,眾人才赶到了青阳府。 入城前都要检查搜身,尤其他们大车小车的十多辆,更不能免了。 “小芸,来,我扶你下来!”苏行將自己几天就瘦了一圈的媳妇接下马车:“慢著点啊!” 站在不知比玉泉县高大多少倍的城门前。 看著流水般的人群,张芸疲惫的面庞上浮现出笑意和期待: “这就是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啊!人可真多。” 苏润一手牵著一个侄子,开口提醒: “我们赶紧进城,给二嫂找个大夫看看。” 梁父带著梁玉等人过来,正好听到,便主动接话: “不用去外面找大夫,家里有。” 先前苏润他们备考,一个个昼夜苦读,跟不要命似得。 梁父担心六个孩子身体扛不住,乾脆请了个大夫在家里养著,直到现在。 方才他就派了小廝回府报信。 料想梁母现在已经带著大夫去苏府了。 眾人很快通过检查,直奔城东的宅院。 梁父让梁玉带著司彦等人回府,自己则带著小廝,陪苏润一家去新宅。 ****** 虽然有苏府大门的钥匙,但梁母却没有私自进去。 她带了八九个僕役在门口等著,连大夫也一併带来了。 “老爷!”见车队过来,梁父下马车,梁母笑著上前道。 不同於梁父的弥勒佛模样。 梁母就像是从江南烟雨画中走出的美人般,温柔典雅。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记,可但她那平和慈爱的气质,却让人一见就放下心房,顿生亲近。 梁父含笑应声:“慕凝!” 梁母闺名王慕凝。 梁父牵著梁母的手,给妻子介绍苏家人。 苏行、苏润两兄弟,梁母早就见过。 所以梁父只介绍了其余的人: “这就是子渊的大哥苏丰,也是我们青阳府新调任的农官。” “这两位,一位是苏远河,一位是苏平安,都是子渊的堂哥。” 苏丰、苏远河与苏平安齐声打招呼: “伯母!” 梁母温柔点头,打量著包括苏润在內的五个兄弟,出言夸讚: “果然仪表堂堂,若伯母有个女儿,想来咱们两家还能亲上加亲。” “来了就是自己人,日后多来家里坐坐,人多热闹。” 苏家女眷就李氏和张氏,两人年龄还差了七八岁。 不用梁父开口,梁母自己就对上了號。 见张芸脸色难看,梁母一摸她手还发冷,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转头催促: “別在外面站著了,快先进去让大夫给小芸看看,这脸都没血色了!” 苏行毫不犹豫,当下衝到大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一月前破败荒凉的宅院,经过修葺、清扫已然大变样。 梁母將缺少的家具补齐,还从自家园里移栽来了不少草树木装点。 连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都备好了。 万物俱备,只等人来。 但庭院再美,眼下都无人在意了。 眾人只急匆匆往里头去。 梁母带来的小廝自发將马车赶进院子卸货,厨娘也去厨房烧水,门房留在大门处关门。 前院正厅。 张芸坐在椅子上。 苏行、李氏等人心下担忧,不自觉围在了周边。 大夫正要无情驱赶,却见苏润先一步道: “都往后退几步,不要挡光,也別围著二嫂!” 大夫当即给了个讚赏的眼神。 “对对对,你们都让开点儿!” 苏行紧张过头,闻言,立刻双臂张开如大鹏,將几个哥哥弟弟全都挡去后头。 连已经保持了距离的苏润,都被赶得远远的。 但苏行自己却依旧杵在原地。 苏润:…… 大夫见张氏也拽著苏行不放,乾脆摇摇头,不管他们了。 望闻问切,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 大夫闭著眼睛,细细诊断,只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 再结合先前的想法,便有了决断。 但大夫沉得住气,不代表张芸这个急性子也能不急不躁的继续等。 光大夫诊脉的功夫,她就自己把自己嚇坏了。 只听她泪眼汪汪地问: “大夫,我可是生病了?” “您如实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她一向身体康健。 虽不说能干重活,但也很少生病。 但这次出门,她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小腹还经常坠著疼。 她觉得自己得了绝症,很可能会死掉。 “这位夫人……” 大夫刚想解释,张芸又自顾自悲伤道: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要死了,钱还没完。” “早知道这样,我肯定多买些好吃的,一定不亏待自己……” “呜呜~现在来不及了。” 她留著那么多银子不,真是亏大发了! 第 175章 添丁之喜 苏行被媳妇这段话嚇得不轻。 他一手揽著媳妇,一手抓著大夫,催著他开药救人。 苏平安、苏远河也纷纷帮腔。 苏润见大夫既不嘆气,又不闭眼摇头,还没有翻医书,觉得二嫂的病情应该不严重。 眼瞅大夫在眾人的言语中,连话都说不全,苏润三两步衝到苏行身前。 只见他伸出手掌,五指一合,把苏行嘴捏成鸡嘴状。 又转头对著自家堂哥伸出尔康手,制止道: “都別说!让大夫说!” 大夫总算能喘口气。 他皱著眉头看了眼苏行,嫌弃道: “你这小子,怎么每回都急?” 不是弟弟,就是媳妇,每次话都不让人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大夫也不厚此薄彼。 说完苏行,也平等地嫌弃了张芸: “还有你!” “年纪轻轻的急什么?” “老夫何时说你身患绝症了?” 顶著两人不解而蕴含希望的目光,大夫从药箱里拿出纸笔。 他边写安胎方子,边无奈嘆气: “两夫妻都这么急性子,也不知道等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能不能有个消停的时候!” 大夫话说得这么明显,眾人都听懂了。 成亲两年,一直盼著孩子的张芸,当即抓住了重点。 “我、我怀孕了吗?” 她呆呆垂头,轻轻抚摸自己肚子,不可置信地喃喃著。 又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苏行,认真地问: “当家的,我怀孕的事,你怎么能瞒著我呢?” 苏行脑袋已经停止了思考,跟媳妇傻到了一起: “那我下次不瞒著了……” 苏润见二哥二嫂傻到出奇,实在是不忍直视。 大夫早已习惯初胎夫妇这副呆傻的模样,只自顾自道: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但最近舟车劳顿,动了胎气。” “不是什么大事,吃几副安胎药就好了!” 大夫很快写好方子,苏润过去拿起来,塞进苏行手里,拍拍他肩膀: “回神了!赶紧去给二嫂买安胎药!” 苏行呆呆点头,接过方子,同手同脚出去了: “大哥大嫂,我走了,小芸就辛苦你们!” 李氏已经从弟妹怀孕的喜讯中清醒过来。 见张芸沉浸在快乐中,低头专注地摸著肚子,什么都顾不上,便打算自己上前问大夫弟妹的身体情况。 奈何屋子里站了一群男子,很是不便。 李氏欲言又止。 见状,梁母杵杵梁父手臂。 梁父瞬间会意,哈哈大笑道: “乔迁之喜加添丁之喜,双喜临门,真是可喜可贺!” 梁父很快就把男丁带到了自家府上吃饭,又让人把梁母他们的饭食送了过来。 李氏仔仔细细问了张氏的身体,又问了诸多注意事项。 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 李氏生苏大宝、苏二宝的时候,家里穷,都是凑合著过来的。 轮到弟妹,她希望仔细些。 李氏操心弟妹,问了不少东西。 梁母也在旁边补充。 等张氏吃完饭,喝完安胎药,回西厢房休息后。 梁母又指挥著僕役,帮李氏把家宅打理好。 她执掌家宅多年,还能帮著梁父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有梁母在,一应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瞅著自家的活都被梁母包揽了,李氏颇为不好意思: “本来打算到了青阳,再买僕役,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幸好有伯母在,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梁母笑著拍拍李氏的手: “这算什么?” “子渊与我儿情同兄弟,既然搬过来,日后就多多走动,权当近亲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人在后门喊一声就是!” 两家关係这么好,李氏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麻烦伯母了!” 梁母见李氏答应,又將院子里忙活的僕役,们叫到跟前。 “翠莲,子渊中了秀才,便可以购买奴僕。” “你们初来乍到,对青阳府不熟,担心你们自己买被人骗了。” “所以前些日子趁著你们还没来,伯母就自作主张,帮你们买了几个僕役。” “原是为了恭喜你们乔迁新居,没想到小芸怀孕,正好派上用场。” 梁母从衣袖中拿出几张卖身契塞过去,开始给李氏介绍这些人的分工。 她的话让人听得舒服,连李氏都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苏家人不少,所以梁母一共送来了八个人。 一名厨娘,一个门房,两个丫鬟,剩下四个都是小廝。 梁母是查乾净了底细,又在府上把规矩都教好了,才送来的。 李氏只能再三道谢。 梁府,苏丰他们吃完饭,又被梁父带去了堂屋喝茶。 直到梁母回府,才把苏丰兄弟几个送出府。 至於苏润? 他早就跟著梁玉他们几个去书房內卷了。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润才被李氏派人叫回了家里。 苏润从梁府回来,发现家里多了几个僕役,还有些意外。 但听李氏说完情况,也理解了。 在新宅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 苏润起了个大早,照旧往梁府跑。 无法,苏润已经习惯读书写字身边那几道熟悉的气息。 眼下在新环境里,又是一个人读书,苏润总感觉少了些气氛。 不过李氏从不插手苏润做事,梁家也高兴苏润带著儿子上进。 苏润这自己书房在別人家的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 而十月中旬,也是苏丰报到的日子。 苏润刚走,小廝就驾著马车送苏丰去府衙了。 不多时,苏远河与苏平安也赶著车要回村子。 李氏原想留他们多住几天,但苏远河却道: “堂嫂有喜,我爹都盼两年了,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至於二叔二婶那儿,我回村就去拜祭,一定把好消息带到!” 接下来几日。 苏丰忙著府衙工作,苏润照旧每日內卷。 苏大宝和苏二宝被送到了附近的学堂,继续读书。 梁母送来个有经验的奶娘帮著照顾张氏,还手把手教李氏管理下人。 听说李氏想开店,梁母还將自己名下的店面拿出来,让李氏挑选。 张氏每日吃吃喝喝。 倒是苏行初当爹,还在兴奋期,每日跟在张氏身边,鞍前马后,连丫鬟和婆子的活计都干了,这让苏润每次路过,都觉得自己发光发亮。 好在苏润的电灯泡生涯也没过多久。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十月廿一。 苏润要入府学了! 第 176章 乾饭人,乾饭魂,乾饭才是人上人 府学巳时报到即可。 从苏府乘马车到府学,不过两刻钟。 苏润按照以往的作息起床后,距离出发还有一大截子时间。 反正东西已经有小廝去收拾了,苏润也不著急。 他慢悠悠坐在厅里,跟家人一起吃早饭。 “润子,多吃些,去了府学,就不能天天回来吃了,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李氏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著,把苏润的碗堆成小山状,仿佛一顿就要让苏润把后面几日的饭菜全都吃完般。 苏丰今日正巧休沐,就打算和苏行一起,送苏润去学堂。 闻言,也要夹菜。 但见小弟碗里没有位置,便自己拿过来个新碗,装了满满一碗菜推过去: “润子,把这碗也吃了!” 苏行和张芸不愧是夫妻。 两人一人拿了个包子放在菜上头,齐声叮嘱苏润吃饱了再出门。 有种饿,叫哥哥嫂嫂觉得你饿。 苏润大早上起来没有多少胃口。 他只是象徵性吃些东西,走个过场而已。 但……垂目看著两碗满满当当的饭菜,抬眼见四双关心的眸子,苏润认命地垂头。 他仰天长啸一声: “乾饭人,乾饭魂,乾饭才是人上人!” “为了美好的明天,吃!!!” 苏润端起饭碗就开始恰饭,因为吃的大口,所以显得格外的香。 哥·餵猪·嫂见此,欣慰的直点头。 两人转头又开始给苏行、苏大宝和苏二宝堆菜山。 倒不是他们不关心怀孕的弟妹。 主要是苏行把照顾张氏的活全包揽了,即便是大哥大嫂也插不上手: “小芸,你怎么能亲自夹菜呢?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 “小芸,你怎么能站起来舀汤?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来来来,我来舀!” “小芸,你怎么能剥鸡蛋?万一蛋壳扎到你怎么办?应该我帮你剥!” …… 虽然苏行每日如此。 但今日的他总会比昨日的他更加疯狂一些。 张芸顶著大哥大嫂含笑的目光、侄子们好奇的眼神,额角直跳。 她没好气地掐了苏行一把: “你吃你的,我自己有手!” 虽说苏行贴心是好事,但这也太殷勤了些! 头几日还好,算是夫妻情趣,两人甜甜蜜蜜的。 但时间一长,张芸就受不了了。 这不让干,那不让干; 在院子里透个气,苏行过来送披风; 给池塘里的锦鲤餵个食,苏行得自己捧著鱼食。 张芸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十天,她人都胖了一圈,气色也恢復过来了。 只有苏行还在变本加厉的抽风。 原本,苏润埋头苦吃,苏行难以自持,两兄弟各忙各的,倒是互不打扰。 但等苏润將饭菜吃完,苏行还在抽风,苏润就很受折磨了。 在第n次听苏行说: “小芸,这菜烫,你怎么能直接吃?应该……” “应该你帮二嫂直接吃了!” 苏润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没好气的接话,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真是奇了! 明明二嫂怀孕,但反应这么大的却是二哥? 怎么会反过来的? 张芸明显也到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地步。 苏润声音一落,她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勺子,粗鲁的送进了苏行嘴里: “吃!你给我全吃了!” “吃完赶紧出去干点正事,別在我眼前头瞎晃悠!” 张芸越说越暴躁。 她甚至站起身来,端著饭碗,一勺接著一勺餵饭。 苏行本想说他无事可做,照顾媳妇就是他的正事。 但张芸预判了苏行的预判: “家里要开店,货还没运来!” “你送润子去府学后,就赶紧回村子拉货!” “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多赚点钱不比什么都强?” 趁著苏行吞咽饭菜没工夫抗议,张芸说了个爽,这些日子的鬱闷一扫而空。 等把饭菜全餵进苏行嘴里后,她可高兴了: “你放心,在赚钱这事上,我绝对不拖你后腿!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地去吧!” 张芸一副『我贤惠我知道,你只管出去赚钱』的小模样,看得李氏眉眼弯弯。 但她熟知弟妹性格,知道弟妹如此,確实是忍不住了,就劝苏行適可而止。 苏丰同样觉得二弟近些日子有些过火。 虽然觉得现在时间尚早,但还是催著苏行出去了: “行子,你去马车那边看看,润子有什么东西落下没有?” 苏润也接话: “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喊上德明他们赶紧去府学吧,早点去免得人多拥挤!” 这就是个藉口。 真相是苏润觉得哪怕离家出走,也比被人餵狗粮强! 尤其这狗粮味道难吃极了! 东西很快装好车,苏润站在后门,衝著后头巷子大叫一声: “兄弟们!走吗?” 不多时,梁玉几人齐齐吼回来:“走!” 玉泉六子达成一致,很快出发。 ****** 青阳府学坐落於青阳城最东侧綃山脚下。 瑰丽的朝阳冉冉升起,千万缕金光將流丹的红枫照得璀璨夺目,也给府学笼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马车徐徐行过弯月似的綃湖,停在了府学门口。 “到了!” 眾人下了马车。 看著匾额上铁画银鉤,刚健而不失柔美的『青阳府学』四个大字,叶卓然感慨: “这就是府学啊!” 这就是他们日后要读书的地方了! 张世也接话: “此处有山有水,风景绝佳,可真是不错!” “就算是读书累了,站在大门口看看,大概也会烦恼尽散了吧!” 府学內,閒杂人等自然是进不去的。 苏丰、苏行和梁父只能带著小廝守在外面,等苏润六人办完手续,再来把他们带进去。 第 177章 青阳府学 六人拎著拜师礼进入府学,紧跟著就被带到了半圆形,上架小桥的泮池前等候。 苏润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 不成想,没有最早,只有更早。 那里已经有五人在等著了。 此次有资格入府学的学子共有十三人,加上苏润六个,就只差两人了。 葛兴看到苏润六人过来,热情的凑上去打招呼: “几位兄台,我们在天然居见过的,可还记得在下?” 那日院试发榜,葛兴正是围堵玉泉六子的人之一,还是第一个上前搭话的。 苏润六人自是有印象。 “葛兄。”六人齐齐作揖。 有葛兴带头,其余人也很快加入。 虽然也有个別廩生认为梁玉三人根本就不够资格入府学。 奈何官府命令已下,而玉泉六子关係又铁,倒也没人不长眼的来触霉头。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啊! 他们边等边聊,距离巳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剩下两人到了。 学生之间认识一番,就到了巳时。 府学教授向维带著几名教諭准时出现。 入府学的第一步:行入泮礼。 古语有言: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十三位学子在泮池前有序站队,等著先生给他们整理衣冠。 苏润身为院案首,站在最前面,他的衣冠自然是向维给整理的。 “正容体,齐顏色,顺辞令,此礼义之始也,知乎?”向维边动作,边沉声吟道。 苏润恭谨应答:“学生谨记於心!” 学子们被整理好衣冠后,恭立片刻,然后按照院试排名排成长队,一一从泮桥上跨过。 跨过泮桥,就意味著他们踏入了登仕的第一步。 等学子们过了桥后,一教諭又高呼:“思乐泮水,薄采其芹。” 此句出自《诗经·鲁颂·泮水》。 原意是:兴高采烈地赶赴泮宫水滨,採擷水芹菜以备大典之用。 泮水是鲁国的学宫所在地,采芹是一种入学仪式。 闻言,苏润等人挨个从泮池中採摘水芹,插在帽子上,这意味著他们从此刻开始,就是府学的学生了。 之后眾人先隨向维入大成殿,拜祭孔圣人。 再將手中提著的六礼束脩: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乾瘦肉条,赠送给教諭们。 最后互相鞠躬,示意互爱互帮。 学子们將手放在水盆里,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乾,教諭再高呼: “去除杂念,心无旁騖!” 到了这里,该走的流程就走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苏润他们只需要填写好亲供,就可以完成入学仪式了。 向维身为府学教授,负责管理整个府学事宜,自然不会在这里看著几个学子填写亲供。 他留下个训导看著,自己就先走了。 府学的亲供与苏润他们科举考试要填写的亲供,並无二致。 都是註明身高、形体特徵、年龄等信息,方便辨认罢了。 填完亲供,训导將东西收走,然后將他们带到一间屋子,分发东西: “学服一人三件,可供换洗,若想额外购买,三两银子一件,府学中只能著学服。” “学生牌乃是表明你们身份的信物,好生保管,日后出入府学,均要出示此物。” “若丟了,须得及时上报补办,补办需要一两银子。” “至於这册子,乃是府学训范,何可何不可为,均以此册为例,不可触犯!” 苏润接过东西,顺手翻了翻府学训范,就看到了: “……先生有命,弟子乃食。饭必奉擥(lan),羹不以手……” 大意就是:先生吩咐之后,弟子才能开始进餐。吃饭须用手捧食,羹汤自不能用手拿拣。 呵! 古代版校服、学生证和学生守则! 果真自古皆如此啊! 苏润暗暗『嘖』了一声。 他领完自己的东西,站到一旁等其余人,嫌弃的翻完了整本府学训范,默默下了定论: “有的守,有的不能守!” 绝对不当刻板腐儒! 发完东西,训导带著眾人去斋舍。 府学斋舍两人一间。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苏润六人並没有被打散,只是两两一间,连斋舍都是挨著的。 府学的房间也很简单。 砖石靠在一面墙上,砌成了通铺模样,铺上被褥便可休息。 通铺两旁则是一排箱子,可以放衣物,也能放杂物。 靠窗的方向,则是放了两张大大的书案。 苏润站在书桌前,推开窗户,阳光洒下,照亮了满堂。 从窗户望出去,学院万象尽收眼底: 烈如火的枫叶从綃山一路盛放到书院中。 廊道里,不时有身著雪白儒衫,头戴同色方冠,腰佩学生牌的学子三三两两结伴路过,边走边吟诗作对。 而对面斋舍中,有学子正站在书桌前摇头晃脑读书。 不远处,讲堂外的轩廊挤满了人,都如痴如醉地听教諭讲学…… “这里看起来挺好的!”苏润与司彦並肩站在窗前,相视一笑。 司彦正打算关窗换学服,一张笑脸突然闪现在窗外。 “什么东西?!”司彦嚇得脑袋后仰。 他拉长距离,才发现是梁玉。 “子渊,德明,你们不换学服吗?”梁玉好奇追问。 司彦:…… 徐鼎、张世、叶卓然也都跟了过来,站在窗外笑。 梁玉当著眾人的面,优雅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新衣服,又轻摇扇子,得意洋洋道: “这学服仿佛是为玉量身製作,玉著此袍,更显风流倜儻!” “子渊,德明,你们说是吗?” 第 178章 隨时都会被赶出学院 苏润换了学服,配上学生牌,与梁玉他们一起到府学门口的门房那儿做登记。 府学进来就不能隨便出去。 也就是报到第一日,新生才有登记后,隨意出入的特权。 苏润他们给自己做了登记,又表明要带家人进来收拾斋舍,得了允许后,才被放出去。 梁父、苏丰和苏行正在外面聊天。 梁父很是担忧自己儿子在府学的生活: “你们说这府学也真是的!” “这么大的地方,却连书童、小廝都不让学生带。” “幸好子渊又聪明,提前让我们把墨磨成汁,分装进竹筒里。” “不然,就子渊他们那读书速度,每天磨墨还不知道得浪费多少时间!” “他们还不把自己累死在里头?” 梁父正打算让小廝再去检查一遍,看看笔墨纸砚有没有带全,就见府学大门打开,六个白生生的小子齐齐奔出。 “大哥、二哥!” “爹爹!” 苏润和梁玉这两个有亲人在身边的,先后开口。 梁玉跑到梁父跟前,乐滋滋地炫耀新衣服。 梁父也很给面子的夸了又夸,几乎要把梁玉夸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有这种爹在后头撑著,也难怪梁玉每日都是笑呵呵的模样,做什么事情也自信满满,勇气十足的。 苏丰和苏行也围著苏润问。 但苏润知道的很有限,故只能先招呼眾人进府学,打算把斋舍收拾好后,再慢慢逛府学。 马车不能进府学,东西只能靠人力提进去。 好在梁父和苏丰早有准备,此次出门带了不少小廝。 但即便如此,也搬了好一会儿。 毕竟李氏光是蜡烛就给苏润备了近百根。 何况还有衣服鞋袜被褥、李氏醃製的酱菜、张氏购置的糕点等物。 加上其余几人的东西,杂七杂八装满了七八辆马车。 东西搬进斋舍,苏润留下小廝收拾屋子,自己则打算带著两个哥哥去逛逛府学。 其余人也正有此意。 就这样,玉泉六子加上樑父、苏家兄弟,九个人凑了一伙儿往外走。 “果然无巧不成书!” “清逸,看来你我来得刚刚好,我们声名远播的玉泉六子正打算出门呢!” 向波摇著扇子站在廊道上,语带笑意的开口打趣。 当日,苏润六人初到天然居与人比帖经,就是孔楼、向波和周年三人最先做了他们的出题人。 苏润看向波还觉得陌生,但看到站在向波身边的萧均,就想起来了。 只是不知道向波如何称呼。 向波倒是很善解人意地报上了姓名: “向波,字子墨,天字班学子,家父乃府学教授,你们今早见过的!”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番,向波和萧均主动提出带他们逛府学。 苏润虽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不过能藉助他们了解府学情况,有利无害,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了。 眾人顺著斋舍廊道出去。 向波嘴叭叭地,讲解之声从不中断: “府学从大门往里,两侧是斋舍,前面是讲堂。” “讲堂名为明德堂,共有两层。” “教諭每旬上课的时间会提前公布,有课的时候去上,没课的时候学生自行安排时间。” “不同教諭讲课方式和內容都是自行决定的。” “有的喜欢带著学生去后山高谈阔论,有的就喜欢在讲堂內让学生互相爭论,这个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向波带著眾人穿过明德堂,就到了学院藏书楼。 这藏书楼共有三层,名为緗帙楼,学子可任意借阅书籍,限时归还即可。 在向波的介绍下,谢圃、学仓、大成殿等都被一一介绍清楚。 之后,他们进了一处凉亭休息。 “府学的学官共有三等,分別是教授、教諭和训导。” 教授只有向维一人。 他是同进士出身,平日多是管理府学事宜,很少授课。 教諭是直接面向学生授课的,有十余人,同进士和举人都有。 训导管理学院杂务,辅助教授和教諭执行教学任务,乃是府学自行招募。 “除了夫子,就是学生。” “府学学生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 “天字班目前只有十人,都是要参加后年乡试或者大后年会试的。” “地字班就是除了天字班之外的廩生。” 张世、梁玉和叶卓然的注意力都在后头的两个班。 但见他们扎著耳朵,向波目中闪过促狭之色,耸肩道: “剩下两个班就不值一提了,反正他们隨时都会被赶出学院!” 顿时,三人脸就垮下来了: 感情他们虽然侥倖进来,也待不了多久啊! 向波计谋得逞,高兴得哈哈大笑。 倒是萧均浅笑著宽慰垂头丧气的三人: “不必担心,天地玄黄虽然称班,但实际上只是评级。” “你们新入学,还有一年的学习期。” 三人刚鬆口气,就听萧均又道: “不过子墨也没有骗你们,府学要求严苛。” “若是这一年內,你们月考、季考、岁考都在黄字班,一年后就会被赶出去。” 梁玉傻眼: “可玉从县试就垫底到现在!” 这么说,他还是很危险啊! 第 179章 来的时候好好的,走?走不了了 十月廿二。 眾人正式入府学的第一天。 因著没有人帮忙打水做杂事,苏润卯时中就起身了,比平日还早半个时辰。 司彦等人几乎跟他同时醒来。 只有梁玉没心没肺,快乐加倍。 虽然他换了地方,但因为身边有熟悉的人陪著,倒是睡得沉。 不过叶卓然及时把他推醒了,免得他睡过头,醒来又哭天抢地的。 这么早,天都没亮,饭堂自然不可能有吃食。 六人洗漱完毕,就著水將带来的糕点吃了几块,早餐便算是打发了。 点燃蜡烛,六人或立或坐,在房中默读。 辰时二刻。 天亮了大半,府学钟声准时响起,提醒学子起床。 从这时候开始,周边斋舍陆陆续续响起声音。 窗户上不时映上廊道上行走的人影,伴隨著低声交谈之音。 “德明,我们去学堂占座吧!”苏润提议道。 斋舍喧闹,自然不適合温习功课了。 苏润推开窗户,对著隔壁喊了一声,六人就开始整理书箱。 怕墨汁不够用,苏润拿了整整两大竹筒,又把今日要讲的书拿上。 最后把自己的课业放进书箱,等著课后请教。 许是来了新生,所以教諭这一旬开的课还多了些。 从苏润自己製作的课表来看,他们这十日几乎每天都是三堂课,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日三节课,听起来轻鬆。 但一堂课就是一个时辰,中间只有一刻钟休息。 有时候教諭们的兴致来了,可能连这一刻钟都没有。 拖堂也是常见的,不足为怪。 不过府学时常每旬只有七八节课,平日多是自学。 因此,学生们大多也愿意夫子多讲几句。 苏润出门的时候,最早起床的那一批学子,才准备去饭堂用早饭。 六人到今日上课的讲堂时,里面只有第三、四排的几张书案放置了笔墨纸砚,示意此处已经有人占用。 讲堂书案共有六列八排。 苏润扫了一眼,毫不犹豫背著书箱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来都来了,总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对!玉一定要奋起直追!”梁玉紧挨著苏润旁边坐下。 占据第一排后,他们继续温书,很是认真。 等其余学子陆陆续续来到,见最前方的同窗已经进入学习状態,也不甘落后纷纷拿著各自的书本学习。 进入府学,学子要学的东西就多了。 除四书五经外,以史记、汉书、三国志等史书为重,杂辅以孙子兵法、大炎律法等,甚至连齐民要术、水经注等都偶有教学。 苏润今日学的就是《汉书·张騫传》。 两鬢斑白的李教諭双手负於身后,摇头晃脑的吟著: “……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俗,而兵弱,贵汉財物……” 李教諭虽然年纪大了,但讲课很是风趣幽默。 他念了一遍,教导断句,又带著学生翻译了一遍。 然后就结合自己对张騫的了解,侃侃而谈。 其谈论的时间跨度长达千年,从西汉的人文歷史到大炎的日常生活,从张騫的贡献说到大炎之外的奇妙之物。 听得一眾学子如痴如醉。 连实际见识远超这个朝代的苏润,都不得不承认: 府学教諭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尤其像李教諭这种,平生钻研史书,白首穷经之人,看待事物和人物,都有深厚的理解和独到的看法。 这是苏润目前远远比不上的。 苏润一心二用,边听课,边疯狂记笔记。 从头到尾,手都没停下来过,甚至连拿竹筒倒墨汁的时间都没有。 司彦和徐鼎也是一样。 倒是梁玉早知道自己跟不上,一早就把自己的砚台推过去了。 他只负责全心全意听课,然后把自己听不懂的地方记录下来,回头再问就是。 至於笔记? 反正等苏润三人整理完,他们自然就有参考书了。 “先讲到这里吧,休息一刻再继续!” 李教諭话落,屋子顿时空了一大半,连苏润六人都跑了趟茅房。 回来后,苏润轻轻靠在后桌上,闭著眼揉手腕。 他脑中快速復盘了一遍方才的课程,然后提笔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补充。 苏润是梁玉学业一途最坚固的防线了。 所以梁玉没有打扰苏润回忆。 照旧给苏润添好墨汁后,他拎著自己记下来的地方,抓著司彦和徐鼎开始请教。 眾人也都习惯这个流程。 很快,叶卓然和张世也加入进来。 有司彦和徐鼎在,三人趁著中间的休息时间,就把问题全都弄明白了。 完全不影响后面听课。 而苏润整理好笔记,见砚台又下去了一层,就自己拿出竹筒把墨汁晃匀,倒入砚台重新添满。 “苏兄,可否分兴些墨水?” 葛兴来的也不晚。 他挑了个第二排的好位置,正坐在苏润身后。 见自己苦哈哈地磨墨,而苏润等人早就备好,葛兴敬佩之余,忍了又忍,还是厚著脸皮来借了。 谁让他自己磨墨跟不上教諭讲课的速度呢? 与人为善,与己为善。 区区小忙,说帮就帮。 苏润拿著竹筒起身,给葛兴添满。 “够了!够了!多谢苏兄仗义援手!”葛兴端端正正作了个揖,很是感激。 苏润笑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么客气。” 他將竹筒盖上,正要坐回去。 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教諭,笑眯眯的站在他书案前: “此物甚是方便,可否予老夫一观?” 李教諭本来是觉得苏润提前研製墨水,能节约时间,很有想法,故想借来看看。 但苏润却送了他一筒,还说什么“有事弟子服其劳”,倒出来就能用,省的教諭自己磨墨。 张世、梁玉和徐鼎也隨声附和。 司彦和叶卓然虽然话少,但两人是实干家,又添了两筒。 司彦是廩生,手上还存了小一千两。 叶卓然老丈人有钱,青阳府也有生意,对他多有资助。 两竹筒墨汁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最后,李教諭莫名其妙收了三大筒墨汁。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等午时初,李教諭上完课,准备抱著竹筒走的时候,才发现: 来的时候好好的,走?走不了了。 第 180章 不能饿著兔子 李教諭一说放课,占据优势位置的玉泉六子,眨眼的工夫就躥到了他跟前。 苏润將他们商议后,还没解决的问题拿出来请教。 司彦则是拿著六人这段时间做的文章,请李教諭帮忙点评。 叶卓然和徐鼎一左一右拿著笔和纸,隨时准备记录。 李教諭懵了: 没人跟他说放课了还要继续干活啊? 跟李教諭一样蒙圈的,还有其余学子。 素来,请教先生文章,都是提前约好时间,备好礼物,恭恭敬敬过去请教。 还没见过刚上完课,就把教諭给围起来的。 知道的是请教,不知道还以为是寻仇呢! 而且,怕教諭不喜,他们一般每次只问一两篇文章。 但这玉泉六子? 那可是拿了一大摞! 粗粗估摸,得有个十多篇吧? 部分老生摇摇头,评价:“少不更事。” 他们觉得玉泉六子此举太过无礼,还会触教諭霉头。 还有些人觉得譁眾取宠,冷嗤一声离开。 也有不少人留下观望。 但苏润他们可没想那么多。 张世和梁玉趁著李教諭没反应过来,哄著,夸著,扶著,將李教諭搀到了前方的大椅上,连茶水都给捧过来了。 李教諭回神,正对上六双写满了渴望的眸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对知识的渴求。 为学子解惑本就是教諭应尽之责。 虽然来得突然,但李教諭也认真做了解答。 苏润將不解之处刨根问底,听了个透彻。 解答完问题,李教諭又接过了司彦手中厚厚的文章,让他们过两日,抽空去找他一趟。 苏润六人自然答应。 目送李教諭远走,六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梁玉高兴道: “李教諭才学出眾,而且人也好说话,日后我们有福气了!” 梁玉判断夫子厉不厉害的標准,只有两个: 一是年纪,二是感受。 李教諭已经接近知天命之年,两鬢都白了,自然符合梁玉的第一个標准。 至於感受? 不明觉厉。 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这就够了! 六人收拾完书箱,特意等著他们的葛兴就凑上来了: “几位勤勉苦学,实乃吾辈楷模。” 除了葛兴外,还有几个学子也过来攀交情。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係还是得处好。 张世自觉勾搭著葛兴等人往饭堂去,一路上把这几个人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性格也有七八分了解。 府学的饭堂没什么挑选的余地,午饭都是一荤两素,加上馒头和稀米粥。 今日轮到了萝卜燉肉,炒蘑菇和醃茄子。 眾人排队打饭,又去旁边的馒头筐里拿馒头, 苏润端著自己的饭坐下,正要开吃。 旁边的梁玉脸就皱成了包子: “这肉好腥!呸……” 梁玉张嘴要吐,就听葛兴急急提醒: “不能吐!” “府学训范写了,浪费粮食会影响月考、季考、岁考的评级!” 司彦当即无情地说:“璨之,吞下去!” 闻言,梁玉的包子脸上,褶又多了几条,满脸都是不情愿。 但想到自己本来就是最后一名进来的,不能栽在这吃饭的小事上。 他硬是逼著自己,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了。 即便如此,梁玉看著后方掛著的诗词: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实在是忍不住吐槽出声: “拿那么好的粮食,做出这么难吃的饭,真是有愧於天下!” “明明做的时候就已经把粮食浪费了,却怪玉不吃进肚子,这是什么道理?” “依玉看,就该让做饭的去种地,这样他们就知道把饭做好吃些了!” 梁玉絮絮叨叨,就是不想动第二筷子。 苏润有了心理准备,没去动肉,转而夹了个茄子。 但尝完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艰难地用稀粥把茄子送进肚子,苏润也不得不嫌弃: “就算是我二嫂,做饭都比这好吃!” 咸苦咸苦的,肯定是粗盐放多了。 “蘑菇没有味道。”徐鼎默默补充。 梁玉一听三个菜都没法吃,大受震撼: “老天爷!这就是我学成黑眼眶都想进来的府学?连饭都不让学生好好吃吗?” 这么大个府学,连个厨娘都请不来? 苏润嘆气: “我看,学院也是希望我们赶紧考走,別在这儿待久了,才故意做得这么难吃!” 学院饭堂嘛! 难吃是应该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你如果不去打听,就不知道厨娘是哪位学官的亲戚! 张世嚼巴了两口萝卜,觉得还能吃,就给梁玉夹了两筷子: “璨之,凑合吃吧,总比饿肚子强!” 大少爷委屈巴巴啃萝卜,想起了自家爹爹: “玉回去就要告诉爹爹,让爹爹给我们送饭!” 眾人正小声聊著,却见训导提著戒尺过来,大声警告: “食不言,寢不语!不准说话!” 六人交换了眼神,默默闭嘴,皱著脸开始受罪。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嘴里发苦。 不少新生因为没吃完饭,还被训导毫不留情地记了名。 有个別人想把吃不完的饭菜用纸包起来,悄悄带出去,也被训导抓住,当场挨了两下,然后记名。 这招杀鸡儆猴,初步打消了其他人投机取巧的想法。 苏润硬著头皮把饭吃完。 但梁玉就不行了,吃到一半,眼都泛水光。 好在叶卓然和司彦都是饿过肚子的,对这些饭菜,还算是接受良好。 他们帮著其余梁玉吃了不少,这才免了梁玉上学第一天,就被记名的悲惨遭遇。 胡乱吃完饭,苏润回到斋舍就午时中了。 下午的课从未时才开始。 苏润回去就翻开箱子。 他数了数点心数量,觉得勉勉强强能撑到放假回家,这才放心: “还是大嫂想得周到!” 以后还是少打些饭,回来吃点心吧! 虽然家里就苏润一个要操心的。 但李氏怕府学饭菜不合胃口,故不少东西都是按六人份准备的。 梁父梁母也是一样。 苏润拿著点心准备给梁玉送的时候,梁玉嘴里塞著点心过来了。 他把手里的糕点从窗口伸进来,口齿不清道: “多次点,下午可多,不能饿著兔子……” 第 181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 胡乱分了两块点心,六人又聚在了一起。 苏润、司彦和徐鼎三人在房间里整理笔记,边整理边快速讲解。 其余三人则是快速又听了一遍,加深记忆,顺便將自己不懂的地方问明白,记清楚。 等复习完成后,六人才心满意足地回屋睡午觉。 ****** 未时要上第二堂课。 午时末,眾人听著钟声起床。 虽然叶卓然起床后,就先一步去讲堂,但也只抢到了七、八排的位置。 不过比那些位置都没抢到,只能待在轩廊里听课的,还是强一些。 这堂课教授的內容是《孙子兵法》。 教諭姓张,乃是同进士出身,最喜在上课时结合大炎国情拋出问题,让学子们討论。 又喜引导学子从实际出发,从不打击学子各种想法。 因此他的课,也是最受学子们欢迎的。 苏润六人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周年、孔楼、向波和萧均四人结伴而来。 “你们终於来了!”周年淡淡道,刀削般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 苏润也没想到,周年是最先跟他们打招呼的。 明明向波昨日说周年没有人气,什么都不在乎! 但六人也客气的起身回应。 倒是孔楼一如既往地高傲,见面就给了苏润个下马威: “七日后月考,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孔楼十三岁就成了举人,如今年方十五,就已经是天字班的学生,自然是极为骄傲。 十五岁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 见苏润再而三地出风头,自然生出好胜心,上来就下了战书。 苏润倒也不生气。 毕竟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的,才好对付。 何况,孔楼比他还小三岁,脸嫩不说,个子还矮。 他放狠话,让苏润颇有种小孩子挑衅家长的感觉。 “不畏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 “前路漫漫,可不是只有短短七日!” 苏润不慌不忙,满眼都是对孩子的纵容,语中甚至带了点点笑意。 苏润不接茬,还反过来教育自己不能只看一时。 这让孔楼更不高兴。 他鼓著脸,重重地“哼”了一声,撂下句: “无论是朝暮之间或是万古长青,结局都是殊途同归,不会改变!” 他也是小三元出身的举人,才不会输给苏润一个新来的! 说完,孔楼就径直走到了第一排坐下。 周年微微頷首,也转身离开。 向波笑眯眯的摇著扇子,面上满是计谋得逞的愜意: “各位,初入府学,感受如何?饭食味道是否颇为可口?” 昨日他为苏润六人讲解了府学很多东西,但独独在饭堂一事上,含糊带过。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昨日如此,今日亦然,就是想欣赏欣赏他们精彩的脸色。 六人瞬间明白过来。 司彦难掩嫌弃,乾脆撇开眼,看都不想看向波: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促狭的人呢? 居然还是天字班的学子! 真是可悲! “甚是可口。” 苏润从容应对,反將一军: “昨日幸得子墨相助,可惜未能及时道谢,府学中也无处请客,不若晚上一起用饭如何?” 看我不把饭全塞你嘴里!让你吃个够! 向波笑容一滯: 这苏子渊还真不吃亏! 向波正欲推辞,却见梁玉两只眼睛倏地亮起来。 他极其热情的邀请: “对对对!爹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玉与子墨一见如故,又得子墨相帮,定是要报恩的!” “子墨万不可推辞!” 恩將仇报,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报恩方式呢? 梁玉也不想这么做,但饭菜实在是难以下肚。 苦了向波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张世、徐鼎也出言帮腔。 向波以一敌六,招架不住。 但当他回头求援时,却见萧均君子如兰,静静的站在后方,面带浅笑看著他们。 这副做派,仿佛昨日故意看著向波挖坑的,不是他一样。 萧均这副『雨我无瓜』的模样,让向波觉得两载兄弟情碎了满地。 “清逸……” 向波不可置信的狂眨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们饭堂见!”苏润一锤定音。 他们六个人,抬也能把向波抬走。 梁玉紧隨其后跟了句: “日后希望子墨多多和玉一起用饭,也好增进同窗情义!” 向波眼前一黑: 好傢伙! 一饭之恩,饭饭相报啊! 苏润人多势眾,被『霸凌』的向波失魂落魄的走向第一排。 他本想与周年、孔楼诉苦。 不料,话还没开口,就听周年淡淡道: “作茧自缚!” 孔楼更是看都没看向波一眼,他只顾著看书,卯足劲打算在月考中爭个第一回来。 萧均是最后离开的,走之前还好心提醒他们: “张教諭课上所言,皆为大炎实情,听之,受益匪浅。” 眾人各自落座。 张教諭在万眾瞩目中缓缓来到。 不同於李教諭的慈眉善目,张教諭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柄利刃,锋锐而沉重,令人望而生畏。 他双手缚於身后,沉声开口: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今我大炎,內有佞臣作乱,外有群狼环伺,乃亦死生存亡之际。” “大蕃蠢蠢欲动,频频犯境,战事不日將起。” “尔等觉得,此役我大炎当战当和?” 第 182章 寧背一世之骂名 张教諭上来就直接拋出了题目,这让玉泉六子有种做题的错觉。 六人齐齐动笔,將题目写了下来。 而其余学子深思过后,已然爭论起来。 讲堂內加上轩廊外,总计六、七十名学生,立时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双方辩驳到激动之处,纷纷站起身来,唾沫横飞,指尖相向,什么风度气度都不要了,一心只想压倒对面。 苏润六人没有轻易站队,反而默契的观察起来,认真听两边的论调。 论点总结归拢起来,只有两个: 主和派以孔楼、萧均为首,认为开战祸国伤民; 为此,孔楼还拿出了岁入(朝廷一年的收入)数据作为支撑。 主战派以周年为首,认为和亲有损国威。 周年主张一口气將敌国打垮打服。 他同样拿出了这些年边境驻守大军的军用支出和牺牲的士卒数据。 倒是一直以笑脸示人的向波,极力主张开战,面色肃然,让苏润有些另眼相看。 六人听了个大概后,也按照自己的意愿加入了辩论中。 不知是不是上次对战恶民留下了好战的后遗症,六人竟然不约而同主战。 苏润最先反驳了一名学子『以和为贵,休养生息』的论述: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自唐乱之后,五代十国,至今战乱百年,民不聊生。” “我大炎先后三位帝王励精图治,不说国富民强,也算是颇有积累。” “休养生息百年,我们以和为贵,关外蛮夷却变本加厉!” “大爭之世,不战不打就是死路一条!” “此时不开战,更待何时?” 对面学子很快反驳回来: “谬论!” “今我大炎国家安定,欣欣向荣,边境区区小战,何必大动干戈?” “唐代陆贄有言:黷武穷兵之长乱,如急征重敛之勦財。” “开战说的轻巧,但却要耗尽国库积累,加剧百姓负担,只为些许蛮夷,如何值得?” 周年正要开口,却见苏润不甘示弱道: “错!” “和平只在大军攻伐之境,倘若我大炎已经一统江山,如今边境何来战事?” “寧背一世之骂名,也要创立万世之太平。” “唯剑指的方向,才是百姓能生存下去的家乡。” “一时之损与百代之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眾人本来是在爭论与大蕃一战应不应该打。 但苏润这话一出,直接升华到了统一天下,天下太平的宏愿上。 周年当即叫好。 对面也有不少学子倒戈到了苏润这头。 见势不对,孔楼提出了『先礼后兵,徐徐图之』的论点。 萧均也主张要先以外交手段维持太平,趁机富国强兵,待时机成熟,方可统一天下。 墙头草,隨风倒。 不少草又被风颳了回去。 苏润完全不在乎杂草,张嘴就反击: “昔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 “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苏洵的六国论,苏润只记得这三句,再多也没了。 故拋出这论点后,苏润就开始理论结合实际,用六国灭亡的教训,推翻孔楼的新论点。 苏润有梁玉、徐鼎帮著补充。 向波和周年更是能拿出大炎实际国情做佐证,给苏润的论点增加了可信度。 司彦盯著苏润。 一旦发现苏润有说跑偏的跡象,就及时提醒,快速修正圆场。 而叶卓然则是整理对面的论点交给张世。 张世从中抓到破绽,再提供给苏润。 相比於孔楼和萧均带著的一盘散沙,连忙都帮不上,话说不到两句就被击溃,主战派可谓是所向披靡。 爭论很快落下帷幕。 无需七日,与孔楼的第一战,苏润就大获全胜! 张教諭看著意气风发的学子们,沉声道: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虽然是夸讚,但张教諭这语气太生硬,倒是让人听不出一点高兴地意味来。 张教諭看著苏润几人,硬邦邦的问: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本来以为又是周年、向波与孔楼、萧均的爭论。 没想到,今日居然有意外之喜。 尤其那个带头的小子,锋芒毕露啊! 苏润等人报上名字,张教諭意味深长: “原来是你们六个!怪不得……” 有了结论,张教諭提前放课。 不少学子趁机过来攀谈。 孔楼虽然败了,但依旧昂著脑袋,自以为很有气势地撂话: “你等著!我下次一定给你点厉害瞧瞧!” 周年如同雕塑一般,站在苏润身前,看了他半晌:“你很好。” 向波得胜归来,摇著扇子黏上了苏润: “正巧本公子稍后无事,就陪你去上六艺吧!” “这可是你的荣幸!” 府学除了经史子集外,君子六艺也要修习。 不过苏润没工夫在意这个。 他从方才的辩论中,得到了新的灵感。 院试以前,秀才以下,靠著题海战术还能拔得头筹。 但从秀才以后,看的就不再是数量,而是深度。 这时候,光堆积数量,作用就要小很多了。 他方才虽然说的慷慨激昂,但不够切合实际,全靠周年和向波补充。 这也是他们的短板。 向波来的正好,苏润趁机向向波请教。 原本,向波还想拿乔,不料萧均先一步给出了回答: “緗帙楼藏有大炎各地的逸闻书册,可供借阅。” “至於岁入、军事等消息……” 萧均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子渊,你大哥身为青阳农官,为你弄到些《大炎杂报》应该很容易。” 第 183章 给靶子磕了个大的 唐朝为了让各地刺史知道国家大事,特意创办了《开元杂报》。 大炎继承前朝,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每月,朝廷都会把大事写在一起,派驛使发往各府。 青阳府衙里,就保存了大炎百年来的杂报,还有专门的小吏看守整理。 別人想弄不容易。 但苏丰毕竟是八品农官,悄悄抄一份,不在话下。 “多谢清逸提点!”苏润端正作揖。 其余人也高兴地道谢,只有向波哀怨道: “清逸,何故插兄弟两刀?” 萧均依旧浅笑,不失君子风度: “子墨方才也不见口下留情,均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向波不忿,纠缠著萧均走了。 他把自己方才说过,陪苏润上课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 而苏润也不在意。 他带著司彦等人一起去了緗帙楼,借回不少书,打算恶补短板。 ****** 《周礼·地官司徒·保氏》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君子六艺也是府学学子必须修习的科目。 新生入学第一年,每日第三堂课都是六艺。 虽然平日不考这些,但若是不好好学,被教諭记下,那就会影响岁考成绩了。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 如果本来就会的话,可以直接找教諭考试,考试通过就不用学习了。 比如周年的射、御,萧均的乐和礼等,都是直接过的。 不过苏润他们不具备相应的实力,只能乖乖来上课。 老生早就学过这些,来的多是新生。 今日开的六艺课是射箭。 教諭也是熟人,正是上堂课刚见过的张教諭。 换上干练骑射服的张教諭,倒提长弓,踱步讲解: “射分白矢、参(can)连、剡(yan)注、襄尺、井仪五种射法。” “白矢,羽箭要贯穿靶子,露出箭头。” 张教諭说著,挽弓搭箭,当场射穿了靶子,引得眾人纷纷抚掌叫好。 苏润和梁玉蠢蠢欲动,齐齐举起大弓。 张教諭一个眼神扫来,两人顿时放下手臂,偃旗息鼓。 “参连,要求先放一箭,后三箭连续射出,若连珠般。” “剡注要求瞄时短促,上箭即射,射则必中。” “襄尺即君臣同射之时,臣子当退一尺地以让君。” “井仪,四箭连贯,都要正中目標。” 张教諭说完,也演示完毕。 “你们可在白矢、参连、剡注、井仪中任学一种射法,学会即可。” 张教諭让他们手持弓箭,一字排开。 他手把手教导射箭,並將射箭要领讲解明白。 之后就不管他们了,只让他们自行练习,下课前將想学的射法报给他即可。 苏润终於等到了能大显身手的时候。 他脑中幻想著自己千军之中,射敌眉心的壮烈之举,兴冲冲的拉弓射箭,用了全部的力气。 咻—— 只见羽箭划出一条大大的拋物线形状,从天空飞过,然后一头扎进了靶子前的草地。 远远看去,倒像是羽箭特意飞过去,给靶子磕了一个。 “嘖!” 苏润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继续射出剩下的箭。 直到羽箭一只只插在地上,变成刺蝟模样,给靶子磕了个大的。 苏润才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问题。 他放下大弓,观察其他人射箭的姿势。 只见梁玉活动活动手脚,大喝一声: “看玉百步穿杨!” 他摆好架势,鹰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著靶子,凝神屏气——放箭! 只听羽箭『嗖』的一声射出,直中靶心! “玉果真有大將风范!一箭即中!” 梁玉自信心爆棚,转头与苏润分享喜悦: “子渊,你快看!” 苏·看全乎·润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踌躇片刻,他只能委婉道: “璨之,你射得很好,但下次如果你射的是自己的靶子,那就更好了!” “啊?玉射的不是自己的靶子吗?”梁玉以手为檐,探头去看。 张世幽幽开口: “不用看了,你射的是我的靶子!” 玉泉六子,梁玉和张世在最两端。 “额……”梁玉也傻眼了。 苏润观察了一圈,觉得张教諭四选其一学习,说得简单,但实际上每种都有难度。 他眼珠子一转,厚著脸皮凑到张教諭身前取经: “教諭,您看学生择哪种射法容易些?” 就十多个学生,苏润靶子前那刺蝟,格外夺人眼球。 张教諭看了一眼,也无话可说,定定对视半晌,建议苏润选最简单的白矢。 苏润欣然接受。 酉时中,射箭课结束。 六人虽然饿,但去饭堂转了一圈后,还是选择回去吃点心。 夜色深沉。 府学中的烛光陆续熄灭。 七日后便是月考,虽然苏润他们初来乍到,但试题是一样的,不会有优待。 全府学最后一名的梁玉,考前应激,疯狂学习。 倒数第二没资格笑倒数第一。 跟梁玉同屋的叶卓然,同样不敢睡,往死里学。 下面两个都这么努力,其余人谁敢懈怠?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苏润他们的三间斋舍,烛光直亮到子时还没有熄灭。 葛兴起夜,看到这一幕,瞬间清醒: “天啊!他们也算人?” 第 184章 哪里是玉泉六子,分明是六头饿虎 第二日。 玉泉六子深夜不眠,秉烛夜读之事,就传遍了府学。 倒不是葛兴嘴巴大,有意宣扬。 但黑夜中,只有那么三间斋舍亮著灯,有眼的都能看见。 眾人平日都在学堂里,难得遇到些新鲜事。 你一句我一句,苏润六人的事跡就传出去了。 评论依旧是两极分化。 觉得他们勤奋刻苦的有,但认为他们譁眾取宠的也不少。 部分久居黄字班,学业不进反退,岁末就要被赶出府学的学子,觉得六人是故意为之,只是做给夫子们看的。 甚至还嫉妒地扬言: “有能耐就天天通宵达旦,可別过几日就坚持不下去,让人笑掉大牙!”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 苏润六人竟真的每日如此,从不懈怠。 无论学院有什么风言风语,他们都当没听到,只专注提升自身。 上课时全神贯注,每每都抢第一排。 下课就回斋舍读书,或者去听松阁请教。 而且他们每日都会有新作的文章,交给教諭批阅。 苏润调整了学习方法,题目大大减少,但难度却急速提高。 原本一天能作五六篇文章,现在即便是苏润,也就勉勉强强完成两篇而已。 交上去后,还可能被教諭批得一文不值。 然眾人却越挫越勇,撞了南墙也不放弃,反而头铁的顶著南墙往前走。 在这种情况下,六人进境一日千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几乎所有的教諭,都在全力帮助他们提升。 每隔两日,府学教授向维就会找授课夫子了解苏润六人的学习情况。 甚至连他们作的文章,向维都过目了不少。 这自然引来了教諭们的好奇。 向维不敢说太子在上头盯著。 只道上面有大官欣赏六人,交代这些教諭务必倾囊相授。 因此,府学教諭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配合他们学习,以期自己也能顺道入了大官之眼。 这种情况下,府学中掀起了一股学习浪潮。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夜读大军中。 但绝大多数人往往坚持不到几日,就全都放弃。 自此,苏润六人的风评,全部转为正面。 ****** 十月廿八。 月考前一日。 在饭堂逛了三圈,都没看见苏润六人的向波,实在是好奇难耐。 他带著打包好的好饭好菜,自己送上门来。 饭点人来人往,喧闹扰人。 向波从对面廊道过来,一眼就看到三扇大开的窗户里,六颗脑袋齐刷刷垂著。 他走近了才看到,六人书案上放了点心和水壶。 苏润就著水吃点心,眼睛专注地盯著书本,不时翻一页,然后提笔在纸上写写记记。 “哟!都说玉泉六子勤勉不輟,看来是真的啊!” “你们都不去饭堂吃饭的吗?” 向波眼中带著细碎的笑意,吊儿郎当的撑在苏润身前的窗框上,瀟洒出声。 闻言,苏润抽空看了向波一眼,言简意賅的回应: “难吃,不吃。” 本以为第一日的饭菜就够难吃了。 但他后面才发现: 原来难吃是没有下限的。 勉强了几日后,即便是司彦和叶卓然,都有些受不了了。 苏润现在是寧愿吃土,都不会去吃那玩意的! 司彦连头都没抬。 其余四人听到声音,也只有张世分出了一丝眼神。 见六人都用头顶对著自己,向波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自詡学院四大风云人物,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到这种地步。 不过…… “唉~早知道本公子来此,只得到冷眼相待,就不巴巴的跑来送饭了~” “倒是可惜了这天然居的烧鸡,看来只能本公子独享了!” 向波故意唉声嘆气,装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闻了闻手中的包袱。 但余光却鸡贼地偷瞄苏润的反应。 见苏润麻溜抬头,惊喜的看过来,向波得意非常: “这可是本公子千辛万苦才弄……” 向波正要夸大自己的心意。 就见梁玉半个身子都从前面的窗户探出来,东张西望,跟看到肉的狼一样急切: “哪儿?哪儿?哪儿有烧鸡?!” 吃点心吃到麻的梁玉,双眼重燃希望。 他周身散发著对美食的渴求,精准锁定了向波手中提著的包袱。 而后仿若蜥蜴一样,四肢並用爬上书桌,连墨汁污了大片衣物也顾不得了。 “子墨!” 烧鸡,玉来了! 梁玉翻窗出来,直接扑到了向波身上,去抢包袱。 向波打眼一看,发现梁玉这几日瘦了不少,顿时熄了玩笑之心。 他自小习武,梁玉这张牙舞爪的模样,在他眼里跟小猫闹脾气一样。 向波一脚勾出把梁玉绊倒,又以迅雷不及闪电之势,在他摔地前,拎住了他后颈衣领,提著梁玉进了苏润的斋舍: “进去吃!” 玉以食为天。 闻言,梁玉也不闹腾,乖乖被提进去。 七人很快挤在苏润和司彦的斋舍內。 包袱打开,里面用油纸包了七八个菜,还有不少大白馒头。 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整只烧鸡。 “吸溜~”光是看著,梁玉就开始流口水了。 苏润嘴里含著口水,耐著馋意,给向波撕了个大大的鸡腿,然后…… 然后就没人顾得上向波了。 六人风捲残云的扫荡著饭食。 即便是最稳重的徐鼎,也只多了一句话: “子墨,你自己抢啊!” 下手慢就得饿著了! “你们这哪里是玉泉六子,分明是六头饿虎嘛!”向波忍不住打趣,但筷子伸的也不慢。 等眾人吃完饭,梁玉心满意足,感动地对向波道: “子墨,玉定然记你一辈子!” 向波挑眉,顺著杆子往上爬: “那是!” “本公子如此大恩大德,料想你等也该感恩戴德,永世难忘!” 然而,梁玉下一句话就暴露了真实目的: “子墨,你这饭菜哪里来的?” 府学大门紧闭,不到旬假不开。 梁玉前几日就试过收买训导,但被拒绝了,还差点记名。 向波当场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 不过他也如实告知: 学院西南侧有一段矮墙,墙外有人卖吃食,然后用绳子绑著递进来。 有条件的人家,则是会派小廝在墙外送饭。 “哦~”梁玉恍然大悟。 向波难得语塞: “这早就是府学眾所周知的秘密了!” “你们每日都在做什么?” 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读书!”苏润举举手里的书,解答过后,又反问道: “话说,子墨今日怎么来了?” 第 185章 月考 向波沉默: 他是听了学院传言,说玉泉六子昼夜苦读。 所以好奇来看看到底有多勤勉。 但现在他更想知道: “你们究竟为何如此拼命?” 按常规来说,多数学子入府学的第一个月都是要懈怠些的。 连教諭都会对新生网开一面。 六人这模样,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至於赶出学院? 那都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何况,接下来半年,府学还会不断进来新生,到时候自然有新生垫底。 他们也不至於这么有危机感吧? 梁玉刚吃饱,有些食困,闻言下意识答道: “玉也不知道,但他们学,玉就学!” “而且玉都习惯跟著他们了,不想分开!” 最好能跟一辈子! 叶卓然只默默点头。 倒是张世开口,將苏润两年前的话,大概重复了一遍: “考功名看的是学识,不是待在府学空熬时间就可以的。” “如果总想著明日再学,那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早精通,早解脱,现在苦学,明年的乡试排名就能高些,后年会试通过的把握就大点。” 向波惊讶地瞪圆眼睛: “你们才考了院试,这就计划乡试和会试了?” 他都入府学两年了,还没计划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司彦淡淡道。 苏润放下书本,补充道: “圣人不贵尺之壁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 “润以为,科举之事,拖得久未必好。” “时间本就是武器,会一点点掠夺人的生命、精力、心气。” “若真错过了明年乡试,就算不被赶出府学,在天字班蹉跎个三、五年,只怕也无心科举了吧!” 真要在府学读个五年? 他受不了! 两辈子加起来,已经读了三十年,早就够够的了! 徐鼎点头,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乡试三年一次,不出意外,明年八月必会如期举行。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三。 若是错过明年,就得再等三年。 而他从老丈人那里只爭取到了两年时间,耽搁不起啊! 梁玉一听明年乡试,瞌睡虫全没了。 他瞬间梦回当日程介在梁家书房,让六人分开的场景。 “不行!玉绝不能被甩掉!” 梁玉『唰』地起身,擼起袖子就衝出去了: “玉这就去读书!” 府学的教諭在前引路,同窗好友在旁相助。 他已经比很多读书人都有优势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勇敢璨之,不怕困难! 其余人也各回各屋,重新內卷。 向·无心科举·波,被苏润完美说中。 他回忆自己在府学这两年的日子,顿时觉得空度时光。 向波沉默良久,突然高呼: “本公子悟了!” 苏润被嚇了一跳。 回过神后,他將写毁的字划掉,又敷衍地恭喜: “悟了就好,赶紧回去温书吧,可別被我们后来居上了!” 向波言出必行,虽然作风还是吊儿郎当,但还真回斋舍学习了。 这让跟他同屋的周年颇为惊讶: “你被下药了?” 向波摇头,眼睛依旧在书上: “不,本公子今日只是参透了天机而已!” 苏润浑然不知向波抽风,他还在为次日的月考做准备。 斋舍烛光直亮到子时中。 苏润觉得眼睛酸涩,这才吹灭蜡烛,上床休息。 而梁玉和叶卓然那边,则是到子时末才熄灯。 ****** 次日一大早,所有学子按天地玄黄四个班级排列,进行月考。 苏润作为小三元,排在了地字班。 司彦和徐鼎在玄字班。 剩下三人是破格进来的垫底生,自然沦落到了黄字班。 这次月考是一道四书文,一道经义题。 总共只有一上午的答题时间,题目早就写在贴板上,自己抄就是。 苏润抬头去看,只见贴板上一共只写了八个字: 【期月三年】 【大德不官】 苏润抄下来后,琢磨了片刻,就知道第一道题乃是截搭题。 出自《论语·子路》?,原句为: 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意思是,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看到效果,三年就可以成就大事?。 这个时间段,跟苏润先前在府试中,提出將青阳打造成果醋府的初步设想,完美重合。 他將大概要写的东西打了个草稿,继续往下。 第二道经义题倒是没有出噁心的截搭题,苏润一眼就锁定了出处。 《礼记·学记》有言: 君子: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於此四者,可以有志於学矣。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 即: 君子说:德行很高的人,不限於任某个官职;天地间的大道,不局限於某一事物;有大信用的人,用不著订立盟约;天有四季变化,万物的消长荣枯无须整齐划一。懂得这四点,就可以有志於根本了。 古代的三王祭祀江河的时候,都是先祭河而后祭海,这是因为水的上游源头在河,水的下游归宿在海。这就叫致力於根本。 弄清楚意思,文章就好作了。 但题目给的是大德不官,因此,不能只抓著后面的务本来回答。 苏润估摸著,这题的真实意图在於: 既要,又要。 既要为官者不在意官职高低,又要为官者坚守德行,为民办事,效忠皇帝。 说得直白些,就是既想马儿跑,还想马儿不吃草。 “果然,资本家的丑恶的嘴脸,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 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贪婪。 苏润提笔开始虚与委蛇,表达自己愿为大炎朝廷,天下苍生献身的高尚精神。 末了,还借用了于少保的『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来表达自己捨己为公的志向。 上午学生答卷,下午教諭阅卷,申时末,成绩便会贴出来。 六人急於知道自己在府学的真实排名。 互相评完答卷后,他们便在斋舍,边温习,边焦心等待。 直到外面传来: “贴榜了!快去看吶!” 第 186章 只怕天字班要没我们的位置了! 府学公布考试成绩,分为天地玄黄四个榜单,贴於讲堂外墙上。 天字班十人外,地字班二十人。 其余两班不限制人数,只是总体呈金字塔形排列。 因此,天字班的榜单前面,人是最少的。 向波软磨硬泡,拖著周年来看榜单。 学子们见状,纷纷让开道。 向波习以为常,痞痞地摇著扇子走到最前,从天字榜开始快速扫射。 周年的学识在天字班本就是数一数二的,他已经很久没看榜单了。 不过。 来都来了,周年还是象徵性扫了一眼。 见天字榜前三还是雷打不动的萧均、自己和孔楼,周年就没往下看的兴致了。 只是向波兴趣盎然。 出於同屋情谊,周年继续往下找。 看到向波排在第五,比上次进步了两名,周年面无表情道: “向五,恭喜!” 若是往日,向波一定会吐槽周年惜字如金,但今日他的注意力都在別的地方。 他从天字榜,一直看到玄字榜,还在继续。 人在走动,嘴也不消停。 只听向波一会儿:“哟呵~不错啊!”,再一会儿:“咦?居然在这儿?”,看得人摸不清头脑。 不清楚向波这又是闹哪样,但出於对向波的了解,周年只是站在原地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 不多时,看起来颇有感触的向波,摇著他那把骚包的扇子回来了: “幸好子渊他们刚入学。” “要是真的让他们努力一年,只怕天字班要没我们的位置了!” 这玉泉六子势头还真猛。 照这样下去,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该给人垫底了! 周年淡淡的看著向波危言耸听,安静的等著他说下文。 恰巧孔楼和萧均路过。 向波叫住两人,夸张地感慨: “清逸?仲行?你们居然也来看榜了?” “怎么?” “这是担心我们新入学的玉泉六子把你们挤下去?” 孔楼,字仲行。 萧均依旧眉眼带笑,温文儒雅道: “天下饱学之士多矣,便是有人在均之上,也是正常。” 向波碰了个软钉子,无趣的摸了摸鼻子。 倒是孔楼踮脚歪头看了一眼。 发现自己这次是第三名,有些失望。 但想到前两个都是熟悉的名字,又不禁开心起来: “楼有何惧之?” 他就说嘛! 自己堂堂举人,怎么会输给一个新进秀才? 孔楼说完,就要去找苏润的名字。 早有预料的向波收回摺扇,挡在孔楼面前,挑眉道: “不用去看了,玉泉六子入学一旬,全都往上升了一级!” “苏子渊,天字榜第七!” 虽说月考不可能真的让苏润越到天字班。 但也是实力的认可。 若是苏润次次如此,那今年岁考……可就有趣了~ 周年眼波微动,转头去看向波。 向波会意,得意道: “德明和重安兄分別在地字榜第九、第十七。” “至於昌永、卓然和璨之,则都在玄字榜中间往前的位置。” “这可不是区区运气能做到的!” 向波摇著头,『嘖嘖』感嘆: “依本公子愚见……想来子渊不日就要杀到前三了!” “清逸、之茂、仲行,你们可要保重啊!” 闻言,孔楼当即推开向波的手,旋身便走:“哼!” 萧均浅笑接话: “的確不错!” “但子墨还是先担心自己为好!” “若是真被几个新生甩开,只怕向教授那里,子墨没法交代!” 萧均说完,就与孔楼一同离开,周年也跟著走了。 向波一而再吃瘪,本想跟上去辩驳两句。 转头却见苏润六人急吼吼赶来了。 “哎~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向波脚步一转,就挡在了眾人面前:“你们的成绩,本公子全都看到了!” 向波將眾人的排名如实告知。 闻言,六人信心大涨。 梁玉笑得嘴都合不拢: “还以为府学人才济济,没想到,玉居然在玄字班!” “日后,玉定要更加努力!” 其余人也对自己的成绩挺满意。 向波开口解释: “到了府学,全靠自觉。” “能入府学的学子,无一人愚笨。” “然不少人一入府学,无人约束,就自由散漫,无心学业。” “日復一日,自然不得寸进,地字班的老生多是如此!” 向波两手一摊,继续道: “至於地字班的新生,什么原因,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新生入府学前,大多都要在家庆贺不少时日。 等到了府学,首旬都是先適应环境,並不专心学业。 如此过一两个月,期间又不怎么碰书本,当然垫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同样是新生,看起来其他人只比苏润六人少学两个月。 但想补上这一段差距,却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 等他们恢復到先前的水平时,苏润六人早就跑到更远的前方,將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了。 学海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一步慢,步步慢。 以为只错过两个月,但实际上已经是两种人生了。 看完榜,了了后顾之忧,苏润终於期待起放假。 不过…… 前面还有六个人的苏润亚歷山大,他摸著下巴,提议道: “若是我们后日一早来上课,只怕会很匆忙。” “不如我们回去睡一觉,明日用过午饭就回府学如何?” 苏润的提议得到了眾人一致认可。 六人匆匆回斋舍收拾完东西,就如脱笼的鸟儿一般往外飞奔。 ****** 苏丰今日不休沐。 但为了接小弟回家,他提前请了一个时辰的假,跟梁父结伴来接人。 李氏、张氏和两个儿子也被梁母接到家里,一起张罗饭食,就等著苏润六人回家。 苏丰和梁父翘首以盼,等了又等。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从马车边挪到了府学门口的台阶下。 苏润一脚跨出门槛,就看到了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苏丰。 当下,他拔腿就往外跑,张嘴高兴的喊: “大哥!” 梁玉的声音同时响起:“爹爹!” 苏丰和梁父齐齐“哎!”了一声,默契地上前来接人。 “爹爹,我饿!” 梁玉眼泪汪汪,抓著梁父的衣袖,开始大吐苦水: “爹爹,府学的饭菜难吃极了!” “儿一口都吃不下去,天天在斋舍拿点心填肚子,一旬就吃了一顿肉!” “还有衣服,儿不会洗,只能买来数十件换著穿……” 第 187章 教你们些別的 因著明日晌午就要回来,所以梁玉书箱都没带。 他拿著的两个大包袱,全都是脏衣服。 不用梁玉告状。 梁父一看儿子瘦得脸颊肉都没了,眼下乌青,就知道儿子辛苦得很。 当下,两眼满是疼惜地回应道: “实在是苦了我儿!” “可怜见的,瘦了这么多,你娘看到不得心疼死?” 操著老父亲心的苏丰,同样如此。 听小弟欢快地说这些日子努力读书,上午的月考还在天字榜,明年乡试有把握云云。 苏丰心里堵得很。 他捏捏小弟肩胛骨,觉得瘦得厉害,直言道: “润子,累了就休息,就算你从现在起什么都不做,大哥也能养你一辈子。” “大哥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活著。” 梁父也摸著儿子脑袋,连声安慰。 待梁玉情绪好些,这才不解地问: “爹爹不是给你准备了几千两银子吗?” “怎么都不知道找人给爹爹传个信?” “自己乾熬著,熬坏身体怎么办?” 梁玉委屈巴巴: “训导刚正不阿,还差点把儿记名!” 至於別的办法? 提起这个,梁玉真的被自己蠢哭: 他是守著金山饿肚子啊! 梁父安抚儿子,又抽空关心其余四个没家人陪的孩子。 但见司彦、叶卓然等人也瘦的厉害,梁父震惊不已: “这府学的饭菜究竟是有多难吃啊?” 他儿子娇气他知道。 但六个孩子全这样,那肯定有问题! 张世苦笑著嘆气: “世自觉不甚挑食,但府学饭菜,食之確如啮檗吞针。” 徐鼎和叶卓然先后补充: “菜要么是苦的,要么没味道。” “米饭干且夹生。” 连司彦都没忍住吐槽:“粥里还有蚂蚁!” “啊?”梁父傻眼: 这是来念书还是来坐牢啊? 正跟大哥诉苦的苏润,给出了总结: “这么说吧,家里的泔水桶都比府学的饭菜好吃!” 苏润这儿连泔水桶都出来了。 梁玉那儿直喊饿,嚷嚷著要吃肉,各种菜名流水般从嘴里出来,听到其余四人直吞口水。 苏丰见状,二话不说,招呼著六人就往回赶: “家里什么都有,有什么吃完再说!” 眾人乘马车往回赶。 以往苏行来接苏润,都会给他带些包子之类的,苏丰今日也带了。 只不过带的是点心。 苏润对这已经吃了七八日的点心,好生嫌弃。 但他不忍驳了大哥好意,就隨便吃了两块。 只是半道上,听到有人叫卖酥饼、五香豆、葫芦、蜜饯等物。 六人实在是心痒难耐,忍不住叫停了马车。 然后一人买了一份,心满意足的回马车分食,吃的狼吞虎咽。 若不是梁父阻拦,梁玉甚至打算把这些小吃包圆,明日再一同带去府学。 苏丰见状,终於还是没忍住: “润子,大哥若是想给你们送吃的,能进府学吗?” 正嚼豆子的苏润,这才想起正事。 他將府学西南侧矮墙可以送饭,以及他们需要《大炎杂报》的事情跟苏丰说了。 苏丰自然满口应承下来: “只要能把东西送进去就好!” “想吃什么,回去跟你大嫂说,你大嫂肯定给你料理好。” “那杂报大哥去借,儘快抄好给你。” “至於其他的政事,大哥平日悄悄给你搜集一些,写在纸上,与饭菜一起送进来。” 大口啃著油饼的苏润连连点头,口齿不清道: “还是大哥对我最好!” 哄苏行的办法,拿来哄苏丰,效果更佳。 短短半个时辰路程,苏丰被小弟哄得神魂顛倒,理智全无。 到了梁府。 见眾人瘦了几圈,又听说几个孩子吃了一旬点心,梁母赶紧招呼人上菜。 满桌大鱼大肉,苏润六人如同饕餮,恨不得把桌子都给啃了。 苏丰、梁父等人自己都没怎么吃,全程光顾著夹菜,给这个添一筷子,给那个舀一勺子。 將满桌美食打扫的乾乾净净,六人撑得动都不想动,各自回房休息。 梁母、李氏和张氏在偏厅聊天,安排下旬给苏润他们送饭之事。 苏丰则是与梁父去了书房。 他得上值,家里小廝又不识字,靠他抄写《大炎杂记》,还不知道要多久。 ****** 苏润在府学,脑子里那根弦时刻都是绷著的。 这一回家,全然放鬆。 等再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跑到正中了。 “嘶!” “为什么假日如此短暂?” “因为一觉起来,上午就没了!” 苏润三两下穿好衣服,又快速洗漱完。 苏丰已经去上值了,苏大宝和苏二宝也去学堂念书,家里只剩下李氏和张氏。 妯娌俩正在堂屋,看著人给苏润收拾东西。 看到小弟,李氏忙让人把温著的饭菜拿上来,招呼小弟来吃。 趁著吃饭的功夫,苏润也打听了二哥和柳林村的事情,还关心了李氏的店铺。 李氏也一一回答: “你刚入府学没两日,货就全送来了。” “店铺已经雇了掌柜照看生意,我们每旬对帐就可以。” “家里也不用担心。” “听闻小芸有孕,大伯和小叔高兴得很,让远河去给亲家报喜,还让平安带了不少好东西过来,给小芸补身体。” “至於你二哥?” “他正在家里扩张磨坊!” 苏润大概了解完,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瞅著太阳跑到头顶,在家里还没待几个时辰,就又要走,苏润很是不舍的交代: “大嫂、二嫂,你们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虽然每日要送饭,但李氏还是担心苏润在府学缺这少那,又凑合著过,忍不住再三叮嘱。 张芸则是指挥著小廝疯狂给苏润打包东西。 直到后巷响起声音:“子渊,出发了!” 妯娌俩才依依不捨地將小弟送走。 明確自己排名后,六人更加努力。 考虑君子六艺只要通过,便可节省时间读书,苏润便开始动小心思。 礼乐射御书数,苏润最先瞄上了数——九章算术。 其实就是加减乘除、勾股定理、几何方程之类的。 苏润觉得简单得很。 他借来《九章算术》,开始一比一翻译,编制算术书: “这九章算术看起来太复杂,我教你们些別的!” 第 188章 玉泉六子居然不来上课? 玉泉六子分揽了君子六艺。 苏润挑走数,司彦选了礼,梁玉最爱乐,徐鼎揽了射。 张世因著上次驾车撞谭明松之事,对驾驶战车极其感兴趣。 苏润一提出想法,他率先择了御,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抢了似的。 所以轮到叶卓然的时候,就只剩下书了。 但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本就是汉字构造的系统理论。 此与叶卓然稍显死板的性格也很相符便是了。 这种情况下。 即便是平日隨波逐流的闷嘴葫芦,也为了同窗们的成绩全力以赴。 他多次鼓起勇气,孤身前往听松阁请教夫子。 白日上课,晚上苦学。 短短两旬半,眾人的六艺就齐齐摸到了考核的门槛。 苏润也將手上的《九章算术》,结合春秋时期就有的九九歌以及其余算学古籍,以最快的速度翻译成了《大炎算学》。 古代的算学成就远超西方,但题目看起来就很麻烦。 苏润没多大能力,只是將一些表达方式换成了更简单易懂的。 比如《九章算术》中记载的合分术: 母互乘子,並以为实,母相乘为法,实如法而一。 看起来云里雾里,很难理解。 但其实,换个表达就很简单了。 写的那么很长,实际上不过是很简单的异分母加减法法则罢了。 直接套用计算公式用便可,没那么困难。 阿拉伯数字早在唐朝时,就隨著佛学东渐传入过中国,只是当时没能被接纳。 不过有来源就行,苏润也能拉大旗扯虎皮说看过什么古籍。 英文字母就不同了。 苏润不打算建空中楼阁,搞什么自创语言。 所以就將字母换成了常见的圆圈、方块等图案。 这就解决了问题。 虽然最开始还有些看不顺眼,可看多也习惯了。 苏润一边编纂教材,一边教司彦他们后世初小学的数学內容。 五人刚接触这些,虽然不明白奇奇怪怪的符號是为什么,但都知道苏润不会害他们。 为此,不惜在钱教諭的算学课上,偷偷背公式。 但好在效果显著。 过了最初的磨合期,他们比在上头哗哗啦啦扒拉算盘珠子的钱教諭都快很多。 因此,六人达成一致后,全体翘课了。 苏润六人自以为跑的无声无息,却不知道,他们六个本就是被重点关注的。 上课时,钱教諭没见到人。 前后不到一刻钟,状就水灵灵的告到了府学教授向维那儿了。 向维隔几日就要问一遍他们的情况。 近来,对几人的异动也很是疑惑,闻言,不解地抚著长须: “他们六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天挑灯夜战,卯足劲儿读书,恨不得把夫子绑回斋舍隨时解疑答惑,近日这是怎么回事? 向维百思不得其解: “速去將……” 本想找玉泉六子过来问话的他,觉得不妥。 隨后话头一转,道: “去將天字班的向波叫来!” 听闻自家老爹找,玩世不恭的向波很快晃著那柄骚包的扇子过来了。 “爹,何事?” 向波端端正正,但又浑身透露著懒散的態度,行了个礼。 “说多少遍了!在府学称呼我向教授!”向维见儿子举止颇有些轻浮,当即不悦的纠正,语气刚硬。 向波从善如流,改了称呼: “好!那请问向教授,找学生何事?” 见状,向维气闷,只觉得一拳打在了上。 他稍有些古板,对长子又寄予厚望。 因此,对向波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极为不喜。 每逢见面,就要说教好久。 但向波阳奉阴违,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但转身一如既往,死性不改。 这让向维更加不满。 可今日他叫向波来,是想让向波以学生的身份,去打探苏润等人逃课的真相,所以也没时间跟儿子计较。 向维快速將情况交代清楚。 向波闻言,挑眉好奇道: “哟!我们玉泉六子居然不来上课?倒真是怪了!” “向教授放心,学生这就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说不准自己也能掺和一手! 向维交代向波赶紧去办后,就挥手把儿子赶出去了。 横竖眼不见心不烦! 向波也一如先前的作风。 当面『好好好』的答应了他爹,但刚走出听松阁,就生出了么蛾子。 “所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此等好事,岂能我一人独享?” 向波扇子轻敲著手心,漫步回了斋舍找自己的三位好友。 他將此事一说,萧均和周年就自发跟上来了。 孔楼口嫌体正直。 嘴上说著自己要读书,无暇他顾。 但见三人真要走,还是乖乖跟了上来,还以说辞强行挽尊: “楼只是出於同窗情谊,表示关心。” “才是不怕他们发奋图强,后来居上!” “你们可不要误会!” ****** 说起来。 今日逃课,其实是因为苏润已经把《大炎算学》的內容,给司彦五人讲完了。 为了验证教学效果,苏润出了几套算学试卷给他们练手。 如果眾人的成绩还过得去,苏润就想趁著月末旬假前,將『数』先去教諭那里过了。 其余五艺也是一样。 能过就先过,免得心里总惦念著。 因此,向波四人来的时候,其余人都垂著脑袋,专心致志的在斋舍中答题。 只有苏润在温习叶卓然和司彦的笔记。 “听说,今日有人没去上课啊?”向波开门见山地问。 苏润见孔楼四人都来了,颇感意外,但也不慌不忙地起身作揖打招呼。 “讲堂本就是可去可不去,会了自然就不去了。” 而后,又朗声解释道: “德明他们正在考试,不能分心,润代为见礼,还望见谅。” 一说考试,四人来了兴趣。 “考试?”孔楼顿时生出危机感。 向波自来熟的凑到梁玉窗前,歪著脑袋去看题,惊讶道: “算学题?” “你们不去上算学课,却来考算学题?” 这是什么操作? 梁玉正掰著手指头核对自己的答案,眼瞅著就要算出来了,却被向波打断,当场气到红温。 向波一头雾水: “怎、怎么了?” 他除了说两句话外,什么也没干啊? 璨之至於这么瞪著他吗? 梁玉闻言,心头的怒气渐渐转化为目中的委屈。 只听他大喝一声: “子渊!!!” 第 189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梁玉突然嚎这一嗓子,惊得苏润当场起身,下意识去摸砚台。 俗话说得好,打架用砖乎,没有砖,砚台也能乎! 周年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苏润的手,免得他误伤同窗。 其余几人也是被嚇了一大跳,各自动作。 叶卓然下意识將手中毛笔往外扔。 “不是,你们干嘛?” 躲过毛笔攻击的向波满目不解。 他声音一落,梁玉又一次张牙舞爪的从窗口爬出来: “子墨!你赔玉的算学题!不然玉不会原谅你的!” 梁玉哪儿打得过向波?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开战就被拿下了。 他只能淒悽惨惨兮兮地挣扎著,向苏润告状: “子渊,玉方才好不容易才核算到最后一步!子墨神出鬼没,把玉的思绪打断了!” 苏润正想哄哄梁玉。 不料向波先一步开口: “不就是算学题?” “本公子赔你,替你核算,这总行了吧?” 他还以为什么呢? 原来就是这点小事啊! 但梁玉却保持怀疑:“你行不行啊?” “嘿!” 居然敢怀疑他? 向波较真,立时將扇子往后颈一插,擼起袖子,躬身將梁玉的答卷拎过来: “本公子这就让你见识见识天字班学子的厉害!” “不露两把刷子,还真把本公子当……” “额?” 向波放著大话,正欲大展身手。 但很快,脸色越来越严肃: “嘶!” 他小看这题目了! 等看完试卷,向波突然觉得: 璨之方才的反应,其实也没那么过激! 他当即重新掛上笑容: “璨之,方才的话,当本公子没说!” “本公子过几日旬假,请你去天然居吃一顿,算作赔礼如何?” “不!”梁玉脑袋一撇,拿走了自己的试卷,又从窗口爬了回去。 只是这次,他很有脾气地关上了窗户。 连带著凑上来,想看试卷的周年、萧均和孔楼三人,都一起吃了闭窗羹。 苏润出来打圆场: “润出的算学题稍微有些多,时间又有限,璨之性纯性急,万望海涵!” 向波最是理解,当即表示无碍: “这题目又多又难,怪不得你们连课都不去上了。” 向波的话,勾起了孔楼的好胜心: “这试卷也给本公子一份,本公子就不计较他冒犯!” 萧均和周年也想看题目,就没说话。 “这好说!” 苏润不以为意,隨手就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了一份试题,给了孔楼。 孔楼倨傲地接过卷子打开。 他打算当著苏润的面,將苏润的题目全都答出来,杀杀玉泉六子的威风。 不看则已,一看禁言。 孔楼不可置信地连连眨眼,確认眼不后,目露复杂之色。 周年、萧均也围了过来。 萧均皱眉沉思; 而周年眉心一拧,发现题目並不简单。 孔楼小人装大人,自以为很有气势地挑衅: “就这一百道题,最多三个时辰,本公子就能答出来。” 张世的声音幽幽飘来: “子渊只给了我们一个时辰。” 孔楼当即反问:“这怎么可能?” 但司彦刚好答完,直接交卷:“子渊,彦答完了!” 苏润接过试卷,看了眼后方的香,笑著道: “两柱香,德明答题还是这么快!” 一炷香一般两刻钟。 当即,萧均也惊了: “怎么会这么快?” 苏润在判卷,司彦便代为回答: “子渊编制了一本新的算学书,用子渊的方法,算得又快又准,也用不上算盘。” “故我等才不去讲堂。” 这就算是反驳了向波说题目难,所以不去上课的说法。 “编书?”向波惊呼:“子渊,可否借波一观?” 周年和萧均也凑上来听。 苏润本就打算將书写完之后,赠给钱教諭,换取他们通过考试。 闻言,隨手抓了一把纸张递过去: “就是些书稿,还没整理,子墨若有兴趣,就隨便看看吧!” 几人看不懂,司彦只能在一旁帮著解释。 恰巧徐鼎也交卷了,便帮著整理书稿。 很快,两个人的斋舍,挤进来了七个人。 孔楼看完后,虽然也敬佩,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信邪: “这什么公式,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有本事,我们比比,看谁更快更准?” 苏润对此没兴趣,但孔楼缠著不放。 见状,向来淡漠的司彦居然主动开口了: “彦与你比,若胜,日后你不可敌视子渊!” 司彦是六人中观察最为敏锐的,早就看出孔楼心里有些不服气,找到遇到机会就挑衅。 因而,才提出这条件。 苏润本想自己上,闻言,笑笑坐了回去。 孔楼被拆穿想法,脸面有些掛不住,但也痛快答应。 周年和向波跑了趟讲堂,找钱教諭当场出题,还说明越难越好。 钱教諭上课被打断,本欲发难。 听完来龙去脉,大笔一挥,就抄了四道试题出来: ?禽兽同笼:今有兽,六首四足;禽,四首二足,上有七十六首,下有四十六足。问:禽、兽各几何? ?二人同耘:今有程耕,一人一日发七亩,一人一日耕三亩,一人一日耰种五亩。今令一人一日自发、耕、耰种之,问治田几何? 引葭赴岸: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適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女子三日归家:今有三女,长女五日一归,中女四日一归,少女三日一归。问三女何日相会? 说白了。 解方程、算比例、勾股定理和最小公倍数。 除了苏润,其余九人全加入了考试队伍。 苏润凑过去看了一眼后,就默默去箱子里拿点心,还嫌弃道: “就这题,润一块儿点心都吃不完,答案就该出来了!” 向波正在解第一道题,听此,惊讶抬头: “这几道题,可是波从看著钱教諭古籍上抄写下来的难题!” 孔楼刚审完题,正欲动笔。 闻言,他颇为不服,当即评价: “狂妄自……” “有答案了!”孔楼话都没说完,司彦和徐鼎齐齐举起手中纸张,异口同声道。 孔楼忿忿起身,夺卷对答案。 发觉全对后,傻在了原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简直是天方夜谭! 向波垂目看著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答的试卷:……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 190章 狗皮膏药甩不开了 向波与孔楼道心破裂。 虽然胜负已分,但萧均还是想知道: 苏润那新的算数方法,究竟能比他快多少。 因此还在继续答卷。 而周年身为武者,最忌讳不战而降,所以也没有放弃。 向波见张世几人先后交卷,而萧均还在不慌不忙地扒拉算盘珠子,忍不住咂舌: “乖乖!我都觉得是自己在做梦!” 萧均的算学可是曾经被钱教諭大加讚赏的。 当年。 萧均用两炷香时间通过算学考试,至今还是府学传说。 但今日,传说破灭了? 向波晃晃脑袋,很快抓到了重点: “璨之,快,告诉波你如何解题?” 他指著梁玉答卷上的符號,追问什么意思。 梁玉闹脾气归闹脾气,但不记仇。 方才向波惹他的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闻言,他拿著答卷和书稿,准备给向波讲解。 孔楼默默移动脚步,难得沉下心,全神贯注的听一个玄字班的学子给他授课。 “这个很简单,只要套用公式就可以,这个符號的意思是……” 梁玉叭叭叭地讲解著。 哪里不对,司彦会及时纠正。 向波听得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按照梁玉的讲解,向波和孔楼用苏润的办法来算,果然很快算出了结果。 恰好此时,萧均和周年也先后交上了试卷。 见状,年轻气盛的孔楼终於懂了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別彆扭扭地对司彦道: “楼愿赌服输,言出必行,日后不会为难你们!” 司彦没做声,只点了点头。 苏润虽然不在意小孩子挑衅。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笑著招呼眾人过来吃点心。 不料,孔楼又把目光盯在了苏润身上,他一改前態,认真道: “苏子渊,过去是楼小看你了!” “楼已经决定,日后搬到你们隔壁,与你们一同读书!” 顿时,满堂静謐。 苏润没想到孔楼竟然会生出这个想法。 他略带错愕的转头看向握著拳头,一脸坚定的孔楼。 孔楼四人的身份,都不用苏润去刻意打听,自有学子过来提醒。 萧均和向波自不必说。 孔楼,从二品清河巡抚孔邦次子,其兄孔元,大炎熙和十九年状元,现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周年,正四品卫指挥使周冀长子。 周冀手握兵权,又曾在太子外祖父,镇边大將军麾下为先锋,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却是可以与巡抚、总督扳手腕的存在。 跟这两人比起来,苏润底子差得太多了。 所以他暂时不想招惹这些太子党。 “孔公子……”沉默片刻后,苏润欲出言推辞。 “楼表字仲行。”孔楼出言打断。 苏润暗暗嘆气,但也顺势道: “仲行。我们不適合……” 闻言,孔楼眼睛睁得大大的,急急打断: “子渊,莫不是因为楼过去多次挑衅你,所以才不愿意?” 苏润失笑: 他也不至於如此小气。 毕竟真说起来,孔楼虽然对苏润不那么友好,但也从没有以权势压人。 在苏润眼里,不过是孩子叛逆期罢了。 苏润放缓声音,温声解释: “並非如此。而是我们六人初入府学,与你的学识水平尚有差距,一起读书只怕不合適。” 虽是託辞,但也是事实。 遭遇拒绝,孔楼难掩失望。 他慢慢垂下头,周身都散发著淡淡的丧气。 苏润以为终於把道理跟毛孩子说通,才鬆了一口气,就听孔楼又道: “那若是楼愿为你们解惑,可否带楼一起读书?” 苏润头疼的长长嘆气: 这死孩子! 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了呢? 见苏润不愿意,孔楼又拋出诱饵: “楼有许多珍藏孤本,还有大哥的手稿……” 孔楼纠缠不放,就跟小孩子找到了喜欢的玩具一样,任由大人怎么说,都不愿意撒手。 “仲行,你到底为什么要跟著我们?”苏润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真问到了孔楼。 他思忖片刻,如实道: “楼觉得你很独特,很……新奇?” 他出身书香世家,打小被誉为神童,见过不少名仕大儒,所交的读书人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苏润不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个,但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个。 从果醋坊,到治民救灾书,再到现在的大炎算学。 苏润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与眾不同了。 孔楼觉得苏润好像一本他从未读过,但却趣味横生的书。 先前没有翻开,故放在角落里生灰。 但翻开第一页看过之后,他便爱不释手了。 苏润沉默。 对视片刻,確认孔楼真的黏上来且甩不掉,他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此,日后请多指教!”苏润起身作揖。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甩不掉,就只能接受了。 横竖孔楼学富五车,他愿主动解惑,想必自己这边的进境能再快一些。 苏润做了决定,司彦等人也齐齐出声。 梁玉见孔楼如此殷勤,不由得生出了些危机感。 作揖后,还特意对孔楼强调: “玉是子渊最重要的人!” 孔楼下頜微抬,骄傲道: “哼!以后就不一定了!” 两人斗鸡似得互瞪著对方,两张脸离得越来越近。 第 191章 收一送三? “好了好了!” 苦笑不得的苏润,无奈地摇著头拉架: “璨之,仲行比你小五岁。” 你瞪贏了也是欺负孩子啊! 更何况,孔楼还不是一般的孩子。 这是朝廷二品大员之子。 梁玉丝毫不觉得自己以大欺小,但他对於苏润拉架的行为和稍显偏心的说法,非常不满: “子渊,你居然向著他?” 司彦嘆气,一把將梁玉拽过来: “璨之,別说话!” 这样別人就不会知道你究竟有多傻了! 梁玉还想说话,却被司彦冷冷警告了一眼,只能委屈巴巴地站在一边,暗暗用眼神攻击孔楼。 向波围观了一切,觉得有趣,便对梁玉开玩笑: “璨之勿悲,波向著你!” 梁玉嫌弃的看了眼向波,气冲冲把脑袋扭到一旁: 谁稀罕? 苏润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 却见萧均上前一步,浅笑作揖,温声道: “日后便是近邻,均打扰了。” 玉泉六子:??? 萧均也来? 不等苏润发出疑问,向波和周年竟然异口同声的出言附和。 苏润震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收一送三? 这还带强买强卖的吗? 六人惊讶的表情毫不掩饰,向波轻摇摺扇,出言解答: “我们四人也算是形影不离。” “既然仲行要搬过来,我们自然也是一样。” 苏润挑眉,笑著点头:“甚好!” 一只羊是赶,四只羊也是放。 若能得到四人相助,自是最好不过。 苏润朝同窗们递去眼神。 张世瞬间明白,他主动笑著道: “若是诸位搬过来,我们时常交流討论,想必都会有进益。” “此乃我等简单整理的计算法则手册,赠予诸位。” 张世从苏润的书桌上拿出一沓纸,递给向波。 孔楼正想截胡,却无意中扫到了苏润书案上,有好多画了奇怪线条和形状的纸。 他不由得好奇地拿起来,不解的追问: “子渊,这是什么?” “这是润自己研製的图表,可以比数字更直观反映出数据变化。” 苏润说要《大炎杂报》,苏丰上值就去借了。 而梁父一拿到东西,就带著家中三四个书童,日夜抄写。 翌日,梁母和李氏就会派小廝,將杂报与饭食一起送来书院。 积累了数日,苏润等人对大炎国情和地方政事了解不少。 为了更直观掌握情况。 苏润带著大家把重要事件,按时间轴做了整理。 又把一些数据拎出来做成了图。 连流水帐似的收支,都换了记帐方法。 苏润指著弯弯曲曲的线条,给孔楼解释: “这叫折线图,横轴显示时间,纵轴显示数据,这些符號就是数字。” “这张图反应的就是青阳府近二十年的粮食產量变化。” “你看,总体左低右高,说明我们青阳府这二十年是在增產。” “这几个地方落下去,就是减產。” “这几个年份可能是发生了洪涝灾害,或者其他影响耕种的事情,需要关注。” …… 苏润一点点给孔楼讲解。 孔楼听得两眼亮晶晶,更是觉得搬来这边是正確的决定。 “这都能看出来?” 向波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他捏著手册凑头过来看,认认真真地听著。 萧均和周年也全都围过来。 “那这些条条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点是为什么?” “这个圆形为什么分了这么多块?” 几人分別指著不同的图表左问右问。 苏润只长了一张嘴,完全解释不过来。 司彦等人自发围上来,分別解答。 “这些图很直观,若我大炎赋税、粮食產量等,都能以此形式呈现,定然有益无害。” 萧均想到每年他爹年关前,总要费很久,通宵达旦的带著大小官吏编写公文,但却呈现出来的,却都冗长繁复,便起了心思: “子渊,能否將图表製法与大炎算学传授於均?” 孔楼和周年同样有这个意思。 “没问题。” 苏润点头: “先前璨之他们学习时,记了不少笔记,你们刚好能用。” 司彦顺手將自己的笔记递了过去。 徐鼎、张世等人让他们有什么问题,隨时来问。 玉泉六子敞亮,萧均四人也投桃报李,表示日后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儘管来问。 双方顺利完成合作共贏。 孔楼依依不捨地放下书稿,乐滋滋的走了: “子渊,楼今晚就搬过来!”他等不到明日了。 萧均和周年也回去收拾东西。 临走前,向波带走了苏润六人的试卷和钱教諭的试题,打包票道: “本公子这就回去,將此事如实告知我爹和钱教諭。” “剩下的,你们就不用管了,这『数』你们已经过了。” 连萧均都不是对手,当然是过了。 向维听说苏润编纂了一本算学书,还研究出什么能直观反映粮食情况的折线图,大为震惊。 但看完试卷,听完前因后果后,很快拿定了主意: “搬斋舍的事情,就按你们的想法做吧。” “日后与他们为邻,好生相处,有什么事情及时过来说!” “还有……那个什么图和表,你去给我弄一份过来!” 若此事属实,那他得快些去稟报宋侍郎。 第 192章 本官定为你们请功 十一月廿六。 大清早,向维就带著向波画的图表,匆匆去了府衙,求见宋修齐。 正值年关,府衙里头,大官小吏都忙著上计,啪啪啪地扒拉算盘之声不绝於耳。 上计:地方行政长官定期向上级呈报统计文书,报告地方治理状况。 这月中,青阳府下辖各县,已经將各县的户口、垦田、钱穀、刑狱等情况编制为计簿,送来府衙。 各项数据都需要登记匯总,唯恐出错。 暂掌青阳府的宋修齐和同知萧正,正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 向维將苏润编纂《大炎算学》的情况一说,宋修齐立刻就来了兴致: “新创了算术方法?不用算盘?转瞬便有结果?” 这苏润脑子还真好使! 向维一一回应,又从衣袖中拿出图表: “除此之外,苏子渊还研究出几个图,又將收支表做了改动,所有情况一目了然。” 宋修齐接过图表来看,向维也上前解释。 不多时,宋修齐抚须点头,连连夸讚: “此物甚好!” “若各部能改用此法,想必更能节省人力物力,陛下也会龙顏大悦!” 原本一省的帐簿,各项看完,再理清楚,得数个时辰。 但这几个图表画出来,清清楚楚。 不仅节省时间,而且很容易就能发现问题。 尤其这各县税赋对比图,哪个好,哪个劣,一眼就知道了。 这对吏部考评官吏功绩和户部登记造册,是莫大的改进。 而对每日要批阅大量奏摺的熙和帝,当然更加友好。 宋修齐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迫切希望弄清楚里头的门道。 但这些图表,向维能看懂,会用,可再深一层的,就不精通了。 宋修齐耐著性子,问了苏润近期的学业后,思索片刻,还是命人將苏润接来府衙。 苏润好好地上著课,突然被带出来。 路上,他把自己这辈子乾的坏事都数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所以苏润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进去了。 “拜见宋大人。”苏润作揖行礼。 宋修齐自从看了苏润的图表后,便觉得萧正等人的帐簿不堪入目,愈发想做出改进。 他抬手示意苏润免礼,而后迫不及待切入了主题: “子渊,你这图表是何製法?可否传授给府衙官吏?” 苏润恍然大悟。 两人交谈大半个时辰,宋修齐大概明白了內里缘由。 作图不难,难的是判断什么內容適合做什么图。 还有什么同比、环比云云,真不是一时半刻能搞明白的。 而这背后,不少地方,需要那本算学书做支撑。 “唉,罢了罢了!看来,今年是无法了!”宋修齐有些气馁。 闻言,苏润眼珠子一转,毛遂自荐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若是宋大人不嫌弃,学生愿与同窗一起,配合宋大人整理今年清河省的帐簿。” 机会,都是爭取来的! 他看杂报,能得到的终归有限。 但若是能看到清河省以及下辖府、县今年的所有帐簿,对他的好处是大大的。 “等帮大人完成上计,学生再將算学书整理一份,赠予宋大人。” “如此,宋大人日后便可自行完成图表。” 苏润笑眯眯,跟只小狐狸似的,贴心的提出建议。 宋修齐哪儿能看不穿苏润的小算盘? 但依旧点头同意了。 合则两利。 他可以借图表向上邀功,又能藉此积累经验,学习图表製法。 顺利的话,陛下和太子来年很可能会让他主持帐簿核算登记。 如真像他所料,这政绩可是不小。 至於玉泉六子? 他们能趁机接触政事,了解各县实况,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远非他们苦读书能做到的。 何况,苏润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他既完成太子交代他照顾六子的任务,又能光明正大堵幽幽之口。 何乐而不为呢? 宋修齐命人前往其余各府、县取帐簿,而苏润则是被带到了办事厅。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抱著大量帐簿来回跑的苏丰。 苏润笑嘻嘻上前帮忙: “苏农官!五日不见,是否想念?” “润子?”苏丰见到小弟,还以为自己眼了。 直到手里的帐本被分走一半,他才惊讶地问: “你怎么在这儿?” 苏润快速解释著来龙去脉。 两兄弟刚说完,接到宋修齐命令的萧正就过来了。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苏润道: “本官已经命人去接其余司彦他们了,子渊还需要什么,直接跟本官说便是。” 苏润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翻了翻帐本,快速看完一遍后,提笔要了尺规等物过来。 等同窗的工夫,苏润就將大概流程和分工弄清楚了。 青阳府匯总算术照旧交给张世、司彦和梁玉,由他们三人带领府衙小吏们去完成。 徐鼎和叶卓然负责把做好的匯总,做成图表之类。 苏润负责將图表標註,然后把相关性问题,比如:豆肥和粮食產量之类的单独拎出来,作图做表写成奏报,提供给宋修齐。 等其余几人一到,眾人立刻开始忙活。 宋修齐原本听说苏润的新算法速度快,但亲眼见证,才知道什么是真快。 小吏刚看到第三列,司彦那一页的结果就出来了。 又快又准。 宋修齐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苏润坚持让三个同窗参与计算。 没他们,只怕这些小吏跟不上苏润他们作图的速度啊! 宋修齐干劲十足,自己也加入了队伍。 但隨著各府、县的帐本陆续送来,匯总的速度明显跟不上了。 苏润趁著月考的工夫,回去將萧均几人拉过来帮忙。 十人带著一眾衙役,熬到腊月初三,总算完成了任务。 “宋大人,我等回去了!” 宋修齐乐呵呵道: “殿下不日將至,届时本官定为你们请功!” 第 193章 太子看图表 宋修齐打算怎么请功,苏润就懒得管了。 经过几次立功,他早就明白太子对他们的安排,所以相当稳得住。 连著熬了七八日的苏润如今跟兔子一样,双目发红。 他现在只想回去倒头就睡,等休息好后,再起床补上这些日子落下的功课。 谢过宋修齐后,眾人乘马车回了府学。 年末,府学也要岁考,苏润还想趁著年前,將六艺儘快过了。 所以睡饱之后,两眼一睁就是读书。 能在太子面前掛名,是难得的机会和荣誉,萧均四人都很领苏润这个情。 他们闻讯而来,尽力为玉泉六子解疑答惑。 连周年这个淡人,都主动跟过来,手把手教苏润射箭和驾驭战车。 考前有名师辅导的好处就是: 六人重回府学没几日,就顺顺利利通过了六艺。 ****** 就在苏润六人全力准备岁考时, 太子赵叡也到了青阳府。 出来半年,如今年关將至,赵叡该回京了。 为此,清河省知府及以上的官吏,全都聚在了青阳府,隨巡抚孔邦和礼部侍郎宋修齐接驾。 为了不打扰百姓,赵叡依旧是趁夜入城。 府衙內。 赵叡坐在上首,谢天恩与冷云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他身前,以孔邦、柳玉成、宋修齐和周冀四人为首,大小官吏按品级排列。 八品的苏丰连正厅都没挤进去,只能站在门外的台阶下。 赵叡也不废话,上来就过问政事: “宋侍郎,清河近来可有什么要事?” “徐飞、藺英这几月才可招出新的线索?” “孔巡抚,本宫命你抓捕的贪官污吏,如今可有尽数抓捕?” “陆知府,青云賑灾之事如何了?” …… 在沧河省这两个月,赵叡顺著线索往下查。 可惜,时间相隔太久,很多线索早就泯灭在时间里了。 而徐飞行事非常小心,贪墨的財宝无法追回不说,连幕后之人都没查出来。 好在赵叡还是从沧河官场贪污成风的习气中,抓到了些蛛丝马跡。 他本想专注查案,慢慢料理地方贪官。 奈何有人实在头铁,也不怕死。 自作聪明地觉得太子刚过弱冠,看起来年轻,就一定好糊弄。 居然把招耍到了赵叡和柳玉成面前。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赵叡年轻气盛,雷厉风行。 见状,从沧河巡抚往下,连著发落了数十名贪官污吏,抄没赃银总计三十多万两。 沧河巡抚助紂为虐,企图欺瞒太子。 赵叡一道令旨下去,九族连坐。 其余官吏根据其贪污多少,作恶程度,分別处以斩首、抄家和三族连坐。 这一力破万法的举动,將沧河官场的水完全搅浑。 柳玉成抓住机会往下查,引出了徐飞奉命贪墨金银,用於收买大小官吏之事。 因此,赵叡急於回京,並非只因为年关。 一来,种种线索都显示,徐飞幕后之人,乃是京城官吏。 能指挥徐飞这个两河总督的京官,至少得在二品往上。 在皇帝眼皮底下,朝中要员命人收买官吏,还贪墨了大笔金银財宝,但几年来,都不显山不露水。 怎么看都图谋不小! 二来,大蕃频频挑衅。 入冬以后,边境战事频发,边城被连夺三座,形势越发紧张,说不准,明年两国就得开战了。 这一切都催促著赵叡儘快回京理事。 宋修齐身为主政官,对此早有准备。 赵叡一问话,宋修齐就將前些日子做好的上计呈了过来,並贴心为赵叡讲解图表: “此图反映清河省今年各府、县收成占比。” “青阳府所占面积最大,以示其產量遥遥领先。其余各府產量从多到少,分別是青泉府、青……” “这第二张图,表示的是清河省各府相比去年赋税,增加或减少了几成……” “第三张图,反应的是清河今年支出,大头如殿下所见,乃是賑灾……” 宋修齐老嘴叭叭叭,十多张图,一盏茶的时间,就让赵叡將清河省一年概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赵叡对这种高效而简洁的表达,十分满意: “宋侍郎此图甚好,若能推广各部各省,必有奇效!” 赵叡將清河省上计交给谢天恩,让他收好。 又让宋修齐儘快完成交接,隨自己回京,在熙和帝面前,將这些图表再解释一遍,並將之传授给各部大臣。 宋修齐本想將苏润等人之事,私下稟报,免得给他们招惹祸患。 如今,也只能如实將苏润等人的功绩表明。 但他也为苏润等人遮掩了一二: “殿下,此並非臣之功劳。” “青阳府学学子编纂《大炎算学》並制出各类图表,臣见此表颇好,便命他协助官府做了这些。” 说著,宋修齐还拉了孔邦、周冀下水: “说来,臣也是才知道,此次十名学子中,竟还有孔巡抚之子孔楼,周指挥使之子周年。” “两位大人连子嗣都如此尽忠报告,实乃吾辈楷模!” 赵叡自是听出了这言外之意。 当即,顺势夸了孔邦和周冀,又赏赐了苏润等人財宝。 孔邦和周冀,一个刚来青阳府两日,还没见著儿子的面,一个跟著太子东奔西跑,离家多月,什么都不知道,就得谢恩了。 第 194章 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 赵叡似乎不在意图表到底是谁做的。 隨隨便便赏赐了些银两后,他很快问其余官吏辖下情况。 知道赵叡不喜废话,被点到的官吏都是挑重点说,一句溜须拍马之词都没有。 这让在沧河省杀了不少官吏的赵叡,戾气大减。 而图表的確直接反映了各府情况。 赵叡拿著图表,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心里也是明镜一样。 苏润出主意,萧正干实事,上面还有个宋修齐盯著,这让青阳府今年各项数据极其亮眼,引的赵叡都不由多问了两句。 萧正抓住机会,言简意賅將今年情况一一说明: 从化肥推广、果树移栽,到果醋官坊投入运营,几月时间,已所得不菲; 从賑济流民、以工代役,到百姓落户,人口大增,尽显繁华之象; 连铺桥、修路等工程初见成效,都一一稟明。 而其中牵扯到苏润的部分,萧正效仿宋修齐,以『学子』二字带过。 赵叡听得连连点头,不住夸讚。 萧正见状,心知自己在太子这里顺利留下好印象,也是心满意足。 青阳府珠玉在前,轮到其余地方,自然就索然无味了。 赵叡继续听了两个地方,就没了耐心。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打发眾官员回去休息,又留下了宋修齐和柳玉成陪他看上计。 等其余官吏一走,冷云守著门口,谢天恩端来点心茶水。 赵叡润了润嗓子,才开口问道: “宋侍郎,玉泉六子这几月学识如何?尤其那苏润,你將他的事情仔细说来。” 赵叡先前是惜才,但主要关注点还是在賑灾和查案上。 直到方才听萧正一说,他才知道原来连果醋坊和化肥都是苏润的主意。 这让赵叡生出买櫝还珠之感。 宋修齐自从知道太子有意重用六人,便命人將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此时,也將自己知道的,有关苏润之事一一说来。 连带著六人每日在府学做什么,成绩如何,打算参加来年乡试,都一併说明。 末了,还补充道: “六人学业进步很快,几日前又看了清河各府的帐簿,想来乡试不足为虑。” “且为首的苏子渊圆滑机智,其余人也肯下苦功。” “一年后,会试应该也有希望。” 宋修齐也不是胡乱说话,哄赵叡安心。 而是六人的运势,的確不错: 能进府学,就已经甩开了不少读书人; 接触政事,更是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 还有太子暗中护著。 大炎立国百年,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苏润隔三差五弄出些好东西,六人自己又肯拼。 宋修齐为官二十载,敢打包票: 只要六人不自己作死,前途一片光明。 哪怕他们乡试、会试成绩平平,但只要能挤进殿试,那日后便是坦途了! 殿试,除了拼学识,就是拼得不得圣心。 別人尚且要琢磨,六人却早早就有了。 “你如何看苏子渊此人?”赵叡追问。 事到如今,赵叡当然知道,玉泉六子的主心骨就是苏润。 其余几人或许有能力,但更多也是乘了东风。 宋修齐闻言,仔细想了想,折中而谨慎的回答: “依臣之见,此子外圆內方,心中自有丘壑。” “但毕竟年纪尚轻,正是满腔热血报国志之时,遇事只怕还是衝动,不能隱忍。” 柳玉成对此也很赞同。 毕竟,若苏润不衝动,他当日也不会被救。 与其说这是苏润的缺点,不如说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这么意气风发。 因此,宋修齐话落,柳玉成也玩笑似地接了一句: “那苏子渊机智伶俐,胆识过人。便是真遇到有人为难,说不准还是別人吃亏得多。” 想到上次遇险,苏润竟拿恶民扰乱杀手视线,柳玉成就忍不住猜想: 那救灾书上,用杀贪官来平息百姓怒火,稳定民心,只怕也是此子的手笔。 柳玉成这么想,就也如实说了。 赵叡失笑: “《维摩詰经》有言: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倒与此子颇为相衬。” 若换了別人为求存而將俘虏推出去,赵叡定然觉得这人品行有缺。 但换了苏润?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竟觉得此子有自保之力,自己也能放心些。 谢天恩前来奉茶,笑著恭维: “殿下英明!” “为官之人,只要效忠皇室,心正,能做好事就够了~” “不管正法还是邪法,只要不过分,得益的终归是百姓~是朝廷~是大炎~” 赵叡笑著摇头,把这页掀过: “罢了!” 宦海浮沉,哪个官员真的乾净? 他身为东宫太子,不也刚判了数百人斩首,难道他就敢说其中没有无辜之人? 苏润之举虽说起来於名声有碍,但能顾全大局,还不牵连无辜,已经是两全其美了。 他又何必錙銖必较呢? 好生护著此子成才,为国效力,才是正事。 半夜,谢天恩代太子往萧正府邸走了一趟。 ******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赵叡就带著宋修齐、徐飞等人一併回京了。 等孔邦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赵叡连影子都不见了。 只有周冀留在府衙,將太子令旨转交给孔邦。 清河省和沧河省经此一事,折损了不少官员。 年假在即,全靠户部派遣也不现实。 赵叡便將地方上原本还算能干的官吏,进行了拔擢。 其中,就包括苏丰和萧正。 苏丰被拔擢为正七品农官,负责清河省来年推广化肥之事。 萧正也如愿成为青阳知府。 第 195章 不打算还乡 苏润也是收到了太子赏赐的钱財,才知道太子来了又走了。 但他顾不得许多,只一心沉醉在书海里,卷出一浪又一浪。 司彦等人也是一样。 不像月考那般小打小闹。 岁考在府学学子重新评级中,占了五成比重。 苏润刚入府学没几个月,月考次数有限,季考也没参加过,岁考就基本决定了评级。 他对天字班志在必得,故丝毫不敢放鬆。 司彦等人也是一样。 除了他们,其余学子也是削尖脑袋往上爬。 毕竟府学的廩生名额,一共只有三十个。 为名也好,为利也罢,他们都得爭,连孔楼四人也不例外。 府学挑灯夜战的学子越来越多。 苏润几人休息时间越来越晚。 次次垫底的梁玉,危机感更甚,每晚梦里都是作文章,半夜常常睡著睡著就惊醒。 府学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腊月十三,岁考当日。 此次岁考从天明一直考到天黑,题目共有五道: 四书文、经义题、五言六韵诗、史论和时务策。 时间紧题目多,饶是苏润习惯高强度答卷,连著一日下来,也是头昏脑胀,手腕酸疼。 酉时强制交卷时,还有不少学子嚷嚷著没做完,希望教諭再给些时间。 被教諭拒绝后,失魂落魄的回了斋舍。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乡试、会试的特点,就是题目多且难。 府学如此也是为了让学子早些適应。 考完试后,眾人回到斋舍,习惯性对了一遍答案。 但这次,孔楼、萧均、周年和向波也加入了。 四人在府学都呆了两年,经验丰富,听完几人文章,就大概估出了评级。 向波晃著扇子,给出了预估的结果: “子渊天字班无疑。” “德明和重安该在天字尾或者地字首。” “至於能不能上天字,就只能看阅卷教諭的喜好了。” “昌永应该能勉强挤进地字班,至於卓然和璨之,估计还是玄字班。” 虽然进步快,但时间太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个多月,六人又要读书,又要看杂报,还得考六艺。 中间还抽出了將近一旬时间去府衙作图表,如今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闻言,梁玉泄气地垂下脑袋。 原来努力这么久,还是差了子渊那么远。 苏润正要安慰,却见梁玉不服输地抬头: “玉一定要进天字班!” 进了地字班,乡试才算稳; 到了天字班,会试才有希望。 他若是迟迟不能升上去,就会再被甩下来! 这怎么能行? “玉回去就让爹爹把程夫子请来!定要趁此次年假,后来居上!” 这话就说到苏润心坎上了: “璨之,润也正有此意!” 卷! 往死里卷! “不是。” “你们这样,会显得本公子不求上进……” 向波想到自家爹爹知道后,说不准也会剥夺自己的假期,便想劝劝,让他们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也给自己留条活路。 但话都没说完,就听张世又跟了一句: “世也不打算还乡,今年便打扰璨之了!” 他说过,乡试、会试、殿试都要跟大家一起,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梁玉最不怕打扰了,当即笑著点头,还期待的看著剩余三人。 司彦无奈: “夫子都来青阳,彦又能去哪里?” 这就是答应了。 徐鼎和叶卓然虽然有些想家,但也能分清轻重缓急,自是不愿被甩开,纷纷出言表示要一起。 几人说干就干,当即开始商议年假学习计划。 苏润的学习计划表,再度出世,从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时间精確到了刻钟。 这爭分夺秒的架势,让萧均面上的浅笑消失,让孔楼的眼睛瞪大。 连周年淡漠的表情都有些破裂。 向波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不可置信地问: “你们就打算一直学习?不用休息的吗?” 苏润不解地反问:“明日不用学习啊!” 府学今日考完试,教諭们就要忙著阅卷。 明日晌午前就会发榜,然后学子们就可以各回各家。 所以明日学子们都是没有课的,只需要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就是。 苏润说完,又转回头继续忙活。 向波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感慨: “你的年假,我的年假,好像不一样!” 说归说,但四人也很配合地为苏润他们的功课做了点评,並认真给出了改进建议。 孔楼还特意问苏润要了地址,说假期有空,就一起来读书。 次日。 府学发榜,一切与向波预料的差不多。 苏润天字班第三,甚至压过了孔楼和向波。 司彦天字班第十,徐鼎地字班第三。 张世挤到地字班十九,顺利拿到了来年的廩生资格。 而叶卓然和梁玉虽然不到地字班,但也都在玄字班前五。 新生入学两月,就以如此强劲的势头,將两名天字班学子拍死在了沙滩上,也引得不少老生敌视。 趁著苏润六人回家,有几个明年不用来了的黄字班学生,说了些不好听的。 闻言,孔楼当场带著家中一眾护卫找过去,挨个算帐: “子渊乃本公子好友,你中伤子渊,便是跟本公子过不去!” “尔乃何人?报上名来!” 发牢骚招来了巡抚家的公子,几人当场嚇懵。 第 196章 二哥不值得! 就在孔楼在府学挨个收拾妒忌之人,打算来日到苏润面前邀功,顺便把梁玉鼻子气歪时。 苏润已经迈著轻快的脚步,进了家门: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回来咯!” 苏润將书箱交给门房和小廝,自己高高兴兴往堂屋跑。 根据他的经验。 这时候,大哥大嫂肯定已经给他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 就等著他回来享用了。 但苏润刚进院子,端著安胎药从厨房出来的苏行,就惊讶出声: “咦?润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苏润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他停下脚步,僵著脸,幽幽的看著苏行,语带谴责的提醒: “二哥,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个旬假日我就告诉过你,今日放年假……” 这么一说,苏行突然想起来了: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 苏行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他明明就在家里却没去接小弟,还把小弟放假之事拋到脑后。 见小弟似乎不开心,苏行也很是懊恼。 他赶紧上前两步,打算哄哄。 但苏润白了苏行一眼,无情地扭头走了: “呵!二哥不值得!” 为了补偿苏润,吃饭的时候,苏行果断成了端水大师。 照顾完媳妇,就照顾小弟,忙得不亦乐乎: “小芸,来,吃个豆腐丸子,补补身体!” “润子,二哥也给你夹个丸子!” “小芸,来,喝碗鸡汤,这是大伯从圈里挑了最肥的鸡,让我一路带来的。” “润子,你也喝一碗。” …… 但苏润相当狡猾。 苏行夹的菜都吃了,偏就不接苏行的话茬,把装腔拿调做到了极致。 苏丰、李氏和张氏边吃饭,边看哥俩的好戏。 不过苏行的好脾气只持续到吃完饭。 他看著苏润將自己倒的茶水,推过去的点心吃完,但就是不从他给的台阶上下来,也急了。 苏行扯著苏润的脸,把他脑袋转到自己这边: “润子,再说一遍,二哥值不值得?” 苏润被扯著脸,口齿不清地回应: “不次得~” 他竭力摇著头,显得立场格外坚定。 要换了以前,苏行可能就上手了: 以暴治暴,才是王道。 但这次他確实心虚,只能另想他法。 知道小弟是头吞金兽,苏行正打算发动银票攻势,把这头小財迷收服。 可苏润却趁苏行不备,开始挠他痒痒。 苏行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哈哈大笑之声立时盈满整个堂屋。 见这招管用,苏润变本加厉,伸出魔鬼之手: “哈!二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苏润一个飞扑欺身上前,打算將自己在二哥身上吃的瘪,全都討回来。 几乎是在苏润扑来的同时,苏行就开始了反击。 两兄弟闹成一团,几乎要滚到地上去。 正给未出世宝宝缝製小衣裳的李氏和张氏受此感染,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苏丰放下农书,目含笑意的看著两个弟弟,提醒他们不要撞到桌椅板凳。 苏行很快制服小弟: “你哥到底还是你哥!” “想在你二哥我头上作威作福?润子,你还嫩了点!” “说!二哥值不值得?说好了就放过你!” 苏润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嘴硬道: “不值得!就是不值得!” 但紧跟著,他就迎来了苏行更猛烈的攻势。 苏润笑的肚子疼,只能拖著苏行向前,努力求救: “哈哈哈……” “大哥、大哥快救我……” 苏丰本想帮帮小弟,但苏行投过去个眼神,示意自己有分寸。 见状,苏丰无奈坐了回去。 苏行一把將苏润拽回来,继续闹: “救你?” “你自己招的祸?现在收拾不了,就知道找大哥了?” “来,说句二哥值得,二哥就放开你!” 苏润素来有骨气。 但眾所周知,气是可以泄掉的。 俗称『泄气』。 苏润就很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违心的承认了二哥是人间值得。 苏行也信守诺言,把小弟放开了。 从得意洋洋到怏怏不乐,苏润只用了半盏茶时间。 本来想给二哥点顏色看看,结果被二哥给了点顏色看。 苏润偷鸡不成,反噬一把米,顿觉窝囊。 他默默坐到苏丰身边,闷声指责: “大哥见死不救!” 然后苏润就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苏行打开小金库,把家里的吞金兽餵饱,这才作罢。 ****** 假期才是弯道超车的最好机会。 別人休息我学习,捲来捲去出奇蹟! 翌日清早,年假第一天,苏润就熟门熟路的跑到梁家,跟同窗们一起,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始读书了。 梁玉跟梁父说想要程夫子,梁父就果然派人去接。 往年,程介身边还有司彦陪著,今年孤身一人在玉泉也是无趣。 恰梁父的人带来了苏润六人的信。 知道六个学生为了准备秋闈,连年都不过,既想他过去指点,又想趁著假期见他,也是动容。 其实程介也知道,苏润六人定然在府学进步飞快,未必是他能指点了的。 此番让他去,其实也就是图个心安。 但程介思索两日,还是隨车来了青阳府: 不管什么作用,只要能帮上自己这六个学生,这一趟就值得! 临走前,他特意往几个学生家里跑了一趟,帮著带了些书信和年货。 徐鼎的准岳父-县学教諭,更是托程介带了诸多书本、手稿过来。 第 197章 德明太过分了 因著张芸怀孕不宜奔波,苏丰早就传信回柳林村,告诉大伯今年不回去了。 苏安福虽然失望,但也早有预料。 只叮嘱他们不必担心村里,在外照顾好自己。 又说来年夏季,如果村里不忙,他会找机会来青阳府看顾一段时间。 毕竟夏秋之交,先是侄媳妇张芸生產,又逢小侄子苏润秋闈。 虽然知道孩子们都大了,知道该怎么做事。 但苏安福和苏兴旺终究是放心不下。 不亲身过来看看,总归不安心。 到时候过来住几个月,看顾著点自家小辈,也算是对得起地下的兄弟了。 虽然不用回村,但苏家要准备的依旧不少。 除了自家用的年货和要送回村子的礼物,更多是苏家兄弟人情往来的节礼。 苏丰今年新调来青阳,又因立功拔擢,正是府衙新星。 光是同僚,挨个拜访过去,就够麻烦的。 而苏行在青阳也有不少生意伙伴。 因此,李氏在梁母的帮助下,张罗了不少好东西。 苏润对这些就没兴趣了。 他每日心清气净,全心全意读书。 在家里就是比在府学舒服,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自己干。 茶水点心有人备好,累了还有小廝按肩捶背。 梁父心疼几人,担心他们身体出问题,特意让大夫开了温补的汤药。 梁母还雇了个会做药膳的厨子。 李氏知道苏润是个馋猫,时不时就下厨做些吃的喝的,让人一併送去梁家。 流水似的补品一日日餵养著。 六人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头可好了。 ****** 腊月廿七,程介赶到。 收到消息的司彦,第一个从书房奔来正厅。 他原还担心夫子不愿过来,直到看见程介,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司彦上前深深一礼: “夫子!” 苏润几人也跟了过来,隨之见礼。 “好!好!好!”程介满意地扶著长须应声,又过问了他们的功课。 苏润將这三个月眾人的学习生活和考试的成绩,如实告知程介。 虽然信上说他们排名不错。 但得知张世也拿到了廩生资格,程介还是高兴地连连夸讚。 难得夫子如此和顏悦色。 梁玉抓住机会,如开屏的孔雀一样,迫不及待將自己作的最好的文章拿出来: “夫子夫子~玉明年也能拿到廩生资格的。” “夫子看,这是玉作的文章!” “子渊他们都说写的很好!” 梁玉两只大眼亮晶晶,满满都写著:求夸奖。 程介也很给面子,接过文章,把梁玉夸成了一朵。 梁玉得到夫子认可,自信心爆棚,甚至放言要超过司彦,紧隨苏润脚步。 司彦喜於如父般的夫子到来,难得放鬆的开了句玩笑: “那璨之须得先靠自己起床。” 自从梁玉入府学,习惯每日叶卓然叫起床后,就形成习惯了。 这些日子在自己家里,別说小廝了,连梁父梁母都叫不醒儿子。 叶卓然无法,只能每天早上跑一趟,把梁玉喊起床,再一起去书房学习。 闻言,眾人哄堂大笑。 “德明,你跟著子墨学坏了!竟然拿玉找乐子!” 梁玉张牙舞爪地去抓司彦。 司彦面不改色往程介身后一站,狐假虎威。 梁玉瞬间老实。 这让眾人又是一阵乐。 梁玉委屈地指责: “德明太过分了……” 怎么能拿夫子来恐嚇玉? 但梁玉好哄。 司彦一句“璨之进步神速,年后定能入地字班”,就把梁玉哄高兴了。 虽然叶卓然、徐鼎等人都不能回家,苏润也看不到大伯和堂哥们。 但因著夫子和同窗都在身边,倒也弥补了些许遗憾。 眾人照旧內卷。 除了除夕和隨程介拜访萧正那日,各休息了一下午外,其余时候都在努力。 程介也如预估的那样,只起到了个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 但无论是苏润六人,还是程介自己,对此都挺满足。 中间,向波等人还结伴来拜访过一次。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后,苏丰要上值,府学要开学,连程介都得往玉泉县赶。 眾人齐聚梁家一起吃了顿元宵。 次日,程介、梁父和苏行送六人进了府学。 “该休息就休息,你们已经很出眾了。” 程介站在府学台阶下,叮嘱自己这六个在某方面一点都不省心的学生。 苏行和梁父也反覆交代他们照顾好身体。 这与其他人交代自家孩子努力学习,形成了鲜明对比。 “夫子、伯父、二哥,你们放心,我们有分寸!”苏润点头。 梁玉则是拉著程介的衣袖,依依不捨地问: “夫子秋闈会来青阳陪学生考试吗?” 司彦当即期待地看著程介。 苏润也道: “若是夫子能来就最好了!” 程介不是苏润见过最有学问的夫子。 甚至到府试后,对他的指点已经很有限。 到如今,学识上更是没太多能教导他的。 但程介却是苏润初入科举的引路人,是这条读书路上的启蒙导师,对苏润来说,意义独特。 而对跟著程介读了十年的张世等人,更是意义非凡。 程介没思考多久,就点了头: “既如此,为师再送你们一程!” 第 198章 苏南星 有人放假吃喝玩乐,有人放假鍥而不捨。 其中差距,在府学第一个月考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润挤下周年,成为天字班第二名,势头直逼府学第一的萧均。 司彦也威胁到了向波的位置。 徐鼎顺利躋身天字班。 而梁玉、叶卓然齐齐升到了地字班与张世作伴。 至此,六人全部拿到了乡试入场券。 时间一天天过去,六人更是奋发向上,不敢懈怠。 搬到隔壁的孔楼四人,也时常跟他们一起读书。 十个人平日里会凑在一起高谈阔论,或一同出题答卷。 两个小团体之间的情义倒是越发深厚。 府学教諭教课都有两把刷子。 尤其是教导诗词的张教諭。 为了提升学生吟诗作对的意境,教諭时常带著学生们在綃山游览,或者在綃湖泛舟。 欣赏著美景,就把知识吸收了,这让眾人很是愜意,诗词进步极其神速。 梁玉的山水诗更是被夫子频频夸讚。 苏润则是特立独行。 他的诗词,无论意境、角度都与眾人不一样,风格唯一。 张教諭对此也很是讚赏。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转眼,半年时间就过去了。 这半年萧正每月都会找苏润他们到府衙帮著做图表。 苏润等人也趁此机会,接触政务。 不仅知道清河省各地情况,还陆续加深了对国情的了解。 而李氏的豆腐坊经营甚好。 几乎每隔两日,村子里就会安排一队人来送货,常常那批货刚送到,这批货就要装车出发了。 因此,虽然苏润他们离家乡远,但双方通讯倒是很频繁。 苏远河与苏平安更是卡著苏润旬假日的时候,轮流过来看他。 有时候带些大伯娘周氏做的醃菜; 有时候帮苏安福、苏兴旺捎些话过来。 苏远河成了亲,倒也真没忘苏润这个小堂弟。 每次他在外奔波时,遇到什么好东西,都给苏润买一份。 然后等下次来青阳府,亲自送给苏润,再跟苏润扯扯各地逸闻趣事。 苏远河在外遇到地方官不作为,或者遇到什么不平事,也会回来跟苏润说。 除了杂报外,苏润有不少地方政事,都是从苏远河他们这里听来的。 每逢此时。 苏润都会饶有兴致的听完,然后提笔记录一些觉得有用的。 之后,再跟苏远河分享自己的府学生活,还不时给村里的亲人们写写信,问问近况或者捎些东西回去。 苏家货队的足跡已经遍布清河省。 苏行开始联合梁家,往京城发展,为日后铺路。 ****** 五月二十,又到旬假日。 苏润从府学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多月不见的亲人正在外面笑著看自己。 苏润面上的疲倦顿时消失不见。 他毫不客气的將装著脏衣服的包袱,往二哥脑袋上扔。 然后一溜烟跑到了苏安福和苏兴旺面前,咧嘴笑著道: “大伯!小叔!” “你们终於来了,侄儿盼很久了!” 苏安福看著侄子身著学服从气派的府学中走出,也很是欣喜。 他摸摸侄子脑袋,慈祥道: “刚交了夏税,趁著村里无事,过来看看你们。” “这青阳府是挺繁华,润子这府学有山有水,真是好看。”苏兴旺隨声附和。 苏润笑眯眯地出主意: “好看就多看,多住些日子!” “反正村子里还有远山哥看著,不回去也没关係。” 等司彦他们过来打完招呼,苏润將苏安福两人扶上马车,一同回了家里。 路上,苏润才知道,大伯娘周氏担心侄媳妇生產遇险,也跟来了。 苏安福和苏兴旺在生產之事帮不上忙,更多就是个主心骨的作用。 其实此来更多就是为了陪苏润乡试。 苏润也不管那么多,第二日乐呵呵带著大伯、大伯娘和小叔在青阳府逛了一圈,然后回去继续学习。 时间进入六月,距离张芸生產的日子越来越近。 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大嫂李氏担心得每晚都睡不安稳,总要醒过来好几次。 不过李氏早就请好了接生婆,苏行更是养了个府医在家里,连人参都买回来备著,这让李氏安心不少。 六月十七,初伏当日。 张芸刚吃完早饭,就发动了。 接生婆、李氏、周氏和丫鬟们很快进去,不多时,梁母也带著人过来帮忙。 张芸的惨叫声一声接著一声,直衝云霄。 苏行急得在外头扒窗户,几次想衝进去: “小芸!小芸!” 回答苏行的是更加悽厉的惨叫声,嚇得苏行满脑门的汗,惊慌失措的喊: “大嫂、小芸怎么样了?” 李氏忙著给弟妹打气,没空搭理苏行。 苏行得不到回答,更是心慌意乱,开始叫其他人:“大伯娘、伯母……” 周氏嫌他烦,扔出去一句:“闭上嘴,少来添乱!” 苏行哪儿忍得住不说话? 还是苏安福给苏行找了个烧热水的活计,这才消停。 好在张芸身体康健,平安无事跨过鬼门关,得了个女儿。 等苏润急吼吼从府学赶回来的时候。 苏行正笑的跟傻子一样,抱著闺女挨个跟人炫耀。 苏安福还好,儿女双全,孙子孙女也大了。 但苏兴旺、苏丰生的全是小子,被苏行好一阵嘲笑。 连带著上门贺喜的梁父都被挤兑: “小子省心,但是女儿贴心。” “我这女儿白白嫩嫩,日后肯定跟小芸一样好看。” 苏润凑过去想抱抱孩子,但被占有欲爆棚的苏行不客气地拒绝: “你想抱孩子自己生去!” 苏润不忿,正要还击,苏行就杀人诛心地补充: “哦,二哥忘了!你没媳妇!而且连亲事都没定!想要女儿也没办法!” 苏润懵了: 他只想抱抱侄女,有什么错? 为什么二哥会突然攻击他? 苏行兴奋了两个时辰后,终於恢復正常,想起要给闺女取名。 这活当然落到了苏润头上。 苏润如愿抱到侄女,小宝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看起来乖巧可爱。 苏润想了许久,最后为侄女取名为苏南星。 《楚辞·九章》有言:曾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 苏润以此祝愿侄女內心坚定,乐观开朗,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第 199章 三十六计 为了庆祝刚刚降生的小生命,苏丰和苏润兄弟俩特意请了一天假。 苏润拿著拨浪鼓逗侄女笑,给她念书听。 吞金兽还特意跑出去,给小侄女买了个金镶玉的项圈。 不过,他也没能待多久,当晚就回了府学继续內卷。 知道母女平安,司彦等人纷纷道贺。 八月乡试一日日靠近。 苏润六人压力巨大,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萧均、孔楼和周年也將自己的乡试经验尽数传授。 只是…… 苏南星刚出生没几日,青阳府张贴公告: 徵兵。 大炎自去岁入冬以后,便被迫与大蕃开战了。 大蕃趁著冬日,南下劫掠,连夺边境三城,大炎被迫反击,但却一直没能夺回失地。 隨著战事陷入胶著,周边的大柔、大真等小国也陆续出兵希望能分一杯羹。 熙和帝传信南越与赤狄,一为安抚,二为联手。 然南越地处偏远,有心无力,除了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给大炎添乱外,別的也有心无力。 同样迎娶了大炎公主的赤狄可汗,此战却以部落受灾,无力支援为由,乾脆袖手旁观,怎么看都有种坐收渔翁之利的意思。 按理来说,此次兵役徵调,所需时间不短。 可去年清河大水前,陆平就徵调过徭役了,因著賑灾耽搁了一年,此次便顺延了。 萧正只需要派人拿著徭役册,挨家挨户去带人就行。 边境战事频发,哪怕是再没见识的人都知道,上了战场,九死一生。 虽然有不少人家免除徭役。 但更多的还是家中贫苦,只能亲眼送家人上战场的。 一时间,青阳府下辖之境,多生离死別之景。 当然,除了徵调的兵丁,还有极少数自愿上战场,杀敌报国的。 比如周年。 卫指挥使周冀此次也奉命前往边境抵御外敌。 身为武將之子,周年自小习武,相比於年后的会试,他更倾向於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的戎马生涯。 周冀明显也是想让儿子跟隨自己脚步,上战场立功的。 因此,徵兵令还没发的时候,周冀就把儿子接走,並从府学退学了。 此战之后,若周年活著,定然是直接为官,不需要回来考功名。 若没了,就更不需要读书了。 与周年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向波。 只可惜。 向波还没来得及投军,就被他爹关在了家里: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投军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等下个月参加乡试!好好给我考个举人回来!” 周年参军和向波被镇压在家的消息,还是孔楼带来的。 苏润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周年主战派的风格,在他们面前从不掩饰。 何况,他还出身武將世家。 倒是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向波,居然也会动从军的念头,这让苏润有些意外。 孔楼少年老成,失意地嘆气: “战场凶险,此去千里,不知还有没有相见之日。” 同窗两载,时常一同出入,情分终究是不同的。 素来以浅笑示人的萧均,今日也难得带了些忧虑之色: “去岁水灾,国库拨了不少钱粮,上半年边境战事,也消耗甚大。” “如今,只怕国库……” “这种情况下,还选在这时候徵兵,连秋分都等不到,想来边境形势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危急得多。” 清河省都是一年两种,四月种豆,七月收,八月种麦,来年二、三月收。 农乃国之本,选在这时候徵兵,定然会影响来年粮食產量。 能做出这种决定,只能说明……边境危矣! 梁玉虽然经常故意跟孔楼唱反调,但这时候也没了斗气的心思。 他长长嘆息: “若是没有这些作乱的外族该多好?” “之茂可以在府学读书,百姓不必牺牲性命,朝廷不用耗空国库打仗,边境也不会血流成河。” 司彦、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也纷纷加入,就当下的局势开始討论起来。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有苏润一言不发,坐在书案前写写停停。 眾人很快关注到苏润的异样。 梁玉和孔楼一左一右,凑头过来,异口同声地问: “子渊,你在写什么?” 话落,两人不高兴的看著对方,互相指责: “你怎么学玉/楼说话?” “还学?”两人又齐声道。 见此,两人睁大眼睛瞪著对方,抱著『既然你学我说话,那我就不说了』的默契,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璨之。” 眼瞅著两人脸越靠越近,司彦担心梁玉犯傻,用脑袋把孔楼撞翻,只能嘆气扶额,把梁玉拽回来了。 与此同时。 操著哥哥心的萧均,也温声轻唤道: “仲行。” 两人被制止,齐齐哼了一声,抱著手臂撇开头不看对方。 同病相怜的萧均和司彦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纷纷摇头。 苏润刚好写完手里的东西,看到这一幕,立刻开口转移注意力: “润视之茂如友,今友人將赴战场,润欲以此兵书相助。” “璨之、仲行,你们快来看看,这东西可对之茂有用?” 苏润將墨跡未乾的《三十六计》分给眾人。 因著时间关係,苏润只做了简单备註,不过在场之人都学过兵法,倒也能看懂。 张世拿著自己那份,將上面的字一一念出: “反间计,离间敌人引起內訌。” 苏润补充: “对,如今大真、大柔、大蕃等联手进攻,若是硬碰硬,就算胜了也是惨胜。” “润以为,瓦解他们的联盟,方为上策。” “比如前线正打得火热,大真却趁著开战,出兵灭了大柔一个小部落,背后给了同盟一刀。” “如此,他们还能相信对方吗?” 外族不比大炎,除了南越占据深林,以瘴气为御外,像大蕃、大真等多是草原部落。 一个部落一块地方,还时常迁徙,部落之间联繫没那么紧密。 想动手脚,不是没办法。 司彦很快会意: “你的意思是,让人冒充外族铁骑,互相製造动乱?” “就是这个意思!” 苏润打了个响指,继续道: “以反间计离间敌军,至少能爭取时间。” “若能杀个什么亲王之类,祸水东引到旁观的赤狄那边,我们甚至可以借刀杀人。” “待局势大乱,我们浑水摸鱼。” “如此,上可灭了他们,中可令他们元气大伤,最下也能拖延战事。” 第 200章 四非人也 苏润的三十六计得到了眾人认可。 几人一起帮著整理了一番,待写清楚註解后,孔楼趁著晌午送饭的工夫,將东西拋到墙外,命小廝將东西送给了周年。 周年听说孔楼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本以为是些跌打损伤药。 打开看了几列字,面色微变。 他小心的拿著糅杂了多个笔跡的书稿,匆匆去见周冀: “爹,儿八位好友方才送来兵书,请爹过目!” 周年是最早一批前往边疆的士卒,七月上旬就出发了。 临走前,他只托人带了一句话给眾人: 君入庙堂,吾上战场,千难万险,各自珍重。 但萧均却偷偷告诉苏润六人: 向波跟周年一起走了。 他行瞒天过海之计,让向维放鬆了警惕。 加之军队里还有周年帮忙,向波顺利投军,还跟在了周年身边。 等向维发现儿子不见的时候,向波都走好几日了。 对此,孔楼评价道: “子墨胆子真大!估计等他回来的时候,向教授肯定会开祠堂。” 苏润闻言,也只能祝他平安。 因著徵兵透露出的金戈之兆太过明显。 所有学子都將乡试押宝的方向,放在了战事上。 苏润也是这个想法。 但相比於其余人到緗帙楼,將大炎军事相关的书籍挨个借阅回来看。 苏润特意找了些有关军事器械的书回来研究,还托苏行帮自己打了些玩具似的模型。 每日挤时间画图,调整,然后再画图,再调整。 虽然司彦等人有心一起研究。 奈何苏润说的什么摩擦力,他们实在是听不懂。 最后还是苏润让他们专心准备乡试,自己慢慢研究。 虽然把苏行折磨的够呛。 但苏润还是赶著在乡试前几日,如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 乡试考三场,每场连考三日,且主考官都是朝廷指派,皇帝任命的。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今年清河乡试的主考官是老熟人——礼部侍郎宋修齐。 八月初六。 宋修齐带著从中央、地方抽调的考官团,举行了入帘上马宴。 青阳知府萧正、府学教授向维都在考官团之列。 宴后,所有人都进了考场。 考院封闭,官员隔离,也不能向外传递消息。 苏润六人收拾东西搬回家中,为乡试做最后的准备。 因著这次苏润等人要在考院连过三日,所以李氏、苏丰和苏行亲自看著人给苏润六人收拾东西。 除了笔墨砚台、结印文书等基础东西外,饭食也需要自己解决。 此外,这季节也多雨,防水的油布也是必不可少的。 炒饭、炒麵、草药……杂七杂八的东西堆起来,很快就把號篮放满了。 至於梁母? 她已经受儿子之託,去城外佛寺祈福了。 一求不拿臭號; 二求出的全会; 三求考试顺利。 梁父帮著苏丰他们给六人收拾好东西,熟门熟路开了祠堂求祖宗。 程介也到了梁家,起到个吉祥物的作用。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初八,乡试第一场。 眾人依旧掐著点,寅时起床,然后洗漱吃饭,提著號篮往考院去。 这次没有谭明松和罗永这种么蛾子,眾人顺顺利利走完流程,领了试卷往號捨去。 乡试题目量都大。 第一场就要考四书文三道,经义题四道,五言六韵诗一首。 窝在小號舍里,三天写八篇文章,要是身体不好的,考完一场,就没有下文了。 六人这次运气也很好,没有一个拿到臭號。 苏润的號舍在天字十二號,是个老舍。 他一进去,就先检查了一遍號舍情况。 “还行!” 虽然灰尘大了些,小可爱多了点,別的倒是还好。 苏润拿抹布將號舍打扫乾净,然后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放好。 依旧是天亮才能答卷。 苏润本来担心犯困,还想靠著后墙背书提神。 但旁边號舍有考生睡著了。 “呼嚕~呼嚕~”打鼾打的震天响,苏润的瞌睡虫没生出来就死了。 隔壁心大,但苏润却开始同情自己了: “完了……” “这几天不好过。” “我得趁著今天状態好,赶紧写文章。” 要是隔壁半夜还这动静,他肯定睡不好。 在隔壁呼嚕声中,苏润等来了天亮。 他又检查了一遍,確认號舍没有漏雨的地方,而隔壁也终於安静下来,这才放心的开始答卷。 他最先做的是四书文,第一道题为: 【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这题出自《论语·顏渊》,意思是君子以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依靠朋友帮助自己培养仁德。 苏润看到这题目,就感觉是送分题。 自己和司彦几人,不就与此很是相似吗? 但科举定然不会大谈友情,一定还是要引到实际中去的。 所以苏润写文章的方向在於,亲近仁义之友,方能行仁义之道,为官亦然。 苏润当即就把要点写了下来,然后趁著脑子清楚,立刻分析下一道题。 第二道题目是: 【四非人也】 苏润思索片刻,很快锁定这部分出自《孟子》。 原句为:无惻隱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意思就是:没有怜悯心的,不是人;没有羞耻心的,不是人;没有谦让心的,不是人;没有是非心的,不是人。 关於这部分,孟子还有个备受爭议的性善论。 但苏润认为这不是重点,这句话其实是对前文『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的分析。 所以苏润认为答题的方向就是: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其实说白了,还是仁君仁政。 弄清楚这一点,苏润很快就提笔列了个简单的草稿,然后继续做第三道题: 【慎独】 第 201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常曰:君子慎独。 苏润看到这题目的时候,脑子里就自觉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不像前两道题目,关键词单单在某本书中出现过。 慎独二字,在《大学》《中庸》《礼记》中,都有明確记载。 拋开五经不谈,苏润很快將目標锁定在了《中庸·天命》和《大学·诚意》中,有关慎独的部分。 《中庸·天命》有载: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隱,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意思是:君子对自己未能看见的部分要保持警惕,对自己未能听见的地方要充满敬畏。没有比隱藏的更神秘,没有比细微的更显著,所以,君子必须小心谨慎其孤独时的行为。 《大学》中有关慎独的部分虽然与《中庸》记载不同,但也是说: 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內心真实的情感会自然地流露在外,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必须要慎重。 苏润以为,此题的方向肯定是表里如一,坚守节操。 確定了方向,苏润提笔將东汉杨震拒金时,所言的『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写在了草稿纸上,准备以史为鑑,切入文章。 苏润破题快,分析完三篇四书文,时间还早。 趁著脑子清楚,他根据自己方才標註的要素,开始在纸上打初稿。 第一篇苏润以唐朝元稹和白居易两名好友志同道合,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之事,作为切入点。 从仁义之友出发,引申到为官行仁义之道。 末了,以『纲常继绝学,仁义匡时君』收尾。 隙駟不留,电急流光。 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饶是苏润没敢耽误时间,但涂涂改改几遍,写好第一篇文章时,附近也响起了考生要水要火的声音。 他当即抬头看天。 但今日天空飘著厚厚的云层,完全看不见太阳。 这让他暂时分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 “反正不饿,还是赶紧写文章吧。”苏润自言自语完,继续作下一篇文章。 司彦、张世几人跟苏润也是一样的打算。 要在考场连待三天,准备的再怎么充分,精神也是一日日萎靡下去的,只有第一天状態最好。 故全考场的考生,都在爭分夺秒。 而像苏润这种,已经预料到晚上休息不好的考生,更是如此。 经过府学將近一年的学习,苏润拍马屁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第二篇文章除了阐述仁君仁政之外,苏润还不著痕跡拍了诸多马屁。 不。 龙屁。 “嘖嘖嘖、还得是我啊!” 正当苏润拿著草稿纸上的溢美之词大发感慨时。 不知道饿了多久的五臟庙,开始彰显存在感: 咕嚕嚕~ 苏润捂著肚子,下意识抬头: 天依旧是乌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虽然还想继续写文章,但填不饱肚子,会影响状態。 好在李氏早就准备了炒麵。 这炒麵是李氏把白米、核桃、芝麻、红枣干之类东西磨成粉,然后跟白面放在一起炒熟了,给苏润他们带进来的。 李氏也知道小弟一读书,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因此,早就特意叮嘱过他们: “要是有时间,就在炭盆里加水煮开。” “想吃稠一些的就多放点炒麵进去。” “要是实在来不及,就拿凉水把这麵粉揉成团,然后要点热水,就著热水把麵团子吃了,也能饱腹。” 苏润现在赶时间,用的就是第二种办法。 吃著糰子,做著卷子。 不多时,四书文的三篇文章就全都作出来了。 苏润检查了一遍,確认暂时没什么要改的地方,就把文章放在坐板旁边,开始做经义题。 但经义题第一道就让他有些意外。 题目很简单,也很熟悉,只有八个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眾所周知,这句诗来自《诗经》。 所谓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全诗都在表达男女之爱。 抱著『科举取仕』不是为了培养官员当恋爱脑的想法,苏润很快看破了这题目的真正意图。 大炎官吏考核的標准中,就有一项是下辖百姓的婚嫁情况。 此外,还有专门帮人牵线的官媒。 这些都足以证明大炎对於人口繁衍的重视。 再结合大炎战事频发,上月才徵调兵役的事。 苏润以男女成亲,繁衍子嗣为切入点,列举了几个关键要素。 虽然心里知道,这道题应该会刷下去很多人,但苏润却並不担心司彦他们。 毕竟这半年多的政事不是白接触的。 这点政治嗅觉不至於没有。 正如乡试前不少学子预知的那样,此次乡试的重点偏向了战事。 经义题第二、三道的题目都与此有关。 第二道题目为:【烛之武退秦师】 这是一篇出自《春秋》的散文。 讲述了与郑国有仇的晋文公,联合秦穆公包围郑国,而烛之武凭藉其智慧,顺利说服秦穆公退兵,从而保全郑国的故事。 这题与大炎如今国情极为贴合。 在苏润看来,大炎如今就相当於郑国,大蕃、大柔、大真等,就相当於秦国和晋国。 恰好当日苏润写三十六计的时候,跟眾人討论过相关话题。 他將计策做了些许改动,边提笔列著提纲,边低低感慨: “果然,接触政事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要是换了那些只知道边境开战,但什么都不清楚的考生,估计还真落得个纸上谈兵的结果。” 《春秋》自战国后,大多遗失。 汉代重新编纂整理的春秋三传,即《左传》《公羊传》《穀梁传》,既是对《春秋》的註解,也是后人研读的依据。 【烛之武退秦师】,出自《左传》。 而第三道经义题:【尊王攘夷】,则出自《公羊传》。 当时,周天子权威渐弱,各诸侯国內常有政变,而外族也趁机入侵,齐桓公最先打出『尊王攘夷』的旗號,挟天子以伐不臣。 因齐桓公尊崇周天子,並多次帮助诸侯国对战外夷,而大获讚赏。 尊王攘夷本意为尊勤君王,攘斥外夷。 意思是:尊崇周王的权力,维护周王朝的宗法制度,抵御来自戎狄的侵扰。 苏润认为这就是答题的方向。 说白了,还是君王对于思想的统治。 与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言相似。 第 202章 娘啊 不过苏润只能將自己放在臣臣的角色上,对齐桓公忠心之举大加讚赏。 同时,再抓住攘夷这个关键词,表达自己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忠君护国之情。 苏润思索著方向,照旧把要素先记录在草稿上,然后继续往下。 最后一道经义题,只有两个字: 【皇极】 苏润一看这两个字就乐了: “这不送分题吗?” 皇极,出自《尚书·洪范》,意为:君王的法则。 至於破题方向,那都不用想,就是后面那长长的一大段。 因此,这题苏润没列要素,直接跳过了。 简单的题目,只要中规中矩的去作文章,那就拉不开差距,故而也不用耗费太多精力。 毕竟上限低,他写的再怎么出彩,也就那样。 苏润很快就分析到了最后一道题,五言六韵诗。 这题目依旧与战爭有关: 【赋得胡尘未静得平字】 胡尘未静,寓意北方战乱从未停止。 其实就是要写一首有关北方战爭的五言六韵诗,韵脚是ing。 不过苏润早就准备了好几首战事相关的诗词备用。 虽然韵脚不同,但改改就是了,问题不大。 挨个分析完题目,苏润正打算打初稿,就发现: 字开始看不清了。 苏润就著有限的视野望出去,惊讶出声: “这么快天就要黑了?” 他感觉自己没干什么,这就过去一天了? 震惊归震惊,苏润还是拿出了蜡烛,继续写文章。 乡试的蜡烛是考场统一发的,每人只有一支。 苏润本想趁著第一日状態好,写到脑子累了再停下来。 但他连一篇初稿都没写完,就听隔壁响起了雷鸣般的鼾声: “哼呼~哼哼呼~” 苏润原不想关注隔壁,奈何声音实在太大,把他的思绪硬生生打断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文章本来到了收尾的地方。 苏润按照应试技巧,打算升华一番,来个惊艷的结尾。 但他脑中闪现过的灵感,被呼嚕声尽数震碎。 苏润尝试找回感觉。 可惜失败了。 而末尾几句话,他反覆修改几次,依旧觉得结尾几句差强人意。 就像是一条柏油马路,走著走著变成了黄土路,沾了人一鞋灰那样。 前后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水平。 苏润沉默片刻,最后不得不放弃了熬夜作文章的打算。 他招手要来了热水,又把碳火点燃,將李氏准备的炒饭添水加进去煮。 虽然已经是秋八月,但天气也没那么冷。 炒麵能放两三天,但炒饭就可能会餿掉。 还是儘早吃完为好。 李氏准备的油布足够,苏润吃饱后,把笔墨纸砚小心收好,然后將油布掛出来,把號舍顶和四周都用油布遮了起来,只留了一条换气的缝。 原本用来防风防雨的油布,现在被苏润用来隔绝噪音了。 这举措的確有一定的效果。 至少噪音大减,苏润觉得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內。 趁著號舍暖和,而他又刚吃饱食困,苏润脱了两件外裳,一件用来盖,一件用来包脑袋。 將衣服叠成长条状,从左耳开始,绕过头顶、右耳、下頜,再到左耳。 绕两圈,然后把剩下的布料垫在后脑当枕头。 至此,噪音问题,基本解决。 “这地儿这么大,让我来考多浪费。” “还不如让南星进来躺著,反正她还不会爬,这大小正合適。” 苏润说著反话,將两条怎么都伸不直的腿,搭在了墙壁上,打算就这么凑合一晚。 窝在號舍睡了一晚,第二天苏润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腿僵脚麻。 他一动,骨头都发出『嘎巴』声。 回血的双腿传来的酸麻感,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以至於苏润觉得自己双腿瘫痪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復知觉。 將前檐掛著的油布取下来,號舍顿时亮堂起来。 今日依旧没有太阳。 凉爽的秋风徐徐吹来,唤醒了苏润的大脑。 时间诚可贵。 苏润要来冷水洗脸,又把炒麵冲成糊糊喝掉,还捏了个麵团子吃。 餵饱自己后,他立刻笔墨纸砚拿出来,继续答题。 七篇文章一首诗,苏润昨日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也分析过了。 吃完早饭,他就开始奋笔疾书。 皇极这道经义题和五言六韵诗简单,苏润就先做这两道题目,找感觉。 横扫陌生,找回状態后,他开始写剩下的文章。 早上吃得饱,苏润就一口气把文章都写完,到了半下午才开始冲糊糊。 此时,风越来越大。 “不是要下雨吧?”苏润猜测道。 他抬眼望天,只觉得天阴沉沉的。 油布虽然防风,但也挡光。 若是遮上,就必须点蜡烛才能看清楚。 可时间才过一半,而蜡烛用完了就没有了。 苏润权衡一番,还是选择將草稿小心压好,又拿衣服把答卷盖住,然后趁著天亮,边喝糊糊边改文章。 天微微黑的时候,苏润就把作的七文一诗全都改好,只剩下誊抄了。 此时,扑倒苏润脸上的风,湿气越来越大。 闻著甚至带了些泥土的味道。 反正文章写完了,苏润也不急著誊抄。 担心晚上下雨,他果断用油布將號舍保护起来。 只將檐下的油布往上提了提,在底下留了条缝。 趁著隔壁考生没睡,苏润先一步进入了梦乡: “今晚早些睡,起床就开始誊抄,晌午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苏润的愿景非常美好。 但半夜,淅淅沥沥的秋雨偷偷摸摸来拜访考生们了。 微风卷著细雨扑进號舍。 彼时所有考生都进入了梦乡。 幸好巡考的衙役尽忠职守,一发现开始下雨,立刻就开始提醒考生们防范。 大半夜,衙役们的声音惊醒了不少人。 而部分號舍破漏的考生,收到提醒去补救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试卷被打湿,墨跡晕染开,乡试註定无望了。 考场陆陆续续响起哭嚎声。 而苏润隔壁打鼾的考生,一样湿了试卷,哭的如丧考妣: “娘啊!儿白来了!” 隔壁一声接著一声,苏润无法,睁著眼睛等天明。 后半夜,趁著隔壁考生哭累消音,苏润连夜起来誊抄文章。 第 203章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乡试也允许提前交卷。 但为了防止作弊,规定必须等到第三日,卯时过半,考场吹號时才能开始交卷。 剩下没写完的考生,可以一直写到傍晚再交。 苏润本来打算上午誊抄,中午回家吃饭。 但拜隔壁考生所赐,他丑时就点了蜡烛。 在秋雨的伴奏声中,寅时末,苏润就將文章全部誊写好了。 连墨跡都全乾了,號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苏润等的心累,便想睡一觉再起来交卷。 谁料。 他刚靠在后墙上,隔壁又开始了。 哭嚎声震天。 很快,巡场的衙役闻声赶到。 虽说被警告后,隔壁声音稍弱,但也是: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抽泣声非常有节奏,声声入耳,与苏润听过的『叮叮噹,叮叮噹,铃儿响叮噹』韵律完美重合。 苏润人麻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確认答卷不会被淋湿,苏润將掛在前檐下的油布打开一半,然后靠在后墙上,吹著凉风,怔怔地等天亮。 他脑中思绪纷飞: 一会儿想大哥、二哥会不会现在就在考院外等著接自己; 一会儿想司彦、梁玉他们的號舍会不会漏雨,文章答得怎么样; 一会儿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吃饱喝足,睡个天昏地暗。 苏润神游天外,不知道发了多久呆,才终於听到了號声。 “解脱了!”苏润当即回神。 他激动地站起来,脚下连踩了几个小碎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摇铃將衙役召唤来交卷,看著衙役將答卷糊名放入匣子后,苏润扯下號舍顶上还算乾燥的油布,当雨衣罩在头上,然后拎著號篮跟在衙役身后往外走。 虽说雨下的不大,但龙门要凑够五十人也得好一会儿。 后面还有两场考试,要是一不小心著凉,那就真的是灾难了。 因著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袭击了不少號舍。 今日跟苏润一起交卷的考生还不少。 毕竟,雨水落到了答卷上,乡试定然泡汤。 这种情形下,別说再熬一天,熬十天也没有用。 只能放弃,等三年后捲土重来。 苏润到龙门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浅浅的屋檐下,站满了考生。 但也有个別人失魂落魄地在院子中淋雨。 天色昏暗,苏润找了两遍,司彦、徐鼎都没看见,只能在檐下找了个相对宽敞些的地方,披著油布等开门。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中间,除了几个哭到抽抽的考生被衙役送过来,就再也没有交卷的。 直到天光大亮,苏润才终於等来了个熟人。 徐鼎拎著篮子往苏润身边一站,喜形於色道: “昨晚那雨下的真突然,幸好鼎习惯在號舍睡觉时,用外衣盖上答卷。” “不过说起来,鼎这次还真幸运,那五言六韵诗,鼎居然连韵脚都押对了。” “子渊,你怎么样?” 苏润羡慕得很。 但轮到自己,他只能两手一摊,无奈摇头: “润没有重安那么幸运……” 苏润將自己隔壁考生晚上不是哭,就是打鼾,逼得自己不得不半夜起来抄文章的事,如实向徐鼎吐槽了一遍。 徐鼎满脸同情: “子渊真是辛苦了!” 他这次考试十分顺利。 无论是號舍,题目,再或者邻居,都称心如意。 所以,徐鼎这次出来得早,发挥得也相当不错。 “说不准下一场就没事了。”苏润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出言猜测。 有的是第一场黄了,后面两场就不来的考生。 说不准,隔壁考生下一场就不来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著,就看到司彦拎著號篮,冒著小雨过来了。 司彦淋的跟落汤鸡一样,额边的髮丝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德明?”见状,两人齐齐惊呼出声。 徐鼎赶紧披著油布下去,把司彦遮住,接到檐下。 苏润从號篮里拿出块乾净的抹布,给司彦擦了擦头脸上的水,追问道: “怎么弄成这样?你的油布呢?” 司彦边拿著抹布擦脸,边苦笑著回答: “彦那號舍太破旧了,到处都漏雨。” “就算油布遮在顶上和前檐,雨水还是会顺著號舍墙壁流到號板上。” “彦只能將油布横过来,先把写字的號板护严实。” 但这么一来,边角处有些破洞就遮挡不全了。 雨水滴落下来,溅起的水迸到了他身上。 別说睡觉,他光是坐著,衣服都会一点点湿透。 他只能半夜起来,趁著状態更差之前,写文章。 至於冒雨? 他连衣服都是湿的,这点小雨,好像也没有遮挡的必要了。 苏润摸了摸司彦手臂,觉得触手之处都是凉的,当即皱眉,开始脱外衣。 “先披上,要是著凉,后面两场就麻烦了。” 苏润將衣服给司彦穿上,又把司彦拉到自己油布下裹住。 如此,既能挡雨,又能保暖。 徐鼎也是一样。 三人一层包著一层,凑在一起。 虽然衣服还湿噠噠的黏在身上不舒服,但司彦倒真是暖和了不少。 號舍漏雨多少还是影响发挥。 司彦不放心地將自己的文章小声背出来给苏润和徐鼎听,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润觉得德明答得很好,必名列前茅。” 苏润最先开口,又给徐鼎使了个眼色。 好的心態是成功的一半。 乡试与县试、院试不一样,不是一场取中才能参加下一场,而是三场考完之后,综合看的。 后面还有两场没考,既然司彦问了,那他们夸就对了。 徐鼎当即出言附和,无脑一通夸。 言辞之中,已然看到三人包揽乡试前三的盛景。 司彦前面六篇文章答得相当不错。 可昨晚冒雨写的那道经义题和五言六韵诗,就很平平了。 虽然中规中矩,但的確不出彩。 司彦未尝不知道两位好友在哄他,但依旧有被安慰到,心情也放鬆了些。 巳时,龙门就凑够五十人,打开了。 考院外,密密麻麻站著百余个撑伞接考生的人。 苏润跨出龙门,抬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大哥、二哥和一眾小廝。 “润子!重安!德明!”苏丰、苏行带著人迎上来。 苏润將司彦推到了苏丰那儿: “大哥,我没事!” “你赶紧带德明回去,他整个人都淋湿了!” 第 204章 对大哥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 “淋湿?” 苏丰下意识扶住司彦,只觉得手心湿热。 再打眼一看,就见司彦穿著不合身的外裳,头髮也是湿的,当即脸色微变。 这关头要是风寒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苏丰又看了眼小弟,確认小弟没问题,就交代苏行: “行子,你照顾好润子和重安,我带德明!” 说著,他三两下就將外衣脱了,包裹住司彦,把他揽怀里,带著往外冲。 苏润、徐鼎將號篮和油布交给小廝,也被护著往外送。 梁父年纪大了,就没去前面挤,只在马车上等。 听小廝来报,说司彦淋湿,梁父当即让六顺驾车过去接人,又派小廝去给程介报信。 苏润挤出人海,就只看到梁家马车远走的背影。 苏丰带著司彦赶回梁家的时候,程介已经喊来府医在客院等著了。 大夫把完脉,庆幸道: “幸好天气还不太冷,司公子又將预防风寒的草药末,提前放在炭盆里烧了,这才没有受寒。”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防万一,大夫还是开了个单子,让人熬药给司彦喝。 司彦稍微吃了些东西,按照大夫交代的去泡热水澡,然后去休息。 紧隨其后的徐鼎回来后,也是一样的流程。 苏行本来要把苏润直接带回家里的。 毕竟大伯、小叔和大嫂都等著呢! 但苏润觉得自己状態尚可。 他不放心司彦,就跟著跑了趟梁家。 確认司彦无事,苏润顺便在梁家府医这儿把了个脉,跟著喝了碗苦汤药,这才打算回去。 不过苏丰留在了梁家: “润子,大哥在这儿帮你照顾夫子和好友们,保证他们都健健康康的。” “你就放心跟你二哥回去,好好休息。” 司彦是第一个淋了雨回来的,剩下三个还不知道怎么样。 梁母外出祈福,梁父和程介两个人要关注五个考生,的確忙不过来。 倒是家里。 有大伯、小叔坐镇,还有媳妇和二弟帮衬。 他就是回去,也未必能从这么多人手里抢得到小弟。 还不如留在梁府帮帮忙,小弟还放心些。 果然,苏润凑过来给苏丰捶了捶背,笑嘻嘻地拍马屁: “嘿嘿嘿,大哥不愧是大哥!” “我就知道我大哥是最深明大义的。” “我对大哥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清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能有这么明智的大哥,真是小弟一生之荣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苏润哄人的功夫见长,小词一套一套的,听得苏丰喜笑顏开。 但苏行不干了。 他拎著苏润后颈衣领就往外走:“行了!” “跟我回去吧你!” “少在这儿给大哥灌迷魂汤!” 以前怎么不见这么夸他二哥呢? “大哥~你不要忘了再给德明多准备几张油布啊~” 苏润的声音远远从外面飘进来。 苏丰当然知道小弟这是在给自己灌迷魂汤,但他乐意喝啊! 相反。 汤还没喝够,做汤的人就这么被带走了,苏丰忍不住皱眉: “嘶——行子这性子!” “急什么?” “润子话都没说完呢!” 难得小弟能抽出时间,特意来哄他开心。 苏丰满脸怨念,苏行酸气冲天,而搅动风云的苏润却没心没肺。 围观全程的程介,不由地笑著抚须,出言感慨: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鷺鷥在泽,良友相扶。” ****** 正如苏丰所想,正在乡试的苏润,回到家里享受的是最高待遇。 除了小一辈的苏大宝三人,全家人都围著苏润忙活。 李氏早早就张罗了一桌子好饭好菜,放在灶上温著,从早上到现在。 苏润前脚踏进门,后脚饭菜就被端到饭桌上了。 张芸性急,抱著女儿在堂屋来迴转悠,还不住的催身边的丫鬟去给苏润准备乾净衣服,又让小廝烧热水。 苏安福和苏兴旺看著人熬了温补的草药和药膳,就等著苏润回来吃。 苏润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 想吃哪道菜,他只要眼睛一扫,碗稍微倾斜一点,做出个『快到碗里来』的动作。 下一刻,就有两三双筷子夹著菜,放到他碗里。 苏润被家人围住,没忍住就把隔壁考生又拉出来吐槽了一遍。 眾人认认真真听著。 张芸听说苏润被吵得睡不著,立刻道: “星星上月做小被,剩下了不少。” “二嫂给你拿些,回头你带考场里面,搓搓塞耳朵里,能隔音。” 虽然做个塞的耳套很简单,但考场是不允许的。 李氏听闻苏润拿油布隔音,又听说司彦號舍破烂淋了雨,立刻让人出去多买油布回来。 苏润吃完饭,按照苏安福的交代,老老实实去泡了个热水澡。 热水將骨子里的酸泛全都泡出来。 苏润觉得全身的骨头要化了一样,迷迷瞪瞪的。 撑著困意坚持到换完里衣,就一头栽到了床上。 如预想的那样,睡得天昏地暗。 担心苏润睡过头,晚上睡不著,苏安福掐著点,让苏行在申时初把苏润喊起来。 苏润坐在床边醒会儿神,等脑子清楚后,去了梁家。 题海战术还是有用。 张世、梁玉和叶卓然三人,也就比司彦晚了一个时辰出来。 苏润到书房的时候,其余几人也是刚睡醒,才到书房不久。 “昌永、璨之、卓然,你们號舍怎么样?没漏水吧?”苏润跳过打招呼的环节,问起了重点。 “没有。”叶卓然和梁玉齐齐道。 “有一、两个破洞,但能用油布遮上。”张世答道。 其实像司彦那么破,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號舍,实在不多。 这挑中的机率,都跟臭號差不多了。 而张世三人学识稍差,唯恐秋闈被落下。 因此,知道近来雨水多,他们三个几乎是一进去,就把油布掛上了。 原本是有备无患。 谁成想,阴差阳错,竟然真保了他们一次。 “那就好!” 確认大家都没有问题,苏润六人又互相评了评文章,然后在书房內卷到戌时。 乡试三场都是连著的,只每场中间,给一个晚上的时间出来休息。 眾人在家睡了一觉,第二日寅时,又提著號篮出发了。 第 205章 左三圈~右三圈~ 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因著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秋雨。 这次,所有考生一进考场,做的第一件事就都是掛油布。 不管下不下雨,防患於未然总归是没错的。 像司彦这种捡到破號的,更是如此。 司彦上次吃了亏,这次拿的油布不仅多,而且还是苏丰特意来问了號舍大小,又让小廝按著尺寸裁剪出来的。 几块油布一掛,號舍被完完全全罩住。 就算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也不会影响司彦考试,而且还能保暖。 司彦忙著掛油布,苏润也没閒著。 他正像小兽般,警惕地关注周边號舍的动静,迫切想確定隔壁考生这场究竟来不来。 相比初试,第二场考生的確是少了些。 拋开被雨水毁了答卷,乡试註定陪跑的考生外。 还有一些人体弱,上场考试不幸感染风寒,无力继续。 要不怎么说科举要有个好身体呢? 考生人少,各种流程自然进行的快。 直到关龙门的声音响起,而隔壁依旧没见到人,苏润这才放心。 只见他双手合十,眺望夜空,感激道: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这场秋雨还真帮了他一把。 无人打扰,苏润就按照考试惯例,靠在后墙上,闭上双眼默诵四书五经醒神。 一巡场衙役提著灯笼走过,高声提醒: “炭毒噬心,不可轻忽;遮布点碳,务必留缝。” 这提醒也是才加的。 因为上场考试有两个奇葩考生,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们用油布挡雨,挡得太严实。 连用炭盆做饭的时候,都没有撩开油布换气。 最后中了炭毒,是直接被衙役抬出考场的。 虽然两人及时送医,没闹出人命来。 但他们头晕脑胀四肢无力,现在还在医馆躺著呢!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不用別人出手对付,自己就能把自己解决了。 天光渐亮。 隨著万物甦醒,考生也纷纷开始答卷。 乡试第二场考判五道,詔、表、誥、史论各一道。 判就是判案。 考生要根据给定的案情,依据大炎律法和道德准则进行裁断,並写出判词。 这考察的是他们对律法的熟悉和实际运用能力。 故也是阅卷官重点关注的部分。 苏润凝神静气,开始审题。 但举人难考是有原因的,第一道判题的题目,就没那么简单: 【某村村民甲在村外开垦荒地耕种,数年后乙声称该地为其祖上所有,甲无文书,乙有祖上契约,如何断之?】 像这种断案问题,首要一点就是要弄清楚双方矛盾癥结和各自的合理性在哪里。 矛盾癥结一眼就明白:爭土地。 如此,苏润要做的判决无疑就三个方向: 是判给某个人?或一人一半?再或者让他们自行协商。 但无论是哪种,都必须有律法或者情理支持。 苏润將甲乙分別写在草稿纸上,然后在下面开始罗列合理性和支持因素。 首先是甲: 1.开垦荒地。 大炎律法中,规定了同等条件下,土地所有权优先归属开垦人。 2.耕种多年。 大炎土地政策有一条长期使用原则: 如果有人长期开垦並使用该土地,且在此期间无人提出异议,则土地归此人所有。 写完这两条后,就轮到了乙。 其实乙没什么好说的,就一条:有祖上的契约在手。 地契自然有法律效力。 苏润罗列好双方情况,就开始做分析。 首先就是確认双方的证据是否过硬。 由题可知,甲在村外开垦荒地,並耕种多年属实。 因此,甲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 至於乙? 应该从他手中契约的年代、书写格式是否规范,到是否有见证人或印章之类佐证等,来判断契约的真实性与合法性。 若乙的地契无法判断真假,则土地归甲所有。 若乙地契属实,那么按照大炎律例,甲优先开垦,多年耕种,土地当归甲。 但因乙有地契在手,故令甲给予一定经济赔偿即可。 所以,其实土地都是归甲,区別只在於乙是否能得到一定的赔偿。 整理好思绪,苏润很快就开始写判词: 今有甲乙双方同爭一块土地,各执一词,现审得甲於村外开垦荒地,数年耕种,邻里皆知。乙虽持祖上契约,但荒废土地多年。故甲开垦耕作之举,实为勤劳所得,且无侵占之实。今判土地归甲。 若证实乙地契为真,则令甲以荒地价格折半支付於乙,如甲无银钱支付,则以部分土地相抵,亦可自行商议支付之法。 判决已定,若有异议,可再递诉状,不得以此为由,寻衅滋事。 这判题看著简单,有手就能做出来。 但实际上,思考上的一点点不同,判词就可能天差地別。 比如苏润怀疑了地契真假,並在確定地契为真的情况下,对乙做出了一定的经济赔偿。 而司彦则默认题干条件都为真。 所以他直接跳过真假问题,抠起了法律条文。 他根据大炎律法,灵活运用,最后判了土地三分之二归甲,三分之一归乙。 至於稍微多思些的叶卓然,则是將所有可能性都列了一遍,然后再整理,写成判词。 不过,题目给出的內容本来就有限,是真是假,也全看个人想法。 只要最后的判词上,將自己理解的案情书写清楚,然后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没有用错或者落下什么律法,就不会存在判错的问题,无非是成绩高下的区別。 当然。 若是出现了把题目都理解错的天才,也只能证明科举考试对这人而言,乃是天妒英才。 苏润在草稿纸上打完稿子,继续往下。 五道判题的考察方向都不一样。 第一次考土地纠纷,第二题就到了民间常见的借贷问题: 【某地富户与贫民因借贷生隙,富户以贫民无力偿还而诉诸官府,贫民则称富户高利盘剥,如何断之?】 这问题比上一道题还简单。 题目已经暗示了契约属实,如此,就只需要判断是否属於高利。 大炎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三十六厘。 超过就算高利,如果没超过,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过贫民既然无力偿还,还闹到了官府,作为断案的官员,也不能真看著贫民被逼死。 判题看起来是在考察法理,但法理不外乎人情。 因此,苏润写判词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笔分期还债的事。 前两道题开了个好头,苏润做剩下三道判题的时候就快多了。 第三题是乡民爭水互殴,致一人重伤,又互相指责对方先动手; 这道题其实偏向寻找证据。 一是现场勘察。 若痕跡明显,就按照『赃状露验,理不可疑』的要求,进行判案。 二是人证,苏润特意提了一笔:做偽证要笞五十。 三是律法中,有提到官府在审案时运用“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来判断当事人陈述的真实性。 用苏润的话来说: “这就是古代版鉴谎仪。” 此外,还有调查犯罪动机、证据相互印证、刑讯等方法。 但这时候没什么监控,苏润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最终还是无法確定谁先动手的话。 就只能命另一人给重伤的人些赔偿,再由官府出面进行调解,儘量化解冤讎。 虽然是和稀泥,但也没办法了。 “不聋不瞎,不配当家,难得糊涂啊!”苏润无奈感慨。 苏润题目完成得还算快。 但等把第四道『官员被诬衊,但查无实据』和第五道『妻子私通,丈夫打死姦夫』的糊涂题打完草稿。 日头也到了头顶偏西的地方。 初秋的天气也是一天一变,没个定数。 明明昨日才下了雨,但今日烈阳就高高掛在了天上。 “也好,省得还得担心蜡烛不够用。” 苏润感慨了一句,就开始料理午饭。 他招手问衙役要来了热水,又点燃炭盆,將盛著炒米和热水的瓦罐放在炭盆里慢慢煮。 这米饭是李氏混了肉末和碎菜一起炒的。 知道小弟住的不舒服,李氏心疼的亲自操勺,放了比平日多两倍的肉进去,就想著小弟在考场能吃点好的。 粥一煮开,米香就混著肉香远远散发出去。 周边飢肠轆轆的考生,原本还能忍忍。 但闻到这味道之后,肚子里的馋虫全都被勾起了,一个挨一个地狂吞口水。 別说答题,哈喇子都快流到答卷上了。 连吃过晌午饭的考生,都吧咂吧咂口水,羡慕的多吸了几口香气,以作慰藉。 与此同时,苏润周边不断传来摇铃的声音: “铃铃铃~” “铃铃铃~” 衙役挨个来问,无一例外都是要水,要点火: 他们饿了,要吃饭! 別说考生,连路过苏润號舍外的巡场衙役,都闻著香味儿,暗戳戳往里面瞧。 苏润倒是没想太多。 他慢悠悠的喝著粥,检查上午写的初稿。 等吃饱喝足,苏润將空瓦罐往坐板下一放,继续答卷。 后面还有四道题,分別是詔、表、誥和史论。 其中,比较简单的是詔和誥。 詔是皇帝发布的命令,简单来说就是圣旨。 多以『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开头。 詔的题目是【宣布朝廷將减免受灾地区百姓赋税,安抚民心】 说白了,就是帮皇帝草擬詔书。 誥多指誥命,是皇帝下发给五品及以上官员的任命或封赠文书。 题目是【晋升西北某將领,表彰其在边疆的功绩】 这两种其实属於文体。 对格式、內容、措辞等都有严格要求。 一般来说,只要不犯忌讳,大多考生的水平都是一样的。 即便是苏润,在这两项上也没太大的发挥余地。 他匆匆扫了眼题目,就把这两个题目扔到最后去做了。 剩下的表和史论,才是苏润的重点: 【修缮城垣固防表】 【商鞅变法论】 苏润最后挑中了史论先动笔。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何况苏润在府学深造了十个月。 根本不需要思考多久,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就跃然纸上。 此时,周边陆续传来铃声,苏润一看天色,也是惊讶: 不知不觉,居然又要天黑了? 苏润今日答题很顺利,剩下的三道题,又只有固防表稍微有些难度。 他心情放鬆,乾脆停下休息了。 照旧把答卷和草稿收拾好,再將炒麵兑上热水冲开。 热热的糊糊顺著咽喉一路滑到肚子里,碾碎的粒散发出甘甜之味,喝得苏润眼睛舒服到眯起。 天空逐渐黯淡。 苏润用號板搭出床板,盘腿坐在上面,靠著后墙: 举杯邀明月,观星听虫鸣。 看著星空月色,放空思绪,休息大脑。 虽然苏润人还在乡试第二场,但思绪却已经跑到了最后一场的时务策上。 大炎战事在即,时务策出自军事的概率太高。 为此,苏润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 他原本是想趁机將研究出来的军事利器,找机会给萧正,再由萧正一层层交上去。 但这毕竟耽误时间。 不过现在宋修齐来了。 既然主考官是老熟人,苏润也就不用顾忌太多。 能借著利器,给自己揽回个解元,倒也不错。 苏润想著想著,就迷迷瞪瞪的睡著了。 隔壁考生没来,苏润睡的那叫一个香啊! 只可惜,號舍空间有限,苏润第二天醒来时,还是腰酸背痛的。 苏润要了热水冲糊糊喝,而后果断起身,开始活动身体。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子渊来做运动~” 苏润边小声念著活动口诀,边齜牙咧嘴的扭动身体。 路过的衙役见状,还很奇怪的看了他两眼。 不过苏润活动开后,脑子也进入活跃状態,號板一放,完美进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神境。 没到晌午,苏润就把题目做完了。 吃完午饭,他再三检查文章,確认没有问题,就开始著手誊抄,天黑前,连答卷上的墨跡都晒乾了。 憋憋屈屈在號舍又睡了一晚。 翌日,卯时过半。 考场里號角声一响,苏润立刻摇铃交了试卷,然后拎著號篮跟衙役去了龙门。 许是这次题目简单,考生交卷都快。 玉泉六子都在前五十个交卷的考生之內。 他们考场里就对好了答案,觉得十拿九稳。 因此,龙门一开,六人一个跟著一个,葫芦似得挤出了人海,搭上马车就回家了。 第 206章 蛮夷不服王化 回到家的玉泉六子,自然是眾人的高度关注对象,一切待遇从优。 六人难得一起从考场出来。 梁父高兴,让小廝把苏安福、苏丰等人都请来吃饭。 梁母不在家,李氏和张氏作为女眷,不方便过来搭伙,就只让人把特意给苏润他们准备的饭食端过来了。 饭桌上。 苏兴旺、苏安福、梁父和程介四个长辈挨个给苏润几人夹菜。 一眾小廝丫鬟站在旁边,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润左边是大哥,右边是二哥,对他的口味偏好都了如指掌。 两人跟大伯、梁父聊著天,顺手就把小弟餵饱了。 连带著坐在他们身边的徐鼎和叶卓然也没被放过,碗里的菜山越堆越高。 “唔、子渊,大嫂燉的这豆腐鱼汤可真鲜!”梁玉连喝三碗,还意犹未尽。 闻言,溺爱儿子的梁父当即执勺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梁玉接过奶白鱼汤,爱美之心又冒出来了。 只听他颇为自恋地讚誉道: “这汤顏色也好看,像白玉珏,也像玉!” 这就让玉更喜欢了! “鲜就多喝点,下次大嫂再做汤,我再让人给你们送。”啃猪蹄啃到头都不抬一下的苏润,含糊回应。 他盘子里还有鸡爪、鸭掌正等著他吃。 苏行刚说了: “吃哪儿补哪儿,窝在號舍里头手脚没地放,肯定难受,吃个蹄子补补。” 苏丰也帮腔,说苏润写文章,右手肯定不舒服,让他听话把猪蹄吃掉。 也是因此,玉泉六子碗里堆满了各种家禽的脚。 梁父甚至让人去交代厨子,晚上多做些蹄爪类的肉食。 吃完饭还不到晌午,六人全都去泡热水澡去乏。 梁父特意请了懂推拿的大夫,给孩子们松筋骨、促睡眠。 日光穿过窗欞,柔柔洒在正做推拿的苏润身上,照得他昏昏欲睡。 他肩膀、后背上的酸疼都被揉开,麻麻的,很舒服,就像是飘到了云端一样,全身都陷在了软绵绵的云朵里面。 苏润心满意足,像小猪一样哼哼唧唧,眼睛都睁不开。 等推拿完,他已经睡沉了。 操著老父亲心,陪伴小弟的苏丰,见状满眼疼爱地给小弟盖上被子,又起身把窗子关上,然后才客气地送大夫出去。 乡试只剩下最后一场。 虽说玉泉六子准备充分,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下午睡醒后,眾人照旧去书房內卷,直到天黑才各自回屋休息。 ****** 考试考出习惯以后,苏润就形成寅时自动睡醒的生物钟了。 按部就班起床、进考场、掛油布。 苏润闭著眼睛思索自己刚研究出的杀器。 他在心里反覆復盘这一个多月以来,试验和记录的各种数据,並以此为基础开始构思文章。 等苏润在脑海里,將文章的字句都琢磨的差不多时,天光大亮。 乡试第三场只有五道题,其中两道史论,三道时务策。 虽然题量有所减少,但难度却是大幅度提升。 苏润没急著挨个分析,而是把题目总体扫了一遍,似乎在找什么。 他的目光划过【五霸七雄】和【诸子百家】两道史论题,快进到时务策。 终於在最后面,找到了期待已久的题目: 【今天下各国並立,风云变幻,时局复杂。北有大蕃屡屡挑衅,西有赤狄居心叵测,大真、大柔等诸多异域番邦亦犯我大炎国境,此皆我朝之大患也。今边疆不寧,社稷不安,卿等以为,当如何应之,方能保社稷安寧、四海昇平?】 见此,苏润轻轻挑眉,成竹在胸道: “稳了!” 苏润提笔,匆匆列了个框架,就开始打初稿。 其实何止苏润? 这次参加乡试的考生,哪个不知道这题必出? 他们个个都准备充分,还有些考生特意请人捉刀代笔,又把文章背熟了才进来的。 跟苏润一样,先挑这道题写的,也不在少数。 对於外族犯境,苏润的態度其实也很明確,那就是: 打! 一口气打到服气! 打到他们不敢对大炎生出覬覦之心! 打到这些番邦灭国,永除后患! 因此,苏润开头就写到: 臣闻天下之大,莫大於王道;王道之行,莫重於威服四夷。我大炎乃天域上国,自古便是礼仪之邦、王化之源。 然今诸夷不服王化,屡屡挑衅,此乃对我大炎之极大不敬。若纵容忍让,必使我朝威严扫地,亦使四方蛮夷心生轻视,以为我大炎软弱可欺。 故当以重兵平乱,毁其心、虐其体、断其源、亡其种。唯有如此,方能立国威、安社稷。 而后,苏润从主战之利,远胜於和的方向,从开战后的好处:立国威,安民心;拓疆土,增国力;断后患,保长治等多个方面进行了论述。 苏润用词慷慨激昂,分析得头头是道。 確定开篇论述没有问题后,他继续往下,开始写『师出有名』的部分。 写完后,就轮到了这篇文章的重头戏: 常闻大炎之外,番邦小国均以部落之形式抱团取暖,各有异心,內不团结,故逢权柄交接时极易生变。今愚见,当效擒贼先擒王之理,灭敌先灭帅。 东汉末年,名將关羽曾於万军之中斩杀顏良,震慑敌军,致使袁军大败,凭一己之力,决定战局胜负。 写到这里,苏润顿了顿。 他凭空变不出来武圣。 但歷史上,华夏与外族交战的时候,曾凭藉一台巨弩,將敌军主將射死一箭射死在城楼之上。 它射程最远可达一千五百米,是冷兵器时代最耀眼的星星之一。 润润笔墨,苏润继续往下写: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窃以为,利兵之於国,不逊於名將。倘使军备精良,胜番邦小国远矣,亦可掌控战局之胜负。 写完这句话,苏润按著脑中的图纸,提笔开始描写介绍: ……七条矢道,居中矢道放置巨箭……铁叶为翎,左右各放三支略小的箭矢……七箭齐发……攻城拔垒用之,亦可安装城头防守,於夺回失落城邑,守护边境,有大用。 今新器初成,如利用敌將轻敌之心,射中敌將身躯,其必死无疑。 苏润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將这巨弩的使用方法介绍的清清楚楚,还出了些主意。 末了,才揭露出此物名称: 三弓床弩。 第 207章 乡试结束了 又是画图,又是作文,等这道题写完,就到晌午了。 虽然剩下的题目不多,但苏润一早上只写了一篇文章,他对此速度很是不满。 因此也没费时间弄吃的,只摇动铃鐺,问衙役要了冷水和热水。 热水冲糊糊,冷水则混著炒麵,捏了个拳头大的糰子。 苏润就著热糊糊吃糰子,眼睛却开始看其他的题目。 时务策剩下两道,一道是问预防洪涝之策: 【朕观天下,水患为民生之大患。每逢雨季,洪涝横生,江河泛滥,淹没良田,冲毁城郭,百姓苦不堪言。尔等士子皆怀济世之才,试问:当如何察天时、观地理,以预知洪涝之发?又当如何修筑堤坝、疏浚河道,以御洪水之侵?灾后,又当如何安抚百姓、恢復生產,使社稷长治久安?】 这题连文章结构都不用想,题目都已经揭示完了。 先答如何预防;再答如何修坝疏道;最后答灾后重建。 题目不难。 毕竟大炎常有洪涝灾害,故考生常押此题。 而对经歷过清河决堤,流民遍野,又建议种果树来预防水土流失的苏润来说,答案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苏润左手拿著捏到奇形怪状的糰子,右手提笔沾沾墨水,快速標註了几个要素。 然后继续看仅剩的那道题目。 【科举制度自创立以来,歷经数百年,虽有变革,然其选拔人才之宗旨未改。然古之科举重经义、诗赋,虽能选拔文辞之士,然於经世致用之才,或有不足。朕之用人,更重实学、实务。试问:古之科举与今之人才选拔,其异同何在?当如何借鑑古制,又当如何突破旧制,以適应时局之需】 见此,苏润很是意外: “有趣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就是问科举如何培养实用性人才?” “逼著我当大炎临川先生啊!” 宋朝王安石曾改进科举制度,修改取士之法,因其出身临川县,故称临川先生。 想到这里,苏润改了口: “不,润应该是玉泉先生!” 苏润虽然记不全,但大方向还是清楚的,结合这半年多做政事的经验,很快就列出了不少要写的元素。 两篇时务策分析完,苏润也吃饱了。 拿出抹布將手擦乾净后,苏润立刻开始分析史论。 相比於四书文、经义题、判、誥等,史论和时务策都是极具开放性的题型,要求的字数也远多於其他类型。 因此,天黑的时候,苏润才做完了一道时务策,一道史论。 而且还是只打了草稿的那种。 次日状態定然有所下滑,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今晚把剩下那道史论题也给做出来。 晚饭与晌午一样,麵团子加糊糊。 趁著吃饭把初稿改完,吃完后,苏润点上蜡烛,开始写文章。 夜深人静,正適合写文章。 蜡烛將將烧了一半,苏润就把初稿打好了。 一天写三篇文章,对习惯了题海战术的苏润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尤其其中一篇还早就打好腹稿,只需要写出来,然后润色就行。 但即便感觉自己状態不错,苏润还是收拾好笔墨纸砚,並上號板,准备睡觉。 三天两晚的考试,只有一支蜡烛,而他第一天就已经用了一半。 若是再不停下,万一后面两天下雨,必须用油布遮盖,没有蜡烛,他怎么考试? 人要懂得给自己留退路。 任何时候,能不把路走绝,就不要走绝。 第二天一早,苏润醒来,依旧是熟悉的酸痛、酥麻感。 他照旧在號舍里小声哼著口號,转动脑袋和腰,又抻巴胳膊腿儿。 巡场的衙役第一次见,还觉得稀奇,这第二次就习以为常了。 甚至跟著苏润转了转脑袋。 运动完,早饭也煮好了,还是糰子和糊糊。 说苏润执著也好,固执也罢。 反正他觉得题目没做完,心里就不踏实,也没心思好好做饭。 凑合著填饱肚子,苏润开始做剩下两道题。 看著天上的大片云彩,他低声祈祷: “今天可千万別下雨啊……” 好在天公作美,虽然太阳时不时就被厚厚的云遮住,但到底没下雨。 但这不影响苏润心里的危机感。 他赶在晌午前,將剩下的两篇初稿打出来。 隨后,苏润要了热水冲糊糊。 趁著等饭的时候,双管齐下: 一边甩手腕,活动手指,舒缓写字写到僵硬的右手。 另一边,两只眼睛跟扫描仪一样,盯著初稿从上到下,与此同时,大脑急速转动,修改润色。 吃完饭,苏润的胃和手腕都舒服多了。 稿子都打好了,现在不誊写,更待何时? 苏润静下心,对著初稿,全神贯注將文章一字一句誊在答卷上。 没太阳,天色很早就暗了。 而五篇文章字数都不少,字体要求规整,写的自然就慢。 苏润见天色转黑,果断拉上油布,燃起蜡烛。 在烛光照耀下,认认真真將最后一篇文章誊完。 苏润將答卷压好,放在號板上等墨跡晾乾,自己拿出装了炒饭的瓦罐。 炒麵里有红枣、核桃和,但炒饭里有肉和蔬菜。 “红枣诚可贵,核桃价更高,若为肉食故,两者皆可拋!” 苏润笑眯眯的改了打油诗,然后把瓦罐拎到鼻子前。 “放了两天,也不知道坏了没有?” 他凑过去闻闻,觉得没什么奇怪味道,就摇动铃鐺,召唤衙役。 答卷做完,对苏润来说,乡试就已经结束了。 要来水,点上碳火,苏润高高兴兴给自己做起夜宵,就等著吃饱喝足以后,睡一觉起来回家。 想到接下来两天,可以在家作威作福,吃喝玩乐,苏润就亢奋不已,直到深夜才去会了周公。 睡得晚,睡得沉,苏润连號声都没听见,等再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出来了。 “嘶——睡觉误事啊!”苏润拍著脑袋,晃动铃鐺交了答卷。 他到龙门的时候,刚好凑够五十人。 考院大门打开,一考生兴奋的嘶吼著冲了出去: “乡试结束了!!!” 第 208章 此卷有异 苏润在考场里,还暗自盘算著接下来两日要如何待在家里吃喝玩乐,颐指气使。 可实际上。 他前脚进了家门吃完饭,后脚就开始收拾笔墨纸砚。 该回府学销假了! 府学不允许学子轻易请假,更不能隨意出入。 参加科举考试除外。 乡试从八月初八一直考到八月十六,为了准备乡试,苏润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期。 按照惯例,发榜还得十日左右。 苏润自然不可能干等著。 在家里学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舒服是舒服,可没有教諭指点,无法得到指点与反馈,终究对进境无益。 有『回府学』想法的,也不是苏润一个人。 玉泉六子经过这两年无话不谈和形影不离的生活,默契早已形成。 有些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有些事,不用提,大家都会做。 所以,徐鼎、张世等人先后从考场出来,回到家里稍作休息后,就开始收拾回府学要带的东西。 梁玉也是一样。 文章作完,答得是好是坏,自己心里都有数。 考都考完了。 別说看榜,他就是去太子的长生牌那儿磕一百个响头,也没什么用了。 与其在家里待著焦虑,还不如早些回学府內卷。 对此,梁父既骄傲又不舍。 自从儿子去了府学,梁父一个月內,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可能到两天。 有时候实在是想儿子了,他还会带著梁母一起去府学墙外给儿子送饭。 虽然按理说,去了也见不到儿子。 但梁父不一样,他偶尔会扒个墙头,跟儿子面对面聊几句。 此刻,见儿子刚吃完饭,就急吼吼要从家里飞出去。 梁父忍不住挽留: “璨之,发榜还有几日,不再等等吗?” 理解归理解,不舍的也是真的。 梁玉指挥六顺、八方收拾行李的动作一滯。 他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原也无忧无虑,没什么理想抱负。 在『最不成器』的那几年,梁玉的人生目標就是做个好儿子,承欢膝下。 但这两年又是读书,又是賑灾,又是处理政务,璨之也成长很多。 梁玉站在梁父身前,举著扇子给梁父扇风,还嘴甜得很: “爹爹,儿在府学也会很想爹爹和娘亲的!” “放榜就辛苦爹爹帮儿看著点。” “儿也是想早些考完科举。” “若是顺利,再有半年,儿不仅不用天天读书,而且还可以日日陪著爹爹!” “到时候,我们梁家还可以搬去京城,爹爹对列祖列宗也有个交代!” …… 梁玉將自己的宏图大志告诉给爹爹。 还一点不心虚的给他爹画了个长达半年,一百八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的大饼。 以往多是梁父哄儿子。 这次反过来,让梁父新奇之余,也老怀甚慰的感慨: “璨之终於长大了!” 梁玉哄好爹爹,司彦、徐鼎四人也和程介道完了別。 “夫子放心,学生等定然不负所望!” 他们回不去玉泉,倒是程介这个夫子,几个月来一趟,几个月来一趟,跟探亲似得。 只是看著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在科举之路上越走越远,程介只有高兴的份。 告诉几人回府学后照顾好自己,又跟他们承诺自己会留在这里,等他们乡试出成绩再回去。 玉泉六子吃完午饭,下午就乘马车回了府学。 有人为了科举捲成陀螺,有人为了阅卷呕心沥血。 大炎为了保证科举的公平,除了搜身、糊名、委派主考官等,还有一项重要举措,就是誊录。 为了防止主考官通过笔记辨认出考生身份,导致科举不公,熙和帝特意下令,將考生的亲笔试卷进行抄写,形成“草卷”,然后由考官评阅。 此次乡试,共有考生两百八十九名。 其中,完整考完三场的,只有两百五十三名。 再拋开因答卷脏污、大声喧譁扰乱考场秩序等各种违规行为,最后顺利誊录出来的,只有两百一十六名学子的考卷。 如此多的考生,但最后取中的只有三十人。 竞爭不可谓不大。 考生九天三场考的头昏脑涨,宋修齐等主考团也是忙的天昏地暗。 十多名阅卷官关在考场里,手执硃笔埋头批阅: 犯了忌讳、文不对题、逻辑硬伤、胡编乱造…… 凡是这些问题,一经发现,就会被阅卷官毫不留情地在试卷上划出一条红道道。 虽说除了犯忌外,划了红道也不等於白考,但上榜的机率也大大降低了。 一时间,满堂只有拿、放答卷的『哗哗』声。 向维作为府学教授,阅卷无数,眼睛跟监视器一样,精准抓到每一篇文章的痛点。 划掉、划掉、还是划掉—— “荒谬至极!” 向维不悦的评价,心里还不解的想著,为什么写出这种狗屁不通文章的人,居然还能是秀才?还敢来考乡试? 他连著划了三四张,总算有一份试卷能入眼了。 向维提笔开始圈圈点点,越往下看,越来越惊喜,答卷上的红色圈圈几乎要连成片: “这才是文章嘛!” 方才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得他眼疼! 向维满意的从第一篇,画著大片大片的红圈圈,看到了最后一篇。 但这文章,上半篇还好好的,大气磅礴,有理有据,但后面说著说著,文章就引申到了一种武器上,还添了一段武器结构的说明: 三张大弓固定於床式木架,单轴三弓,前二弓,后一弓…… 还说这东西射程有千余步,可攻城略地。 末了,附上名称:三弓床弩。 向维:??? 阅卷多年,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在科举文章中,教人研製武器。 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 真是奇了! 这是考生还是铁匠? 况且射程千余步?简直闻所未闻! “这考生难不成跟工部军器所有关?”向维皱眉猜测。 但无论如何,出现这种情况,定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阅卷官能决定的了。 “宋大人,此卷有些异常,还请大人定夺!”向维按照流程,將试卷呈给了宋修齐。 作为主考官,宋修齐自然不可能挨个改卷。 他主要负责给送到他手里的好卷进行排名,或者对某些大逆不道的文章进行处理。 听向维说答卷有异,宋修齐还以为犯忌了。 但他接过一看,还有些奇怪:一个个红圈勾连成片,如同开在试卷上的红牡丹。 这在他手边的好卷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何为异? 直到宋修齐看到最后一篇文章。 第 209章 本官给他担保 看到后半篇文章的武器介绍时,宋修齐也有些诧异。 但毕竟是朝廷三品大员,见多识广,波澜不惊。 虽然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如今边疆大战,每战死伤的士卒不计其数。 只要这三弓床弩威力属实,哪怕不能力挽狂澜,但只要有助於战事,他就愿为此子破格一次。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顺著文章往下看去,还提笔圈了几个他觉得写得不错的文句。 待看完最后一句,宋修齐吩咐道: “向教授,你亲自去將此考生其余两份答卷找过来!” 也许,他知道这考生是谁了! 向维领命去办事。 趁著这段时间,宋修齐將答卷上,其余的四篇文章都给看了一遍。 熟悉的风格,特別的论调,与眾不同的思维,这让宋修齐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考生考一场,考官改一场。 前两场改好的答卷,此时就在偏厅,按照成绩从上往下摞著。 向维根据糊名后的標记去找,本以为要找很久。 谁知道。 两张答卷都在最上头。 卷头处,清清楚楚的落著宋修齐朱红色的笔跡: 第一场第一名、第二场第一名。 向维:…… “莫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向维隱隱猜出了试卷的主人。 再结合那人的性格和经歷。 他觉得还真可能是那人的答卷。 但紧跟著,向维睁大眼,抓住了关键点: 所以那三弓床弩能射千步不是玩笑,是真的! 想到自己那跑去西北战场找死的长子,向维当即认识到了这东西的重要性。 他赶忙將两份答卷带走,几乎是塞一般递给了宋修齐,得了宋修齐一个不解疑惑的眼神。 但向维却管不了那么多,只催促宋修齐阅卷。 军械事关战爭胜负; 战爭胜负又事关大炎安危; 宋修齐不敢耽搁,只埋头阅卷。 看到卷头的標记,他更加確信心中所想。 匆匆瀏览完所有文章,宋修齐將三张答卷放在一起,沉默两息,最后下令: “命所有阅卷官统统来此议事!” 闻令,以青阳知府萧正为首,包括向维在內的十二名阅卷官,全部停下手中工作,齐齐站在了宋修齐身前。 宋修齐也不废话,直接道: “边疆战事胶著,大炎风雨飘摇,今有乡试一考生,文采斐然,又心怀报国之志,於乡试答卷之上献军械。” “虽大炎建国至今,首出此况,然本官体士卒之难,念报国之心,愿为此子破例。” “今召诸位,便是要与诸位共阅此子答卷,议定解元之位归属。” 第三场的答卷都还没改完。 宋修齐说的客气,名为议定,其实就是要破格选这人为解元了。 虽然宋修齐是主考官,有资格直接拍板。 但有些流程,还是得走的。 何况,此次从朝廷派来清河省的考官团,除了宋修齐外,还有两个官职不低,又爱较真的名仕大儒。 该给面子还是得给的。 “此人前两场排名均为第一,就不必再议了。” “诸位只用看这第三场的答卷即可!” 宋修齐话落,就將答卷交给他们,让他们挨个翻阅。 原本,还有个姓秦的大儒觉得宋修齐此举不妥,有偏袒之嫌,眼刀不住射向宋修齐,甚至连回去上奏弹劾宋修齐的內容都想好了。 但他刚想开口懟人,就听到了这话。 当即,所有不悦烟消云散: “老夫先来。” 秦镶直接挤走了萧正,自己拿过答捲来看,边看边默念,下巴上的鬍子一抖一抖的。 搭配上严肃的脸庞和消瘦的身形,有种反差的可爱,看起来极为討喜。 萧正被挤走也不生气。 秦镶虽然与他同为从四品,但人家是国子监祭酒,桃李天下。 別说他了,年轻的时候,连熙和帝看不顺眼了,都是当面懟的。 也就是现在年纪渐长,收敛些罢了。 但萧正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很快,秦镶看完了手上的文章。 答卷交给下一个人,他则是不等宋修齐开口,直言道: “以此子之才,堪为解元。” “老夫博览群书,可这三弓床弩也是闻所未闻。” “且此物定是要送往军器所製造,一旦为假,我等被人嘲笑有眼无珠事小,若是耽误了边境战事……” 那可就不一样了。 说不准,此次乡试的主考官从上到下全都得问责。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军械和一个不知什么人的考生,冒这个风险? 值不值呢? 想是这么想,但秦镶也是惋惜: “倘若此子规规矩矩作完最后一篇文章,解元之位,当属此子。” 前面的文章写的真不错。 只可惜…… 最后一道时务策,埋了个雷! 眾人轮番看完答卷,也各有看法: “大炎如今所用之三弓弩,与此子描述之形状相似,但也不过射出三百步,从未听闻有什么射程千步之远的床弩,定然是无稽之谈!” “此子文採过人,然最后一篇文章,不仅有沽名钓誉之嫌,更有欺君犯上之险。依下官之见,若宋大人看好此子,可取中,然不得为解元。” “大炎立国百年,从未有过在乡试献宝之事,真假难辨,此子不可取中。” “如能验证这三弓床弩为真,此子必为解元。” …… 大多阅卷官与秦镶的看法一样,还有几个中立派。 只有看出答卷主人的向维和萧正极力为苏润爭取解元之位。 向维当然知道苏润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前两个月周年上战场,听说他们还送去了一部兵书。 此番献宝,定也是忧心国事。 而萧正则是听儿子说过苏润近来打了个小的物件每日研究武器,还试图跟他们討论,只可惜清逸都听不懂。 萧正看著手中答卷,暗道: 估计就是此物了! 可惜,眾人皆醉我独醒,哪怕心里知道此物为真,嘴上也不能说。 眾人爭论半晌,最后宋修齐道: “若能证明此物为真,此子可为解元否?” 对此,眾人回答倒是一致:“可!” “好!” 宋修齐点头,提起硃笔,在第三份答卷卷头,落笔写下六个大字: “第三场第一名。” “宋……”有人觉得不妥,嘴刚张开,就听宋修齐道: “这最后一篇文章,本官给他担保了!” “立刻揭开糊名,命此子来考场,论此物真假。” “若陛下怪罪,本官一力承担!” 第 210章 请各位大人看场实验 宋修齐是主考官,他揽下了这个责任,其余人等也没什么好说的。 眾目睽睽之下,宋修齐亲手去揭答卷糊名。 隨著黄色糊纸一点点剥离,下方考生的名字也逐步显露: 苏 润 果然是他! 见到这两个字,宋修齐微微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別以为他不紧张。 破格取才毕竟违反大炎条例。 他这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还不够资格跟大炎律法作对。 若非苏润的確是个奇人,背地里还有太子撑腰,他是绝不可能拿自己的官途来赌的。 同样鬆了一口气的还有萧正和向维。 方才,他们两人极力支持这答卷之主为解元。 而信心的来源只是因为: 这是苏润的答卷。 两人都清楚,苏润不是个空口说白话的人,只要这答卷是他的,那三弓床弩必然是真的。 看到苏润名字的一剎那,两人眼中齐齐浮现出庆幸之色。 隨之而来的便是欣喜。 一个觉得自己保住了个贤才; 另一个则更加高兴於自己那逆子能多一份生还的机会。 確认是苏润后,宋修齐立刻下令: “此子名为苏润,立刻派人將他秘密带来考场。” 闻令,立刻有几名护卫去调取考生报名时填写的亲供,互结等信息,找到地址后,再出去找人。 虽然宋修齐、萧正和向维都知道苏润现在十有八九会在府学,但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此时让人知道他们跟苏润认识,不是什么好事。 对他们是,对苏润亦是。 彼时。 苏润正在斋舍与司彦一起,燃著烛火,埋头作文。 好好地內卷著,突然就有几个挎著刀,穿著精甲,操著京城口音的侍卫衝进斋舍。 报上来路后,就要把苏润带走。 苏润不干: “你们总得说带我去哪儿?干什么吧?” 司彦挡在苏润前面,镇定对峙: “此乃青阳府学,尔等在此强行挟持刚考完乡试的学子,不怕被我们告到府衙吗?” 其余四人闻声而来。 梁玉见有人对苏润不利,二话不说,从窗外抓了砚台就丟过去。 侍卫一刀劈走砚台,却被里头的墨汁洒了一脑袋。 真黑脸了。 梁玉扔了砚台还不够,又瓜兮兮的举著扇子,从窗户往里爬: “子渊,德明,玉来帮你们!” 司彦无语,把蜘蛛一样的梁玉按在桌子上,免得他添乱。 连孔楼和萧均都披著外袍赶来,护著苏润。 几名护卫为免事情闹大,只好又报出了名號。 但没想到,这一招不管用。 “你们大半夜进来,又不说来干什么,这么偷偷摸摸,肯定不是好东西!” “有玉在,你们別想把子渊带走!” “我们已经去报官了,我们府衙见吧!” 恰好这时候,收到消息的府学教諭和训导也赶到了。 闻声,立刻把他们全都带到了大成殿,问来龙去脉。 最后还是孔楼抬出了清河巡抚孔邦,这才让几人透露出,宋修齐要他们秘密带苏润去考场的事。 听此,苏润大概猜出了缘由: “无碍,我知道找我做什么了。” 苏润安慰著司彦他们,又回斋舍將苏行打的几个模型,挑了两个抱在怀里。 司彦几人还是不放心。 向维不在,府学教諭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是司彦五人加上孔楼和萧均两人,一行七人跟在后面,目送苏润进了考场,这才作罢。 “我爹、宋大人和向教授都在里面,只要进去就没事了。”萧均宽慰眾人。 ****** “宋大人,苏润带到,正在厅外等候通传!”护卫回来復命。 虽然解元的位置已经定下苏润,但其余人的排名也得有个定论。 所以剩下的答卷还是要改的。 但因为苏润这一出,所有阅卷官都心不在焉的,批阅效率大大降低。 连宋修齐也不例外。 此时,听说苏润就在外面,不少阅卷官都放下硃笔,伸著头往外探。 可惜院子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在院子里站著。 “带进来!”宋修齐当即道。 “学生苏润,拜见各位大人。”苏润从容不迫地拱手作揖,语气淡淡。 大炎对於科举公平十分看重,从未听说有学生能在阅卷时进考场的。 因此,苏润行完礼,就抱著东西,垂目看向脚尖。 一个眼神都没给宋修齐,似乎他们不认识一样。 见此,宋修齐暗赞了一句,也公事公办地问: “你在乡试答卷中,提到了一名为三弓床弩的武器。” “本官召你来,便是想问此物。” “此物如何製作?如何使用?威力几何?你一一说来。” 果然是为了这三弓床弩,苏润心想。 “大人,三弓床弩並非学生设计,而是学生无意中从一失落的古籍里看到的。” “去岁以来,大炎边境常有战事,学生也有两位友人上了战场,这才想起此物。。” 苏润將话头开好,然后將怀里的物件举起来一个: “此乃学生根据那古籍图纸製作出的三弓床弩模型,请大人一观。” 顿时,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苏润手里那长宽都约有一尺大小的物件上。 东西很快被放到宋修齐身前的桌案上,阅卷官们纷纷涌上前来观看: “这与三弓车弩有些相似。” “本官见过军中防守所用的三弓弩,都是三弓並排的。” “可此物,却有一弓是反过来的,依本官看,这威力不如三弓车弩。” “虽说眼见为实,但这也就能说明,三弓床弩的確存在。但也看不出威力啊,怎么判断能不能射出千米?” …… 几名阅卷官围著模型,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 宋修齐正打算开口问话,秦镶这个小老头就先一步道: “苏小子,你过来跟老夫说说,这东西到底哪里比车弩好?” “怎么能看出威力和射程?” 萧正则是疑惑道: “苏润,你怀里那个是什么?也是三弓床弩吗?” 登时,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到了苏润身上。 “此乃学生根据古籍做出的三弓绞车弩模型。” 苏润不慌不忙走上前,將两个模型並排放在一起,对眾人道: “学生请各位大人看场实验,自然就明白了。” 第 211章 实在是写不下啊! “实验?这又是什么东西?”秦镶不解,但很是好奇。 见秦镶能抢在宋修齐前频频开口,宋修齐还没异样。 苏润知道,这人不是官大,就是背景强硬。 因此,他笑笑,耐心解释道: “大炎律法,平民不得持有甲、弩等武器装备。” “所以,实验就是学生给各位大人,用这两个模型,验证一番三弓床弩的威力。” “对照物就是这三弓绞车弩。” “若是能证明床弩,从射程到威力,都是绞车弩的几倍,那么放大之后,威力应该也是几倍。” 这话就很通俗易懂,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不错,是个好办法!” 秦镶对此很是认可。 他接受速度相当快,很快就帮苏润补充: “绞车弩,射程在两百到三百步,按照你答卷所说,床弩的射程在千步。” 苏润点头: “根据学生的实验数据,这个模型车弩可以从宋大人桌案的这边,直接射到对面的布帘那儿。” 这布帘就是分隔正厅和偏厅的界限。 “也就是说,若绞车弩在这里,那床弩的位置应该是在……” 苏润將绞车弩放在宋修齐桌案边的位置,然后拿著三弓床弩模型,往后…… 退。 退退。 退退退。 直接退到了另一个偏厅中央,才道: “应该在这里!” 见两者相差这么远的距离,立刻有人开始唱衰: “这怎么可能?” 宋修齐没说话,但眉心已经皱出个浅浅的『川』字,可见担忧。 但苏润適时投来个成竹在胸的目光,並开口道: “宋大人,请命人將布帘扯平,充当靶子。” “再请各位大人退到学生后面,免得误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抱著怀疑的態度,但眾人还是照做了。 苏润將铁箭头,木箭身的弩箭拿出来,分別放到两个模型中。 宋修齐拿了绞车弩,转动绞轴,將弩箭射出。 咻—— 绞车弩上,手指粗细的弩箭闪电般飞驰而出,不等人看清楚,就已经刺到纱帘上,但箭身过半就卡在了上面。 的確如苏润所言,这绞车弩模型,极限射程就那么多了。 眼下,就看苏润的了。 相比於绞车弩模型一次只能填装一支箭。 苏润的床弩模型,则是一口气填了七支,一大六小,全是铁製的。 为了这几支铁弩箭,苏丰还特意来府衙跟萧正报备了一番。 他边填装弩箭,边介绍: “按照正常的大小,中间这条矢道,应搁一枝以铁叶为翎,长三尺五寸,围五寸的巨箭,左右各放三枝略小的箭矢。” 填装好之后,他让一护卫帮忙拿著床弩,並帮助瞄准,自己则是开始转动绞轴。 “床弩瞄准、击发都得有人负责,转动绞轴更需要百人之多。” 所有人都能看到,苏润转动绞轴的手,青筋都鼓起了些,手指也按压的泛白,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小的力气。 苏润將绞轴转到了极限,问护卫: “瞄准了吗?” 护卫调整方向,確定正对前方,这才道: “放!” 苏润鬆手,七支羽箭齐齐射出,带著破空之声,以雷霆之势袭向布帘。 宋修齐的目光紧紧盯著最大的那支羽箭,甚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萧正、秦镶和向维也是如此。 相比於绞车弩的弩箭掛在帘子上,床弩的七支箭,有三支都穿过了布帘。 最大的那支箭,甚至穿过布帘后,还飞出了一步远。 见此,满堂譁然。 宋修齐激动到失態,重重击掌,大声道: “善!大善!” 他转身看著苏润,两眼亮的惊人,仿佛苏润是什么人间至宝一样。 “子……苏润,本官代边境数十万將士,多谢你!” 宋修齐说著,竟然真的要躬身行礼。 这给苏润嚇得赶紧去拦: “宋大人实不必如此,没有国哪里有家?” “学生身为大炎百姓,自当为大炎尽心竭力。” “大人折煞学生了!” 不说宋修齐是三品大员。 就说宋修齐对他多有照顾,苏润也不能受了这个礼啊! 那他成什么人了? 苏润也是急了,死拽著宋修齐两只手往上抬。 还是萧正看不过去,把两人分开,又转移话题: “大人,这才只是看了射程。” “答卷上说羽箭可供士卒攀登,还能大范围杀伤敌军。” “不若趁著苏润在此,我们一同问问?” 因著有一堆外人在场,萧正等人没一个敢称字的,就怕露了马脚,给苏润和自己招来麻烦。 秦镶虽然是个文人,但也关心边境大事,当即催著苏润演示。 苏润顺坡下驴,立刻道: “其实攀登很好解释。” “就是要拉近距离,然后射出羽箭,如此巨大的铁箭就会从低到高,成排射在城墙上,形成简易的阶梯,助士兵攀爬。” 苏润將箭捡回来,然后找了一扇木门,就近射出,果然羽箭一排排射出去。 调整好方向的情况下,形成了从下往上的阶梯,看得眾人大开眼界。 除此之外,苏润还拿了一团纸,放在桌子上演示: “床弩第一次面世,敌军肯定没有防备,趁著机会,把床弩抬到前头,只要能射中敌將身体,必死无疑!” “若是射中四肢,也能废了这人。” 铁箭围五寸是什么概念? 就是铁箭箭身周长十七厘米。 被这么粗的羽箭射中身体,不提什么破伤风,光流血都会流死人的。 苏润也有小心思。 他顺便论证一下自己文章里『擒贼先擒王』的方法是可行的。 苏润的话,没有人反驳,毕竟威力已经演示过了。 眾人只期待的听下文。 “至於大范围杀伤?就得用箭斗。” 苏润摸出个等比例缩小的箭斗,然后放了三五只小箭进去,转动绞轴,发射。 只见剑斗中的小箭稍显杂乱的向前射出,很快在布帘上刺出几个小洞。 “就像这样,虽然威力不及巨箭,但胜在数量多,开道没有问题。” 苏润演示完,秦镶不解: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在文章里写清楚?” 他还以为只有射程远,没想到,真正厉害的还在后头。 苏润捡东西的手一顿: “文章字数只限七百。” 不是他不想写,实在是写不下啊! 第 212章 到底想干什么? 眾人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宋修齐道: “苏润,此物对边境战事意义重大,你就在此处,將这三弓床弩的製作、使用之法全部写下来。” “製作过程中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你也一一標明。” “本官八百里加急,將图纸、模型与奏摺,一齐送往京师。” 他就是为了这三弓床弩才频频破例的。 即刻將此物送往京师,再为乡试破格之举请罪。 这事不仅能揭过,还能记功。 慧眼识珠,拔擢贤才,为国择器…… 加上苏润颇得太子重视,日后他在朝廷里,位置也能往前走走。 闻言,苏润表示: 这个简单! 小意思~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这个模型小,製作简单。” “但若是放大到正常的尺寸,对弓弦的韧性,羽箭的製作以及各个部件的精密度都会有要求。” “学生不曾接触过军器製作,只能提供图纸和相关实验数据。” “对军器所用木料、铁器硬度或者弓弦材料等物就不清楚了。” “所以,最后能用多久时间研製出来,就得看军器所那边的了。” 作为冷兵器时代巔峰杀器之一,做应该是能做出来,但时间上就不能保证了。 宋修齐稍有些错愕,但也明白苏润此言之意: “本官虽不甚懂得军械,但军中所用三弓弩,与此物颇为相似,製作问题应该不大。” 苏润作揖谢过,提笔准备画草稿。 而此时,主考团中的正五品户部郎中姚广突然提议: “与其送图纸,不如派人將苏润带回京师,直接入军器所,隨工匠一同研製此物,岂不更好?” 他声音落下,当即收穫了几个眼刀。 青阳知府萧正最先护犊子,贴脸开大: “苏润本就是小三元,如今又是乡试解元,来年定然是要参加会试的。” “以他的才学,不考功名,却要名不正言不顺地去军器所,成为木匠、铁匠之流?” “姚郎中,你就是这么对待国之贤才的吗?” 军器所虽说是国之重地,但跟翰林院根本没有可比性。 再说了,苏润以什么名义去军器所? 向维紧隨其后: “苏润的答卷,眾位都看在眼里,文章做的怎么样,各位大人心里都有数。” “放著坦坦荡荡的科举之路不走,却要走什么歪门邪道,毁了正途?” “姚大人,你身为陛下钦点的清河省乡试考官,此言可对得起陛下令你为国拔擢贤才之圣意?” 会元多从解元里出。 以苏润的文采,只要正常发挥,会元也可爭。 一旦五元到手,早早得了太子青睞的苏润,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 放著翰林院不去,当什么九品芝麻小吏? 別说苏润。 就是换了其他风华正茂的举人,也没哪个能眼皮子浅到这地步的吧? 这姚侍郎说这话……莫不是另有深意? 向维眉心微皱。 秦镶这个国子监祭酒,最是爱才,最是惜才,说话更是不客气,言语之中將姚广直接贬到了地下: “你懂什么?文章千古事,歷来名仕大儒都是要流传千古的。” “老夫看你年纪不大,居然已经老眼昏了吗?” “若不知考官之责,你便自己请辞,別在这儿耽误学生大好前程。” “亏你还做到了正五品郎中之职?” “如此见识浅薄,老夫回去倒要问问,他范兴文是怎么管户部的?届时定要在陛下面前,弹劾一本。” 范兴文,正二品户部尚书,姚广顶头上司。 姚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给范尚书惹了麻烦。 他赶忙找补: “秦祭酒,下官並无此意,只是忧心战事罢了!” “毕竟我户部掌財政,战事不止,我们也难啊!” 萧正和向维对视一眼,不得不歇火了。 但秦镶完全不买帐,气得鬍子都要飞出去: “忧心战事,也轮不到他一个才考举人的书生来牺牲。” “我大炎军器所里的人,全是吃閒饭的吗?” “图纸和小件都在,若是研製不出来东西,老夫亲去紫宸殿前,请陛下废黜军器所!” “若无用,养著干什么?” 姚广扛不住秦镶这一通输出,最后只能以自己『情急』为由,强行解释,最后闭嘴站在一旁,只是晦暗的目光不住往苏润身上扫。 上首的宋修齐听得心情舒畅: 要是想让苏润当官,三年前陛下就钦点了。 不然,凭著太子抬举和这几年刻意掩下的功绩,今日苏润官职品级,也不比姚广差多少。 见吵得差不多,他原想开口和稀泥。 抬眼,竟发现姚广正偷看苏润,偏神色却又不似敌视,反而有种……好像猛兽捕猎失败,颇感可惜,但又跃跃欲试之感。 不对! 宋修齐脑子立刻警醒,瞬间联想到清河决堤,但前两河总督徐飞身后那人,迟迟没有浮上水面之事。 他留了个心眼,面上却不动声色,让眾人各归各位。 苏润和宋修齐很快將图纸和奏摺写好。 本以为忙完就可以回去了。 谁知道,来的时候好好的,走不了了。 宋修齐几句话就把苏润留下了: “考院只能进不能出。” “破例一次已是不易。” “你就去隔壁休息两日,等阅卷结束,便可离开。” 说著,就让人给苏润安排房间,还派了两人守在门口,又提醒道: “无事不要出来,更不要隨便与人接触。” 宋修齐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双目直视苏润,语气也稍重了些。 苏润明白,只怕有人要对自己不利,门外的人是保护自己的。 “学生一定待在房中!”苏润当即应下。 宋修齐安排的屋子还不错。 苏润往床上一躺,想了会儿事,也就睡过去了。 另一边,宋修齐盯著姚广,倒真让他发现了些问题: 姚广竟然有意压了几篇文章,故意给了靠后的名次。 宋修齐皱眉: 这姚广到底想干什么? 谁指使他的? 第 213章 可以一起去会试了 虽然担心自己出手干预,会打草惊蛇,將姚广这条线索断了,但宋修齐还是决定维持科举公平。 多年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登榜提名吗? 怎可寒了学子之心? 他將几张评阅有异的答卷记住。 等第二日,八月十七晌午,试卷全部改好,总议排名时。 宋修齐再根据自己的看法,將这几张答卷名次提到该有的位置。 果然,面色沉重的姚广,露出了马脚。 不过宋修齐改的名次不是一个两个,秦镶等人也多有调整排名之举。 所以姚广尚且没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考生名次排完,就是揭糊名和写榜单。 不揭还好,这一揭开,宋修齐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姚广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先前压的几张答卷中,玉泉六子竟然就占了两个。 真是万幸啊! 若非他最后拦了一手,叶卓然和梁玉真就落榜了。 如果因为被人动了手脚,而导致玉泉六子有人落榜,一旦传到殿下耳中,定会大怒。 “万幸……” 宋修齐低声喃喃一句,然后指挥人將榜单誊录出来。 为了引蛇出洞,也为了防止姚广动手脚,宋修齐特意把人支出去了。 ****** 八月十八,清晨。 苏润吃完早饭,正看著窗户发呆,就被侍卫带到了考场门口。 宋修齐端著架子,故作不熟的道喜: “苏解元,你稍后便与本官等一同离开考院,这两日之事,不可对人提起。” 苏润乖巧应声,目中儘是即將获得自由的快乐。 侍卫將苏润带到最后,跟在队尾。 好巧不巧,他前面是向维,后面就是取中的榜单。 这不是天赐良机? 苏润勾著脑袋,扭著脖子往后看,快速在榜单上找好友的名字。 也好找。 先看榜头,再看榜尾,最后看中间。 按照这个看榜法则,他先找到了司彦和徐鼎。 然后又在后面找到了梁玉和叶卓然。 最后才找到了中间的张世。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苏润依旧高兴: “太好了!”他们六个可以一起去会试了! 龙门很快打开。 侍卫们先护送宋修齐等人进了府衙,才带著榜单出去。 榜单从前门走,两名护卫带著苏润悄悄从后门坐马车离开,还帮宋修齐带了话: “今晚子时,请苏解元六人在府学后门等著,宋大人要见你们!” 苏润被护卫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正遇上苏丰要去上值,两人撞个正著。 “润子?!” 苏丰犹如久旱逢甘霖般,近乎疯狂的衝上来把苏润抓到手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又不住的摸著苏润脑袋,珍惜失而復得的弟弟: “润子,你可回来了!大哥担心死了!” 前日,那几名护卫是先来苏家找人。 听门房说苏润不在,这才去了府学。 等苏丰收到消息,出来打听情况时,那些护卫早就走了。 他赶去府学,却一无所获,连小弟面都没见到。 正当苏丰打算去找推判钟文的时候。 遇上了从考场回来的司彦几人,这才知道小弟的去向。 虽然萧均宽慰他,说考场里面有萧正和向维,小弟不会出事。 司彦还猜测小弟此去考场,应该跟前些日子二弟帮忙打造的那些军器有关,但苏丰还是夜夜难眠。 看著苏丰眼睛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心知大哥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 苏润很是懂事地给了大哥一个拥抱: “大哥,我好好的,没事。” “走!我们进去说。” 苏润拉著大哥往里走。 而苏丰有弟万事足,班都不上了,吩咐小廝去府衙请假。 “润子,你被带去考场的事情不能声张。” “眼下只有大哥和德明五人知道情况,你自己別说漏了。” 家里又是老人,又是孩子,萧均那边又连连提醒他们保密。 所以,苏丰当晚回来,便只对家里人道: “事关机密,润子被上峰接走了。” 恰好苏行补充了三弓床弩之事,这才將一场风波掀过。 苏润闻言,给苏丰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大哥!” 连藉口都给他找好了。 紧跟著,苏润又问了司彦几人。 苏丰道:“他们这两日都在梁家等消息,我立刻派人去告诉他们。” 苏润点点头,转而招来个小廝,笑著吩咐道: “你去梁家跑一趟。” “就说乡试发榜了,我们六个都在榜上。” “让大家准备好红封,等会儿报喜的就该敲锣打鼓过来了!” 到了乡试,凡被取中的学子,官府就会安排人敲锣打鼓挨个报喜。 即便是在偏僻的小乡村,也会有人赶去,热闹得很。 小廝应声去报信。 “润子,你们几个排名多少?”苏丰边带著苏润往里走,边好奇的问。 苏润『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天机不可泄露!等会儿再告诉大哥!” 苏丰笑笑: “你不说大哥也知道!” 自家小弟又聪明,又努力,自然还是第一! 两人聊著往里走,刚跨过垂门,就遇到了同样两天没睡安稳的苏行。 看见小弟,苏行先是一愣。 然后大步衝过来,逮住苏润不放,急急出声: “润子,你没事吧?这两天到底去哪了?” 苏丰的话,糊弄糊弄苏安福和李氏这些人还可以。 但苏行毕竟管著家里的生意,还经常出去跑货,不至於那么好骗。 准確地说。 苏丰当日说苏润被上峰接走的时候,苏行就识破了骗局。 只是为了配合大哥,他才说出了武器的事情。 其实也是歪打正著。 苏润笑眯眯地,同样给了二哥一个热情地拥抱。 但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依旧是捏住自己嘴巴,然后伸手指了指上天,示意: 上头让保密! 苏行看见苏润好好回来就行,对其余问题,也没那么好奇。 只是听苏丰说乡试提前发榜了,便开口问排名。 苏润一眼识破苏行真实目的,故作惋惜地摊开双手,摇著脑袋道: “唉~都是弟弟不爭气啊!” “二哥的小金库,这次只怕要赔空了!” 苏行挑眉: 小弟不是第一?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苏·实干家·行,捏著小弟后颈,开始挠痒痒: “老实说,是不是解元?” “不是!”苏润笑著嘴硬。 苏行才不信,继续加大攻击力度:“到底是不是?是不是?” “哈哈哈,不是不是就不是!” 苏润控制不住地大笑,还试图逃跑,被苏行逮回来继续。 最后还是不得不缴械投降,承认自己是解元。 “小样!让你开二哥玩笑!” 苏行放开苏润,正得意著,就见苏润伸出吞金兽之手,討债似得理直气壮道: “给钱!” 第 214章 我的是我的,二哥的还是我的 乡试是他去考的,赚的钱不得分他一半? 苏润心里小算盘打得乒乒响,打算再从自家二哥身上薅点羊毛,养肥自己。 啪—— 苏行气笑,一巴掌把小弟的爪子打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呵!” “这点小心思全用在你二哥身上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下注?” 苏润小脑袋骄傲一抬,得意洋洋: “二哥怎么知道我没去?” 他不仅自己去,而且还带著几个同窗好友一起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钱嘛! 谁会嫌多? 何况,这钱別人赚也是赚,自己赚也是赚。 与其便宜別人,不如厚待自己。 正好,他今年陆续从二哥身上讹来了千余两银子,平常也没地方。 给自己下注,考试的时候也能更有动力不是? 苏行一噎,但心里也稍有安慰: 看来小弟也不是只讹自己八百八,他还自己下注自己押,准备自己赚钱自己。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重点: “苏润!你小子居然敢去赌场?!” 这死孩子! 押注找他不就行了? 青阳府学的学生跑去赌场? 传出去他这名声还要不要?科举考不考了? 再说了,他知道这青阳府各大赌场后头都是谁?哪个能去?哪个不能去吗? 也不怕有命去,没命回! “我看你这两条狗腿是不想要了!” 苏行火气顺著心口往上冲,擼起袖子就开始找棍子。 苏润见势不对,忙往苏丰身后躲,还不服气的辩驳: “二哥你不讲理!” “明明你自己也去,却不准我去!”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要討伐你!” “討……伐?”苏行惊讶地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重复完,然后直接气笑了:“兔崽子你给我滚过来!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苏行也不找棍子了,直接上手抓人。 反正最后都要钱哄人,还不如先把自己这口恶气出了! 免得被小弟气到英年早逝。 抱著这样的想法,苏行三两下就把苏润抓过来,拍了几巴掌。 苏润吱哇乱叫: “大哥救我!” “大嫂二嫂!” “大伯!大伯娘!小叔!苏行打你们刚考中解元的小侄子,你们快出来揍他!” 苏行本来想拍两下算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没忍住,又给了两下。 苏丰哭笑不得,上前把小弟救下来,扶额无奈地问: “行子,润子,咱家有这么缺钱吗?” 两个弟弟居然都悄悄摸摸跑去赌场赌钱? 是他没教好吗? 苏丰不禁怀疑自己教养弟弟的方式是不是不对? 这两年是不是不够关心两个弟弟? 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去父母坟前请罪? 苏润揉著被打疼的地方,眼睛眨都不眨的直接甩锅: “是二哥上樑不正,我这下樑才歪的!” 苏行冷笑,手指捏的嘎巴响: “再说一遍我听听?” 好的不知道学,净学点坏的,然后还得怪到他头上? 那他算什么? 大冤种吗? 苏润识相地闭嘴,但依旧不忿地扬言要去族长大伯那儿告苏行的黑状。 “儘管去!顺便把你一个解元进赌场的事情也说说,看大伯揍谁?” 苏行完全不受威胁。 他进赌场跟小弟进赌场,那能是一个性质吗? 苏润吃瘪。 虽然不服气,但无能为力: 虽然大炎没有明令禁止书生进赌场,而文人也多藉助各种名义赌个小钱什么的。 但传出去也不好听。 说起来,的確是有些不合適。 不过…… 赔率一赔五。 一千两银子进去,五千两银子出来,白的、亮闪闪的。 对他来说,自己押自己,怎么不算生財之道呢? 苏润也是那日凑巧听到府学有几个同窗在悄悄下注,就突发奇想,顺手带著大家一起押了些。 反正玩玩而已嘛! “那……那我赚的钱,分给二哥一半好不好?別生气了。”苏润也知道哄哄气成河豚的二哥。 这么多年了,苏行还是吃这一套。 小弟一哄,什么事都能掀过去。 他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吞金兽今天居然要反过来给自己吐金子,苏行也不忍心欺负小弟了,只能无奈道: “行了行了!” “这事別声张,回头二哥带人去给你兑赌注。” “我二哥天下无敌!”苏润顺著杆子往上爬。 三两句甜言蜜语,就把苏行哄得神志全无,不仅答应帮小弟和同窗们取赌注,还把自己的赌注也贴给了小弟,又答应帮小弟保密云云。 苏·没眼看·丰:…… 可能弟弟都长大,好多事情,他也看不明白了。 不过苏丰依旧开口提议: “润子今年也十八了,又考下解元,不如你的分成日后就自己拿著吧?” 这两年磨坊赚了不少钱。 虽然李氏、张氏隔三差五塞不少钱给苏润,但其实磨坊分成中,属於苏润的份额却一直没动过。 那笔钱始终留在公中,由大嫂李氏保管。 用李氏的话说: “润子年纪小,怕被人骗了。” “这些钱我们给他存著,日后成亲买房置地用。” 反正是一家人,苏润也不在意这些。 衣食住行都有人操心,家里给的零钱,他根本不完。 但听到苏丰的话,苏润毫不犹豫拒绝了: “不,我就要二哥的钱!” 他有钱,不差钱,但就喜欢从二哥身上薅。 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主打一个:我的是我的,但二哥的还是我的。 苏行也皱眉反驳: “大哥,我愿意给润子钱。” 言下之意: 大哥就不要多管閒事,影响我们兄弟俩交流感情了。 这次轮到苏丰无语了: “隨你们的便!” 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能说什么? 三兄弟正说著,小廝扶著苏安福出来了。 身后是苏兴旺、李氏和抱著孩子的张氏,小廝、丫鬟、婆子也跟了不老少。 一上来,眾人纷纷开口: “你们三兄弟是吵架了吗?” “润子你考了解元?” “行子,你是不是欺负润子了?” …… 他们都是被方才苏润那几嗓子喊出来的。 想到方才的事,苏润忙转移话题: “没有,大嫂,我刚考了解元,跟大哥二哥闹著玩呢!” 说完,还对苏安福、苏兴旺躬身作揖: “大伯、小叔,侄儿不负所望!” 苏安福瞳孔剧烈颤动,树皮般粗糙的手拍著苏润肩膀,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 “好!我苏家有、好!好润子!” 苏家也有举人老爷了! 苏兴旺笑的合不拢嘴,直言: “光宗耀祖了!二哥二嫂能瞑目了!” 大伯娘周氏、张氏等女眷也高兴的很。 李氏还问到了司彦几人。 知道六人都上榜,惊喜得不得了,连连催促: “快!赶紧去拿爆竹!准备红封!” “对了,大伯、小叔、润子,你们都回房换新衣服!” “等会儿报喜的就要来了,可不能失礼!” 第 215章 兄弟一生一起走! 李氏立刻支棱起来,指挥各处忙活。 苏润也被李氏催著回房间换新衣服: “你赶紧换衣服,我让小廝把德明他们的新衣服也送过……” 不同於苏润和梁玉,司彦、徐鼎、张世和叶卓然都没有亲人在这边。 因此,梁母和李氏给自家孩子准备什么,都会照样给他们也准备一份。 说曹操,曹操到。 李氏刚提到司彦,五人就从大门口狂奔进来了。 为首的梁玉,顶著熊猫眼、兔子眼,嘴里呼哧呼哧喘粗气,衣衫都跑乱了。 但看到苏润,还是担忧地喊: “子渊!你总算回来了!玉想死你了!” 剩下四个人也快速包围过来,站在苏润跟前打量。 “子渊?” “德明!” 司彦和苏润一问一答中就交换了眼神。 六人对视后,默契地將话题往乡试上引。 张世最先对著苏丰等人作揖: “听说乡试发榜,我们六个都在榜上,所以急著来问排名。失礼了!” 徐鼎等人隨之一礼。 苏丰知道这就是个藉口,笑著接话: “方才我也问了排名,但润子说,天机不可泄露!” 梁玉最耐不住性子,但前几次科举的经验,让他的问话变成了: “子渊,玉可是与你同为第一名?” 谁说倒数第一不是第一呢? 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来科举多垫底,料乡试取中应如是。 苏润不言,只一味比出大拇指: “璨之的运势,润多有佩服!” 考第一需要实力,但考倒数第一,就需要实力和运气了! 三元及第是美谈。 但如果梁玉这场场倒数第一,能保持下去,则是奇谈! 苏润这话就相当於承认梁玉的话了。 眾人当即向梁玉道喜。 恰好这时候,程介和梁父赶到。 梁玉乐滋滋地对梁父道: “爹爹,儿最后一名上榜!能给您拿回个文魁的匾额掛在祠堂!” 乡试前三名为解元、亚元、经魁,第六名为亚魁,除此之外,其余取中的举人,均称呼文魁或文元。 考上举人,就可以得到朝廷颁发20两银子、顶戴、衣帽和匾额?。 而苏润这个解元,还可以在家乡建解元牌坊。 梁父摸著儿子脑袋:“吾儿有出息!” 但也问了其余人的排名。 当著夫子的面,苏润的天机一泄千里: “此次,学生、德明与重安侥倖为解元、亚元和经魁。” “昌永、卓然和璨之都是文魁,排名分別为十一、二十六和三十。” 闻言,梁父喜气洋洋的对满脸欣慰,笑著抚须的程介道喜: “守直,恭喜啊,教出了这么多好学生!” 苏润六人也很会来事地站成一排,齐齐对程介一拜: “多谢夫子教诲!” 程介连忙摆手:“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你们自己爭气!” 他做的太有限了! 六人起身后,被李氏一起鬨去苏润房间换衣服。 报喜一般是按照排名来的。 前三都在他们这儿,梁父和程介就没回梁家,而是打算陪著苏丰一起,先帮苏润庆祝一番。 ****** 外面乱糟糟地忙著。 而玉泉六子则是进了苏润房间换衣服。 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倒是能说秘密了。 司彦最先追问: “子渊,这两日没出什么问题吧?” 徐鼎补充了一句:“府学那边,仲行和清逸已经回去封口了,那晚的事情不会传出去,你放心!” 当日,宋修齐让人秘密把苏润带走。 谁知道,苏润警惕心强,身边又有一堆好友帮著,反倒是差点闹大。 得亏孔楼和萧均家里有些背景,能帮著收尾。 面对知道內情的好友,苏润没什么太多隱瞒的: “我没事,就是去画了个三弓床弩图纸而已。” 梁玉换著衣服,语气轻鬆地接话: “玉就说子渊神佛保佑,肯定不会有事,不用担心,就你们好瞎操心!” 张世毫不留情地揭穿: “不知道这两日是谁天天偷跑去考场,看子渊出没出来?” 徐鼎也道:“不知道是谁连饭都不吃!” 叶卓然也吐槽:“晚上不睡,害得我只能跟伯父伯母解释,说你睡不习惯家里的床。” 睡了十多年的床突然就睡不惯了? 这理由是真扯! 司彦翻了个白眼,精准打击:“掩耳盗铃?” 顶著两个大黑眼圈,一双红兔子眼,说不担心子渊,骗鬼呢? “额……”梁玉被好友们戳穿,顿时失去了表情管理,看上去颇为滑稽。 但他也很快反击道: “光说玉?你们不也没回府学?” 苏润笑著道谢: “兄弟一生一起走!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 得了这话,眾人都消停了。 安抚完眾人,苏润又说起了正事: “等送走报喜的,我们就去府衙领匾额衣帽、然后赶紧回府学。” “宋大人今晚子时,会派马车在府学后门接我们。” “我觉得不太妙,可能出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宋修齐一个三品大员,何至於如此偷偷摸摸? 司彦五人当即警惕起来,纷纷点头。 李氏给六人做的新衣,布料都是一样的,连样都有些相似。 只是细微处的纹有所不同。 因此,等他们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连苏安福都忍不住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孩子是亲兄弟!” 苏行认可的点头: 虽然模样不太一样,但这气度倒是越发相似了。 梁父也高兴的接话:“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我早就当自己多了五个儿子了!” 苏丰笑著道:“確实!” 就在此时,送喜的来了: “我等前来报喜!青阳府玉泉县柳林村苏润苏解元可在此处?” 第 216章 狡兔何止三窟? 苏家大门没关,报喜的动静从门外传到耳中。 司彦五人齐声贺喜: “恭喜子渊摘得解元之位!” 苏润笑著回应:“同喜同喜!” 李氏匆匆赶来: “快快快,拿著红封!” 將准备的红封塞到苏润手里,又顺手给苏安福、苏丰都塞了些,李氏就催著苏润赶紧出去。 苏润被眾星捧月般拱卫著出门。 只见外面站著七八个衙役,个个都红光满面,正鼓足力气敲锣打鼓。 后面还跟了大串看热闹的跟屁虫: 有些是被这动静吸引来的; 有些则是被解元的名头吸引来的。 但都是整齐划一盯著苏家大门,翘首以待。 苏家兄弟本就时常出入府衙,这些衙役都认识。 见到他们出来,锣鼓声更大。 还得为首的衙役出面叫停,趁著安静,才能笑呵呵的將喜报呈上: “苏公子乡试高中解元,真是可喜可贺!” 周边人也迅速將目光集中到苏润身上: “这就是苏解元啊?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感觉没见过?” “苏家老三可是小三元,去年还入了府学,整日醉心读书,鲜少回来,你当然没见过了。” “也不知道他定亲了没有?” …… 眾人议论纷纷,但苏润全当没听见。 他从衣袖中拿出红封,笑容满面的递过去,应付的游刃有余: “多谢小哥跑一趟,请各位喝杯茶。” 苏丰、苏安福等人也纷纷往后头的衙役手里塞红封。 李氏和张氏拿著系了红绸的小篮子,將里头的散碎铜板往外扔: “请大家沾沾喜气!” 跟过来的小老百姓纷纷低头去捡铜板。 见里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小孩子,张氏还特意抓起瓜子点心,招呼孩子们过来拿。 为首的衙役拿过红封,一摸都是些小块块,心知是银粒子,当即笑咧了嘴。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好话就蹦出来了: “苏公子才思敏捷,今又得解元之位,来日定前途无量!” 衙役会来事,夸完苏润又把其余人都夸了一遍,夸苏丰得知府看重,夸李氏持家有道,夸苏行经营有方。 其余的衙役也纷纷出言附和。 苏安福听得高兴,催促著小廝把爆竹拿出来放。 『砰』『砰』『砰』的爆竹声与鏗鏗嚓嚓的锣鼓声一同响起,又为苏家添了几分喜气。 衙役还得赶著去给下一个举人报喜。 所以,大夸特夸,得了赏银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苏润正打算去梁家,但见几个穿著富贵的中年男子衝上来,一拱手,七嘴八舌道: “不知苏解元可有婚配?林某家中有一女儿,年方二八,容月貌……” “去你的!谁不知道你闺女琴棋不懂,书画不会,就是个绣枕头!” “苏解元,孙某的女儿不仅如似玉,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样样皆通,实在是良配!” “配什么配?我女儿才配!” “苏解元,王某女儿年龄,样貌、才学都好,而且王某是做大米生意的,家財万贯,若苏解元有意,王某陪嫁十万两白银的嫁妆,並田產、店铺十数处!” “我女儿!” “我女儿!” …… 几名富商將大门堵住,为了抢苏润而爭得面红耳赤,完全没发现正主人如其名,已经在好友的掩护下,脚底抹油: 从后门润了! “大哥,小弟的自由可就全靠你了!”苏·不讲义气·润回头看了眼家门,而后头也不回地跟著司彦等人往梁家跑:他还小,成亲是不可能成亲的! 梁玉倒是很高兴: “住得近就是好,日后我们六个若能做邻居,狡兔何止三窟?” 他们六个人,应该叫狡兔六窟才对! 六人跑得没心没肺。 等到了梁家,司彦才突然想起来: “夫子和梁伯父呢?” 徐鼎脸色立刻沉重: “好像……忘在子渊家了?” “这不太適合!”张世立刻道。 哪儿有学生带著老师和长辈一起出门,结果只把自己带回来的? “那怎么办?”梁玉眼神单纯:“现在回去接吧?” 六人达成一致,便打算再溜回去接人,谁知道刚转身,就见梁父和程介正笑著將另一波敲锣打鼓的衙役往梁府领。 “看来不用去了!” 就是不知道这波是给谁贺喜的? 苏润让五人在门口等著报喜,自己指了个小廝,让他赶紧去通知梁母。 梁父靠近,先从衣袖里掏出个红封给司彦: “德明,恭喜了!” 司彦正要推辞,却见程介对他点头,便顺势收了下来: “多谢伯父!” 梁父点头,將位置让出来。 “可是青阳府玉泉县白云村的司彦司公子?”虽然半路遇到了司彦的夫子和伯父,但报喜的衙役还是谨慎地上前確认了一番。 司彦往前一步:“在下司彦。” 闻言,衙役將喜报捧上,高声道贺: “恭喜司公子高中亚元,日后必然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衙役话刚说完,程介和梁父就从衣袖里开始掏红封。 “辛苦跑一趟,请各位喝杯酒!” 紧跟著,梁母和李氏纷纷带著红封、铜板和爆竹赶到。 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八方扬手撒出去一大把铜板: “八方来財!都来沾沾文气!” 六顺有样学样:“六六大顺!沾沾喜气!” 眾人还在庆祝,梁府另一头,又来了一波报喜的: “请问此处可是青阳府玉泉县徐鼎徐公子下榻之处?” “恭喜重安!”苏润几人齐齐道喜。 苏润指著徐鼎大喊一声: “这就是徐公子!”然后卯足劲把人往外推。 梁玉、叶卓然、张世见状,纷纷上手,將徐鼎推到最前面。 “哎哎!推我干嘛?”徐鼎不解,但不受控制的往前。 苏润笑而不语: 高兴嘛! 学习这么辛苦,偶尔拿好友玩乐一番也是应该的! 想著,苏润用力更大了。 “恭喜徐公子乡试高中经魁!”报喜地高喝一声,然后招呼身后人继续敲锣打鼓。 徐鼎同样先收了梁父一个大红包。 然后梁父、程介和才挤进来的苏行,帮著给衙役派红封。 李氏跟八方、六顺一起撒铜钱,又招呼小廝点爆竹。 震天的锣鼓声和爆竹声,几乎將附近三条街的人全都炸出来。 梁府被团团包围,堵得水泄不通。 周边见梁家又是亚元又是经魁,更热闹了: “这家乡试中了两个啊!这么厉害!” “我看不止,梁家早些年办流水席,可都是给六个人一起办的!” 说著说著,第三波报喜的也来了。 前两波没走,第三波又来,还自带了观眾,进退两难的报喜人挤不进来,只能扯著嗓子喊: “青阳府玉泉县张世张公子,乡试高中文元!” “青阳府玉泉县石溪村叶卓然叶公子,乡试高中文元!” “我等奉命来给两位公子道喜!把路让开!” 但他声音刚落,就被看热闹的百姓白了一眼: “挤什么挤?没看前面正跟亚元和经魁报喜呢?” “啊?”衙役傻眼。 不等回答,后头也传来了声音: “前方可是青阳府梁玉梁公子府邸,我等来道喜了!” 被堵在中央的衙役,震惊地想: 这地方风水可真好啊! 第 217章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等送走全部来报喜的衙役,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梁父被闻讯而来的好友以及周边邻居团团包围。 眾人缠著梁父,追问司彦五人的婚事。 得知程介是亚元的启蒙夫子,眾人乾脆连程介一起包围了。 而玉泉六子见势不对,早早开溜。 只见影壁一侧,六颗脑袋从上到下齐刷刷排列著。 他们正探著头从前面一眾小廝的空隙中,往大门口看。 “怎么办?是走是留?”最上面的徐鼎,沉声问道。 他已经听见有人疯狂到要给自己送小妾了。 徐鼎下面是张世。 他排名在司彦和徐鼎之后。 有两人在前分散火力,张世倒是很安全。 闻言,张世笑著打趣: “世可以留下,隨时准备將夫子和伯父抢回来。” 张世再下面是叶卓然,他也接话道: “我留下,隨时支援。” 最下头的梁玉忧愁不已。 他盯著被人海淹没的梁父,念念叨叨: “爹爹可千万別把玉许给隔壁何家。” “何家那女儿可凶了,小时候还把玉打的满头包。” “真要是嫁了她,玉寧愿去当和尚!” 璨之已经紧张到分不清自己是娶是嫁了。 闻言,梁玉上面一位的苏润垂目。 他盯著下面圆溜溜的脑壳,开起了玩笑: “璨之居然有嫁人之心?!” “若真是如此,看在兄弟的份上,润一定给璨之挑门好亲事,把璨之风光大嫁!” 梁玉:??? “玉好像说错话了。” 梁玉终於反应过来。 脑袋夹在叶卓然和苏润中间的司彦,没好气接话: “不是好像。” 你就是说错话了! 苏润嘿嘿一笑:“璨之,自信点,咱把好像去掉!” 几人玩闹了几句,最后问题还是归属到: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出去抢伯父和夫子?” 苏润托著下巴思索片刻: “不了吧,我们出去,他们只会更疯狂。” 他们几个全都榜上有名。 这时候衝出去救人,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別? 说不准,到时候就变成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著一个的送人头,最后全落到別人手里了。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看我们可以趁机从后门溜走,去府衙把匾额、衣帽和赏银取回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言之有理!” 苏润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 六颗脑袋同步退到影壁后,紧跟著头也不回的从后门跑了。 梁父和程介说得口乾舌燥,好不容易將门口的人劝散。 一转头,才发现六人早已不知所踪。 问了梁母才知道: 他们去府衙了! 梁玉还让梁母给梁父带话: “若是爹爹把何家女儿许给儿,儿就离家出走不回来了!”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梁父哭笑不得的骂道,但目中的慈爱却丝毫做不得假。 程介拈鬚: “日子毕竟是孩子们自己过。” “这种大事,確实得听听孩子们的想法。” 德明今年末也要及冠了,明年还得参加会试,也许,他得找机会问问德明对亲事有什么想法,程介心想。 抱著这样的想法,等眾人取了匾额回来时,程介就將司彦叫走了。 两人怎么谈的不知道。 但他们谈完出来,梁父已经將梁玉的『文魁』牌匾,掛到了祠堂里。 梁·烧头香·玉: “请列祖列宗放心,不肖子孙梁玉定然再接再厉,也请列祖列宗在地下继续努力,保佑玉高中!” 苏润几人还得赶著回府学。 因此,晌午眾人便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苏安福、苏兴旺和程介达成一致,决定下午就启程回玉泉县。 苏安福和苏兴旺是想早些回去敬告祖宗,將『解元』匾额掛在祠堂,再亲眼看著牌坊修建。 至於程介? 一是得回去教授学生。 二也是要回去掛『亚元』匾额。 不错。 司彦將自己的匾额和手头上的积蓄,连带衙门给的二十两赏银,硬塞给了程介。 前者是给夫子撑场子; 后者是因为听说夫子救助了很多跟他一样的贫家子弟,司彦担心夫子日子过得清贫。 两人做了决定,苏丰和梁父只能帮著准备马车、护卫。 因著叶卓然三人也有家书和匾额要带回去,梁父还特意多安排了几个家丁。 吃完午饭,玉泉六子送走苏安福一行人,便回了府学。 至於流水席等事情,则全都扔给了梁父和苏丰,六子是一点不操心。 但回去府学也没消停。 听闻六人齐中,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凑上来攀交情,把孔楼都给挤到一边。 逼得孔楼不得不亲自赶人: “子渊是楼与清逸的好友,要问也得我们先问!” “有你们什么事?” 萧均倒是客气一些,但也道: “均与子渊六人有约,现下有要事商谈,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两人这么说,其余人只好暂时作罢。 见其余学子都被赶走,孔楼立刻凑上去,急吼吼追问: “子渊,宋侍郎为什么突然带你去考场?” “可是跟你前些日子研究的那器物有关?” “你现在怎么才回来?” 孔楼叭叭叭地问著,完全不带停的。 一口气说完后,就睁著圆溜溜的大眼,好奇而又期待的看著苏润,静等解惑。 梁玉跟孔楼一直有种微妙的敌对关係。 只听梁玉隨口胡诌,开始忽悠年方十五的孔楼: “那可不?” “子渊研究出的那玩意,能飞天遁地!进可千军万马之中取敌首级,退可拒敌於千步之外,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肯定前无古人!” “也就是玉这样在子渊心中最重要的人,才能亲耳从子渊口中得知此物威力!” 最后一句,就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了。 “呵~” 孔楼的小脑袋骄傲一昂,不客气道: “也不知道是谁,回回科举考试都垫底!” “楼可是每逢科举,必居榜首的!” “不像有些人,年纪比楼大,学识比楼差,个头比楼高,回回排名倒!” 两人互相戳痛点,又开始大眼瞪小眼,两张脸逐渐拉近。 苏润无奈,只能上前把两人分开,將事情说了。 孔楼听得心满意足,回房拿了六个盒子回来: “恭喜你们乡试高中!这是楼给你们准备的贺礼!” 孔楼將东西挨个递给苏润几人,轮到梁玉,孔楼脑袋一撇: “楼才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只是子渊他们都有,所以顺便给你拿了一份!”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梁玉也高傲地扬起脖子,手上塞过去个请帖: “玉也没有特別想邀请你来吃席。” “只是家里准备的东西多,玉怕浪费!” “你也不要自以为是!” 萧均隨后送上贺礼。 晚上还有事,苏润放任两只螃蟹又对掐了一会儿,这才出面说和。 送走孔楼和萧均,玉泉六子休息了一会儿,戌时中起来学习。 直到亥时末,才狗狗祟祟从斋舍摸出去。 府学教授向维早就得了宋修齐的叮嘱,此时正在后门等著。 第 218章 你们又搅和进来了! “可算来了!” 向维將虚掩的后门打开一些,然后压低声音,用气声催促他们赶紧走。 六人默默对向维作了个揖,挨个从堪堪供一人侧行的门缝中钻出去。 门外已经有两辆马车等著了。 驾车的正是当日送苏润回来的那两个护卫。 心知两人应是宋修齐心腹,苏润客气的浅浅一礼,然后才上了马车。 其余几人有样学样。 “未免引人注意,宋大人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子。” 护卫交代了方向,然后才扬鞭驱车。 虽然大炎有宵禁,但青阳知府萧正是站在宋修齐这边的,倒是不用担心。 马车行驶两刻钟才缓缓停在一很不起眼的民居外。 护卫下车,以『三短两长』的韵律,有节奏地敲响大门。 待院门打开,將马车赶进院子,才让六人下车。 司彦见他们行事如此小心,下车前不由得低声提醒苏润: “子渊,小心些。” 事情不对! 梁玉几人也觉得有些异常。 所以,一下车六人就自发凑到了一起。 虽然心里觉得宋修齐不可能害他们。 但这风雨欲来的架势,还是让六人自觉戒备起来。 好在他们很快就在堂屋里见到了宋修齐。 六人齐齐一礼后,苏润主动开口: “宋大人半夜让我等来此,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牵连到我等?” 他们几个学生,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罪不了谁。 就是真有什么问题,还有府学教授向维和青阳知府萧正担著呢,所以一定不是地方上的事情。 至於乡试、三弓床弩、太子提拔之类的,完全可以过明路。 宋修齐堂堂礼部侍郎,半夜把他们喊来,还如此警惕。 那只能是朝中有什么大变动,不小心牵扯到他们这几只小虾米了! 宋修齐目中闪过讚赏之色: 这敏锐感,不愧是他亲手点的解元! 宋修齐没有隱瞒,直接道: “去岁清河大水,引出了两河总督徐飞贪墨筑坝银钱之事,为此,太子殿下亲临清河,主持地方政事。” 六人点头: 这事他们都知道。 “但这案子,其实一直都没有结。” 苏润眼睛睁大,惊讶的想: 没结案? 太子来都结不了的案子? 我嘞个去,自己这个小虾小蟹,究竟是卷到什么大案里去了? 苏润脸色微变,跟身侧的司彦和张世交换了个眼神。 连平日咋咋呼呼的梁玉,都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大人,难道这案子跟学生六人有关?” 不然找他们干嘛? 宋修齐同样给梁玉递过去个讚赏的眼神。 他点头,將其中情况娓娓道来: “当日清河决堤,太子殿下奉命賑灾查案。” “你们六人递上来的百姓之言中,牵扯到了一些重要线索。” “殿下担心你们为人所害,就把这事遮掩过去了。” “后院试出题,本官受殿下指示,给你们六人开方便之门。” 苏润这才知道: 他们的院试原来是放了水的。 几人一对视,齐齐谢过宋修齐。 宋修齐摆手解释: “殿下素来信奉有功当赏,本官就是个办事的,要谢日后去谢殿下吧!” “当日,殿下本意是了了此事。” “但你们六人阴差阳错又救了柳御史和藺英才这个重要人证,再次搅和进来。” “殿下只能以你们除恶民有功为名,许你们六人进了府学。” “说来也是你们的造化!” 紧跟著,宋修齐话头一变,语气沉重起来: “只是从那以后,案件就陷入了僵局。” “徐飞背后之人没抓到,贪墨的数十万两银钱也不知下落。” “因线索直指京中大吏,甚至可能是六部尚书,殿下只能匆匆回京。” “但几个月下来,依旧没有抓到幕后黑手,殿下只能对外公告,此案了结,不过暗中一直在追查,直到……” 宋修齐目光复杂的看著六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苏润摸不著头脑,但被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 宋修齐嘆了口气: “直到乡试,子渊献上三弓床弩,户部郎中姚广露了马脚,被本官注意到。” “而后,本官又发现,他竟有意將卓然和璨之等取中边缘的考生,排名后压,故意使其落榜,这更是让本官生出疑心。” 苏润很快会意:自己才华夺目,被人盯上了! 梁玉和叶卓然对视一眼: 好险! 我们两个差点就要被下黑手了! “总之,你们又搅和进来了!”宋修齐一句话结尾。 额……真有缘! 可惜是孽缘! 满堂寂静,苏润觉得屋子里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他还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道: “学生看,这也许是命中注定,让我们六个为大炎尽忠,所以才频频让我们搅入时局。” 抱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捶墙』的想法,苏润迎难直上: “宋大人是想主动出击?” “召我等来此,是想让学生如何配合?” “请大人直言!” 宋修齐皱眉: “不!” “本官找你们,是想让你们找藉口推了鹿鸣宴,留在府学,自保为上,不要接触別人。” “待下月,本官会以生病为由,让主考团先走。” “届时,你们乔装打扮,隨本官一同入京,免得被人下了黑手!” 若姚广真有异心,后头有人,那呈献了三弓床弩的苏润,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他已经传信给太子,又派人盯住了姚广。 只要姚广有异动,太子定然可以顺藤摸瓜,把后头的人找出来。 至於苏润六人? 他们有真才实学,又愿意为百姓做实事,还得太子看重。 为了几个佞臣,搭上六个新秀,不值得! 苏润不赞成: “大人,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他们有意,学生等若是一味躲避,反而引人怀疑!” 梁玉支持:“大人,玉不是孬种!” 司彦几人也纷纷出言,表示愿意以身为饵。 他们频频搅进此事,不早点把事了了,睡觉都得两个眼珠轮流站岗! 六人坚持,宋修齐皱眉。 苏润眼珠子一转,下了一剂猛药: “宋大人,学生其实正在研究一种比三弓床弩更厉害的武器,以此为饵,不怕那姚广不上当!” 第 219章 呦呦鹿鸣 八月二十。 鹿鸣宴。 按照惯例,乡试放榜次日,各省巡抚都要举行鹿鸣宴,宴请新科举人与內外帘官。 去岁中,青云府被淹没,青阳府这匹黑马横空杀出,成为了清河省省城。 清河巡抚孔邦迁到青阳办公,家宅自然也新置了。 故此次举宴的地点,就是孔邦城外的別院。 一大清早,各式马车陆陆续续停在別院外。 梁玉兴冲冲地撩开车帘。 见前面还有两辆马车在排队,余光又瞥到门房正指挥著另外一辆马车往旁边让道,不由得感慨: “玉以为我们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更早的!” 宴会巳时中(十点)才开始,现在还不到巳时,就来了这么多人。 不愧是正二品巡抚的宴会啊! 真是炙手可热! 苏润同样撩开帘子看,顺口接话: “幸好今天少吃了两口,不然真来晚了就难看了!” 不管怎么说。 孔邦是他大哥上峰的上峰的上峰,而且还是他府学好友孔楼的父亲,又是此次鹿鸣宴的举行人。 於情於理,他们都不能来晚。 尤其苏润还是解元,来晚了不免有不敬之味。 马车缓缓前行,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下车前,苏润看了眼梁玉和叶卓然,沉声道: “璨之,卓然,准备好了吗?” 今日,他们三个可就要以身为饵了。 梁玉和叶卓然两个险些落榜的人一对视,目中闪过同样的坚定: “准备好了!” “嗯!” 苏润重重点头,撩开帘子,麻溜下了马车。 后方,徐鼎、司彦和张世很快跟上来。 六人递上帖子,被小廝带著往里去。 举宴之处是个厅。 虽然將近秋分,但別院內依旧团锦簇,竞相盛放。 芙蓉娇艷,海棠粉嫩,菊在清晨的阳光中,肆意地舒展著丝状的瓣,摇曳身姿。 一阵清风拂过,將清甜的桂香吹入心田。 苏润嗅了一口,只觉得心头阴霾都被赶走了不少。 不到时辰,厅暂时没有开放。 孔邦这些高官都是最后才会登场的,所以来得早的,除了新科举子,就是些小官小吏。 此时,他们基本全都在厅外的园子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鹿鸣宴名义上是庆祝和鼓励新科举人,但实际上也是名利场。 来赴宴的,不少都是奔著结交他人的目的来的。 苏润环视一周,跟几位好友交换了眼神,低声开口: “开始行动~” 话音一落,眾人默契散开。 他们今日来是有任务在身的。 苏润要装的与人疏离,静等著配合宋修齐,引人上鉤; 司彦负责暗中观察; 叶卓然要经营『木訥胆小孤僻』的形象,让人放下戒备。 至於张世、梁玉和徐鼎三个跟谁都能搭两句话的,则要在人群中游走。 一来打探情况,编织关係网,增加对在场之人的了解。 二来,梁玉要藉机將自己『傻白甜』、『好骗好忽悠』的人设给立起来。 玉泉六子配合默契,努力完成使命。 一刻钟后。 三个社牛跟人打成一片,吟诗作对,称兄道弟。 而剩下三个: 一个真社恐,一个真慢热,一个假疏离,则是默默站到了一起,自成一片天地。 即便有人主动攀谈,也会被『冷』走。 也有人想藉助梁玉三人靠近苏润这个解元,但却被张世勾著手臂拽回来: “兄台,子渊他不善与人交谈,你去了也是白去!” “你说我们仨?我们六人同拜一名夫子,同出一个学堂,子渊当然得对我们另眼相待!” “我们关係当然好,毕竟这些年都是一起过来的。” “卓然?他更不可能过来了,他就是个锯嘴葫芦,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 在张世三人的努力下,不到半个时辰,在场的人都知道苏润六人,连带著他们的性格,似乎都被人『摸透』了。 六人各自经营著自己的假象。 苏润抬头看著天空假装深沉。 他边在心里抱怨脖子仰的太久,有些酸疼,边思索大鱼什么时候上鉤: 若是那姚广真的有问题,等鱼饵一放出去,鹿鸣宴上,姚广肯定会来找藉口接触自己。 自己不理他,加上宋大人罩著。 姚广一急,自然会找司彦他们。 而剩下的五人中,卓然和璨之无疑是最好下手的目標。 自己只用等姚广上鉤,把他钓成翘嘴,最好钓他个几个月半年的。 到时候,定然事成了。 苏润心里刚復盘完今日计划,就听院外响起动静。 司彦適时提醒: “子渊,孔大人和宋大人到了!” 苏润转身,正看到绿绿的官员们走进来。 大炎三品及以上官员可著紫色官服,五品及以上官员可著红色官服,六品著緋色官服,七品及以下则都是绿色官服。 在一眾红、緋色官服中,著紫衣的孔邦和宋修齐格外显眼。 厅打开,所有人入內。 孔邦和宋修齐一左一右居於上首,其余官吏按照品级各自落座。 鹿鸣宴正式开始前,要先举行谢恩礼。 三十名取中的举子以苏润这个解元为首,有序列队。 然后在苏润的带领下,齐齐向上首躬身行礼,感谢拔擢之恩。 並由苏润为代表,致上谢辞。 之后,便是新科举人依次謁见考官,表达敬意。 宋修齐边回应举子,边暗中观察。 果然看到姚广的眼神,一直暗暗的黏在苏润身上,面上还时不时露出深思之色。 看来是真盯上子渊了……宋修齐皱眉,心想著。 考虑到他们已经设了套,他稍有些安心。 趁著別人不注意,宋修齐悄悄给司彦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姚广的位置。 司彦立刻锁定姚广,又对宋修齐微微頷首。 走完流程后,时间已经临近午时,新科举子按照位置落座,孔邦抬手宣布: “开宴!” 厅两侧的屏风后,响起丝竹管弦之音,伴隨著歌声: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第 220章 明月几时有? 先奏《鹿鸣》曲,再跳魁星舞,之后便是相互庆贺了。 眾人推杯换盏。 苏润稳如泰山,似是完全没留意到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 姚广虽然不小心露了马脚,但那是因为宋修齐对贪污案了解过深,且政治神经太敏感,又恰好牵扯到了频频搅进来的苏润,这让宋修齐一下就联想到了先前的事。 所以姚广栽就是栽到了不知道苏润六人在贪污弊案中的作用,本人还不至於蠢到了极点。 虽然很想儘快將苏润拉拢过来。 但此刻,姚广还是耐著性子,跟上来敬酒的举子们挨个寒暄。 然后又不动声色从他们嘴里,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人和事。 梁玉三人先前那半个时辰的经营,顺利发挥了作用。 玉泉六子的名號和眾人对六子那些错误的初印象,就这么水灵灵的落入姚广耳中。 他顺著举子的提醒看去,发现: 苏润专心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也不爱跟人交谈。 时不时也会凑上去个小吏或者举子。 苏润客客气气碰杯寒暄,但不多时就把人送走了。 见状,姚广皱眉: 这苏子渊只怕不好拉拢。 司彦借著碰杯的机会,低声提醒: “子渊,姚广一直在盯著你呢!” 苏润假装擦嘴:“以静制动。” 姚广耐著性子等了等,见青阳推判钟文都去恭贺苏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只见他缓缓起身,打算去苏润那儿探探情况。 正好,还能藉助钟文打个掩护。 但姚广一动,暗中关注著的宋修齐,適时开了口: “素来鹿鸣宴都缺不了诗词助兴,今日满座新晋举人,不知谁愿作诗?” 鹿鸣宴作诗是传统了。 不少举子跃跃欲试,目光紧紧盯著宋修齐,等著他擬定主题。 宋修齐抚须思索片刻,又跟孔邦聊了两句,最后笑呵呵道: “各位苦心科举,连几日前的中秋佳节,都是独自一人在號舍中度过的,也不曾与家人团聚。” “不若,此次便以中秋为题吧!” 中秋从古到今都是文人吟咏不厌的话题。 宋修齐这题目也不难。 因此,他声音一落,立刻就有举子迫不及待展示起了才华: “一片秋天碧万寻,月华初上水沉沉。 遣愁不用先愁醉,更看清光到夜深。” 这举子话落,眾人立刻交头接耳的点评起来。 宋修齐点点头,给出了评价: “对仗工整,意境上佳,將中秋之夜,碧空如洗,月华如水之景描绘得生动。” 闻言,这看起来二十五六的举子立刻躬身谢过。 但国子监祭酒秦镶,却抖著小鬍子不满道: “宋侍郎未免太宽纵了些!” “这举子小小年纪,又刚刚中举,何来的愁?” “老夫看,分明是欲作新词强说愁罢了!” 闻言,不知是哪里传出的笑声,这举子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都张不开,匆匆作了个揖,就坐回了位置,当鵪鶉去了。 宋修齐见气氛尷尬,笑著给了个台阶,把话圆过去,然后介绍道: “这位乃是我大炎名仕,国子监祭酒秦镶秦大儒。” “能得他一句指点,可胜过你们寒窗三年钻研。” “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宋修齐这言下之意明白得很: 这位大儒学识渊博,可遇而不可求,就算作了诗词上去找骂也值得! 都赶紧亮本事吧。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因此,他话音一落,举子们的目光全落到了秦镶身上。 “秦大儒,学生张己,恰得一诗,请大儒指点!” “大儒,学生……” “大儒……” 这下,学子们都缠秦镶去了。 但眾人的才学在秦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秦镶也不客气,直接开炮: “胡乱用典!回去读读书再来吧!” “老夫才说了那人,你现在也来愁?下去!平白污了老夫耳朵!” “立意尚可,可惜太过儿女情长!” …… 这里面,也就是宋修齐帮梁玉写的那首诗,得了秦镶一个好脸色,好语气。 梁玉得了夸奖,当即『飘飘欲仙』,回去就举杯敬了周围一圈人,做足了胸无城府之状。 因此,梁玉笑眯眯给姚广碰杯的时候,姚广根本没有防备。 相反还藉机从梁玉嘴里,套了不少话出来。 见梁玉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也叭叭叭说一堆,姚广更是放下心防。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 梁玉不经世事,好糊弄,是个热情过头、没脑子的傻子! 恰好梁玉的诗得了秦镶讚誉,而且既是玉泉六子之一,又是他先前打算设计落榜的人,三者相加,姚广也有了结交之心。 正在梁玉跟姚广说得高兴时。 秦镶这个小老头,突然盯上了苏润: “苏解元,难道你不想让老夫指点一二?” 闻言,苏润一愣。 虽然秦镶这一出不在他们计划之內,但反而能掩护宋修齐。 因此,苏润也不含糊,当即起身作揖: “学生中秋困於號舍之內,思亲心切,恰作一词。” “请秦大儒、各位大人,诸位兄台指教。” 苏润心里暗自对东坡先生道歉后,张嘴便背: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苏润说完,浅浅一礼,静等著秦镶指教。 虽然他心里觉得,秦镶只怕未必能指教得了东坡先生。 但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 满堂寂静无人言。 秦镶睁大眼睛,惊讶地看著苏润,连手上用力过猛,不小心揪掉鬍子都没发觉。 孔邦先是震惊,而后很快皱眉: 若是仲行与此子同考,只怕胜算不大! 如此,孔家一门三状元的期待,恐要落空! 宋修齐本以为,昨日苏润拋出的那火器,才是今日重点。 但听了这首词,宋修齐脑子中只冒出了一句话: 他还是没真正认识苏润! 短暂的寂静过后,满堂譁然。 所有人都议论起苏润这首水调歌头。 秦镶激动地拽著苏润不放,连声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好词!好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能听得这词,死而无憾啊!” “子渊,你可成亲了?老夫有一孙女……” 其余京官也都来凑热闹,把苏润团团包围。 姚广目光灼热,有心想挤进去,身侧的梁玉抓住机会,似是无心夸讚道: “姚郎中,子渊可聪明了,不仅会吟诗作对,还很会製造武器!” “我们近日正跟著子渊研製新武器呢!” “此物一出,定然横扫六合!” 第 221章 何愁无伯乐 研製新武器? “就是那三弓床弩吧?” “本官见识过,的確不凡。” 姚广隨口答了两句,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三弓床弩厉害是厉害,但横扫六合还不至於。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学子。 嘴上没毛,说话也没个分寸。 这两军对垒,岂是光靠一件武器便能所向披靡的? 梁玉睁大眼睛反驳: “怎么可能?!” “区区三弓床弩,如何能与火器相提並论?” “火器?”姚广满头问號: “这又是何物?”闻所未闻啊! 梁玉灿烂一笑,目中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子渊说了,火器发展到极致,可推山填海!” “那三弓床弩再厉害,也就是个辅助武器。” “火器就不一样了,攻城略地,开疆拓土,轻而易举!” 说著,他还故意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子渊说,只要將火器研製成熟,我大炎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见梁玉如此信誓旦旦,姚广讶然之色快速从目中划过,很快消失不见。 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依旧震惊: 这苏子渊前两日才在乡试上献上了三弓床弩,这就开始研製火器了? 他到底是举人还是匠人? “那这火器可是有眉目了?现如今威力如何?”姚广出言试探。 若苏润有如此能力,即便他拉拢不来,也得早日传信,將此事稟报大人,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只是梁玉似乎有些喝酒喝上头了,反应有些迟缓。 他眨眨眼睛,看起来颇为无辜: “玉不知道!子渊没说!” 说著,梁玉建议姚广自己去问苏润。 姚广皱眉暗道: 反正现在一群人都凑上去了,也不差他一个,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去苏润那里探探情况。 只是临走前,姚广好心提醒梁玉: “此物既然不知道威力如何,便不可多言。” “尤其横扫六合四个字,更不是隨便能用的。” “若是被人听去,只怕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 “你方才的话,本官就当没有听见。” 梁玉乖乖点头: “多谢大人提点!” 姚广点头,隨后以『梁玉醉酒』为名,指挥丫鬟將梁玉送回坐席休息,自己则凑到前面,附在了包围苏润的人群外面,打算等著前头的人散开之后,再问话。 梁玉见姚广果然上当,便佯装喝醉,乖乖被丫鬟扶走。 只是在经过张世身边的时候,梁玉似乎站不稳一样,直往地上倒。 张世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又打发走了丫鬟,自己搀著人往前走,嘴上还数落道: “怎么喝醉了?快喝点茶解解酒!” 梁玉则趁机將自己把火器透露给姚广的事情,悄悄告诉了张世。 闻言,张世眸色略深。 將梁玉放回座位后,他趁著姚广不注意,举杯去敬宋修齐: “姚广已知火器。” 宋修齐眼中乍出的意外之色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张世传完消息,又去司彦那儿转了一圈,喝了两杯酒,敬了一圈举子,然后也回去装醉了。 而此时,抓著苏润不放的秦镶,已经说到了: “子渊若是做了老夫的孙女婿,老夫定然悉心培养。” “以子渊之才智,加上老夫的学识,再潜学两年,状元之位,必然是子渊的!” 虽说苏润是乡试解元。 但像孔楼这样,考上解元后,不参加会试,沉淀学识的也比比皆是。 且到了举人,再往后走,拼的就不仅仅是学识了。 以苏润的才学,参加会试固然有希望,但真到了殿试论状元的时候。 家世、门第等也会成为隱形的標准。 若是苏润背后真的没人,那同等条件下,惯例是会点官家子弟为状元的。 毕竟江山无限,皇帝靠官员治理江山,官员也会抱团取暖,维护阶层的利益。 双方博弈之下,即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不然全都点了平民做官,那不是逼著手下官员造反吗? 官员反了,那帝位如何坐得稳?江山如何传承下去? 宋修齐默默观察了片刻,终於找到了合適的机会插嘴: “秦大人此言差矣!” “千里马在此,何愁无伯乐?” “子渊无论才学能力都一骑绝尘,就是不做谁家的姑爷,来日也会官运亨通。” 话落,眾人反应各异。 秦镶很是不悦地直言: “宋大人难道要跟老夫抢孙女婿?” 他可是知道宋修齐家里也有个女儿,正值芳龄。 据说长得国色天香,且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宋修齐颇为喜爱。 宋修齐这小子,肯定是想抢子渊! 秦镶的警惕心拉到了最大。 老小孩闹起了脾气,不高兴的怒瞪宋修齐,好像要隨时跟他干一架。 “……”宋修齐哑然。 他的確有私心。 但太子在他上头盯著,他是有心无胆啊! 若是他没先稟报太子,就对苏润下了手,那岂不是有结党营私之嫌?平白惹了太子,还毁了自己和苏润?图什么? 只是他方才的话,本意是想提醒秦镶,苏润已经有伯乐。 没想到秦镶居然没往深处想,直接把话题带跑偏了。 但这时候,他也不能再往下,把话挑明。 正在他纠结要不要认了这『罪名』时。 孔邦適时解围: “宋大人说的是,子渊实乃大才,学识也好,来日定然不愁前途!” 虽说官场要看门路、看出身、看家世等等,但才能也可以打破惯例。 孔邦认为,苏润就是这个可以打破惯例的人。 因此,他也紧跟著来了句: “只可惜本官只有一个女儿,不然,肯定也会对子渊下手!” 萧正最是明白情况,因此也出言附和了孔邦的话。 一时间,苏润更成了焦点。 举子们羡慕的羡慕,嫉妒的嫉妒,自不必说。 而小官小吏也都看明白了风向。 知道自己抢不过这些大官,苏润最后八成会落到秦镶和宋修齐两人家里,便只对苏润示好,而后离开了。 萧正接收到宋修齐信號,適时与秦镶攀谈。 閒杂人等都被支走,姚广总算找到了机会靠近苏润。 “苏解元方才的《水调歌头》作得真不错,料想来年会试不在话下,想来你我不日便要同朝为官了。” “本官乃正五品户部郎中,若来日你有何事,隨时可来找本官,本官必然倾力相助。” 第 222章 他怎么敢的? 苏润客气一笑,圆滑地回应: “当然,朝中有人好做官,能得姚大人此言,学生感激不尽!” 他话是这么说,但脸上一点感激的表情都没有。 毕竟秦镶、宋修齐都拋出了橄欖枝,连孔邦都有心思,姚广也知道自己这小官没什么竞爭力。 因此也不失望,只又打听了火器之事。 司彦及时传递消息,苏润自然知道梁玉跑去『鉤引』姚广的事。 但他也適时表示出惊讶之色。 姚广毫不犹豫地卖了梁玉,取信苏润。 苏润恍然大悟,不过也只是淡然而客气的回应: “璨之所言的確属实,火器发展到极致,確实可以推山填海。” “顷刻之间,灭绝一国也不在话下。” 当蘑菇云缓缓升起的时候,便可於千里之外灭绝敌人。 无论身处哪个何处,苏润都希望自己国家繁荣昌盛,而敌国升起美丽的蘑菇云。 姚广面色凝重,苏润却笑著道: “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学生研製的火器,最多能推平个土堆。” “不过即便如此,也能参与战事了。” “只是目前威力不够大,学生得再回去研究一段时日。” 他继续往下打听。 但苏润除了描述火器威力,秘方是一点都不透露,嘴严得很。 这让姚广听得心里发痒。 除了打算儘快回去传信给大人之外,他更坚定了交好苏润的决心: 就算拉拢不过来,也得留个好印象。 毕竟大人最爱招揽有才之士,定然不可能漏下苏润这种人物。 苏润再怎么待价而沽,也逃不过钱、权、色。 一样拿不下,不可能样样都拿不下。 等大人收服苏润,自己也能在大人面前立功,到时候还愁不能升官发財? 只是…… 苏润与姚广的交谈中,相当保持距离感: 不亲近,不得罪。 这让素来擅长交际的姚广,碰了个软钉子。 一番试探下来,姚广也看出来: 苏润不是梁玉那种傻子,短期內无法交心。 为免打草惊蛇,他把握好分寸,觉得时间差不多,就自己识趣地离开了。 “可算走了……”苏润坐回位置,浅浅鬆了一口气。 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的,面上还得装的淡然,可真是累啊! 司彦將手里倒好的茶放在苏润杯子上,悄悄道: “姚广上当了,你看他去璨之所在的方向了。” “但他从头到尾,行动都很隱秘,除了有意接近你外,暂时看不出来他的意图。” 司彦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姚广。 他敏锐,心思深,连小细节都不落下,又身在局外,可谓是看得最清楚的人了。 只是司彦也没想明白,姚广先前在考院里为什么要针对子渊? “这就是个狗腿子,我们钓著他,宋大人自然能查出后边的人!” 苏润低声接话,看了眼被迫社交的叶卓然和活力四射的梁玉,笑著道: “接下来就看卓然和璨之的了。”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姚广无法很快贏得苏润信任,便將主意打到了玉泉六子中,其余五人身上。 但司彦和徐鼎就在苏润身侧坐著,他特意去交好,不免引苏润怀疑。 倒是梁玉,可以动动心思。 梁玉果然不负他望,见自己过来,自觉端著酒杯过来了。 而且还带上了叶卓然。 几句话下来,姚广就把叶卓然的性格也摸透了。 见梁玉和叶卓然果如眾举子所说那样: 一个没心没肺,一个胆小木訥。 对姚广来说,此二人正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交好他们,自己就有藉口接近苏润了,姚广心想。 抱著这个想法,姚广故意表现出自己对两人的欣赏,並表示看重两人前程,十分愿意相助。 甚至知道梁玉没有定亲,姚广还特意提出: 可以將家中庶女嫁给梁玉。 榜下捉婿,早有传统,这也不奇怪。 別说方才被一群人盯上的苏润,借著鹿鸣宴定亲的举人,也不少。 多的是早早下手,投资潜力股的人家。 梁玉虽然是商户之子,可也没有牺牲亲事的想法,尤其对象还是姚广这样毁而不自知的官员。 但他眼下不好得罪姚广,毁了计划。 故,只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而道: “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若学生过几日,请大人在迎客居吃顿便饭如何?” 姚广认为这就是接受婚事的信號,自然应下。 假翁婿俩处的越发和睦,衬得叶卓然站在旁边,跟块石头一样。 叶卓然皱眉: 这样下去,岂不是只有璨之去冒险? 正巧张世给叶卓然使眼色,叶卓然很快『嫉恨』的看了梁玉几眼。 梁玉有些莫名其妙。 姚广倒是注意到了异样,但故意没管,只是暗道: 这才对嘛! 什么同窗之情,哪儿有看到別人过得好,自己不嫉妒的? 姚广数次故意使人落榜,非常懂得利用失意之人那种『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態。 梁玉虽然能聊,但跟姚广对线,心也得提著。 不能说重点,也不能什么要紧的事都不说。 这个分寸就得好生掂量。 不出一个时辰,梁玉就扛不住了,只能给张世打暗號。 紧跟著,孔邦就宣布宴会结束。 苏润也很讲兄弟义气地过来救梁玉。 梁玉鬆了一大口气,但面上依旧轻鬆地向苏润介绍: “子渊,这位是户部郎中姚大人。” “姚大人礼贤下士,看重学子,方才指教了玉不少东西,还提点了玉诸多会试注意事项。” “而且啊……” 梁玉故意凑到苏润耳边说了什么,只见苏润眉头微挑,似乎很惊讶。 但等梁玉说完,苏润对姚广的態度明显有了升温: “姚大人,日后请多指教!” 就这一句,姚广就觉得自己努力的方向对了,就该从苏润的好友身上下手! 只是,他以为梁玉刚才是告诉苏润,梁玉跟自己女儿结亲的事。 但实际上,梁玉说的是: “子渊,这人明明是个蠢货,但却觉得玉是傻子!他怎么敢的?” 第 223章 阴计阳恩局 鹿鸣宴结束后,姚广就找藉口出了府衙,趁机派人回京报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宋修齐派来盯姚广的人见此,也分出两人,乔装打扮跟著走了。 而心累的玉泉六子,回到府学后立刻关上了门窗,开始密谈。 “那姚广跟玉不过是逢场作戏,其实他对子渊最感兴趣。” 梁玉最先开口,而后又感慨道: “总有恶人想抢子渊!” 梁玉幽幽的目光落在苏润身上,似乎还带著些怨念。 怎么听起来,自己跟唐三藏似的,一路招惹妖魔鬼怪? 苏润摸著下巴,挑眉心想。 但接收到梁玉目光的他,依旧大大方方对视回去,还露出了標准的八颗牙齿灿烂笑容。 当即,梁玉就懂了一个道理: 眼神拋给瞎子看,果然是无用功! 厚脸皮之战,子渊vs璨之,璨之不幸败北。 徐鼎已经习惯梁玉时不时耍宝了。 见状,只笑了笑,便將话题引入正事: “听闻徐飞奉身后人之命,收买官吏。” “但鼎不解的是:这姚广先前想让子渊进军器所,后又压了璨之的试卷,这怎么看都是打压学子。” “跟收买官员之举,正好相反啊!” 宋修齐同意苏润主动出击的办法时,就將此案內情尽数告知他们六个了。 一来是想让苏润六人有个防备,免得搞不清状况,被人忽悠了; 二来也是做个顺水人情。 交好六人,有利无害。 “彦也是此处想不通。”司彦道。 屋子中暂时陷入沉默。 苏润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 “我知道了!” 司彦五人目光齐齐落在苏润身上。 苏润提出假设: “倘若我们就是什么內情都不知道的书生,背后也没有宋大人、萧大人撑腰。” “姚广如愿让我进了军器所,璨之和卓然也被故意押后落榜。” “那这时候,如果有朝廷官员拋出橄欖枝,我们会不会接?” 张世恍然大悟: “当然接!而且会非常感激!” 司彦隨即皱起眉头:“这招还真狠!” “故意將一些好苗子落榜,然后再去招揽,那些人肯定感恩戴德。” “再过几年,他们即便是靠自己的学识考上功名,也会觉得自己是得了姚广帮助,才会被取中,定然对姚广感激不尽。” “若是再胡诌些旁的,何愁此人做官后不死心塌地帮著姚广?” 梁玉睁大眼睛,惊讶道: “玉以为姚广只是故意打压大炎学子,不想让学子出头,没想到居然另有打算!” “玉和卓然差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梁玉换位思考,觉得如果他中了这计策,说不准真答应娶姚广之女。 而且还恨不得结草衔环报答姚广。 这就是阴计阳恩局。 “这姚广可真不是东西!”徐鼎忿忿出言,但也担忧道:“若是这猜测属实,那就麻烦了。” 本以为是坑害学子。 现在看来…… 拿钱收买官吏,用计收拢士子,这不是垄断官场了? 司彦面色沉重,直接抓到了重点: “朝中要员贪污造坝金银,私下收买官吏,甚至不惜通过科举舞弊来培养势力,这恐怕不能单单用结党营私来解释吧?” 而且,一般来说,如果结党营私,那等殿试以后,直接对新入朝的官吏下手,不是更方便吗? 何必在乡试排名靠后的学子身上押宝? 落榜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润同样认为沉没成本这么大,完全不合情理。 “不是造反,就是叛国,再不然就是敌国潜伏在我大炎境內的细作,总归事情大发了。” 他大胆猜测,又叮嘱道: “我们跟宋大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我们猜的是真是假,等会儿都去找向教授给宋大人报个信。” 叶卓然自觉揽过跑腿的活儿: “我稍后以请教文章为名,去一趟听松阁。” 苏润继续分析: “从目前的情况看,姚广拉拢人,还是偷偷摸摸的,估计也是怕被人查到。” “能做这种事,八成是幕后黑手的心腹。” “如果真是我们猜的那样,等他见识到火器的威力,应该会把兴趣,从我转移到火器製作方法上。” 六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苏润提笔写了张纸,由叶卓然夹在书里,带去了听松阁。 后面的事情,苏润就管不著了。 他带著司彦几人去了一趟緗帙楼,將记录唐末战事和有关火药的书籍全都借了回来。 然后关门锁窗,开始给同窗们讲解黑火药: “黑火药就是火器的根基。” “从战国开始,方士道士就会炼一些所谓的『仙丹』,过程中,时常就会炸炉。” “我们今日说的黑火药,便是从炼丹中来的。” “黑火药,药敏感性强,易燃烧,火星即可点燃,若在密闭容器中,便会炸开,形成杀伤力。” “而配方所需只有硝、硫磺和木炭,三者的比例是……” …… 眾人在府学商量怎么用黑火药製作出厉害的火器时。 宋修齐也接到了苏润的手书。 “谋反?叛国?细作?” “不错!他们也想到这里了。” 宋修齐讚许地点点头,然后接著往下看: “黑火药配方……” “七日后,於城外小丘演示黑火药威力,借推平山丘之威势,诱姚广上鉤……” “回京之后,以火药、火器配方,引幕后黑手主动出手。” 宋修齐琢磨片刻,觉得此计可行,便写了封密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然后又找了个藉口,与清河巡抚孔邦、青阳知府萧正密谈。 三人聊完后。 萧正立刻派人盯住姚广,密切关注他与地方官员和此次乡试举子的来往。 孔邦则是以『军事演练』为名,派兵將城外一小山丘围住。 而宋修齐则是派出了两名心腹,按照苏润的配方,製作並往山丘顶埋黑火药。 “我朝如今內忧外患,但愿此计,能让幕后之人儘快浮出水面!” 第 224章 山顶平了 接下来几日,玉泉六子在府学潜心读书,每天还抽出时间跟苏润学习黑火药和火器。 让苏润极为惊喜的是: 徐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在听懂火药和火器的基本理念后,徐鼎能根据自己摸索的东西,反过来帮苏润完善想法。 毕竟苏润就是个半吊子。 基本的火药、简单的火球还好说。 但真到了什么火銃火炮,他就只有残缺的概念性理解了。 说白了。 苏润就是个引路人,帮著指个方向而已。 另一边。 姚广也不负所望,露出的马脚越来越多。 萧正不仅发现姚广与苏丰直属上峰走的近,而且还以金银收买了此人。 藉助苏丰直属上峰,姚广频频对苏丰示好。 甚至还曾试图给苏丰后院塞人,弄得苏丰苦不堪言。 幸好萧正及时出手,將苏丰调去了下面的县城,盯化肥效用之事,这才救他出了苦海。 除了官场,姚广还盯上了此次排名第三十一的举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人出身贫寒,是標准的农家子。 虽然这次没中举,但也是青阳府学地字班的学生,学识相当不错,下次秋闈希望很大。 两人有没有达成什么效忠、嫁娶协议,萧正就不清楚了。 但他能確定的是: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来得打动人心。 而对於这个学生来说,姚广就是那块碳火。 说来姚广还真挺忙。 七日之中,还抽出时间,分別约了梁玉和叶卓然一次。 对梁玉,自然是拿婚嫁之事做诱饵。 但梁玉早有准备,只道: “学生於榜单最末,若此时传出学生迎娶大人之女,只怕会被有心人攻訐。” “若有人怀疑学生乡试排名不正,质疑大人取士不公,给我们带来麻烦,那就不美了。” “且学生只是举人,取大人之女,不免有攀附之嫌。” “还请大人耐心等学生几个月,待会试取中,自有说法。” 姚广不担心別的,就担心自己取士不公的事情被翻出来,这一查肯定露馅。 届时,这几年招揽的新秀肯定恨他入骨,纷纷反水。 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因此,姚广也顺水推舟,將两人的『姻亲关係』隱瞒下来。 不过梁玉也顺势邀请: “子渊过几日要在城外山丘试验火器威力,据说可以推平那个小山丘。” “此事绝密,没什么人知道。” “届时我们偷偷出城观看,如何?” 姚广很快反应过来: 孔邦的军事演练,其实就是为了试验火器。 “好,到时候我们一同去看。” 梁玉顺利以『秘密』,取得了姚广的信任。 至於叶卓然那边,姚广剑走偏锋。 他故意带叶卓然去销大的地方,讲叶卓然不懂但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时不时还从家世、学识、见识上挑唆两句,致力於离间叶卓然和苏润几人。 叶卓然也將计就计,反正他话少,不容易露馅。 只要在合適的时候,低头做失意状便可。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 八月廿八。 黑火药实验当日。 苏润一大早就被孔邦派来的士卒,光明正大接出了府学。 一路上都有士卒隨行,路人看到统统让道。 紧跟著,梁玉按照约定,离开府学去找姚广。 为了把戏演的真实,孔邦早早就让士卒从山丘下散开,以山丘为圆心,列成圆形,將方圆几里都给封锁了。 苏润到最外围,就见到等在这里的孔邦和宋修齐。 为了把戏演得真实。 连萧正这个知府都不在,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孔大人!宋大人!”苏润上前作揖。 孔邦微微頷首,而宋修齐则是抬手,示意苏润免礼。 两人带著苏润往山丘上去。 “子渊,本官已经让人按你说的,在山顶挖道、凿洞填充黑火药了。” “你去看看,是否是你想要的效果?” 三人並几名护卫,一起上了山。 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丘,总共还不到三十丈,地势也比较平缓。 孔邦边走,边好奇地问: “子渊,你为何会製作军械?” 孔邦这些日子把苏润查了个底朝天。 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子,突然就开了窍,不仅弄出了什么芽菜豆腐,还会做农具军械。 他只觉得苏润身上有很多谜团,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苏润对此也早有说辞。 因此,从容不迫地回应道: “学生早些年不甚乐读书,常看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也都是从一些散落的古籍里看到的。” 孔邦打破沙锅问到底: “是何古籍,可否借於本官一阅?” 宋修齐也很好奇:“子渊看的是什么书?本官也算是学富五车,怎么没看过这些?” 苏润摸摸脑袋,坦然道: “看过的书不少,学生已经不记得是哪本了。” 两人有些失望,但苏润很快道: “不过这黑火药是从前朝来的。” “据记载:前朝唐哀帝时,郑王番率军攻打豫章,发机飞火,烧毁该城的龙沙门。” “这个所谓的发机飞火,其实就是將黑火药包装在拋石机上,用火点著,拋掷出去打击敌人。” 有了出处,孔邦也满足了,打算自己私下去找找这书。 三人一路到顶,苏润检查完,確认没有问题后,便下了山,只是提醒: “硫磺的味道太重了,此地往后须得封锁个十天半个月,把味道散散。” “本官命人守住此处便可!”孔邦点头应下。 三人一路退到山丘外百步远。 孔邦一声令下,几名士卒举著火把,將山脚下麻绳粗细的引线点燃,然后举著火把往外狂跑。 而引线『呲溜』一声带著火飞速往山顶窜去。 苏润盯著山顶,默默数了十几个数,紧跟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远处响起,瞬间地动山摇。 不知是被嚇的,还是感觉脚下大地真的在摇晃,苏润险些摔一跤。 持续的耳鸣,让他除了狂乱的心跳外,什么都听不见。 苏润抬眼,只见一朵遮天蔽日的灰色蘑菇云,从山顶处缓缓升起。 依稀可见半空中翻滚著山顶的树木、巨大的山石,四溅的碎石如雨滴般砸向周边。 土黄色的尘烟,以气浪的形式,迅速往周边辐射而来。 苏润站在百步之外,都感觉到了尘土的气息。 待万物归於寂静,原本长满树木的圆润山丘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又凹凸不平的截面。 “山顶平了?!” 第 225章 百因必有果 士卒们纷纷震惊的看著远处。 只见山丘之顶,黄禿禿、凹陷下去。 而周边的树木依旧茂盛。 此情此景,好像是原本浓密的头髮,头顶的部分突然剃掉,变成了地中海一般。 黄灰色的天空逐渐褪去。 宋修齐以袖掩面,將前方扑来的烟尘挡在口鼻之外: “这么大的动静,姚广肯定看见了。” 同样灰头土脸的苏润眼睛眯缝著,伸手在脸前扇了扇,將漂浮在鼻前的灰尘扇开,又拿袖子把脸擦乾净: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耳闻不如目见,姚广亲眼看到火药可以推山填海,一定会给幕后人报信的。” “只要他们有异动,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其实黑火药研製初期威力不大,能达到这个效果,完全是量堆上去的。 一斤火药威力有限。 十斤、二十斤、三十斤……量大了,威力也就大了。 孔邦皱著眉头,乾咳了几声: “稍后本官就命人將此处方圆十里都围起来。” “等一两月以后,估摸你们到京都了,本官再解封此处。” 宋修齐谢过孔邦,又叮嘱苏润: “子渊,黑火药之事到此为止。” “向教授那里,本官已经嘱咐过了,你们这几日跟家人道別,收拾行李。” “下月初,便隨本官一同回京吧。” 幕后之人在京城,苏润要钓鱼,自然得去京城钓。 这也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苏润点头: “好。” “去京城的路上,学生会儘可能配合璨之和卓然,取信姚广。” 三人几句话商量完后面的事情,便各回各家了。 而另一边。 出城十七、八里的姚广,正在梁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 方才,惊雷通天修为天塌地陷黑灰锤,来的实在太过突然。 姚广毫无准备,只觉得耳边炸开闷雷,而后脑子和心跳一起空了几拍。 等再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坐在地上了。 梁玉同样才从地上爬起来。 不过,他是看姚广腿软摔地上,自己假装摔了个屁股墩的。 此时他正眉眼弯弯,低头佯装拍打灰尘: 让你妄图在乡试上压玉的成绩,还把玉当傻子! 就应该狠狠摔一跤! 这是你应得的!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梁玉悄悄高兴。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掛上了紧张担忧的表情: “大人,您没事吧?” “玉本来想拉您一把的,但没拉住,还一起摔了!” 姚广双腿无力,被粗鲁的拽起来后,不自觉去擦脸上被嚇出来的冷汗。 他手指颤抖地指著远处遮天蔽日,將天空都染成黄黑色的烟尘,嘴唇不断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楚: “这、这、这……” “这就是你们研究的火器?” “竟然、真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还以为推山填海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想到方才把他震到灵魂都出窍一瞬的巨响,姚广心惊不已。 梁玉两眼一亮: 轮到他上场表演了! “当然!” “玉跟大人说过的,横扫六合啊,所言非虚的!” 趁著姚广智商不完全在线,梁玉手舞足蹈,声情並茂的讲解了火器的威力。 一句句夸张荒谬的话,张嘴就来: “这火器,只需要手指这么大小的一点,就可以把人炸成重伤。” “而被火器炸伤后,一般的大夫还无法治疗,所以一旦受伤,便只能等著伤势恶化,最后会全身溃烂,死的十分痛苦,惨得很吶!” “別看那山顶方才被炸上天,但其实没用多少火药,也就是几个水桶那么多而已。” …… 从鹿鸣宴开始,各种的铺垫、假象、诱导,此刻都发挥了作用,姚广对梁玉完全没有防备。 两人真就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等梁玉忽悠完,姚广已经完全相信了『得火器者得天下』的谬论。 毕竟,这推山填海之威势乃是他亲眼所见,岂能作假? 姚广眼皮微垂,开始下套: “贤婿果然聪明,不愧是本官看中的女婿,连火器这等器物都能研製出来。” “料想高中进士,指日可待!” “有本官在朝中的人脉,再加上贤婿能制火器,你我翁婿两人定然官运亨通,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啊!哈哈哈……” 姚广吹嘘了几句,將梁玉哄得心怒放,连连附和。 见哄得差不多,他才將话题转到火器上: “贤婿,这火器是不是特別难制?” “需要什么你告诉岳父,岳父我派人去买,买回来给你送去。” 梁玉手一紧,心瞬间提起,脑子也清楚了: “不劳烦……岳父。” 但紧跟著,他没心没肺地笑著摆手: “您不知道,这东西是子渊在研製,办法只有他知道。” “我们几个就是帮忙把一些绿绿的粉末装到一起而已。” 姚广装作不经意地试探: “那苏润不是与贤婿关係颇好吗?居然不告诉你们研製之法?” 梁玉心头微冷,面上笑意也僵硬起来: “这原本就是子渊的主意,他愿意带我们一起已是不易,小婿还如何能强求製法?” …… 两人一问一答,梁玉有心算无心,最终还是顺利让姚广相信: 一、製法只在苏润手里; 二、玉泉六子亦並非铁桶一般。 姚广对此也很满意。 该聊的话聊完,两人就打算回去了。 姚广转身一看,身后空空如也,他睁大了眼睛问: “马车和车夫呢?” 梁玉唇角微勾,但很快拍了拍脑门,懊恼道: “嗐!小婿想起来了,方才那巨响惊了马儿,马儿受惊带著马车疯跑走了,车夫也追过去了。” 这倒是真的。 梁玉没撒谎。 他只是故意不提醒姚广马儿会受惊而已。 苏润说得好: 没苦,製造苦头也得硬吃; 没困难,製造困难也要上。 不跟姚广同甘共苦,如何取信於他? 姚广傻眼: “那我们怎么回去?” 今日城外实验火药,故青阳府严令百姓出入。 梁玉东张西望了半晌,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岳父大人,小婿扶您回去?”梁玉擼起袖子加油干。 “只能这样了。”姚广认命道。 两人顶著太阳走了半个多时辰,走得口乾舌燥,脚底板生疼,才回了青阳府城。 梁玉深諳做戏做全套之理。 即便自己累极,还是硬撑著背了姚广几里地,把姚广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竟真动了嫁女儿的心思。 姚广一瘸一拐进府衙前,还重重拍了拍梁玉肩膀,许诺道: “璨之放心,本官定然不会亏待你!” “多谢大人厚爱!”梁玉脑袋上满是汗水,但心里却暗自高兴: 子渊的办法真好使! 第 226章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计划顺利进行,玉泉六子便按照宋修齐的交代,准备上京都钓大鱼。 他们最先去听松阁,找向维请假。 此次,他们对外的名义是游学,假期时间长达一年。 向维已经把所有文书都准备好了,六人只需要落名就行。 “京城遍地权贵,走在街上掉下个灯笼,都能砸到个达官贵族。” “你们六个万事要听宋大人的话,不可衝动。” “日后为官同样要谨慎,切记祸从口出。” 向维知道不少內情。 他清楚六人今日踏出府学大门,再回来的时候,便是物是人非了,便叮嘱他们日后在京小心。 六人齐声回应: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向维点头,只说了句“来年衣锦还乡,可回府学看看”就打发他们离开了。 走在府学廊道上,看著府学学生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徐鼎不免生出別离之情: “来府学还不到一年,这就要走了。” 梁玉也蔫蔫的,无精打采道: “都是姚广那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连累我们不得不远走他乡。” 连子渊大哥,朝廷七品农官都被姚广缠住,而不得不离开府城避风头。 他们五人家里不是商户就是农户,更不可能跟姚广硬刚。 早些去京城,也是他们五个商量过后,一致赞成的。 毕竟他们六个走了,麻烦也就走了。 自己家人也就安全些。 “早晚是要去京城的,能顺便除去敌人,也算是不白忙活一场了。”苏润苦中作乐道。 张世两手张开,分別搭在徐鼎和梁玉肩头,笑著安慰: “別想那么多了!至少我们六个还是一起的。” “先抓姦官,再考进士,我们有的忙,没时间在这儿悲春伤秋。” 叶卓然认真点头:“对,是一起的。” 六人对视笑笑,彼此都从同窗身上得到了些许安慰。 司彦面上浮起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先回斋舍收拾东西吧,家里还不知道我们过几日要去『游学』。” 六人在府学,也就是跟孔楼四人走得近。 眼下周年和向波不在,他们便只跟孔楼和萧均道別。 孔邦和萧正同样搅进了此事,他们担心儿子安全,便稍微透露了一些。 因此,对於『游学』的託辞,双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孔楼…… “楼的大哥也在京城,楼可以跟你们一起去!”说著,孔楼转身就走。 他打算回家找他爹。 苏润还想阻拦,免得孔楼无端搅入漩涡。 但萧均很有先见之明道: “不必担忧,孔巡抚不会让仲行去的。” “你们注意安全,我们来年会试见。” 別说去京城冒险了。 十有八九,孔巡抚根本就不会让孔楼参加下次会试。 苏润本就有诸多奇思妙想,得太子青眼。 前些日子还作出了一首足可流传后世的《水调歌头》,声名远扬。 再加上此次以身为饵,助太子破案。 孔邦、宋修齐等人心里都门清: 只要苏润参考,会元和状元八成都是他的。 没有哪个主考官会傻到跟储君作对。 如今局势复杂,孔楼年纪小,心性不定,孔邦绝对不放心这时候让幼子入朝。 而且,他也不可能让悉心培养的幼子来给苏润做陪衬。 与好友道別完,苏润六人打包好行李,把斋舍门窗关好,趁著天没黑出了府学,拦马车往家回。 ****** 苏丰被调到了下面的县城,苏行出去跑货队。 酉时中。 苏家仅剩的四个半人正在吃晚饭。 “哥哥嫂嫂~我回来了!” 闻声,李氏和张氏瞬间抬头,只见小弟一路小跑著进来。 “润子?”张氏惊讶开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两个侄子高兴地喊:“小叔!” 苏润顺手擼了擼两个侄子的脑袋,暗自感慨: 跟小时候一样好盘。 圆溜溜跟核桃似的,这脑壳可真会长! 李氏让僕役再添副碗筷,然后跟小弟解释苏丰和苏行不在家的事。 “哦,这样啊……” 苏润若有所思。 最后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道: “大嫂、二嫂,我和德明他们要一起去游学。” “府学已经同意了,下月初我们就得走,大哥二哥是不是来不及回来了?” 李氏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游学?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么著急?不能缓几天吗?” 张氏皱眉:“下月初?那不就是后天?” “这太突然了吧?你大哥二哥收到消息都得两三天。” “就不能再晚几天吗?” 苏润一听,悲喜交杂: 难过自己不能跟大哥二哥当面告別,也高兴不用撒谎骗他们。 要是大哥二哥知道自己去干什么,定然放心不下。 说不准,二哥还会跟以前一样,要跟自己一起去,那就不好了。 苏润沉默片刻,整理好心情,回答道: “是挺突然的。” “但此去游学,是託了宋大人的关係,要跟他们一起走,不能改期。” 饭桌上,气氛顿时沉闷起来。 苏润低头扒著两口白饭,不由自主的念念叨叨: “这次游学,快得快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到时候我会直接去京城参加会试。” “要是我中间回不来,你们也可以到京城看我。” 半年时间,也够太子把幕后之人抓出来了吧? 等此案了结,家人自然可以来京城看自己。 抱著这样的想法,苏润反过来安慰两位嫂嫂。 李氏担忧,张氏不舍,苏大宝和苏二宝也来抱腿杀,一家人凑在一起,诉说离愁別绪。 梁家同样如此。 只是精明的梁父梁母,很快就猜出儿子根本不是去游学。 但儿子不说,他们也不好逼迫,只能一味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 翌日,梁父派了小廝去府学,帮他们把东西搬回来。 梁父、梁母、李氏、张氏一刻不停的张罗六人『游学』要准备的东西。 除了马车、书本、衣物,最重要就是钱財。 其实苏润他们上次秋闈赌钱,都赚了不少,加起来,也有个小一万两银子了。 但李氏和梁母都不放心,既怕他们在外缺钱,还怕遇到江湖骗子,就又给了不少。 大额银票缝进衣服,散碎银子装满荷包。 六人此去,带了將近两万两银子。 而小廝依旧只带了梁玉身边的六顺和八方: 知根知底,忠心耿耿。 临別在即,苏润放下书本,专心跟家人享受最后团聚的时光。 九月初一清晨。 与家人道別后,玉泉六子隨宋修齐等人一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看著青阳府城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个小黑点,苏润撩开车帘,悵然若失: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我们离家越来越远了……” 第 227章 苏家的担子不能让小弟一人扛著 虽然苏润说给两个哥哥留手书告別便可。 但李氏依旧派人去报信了。 正如苏润所想,收到消息的苏丰和苏行,压根不相信小弟那一套所谓『游学』的说辞: 官府的主考团是能轻易隨行的吗? 什么交情能让宋修齐这个正三品礼部侍郎,给六个举人的游学保驾护航? 根本就是胡扯! 两人当日就打马往回赶。 只可惜他们离得远,即便路上没敢耽搁,依旧了几天时间才回来。 九月初四。 苏润离开的第三天。 上午,从西边和南边风尘僕僕赶回青阳府的苏丰和苏行,在城门口相遇。 “大哥?” “行子,你也回来了?” 两兄弟反应一致,惊讶过后,很快瞭然。 苏行这两年稳重了些,但顾及苏润小命的时候,还是个暴脾气: “那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能不回来吗?” 苏行眼下乌青,眼里布满红血丝,追问苏丰,最近小弟和家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丰回来的路上也想了很多。 闻言,猜测道: “可能跟京中来的主考团有关。” 两兄弟对视一眼。 苏丰让苏行回家看看,李氏说小弟给他们留了告別信,又让苏行找梁父问问情况。 而他自己则是直接去了府衙。 他打算先找高仓打听打听,如有必要,还得去找萧正问问。 毕竟他是被萧正突然调出去的,苏丰觉得萧正应该知道內情。 两人各自行动。 苏行驭马回家,把马韁往门房手里一撂,直奔苏润的臥房,甚至没顾上跟大嫂、媳妇和闺女打招呼。 苏润的屋子乾净规整,书案上还放著茶杯,像是还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 苏行心口微堵,深吸两口气,直奔苏润床榻。 枕头一掀,果然看到了枕头下面压著的信封。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往藏枕头下藏东西,真以为別人找不著。”苏行声音喑哑,但手上麻溜的拆开了信件。 上面只有两句话: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弟安勿忧,来年春闈,京城再见。 苏行稍微鬆了口气,將书信合上,难得碎碎念道: “谁跟你京城再见?” “等逮著你这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让你什么都不说,就乱跑一气!” 屋里空空荡荡,也不知道他威胁谁。 苏行將书信放在腰间的荷包里,把枕头摆回原处。 临走前,苏行环顾一周,发觉屋中没有人气,不由得嘆气: “屋还是这个屋……但人不见了……” 苏行拖著沉重的脚步出门。 他刚把苏润房门关上,抱著闺女的张氏和大嫂李氏就匆匆赶来了。 “当家的!你总算回来了。润子又给我们弄了两个配方,叫是什么酱油、豆豉的,我跟大嫂这两日正在做呢!” “行子,你回来了?润子出去游学,给你留了信,你快看看。” 相比於没心没肺的张氏。 一手把苏润带大的李氏,其实看出了苏润在撒谎。 当时见小弟说要出去游学时,只顾著低头扒饭,脑袋都没抬,李氏就知道有猫腻了。 只是她旁敲侧击,也没问出来,又不能直接拦著不让小弟走,只好赶紧派人去给苏丰哥俩报信。 一听还有信,苏行就接了过来。 这信里就说得多了,不过大意是说自己游学,会经常写信回来,让他们別担心云云。 再有就是说他半年后去京城参加会试,让苏行在家里好好赚钱,把生意往京城发展发展,等他考个状元光耀门楣,还得靠二哥给他在京城买院子。 此外,还给苏行提建议,让苏行可以跟梁家、徐家联手。 爭取过个一年半载,在京城开个百货商楼。 末尾,还解释了什么是百货商楼,其实就是把好多店铺都匯聚到一起,到了商楼,衣食住行全都能解决。 苏行当即领会了小弟的意思。 苏润的想法挺简单的: 三弓床弩一出,他风头过盛,但偏偏苏家根基太过薄弱。 就算是考出了功名,也是末流小官而已,总不能指望太子一直护著吧? 所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 可入了朝堂,再想找能肝胆相照的,就不容易了。 说不准,朝称兄,暮捅刀。 最后还是他们六个抱团取暖。 如此,当然有財一起发,有功一起立,能拉一把拉一把。 兄弟们好了,苏润有帮手,日子也能过得轻鬆些不是? 拉帮结派搞站队? 苏润想都不想。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他们哪里斗得过朝中那群老狐狸? 还不如当个孤臣来的痛快。 苏行看完,將信收好。 跟大嫂、媳妇打听了苏润临走前的事,再看了眼还没变成酱油、豆豉的长毛豆子。 苏行匆匆抱抱闺女,撂下句“大哥正在府衙,等会儿也会回来”后,就转头去了梁家。 苏润百货商楼的想法挺好的: 苏家有磨坊,还有走南闯北的商队。 原料除了从本村收上来的,其余都是从徐家买的,所以徐家的粮铺这两年也扩张了几次。 而张父原在当铺做帐房。 张世中了秀才,与当铺掌柜的女儿定了亲,张父便在县学外,开了个书肆,卖些书本,笔墨纸砚之类的,后来也卖起了桶装墨汁。 有玉泉六子的名號在外,张家生意相当不错。 叶卓然家里虽然是农户,但他岳父家却是做茶叶生意的。 梁家就不用说了,主营布庄,梁母还有两间首饰珠宝铺子。 只有司彦,除了个嫁出去的姐姐和如父的老师程介外,其余亲人跟死人一样,听都没听说过。 要是几家真的联手,苏润这个百货商楼,还真能成! 苏行到了梁家,把苏润的想法跟梁父一提,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商量大计,还打算一起去玉泉县摇人。 晌午,从萧正那里打听到部分內情的苏丰,一脸沉重的出了府衙。 想到前一段时间给他塞人的姚广,和被搅入上层爭斗漩涡的小弟,苏丰难得有了升职的念头: 他才是大哥! 苏家的担子不能让小弟一人扛著! 第 228章 鸿然,苏润此人如何? 苏丰努力上进,苏行奋发图强。 而被他们担心的小弟苏润,小日子却过得优哉游哉。 主考团里,本来就有两位年纪大些的官员,受不得长途顛簸。 而宋修齐又有心给太子爭取布局的时间,同时也得乐得成全姚广跟苏润交好的心愿,故特意下令慢行。 沿路有官兵保护,吃饭有专人准备。 一路上,玉泉六子坐著马车,走走停停。 节奏慢得不像赶路,倒像是真来游学。 日子过得舒心,学习也没落下。 苏润他们本就一个比一个卷,即便如今他们在路上,都不忘读书。 这好学求知的態度,落在国子监祭酒秦镶眼里,可別提多满意了。 虽然他已经从宋修齐那儿,知道苏润六人背后站著太子。 但秦镶对此不甚在意。 他一介清流,忠心为国。 又无兵权在手,只教书育人,何愁皇家忌惮? 所以,秦镶便打算回京就去跟太子打招呼,早早把苏润定给自家小孙女,免得被人抢了。 抱著这个想法,他悉心教导苏润。 那苏润脸皮多厚啊! 有名师愿意指点,他求之不得。 苏润毫不犹豫,当即抱著书,带著好友们,像跟屁虫一样黏糊在秦镶屁股后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司彦五人一片诚心,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待秦镶如师。 学识过得去,人品还好,秦镶也就默认了这几个学生的存在。 眾人边走边学边玩。 没出过青阳府的苏润心情甚好。 马车坐累了,就下车跟卫士一起走走,再找沿路的百姓聊两句,也算是了解国情。 张世几人也是一样。 他们每日会把所见所闻记录復盘,再商討商討不懂的地方。 最后剩下解决不了的,再拿去请教。 秦镶见此,更是骄傲。 他直接將大炎国情讲给六人听,宋修齐也时不时说一些。 知道秦镶爱诗词,苏润还投桃报李,当了回文抄公。 有一次。 他在溪边洗笔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首诗,回去就送给了秦镶: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苏润以墨梅夸讚秦镶高风亮节,哄得秦镶这个小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还有官吏,对回京带六个举人,苏润几人还如此高调有所不满。 奈何六人在宋修齐和秦镶面前非常吃的开。 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反而见风使舵,看准时机来套近乎。 如此,姚广夹在其中,也就不冒尖了。 虽然苏润不喜欢这副做派,但也不好未进官场就得罪一票人,只能应付著。 但他也鸡贼。 故意跟姚广交好,一来钓姚广上鉤,二来把火力分散给姚广身上。 姚广正怕苏润被別人忽悠走,自然乐意帮他挡官员。 苏润对此乐见其成: 敌人和烦人,就应该相互折磨。 苏润装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加上有梁玉这个贤婿在旁打边鼓,姚广天真的以为自己没暴露。 一眾人游山玩水,往京城走。 与此同时。 京城中,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风起云涌。 九月十八。 早朝后。 紫宸殿內。 太子赵叡穿著黄色的四爪蟒袍,正坐在侧位,与主位上一身威严尊贵之气的熙和帝,商討事情: “佑璋已经去军器所,盯著下面的官吏打造三弓床弩了。” 赵翊,字佑璋,熙和帝二子,今年刚刚及冠,获封瑞王。 提到这个弟弟,赵叡眼中闪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与温柔: “前几年看佑璋招猫斗狗,整日在自己宫殿里敲打木头,没想到这木匠手艺,今日还真派上用场了。” “佑璋到军器所短短二十多天,已经敲定好製作军械的木头和弓弦,还做了改进。” “昨儿特意来跟儿臣说,再有半月,三弓床弩就会打造完成,外祖父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打仗了。” 宋修齐当日拿到三弓床弩的图纸,立刻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了。 赵叡半夜收到消息,次日就安排好了打造事宜。 原本这活没指望赵翊,但他无意间看到了苏润那个三弓床弩的模型,爱不释手,就自己要了这活,天天泡在军器所里,跟匠人混在一处。 但赵翊这个弟弟,还真帮了赵叡的忙。 一来,赵翊是王爷,身份尊贵,还懂军械打造。 有他看著,下面的人不敢偷懒,不敢糊弄,那效率噌噌的。 二来,宋修齐陆续传回来的信中,提供了贪污弊案幕后黑手的线索。 姚广的异动,又有叛国、细作之嫌。 而三弓床弩事关重大,有赵翊看著,別人想动手脚,也得掂量著动不动得起小王爷。 三来,赵叡能空出手,顺著线索往下查。 短短半月,他就收穫颇丰。 赵叡不仅暗地里將姚广查了个底朝天。 连带著与他来往频繁的官吏,也一一记录在案,派人盯著。 因著姚广的异常行为,赵叡著重从乡试或会试名落孙山,过三年又一路考上来,还官途顺昌的人下手追查。 如今,已经摸索出了一个以姚广为中心的交际关係网。 至於那幕后的人? 从去年开始到现在,赵叡陆续锁定了几个人。 此事一出,范围缩小了一半。 现在被赵叡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只有三人。 其中两个是朝中重臣,还有一个是勛贵,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熙和帝也知道幼子这些日子终於干正事了,闻言笑得慈祥: “及冠了,果然稳重些。” “你母后已经在给佑璋相看了,等成了亲,心定下来,就不会整日玩木头了。” “来日朝政上,他也能帮你一把。”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来日鸿然为帝,有佑璋这个弟弟帮衬,也能轻鬆些。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正聊著,忽听熙和帝身边的大太监许忠义进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瑞王派人送来一盒柿子,说是可以润肺生津,陛下可要尝尝?” “一盒……柿子?”赵叡皱眉,很快想到什么:“父皇。” 熙和帝当即命许忠义將柿子全拿来,又命宫人全部退下。 赵叡下手,將柿子一个个拿出来,果然在下面看到一封信。 赵叡呈给熙和帝,熙和帝先是惊讶,然后沉思,最后突然问: “鸿然,苏润此人如何?” 第 229章 以为自己培养的是国之贤臣,没想到居然是妹夫? 果然是跟苏润有关。 赵叡怔然片刻,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也很快沉稳回应道: “稟父皇,儿臣从未见过苏润,但此人好学上进,才能卓绝,且有务实之心,能造福百姓,实乃大才。” “待来日,以其为首的玉泉六子入朝,定是国之贤才。” 若非几人实在少有,何必他堂堂太子在背后苦心护航。 “吾儿评价颇高啊。” 熙和帝眸色微深。 他瞥了眼信上的苏润二字,静默几息,拋出了个大雷: “苏润可定亲了?” 赵叡:…… 想想自己碧玉年华的五妹妹,素来英明神武,与熙和帝父子同心的太子殿下,瞬间明白了他父皇的打算。 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 熙和帝没说话,只摆了摆手,然后將手中信件递过去。 赵叡接过信件,略过上面的礼节流程之词,一眼就看见了『臣宋修齐』四个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信正是宋修齐送来的。 信上,宋修齐將苏润黑火药配方和威力,以及他们那日做试验的情况一一说明。 然后又將玉泉六子以身为饵,前往京城,並取信姚广,欲引幕后黑手出手之事进行了解释。 最后,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隱瞒黑火药和火器的存在,查询通过姚广接触苏润的官吏,儘量诱使人来偷秘方。 正是因为信件內容机密。 宋修齐担心事情泄露,才没敢走官方驛站,而是私下派人,將信送到了瑞王赵翊府上。 又修书一封,请瑞王帮忙转交给太子。 横竖赵翊就是个游手好閒的小王爷,也不参与朝政。 送到他府邸不会引人注意。 赵叡心知宋修齐通过赵翊之手传信,定然事关重大,赶忙往下看去。 “黑火药……炸平山头……以身为饵,十月初至京城……” 看完信件,赵叡明白为什么他父皇会动了苏润的心思。 发展到极致后,足以横扫六合的火器,试问哪个皇帝能不动心呢? 熙和帝缓声道: “这玉泉六子赤胆忠心,有勇有谋,为首的苏润尤甚。” “鸿然有识人之明,这很好。” 苏润尚未入朝为官,名字却已经频频传入他耳中了。 三年前,苏润还只是一个进献农具的农家学子。 他怀著惜才之心,赏赐了笔墨纸砚,又点了他大哥为官,提拔他的家世。 没想到,苏润竟然接二连三给了他这么多惊喜。 青阳府的果醋坊,水灾后的治民救灾书,战事后的三弓床弩以及如今的黑火药,乃至將来的火器。 熙和帝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但得到如此多回报的,还是第一次。 倒真是应了那句: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赵叡对苏润知道得有限。 但有限的了解中,苏润留给他的印象確实极好的。 他镇定地思索了片刻,觉得苏润此人的確值得考虑。 毕竟。 他五妹妹赵婉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碍於大炎已经有两个公主远嫁他国。 所以帝后一致打算將幼女留在京城,承欢膝下。 也算是慰藉长女、次女不在身边的落寞。 可惜,从赵婉十四岁起到如今,皇后相看了不少人家,但挑挑拣拣,始终不满意。 盖因皇后跟熙和帝青梅竹马,皇帝后宫就她一个。 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女儿也能得一真心倾慕的良人相配。 但这个条件,在大炎达官贵族中,实在是难找。 不是嫌弃这个文采差,就是觉得那个没能力,再不然觉得家风不正,亦或者是后院不乾净。 总归相看了两年,也没看出个结果来。 与此同时,外邦对大炎五公主的覬覦,亦是从未断绝。 年初以来,因著大蕃频频挑衅,周边不少小国主动求娶大炎这位仅剩的公主。 两个月前,战事最难的时候,赵婉还曾主动来找过熙和帝。 她以联姻国出兵相助为条件,表示愿意和亲,希望能儘可能减轻大炎损失,让她父皇和太子哥哥不要那么忧心国事与战事。 但熙和帝连著嫁了两个女儿,不捨得。 赵叡想到远嫁的姐妹,尤其是冤嫁的二妹,更是怎么都不愿鬆口,只卯足劲抓国贼,昼夜治国。 幸好他们那位镇国大將军的外祖父,以及舅舅们也爭气。 自六月之后,边境战事逐渐稳定。 而三弓床弩的出现,也让赵叡真的鬆了口气。 赵叡在心里捋了捋思绪,衡量了一番得失,越发觉得苏润是个挺不错的人选: 才能过人,颇具文采,一心为民,最重要的是,出身不高。 想来有他们在,小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只要苏润没有定亲,长相过得去,这门亲事还是值得考虑的。 抱著这个想法,赵叡很快道: “儿臣这就派人,將苏家和苏润全都查一遍。”尤其他会著重查查苏润身边有什么鶯鶯燕燕之类的。 “查仔细些。” 事关女儿终身大事,熙和帝忍不住叮嘱,又道: “幕后那人藏得深,苏润六人以身为饵,安全问题上不可掉以轻心,你亲自安排。” “儿臣在城外有一別院,正適合他们居住。”赵叡应声:“届时,儿臣会命冷云亲自把守別院,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只有这样,姚广才会打梁玉这种『家贼』的主意。 “再有……来年二月便是会试,他们的学业不可荒废。” 熙和帝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动用了心腹大臣: “让柳玉成以研製火器为名,去別院教授课业吧。” “至於火器……” “你派人帮著他们一起研製,追查之事也不要懈怠。” 熙和帝这是在给苏润的会元之位铺路了。 身为帝王,也有很多无奈,他一生勤政爱民,如今就让他留一点私心吧。 何况,苏润之才大炎少有,这样的人物,不在天家,他如何能放心? 赵叡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定然妥善安排。” 话是这么说。 但后知后觉的太子殿下,也难免有些心塞: “枉儿臣还以为自己悉心培养的是国之贤臣,没想到居然是妹夫?”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 若是贤臣与駙马可兼得,他也算是不负国,不负家,两全其美了。 这么说来,世间之事…… 果然玄妙啊! 熙和帝欣赏完儿子的表情,笑著鼓励: “你放手去干吧,有父皇在,大炎还倒不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叡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忙得脚不沾地,紧赶慢赶,总算在宋修齐一行人入京前,將网撒了下去。 第 230章 不会要玩完了吧? 十月初一。 宋修齐一行人在士卒的保卫下,行至京城外二十里,被奉命等在这里的乘云骑统领冷云拦下。 他人冷冰冰,语气硬邦邦地道: “各位大人,此去清河省主持乡试辛苦了。” “太子殿下为各位大人请了三日旬假,以供休养。” 眾人闻令,自然只能谢恩。 冷云派手下乘云骑,护送姚广等人回京城。 秦镶本想带苏润六人一起回府。 毕竟,一个月的师生,那也是师生嘛! 他还想破格取六子进国子监呢! 但冷云直接拒绝,顺便还叫走了宋修齐: “殿下召见玉泉六子,问三弓床弩之事。” “宋大人,你求贤献宝有功,殿下有赏。” 虽然早有预知,但张世五人还是挺激动的: 太子啊! 一国储君! 他们连官都不是,竟然能见到太子! “爹爹,儿见到太子殿下了!儿回去要单开族谱!”梁玉激动地道,还揉了揉眼睛,希望等会儿看的清楚些。 张世面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手不住的握拳、鬆开、握拳、鬆开,藉此平復心情。 相比之下,对皇权没那么敬畏的苏润,就淡定多了。 只是他也很好奇。 毕竟今天就要看到帮他挺多的活太子了! 玉泉六子抱著或激动,或期待的心態,极为配合的跟在了宋修齐身后。 姚广知道三弓床弩就是个幌子。 闻声,他当即看向梁玉,想说什么。 奈何嘴还没张开,就见梁玉直接被乘云骑士卒带走了。 无法,姚广只能回城,然后直奔別人的府邸。 苏润六人和宋修齐则是直接被带去了太子在城外的別院。 別院坐落於城外小山的山顶上。 远远看去,枯黄的山林间,一道靚丽的红瓦墙顺著山势蜿蜒而上,从半山腰开始,直达山顶,將小山將近三分之一的地盘全都圈进了院子。 与其说是別院,不如说是行宫了。 从山脚开始,就有士卒层层把守,搜查甚密。 宋修齐、玉泉六子以及六顺和八方全都下车,挨个搜身。 除了宋修齐之外,其余几人搜查得格外仔细。 用张世的话说: “看这架势,我还以为他们要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良家妇男。” 这些士卒都是乘云骑的精兵,平日手都是用来握刀杀人的。 突然干起搜身的活,难免就粗鲁了些。 而轮到给苏润搜身的时候,竟然是冷云亲自动的手。 这当然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苏润不知道他被皇帝父子俩盯上了,见状,真给他嚇一跳: 现在將军也干起搜身的活了? 倒是宋修齐见状,目露深思。 一番搜查,八方腰间的佩刀、司彦防身的匕首、掛在马车壁上唬人的宝剑,连梁玉发冠上用来装饰的金簪,都被没收了。 这阵仗,让苏润生出了警惕心。 考虑到九族消消乐的威力,六子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提醒: 等会儿见了太子,都別乱说话嗷! 眾人顺著山道上去,跟在冷云身后进了別院。 一路东拐西绕,绕得苏润脑袋发懵,完全迷失方向后,他们总算是停了下来。 站在雕梁绣户的建筑外,苏润低头认真地看著脚尖。 “殿下,宋侍郎和玉泉六子带到!”公鸭嗓,娘娘腔,一听就是宦官。 声音落下,殿內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传。” 冷云、六顺和八方留在门外,宋修齐带著苏润六人进去。 里面除了太子赵叡之外,还有坐在下首喝茶的左都御史柳玉成、以御前正侍谢天恩为首的十多个宫人。 苏润跨过门槛的时候,快速瞄了一眼。 看到一个身著玄袍,上锈四爪金蟒,面容俊朗,剑眉英挺的青年男子坐在上首。 见他周身散发著威严尊贵的王霸之气,苏润立刻猜到这就是太子殿下。 在赵叡锐利目光扫来前,苏润收回目光,隨眾人一起行礼: “臣/小民拜见太子殿下!” 苏润六人没官位,见了太子还得行大礼。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该跪还是得跪啊。 谢天恩扫了几人一眼,就认出了当日给自己送吃食的苏润是哪个。 他附在赵叡身边耳语一句。 紧跟著,赵叡审视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润身上。 苏润感觉到了,但也没慌,只静静等著。 其余几人虽然有些紧张,但也规规矩矩,没乱。 对於玉泉六子初见他,不像一般小民小官那么慌张,反而从容不迫,赵叡挺满意。 “免礼!”赵叡抬手。 似是不在意六人一般,让眾人起身后,赵叡便开始跟柳玉成和宋修齐议论政事。 內容也是围绕著姚广等人议论的,六人就站在一旁扎著耳朵听。 知道安远侯府和正三品吏部侍郎也牵扯其中,几人暗暗心惊。 大炎只有公侯伯三等爵位,非战功不得封侯。 就像镇国大將军获封镇国公,那都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安远侯也是一样。 可惜只袭爵三代,如今到了第四代,便要取消爵位了。 然而,老安远侯的儿孙却没有一个有出息,敢上战场的。 如今居然沦落到跟逆贼为伍,也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 苏润听著分析著,但碍於他们说的官职名称实在太多,到后面完全记不下来,就跟听天书一样。 他坚持了片刻,最后乾脆放弃: 他已经知道这个太子是有能力的了。 如此,就不要自作聪明。 太子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干什么就好。 反正有火器在,太子也不至於把他们变成炮灰。 苏润想到后面,已经开始畅想,等自己考完功名,该怎么躺平当咸鱼的事。 不过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认真听著的架势。 他正跑著神,司彦突然轻轻推了推他。 苏润疑惑抬头,就见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由得联想到了某个狗血剧情,暗道: 不会要玩完了吧? 第 231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下一刻,司彦小声提醒: “殿下问:火器何时能做出来?” 呵! 果然如此! 苏润心里流著麵条泪,开始告罪: “殿下恕罪,小民方才恍神了。” 说著,他手上麻溜地从衣袖摸出了两张图纸: “小民等在路上商议出来了两个火器雏形,但还没有试验过。” “此乃图纸,还请殿下过目。” 看吧看吧,看了图纸可不能过河拆桥,跟我秋后算帐啊,苏润心想。 赵叡面无表情,目光幽深,盯著垂首的苏润,手指轻敲在桌面上,发出『 篤~篤~篤~』的声音。 满堂寂静。 眾人屏气凝神。 只有赵叡手指下,有节奏的敲击声轻轻迴荡在房中,仿佛捶打在眾人心口一般。 谢天恩瞥了眼赵叡脸色,没琢磨出东西,便没去接图纸,只是手执拂尘,静静站著。 静默的时间越久,心理压力越大。 梁玉、叶卓然、张世都是脑袋冒汗,心里求神拜佛,保佑苏润平安过关。 司彦和徐鼎也紧张到握拳。 苏润等了等,脑子里终於还是浮现出了张角在昏黄的落日下,振臂高呼的场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倒是宋修齐和柳玉成对太子了解较多,心里没太多担忧。 好在没等多久,赵叡便让谢天恩將图纸接过了。 “呼~”所有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图纸递到手上。 赵叡展开一看,第一张图是个圆柱形桶装物,带著一根长长的线,旁边只標註了三个字:炸药桶。 第二张图稍微复杂些,是个带尖刺凸起的球状物品,看起来跟海胆一样,名为:蒺藜火球。 但有关结构、用途什么的都没標註。 赵叡抬眼。 苏润接收到信號,立刻出言解释: “殿下,这炸药桶里面都是黑火药。” “在密闭的空间內,黑火药就会爆炸,像古人炼丹时炸炉一样。” “利用爆炸的威力便可杀敌。” “而那桶上的线,名为引线,目前是用纸和布线搓出来的。” “引线越长,炸药桶炸得就越慢,通过引线长短,可以控制炸药桶什么时候爆炸。” “这东西製作虽然简单,但各方面性能还没摸透,得继续试验。” “目前,这炸药桶主要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震慑:震死对方,摄去魂魄。 赵叡听得很是认真。 他挥手让眾人全都坐下,又命宫人端来茶水,给苏润润喉。 苏润也是真口渴了,不客气的牛饮了一整杯茶水,继续巴拉巴拉说著。 尤其是使用方法: 比如把炸药桶放在投石车上,点燃引线拋出去,让炸药桶炸在敌军阵营; 或者把桶埋在地下,等敌人衝过来时,点燃引线,炸死敌军等等。 而相对於火药桶,蒺藜火球的杀伤力则主要是通过爆炸產生的铁蒺藜和陶瓷碎片来对付敌军。 “大蕃乃是游牧民族,骑兵颇强。” “但这铁蒺藜炸开之后,能割伤马腿,致使前军骑兵大量倒下。” 都知道,疯狂行进的军队是不能突然停下的。 一旦被迫停止,后面的人剎不住车,全衝上来,会把前面的人踏成肉泥。 “火器声势大,破坏力强,除了守城外,最好是在敌军的地盘开战。” “且这黑火药本就容易造成火灾,如果再裹上松脂之类的助燃物,爆炸时火星四溅,更会引起大火。” “因此,除了避开水汽旺盛之地外,用火器的时候,也得小心。” 赵叡皱眉: “如此,这火器的使用,会有很多限制了?” 苏润点头: “目前来看,的確如此。” 不等赵叡失望,苏润转而道: “但小民听闻先朝的刘仁恭在幽州烧荒,导致契丹战马飢饿,最终逼迫契丹求和。” “秋冬之际,草原乾枯,火药桶外包裹松脂,如果风向得力,得天相助,火势可蔓延很远。” “届时,我军可不费一兵一卒,逼迫大蕃退军数百里。” 在谢天恩亮起的目光中,苏润兜头泼了盆冷水: “只是秋冬多为西北风,一个不慎,便可能牵连边城。?” “自古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若草原燃起涛涛烈焰,大蕃冬日断粮,濒临饿死,极可能会疯狂反扑。” 草原那么大,到了有湖泊河流的地方,火势自然会得到控制。 外邦不会看著赖以生存的草地被烧尽。 所以不可能真的燎原千万里。 而到了来年草长鶯飞的时候,绿芽依旧会冒出来。 故此计只能拖延,爭取时间,不可能將敌军全都剿灭。 “你还懂军事?”赵叡目带讚赏。 苏润摆手,谦虚地说: “几月前,小民有两位好友上了战场,故小民六人时常在一起討论战事。” “方才隨口胡说几句,让殿下见笑了。” “这很好!”赵叡出言夸讚。 赵叡对苏润和火器的了解,都上了一层楼。 隨后,他召了冷云进来: “这是乘云骑统领冷云,日后配合你们研製火器,需要什么跟他说便是。” 即便在赵叡面前,冷云也是个面瘫脸: “硫磺、木炭、硝石,做军械的铁匠、木匠以及各种工具都准备好了。” “还要什么,儘管提。” 东西准备的相当齐全,毕竟苏润他们也就是提出猜想。 专业的东西,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苏润谢过冷云。 本以为事情说完了,方才的事情就翻篇了。 没想到。 赵叡堂堂太子,竟然真的『秋后算帐』。 “火器研製的不错,不过……子渊方才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赵叡面带浅笑,端杯品茶,状似玩笑地问。 他方才虽然在跟臣子商议政事,但也没落下苏润,时不时就看一眼。 最开始见苏润眼睛不瞟,举止大方,眼神清明。 即使到了他面前,也没感觉谨小慎微,小家子气。 赵叡的初印象挺好。 尤其看苏润听得认真,耐得住性子,觉得还挺沉稳,便专心议事去了。 谁知道。 等他们议到后面,他问苏润问题,苏润竟然没反应。 再仔细一看,苏润竟然当著他这个太子的面跑神了? 赵叡还真是头一次有这体验,有些新奇。 他真挺想知道苏润这脑袋里到底想的什么? 登时,玉泉六子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第 232章 尔等不可懈怠 司彦五人紧张的目光纷纷投向苏润。 苏润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殿下恕罪。小民第一次离乡远行,方才……想家来的。” 这倒是真的。 他进了太子的地盘后,顿时觉得家里那无拘无束的日子,简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毕竟在家里,最多二哥气急了拍他两下,不仅不疼,二哥事后还会拿银子来哄他。 但在这儿,他谁都得罪不起。 这种突然的落差感让苏润有些不適应。 他蔫头巴脑的,方才的意气飞扬全都消失不见。 见状,赵叡眸色微深。 他轻轻放下茶杯,不动声色查探情况: “年纪轻轻离乡背井,放不下家中妻儿也正常。” 估摸著太子没生气,苏润也放鬆了些,全当嘮家常了。 他抓了抓后颈,摇头道: “小民没有妻儿。” “只是月前离乡的时候,两位兄长都不在家,小民只留了手书就走了,连去向都没交代。” “估计他们回来知道这事,要生气了。” 赵叡知道苏家父母早亡,苏润是两个哥哥养大的。 闻言,便笑著道: “不必多思,在京好好研製火器、准备科举,待日后高中,自可与你兄长在京城常见。” 不过是个农官罢了,若是能激励苏润为国效力,调来京城也无不可。 类似的话,萧正也说过。 苏润当即猜出了言下之意。 他两眼亮晶晶,惊喜地看著太子,咧嘴笑: “多谢殿下!小民定然不负所望!” 看来他们又要从青阳府举家迁来京城了。 这跟他最初的预计一样。 苏润的欣喜毫不掩饰。 司彦几人也为好友高兴。 梁玉悄悄给苏润拋了个眼神,得到了苏润的回应。 六人的互动无疑给凝重的殿堂添上了一丝生机与活力,让人心情莫名放鬆。 看出苏润不是那种城府深沉之人,赵叡便直接问了: “子渊可定亲了?” 宋修齐目中闪过瞭然之色,庆幸先前没急著对苏润下手。 苏润实诚的回:“小民没定亲。” 赵叡本来挺满意,但苏润大喘气地接了一句:“但小民退过亲。” 退亲? 这可对名声有碍啊。 “为何退亲?”赵叡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苏润感觉不太对,抬头奇怪的瞅了赵叡一眼,但见他满脸肃色,暗道不妙: 太子殿下怎么连他退亲都要问? 不会要给他乱点鸳鸯谱吧? 早知道不跑神了…… 琢磨了片刻,苏润小心道: “小民付出良多,奈何与她……实在不合適。” “族中长辈担心小民年幼,困於情事,便一直没给小民说亲。” “小民想等做出一番事业后,再找一位值得付出的女子,两情相悦,携手白头。” 虽然不喜欢原身前未婚妻,但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轮不到他说什么。 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不管对男人还是对女人,都一样重要。 一辈子的事情,他不想胡乱凑合。 苏润暗戳戳地想: 他一个退过亲的人,太子这种要名声的,应该不会管他亲事了吧? 这么想,苏润觉得退亲还是有好处的。 闻言,赵叡眉心拧成『川』字,最后还是打算派人仔细查查再说。 他將话题转开,问玉泉六子: “方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朝中数十名官吏捲入此案,未入朝堂,你们便已经树敌良多,可惧?” 虽然他对六人的初印象都不错,但人品得看具体的事。 苏润这次就没说话了。 毕竟他还担心莫名其妙摊上桩亲事呢。 苟著苟著,自由为大! 等了两息后,最后还是张世出面回话: “稟殿下,原来是有些怕的,不过到了京城,有殿下罩著,就不怕了。” 徐鼎也帮衬道: “小民六人定然尽忠报国,为殿下分忧!” 剩下四人就只附和的点头。 赵叡挑眉: 六子中还有个挺会说话的,倒是言巧语,有些圆滑。 不过……赵叡可不轻易买帐: “忠心不忠心,可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 “不少有志之士当官之后,忠心就只是装饰品行的说辞而已了。” “平日里,拉帮结派,贪污受贿都是家常便饭,那点忠孝节义的良心,早就被金银珠宝淹没了。” 这话就是在点他们了。 司彦偷偷瞄了苏润一眼,见苏润低头看脚尖,一点回话的意思都没有,只能自己上了。 “小民相信,朝中不乏在官场上只有朋友,没有党派的官吏。” “殿下英明神武,小民等愿追隨殿下脚步,效仿歷代贤臣,报国爱民。” 眾人附和,苏润亦然。 同样是抱大腿,当然抱个最粗的大腿。 能勾搭上太子,何必搞结党营私那一套? 何况。 他已经露了不少好东西出来,再加上身边还有交好的同窗。 这种时候拉帮结派,那不是逼著皇帝弄死他呢? 正好太子还年轻,当纯臣就不错,六个人一起当纯臣,无忧无虑。 顺利的话,可以苟到致仕。 六人都是及冠左右,正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 在赵叡、谢天恩这些人精面前,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目了然。 赵叡满意笑笑,出言许诺: “你们的功劳,本宫心里清楚。” “待及第登科,自有封赏,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多谢殿下。”六人作揖,齐声道。 赵叡又交代了两句: “这里本宫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不下山,便不会有危险。” “殿试前,你们就住在別院。” “柳大人每日会过来教导你们学业,並负责姚广与你们结交之事,不明白的地方,多去请教。” “火器之事都报给冷云,生活上有什么不便,跟谢天恩说便是。” 谢天恩当然是赵叡故意留下盯梢的眼线。 除了公务之外,全方位观察苏润,考察未来駙马的人品德行,也是他的职责。 赵叡说一个,六人便认一个、谢一个。 该说的都说完了,赵叡便打算回宫。 临走前,顺便施压道: “本宫会过问火器进度与你们的学业,尔等不可懈怠。” 第 233章 不好意思当他们面这样 冷云要护送太子回宫,柳玉成和宋修齐也得隨行下山。 玉泉六子隨谢天恩和宫人们一起,送赵叡离开。 大门口。 赵叡驭马离开,士卒立刻跟上。 “长途奔波,你们今日好好休息吧,明日未时中,本官过来授课。”柳玉成笑著交代了一句,就跟上了大部队。 而宋修齐略带深意的目光扫过苏润、梁玉,最后定在了司彦身上。 谁能不爱才? 可苏润摆明了已经被太子盯上,他如何敢跟太子爭? 错过那个,这个沉稳少言的可不能再让人抢走了。 宋修齐暗下决定。 临走前,他拍了拍司彦肩膀,留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下次见面,本官会考校你学问。” 说完,不等司彦反应就走了。 司彦:??? 怎么我一离开青阳府,就多出了三位夫子? 这事程夫子知道吗? 相比司彦还在迷茫,刚经歷过这一茬的苏润,倒是感同身受。 横竖赵叡他们全下山了,苏润自在不少。 他勾搭著司彦肩膀,打趣道: “德明,苟富贵,勿相忘!” 来日如果德明成了大官的女婿,他也能跟著受益不是? 司彦哭笑不得: “子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当他转头,瞥见其余几位好友,面上也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当即无奈摇头: 他们都想哪儿去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 几人大眼瞪小眼,直到目送赵叡下山的谢天恩转身,苏润才笑著作揖,道: “谢大人,又见面了,小子苏润,不知大人还记得不?” 谢天恩拂尘一甩,笑眯眯地回应: “杂家当然记得!” “杂家第一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到玉泉传旨的时候。” “短短几年,苏公子就立功无数,成了太子眼前的红人。” “玉泉县连出六位一表人才的贤士,可真是人杰地灵啊~” 谢天恩这只老狐狸,可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了。 他知道,只要苏润不故意作死,即便不娶公主,將来在朝中也定是地位举足轻重的大臣。 至於司彦五人? 那宋修齐和柳玉成的態度,他可是琢磨出几分味道来了。 苏润接话: “大人说笑了,我哪里是红人?我就是个土人,赶了一路,灰头土脸的。” “倒是谢大人精神头十足!” 这倒是真的。 相比於几年前白皙又富態的谢天恩,现在的他又圆润了些。 远远看去,就像是个胖胖的白麵包子。 尤其是谢天恩笑著的时候,两眼眯起来,又透出几分喜气,无端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 两人寒暄了几句,苏润给同窗们介绍了谢天恩。 司彦他们本以为谢天恩只是个管事公公。 一听人家正五品御前正侍,天子近臣,几人也是懵懵的。 好在张世及时从震惊中抽离: “想不到大人竟是宫中正侍,怪不得大人能跟在太子殿下身边!” “日后长居於此,给大人添麻烦了。” 梁玉见到大官和长辈,就都乖得跟家猫似得: “请大人多多提点!” 两人打头阵,其余几人附和便是。 张世六人之言,大多是正常礼节言谈,距离拍马屁差得远,但却无意中俘获了谢天恩几分好感。 一个人缺什么就会疯狂希望得到什么。 谢天恩太监出身,在多少人眼中都低人一等。 就算他做到御前正侍又如何? 不知道多少朝廷官员,明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恭维他,心里却贬低他。 从鄙夷低贱的目光中爬上来的,就更希望得到尊重。 而玉泉六子目光坦然,只能看到赤诚与热血,没有任何嫌弃与轻蔑之色。 別人把他当阉人,但六人把他当正常人,让少得这种待遇的谢天恩,稍有些猝不及防,但也颇为动容。 靠著人品和素质,六人不知不觉俘获了谢天恩一波好感。 谢天恩珍惜这份难得的尊重,见六人面带疲色,便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传膳。 自己则是带他们往住所去了。 路上,还给他们介绍了別院结构,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火器打造在哪里,冷云住在哪里,他住在哪里,都说的很详细。 知道这是谢天恩有意提点,六人也记下了这份人情。 苏润他们住的地方是西侧院,一个五进五出的大院子,假山错落,小桥流水。 金桂添香的同时,也为小院增了一抹亮色。 六人转过影壁,穿过垂门,就看到里面七八个宫女正安静有序的忙活著。 苏润定睛一看,这些宫女正拿著他们的行李,往厢房里送。 至於六顺和八方? 虽然他们早一步到此,但如今也是呆呆地站在院子一角,看起来丧丧的。 见到梁玉,两人迈步过来,张嘴羞愧道: “少爷……我们抢不过她们……” 梁玉点头,示意两人到自己身后来。 谢天恩瞥了一眼,见六顺和八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便只道: “日后跟在你们少爷身边,別乱跑就是!” 两人立刻点头,保证自己不会乱跑。 “嗯~”谢天恩应了一声,隨后甩著拂尘,將院子里的宫人全都召集过来训话。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谢天恩就深諳这个道理。 玉泉六子毕竟没有官身,若是那个不长眼的阳奉阴违,不好好做事。 传出去,他脸上也没光。 何况六人还是为太子殿下办事。 谢天恩下頜微抬,对小院总管太监俞福禄道: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杂家就不多说了。” “看好你这一亩三分地,把人伺候好了,不然不用等太子殿下,杂家就能发落了你!” 俞福禄长得有些尖酸刻薄,一双三角眼,时不时会冒出邪气。 他本还觉得自己来伺候几个贫民子弟心有不甘。 但有谢天恩在上头压著,也不得不收敛了。 见人老实下来,谢天恩重新恢復了笑眯眯的样子。 “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隨时派人来找杂家。” 六人清楚谢天恩是帮他们撑腰造势,很是真诚的谢过。 “不必客气~” 谢天恩高高兴兴离开西侧院,过了一段距离,从衣袖中掏出自己亮粉色的手绢,一步三甩,翘著兰指走了,风中隱约传来他的低喃之声: “嗐!这几个孩子的做派,让杂家还真不好意思当他们面这样~” 第 234章 商量个事,好好说话行吗? 虽然院子里还有不少宫人,但毕竟算是自己的地盘了,六人全部放鬆下来。 俞福禄对他们还算尽心,安排好饭菜之后,又命人烧了热水洗澡。 苏润吃饱喝足,跟著一小太监到了洗澡的地方。 屋子推开,外间放著小榻、衣服、发冠、鞋子等物,几幅掛画悬在榻边的墙上,右侧掛著纱幔,两个大大的落地青瓷,摆在纱幔两侧。 一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屏风挡住了后方水汽。 苏润自己进去,转手把想跟进来的小太监关在门外: “看男人洗澡我没问题,但被男人看著洗澡,还是算了吧!” 苏润念念叨叨,把衣服换下来,穿过屏风。 只见一个长宽均约一丈的池子,正冒著热腾腾的白汽,远处一个托盘上,放著毛巾等洗漱用品,旁边还燃著不知名的香。 “谁说古人不懂享受的?” 苏润两眼放光,转身出去,把小几上的果子端进来,放在池子边。 然后『噗通』一声下了水。 “舒服!!!”苏润美滋滋游了两下,然后靠在池壁旁,吃著水果泡著澡。 热水似乎要把一路的劳累全都泡出来,骨头里酥酥麻麻,苏润舒服的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 一双手无声无息的摸到了他肩膀上。 苏润瞬间警惕,所有理智全部回笼,转头就是一拳: “谁?!” “啊——” 后方,面容美艷的宫女看著拳头带风袭来,嚇得坐倒在地,尖叫声仿佛要掀翻屋顶。 而池塘边,另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也惊慌地喊: “苏公子不要啊!” 苏润定睛一看,对面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他当即脚蹬在池壁上,瞬间游出去半米来远,顺势收回拳头。 捂著受到强烈刺激的耳膜,苏润皱眉: “你们进来干什么?” 还偷偷摸摸,跟见不得光似的? 两名宫女冷静下来,对视一眼,颇为委屈道: “ 奴婢二人奉命来服侍公子沐浴~” 苏润听著这矫揉造作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咱商量个事,好好说话行吗?” 別夹!他又不是听不懂人话? 一拳打在上。 苏润剑走偏锋没接招,让两个奉命而来的宫女不知道怎么往下演了。 先前那差点被打的美艷宫女再接再厉: “公子,奴婢给您按按肩膀,松泛松泛~” 说著,就要上前。 苏润麻溜游到池子中间: “你別过来!我不需要你们帮忙!出去出去,都出去!別害我!” 这可是太子別院。 他看过电视剧,这些宫女默认是太子的人。 给他一个洗澡的外男按肩? 苏家的九族就这么不值钱吗? 何况大炎讲男女大防。 这两人虽然是宫女,但到了年龄同样是要放出去的。 万一不小心传出给洗澡男人按肩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嫁人? 他又不娶人家,干嘛害人家? 宫女还想说什么,苏润一个字不听,就指著门的地方,態度强硬: “立刻出去!不准进来!” 无法,两人只好告退。 “呼~” “大伯,我可是经受考验,保住苏家列祖列宗和子孙万代了!” “日后族谱侄儿得单开一页!” 苏润念念叨叨,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同样的桥段,还发生在司彦、徐鼎、张世和叶卓然身上。 只有梁玉因为自己身边带了小廝的缘故,侥倖躲过一劫。 而这些宫女出了澡房后,全都去了南边谢天恩的院子。 听到他们全都被赶出来,谢天恩惊讶挑眉: “五人一个都没用你们?” 为首的宫女应『是』。 “苏子渊的情况呢?细细说来。”谢天恩重点关注的,还是苏润。 闻言,美艷宫女上前一步稟报: “奴婢是趁著苏公子洗澡时悄悄进去的,手刚搭上肩膀,就差点挨了一拳……怎么都不让碰……一直让出去……” 听完详细匯报,谢天恩挥退了宫女们。 “不错~不为女色所动~是个有福气的~”粉色手帕在鼻尖轻轻一搭,谢天恩笑得眯眼。 他正盘算著找合適的机会,將此事报给太子,就听到俞福禄来了。 “谢公公,那玉泉六子方才传话,说男女有別,不需要宫女服侍,公公您看?” “这可有趣了~” 谢天恩拖长声音,若有所思,隨后翘著的兰指在半空点了点: “准了!按他们说的做~” 俞福禄应声离开。 苏润六人洗完澡,喜滋滋的在別院柔软的大床上补觉,睡的呼呼的。 ****** 与此同时。 京城。 坐落著诸多达官显贵和皇室宗亲的城西,一占地不小的府邸中,姚广正站在厅中,对上首一官威甚重的人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下官愚钝,都没有想到玉泉六子被太子殿下带去了城外別院,还是大人英明!” 实际上,姚广这三月都在外面,哪里知道太子月前大张旗鼓派人修缮城外別院的事? “你没能在入京前,把苏润拉拢到我们阵营,此事棘手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那院子是太子殿下的。 苏润他们住在那儿,就相当於太子表明了態度。 他们明著去拉拢,无疑会暴露。 听到上首似有怒意,姚广忙將自己的拉拢玉泉六子之一的梁玉,以及六子可尝试离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姚广与梁玉已经结了姻亲,上首的大官威势稍稍收敛: “这梁玉可信得过?” “这……”姚广噎住,只能道:“下官已经取信於他,但若是让他帮我们拉拢苏润,怕是、怕是……” 怕是不一定会成功。 毕竟他看得出,梁玉很敬佩苏润。 闻言,上首之人哼了一声,暗道: 没用的东西! 但面上却道: “不管怎么样,拉拢到梁玉也算你尽心,本官记住了。” “接下来,你派人在山下等著,隨时盯著一旦他们出来,就去街头偶遇。” “本官会派人相助於你。” “三品官员的拉拢和姻亲,我们也出得起!” “能拉拢到最好,拉拢不到,借梁玉套词、偷火器製法总可以吧?还有那个叶卓然,你也想办法用上。” 活人有威胁,死人就不行了。 下策:得不到苏润,也要得到火器。 总之,不能让大炎军事实力增强! 第 235章 八十!八十! 吃饱睡好,未时初,六人陆续醒来。 苏润神清气爽的起身,刚打开房门,守门的小太监就告诉他: “苏公子,方才其余五位公子都派人来问您是否起身了。” 苏润抬头看了眼天色: 德明他们醒得这么早啊? “多谢公公!”苏润客气塞了块碎银,就去找好友了。 苏润一动,后面的小太监自发跟上。 他挨个屋子走了一圈,每出一个屋子,身边多个好友,身后也多个小太监。 就跟贪吃蛇吃豆豆会变长一样。 等玉泉六子凑齐,他们后头已经跟了七八个隨侍的了。 眾人都不习惯这么大阵仗,就像在猫脚上套铃鐺一样,哪儿哪儿都彆扭。 虽然苏润有心想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別跟著。 但这里毕竟不是自家,且洗澡时刚折腾了一场。 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招呼好友道: “我们去看看研製火器的地方。” 徐·火器爱好者·鼎,最先开口: “对,赶紧去!” “说起来,鼎对火器的研究,还一直停留在纸上,倒真是纸上谈兵了。” 梁玉搓搓手: “谁不是呢?” “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却不能上手,跟守著金山饿肚子有什么区別?” 他早想上手试试了! “嘿嘿!走!” 六人交换眼神,苏润带头往谢天恩上午说的做火器之地去。 为了给苏润等人好的火器研製环境,赵叡早早就將別院西南侧划出来了。 五座三进宅院被打通。 风箱、火炉、锯子等傢伙什一应俱全。 连烧瓷用的馒头窑都加紧修盖了座小的。 而从军器所、工部、官窑等各处调来的铁匠、石匠、皮匠等等,加起来也有个百余人出头。 其中又以铁匠、木匠人数最多。 赵叡也怕弄来个不长眼的官员,阻碍苏润,乾脆挑的都是没有品级,但都经验丰富的匠人,也方便苏润调动。 同时又派乘云骑將此处团团包围,免得秘密泄露。 守卫严密,苏润一眾人刚到院子门口,就被士卒拦下了: “来者何人?” “大人,我们是奉命来研製火器的玉泉县学子,烦请放行。” 苏润客气报上身份,冷云收到消息,二话不说出来就把人带进去了: “以后他们来,不用拦著。” 冷云打发走隨行的小太监,但默许了六顺和八方跟著。 一眾人进了院子,冷云挨个讲解: “五座院子,从东到西分別是铁匠、木匠、窑匠。” “石匠、皮匠、篾匠、瓦匠等,人少,全在最西边两座院子。” “每座院子都有个领头匠人,需要什么东西,怎么配合,吩咐他们说就是,不必顾忌。” “不听话的,告诉我,我来处理。” …… 冷云姓冷人冷,但是也尽职做了介绍。 说完后,直言:“你们想去哪儿,自己去。” 玉泉六子按照就近原则,从西边的院子开始看。 他们在前面走,冷云就跟在后边。 苏润瞥了冷云一眼,见他抱著宝剑,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做足保护的姿態,也瞭然笑笑: “多谢冷统领!” 赵叡不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匠人配合,乾脆每种类型都弄来了些。 虽然瓦匠、篾匠的专业手艺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也没歇著。 苏润转了几个院子,发现石匠忙活著將硝石、硫磺、木炭全都磨成粉,皮匠在搓引线,瓦匠按比例装火药。 但除了磨粉和装火药的,其余工匠的工作全都被苏润暂时叫停了: “各位先休息一会儿,接下来做什么,等通知就是。” 为首的匠人有些犹豫,试探性看冷云。 “听他们的。”冷云道。 蒺藜火球,外围就是陶瓷的,上部顶端有小孔,里面是装置的火药及引线等物。 火药杂糅了碎铁片,炸开的时候,碎铁片可以割伤马腿。 而蒺藜最中间为定心药室,內装有小铁块。 据说,歷史上成吉思汗多次征討西夏无功而返,就与这蒺藜火球有关。 走进第三个瓷窑院子,领头的窑匠过来见礼。 知道苏润他们就是研製火器的人,立刻拿出几个烧好的海胆状陶瓷给苏润看: “几位公子,您们看这个大小行吗?还有这刺,刺怎么样?多了少了?要更尖一些吗?” 这是他们根据苏润的图纸做的。 但上面没標註规格大小。 他去问,只得到了个“根据你们经验做”的回答。 无法,只好硬著头皮做。 正如图纸所画那样,这东西圆嘟嘟胖乎乎,整体看起来丑萌丑萌的,跟杀伤力完全不成正比。 主打一个反差。 苏润將东西拿到手里,瓷身触手温润,通体光滑,顏色也好,拿去做摆件也是很好的,反倒不像个火器。 玉泉六子挨个看过。 苏润同样暂时叫停了窑匠的工作: “东西大小、火药多少、引线长短等,都需要试验之后才能有结论。” “而且火器嘛,威力大,能杀人就行,外观不用这么精细,也不用上顏色。” “跟兄弟们说一声,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回头等通知再干。” 他们走一个叫停一个,最后去的是铁匠院子。 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 站在院子外头,苏润都感觉到了里面的高温,热风呼呼往他眼睛里吹,吹得他眼都不想睁开。 这次,苏润进去没见到为首的。 问了才知道,此处领头的铁匠名为郭大力,正在里头打铁。 几人循声找过去,正见幽暗的屋子里,一身著短褂,脖搭毛巾的汉子,正提著锤子打铁。 他手臂上高高鼓起的肌肉,凸显出的绝对力量感,让苏润觉得他们六个加起来,也只能跟这汉子过六个回合: 无非是一人挨一拳罢了。 瞅著这人敲敲打打,手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铁块就成型了,苏润和梁玉蠢蠢欲动。 “这位大哥,我能敲两下吗?” 只见两人手里提著最大號的锤子,绕到郭大力身前,异口同声地问。 郭大力这才看到后面一群人,愣了一下。 他徒弟匆匆上前,將几人身份说明。 郭大力正想见礼,苏润就摆手: “不必多礼,日后还得郭大哥多多指教。” 然后又问了一遍打铁的事。 两人就是凑个热闹,但郭大力很实诚,拿著小锤教他们: “……小锤敲哪儿,你们大锤就敲哪儿,用力要一致……” 锤子重,苏润又没练过武,为了打气,他抡的时候,不自觉喊出了: “八十!八十!八十……” 梁玉不解,但也觉得有个口號有动力,跟著喊起来。 见状,徐鼎四人也各自拎著锤子,过来凑热闹,一人抡一锤,高兴得很。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縈绕著魔性的口號。 第 236章 我竟然是我老祖宗的老祖宗 大锤沉得很,苏润没吃过这苦,赚了个虚假的八百块钱后,还是放弃了这活儿。 梁玉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跟小耗子一样,在郭大力打铁房里瞅瞅这,摸摸那。 最后,挤走了郭大力的徒弟,自己站在炉子前烧铁汁。 烧归烧,苏润擦著汗,不忘正事: “郭大哥,润请教你一件事啊。” “嗐!说啥请不请教的?苏公子有事儘管问,俺知无不言。”郭大力拿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倒是敞亮得很。 苏润趁机道: “郭大哥,是这样的:炸药桶里面的黑火药,爆炸的时候,会把这炸药桶一起炸破。” “但炸药桶的薄厚是有讲究的,太厚太薄,都会影响威力。” “这铁壁薄厚得控制,郭大哥你打铁多,如果让你亲眼见识这黑火药的威力,你能根据火药威力大小,帮著估摸出铁桶桶壁的薄厚程度吗?” “不用特別精准,有个范围估计就行!” 隔行如隔山,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苏润话落,徐鼎也根据自己的理解补充了几句。 谢天恩匆匆赶来,对扎著耳朵在门外听的冷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俺也说不准。” “毕竟火器以前没见过,而且俺以前研究的都是让铁耐用,没研究过让铁炸开的。” 对郭大力来说,这专业不对口啊。 没研究出个结果,苏润也不失望,转而道: “郭大哥,润现在需要一批大小一样、不同薄厚,然后几批薄厚相同,大小不一的炸药桶。大小和薄厚,就按照郭大哥你平日里的习惯来定,如何?” 郭大力点头: “这没问题,俺打铁的手艺是最好的,苏公子就放心吧!” 没有明確的方向,苏润只能跟好友们商量: “关於引线长短、陶瓷蒺藜大小,火药多少,看来也得我们挨个去试了。” “你们还有什么別的想法吗?” 闻言,眾人各抒己见。 司彦提醒:“火器威力的標准如何评判?是埋在土里试?绑在树上?还是找牲口试?” 徐鼎也皱眉道: “我看我们得先確定研究方向,埋在土里效果最好的,不一定投掷的效果就最好。” 就像用试验地雷的方式去试验手榴弹好不好用一样。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张世非常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 “刚好有些空置下来的匠人,不如让他们扎个稻草人、皮製假人之类的,我们试试。” 梁玉点头附和: “为什么要做选择?我们可以都要啊!” “埋在地里的,最厉害的选一个,用来放火厉害的,我们也选一个,越多越好。” 叶卓然表示同意:“我看行,我们研究多些,前线死的士卒就能少些。”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商量了个七七八八。 这赤诚之心,这商討速度,听得门外的冷云和谢天恩,心里跟打铁房的温度一样: 暖暖的,很舒服。 商量完事,铁汁也烧好了,苏润出了一身汗,后背衣裳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 苏润把铁汁还给匠人,手不稳还沥沥拉拉撒了一路。 烧的通红的铁汁如火山爆发的岩浆一样,快速在地上蔓延。 这让苏润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副惊艷的画面: “郭大哥,你知道打铁吗?” “就是把刚烧好的铁汁打到几丈高的半空中,四散的铁汁如金色流星一般纷纷落下,金星如瀑,美轮美奐。” “正应了那句火树银不寐天,漫天铁水饰彩烟之言。” “据说能祈福禳灾、驱邪镇宅。” “子渊,真的有那么美?”素来喜欢美好事物的梁玉,期待而好奇的追问。 叶卓然的关注点则相反: “很危险吧?这么高温的铁汁要是淋在人身上,那……” 苏润点头: “是有些危险的,一个不慎可能就会死人。” “所以我听说干这行的要练很久,还有句顺口溜:先打石头后打沙,清水能打一丈八,才能开始打铁。” 铁水温度高达一千六百摄氏度,打的时候人要光著膀子,只有把铁水打高打散,落下来的铁跟水雾一样,才能不那么烫。 几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未能见过的美好。 梁玉还来问郭大力会不会。 郭大力笑著点头: “你们说这打铁,俺没听过。” “不过俺確山老家確实有这么个玩法,叫铁梨。” “俺村子里,过完年铺子开张的时候,就会请道士来搭棚,白日祭祀,晚上就会有人打铁梨助兴,確实好看的很,火星可以照耀整个天空。” “俺没进京之前,可是村子里铁梨打的最好的。” 说著,他直接上手取了一点点热铁汁,找了面空墙,捡了根木棒子,『碰』的一声,打了个小的铁。 “哇~~~”梁玉眼睛睁的圆溜溜,张嘴就道: “铁树金落,万点星辰开。郭大哥你太厉害了!” 门外的谢天恩同样看到这场景,当即动了心思: 下月末就是冬至祭天了。 按照惯例,陛下会在傍晚举宴,宴请群臣。 若在一般的歌舞杂耍之中,能有个与眾不同的,对他也是个在陛下和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想到就要做到,听郭大力说他铁打得最好,谢天恩当即追问: “你练这个用了多久?能打多高的铁?” 郭大力如实道: “大人,小人最高打过一丈多,没刻意练过。” 就是个玩儿的而已,谁专门练这个啊! 谢天恩惋惜,又去问苏润:“子渊,你对此好像了解一些,可知道大概多久能练成?” 苏润抓抓汗湿的头髮: “谢大人,润也不知道,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练法,据说是一个月。” “这东西有些危险,要看著漫天炸开的铁,在身边落下,心里压力还是挺大的。” “要是不怕,就好打些。” 谢天恩有心表现,就问了个底朝天,不仅挖了些铁匠去排练,还让苏润把练习方法说了出来。 苏润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惊嘆道: “这……一不小心创造歷史了?” 这简直跟传说中『我竟然是我老祖宗的老祖宗』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第 237章 六子不语,只是一味努力 送走了忙著组织人手打铁的谢天恩,苏润他们也离开了打铁房。 匠人们的基本情况,他们已经了解清楚,现在就等著回去,把方才商议好的实验方法落在实处了。 六人边聊边往外走。 苏润后背黏腻腻的,他抹了把额上的汗珠,感慨道: “还真別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果然名不虚传。” “就这一会儿,我衣裳都湿透了。” 尤其现在已经十月份。 从打铁房那么高温的地方,穿著汗津津的衣服出来,冷风一吹,苏润只觉得透心凉,心飞扬,恨不能当光头强,冬穿皮夹就是爽。 梁玉、叶卓然凑上来,跟苏润肩碰肩,抱团取暖。 其余三人也挨在一起。 见状,冷云默默移动脚步,站在了西北方,帮眾人挡风。 六顺和八方脱了外衣,搭在方才专注打铁,出力最多,所以衣裳几乎湿透的徐鼎和叶卓然身上。 六人很快回了院子,洗漱一番后,又在书房凑齐。 有关实验办法和流程,他们在打铁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出了大概的內容。 现在也不过是把內容变成可以各项能具体执行的指標罢了。 苏润提笔列了个表格,將大小、薄厚、火药填装多少、引线长短等列出多种型號,连带著稻草人,皮质假人、假马等都没落下。 至於后期用牲畜做实验之事,眾人只是提了一嘴,都没细说。 但商议到这里时,张世倒是提醒道: “子渊,如果火器在战场上使用,我看必须培养一批不怕炮声的战马。” 说的是! 若是双方交战,敌军战马受惊,敌阵大乱,颓势尽显。 而我军战马却不惧炮火,能驮著士卒乘胜追击,岂不是优势在我? 徐鼎提议: “最好控制火药分量,由少到多,徐徐图之,免得刺激到马儿。” 一匹战马也值不少钱吶! 苏润闻言,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对哦,他怎么把炮仗忘了? 这东西不是正好適合战马初期训练? 而且还简单,砍点竹子,掏空內芯盛放火药就行。 铁可都比竹子贵得多,能省点是点。 苏润將炮仗之事说给同窗听,顺手就画出了图纸。 眾人听后,都觉得没有问题。 將要打造的东西全都標註清楚,梁玉让六顺和八方跑了一趟。 六顺去给冷云带话,告诉他训练战马的事。 至於八方则是帮苏润他们將打造物品的各项要求,如实传达到各位匠人头头那里,让他们按照图纸开工。 得了消息,冷云转身就去办事了。 各项工作有序进行,六人不操心,便开始专心內卷。 读书改变命运! 別的事,眾人可能没有动力,唯独这读书科举,玉泉六子可是干劲十足。 即便没有人监督催促,几人依旧內卷到了深夜,连晚饭都是在书房匆匆解决的。 中间,俞福禄来看了他们两次,想委婉催促苏润等人早点睡。 但他嘴都没张开,就被苏润反向劝说了一波。 最终只得无功而返。 只是俞福禄等了又等,始终不见眾人出书房,亥时中,又不放心地去通报了谢天恩一次。 从谢天恩那儿得了確信,他才敢回房间休息。 但也安排了值夜的小太监守著,还让人送了一顿宵夜。 直到子时中,玉泉六子才吹灭蜡烛,回房休息。 入京第一日,就这么忙忙碌碌地度过了。 ****** 虽然苏润睡得晚,但他还起得早啊! 翌日。 辰时初。 太阳都没冒头,苏润就已经醒了。 他洗漱完毕,趁著早饭没送来,又跑去书房,爭分夺秒地內卷。 不多时,司彦、梁玉等人也先后赶到书房。 大清早的,小院传来朗朗书声,引的不少宫人私下议论。 但玉泉六子不语,只是一味努力。 他们跟別人不一样。 別的学子会试前可以全心全意投入读书,但他们要忙得东西就太多了。 光是火器实验和配合贪污案调查两件事,就要费大量时间。 这种情况下,若他们还不拼命,十有八九,会试真的白来一趟! 抱著这样的想法,六人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別院里,別的不说,衣食住行是真挺舒服的。 苏润心满意足,大发感慨: “有强大九族担保,质量就是有好!” 吃完早饭,六人移步往別院南边去。 昨天下午给的图纸,今早来看,匠人们就已经按照苏润的要求,打造出了数十个不同规格的炸药桶和蒺藜火球。 连实验火器威力的稻草人、皮质马等东西,都在院子里排了三大列。 確认这些东西规格跟要求的一样后,玉泉六子自觉分成了两组: 徐鼎对蒺藜火球更感兴趣,便和司彦、张世一起跟进蒺藜火球的实验进度。 如此,苏润、梁玉和叶卓然自然就负责炸药桶的实验跟进。 冷云有军务要忙,今日就没陪著他们,不过也拨了士卒过来帮忙。 “璨之,昌永,我们走!” 苏润大手一挥,指挥士卒將稻草人、皮质假人、堆著的数十个炸药桶等物全部拿走,再叫上郭大力,一眾人浩浩荡荡去了院子最东边的空地。 而司彦三人则是去了最西边。 双方分开实验,免得互相干扰。 “先挖坑,深度要一样。”苏润下令。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士卒二话不说,提著铁锹就是干。 苏润带著张世和梁玉在炸药桶里挑挑拣拣,时不时跟郭大力聊一句。 片刻后。 六个大小、形状、引线长短粗细,包括內置火药分量,各方面都一样,唯独桶壁厚度不同的炸药桶被挑出来。 很快,炸药桶分別入了深度相同的坑,又都被填上土,只留了引线在外头。 而炸药桶正上方,摆放著皮马、假人、大小不同的石头。 周边还以此为圆心,每隔一丈放一圈稻草人。 梁玉、张世两人手执笔墨,拿著自做的实验表格,准备记录。 苏润带著眾人后退到固定距离,然后大喊: “实验次数:一;实验对象:一號规格炸药桶;实验目的:探究铁桶不同壁厚对爆炸威力的影响;实验方法一:挖坑,地雷式检验威力!判断標准……” 第 238章 俺太奶来接俺了? 苏润扯著嗓子,喊了许多话。 虽然除了梁玉和张世外,没人听懂,但那扑面而来的严谨和庄肃感,也让郭大力等人不自觉重视起来。 在场之人个个都凝神屏气,等待苏润下一步命令。 “准备好了吗?”苏润高抬右手,看向举著火把的士卒,开口確认。 见士卒点头,他右手狠狠挥落,同时大喊: “点火!” 士卒毫不犹豫,麻利地点燃第一根引线。 而后按照苏润叮嘱,转头撒腿就跑,躥的跟兔子一样,眨眼遁出去老远。 彭!!!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不远处炸响,震得人心臟都停跳好几拍。 没见识过这等声势的郭大力,嚇得栽了个跟头,他瞬间退化成结巴,指著前方咿咿呀呀: “这、这、这、这、这……俺、俺、俺、俺、俺……” 但郭大力的声音完全被盖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前方那一小片,翻天覆地的景象: 只见碎石四溅而出,皮质马儿和假人直直飞上了天,皮子被炸成碎片,里面的尘土、碎石、乾草漫天飞舞; 离得近得几个稻草人,直接飞了出去,半空中就被碎尸万段了,枯黄的乾草末纷纷扬扬落下; 外围的几圈稻草人全都被震得簌簌掉著乾草,眼瞅著禿了几个; 地面上,黄土扬起一丈多高,又飘然落下,如同金色纱幔一般。 苏润也被这闷雷哄震的灵魂出窍一瞬,但他很快把灵魂抓回身体,提著纸笔一阵狂草。 张世和梁玉同样疯狂记录。 有人想凑近观看,被苏润厉声呵斥,生怕他破坏了现场。 三人將在场之人一一问过,把威力详细记录清楚,然后小心上前观看,又是一阵奋笔疾书。 苏润来问话的时候,郭大力刚回过神。 堂堂七尺男儿,这时候看起来虚弱得很: “苏公子,俺刚才好像看见俺太奶来接俺了。” 苏润:…… “都是幻觉!做梦!”苏润强行安慰:“大白天不要说梦话。” 记录完后,苏润继续实验。 相比蒺藜火球更多是放火的实验,苏润这边『砰砰』的巨响不绝於耳。 他还没炸到第三个,谢天恩就来了: “哎呦~子渊吶~” “你们这动静可真不小,跟山崩地裂似的~” “幸好啊~杂家没让手底下的人拿铁汁来练打铁,不然吶~可是毁了~” 三人浅浅作揖。 谢天恩怀中拂尘在眼前划出个圆润的弧度,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跟著,就问起了方才的那声巨响。 谢天恩能进来,就证明冷云默许,太子准允,所以苏润也不瞒著。 他快速解释了一遍情况,还將自己方才写的实验记录给谢天恩看。 “谢大人,您帮我们看看,这么记成不成?”梁玉也来求指教。 叶卓然同样如此。 三人不把谢天恩当外人,谢天恩更欣喜。 他非常认真地从头看到尾,觉得记录得简洁明了,还夸了他们几句。 梁玉就爱听人夸自己。 闻言,他咧著嘴笑得很骄傲,心里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厉害。 谢天恩来了就不想走,乾脆留下来看他们做实验: 再想利用打铁出风头,他也得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光靠锦上添在宫里是活不下去的。 苏润將实验节奏把握得很好。 隨著『砰砰砰』几道或响亮、或沉闷的巨响,第一组对照实验顺利落下帷幕。 苏润收穫了厚厚一沓实验记录。 谢天恩知道苏润六人要参加会试,也清楚他们下午还得跟著宋修齐读书。 故,见梁玉著急忙慌,想趁著第二组实验没开始前,將方才的实验记录匯总、提炼,编写成文的时候。 谢天恩掏出自己亮粉色的小手绢,成为全场最靚的仔: “好了~小璨之~擦擦汗~” “你別著急,杂家帮你们写,肯定不会误了事~” 宦官大多不识字。 但像谢天恩这种,能授予品级的传旨太监,识字写字是基本的。 不说写得多好,但能写。 闻言,梁玉炯炯有神的眼睛,惊喜地望向谢天恩,仿佛在问: 真的吗?真的吗? 他身后,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正在疯狂摇晃。 谢天恩给他擦了擦汗,接过那沓记录,拿过一张乾净的纸开始写。 梁玉立刻凑上去拍马屁,又给谢天恩打下手,又让小廝端茶的,把谢天恩哄的嘴都合不上。 苏润正指挥人埋坑。 发觉此处异样,弄清楚情况后,他大为震撼。 苏润远远对著梁玉的方向比出大拇指: “我兄弟可真牛!” 居然能让五品御前正侍代笔,可真有本事! “佛曰:不可说啊!”苏·与有荣焉·润,感慨道。 一上午就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度过了。 苏润六人会合,个个都灰头土脸的也不在乎,幕天席地就开始商討。 想著谢天恩不反感参与实验,苏润还邀请了谢天恩一起。 七个人就著实验数据,以事实为依据,间或徵求工匠头头们的专业意见,调整了后面生產的火器规格。 苏润还道: “日后,上午让各位匠人师傅休息,等下午拿到我们的製作要求,再加紧开工。” “火器事关边境战事和大炎安危,若是下午时间短,打不出全部东西,就要误事了。” “届时,还得辛苦各位,帮忙催催进度。” 苏润不是那种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人。 因此,说完后,直接掏出满满当当一袋碎银子递给了他们: “这几个月辛苦大家配合。” “如今我们都出不去,润就不请大家吃饭喝酒了,一点心意收下吧。” 早点弄出成果,他也能早点专心读书,太子那边也有个交代。 郭大力等人看著谢天恩,推辞不敢收。 最后还是谢天恩道: “苏公子一番好意,你们收下吧~” 说归说,谢天恩还是敲打了一番: “火器乃国之大事,苏公子带著你们一起立大功,还顾念你们平日辛苦,且记著这些人情,日后多帮他看著点下面的滑头~” “待火器製成,你们在太子殿下那儿得了脸,还怕日后没前程吗~” 这些匠人得了提醒,又拿了好处,纷纷保证全力配合苏润。 折腾了一上午,眾人也都累了。 照旧是吃饭洗澡睡午觉。 未时初。 苏润六人穿戴整齐,聚在了別院大门前等候。 不多时,一辆低调奢华有內涵的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身前。 柳玉成穿著便装,撩开车帘。 见状,梁玉和张世熟练上前: “学生扶您下车!” 第 239章 这叫不难??? 柳玉成顺势挥退了小廝,扶著梁玉和张世的手下了车。 和朝中『铁面御史』的形象不同,六子面前的柳玉成浑身上下透露著慈祥而智慧的长者气质。 “殿下垂青,你们运势著实好!”柳玉成和蔼道。 他满意地拈著须,望向前方的司彦,心中暗嘆: 宋修齐那小子下手是真快啊! 昨日山都没下去,半路上就迫不及待向太子稟告,招玉泉六子中的司彦为女婿之事。 不过…… 看看身侧满目赤诚梁玉,柳玉成也很满足: 不过他也不慢! 紧跟其后,抢到了最后一个未定亲的梁玉。 而且这孩子品性真诚,也算是救过他,他怎么看怎么满意。 想想他们初遇的情形,饶是柳玉成都不自觉感慨: 真是缘分啊! 玉泉六子不知道,昨天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六人中,两人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 眾人尚且沉浸在熙和三年的状元,给他们当夫子,指点学业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六人站成一排,深深一礼: “拜见夫子!” 柳玉成伸出双手,轻轻扶上苏润和梁玉的胳膊: “快起来,不必多礼。” 亲切地拍拍梁玉手背,柳玉成看著苏润,立刻想到今早上朝,秦镶那个没抢到孙女婿的老小子,气的鬍子都飞起来的情景,不由得失笑。 都知道秦镶早就盯上了苏润,一心想让他娶了自家孙女。 因此,秦镶一回京城,休息了一早上,下午就匆匆进了宫,找熙和帝牵红线。 可熙和帝想把苏润留给自家闺女,事情没定下前,不可能將女婿拱手让给臣子,便出言拒绝。 秦镶纠缠半晌,探出熙和帝想法之后,不得不含泪放弃苏润这个孙女婿。 苏润入天家,不止是因为才华,还出於帝王的政治考量。 秦镶惜才,就不能毁了苏润。 好在一路上,玉泉六子的品性,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一生钻研文学,最爱有才华之人,便退而求其次,想选司彦。 谁料,宋修齐提前定下了。 想著梁玉人如其名,品性如玉,觉得也很好。 偏偏又被柳玉成抢先一步。 秦镶一个都没抢到,鼻子都气歪了,连三天旬休都不要,今早上朝臭著张脸,別说他和宋修齐,连太子赵叡都没得到好脸色。 甚至熙和帝都被秦镶藉机哼了一声。 七人正要进院子,就见谢天恩掐著点,匆匆赶到。 “卓然~这是杂家刚写好的实验报告~” “你们拿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隨时派人跟杂家说~” 將刚整理完的实验报告递给叶卓然,谢天恩带著眾人往里走。 经过初步磨合,七人已经做好了分工。 苏润负责组织工匠开工,並监管所有实验流程; 徐鼎主导各项实验的方向; 梁玉和司彦负责具体实验步骤; 叶卓然和张世负责记录、整理,谢天恩则是匯总。 至於有关实验进程的商討,还是七人一起。 为此,连六顺和八方都被梁玉派给了杂活和事务最多的苏润。 “子渊,你就一个人,得著看各种实验,难道跑个腿还得自己去吗?” 眾人一路到了西侧院。 进书房的时候,苏润六人发现里头多了些东西。 短短几刻钟,每人书案上就放齐了猪肉、红枣等拜师礼。 旁边小几上摆了几碟品相好看的糕点,茶水蒸腾著热气。 燃烧的薰香散出裊裊白烟,好闻得紧。 猜出是谢天恩的手笔,不方便说话的苏润,立刻投去感谢的眼神。 在柳玉成看不到的地方,张世和叶卓然对谢天恩无声抱了抱拳。 谢天恩笑著摆摆手。 他整理完记录后,就来书房送实验报告。 顺便想提醒苏润他们去门口迎候柳御史。 谁知人不在就算了,书房里该准备的,居然什么都没有。 一问才知道,苏润他们打听拜师礼的时候,俞福禄这蠢货,居然跟他们说不用准备拜师礼,宫里一向没这个规矩。 盖因朝中时常轮换官员给太子、瑞王讲学,这种情况十分常见,但两者不算师生。 俞福禄的话是没错。 但玉泉六子的情况不一样啊! 不管柳玉成是不是真把他们当学生,他们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 因此,谢天恩怒斥了俞福禄,把人打发走之后,抓紧时间给他们操持,这才去晚了。 柳玉成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欣慰的跟六人一起走完了简单的拜师礼流程。 隨后,七人各自落座。 但接下来,柳玉成並没有直接开始授课,反而拉著六人閒话家常。 聊他离开清河之后,六人入府学的事。 聊府学生活,聊乡试、三弓床弩以及入京这一路以来,游山玩水的日子。 眾人颇为放鬆,跟柳玉成吐槽府学饭菜难吃至极,逼得六人头一旬天天吃糕点,吃得人都瘦了几圈; 再说梁玉射箭,竟隔著四个人的距离,射到了张世的靶子上的事; 又说他们逃课考算学,被教諭告状到向教授那里的乌龙; 聊他们入京一月,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把记录的册子拿给柳玉成看…… 柳玉成笑著点头,时不时追问两句。 说来也是奇妙,既怕夫子又怕长辈的梁玉,在两项都占的柳玉成面前,倒是自在的很,答话格外积极。 而柳玉成也乐得哄哄自己这个大智若愚的未来女婿。 他时不时夸梁玉两句,把人哄得乐呵呵的。 翁婿俩一来一往,聊得倒是开心。 然而。 聊著聊著,柳玉成突然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纸: “好了,为师已经知道你们这些日子的情况了。” “这里有四书文、经义题和五言六韵诗三道题目,你们把这三篇文章作出来。” “为师酉时四刻开始收卷,当堂批阅,看看你们学识如何?” “现在就铺好纸张,开始答卷吧!” 啊??? 眾人被这反转弄得猝不及防,一个个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柳玉成: 我们方才聊得不是这个吧? 怎么突然就要作文章了? 当大官的,都这么想一出是一出吗? 梁玉眼睛圆溜溜的瞪著,一脸『你说的是真的吗』的表情,看的柳玉成哈哈大笑,顺口安慰了句: “不难,但是要认真答!” “这事关你们接下来几个月的学业安排。” 苏润很快接受现实: 呵! 区区摸底考试而已! 有何惧之? 眾人纷纷铺好答纸,摩拳擦掌。 梁玉也信心满满地执笔准备抄考题。 但等答题一公布,梁玉的信心瞬间碎成了渣渣。 他傻愣愣地抬头看著柳玉成,眸中满是震惊: 这叫不难??? 第 240章 没答完…… 苏润吞吞口水,很快给柳玉成贴上个笑面虎的標籤,然后垂下头,认命开始抄写考题。 题目都不长,分別是【学而时习费而隱】【惟德大小见吉凶】和【赋得来京美景得流字】。 但题短跟难度低是两回事。 梁玉看完题目,眼前一黑又一黑,最后只能苦巴巴的抄写。 除了最后那道五言六韵诗,题目简洁明了之外,前两道题,眾人第一时间,谁都没锁定完全部出处。 连苏润都不例外。 不过眾人心態还算稳,都沉下心开始分析。 第一道题一看就是截搭题。 前半句话,出自《论语·学而》。 眾所周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意思也很简单:学习並且时常去复习,不也很快乐吗? 但后半句话的三个字——费而隱,就得琢磨琢磨了。 苏润思索片刻,嘴里嘟嘟囔囔半天,才锁定到了《中庸》中的:君子之道,费而隱,意为君子的道,广大而又精微。 明面上看,前者论学习之乐,后者论君子之道。 但苏润觉得,这两句放在一起,可能是想问学问与实践、显与隱的关係。 学而时习,乃是显於外,在日常所用。 君子之道,虽藏於內,却不失其广大。 二者看似无关,但放在一起,却也相辅相成。 故学问之乐,非独在书本之內,而在实践之中;君子之道,更非独在高远之处,而在寻常之间。 如今已经是未时末,距离酉时中只有一个半时辰。 也就是说,半个时辰一篇文章。 时间紧急,苏润想清楚破题方向,却也来不及打草稿,只能將文章要点一一列出,然后稍加扩写,列成纲要,等著待会儿写文章用。 如果说第一道题还算中等难度,第二道题就是高难度了。 【惟德大小见吉凶】 四书五经之中,苏润最不擅长的一本书,就是《周易》了。 他一瞅到『见凶吉』这三个字,就头疼。 再想了会儿『惟德大小』,发现不能很快锁定出处后,苏润当机立断: 放弃! 有句话说的好:不会的跳过,先把会做的做了。 何况,写得对不对再说,总归先写满就是! 而且五言六韵诗嘛! 出彩不出彩是一回事,难度倒是不高。 尤其他们一路来京,路上看到了不少山山水水,所以这诗是很好写的。 不消两刻,苏润就把草稿打完了: 青山叠翠影,碧水绕村流。 远岫含烟靄,平湖映日柔。 开香满径,鸟语韵盈丘。 柳岸风轻拂,松林影自幽。 云霞铺锦绣,草木染春秋。 此景堪图画,心隨物外游。 写完之后,苏润又修改润色了一番,確认没有问题,便开始誊抄。 跟著,苏润又把四书文的文章慢慢琢磨出来。 这两道题目虽然简单,但文章写完,时间也过了一半了。 苏润深吸一口气,继续攻克最难的经义题。 其余五人没一个真按照柳玉成那出题顺序来答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时候是勇敢,有时候是愚蠢,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司彦、徐鼎两人实力稍强,便跟苏润一样,先四书、后诗。 只是放弃第二道题的时候,没有苏润那么果断,故也多耗费了些时间。 至於张世、叶卓然和梁玉三人,审完题,全都选择先答五言六韵诗。 然后在剩下两道题目中思索片刻,同样是先做了四书文。 毕竟『学而时习』一眼就明白出处。 七个字定了四个,剩下三个字从三本书里锁定,总比第二道题七个字,全都得从五本书里慢慢想来得快。 苏润眉心皱成川字,將【惟德大小见吉凶】断句为『惟德大小』和『见吉凶』两部分。 但划分之后,苏润依旧没能很快弄清楚前四个字的出处,只好先试图从周易里,锁定见吉凶三个字。 不多时,苏润便想起《周易·繫辞上》有载: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 吉凶的徵兆是天道的体现,圣人通过观察自然现象来推断吉凶。 將这句话写在草稿纸上,苏润专心思索惟德大小四个字。 半晌后,他忽然眉心舒展开来: “找到了!” 《尚书》有言:惟德罔小,万邦惟庆;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即:修养德行,即使很小,天下人也会庆幸;做无德之事,即使不大,也会丧失宗庙。 確定好出处后,发觉柳玉成是在截搭题里又出了个截搭题,苏润一言难尽。 他抬头,偷摸去瞅柳玉成。 收穫了柳玉成一个和善而慈祥的笑容。 苏润笑笑,垂下脑袋,默默將笑面虎的標籤,改成了笑面狐狸。 顺便,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柳夫子跟严格的程夫子完全不一样,可千万別犯他手上了! 瞥了眼外面,见天色逐渐转暗,苏润不敢耽搁,將杂念拋到脑后,赶紧破题。 这题难就难在不知出处,但弄清楚题目之后,倒是很好写。 惟德大小见吉凶,可以理解为德行影响吉凶,德盛则吉,德薄则凶。 而德是人事,吉凶乃是天事,也可以从事在人为这个方面去破题。 苏润同样是列好提纲,捋清思绪,就直接开写了。 因为事前没准备,他几次差点写错字,最后关头强行修改回来,也让苏润捏了把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落山时,酉时中到了。 看著下方还在奋笔疾书的学生,柳玉成呷了口热茶,无情宣布: “时间到,开始交卷!” 眾人:!!!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梁玉才破开经义题不久。 闻言,整个人都傻了: 子啊! 他最后一篇文章才开了个头! 六人面面相覷。 而出於对夫子二字的敬畏,以及学渣那由內而发的心虚,梁玉心如死灰的挣扎道: “夫、夫子,学生还、还没答完……” 第 241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见六人呆住。 尤其看到梁玉眼里冒著傻气,嚇到说话都结巴,浑身上下写满了求生欲。 柳玉成哭笑不得,只得重复了一遍: “为师方才说的是:酉时开始交卷。” 他可没说时辰到了,就不让他们继续写啊。 六人瞬间会意。 良言一句三冬暖,嚇到手发冷的梁玉瞬间升温: 可以! 暖暖的,很安心! 梁玉傻乎乎的笑,柳玉成无奈催促:“还不快写?” 作为六人中唯一一个按时作完文章的人,苏润最先交卷。 他將试卷双手捧过去,然后垂首站在一旁,静等著柳玉成批阅。 柳玉成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认真,手中硃笔不时勾勾画画,还在其中几处地方做了详细批註。 答卷上密密麻麻一片红,看得苏润又喜又忧: 既高兴自己能被学识和见识都更广博的夫子教导,又担心答卷仓促,没发挥出全部实力,给夫子留下的印象不够好。 煎熬了半晌,柳玉成终於批阅到了五言六韵诗。 苏润掐著时间,添上热茶。 等柳玉成阅卷结束,他先奉上了茶水。 温度正好,柳玉成润了润喉,將茶杯放在一旁,对著苏润浅笑点头: “答得不错!” 能得状元一句不错,苏润心满意足。 他心头巨石顿时消失不见,轻轻呼出一口气,作了个揖: “请夫子指正!” 光凭几道题目,很难精准摸清楚学识水平。 柳玉成拿著答卷,让苏润说明自己的解题思路,过程中多次提出疑问。 最后,还问苏润的学习习惯,看他平日作的四书文、经义题和五言六韵诗。 几项下来,柳玉成就知道苏润这三项题目的水平了。 柳玉成的点评一针见血。 他纠正了苏润思维上的几个误区,又让他这几日先不要练习文章,忘掉写文章的技巧,回归最基础的四书五经本身,返璞归真。 司彦比苏润晚半刻钟完成文章。 但顾忌同窗们大多没有写完,尤其是梁玉和叶卓然,差的还多,便特意等了一会儿。 待柳玉成和苏润交谈完,司彦才拿著文章上前。 同样的批阅、点评和提问之后,柳玉成对司彦提出了不同要求: “这几日,你无须作文章,也不必读书。” “別院园林景色甚美,你多多看看。” “须谨记:不困於心,不乱於情,不念过往,不畏將来!” 柳玉成暗自嘆息: 这孩子底子扎实,也够聪明,就是心思重了些。 可能因为身边几个好友品性上佳,所以没有初见时那般阴鬱。 只是…… 人若是自己困住自己,纵使读再多的书,也是无用。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至於徐鼎,则是得了一个“稳重踏实,一切照旧”的评价。 第四个交卷的张世,体谅柳玉成辛苦,故特意晚交了一会儿。 等柳玉成休息了一刻钟,吃了些东西后,才拿著文章上前。 挨个点评完,时间已经到了戌时中,天完全黑了。 谢天恩早就命人备好饭食,自己也悄悄来看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谢天恩赶紧叩门进来。 他把柳玉成留下用饭,又劝说道: “柳大人~天黑路难行~不如就在此暂住一晚~” “杂家已经把屋子安排好了~” “明日休沐,不必急著回去~柳大人也可一起看看火器实验~” 別院从开始搭建瓷窑的时候,谢天恩就知道: 这院子连带著这座山,八成以后都会变成火器实验之地,太子不可能来这里住了。 所以,留柳玉成住一晚,不是什么大事。 天黑走山路的確危险,苏润等人也纷纷劝说。 柳玉成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 一起用完晚饭,苏润六人先送柳玉成回房休息,又目送谢天恩离开,然后各做各的事。 苏润、梁玉和张世三人基础不够扎实,因此,全都按照柳玉成的叮嘱,去了书房,点上烛火,温习四书五经。 叶卓然混在其中,拿著柳玉成给他挑选的各地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徐鼎拿著谢天恩的实验报告,逐字瀏览。 只有司彦,站在书房门口,看看树看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玉成推开窗户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见状,欣慰的躺在床榻上休息。 翌日上午,在柳玉成、谢天恩、冷云等人的见证下,苏润六人顺利完成第二次实验,並统计出了不同引线的燃烧速度。 下午,柳玉成再次出了考题: 判、表、论各一道。 照旧批改、点评完之后,柳玉成趁著天没黑,下山回府了: 他明日还得上朝呢! 考试持续三天,六人將会试考核的题型全都答了一遍。 柳玉成通过这几日考试,顺利摸清苏润他们各自的情况: 擅长什么,风格如何,答题技巧怎么样……他全都了如指掌。 柳玉成素爱因材施教,他根据六人各自的情况,展开了针对性的专项提升。 平日聊家常归聊家常,但柳玉成真开始教学的时候,一点都不好说话。 毕竟春闈是大炎王朝十三个省份的举子一起考试,报名学子常常数千。 但往往只录取百人左右。 苏润在六人中是最优秀的,是新晋解元。 但来年春闈的时候,解元一抓一把,个个削尖了脑袋爭会元之位。 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明德殿金碧辉煌。 状元,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时候心慈手软,只会害了苏润他们。 因著这个想法,柳玉成不仅要求极为严格,而且各种考核、提问、测试的样层出不穷。 他教授的东西也远远不止经史子集,常常连朝中大事,都拿来做教学案例。 这种情况下,连眼界远超常人的苏润,都常常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苏润应试技巧的作用大打折扣,连题海战术都碰了钉子,只能乖乖按照柳玉成安排的课业进行。 而且柳玉成不仅教授学业,他还特意去跟太子赵叡商量,让几人练武,磨炼意志。 以至於寒冬腊月,六人卯时就得在院子里,跟著冷云扎马步、打拳。 冷云虽然话少,但是手毒啊! 他对苏润六人跟对自己手下的兵一样,完全不客气。 上一秒见到哪个姿势不对,不等眨眼,手里的棍子就已经招呼上了。 最脆皮的梁玉,每日被敲打得生无可恋,只能望眼欲穿地盼著谢天恩和柳玉成早点过来,救救他! 练武、实验、上课、做功课,眾人四点一线,周而復始,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不过,玉泉六子的变化也是显著的: 身体日渐健壮,学业进步巨大,火器实验也取得了显著的成果。 赵叡还把他们当成朝中官员,按时给他们发了月俸,这让六人喜出望外: “殿下英明!!!” 第 242章 良心过不去啊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三。 炸药桶实验比较简单,已经全部结束。 此物可以投入战事,故冷云已经將对应的实验报告交上去了。 蒺藜火球也从瓷质进化到了铁质。 对於蒺藜火球的研製,苏润已经脑袋空空,自觉到了极限。 倒是徐鼎颇有奇思妙想。 所以苏润就將火器研製之事,全都交给了徐鼎。 眾所周知,人一閒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苏润也不例外。 只见蒺藜火球的试验场地外,苏润、梁玉和叶卓然三个无所事事的人,一个挨一个坐在台阶上,看著不远处的徐鼎、司彦和张世做实验。 谢天恩也在一旁,奋笔疾书。 见好友忙碌,梁玉蠢蠢欲动。 “子渊,我们能研究些別的吗?”梁玉憋不住,开口道。 他耍宝似的效仿西施捧心,玩笑道: “德明他们都在忙,玉却閒著,玉的良心实在是过不去啊!” 叶卓然默默跟上一句: “拿著太子殿下的月俸不干事,感觉银子拿著烫手……” 苏润良心不疼,也不觉得银子烫手,但的確不想閒著。 转瞬间,一个想法浮现在脑中。 只见他双臂大开,搭在两人肩膀上,打趣道: “想到一起了!” “看来我们三个都是实诚人啊!” 梁玉眼睛亮亮的,追问道:“子渊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他最喜欢新鲜玩意了! 苏润目中浮上笑意,伸手打了个响指: “不如我们……造纸?” 先朝多用藤、麻两种材料造纸,竹纸、皮纸相对较少。 可隨著原材料逐渐减少,藤纸如今已经不常见了,而麻纸又只在部分省份生產,量少故价贵。 “据《后汉书·蔡伦传》记载,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前朝还有用竹子做纸的,不如我们都试试?” “而且,我们还可以废物利用,把用过的纸张回收,造出新的纸张。” “如果纸能便宜些,岂不是好事一桩?” 苏润的话,立时得到了叶卓然的赞同: “子渊此举,定能造福天下读书人。” “若我们真的造出便宜的纸张,便会有更多平民百姓有机会读书了!” 贫民子弟读书难,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笔墨纸砚价格极高。 尤其是纸,一刀数十张,却用一张少一张。 玉泉六子中,除了梁玉出身富贵,其他人初练字的时候,都是拿著树枝在地上练的。 这也是所有农家子弟读书的现状。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梁玉没想太多,既然兄弟们说干,那就干。 苏润托著下巴,思索片刻,摇头道: “额……这个可能暂时不行。” “我们得先去找冷师父商量商量,毕竟造纸的工具还没有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们没有工具,总不能徒手造纸吧? 但苏润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冷云就带著柳玉成过来了。 大早上的,又不是休休日,柳玉成突然过来,苏润当即警惕起来: “夫子,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天恩带著司彦三人过来见礼。 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京中应是有变数了。 柳玉成带著六人去了书房,连冷云和谢天恩都跟了过去。 房门一关,谢天恩亲自守在外面,免得被人偷听。 书房里。 柳玉成打开天窗说亮话: “先前跟你们说过,殿下欲借姚广之手,清查其朋党,並追究幕后之人的身份。” “如今一月过去,京中该盯的人已经盯住了,只是没有过硬的证据,能够拿下那幕后黑手。” 听到这话,苏润明白: 这是该他们上场了! 果然,只听柳玉成继续道: “前两日炸药桶製成,太子殿下趁热打铁,带著文武百官亲眼见证了火器的威力。” “那幕后之人果然上当,已经开始焦躁。” “这两日,山脚下又多了几个佯装樵夫的探子。” “子渊,你们那条从清河省乡试后就咬鉤的小鱼,现如今可以钓上来了!” 苏润挑眉追问: “夫子,那姚广可是急了?” 想到太子殿下跟他说,姚广前两日竟装成樵夫,亲自来山脚下打探情况,柳玉成忍不住嗤笑: “呵!他急得快跳墙!” “如今,只等著你们下山,跟你们攀交情,把你们骗回家,再行拉拢或套火器配方呢!”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活该沦落至此! 能蠢到叛国投敌,姚广这户部郎中,也真是做到头了! “还没真跳墙,那就是还不够急!”苏润不急不忙,缓缓接话:“夫子,师父,我等恰有一想法,可以火上浇油,再逼姚广一把。” 冷云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 闻言,他下頜微抬,惜字如金道:“说。” “说来听听。”柳玉成笑眯眯,等著听苏润的想法。 上个月边疆大胜,镇国公传回战报。 其上,多次提到一本名为《三十六计》的兵书。 镇国公特意还为此书作者,八个青阳府学的学生请功。 柳玉成可是知道,这书就是玉泉六子牵头编制的。 在上个月的一次战事辩论中,他们不小心说出了这事。 现如今,柳玉成的书房里,正躺著一本苏润他们新默的《三十六计》。 苏润笑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来京一月都未下山,若是这时候突然行动,不免打草惊蛇。” “依学生之见,与其我们主动出击,引诱他们,不如让他们费尽心机,设法靠近我们。” “恰好,学生等想改进造纸技术,造福天下读书人,只是缺乏工具。” “本想请冷师傅帮忙添置,如今看来……” 苏润话头一转,出言请求: “柳夫子、冷师傅,学生想与璨之、卓然二人,以改进造纸术为名,入工部。” 第 243章 我们的兄弟情分呢?! 苏润的计划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认可。 冷云回去请示太子,柳玉成留下来,教苏润、梁玉和叶卓然如何与姚广等人周旋。 苏润脑瓜子转得快,鬼主意多,柳玉成不担心。 倒是看起来傻乎乎的梁玉和有些木訥的叶卓然,让柳玉成放心不下,忍不住叮嘱了许多。 晌午,冷云回来,带回了好消息: “殿下同意了。” “明日,谢正侍送你们去。” “自己注意安全。” 此次出去引诱姚广的只有三人,后面的计划中,同样没有司彦、徐鼎和张世。 因此,司彦不放心地將自己隨身的匕首给了……梁玉。 梁玉茫然: “德明这是何意?” 司彦目光复杂,最后还是不忍心打击好友,只解释道: “留著防身!” 倒是苏润目带瞭然之色,毫不留情的开起了玩笑: “璨之,德明这是提醒你:万一打起来,千万別用扇子。”毕竟扇子参战,看起来实在是太傻了。 梁玉瞬间回忆起当日『破祠堂除恶民』事件,恼羞成怒: “好啊!子渊和德明居然拿玉打趣!” “玉跟你们拼了!” 梁玉气势汹汹举著毫无杀伤力的扇子,冲向苏润和司彦,找好友“拼命”。 练武这事还是得看天赋。 苏润、司彦和梁玉在武艺上的天赋点,完全没点亮。 即便是跟著冷云这个乘云骑统领习武,也只是强身健体而已。 因此,三人打起来,就像是菜鸡互啄般好笑。 人多还是有优势。 蝙蝠大战双猫头鹰之战,最终以梁玉被反杀为结局。 梁玉与苏润、司彦过了几个回合,就被两人提著手脚,扔到了书房里。 在二哥那里吃瘪的苏润,抓住机会,疯狂挠梁玉痒痒。 欢快的笑声从书房传出去很远。 等闹腾完,苏润和司彦神清气爽地离开书房。 只留下樑玉扒在门边,不甘心的衝著院子呼唤: “重安!昌永!卓然!” “玉为你们卖过命!玉为你们挨过打!你们今日居然眼睁睁看著玉寡不敌眾?” “我们的兄弟情分呢?!” ****** 十一月初四。 苏润三人吃完早饭,就在谢天恩的带领和几名士卒的保护下,乘马车去了工部。 虽然工部衙门在京城之內,但负责纸张生產的虞衡清吏司,则是在京郊。 马车缓缓停在京城东侧二十里的官衙外。 谢天恩早就派了小卒提前通报,此时,这里已经有不少官吏在等著了。 为首的虞衡清吏司郎中名为詹盛,正五品,与谢天恩同级。 但见到谢天恩,还是很热情地上来攀交情: “谢公公,今儿怎么突然来工部了?” 毕竟谢天恩是御前正侍,时常在天子眼前晃悠。 光这一点,就是很多官员比不上的。 看不起宦官是一回事,但不能得罪了他们。 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些人就在皇帝面前上眼药了。 谢天恩懒得跟这些官吏虚与委蛇。 闻言,他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两声,就办起了正事: “太子殿下口諭:命玉泉学子苏润、梁玉、叶卓然三人入虞衡清吏司,负责改进造纸之术。虞衡清吏司上下一干人等,皆听从调配,不得有误!” 詹盛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但也很快躬身一礼:“臣遵旨。” 跟著,谢天恩给詹盛介绍了苏润三人,並敲打道: “詹郎中~苏解元三人可是研製火器的大功臣~” “前些日子在郊外引爆的炸药桶,就是他们研製的~” “这改进造纸术的事~殿下关注得紧~” “詹郎中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詹盛本还有些轻视之心,一听炸药桶,立刻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连连点头: “谢公公放心!本官定然谨遵太子殿下口諭,全力配合!” 谢天恩闻言,满意点头,上了马车。 他在这里,只会让姚广投鼠忌器,不敢行动。 而且,蒺藜火球的实验记录还等著他去写呢! 只是临走前,谢天恩撩开车帘,提醒道: “子渊~璨之~卓然~杂家晌午来接你们~” 这既是配合计划,也是在给苏润几人撑腰。 毕竟谢天恩现在代表的就是太子。 詹盛会意,內心更重视苏润三人几分。 目送谢天恩离开,詹盛客客气气又亲切道: “子渊、璨之、卓然是吗?你们打算如何改进造纸术?需要本官怎么配合?” 三人很客气的见了礼。 然后苏润才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詹郎中,学生想尝试將用过的废旧纸张重新製造成新纸。” “废纸我们已经带来了,辛苦詹郎中,帮我们空出一间造纸坊,再帮我们请一位熟手的匠人打下手就可以。” 宋应星《天工开物》有言: 其废纸洗去朱墨、污秽,浸烂入槽再造,全省从前煮浸之力,依然成纸,耗亦不多。 苏润选择故纸回槽,一来是这东西製作速度快,三两天就能弄完。 等姚广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他们十有八九已经弄完,准备走了。 这种失之交臂的遗憾和新鲜事物的诱惑,会让姚广对他们的兴趣更加浓厚。 何况,到了工部,总得拿出些实力征服这些匠人。 不然接下来几个月,一定会出现唱衰他们的风言风语。 这对他们的计划非常不利。 二来,这种办法製造出来的纸张,成本低,价格低。 如果能够將此法推广下去,薄利多销,读书人能受益,国库也可以丰盈些。 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苏润的要求不高,詹盛很快就下令空出了个小的造纸坊,又叫来了个汉子: “这是我们工部造纸手艺最好的张匠人。” “本官还有要紧的公务,你们有什么事,儘管派人来与本官说便是!” “多谢詹郎中!”苏润三人作揖谢过后,便跟著张匠人往里走。 六顺和八方提著两大叠废纸跟在后面。 然而。 苏润前脚走,詹盛后脚就招来了心腹: “快!去通知户部姚郎中,苏润、梁玉和叶卓然来虞衡清吏司了。” “让他赶紧找个藉口过来!” “过了晌午,可就来不及了!” 第 244章 姚大人,好巧啊 ! 苏润他们进虞衡清吏司,自然是精心设计的。 根据赵叡的调查,詹盛与姚广乃是同流合污的污友,且两人关係颇好,走得极近。 玉泉六子自己送上门,会打草惊蛇,引人怀疑。 但如果是詹盛传话,姚广自己凑上来,他们就只会认为是巧合。 苏润三人没管外面的风起云涌。 进了造纸坊后,他们在张匠人的带领下,將这里参观了一遍,紧跟著就准备大展身手了。 “这旧纸造新纸的方法,名为故纸回槽。” “第一步就是要將废旧纸张浸泡在水中,洗去纸上的墨跡、污渍等杂质。” 苏润拿起一沓用过的旧纸,一张张泡在清水里。 只见纸上的墨水很快晕染开,原本方方正正的文字很快被洇成黑色块块。 “然后添上草木灰,一起浸泡。” 苏润隨手捡了根小树枝,搬来小板凳,时不时戳戳漂浮在水里的废纸。 梁玉、叶卓然等人有样学样。 一排六个小板凳,一人守著一盆黑水。 梁玉閒不住,追问道: “子渊,为什么要添上草木灰一起泡啊?” 乾等是很无聊的,苏润也乐得聊聊天打发时间: “草木灰能够初步去除杂质和污渍。” “造纸的时候,很多步骤都需要用草木灰。” “除了软化纸张之外,像竹子、树皮等都可以软化。” 其实就是草木灰属碱性,具有清洗作用,还能软化纤维。 叶卓然也接话: “不止,草木灰还能止血,小时候我收麦子,不小心割到手,流了很多血。” “家里请不起大夫,我娘就是用草木灰给我止血的。” “还有锅底灰、香炉灰什么的,看著脏,其实干净得很,也好用。” “我们村里的孩子,不少人都用过这些。” 梁玉震惊: “看不出来,这东西居然还挺能干!” 苏润笑笑:“可不?” “不要小看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这可都是从无数血泪中积累传承下来的经验。” 说完,还玩笑了一句: “几千年的经验总结,能流传下来的,就是经过了无数考验的,不必太过怀疑。” “毕竟不够智慧的东西,早就被拋弃了!” 叶卓然对此很是认可。 梁玉对未知的东西,都有著强烈的好奇心,趁著现在空閒,追著叶卓然和苏润请教平凡的智慧。 很快,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几人说说笑笑,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正常来说,浸泡的时间要根据纸张质地和其上的污渍程度来决定。 不过苏润也是第一次搞,马马虎虎等了一个时辰,耐心还是告罄了。 看著黑乎乎的水盆,苏润决定进行下一步: “我看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往下进行吧!” “璨之,你今日学学洗衣服如何?” 梁玉惊讶:“啊?” “造纸还得学洗衣服?” 张匠人也很不解,但出於上峰的叮嘱,只是默默配合。 “嗐!洗衣服,洗废纸,一个道理,搓洗就是了!” 苏润说著,已经擼起了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气势: “准备洗纸了!都下手轻点哦!” 苏润將浸泡后的纸张取出,然后表面上墨跡和污渍明显的地方拿出来,蘸著草木灰轻轻搓洗。 纸张越来越破碎,最后剩下实在顽固的污渍,苏润也不打算硬磨了。 他將洗完的废纸全都倒进大锅里,继续加草木灰,又招呼六顺和八方: “烧火!把这些纸煮了!” 煮开的废纸,一锅纤维。 到了这一步,纸张纤维已经鬆散,別说墨渍和污跡,连纸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最后出来,是个什么顏色?”苏润拿著大笊篱將碎纸纤维全都捞出来,连纸带浆一起放进石臼里。 看著暗黄色的纸浆,苏润便拿著木棍,將碎纸全部捣烂,还设想道: “应该比正常的纸还要偏黄一些。” “张师傅,捣烂到哪种程度,辛苦您提醒一声!”苏润交代。 张匠人点头,中气十足地应声: “苏解元放心,一会儿就好!” 这一会儿,就是小半个时辰。 苏润手臂都捣得酸疼。 要不是跟著冷云练了一个月武,苏润强健不少,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张匠人叫停之后,苏润让他帮忙弄来些新鲜纸浆来兑。 如果全是废纸浆造纸,造出来的纸张强度不佳。 但其中也讲究比例。 对此,苏润拿不太准,只能拿出实验思维: “我们六个石臼,不如添加不同比例的新纸浆进去,到时候做出来,看看哪种效果好一些。” 很快,一比一、一比二等比例就全都添了进去,又將纸浆搅拌均匀。 叶卓然拿著笔墨,做好记录。 得到纸浆之后,就是抄纸了。 这一步,就全都交给了张匠人。 只见张匠人將纸张倒入纸槽,然后拿著半丈长的竹帘,在里面一沉一浮,就把纸浆抄起了。 薄薄的一层纸质纤维附著在帘上,轻轻一晃,多余的水分从帘四周流回槽內。 抄好的湿纸逐张叠放,用重物压榨,挤出多余水分。 然后便是夏晒冬烤。 六顺將火烧旺,看著纸张烘乾。 张匠人继续去抄第二个石臼的纸张。 不多时,六个石臼的纸全抄完,而第一板的纸也干了。 张匠人小心去揭这纸,但这纸脆的很。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於耳,摸一下还没太用力,就碎成了片片。 “嘖!苏解元,这……”张匠人目带尷尬,不安地搓搓手,看向苏润。 苏润心態良好: “无事,失败是成功他娘,这个没做好,还有五个呢!” “我们在等等!” 张匠人放下心,附和了两句,肉眼可见地放鬆:“苏解元说的是!” 安抚完张匠人,苏润转头跟叶卓然道: “卓然,这一板失败了,標註一下,应该是因为我们新浆放少的缘故!” 叶卓然点头。 眾人继续往下一板实验。 从第三板开始,纸张就像模像样了,越往后,越接近正常纸张的顏色和质地。 苏润拿来笔墨试著在上面写字,最后指著第四板道: “这个比例就可以。” “虽然质地相对粗糙,纤维分布不够均匀,但具有一定的韧性,而且整体绵软,可以用。” 眾人做好记录,也到晌午了。 苏润带著眾人往外走,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姚广。 “姚大人,好巧啊 !” 第 245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玩什么聊斋? 梁玉笑眯眯跟姚广打招呼,一副毫无防备的没心机模样。 但他適时拋了个眼神过去,意思很是分明: 咱爷俩的翁婿关係,不好宣之於眾,心照不宣嗷~ 虽然是假翁婿,但璨之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不到最后时刻,璨之定然不会让自己露馅的! 恰巧,姚广幕后之人正要求他別把和梁玉的姻亲关係过早暴露,免得打草惊蛇,引起苏润防备和怀疑。 梁玉此举,刚好戳中了姚广的隱秘心思。 姚广微微点头,目带讚赏的望了梁玉一眼,然后照常跟三人打招呼。 只见他装出一副惊奇的模样,和善道: “子渊、璨之、卓然,自从进了京城,月余未见,近来可好?” “劳大人掛念,学生等近日过得不错!”苏润面带浅笑,態度礼貌。 但比起面对詹盛时的疏离客气,还是多了些熟稔之意。 梁玉紧隨其后追加一句: “姚大人看起来红光满面,精神很好啊!” 姚广脸色僵硬,一时语塞: 你可真会说话! 什么红光满面? 那是他生怕来晚了,苏润走了,所以从大门口一路跑进来的!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被冷风吹著,能不脸颊『泛红』吗? 但姚广也无心在这些没用的地方纠结,很快將话题转到正事上。 只听他语气真诚,连话中的惊喜与意外都像是真的一样,笑里藏刀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在城外引爆了个炸药桶,威力巨大,听说正是你们几个研究的。” “以往只是听说火器之威力,亲眼所见,才知其不同凡响啊!” “玉泉六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听著姚广的恭维话,苏润面上佯装骄傲,內心活动却从未间断: 老奸巨猾!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玩什么聊斋? 梁玉同样面上笑著连连附和,內心疯狂吐槽: 糟老头子坏得很! 要不是玉亲自带你看青阳山丘爆炸,玉真信了你个鬼! 叶卓然照旧木著张脸,微垂脑袋,一言不发。 姚广毕竟是户部郎中,苏润也不能真晾著他。 故姚广说两句,苏润和梁玉也轮流回应一番。 双方有来有往,气氛逐渐升温。 詹盛『適时』收到消息赶来: “姚兄怎么突然到此?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姚广笑著作揖: “恰有公务来此,正要去找詹兄。” 说著,他看了看苏润三人,继续道: “只是遇到了几位小友,这才耽搁了片刻。” “勿怪!勿怪啊!” 詹盛適时表现出惊讶之色: “姚兄竟与苏解元他们相识?” 两人演著意外相逢的戏,贴心的梁玉上前解释青阳秋闈之事。 苏润也不时补充两句。 总归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叶卓然几次张嘴,都『不小心』被苏润和梁玉抢话,不由得面露『不满之色』。 可惜,苏润和梁玉似乎正忙著与官员攀谈,完全没有留意到叶卓然的异样。 两三次后,叶卓然彻底『自闭』,垂下脑袋当隱形人。 这一幕被姚广暗暗收入眸中。 紧跟著,他热情地出言邀请: “说来,子渊你们入京这么久,都在专心研製火器,还没来得及去京城看看吧?” “今日难得与你们在此巧遇,不若本官做东,一起去京中有名的金樽阁用饭如何?” 让一个人保持兴趣的秘诀就是钓著他,偶尔给点甜头,但不能让他得逞。 苏润深諳此理,故不打算让姚广轻易如愿。 他正要按照计划,抬出谢天恩来婉言推辞,就见谢天恩神兵天降,及时带著几名精卒赶来了: “哟~这都围在一起做什么呢~”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別院~” “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你们办好了吗~” 姚广、詹盛齐齐对著谢天恩頷首。 谢天恩也不冷不热地问候了一句。 这就算是过完了礼节。 苏润浅浅作揖,上前一步,回復道: “谢公公,事情办好了,我们正准备回去!” 说著,他从衣袖中取出了几张切割成巴掌大小的范本纸张捧过去。 又让叶卓然將今早记录的东西递给谢天恩。 “幸不辱命,经实验,故纸回槽完全可行,请公公过目。” 谢天恩摸摸触感和顏色稍有不同的新纸,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 在姚广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中,谢天恩接过记录,看都没看就塞进衣袖。 这让姚广颇感遗憾。 “以后到了晌午就赶紧回去~火器进度慢~殿下不高兴了~” 这话当然是说给姚广和詹盛听的。 实际上,他们晌午赶回去,就是为了听柳玉成授课罢了。 抬出了太子,姚广只能在苏润略带歉意和梁玉满是遗憾的眼神中,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逐渐远走。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姚广,眼睁睁看著希望像手里的沙子,隨著指缝溜走,脸气的更红了,不由得捶拳道: “唉!”这可怎么对大人交代啊! 他收到詹盛报信,本想立刻动身过来找苏润。 奈何年关前两个月,是户部全年最忙的时候,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儿用。 姚广分身乏术,只能去请示了大人,这才能甩开公务,匆匆赶来。 没想到,还是白来一场! 也不知道下次苏润他们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姚广心灰意冷,焦虑於回去之后,无法交差。 詹盛正想安慰两句,恰张匠人过来稟报: “詹大人,苏解元方才交代小人,下午去砍些榖(gu)树回来,他们明日要试做皮纸。” 榖树即为构树。 这种树的树皮很適合造纸。 而且它生命力顽强,即便去掉树皮,只要根在,便能存活。 张匠人说著,有些忐忑的请示: “大人,砍树的文书……” 虞衡清吏司职能眾多,山泽采捕、矿產资源以及京城周边的山林资源,全都归其统辖。 一听苏润明日还来,姚广不等詹盛点头,立刻接话: “詹兄!砍!这树必须砍!” 不砍树,苏润怎么来这里? 苏润不来,他怎么拉拢? 大人可还等著他的好消息呢! 詹盛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太子殿下有旨,我们配合便是。” “你去砍树吧,別误了他们的事!” 张匠人应声,转身扛起斧头就出去了。 姚广跟詹盛客套两句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得回去向大人稟报,还得找个正经藉口,光明正大留在虞衡清吏司才行! 第 246章 千里来当官,只为吃和穿 別院。 苏润三人將上午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讲给柳玉成。 確认姚广没有起疑,柳玉成沉声交代: “接下来,一切照计划进行便可,姚广没直接拉拢你前,你们几个都是安全的。” 议完最要紧的,就轮到了改进造纸术之事。 梁玉將四份纸张呈上,语气轻快地介绍: “学生三人今早一共做了六份,成功的有四份,都在这里了。” “子渊说这叫还魂纸,取毁灭而后新生之意。” “因为原料包含了废旧纸张,內有杂质和污渍,所以顏色要比正常的纸张偏黄,质量也稍差些,但是比一般纸张成本低很多,可以大大缓解苧麻逐渐减少的压力。” 前朝就有用竹子,以及各种树皮做纸的先例了,但还是主要以麻纸、藤纸为主。 到了大炎,藤、麻数量大幅减少,纸张就越来越贵。 迫於压力,虞衡清吏司也在实验新的造纸材料。 苏润他们改进造纸术,也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凑巧了! 先前,苏润只告诉柳玉成要改进造纸术。 但具体如何改进,却是卖了个关子。 柳玉成接过还魂纸,细细触摸,又认真观察片刻。 最后,將纸铺在桌面上,提笔写了几个字,觉得纸张质量的確还可以,便满意頷首: “不错!” 叶卓然认真讲解这还魂纸的意义: “读书人中买不起纸张的大有人在。” “若能將此纸推广,定有大把贫民子弟爭相购买,且其价廉,糊窗、祭祀等也可使用,必不愁销路。” “此外,回收废旧纸张,也能为一些无工可做之人找份活计。” “百姓能得便利,朝廷能增加库银,各地能减少治安隱患,一举三得。” “待再过两月,皮纸、竹纸陆续研製好,对大炎的益处会更大。” “二十年后,天下读书人数量定远超今日,此乃大炎兴盛之兆。” ****** 翌日一早。 苏润三人又去了虞衡清吏司。 他们熟门熟路进了造纸坊,却见姚广正在里面。 “姚大人,您怎会在此?”苏润眸光闪烁,似是惊讶。 姚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 “我户部掌管大炎財政之事,这造纸坊的营收,也是份內之责。” “听闻工部研製出了新纸,可降低成本,推广售卖,故本官奉尚书大人之命来此,专职负责此事。” 狗屁膏药果真自己黏上来了! 苏润笑笑: “那还真是猿粪!” 榖树早就砍好堆在旁边,连枝丫都被修整得乾乾净净。 閒话家常两句后,苏润坐回自己的小凳子。 “用匕首在树干上划一道,然后扯著这个缺口,把树皮扯下来,就像这样。” 苏润伸手抬起一根还算光滑的树干,掏出准备好的匕首,眨眼就是一刀,然后扯著树皮往后揭。 绿色的表皮撕扯著白色的纤维,揭出了长长一条。 “然后把外面这墨绿色的树皮削掉,只留里面的內皮。” 苏润一步步示范,还拿话点眾人: “都小心点,匕首是用来除皮的,不是剁爪子的。” “我们是造纸,不是蒸熊掌,更不用你们牺牲自己的手,提供食材。” 梁玉不服气: “子渊小看玉!” “这么简单的活,玉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你看!” 他亮出自己手中,没有一丝青色,洁白无瑕的內皮,向好友展示。 “挺好,继续努力,再接再厉!”苏润十分不走心地夸了一句。 几人处理將树皮处理乾净,然后开火烘烤。 “冬日不方便晾晒,烤烤试试吧,反正都是弄乾。” 將內皮有序摆在灶台边,六顺和八方看著烘烤。 见眾人无事,姚广看准时机凑上前来套近乎。 苏润三人也陪著嘮。 天南海北、吃喝玩乐隨便聊。 知道烘乾之后要把这些树皮浸泡十天。 所以接下来十天,他们都不会过来。 姚广生怕跟昨天一样,错失机会,就重提昨日请客吃饭之事。 苏润看了眼天色,有些犹豫: “这……再过一个时辰就午时了……” 姚广目中染上急色,但还是故作淡然: “不过吃顿饭而已,吃完本官派人送你们回去,定然不会误了时辰。” “璨之、卓然,你们说是吧?” 姚广给两人使眼色。 收到信號,梁玉和叶卓然先后开口劝说苏润。 苏润拗不过好友,最后还是跟著姚广走了。 马车飞速行驶,將眾人拉到金樽阁。 雅间里。 美饌佳肴摆了满满一桌,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姚广有心拉拢,苏润假意结交,加上樑玉这个假女婿和叶卓然这个假叛徒打边鼓,气氛逐渐升温。 几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待宴席逐渐散去,姚广找了藉口支开梁玉和叶卓然。 等雅间只有他和苏润时,姚广拍拍手。 屏风后,一妖嬈女子捧著个半尺见方的精致木盒,轻踏莲步。 只见她扭动著水蛇腰靠近,身体不住往苏润身上贴,又语带魅惑地唤著:“郎君~” 这女子身上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料,熏得苏润暗暗皱眉。 他拉开一大段距离,清明的目光中带著警惕之色: “大人这是何意?” 见状,姚广笑著起身,亲自打开了木盒,露出了里面的珍宝: “子渊不必多虑,本官不过是爱才而已。” “盒中乃本官从上峰处得来的夜明珠,特赠予子渊。” 苏润皱眉推辞: “无功不受禄,学生不敢当大人如此厚待。” 姚广將盒子往前推推,劝说道: “子渊,千里来当官,只为吃和穿。” “什么忠孝节义?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为官之人,除了贪財好色,不就是爭权夺利吗?” 苏润不置可否,不肯定,也不否定。 姚广继续: “子渊不曾入朝堂,对朝中之事怕是不了解。” “有的人状元登科却只能在翰林院空耗时间,而有的人同进士出身,却能一路官运亨通。” “可见,学识不能决定官职大小。” “子渊知道这是为何吗?” 苏润不动声色:“学生曾对大人说过,朝中有人好做官!” “子渊果然聪明!”姚广笑著夸讚。 贿赂的常用手段有三: 一是钱;二是色;三是权。 为了拉拢苏润,姚广全用上了。 然而,苏润不走寻常路,完全没给姚广往下发挥的余地。 把底牌都暴露了,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只听他断然拒绝: “让大人失望了,学生有心效仿秦祭酒白首穷经,只能辜负大人一番苦心了!” “告辞!” 第 247章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苏润走了。 走得乾净利索,根本没给姚广阻拦的机会。 等姚广反应过来,提著衣袍衝出雅间去找人的时候。 別说苏润,连叶卓然和梁玉都不见了。 三人如鱼入大海,完全消失在京城的人海中。 姚广以手为檐,张望一番,確认找不到人之后,只能灰心丧气的回去了。 雅间里。 鸡蛋大小,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夜明珠,静静放在盒子里。 “这可是陛下赏赐给大人的珍宝啊!这苏润到底识不识货?”姚广皱眉嘆气。 而方才那位美艷妖媚的女子,也正怀疑自己的魅力: 世间怎会有男子不折服於她的美貌呢? 恰见姚广目光扫来,这女子妖嬈一笑,笑的姚广眼前都晃了一瞬。 相比於重新找回自信的女子,姚广更加茫然: “这苏润究竟是和尚还是柳下惠转世?” 不然怎么会连如此嫵媚的尤物都无动於衷? 再想想苏润走之前那句话,姚广更是烦躁: “別院!別院!別院到底有谁在?” “珍宝、美人、靠山通通不要,那他到底要什么?” “整天太子太子的掛在嘴边!太子殿下再厉害,也有管不著的事!” …… 姚广发了通脾气,还是不得不正视自己今日此举,不仅没把苏润拉拢到自己阵营,反而把苏润越推越远的事实。 想到大人正等著自己復命,姚广心灰意冷又难掩慌乱: “这可怎么办?如何向大人交代?” 他垂头丧气地去了城西,然后收穫了一通怒骂。 最后,那人只沉声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等十日后,苏润到虞衡清吏司的时候你再去。” “本官会命詹盛配合你,无论如何,必须把人请去金樽阁!” “届时,自然有人出面对付苏润。” “你和詹盛就负责拉拢好梁玉和叶卓然便可!” 姚广被骂得连连称是,得了允准之后,仓皇离开。 而接下来十天,苏润三人果如先前所说,整日都待在別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清晨练武,上午实验,下午学习,晚上完成功课。 间或,几个好友玩玩闹闹,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 十一月十五。 估摸著树皮泡好,姚广那蚂蚁也在热锅上爬来爬去,苏润、梁玉和叶卓然准备再次以身为饵。 临走前,谢天恩反覆提醒: “子渊~璨之~卓然~姚广身后的大鱼~今日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太子殿下交代~要你们务必注意安全~防身的兵刃带好~” “无论是虞衡清吏司还是金樽阁~都有太子殿下的人乔装打扮在侧~” 上次苏润回来,带回了拒绝姚广拉拢的消息后,从太子赵叡到柳玉成、冷云,再到谢天恩全都警惕起来。 他们都清楚,这些人拉拢苏润不成,极可能斩草除根。 因此,苏润这次出行是有风险的。 故赵叡不仅安排了人保护,还雷厉风行除掉了朝中几个冒尖的钉子,分散幕后之人的注意力,同时也给他们施加压力。 这些事情,苏润也都知道。 对谢天恩的提醒,他並没有不耐烦。 而且苏润也並不太担心此去安危,毕竟他有条很灵活的底线。 只听他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 “谢公公放心!俗话说得对,好汉不吃眼前亏!实在不行,润就学璨之去当奸细!一样效忠太子殿下。” 反正翁婿是假、拉拢是假、投靠也是假。 总而言之一句话: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既如此,何顾忌? “子渊?玉可都是被逼无奈啊!”梁玉无辜中枪。 但转念一想,他突然『落井下石』起来: “子渊说得有理啊!” “其实,以子渊之才,若你愿意献身,说不准能直接成为幕后黑手的女婿,然后深受重用!” “那可比玉去姚广那里装『贤婿』更有效,料想子渊一人便可將敌人一网打尽。” 苏润无语望天: 原来璨之也知道假意娶亲,然后干到敌人二把手,再把敌人一网打尽的戏码啊! 看来,人的思维,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梁玉说著,竟真的畅想起来: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劝重安他们都不要定亲。” “我们六人一起当奸细,这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卓然,你说是吧?” 所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璨之不仅想拉子渊下水,他还打算把卓然几人都带下去游泳! 叶卓然:……难道当鰥夫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好事吗? 无奈之下,他只能劝好友: “璨之,上马车吧,天都亮了。”別说梦话了! 苏润已经坐进了马车。 闻言,他撩开帘子,面无表情的给自己討生路: “璨之,润劝你最好放过润!” 梁玉还想挣扎。 但被苏润一句话就威胁回来了: “不然润就把你头髮抓成鸟窝,然后带著你招摇过市。” 梁玉既爱面子,又爱捯飭自己,走哪儿都衣冠楚楚的。 苏润这手就缺大德了! 软肋被抓,梁玉就像是斗败的公鸡,不得不偃旗息鼓,乖巧爬上了马车。 苏润拇指与食指一碰,得意洋洋: 小小璨之,拿捏~ 围观了一整出大戏的谢天恩,被逗到合不拢嘴。 瞅著马车缓缓离开,他甩著亮粉色的小手绢,追了两步,扬声叮嘱: “遇到危险记得及时呼救~~~” 风中远远传来苏润三人的回应:“知道了,公公早些回去吧!” 马车一路將他们带到虞衡清吏司。 眾人熟门熟路进了造纸坊。 见里面只有张匠人,没有姚广,苏润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从容地指挥大家开始造纸: “树皮已经泡好了,接下来就是加草木灰煮。” “煮好之后,再把树皮捞出来,洗洗刷刷,把之前没去乾净的外皮去乾净。” “之后就跟故纸回槽一样,放在石臼里面舂,捣浆、抄纸、烤乾。” “最后打磨起纸便可!” 苏润將操作过程一一说明,然后就边干活,边等著姚广来找自己。 其实,姚广一早就来了虞衡清吏司。 苏润刚到,他就打算出去找苏润。 但詹盛拦住了他: “你这么凑上去,那苏润若不跟你走?你待如何?” “詹兄,你有什么好办法?不如直说?” 姚广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近日朝中出了不少事情,件件都针对他。 大人那人为了保他,费了不少力气,但也对他日渐不满。 若还是抓不住苏润这根救命稻草,万一大人撒手不管他,那他就完了。 第 248章 吏部侍郎杜昆 “姚兄勿忧,且听我一言。” 今日,詹盛同样肩负著邀请苏润的任务。 为了不让姚广坏事,他只能提议: “我看苏润已有防备,不如试试另外两人?” “你不是已经將那梁玉招为女婿了吗?何不让你那女婿劝劝他同窗好友?” 姚广点头如捣蒜: “有道理!” “那我这就去找璨之!” 树皮还没煮好,就有陌生匠人突然来找梁玉。 苏润心里明镜似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梁玉去跟人接头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润都开始捣浆了,梁玉还没回来。 苏润开始担忧: 璨之不会被识破了吧? 但很快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会不会,璨之看著傻,但脑子是很聪明的。 再说了,就算是要动手,也该挑自己,不可能对璨之动手! 何况暗中还有太子的人。 此时,应该是在跟姚广纠缠。 叶卓然同样担忧。 但碍於在別人的地盘,又是在演戏,怕轻举妄动坏了事,便只能趁著捣浆的时候,重重砸几下,抒发鬱闷。 苏润略思索片刻,摆出一副关心同窗好友的架势,催问几句: “璨之怎么还没回来?” “张师傅,您认识方才那人吗?他把璨之带到哪里去了?” “我这儿还等著璨之回来捣浆呢!” 叶卓然立时拋过来个欣赏的眼神。 苏润这么一说,张匠人也觉得梁玉出去的有些久了。 他环顾一周,自告奋勇道: “苏解元在此稍等,我去问问!” “那就多谢张师傅了!”苏润笑著道谢。 没了外人,苏润趁著六顺遮挡,趁机安抚叶卓然: “再等等!璨之不会有事!” 叶卓然点头。 心稍定了些,两人耐著性子继续等。 没多久,张匠人就带著梁玉回来了。 看到好友全手全脚,苏润和叶卓然同时鬆了口气。 梁玉给好友使了个眼色,主动解释: “原来是詹郎中叫玉,问故纸回槽的事。” 这就是说,除了姚广之外,詹盛也出手了。 中途,苏润和叶卓然都找机会出去了一趟。 但苏润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快去快回。 倒是叶卓然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回来。 对此,眾人心照不宣,抄纸的抄纸,烧火的的烧火,打磨的打磨。 而姚广也一直没有出现。 这让苏润顺顺利利將皮纸造了出来。 叶卓然惊嘆:“好白的纸啊!” 梁手指摩挲著纸张,点头道: “摸起来又软又有弹性,玉看不比麻纸差!” 苏润笑著道: “这皮纸吸水性强、弹性好、防虫还不易褪色,相比於麻纸,更適合书画。” “还魂纸卖给平民,这些皮纸就可以加些价卖给富户官吏。” “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我们一网打尽,谁都不放过!” 觉得这皮纸不错,苏润便指挥六顺和八方,將这第一批纸全都打包带走了。 物以稀为贵。 这东西日后便宜,但现在却是稀罕物。 太子、柳玉成、谢天恩等人帮他们这么多,他们也得有所回报才行啊! 苏润卷著皮纸,开口道: “我们虽然是用榖树皮做的纸,但这只是一种造纸方法。” “楮树、桑树、青檀……这些树的树皮都可以造纸,连竹子也可以。” “只要这个法子能造出纸,其他的材料照猫画虎便可,不一定非得我们来挨个试。” 梁玉和叶卓然一听,就明白了: 日后需要他们钓鱼,他们再来;不然就不用来了。 苏润收拾好皮纸,已是巳时末。 几人前脚刚踏出造纸坊,后脚姚广就堵在了大门口,时间卡的刚刚好,苏润相信: 这人肯定一直在暗处,像条蛇一样,紧紧盯著他。 与姚广同时出现的,还有詹盛。 只见姚广笑著上前: “子渊,上次的事情是本官衝动,还望子渊不要放在心上。” “本官做东,请子渊一敘,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苏润面上的疏离之色毫不掩饰,淡淡一笑,出言婉拒: “大人玩笑了。” “不过是些许齟齬,学生早就忘了,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学生还有事要赶回別院,就不打扰了。” 詹盛伸手阻拦,笑著道: “不过吃顿饭而已,子渊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 “即便子渊日后背靠秦祭酒,总不能不跟同僚打交道吧?” “现在就得罪了姚兄,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不若本官做个中间人,你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按理说,苏润不过是个举人。 姚广和詹盛都是六部郎中,官职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没必要给苏润面子。 奈何苏润做出了火器,上头有太子盯著。 而姚广又说清流大儒秦镶看上了苏润,想招他为孙女婿。 连宋修齐的態度也很微妙。 加上他们后面那位大人也看重苏润,他们在苏润面前真是憋屈得很。 闻言,苏润肉眼可见的对詹盛防备起来。 苏润不言语,姚广和詹盛两人分別给梁玉和叶卓然使了个眼色。 紧跟著,梁玉『叛变』,帮著姚广劝苏润,还拿他们的同窗之情说话: “子渊,玉跟姚大人已经是姻亲了。” “我们数载同窗,子渊看在玉的薄面上,就去一趟吧。” “姚大人也是惜才,想拉拢子渊,所以上次才会那么做,没有別的意思。” “而且詹大人说得也没错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 叶卓然要保持寡言形象,便只说了一句:“也不是让子渊站队,吃个饭,让姚大人和璨之安心而已,何必拒绝?” 苏润皱眉,佯装纠结,梁玉却『趁其不备』,『绑』了苏润: “卓然!快帮忙!” 姚广惊了一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梁玉已经与叶卓然合力,把苏润拖上马车了。 姚广看准时机,拽了詹盛上马车。 两个五品官沦落到给三个举人当车夫,也是奇葩。 一路赶到金樽阁,姚广推著苏润进了雅间,就不管了: 不管怎么说,人是带来了! “好女婿!好女婿啊!还有卓然,也是好样的!走,我们去隔壁!” 而苏润被推进屋子,抬头就见一位颇有气势的男子坐在上首。 “本官乃吏部侍郎,杜昆!” 第 249章 花太子的钱,办太子的事 吏部侍郎? 苏润惊了。 这可不是装的。 虽然他早猜出姚广不行,对面十有八九会派出个更厉害的。 但甫一出手就是朝廷中正三品大员,还是吏部侍郎,也的確是出人意料。 与宋修齐所在的礼部不同,吏部可是个肥差。 毕竟,官吏的选拔与任用、考核与奖惩、勛封与调动全归属吏部。 朝中若是没有靠山,那一名官员是升是贬,很大程度上受制於吏部。 故行贿多往此部来。 而让苏润感到棘手的是: 如果连吏部侍郎杜昆都是卖国贼,那……这一次牵扯进来的朝廷官员,得有多少啊? 怪不得他们六个如此配合,太子和宋修齐他们还是那么忙活。 完犊子,事情真的大发了…… 幸好,天塌了也是个高的顶。 苏润脸色变换,目中震惊、担忧、防备、庆幸等多种情绪交织,轮番涌动,但人还是镇定的站著。 杜昆手里端著热茶,目光阴鬱。 他如同打量货物一般,审视著、评估著眼前这个即將成为自己『女婿』的白面书生。 片刻后,他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著杵在不远处的苏润,杜昆开口: “坐吧!” 杜昆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苏润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能提高警惕,客气作揖: “杜大人!” 双方落座,又是长久地缄默。 人只有耐心耗尽,急躁不安的时候,才会暴露短处。 杜昆习惯以此手段,抓到他人短板,而后快速出击,克敌制胜。 但这一招,今天不管用了。 苏润成竹在胸。 他篤定: 既然杜昆让姚广和詹盛把他带过来,没在半路直接解决了他,今日就是要跟他先礼后兵。 既然是『礼』,那暂时就没有生命危险,他只管配合便好了。 苏润瞥了眼天色,垂目品茶,掩住目中不易察觉的笑意: 无非就是耗时间嘛! 他有的是! 端看谁耗得过谁?! 时间一点点过去,雅间中的静默成为一把利刃,一点点搅碎那道名为理智的神经。 当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杜昆还是按捺不住,开口了。 只见杜昆仿若『设身处地』一般,语重心长地为苏润分析利弊: “子渊,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自先朝开始,榜下捉婿便是惯例,世家大族抢夺士子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这一刻,高下立见,胜负已分。 苏润vs杜昆,第一场,终究还是苏润稍胜一筹。 苏润没有接话。 他以静制动,目光淡然地望向杜昆,静等他继续。 杜昆稍有些不满,微微皱眉,但还是沉声开口: “秦祭酒虽是士林领袖,在大炎颇负盛名,但在朝中却无甚实权。” “且秦祭酒有儿有女,两个孙子今年都要参加会试。” “子渊,孙子和孙女婿,孰轻孰重?” “你得明白,无论如何,秦家都不可能重点扶持你这个孙女婿。” 杜昆这话不是挑唆。 他戳破了苏润这个『贫民子弟』『攀龙附凤』的幻想,很直接地告诉苏润: 秦镶一个整日泡在国子监的老学究,自己家里的小辈都忙不过来,那里轮的到你这个外人? 果然,杜昆下一句就开始拉踩: “但本官乃是吏部侍郎,手掌实权,主管的便是这官员调免之事。” “且本官女儿容月貌,知书达理,又出身名门,断不会辱没了你。” “如果子渊娶了本官女儿,本官可以保证子渊来日官运亨通,如何?” 话落,杜昆並未出声催促,而是体贴地给了苏润时间慢慢思考,但依旧暗中观察著对方。 只见苏润面色凝重,作思考状。 他眉心拧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似乎很是纠结。 “那杜大人,想从学生身上得到什么?” 苏润的疑惑一目了然: 他家世不高,又只是举人,秦镶爱有才华之人,想招他为女婿,这合理。 但杜昆自己送上门来,无异於天上掉馅饼,杜昆图什么? “是火器?还是造纸术?”苏润故意挑明试探。 杜昆笑著摇头: “不必想那么多,本官想要的,只是你这个人。” “还是那句话,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他还拋出一句极具吸引力和煽动力的话语: “本官有门路助力,子渊有才学能力,有本官帮你,封侯拜相、位极人臣,都不是难事。” “你我强强联合,我杜家也能水涨船高,此乃共贏之策。” 杜昆的段位可比姚广高得多了。 他不谈阵营、不谈钱財、不谈美色,以男人都关注权势为切入点,简单粗暴地告诉苏润: 我能让你一展抱负,万万人之上。 你能功成名就,我能水涨船高,我们都是贏家。 听到这话,即便是苏润无心与秦镶联姻,也不得不承认: 杜昆的话,的確很诱人。 光从利益角度看,正三品手握实权的吏部侍郎,可不是比国子监祭酒更有助力? 秦镶虽然桃李天下,弟子眾多,可弟子毕竟不是儿子,不会倾尽全力帮著秦家。 何况是跟秦家又隔了一层的苏润呢? 至於连学生都没几个的宋修齐,杜昆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杜昆虽然与宋修齐同为三品,但他比宋修齐权力大。 而且宋修齐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可他背后是有重臣和勛贵撑腰的。 何况,宋修齐態度模稜两可,早就出局了。 无论怎么看,杜昆都是最优选择。 基於此,杜昆很是自信: 自己这个正三品的实权侍郎,出面拉拢一个连进士都不算的平民子弟,甚至不惜嫁女儿,只要苏润不傻,一定会选择自己。 而苏润在『拒绝杜昆,进一步激怒对方』和『答应杜昆,打入敌人內部』两条路中,思索片刻,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字计:拖! 先把璨之和卓然弄回来,安全离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抱著这样的想法,苏润瞬间起身,礼数周全的躬身作揖,而后真诚道: “杜大人厚待,学生感激不尽。” “待学生处理好与秦祭酒之事,再请大人一敘。” 苏润故意说的模稜两可,引导杜昆往他希望的方向思考。 跟著,不等杜昆开口,就主动表示诚意: “恰学生制了一批新纸,洁白如,极宜书画,赠与大人!” “学生之心意,还望大人收下。” 反正造纸和查案,都是奉太子之令。 如此,太子的钱,办太子的事,岂不是理所当然? 第 250章 上九天炸月,下五洋杀鱉 苏润与杜昆虚与委蛇的时候。 隔壁雅间里,姚广忙著跟梁玉加深感情,詹盛也適时出现在了叶卓然身边。 面对虞衡清吏司郎中的刻意结交,叶卓然趁机透露了自己的家世、出身以及与商户之女定亲之事。 在交流中,叶卓然故意透露出『不满』之意,『不甘』之色。 詹盛抓住机会,同样拿出了钱、权、色三样武器对付叶卓然。 “出身贫贱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越王勾践臥薪尝胆,淮阴侯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但他们都成就了一番事业。” “卓然乃是寒门贵子,待来日高中进士,区区商户之女,哪里能配得上你?” “本官可为你引见好友之女,再结良缘。” “至於囊中羞涩?卓然更是不必担心。” “只要当了官,有的是人捧著钱上门请你收下!” …… 詹盛这些话,在叶卓然眼里跟哄傻子一样: 全都是胡说八道! 別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 贫弱的家世,平庸的资质,若不是侥倖遇上子渊这些好友,得他们相助,他叶卓然岂能有今天? 而且读书这两年,多是岳父帮著照顾家人,又常常资助他。 他岂是那种贪慕名利而悔婚之人? 何况,小门小户有什么不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要是真给他个名门闺秀,他还得克服家世上的差距。 不適合就是不適合。 一步登天看似风光无限,但其中心酸也是说不完道不尽的。 至少叶卓然觉得自己不適合走那条路。 可此时。 他也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的配合詹盛。 但相比於正跟梁玉商议亲事,还拿出了歷年会试题目的姚广,詹盛所谓的拉拢实在是一眼假,完全看不出诚意。 而事实也正如叶卓然所想那样: 姚广是真的有意嫁女儿,詹盛则是把叶卓然当成替死鬼而已。 毕竟谁都不知道,苏润到底会不会被杜昆成功拉拢。 一旦杜昆失败,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启动另一个计划: 回去路上杀死苏润。 届时,叶卓然会被诬陷为买凶杀人的凶手,直接被灭口。 而仅存的梁玉,则会被他们顺势推出去,继续苏润的火器研究。 到时候,再让姚广从梁玉嘴里套配方便可。 当然,保险起见,针对徐鼎三人的计划也已经定下。 如今端看苏润怎么抉择了。 苏润还不知道自己头上真的悬著一把刀,他拿出家里哄两个哥哥的话,继续糊弄杜昆。 总之,他不唱反调。 虽然没明確地答应,但也把自己要跟秦镶『划清界限』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確。 这让本就觉得稳操胜券的杜昆,更是確认自己完成任务。 而在杜昆问火器配方的时候。 苏润犹豫片刻,没有拒绝。 这时候拒绝,前面的戏不就白演了? 但真的东西肯定是不能给的,故苏润见招拆招,开始胡诌: “杜大人,那什么炸药桶太低级了,学生正在研製新的杀伤力武器。” “別看这武器长得圆溜溜,胖乎乎的,杀伤力大得很!” “您等著,学生这就给您画个图纸。” 反正杜昆什么都不懂,隨便苏润一派胡言。 苏润很快就画了一个q版的鱼雷,看起来怪可爱的。 然而,他张嘴就说: “这东西可不能小看,它能上九天炸月,下五洋杀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苏润抱著『打不死你,噁心死你』的想法,將动力、摩擦、地心引力等名词,有关的、没关的,全都拉出来扯了一遍。 碍於词穷,连碳氮氧氟氖这些化学元素都背了一遍。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开始胡编乱造。 杜昆原也想好生打探一下火器之事。 因此,初见苏润不设防,还有些高兴。 但他很快发现: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听懂的东西! 各种没听过的词语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把杜昆听的脑袋都大,太阳穴鼓鼓的发疼。 最后,杜昆几乎是迫不及待把苏润给送走的: “这一聊天,连时间都没留意!” “不是说午时过后,得赶回城外別院吗?” “子渊的心意,本官收到了,这图纸本官就拿回去慢慢研究。” 闻言,苏润面上失望,但却暗暗鬆了一大口气: 终於能走了! 他已经胡扯到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的地步了。 苏润很快带著梁玉和叶卓然离开。 杜昆慢条斯理將图纸收下,对赶来请命的姚广和詹盛道: “把人撤回来。苏润已经接下了本官的橄欖枝,还给了本官一个火器配方。” ****** 未时中。 別院。 苏润三人回来的时候,柳玉成、冷云和谢天恩都已经在书房等著了。 徐鼎、张世和司彦三人表面在书房乖乖作文章,但实际上,都心神不寧地往外偷瞄。 房中一片肃穆之气。 直到看见苏润他们平安回来,所有人才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谢天恩周身的担忧之色褪去,翘著兰指,尖声道: “哎呦喂~总算是回来了~” “你们命真大啊~姚广他们安排了个杀手~得亏半路突然撤了~” 谢天恩跑得快,但张世三人跑得更快: “子渊,你们没吃亏吧?” “柳夫子说,今天吏部侍郎杜昆亲自去拉拢你?那人好对付吗?” “子渊,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司彦他们一人一句,又挤在前头,將赶来的谢天恩牢牢挡在后方。 见眾人知道的这么详细,苏润知道,他们这一路上都有人保护,故也没废话,带著好友上前,將今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柳夫子、冷师傅、谢公公,依学生之见,这幕后人若不是杜昆,只怕也引不出来了。” “学生画了个假图,此刻肯定在那幕后黑手手上了,这就是物证。 “我再悔了那杜昆的拉拢,逼他对我下杀手。” “到时候快刀斩乱麻,拿下他和姚广等人,只要他们招认出幕后黑手,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那人抵赖。” 第 251章 好活,当赏! 苏润出完主意,冷云便打马进了东宫,將情况稟告给太子赵叡。 不知赵叡打算怎么做。 总之,接下来一段日子,冷云再没有回过別院。 柳玉成也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是急匆匆来授课,再慌慌张张的赶回去,肉眼可见的疲惫。 苏润六人觉得不妥。 因此,特意找了谢天恩商量,然后才对柳玉成提议: “学生等可以自行完成功课,夫子近日劳碌,隔几日来为我等解惑一次足矣。” 谢天恩也在旁敲边鼓,说他会看著六人读书,让柳玉成先为太子殿下办事,等事情办完,再回来专心教授学生。 柳玉成思虑片刻,同意了。 至此,別院只剩下了谢天恩陪著玉泉六子。 虽然没有夫子,没有师傅,但苏润他们还是每日早上起来练武、实验、读书,日子过得跟以前一样。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爱武,司彦自律,四人还能按照冷云的交代认真习武。 但剩下两人就不行了。 没冷云提著棍子在旁边虎视眈眈,梁玉用尽洪荒之力,也只是苦哈哈的坚持了两日。 从第三天开始,梁玉正大光明开始偷懒: 马步扎的歪歪倒倒,打拳也是有气无力。 谢天恩也纵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他每日交去太子东宫的摺子,只说六子按时习武,完全不提偷懒的事。 如果说梁玉还做个样子,那苏润就彻底摆烂了。 他甚至不愿意起床。 而且,还扯出了一堆歪理: “公公,君子动口不动手。” “润素来以德服人,习武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这话把谢天恩都听笑了。 苏润懒偷得太明显。 谢天恩担心冷云回来找苏润算帐,还是选择把这个起床困难户从被子里挖出来,又拿冷云和柳玉成嚇唬他: “子渊~方才的话,你怎么不在柳御史和冷统领面前说说~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苏润懒懒的哼哼两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真要是说了,柳夫子什么反应不知道,但冷师傅肯定会给他两下的。 他又不傻? 无法,苏润只能睡眼朦朧的起床吹冷风。 看著院子里或认真、或勉强、或敷衍的好友,他不由地嘆气: “唉!起都起了。” 总不能白起这么早吧? 站在冰天雪地里醒了会儿神,苏润抬手摆出一个標准的太极拳起势动作,『慢悠悠』打起拳来。 一方是哼哼哈嘿的硬拳,一方是柔和缓慢的软拳。 两相对比,梁玉毫不犹豫倒戈: “子渊,玉也要练这个!” 这个看起来可省力多了。 司彦犹豫片刻,也跟著练上了太极拳。 苏润又拽著谢天恩一起。 ****** 日子一日日地过去。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廿五,冬至日。 按照惯例,熙和帝自晨兴起,便会带著皇室宗亲和满朝文武,前往郊外,举行祭天大典。 待謁庙祭祀后,朝臣朝贺,天子赏赐。 之后便是傍晚的冬至宴会。 虽然谢天恩有皇命在身,不必陪同祭祀。 但因著他精心准备了打铁的节目,欲在今日表演,故与六人一起,吃了顿薄皮大馅三鲜饺子后,就匆匆带著郭大力等铁匠赶回了宫中做准备。 天色渐黑。 熙和帝率群臣前往含元殿赴宴。 说是宴会,但有皇帝在场,文武百官都很是拘束,连殿中的歌舞也是平平无奇。 瑞王赵翊无趣到把玩酒杯,满怀去心。 直到太子赵叡离席,向熙和帝敬酒: “父皇,冬至乃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之日。” “儿臣特意献上一祈福表演,祈盼五穀丰登、国泰民安,请父皇移步殿外观赏。” 这表演不过是个引子,父子俩早就通过气了。 因此,熙和帝笑呵呵的带著百官出了大殿。 只见殿外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高有丈余的两层八角大棚。 这棚顶上铺一层新鲜的柳树枝,树枝上绑著用拇指大小的炸药桶做成的简易鞭炮。 同时,一丈余高的杆子,立在棚顶正中间,上面同样掛上了鞭炮。 而不远处,大大的熔炉立著,红色火蛇在內摇曳,將周边十多名手持柳树棒,赤裸上身的铁匠映照的通红。 见熙和帝出殿,眾人齐齐行礼,待赵叡一声令下,表演正式开始。 柳树棒分为上下两棒,上棒顶端掏有一寸方圆的圆形凹槽。 在笙簫齐奏,锣鼓喧天的乐曲中,郭大力第一个上前,用上棒接满烧到通红铁汁,而后迅速跑至棚下。 只见下棒用力猛击上棒,一棒铁冲天而起,而后化为漫天星辰,飞向天空,璀璨夺目。 转瞬即逝的星光拖著长长的尾巴如细雨般倾泻而出。 铁汁撞到棚顶的柳枝后,迸散开来,点燃了棚上的鞭炮。 白烟隨著『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铁飞溅,流星如瀑,鞭炮齐鸣,声震天宇。 十多个铁匠一个接著一个打出铁,天空被渲染成夺目的金色,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夜空,也將殿外百张面孔上的惊喜与欣赏,照耀的清清楚楚。 连熙和帝也是惊喜不已。 赵叡前些日子,看完打铁后,就想给熙和帝一个惊喜,故特意没有多言。 此刻,他看准时机,行大礼: “父皇德厚流光,福泽绵长!大炎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声音刚刚落下,老杆上的鞭炮被点燃炸开,谢天恩看准时机,催著舞龙的人赶紧上去。 红色长龙乘乐章而出,在星光中穿梭,美的不似凡尘。 这彩头討的刚刚好,文武百官纷纷隨太子行礼。 熙和帝第一次见到这么震撼的场面,又是儿子亲自献上的,自是欣慰的很。 他亲自扶起儿子,还忍不住连连称讚: “好!好!好!鸿然有心了!” 眾人隨之起身。 不多时,表演落幕,百官回殿。 赵翊早忘记了先前有多无趣,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兴奋不已: “好活,当赏!” “皇兄!皇兄!这是谁想的?你把这人给臣弟吧!” 能想出这么好玩的点子,他得要过来当玩伴! 这话正中下怀,熙和帝也趁机追问。 赵叡拒绝了弟弟要苏润的提议,然后趁势引出后话: “父皇,此乃前些日子,研製出火器的清河举子苏润所献。” “这苏润还携同窗好友改进了造纸术,並献上造纸论一篇,请父皇过目!” 第 252章 他的妹夫,他能保护好 苏润这个名字,这几个月在朝臣耳中,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先是打风机、连机碓,再是三弓床弩,前些日子还弄出个炸药桶。 现在,又改进造纸术。 这让诸多凭著儒家正道入朝的官员,颇为不满。 不少守旧的官吏认为: 苏润六人不思苦读四书五经,反而一心钻研这些奇技淫巧,又譁眾取宠,引太子垂青。 这派作態,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但偏偏,东西確有实用,而储君又吃这一套。 加上苏润六人还没有入朝,他们就是想弹劾,也没法弹劾,故心里都憋著股气。 而苏润他们还不知道: 自己没入朝,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赵叡將东西呈上,熙和帝接过,翻看起来。 文章除了基本的材料、成本等,还从教育普及、国库收入以及社会稳定等多方面,写了改进造纸术后的好处。 条理清晰,逻辑过硬,熙和帝看得很是满意,公开表明態度: “此子乃国之大才,若此子入朝为官,我大炎何愁不兴盛?” “听闻此子学识渊博,还曾作出《水调歌头》那等可流传百世的诗词。” “朕已经迫不及待想开会试,招此子入朝为官了!” 熙和帝这话,就变相点明了,会试和殿试必须取中此子。 甚至意味著状元之位已经內定。 此言一出,殿內朝臣脸色各异。 家中有子孙要参加今年会试的,纷纷考虑是不是押后再考。 同时,不少官吏都蠢蠢欲动,都想趁著时间早,下手抢回个状元。 殿中小声议论起来。 杜昆听著身后官吏打算以姻亲收拢苏润之言,更是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得意饮酒。 除此之外,一心报国的官吏则坦坦荡荡的附和起熙和帝。 其中,以国子监祭酒秦镶为最。 他毫不犹豫力挺苏润: “陛下英明!” “此子不但才能卓绝,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为民之心,赴京途中,老臣常见此子体察民情,编写成册。” “大炎官吏若尽如此,陛下可垂拱而治!” 宋修齐和柳玉成也帮著说话。 有人悄悄打探起苏润近些日子的行跡,得了赵叡授意的官员,借著宴会,將苏润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更是传出了苏润乃国之贤臣,他日必能辅佐天子平定天下之言。 这引来了朝中不少重臣和勛贵的好奇,纷纷向太子赵叡打听苏润。 赵叡不吝夸讚,连熙和帝都流露出重用此子之意。 见状,不少人也动了联姻的心思。 原本得意洋洋的杜昆,现如今也有些如坐针毡,目光不住的往户部尚书范兴文身上看去。 而范兴文老神在在,是少数对苏润不感兴趣的重臣。 见到这一幕,赵叡更是確认了自己的调查方向没错。 今日这一齣戏,一是为了刻意將苏润捧到高处,让他的『反悔』有出处,逼幕后之人下手。 至於这二吗? “鸿然,派去清河省查苏润和苏家的人回来了吗?”熙和帝压低声音,询问赵叡。 大炎皇室到了赵叡这一代,人丁不盛。 虽然熙和帝有五个儿女,可如今,两个女儿嫁到他国,此生只怕难见了。 而幼子赵翊…… 熙和帝看著正兴致勃勃向谢天恩追问打铁的儿子,也是无奈: 这个一心只有吃喝玩乐和木头的傻儿子,是真的指望不上! 如果一直这样,待他百年之后,皇室正统一脉,就只剩下长子赵叡苦苦支撑。 皇室衰微,身无助力,此乃大忌啊! 因此,对熙和帝来说,苏润真的是送上门来的女婿。 能力卓绝,学识渊博,但又出身贫贱,身后无得力家族,朝中也没有牵绊太深的官吏党羽。 若他成了駙马,也不用担心外戚干政。 而他故意让苏润以奇技淫巧扬名,进行捧杀,也会让苏润与朝中官吏不睦。 苏润在官场寸步难行,就不得不依附皇室求存。 如此,即便是让这个駙马手握实权,也只会对皇家有利。 熙和帝惜才,也愿意承认是苏润是大才。 但前提是:这大才必须为他所用。 这一点,赵叡也明白,並坚定地执行著。 而他今日能走这一步,也是因为…… “父皇放心,苏润定是皇家人!” “那他退亲是为何?”熙和帝追问。 他对此很关注,不想委屈了仅剩的女儿。 赵叡难得露出真情,笑著將调查来的东西,低声告知了熙和帝: “父皇,儿臣已经查明,这苏润身家清白,少时的確与同村孙姓女子有一桩婚事。” “两人青梅竹马,苏润待她也的確真心。” “但那女子品性极差,不堪良配,多次以婚事为由,反过来欺压苏润,苏润忍无可忍这才退亲,並非苏润之过。” “此后,那女子另嫁他人,苏润潜心读书,身边並无红粉。” 熙和帝微微頷首,但很快皱眉追问: “少时情分最动人心。” “鸿然,以你之见,这苏润这些年都不近女色,可是对那女子念念不忘?” 若苏润心中有人,那婉儿如何能嫁? 赵叡摇头: “应是不会,那女子后来多次尝试挽回亲事,苏润不堪其扰,避如蛇蝎,还曾让孙家族长管制。” 想了想,赵叡又补充道: “若父皇不放心,儿臣传令玉泉县令,让他將那孙氏女子並夫家一同迁往临县。” “总归日后苏润长留京中,不会常回了!” 赵叡只是提议,但没想熙和帝痛快点了头: “那你这就传令去办,別耽搁,苏润殿试后就会还乡了!” 赵叡:……父皇,您有点太急了! 殿试得等明年二月份。 况且,出成绩、庆祝、再赶回去,也得月余。 不过赵叡也很体谅老父亲的心態:“儿臣这就让人去办!” 之后,熙和帝又问了苏家的情况和苏氏一族,知道风评都不错,也很满意。 但他担心苏润文弱书生,身体不行,將来影响夫妻生活和谐,追著这点又问了不少。 而赵叡早有准备。 从冷云在山脚下亲自给苏润搜身,到教玉泉六子习武,全都有这层考虑。 不得不说,太子考虑得还是太全面了些。 熙和帝问了想要的,看了眼对苏润各怀心思的臣子,认真交代赵叡: “鸿然,务必派人保护好苏润,不要被人伤了。” “会试发榜,要注意榜下捉婿!” “你妹妹的亲事,就看你的了!” 赵叡重重点头: “父皇放心,皇家的人,谁都抢不走。” 他的妹夫,他能保护好! 第 253章 本王失散二十一年的知音 自从冬至宴会后,瑞王赵翊就对打铁念念不忘。 他满脑子都是那晚星光璀璨的美景。 但赵叡只让郭大力等人又给皇后演了一场后,便赐了赏银,让谢天恩把人带回了別院。 毕竟,火器研製的重任,还得郭大力他们协助呢! 赵翊知道后,便派侍卫去传苏润和郭大力等人进瑞王府。 但別院乃火器研製重地,侍卫没有太子令旨或熙和帝圣旨,碰了一鼻子灰,无功而返。 谢天恩听闻此事,立刻便把事情报到了东宫。 正巧赵翊进宫磨赵叡: “皇兄,你就把苏润派给臣弟几日好不好?” “臣弟就见见他,问问他还有什么好玩的。” “就一天,一天也行!皇兄……” 赵翊像是看到了喜欢的玩具,缠著赵叡,走哪儿跟哪儿,像小尾巴似地磨人。 赵叡看著不成器的弟弟,很是头疼,训斥道: “佑璋,堂堂大炎皇子怎可留恋赏玩之物?” “苏润还得研製火器,为大炎战事出力,如何能陪你胡闹?” “而且你都几日没去军器所了?” “你可知道自己身负监管三弓床弩製造之重责?” …… 赵叡没比赵翊大几岁,但气势十足,赵翊被训得吶吶不言。 得不到苏润,赵翊又打起了郭大力等人的注意: 无事在府中看看表演也不错啊! “要是苏润不行的话,皇兄能不能把那些匠人……” “不能!”赵叡眼都不眨一下,却毫不留情地拒绝。 以佑璋的玩心,得了匠人,他还能去军器所? “皇兄~”赵翊不情愿,还想著磨磨,但赵叡却直接开口赶人了: “若不想去军器所,就多去陪陪母后,再不然回府做木工活,总之別胡闹。” 赵叡既要处理政务,还得给姚广他们下套,忙得很,实在是无暇管制这个弟弟了。 他对这个幼弟的要求一降再降。 如今,只要赵翊不给他添乱,他就阿弥陀佛了! 赵翊被赶出东宫,扭头就搭马车往城外別院去了。 ****** 蒺藜火球的实验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谢天恩正在整理最后的实验记录,匯总全部数据,撰写报告。 而苏润继炸药桶和蒺藜火球后,也提出了火炮的概念。 可这东西对苏润来说也很陌生,除了提供概念和大概的设想之外,他没有任何头绪。 苏润研究不明白,火器进度停滯,徐鼎只好接手,带著郭大力等人研究。 不过除了徐鼎之外,其余人在火器上的確没有天赋。 他们对徐鼎的帮助,甚至不如郭大力。 因此,每逢上午研究火器时,司彦等人只能跟木头桩子般杵在一旁。 苏润虽然好一点,但也著实折磨。 坚持了几天后,苏润决定干点別的调节心情。 做人就得灵活变通。 所谓吃一堑再吃一堑,他除了在这棵树上吊死,也可以去別的树上再吊吊!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今晨带著司彦、梁玉、张世和叶卓然四人,去了木匠院子。 “诸位,润昨日偶得一想法,今日想尝试改版印刷术,正需要各位帮忙。” 本来做火器,木匠派上的用场就少。 派不上用场,也就捞不到功绩,白白耗几个月,最后真的应了那句: 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因此,听到苏润的话,眾人高兴得很,为首的陈木匠,率先出言问: “苏公子想怎么改进?需要什么工具?小人等该怎么配合?” 苏润客气笑笑,提笔画了几个图案: 一个是只有正常书籍大小,但內部平整得凹陷下去的四四方方容器,另一个是滚轴状的东西。 然后最后是正常楷书大小的立方体。 苏润画完,手上比划著名,跟眾人描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是排字盘,用金属或者木质的都行,但大小必须跟书本一样,底部也得平整。” “滚轴上的木柱,也得打磨得细致些,然后包个软些的皮子。” “最重要就是这些木块,大小一样,一面反向刻字另一边標上序號。” 苏润话落,司彦適时將画好的图纸递过去,並附上解释: “以千字文为例,第一个木块,一面反向刻『天』字,对头这面就刻『001』。” “第二个木块反向刻『地』,对面这头刻『002』,以此类推。” 梁玉也笑眯眯补充: “字块左右两端要做出边缘凸起,但上下不用。”这样印出来,就自带界格。 对这些精挑细选出的优秀匠人来说,这东西简单得很。 不就是做个盒子,做个字体凸出的阳文吗? 了解苏润要做什么后,陈匠头又追问了苏润这东西造出来怎么用。 苏润一一解释,最后道: “陈师傅,用途就是印刷书籍,所以什么木材適合做这个,还有打蜡什么的,就全听您的!” 张世也客气补充: “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只管说。” 玉泉六子进別院这么久,能跟上上下下关係都处得不错,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懂尊重別人。 包括研究火器的时候,材料上有任何不知道的地方,就优先听匠人的经验,再往下做。 没有外行指导內行的笑话,研究也能少走很多弯路不是? 闻言,陈匠头拍拍胸脯,大声应承:“各位公子放心,放心交给小人!” 陈匠头很快敲定了枣木作为材料,然后指挥木匠们手脚麻利地干活,刨木头的刨木头,拿刻刀的拿刻刀。 司彦去找皮匠,带回来帮著做滚轮。 叶卓然跑了趟书房,把墨水、纸张都带回来。 玉泉六子帮著裁纸、在木块中央写字、磨墨等,又看著匠人干活,时不时问两句。 与此同时。 大早上从皇宫中赶到別院的赵翊,已经喝退了乘云骑,顺顺利利进来了。 冷云不在,乘云骑敢挡瑞王府侍卫,但不敢硬拦当今瑞王。 守门的士卒只能派人先报谢天恩,再报太子。 而赵翊进了研製火器之所,知道苏润正跟木匠在一起,似在研究什么,立时生了好感: “本王就知道,木匠才是天下读书人永恆的追求!!!” 赵翊怀著激动之心,直奔木匠院子。 站在大院门口,他就能看到里面木屑横飞。 浓浓的木香传入口鼻,赵翊心满意足:“此处乃人间仙境!” 他隨手制止身边护卫通报,提著衣袍衝进去: “苏润,你是本王失散二十一年的知音啊!” 第 254章 终於悟了! 虽然赵翊希望低调低调再低调,先结交知音。 只是,他那金灿灿的四爪蟒袍和后面跟著的大串乘云骑精卒,实在是吸睛。 故赵翊刚奔出几步,院子里所有木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赵翊爱木工活,故时常跑到工部。 陈匠头认识赵翊,当即带著眾人慌乱行礼: “拜见瑞王殿下!” “拜见王爷!”苏润五人对视,同样躬身一礼。 想到方才赵翊放声大喊之言,苏润微微皱眉: 瑞王? 知音? 冲他来的? 苏润心中隱有猜测,但不確定。 他趁机观察了赵翊两眼,发觉他长相不似太子那么刚硬,一双桃眼亮晶晶,透露出些许无害,但目中偶尔乍出的精光,也足以证明这人不是梁玉那种全无心眼的人。 “免礼!”赵翊隨意摆摆手,示意眾人起身。 隨后,他將目光放在前方五个身著长袍,一眼看去就是书生的人身上,追问: “哪个是苏润?” 呵! 还真是冲他来的! 苏润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上前作揖:“小民苏润!” 司彦几人也听说过这个酷爱木工活的瑞王。 据说他交友广泛,不拘小节,时常与匠人称兄道弟。 但瑞王与子渊素不相识,喊著『知音』衝进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眾人目光全都落在苏润和赵翊身上。 赵翊边打量苏润边点头,倒是满目欣赏: “原来你就是研究出绰子、打风车、三弓床弩等诸多宝器的苏润苏子渊啊!” “不错不错!很合本王胃口!” 只听他自来熟道: “子渊,本王听说你又在研製新东西?可否让本王见识见识?” 苏润心中猜测落实,也大大方方道: “王爷,小民正携好友与各位匠人,一起改进印刷术,欲將雕版印刷术,改为活字印刷术。” 赵翊挑眉,来了兴趣: “活字印刷?此乃何物?” 苏润边解释,边步履从容地带著赵翊往院子中央的桌子去: “雕版印刷是用刻刀,做出字体凸出的阳文。然后在凸起的字体上涂上墨汁,再把纸覆在它的上面,用刷子刷在纸背,字跡就留在纸上了。” “但这有缺陷,一是……” 听到这话,赵翊自发往下接: “这个本王听人说过,说是印书的时候,刻版费时费工费料,而且书版存放不方便。” “而且万一有错字,不容易更正,经常因为一个错字,就废了一块板子。” 闻言,苏润稍有些诧异,心中暗道: 哪个说瑞王只会拿著木头敲敲打打的? 不等苏润开口,只听赵翊好奇地问: “那这个活字印刷能解决这些缺陷吗?” 他隨手拿了几个刻著文字的木块,再看看那个排字盘,灵光一闪,就会意了: “这个活字,就是说文字可以打乱顺序排列是吗?” 苏润又是一惊: 这领悟力可以啊! “王爷聪慧!正是如此!” 赵翊提出想看成效,但得知活字才做了一半,便主动道: “本王帮你们一起!” 说完,自己找了个石凳,提起刻刀,就著上面写好的文字,开始做阳文。 赵翊木匠手艺不比郭匠头差,一个个漂亮的活字在他手上生成。 谢天恩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见了礼,但被赵翊挥退,让他该干嘛干嘛。 谢天恩只好戳在旁边等著。 做实验而已,苏润也没打算把千字文全都刻出来。 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做到『恭惟鞠养,岂敢毁伤』,第一个排字盘刚好填满。 苏润看活字暂时够用了,就喊来了赵翊和好友们: “我们先试试,看印刷出来效果如何?” 眾人按照阿拉伯数字的顺序找文字,赵翊没接触过这个,此时颇为无措。 张世看准时机,主动提议: “王爷,小民等人来找,王爷排盘,可好?” 给了台阶,赵翊顺势下来了,他乾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尷尬: “嗯!就依你所言!” 张世、梁玉帮著找文字,苏润去找了墨水、刷子和纸张等杂物。 叶卓然熟练提著纸笔,准备做记录。 赵翊刚把活字填进去,谢天恩適时递来刷子和墨水: “王爷~可以刷墨了~” 赵翊麻溜接过,开始刷墨,再將纸张覆上。 隨著滚轮在纸张背面上下滚动,墨色的字跡逐渐洇出纸背。 估摸印刷得差不多,赵翊收回滚轮,苏润和梁玉伸出双手,捏住四个边角,小心提起,反过来一看。 “成了!”苏润、赵翊、梁玉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嘆出声。 虽然墨跡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两个字还晕开了,但足以证明,这办法可行。 完成实验后,苏润暂时叫停了大家的工作。 他熟练地拉著好友和谢天恩开始总结復盘: 从印刷不均匀,字体晕开开始,到手艺价钱,材料耗费,又拉著郭匠头问雕版印刷的价格。 苏润还以四书五经为例,简单计算了活字印刷相比雕版印刷的优势,大概能省多少钱,提升多少效率等等。 赵翊刚把自己亲手印刷的纸张架在绳子上晾乾,转头就听到了这些內容。 他当即傻眼: “这东西,对大炎有这么多好处?” 他怎么没看出来? 苏润见赵翊只是震惊,並无反感之色,便邀请他一起商议。 有参与感,赵翊也是兴致冲冲,还根据自己对木匠活的理解,提出了改进之法。 不到晌午,新鲜出炉的活字印刷术策论,便写成了。 谢天恩笑著道: “此乃造福万民之功~” “王爷出力不少~不若亲自將此策论呈去东宫如何~” “太子殿下与陛下若知道王爷今日之举~定然大加讚赏~” 赵翊经过方才的商討,也知道手里这轻飘飘的策论,对大炎的意义。 听此,还有些激动: 谁说木匠不能报国? 他! 终於悟了! “你们等著!本王这就去找太子皇兄,为我们所有人请功!” 第 255章 你一个天天敲打木头的,有什么资格挑剔贤臣? 下午。 就在玉泉六子跟隨柳玉成教导认真读书时,瑞王赵翊兴冲冲地捧著策论,进了宫。 他心潮澎湃,连午饭都没吃。 知道太子皇兄正跟父皇在一起处理政务,赵翊循著味儿,直奔紫宸殿: “父皇!皇兄!儿臣来请功了!” 人未到声先至。 赵翊自己给自己通传,连传话太监的活都包揽了。 熙和帝远远看著在殿外广场上飞奔的小人,无奈摇头: “越长大越没规矩了……” 赵叡帮著说话:“或许佑璋真的有什么要事。” 熙和帝不置可否: 要事?他只有屁事! 好歹是自己儿子,熙和帝嫌弃归嫌弃,心里也是疼爱的。 父子俩趁著赵翊没来,简单交流了儿子/弟弟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並顺利达成一致。 只听熙和帝沉声道: “你母后已经相看了秦祭酒家的小孙女,打算早些给佑璋定亲。”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佑璋玩心过重,兴许成了家,心就定了,也能为你分担些。” “他既喜欢木工手艺,日后去工部亦可。” 可怜的秦祭酒,孙女婿入皇家就算了,连孙女也被皇室盯上了。 倒真是赔了孙女婿又折孙女! 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悽惨得很! 熙和帝刚说完,殿门口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 连射入大殿的日光,都被挡住了小半。 赵翊眉目清朗,意气风发,喜悦的声音中带著些许孺慕之情: “父皇!皇兄!” “佑璋……”熙和帝与赵叡目中不由自主染上慈爱之色,异口同声地回应,抬头看去。 然而,赵翊太过激动,没看见脚下门槛。 只见他『啪嘰』一声,斜斜摔在了地上。 紧跟著,就像是木棍被人踢了一样,骨碌碌地往殿中央滚动。 而且这木棍还会喊救命。 “佑璋!”熙和帝大惊,瞬间起身。 赵叡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却见赵翊滚到御案前,就自动停下了。 赵翊晕头转向地扶著地板跪起来,正好给熙和帝行了个大礼。 熙和帝/太子:…… 但赵翊尚不自知,反而扒著金黄色的御案,傻呵呵对著熙和帝笑: “父皇,您怎么在晃?都有分身了!” 熙和帝正伸手去扶幼子,听到这话,手也伸不出去了。 什么分身? 那叫重影! 你眼了! 这一刻,熙和帝无比感慨: 列祖列宗说得对:立嫡立长。 谁提出的这个想法?实在是集天下智慧於一身吶! 而且这条,尤其適用於他! 瞧瞧,瞧瞧。 长子批阅奏摺,幼子平地骨折。 这怎么不算是嫡长子继承制的真实写照呢? “唉~”顺利完成自我安慰的熙和帝,无奈吩咐许忠义:“给瑞王搬个椅子过来!” 坐著总不会摔了吧? 而赵翊眩晕片刻,就恢復了理智: “父皇,儿臣是来请功的!” 他说著,便將散落在地的策论全都捡起来,然后递给了熙和帝。 “请功?你居然能干正事?” 熙和帝半信半疑。 但赵叡先前就收到了別院精卒稟报,当即猜出了缘由,调侃出声: “佑璋是为自己请功?还是为子渊六人请功?” 熙和帝当即会意,不悦道: “佑璋?你去別院了?真是胡闹!” 往常熙和帝一训斥,赵翊就蔫巴了。 但今日,他却仿佛找到了人生方向般,坚持道: “儿臣没有胡闹!” “儿臣今日去別院,是与子渊他们一起改进印刷术,连策论都有儿臣的功劳。” “这活字印刷术可以大大节省成本,提高效率。” “有了这东西,大炎官民都能受益,官营印书坊可以比往常多赚两成。” “若大炎各项经营都能改进,待日积累月,我大炎必能昌盛,一统天下!” 话落,满堂寂静。 从熙和帝、太子,到许忠义等宫人,全都吃了一惊。 眾人诧异的望向殿中央,仿若带光的小王爷,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素来游手好閒,不求上进的瑞王,竟然有朝一日,谈论起国计民生来了?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连熙和帝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 他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同样惊讶的长子,这才定下神。 “佑璋,你怎么?” 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不会鬼上身了吧? 熙和帝心中惴惴,已经打算派人去僧录寺,请和尚来宫里给幼子念经了。 但赵翊后面的话就完全打散了眾人的怀疑: “父皇,皇兄,儿臣今日见了子渊他们,才真正认识自己,才真正认识木艺。” “子渊他们说得对,读书治国,技艺强国。” “木艺鄙贱,但打风机、三弓床弩等物,都对大炎有益。” “儿臣不像太子皇兄一样文韜武略,但同样可用木工技艺,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定太平。” “子渊说了:不明理,天下大乱,不强国,为人所欺,二者缺一不可。” “治国平天下,儿臣自认不是那块料子,日后便与子渊他们一起富国强民,辅佐太子皇兄!” 说著,赵翊就催著熙和帝看策论: 这可是他最有成就感的一次! 熙和帝心里也清楚,什么士农工商,不过是治国手段而已。 幼子的话其实没说错,只是…… 皇家毕竟是要体面的。 不过,这些比起幼子的报国之心,不算什么。 但这话就没必要当著宫人的面说了。 挥退宫人,熙和帝在赵翊的催促下,看完了策论。 策论里,苏润將赵翊的功劳记录的清清楚楚。 得知幼子帮著改进了活字印刷术,还就官营印刷坊给出了一些可行的建议,熙和帝老怀甚慰: “好!好!好!” 没想到,佑璋的报国之法,竟然是在这些地方啊! 恰赵叡在旁追问赵翊今日和苏润他们相处的过程,赵翊直言: “子渊等人实乃儿臣知音。” 见儿子对苏润评价这么高,熙和帝將策论放在御案上,將话挑明: “佑璋,苏润有才,朕有意將其招为駙马,將他许配给婉儿。” “你既有心以此道报国,日后便多去別院,时常与苏润等人相处,有益无害!” 闻言,赵翊面上表情五彩繽纷。 意外、震惊、嫌弃、欣赏等多番复杂情绪轮番呈现。 苏润给他的印象很好,片刻后,赵翊『艰难』点头: “既然父皇有此心,那儿臣就勉强同意子渊当妹夫了!” “虽然说子渊不会木匠活,但他有很多想法,对大炎颇有贡献,儿臣不会反对的!” 赵叡笑著打趣: “你一个天天敲打木头的,有什么资格挑剔贤臣?” 第 256章 东宫別院都快成育婴堂了 赵翊亲自请功,熙和帝便赏赐了一千两银子下去。 赵翊不清楚玉泉六子在贪污弊案中的意义,闻言,还很不满意: 改进印刷术,户部一年可以多赚数万两银子,怎得对功臣如此小气? 但赵叡拉著他说了两句,知道真正的赏赐在后面,赵翊恍然大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从那日之后,赵翊几乎天天都到別院报导。 上午跟苏润他们一起做实验。 下午有时候自己做做木工活,跟窑匠、铁匠等学学手艺。 偶尔遇到柳玉成来授课,也跟著听一听。 赵翊不摆王爷架子,眾人又有同样的目標,也算是並肩作战的战友。 短短一个多月,玉泉六子就跟赵翊打成一片了。 原本,听闻苏润六人拉著佑璋一起听柳御史上课,而佑璋又开始关心国库空虚、战事吃紧等,为此还多次到东宫询问政事,赵叡是高兴的。 连熙和帝和皇后都因幼子上进,而连续多日心情大好,干什么都有劲。 君后甚至都觉得: 苏润这个女婿是挑对了。 但隨著七人交情逐渐加深,画风也渐渐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腊月十五。 赵叡翻阅著谢天恩满是遮掩之词的奏摺,哭笑不得: “怎的昨日又把房子烧了?” “照这样下去,等殿试结束,本宫这別院还能保住吗?” “一群人上躥下跳,这东宫別院都快成育婴堂了!” 太子本想著苏润六人都內敛,能带著赵翊也沉稳些。 谁知道,全是假的! 七个狐朋狗友凑在一起,天天把別院闹得人仰马翻。 谢天恩这些日子的奏报,一份比一份厚: 先是元旦前后,苏润他们实验火器,没控制好力度和方向,火器打到了別院院墙上,最外围的院墙当场塌了十多丈。 好在那儿人少,没有伤亡,修缮即可。 因著这事,赵叡特意下令,让他们先暂停研製火器。 本意是想著让七人閒下来,休息几日。 毕竟,连日研究火器,还要读书,也很辛苦,该放鬆放鬆。 但他们放鬆是真的放鬆了,就是跟赵叡设想的不太一样: 三九寒天,七人竟然在院子里打雪仗,打了一个多时辰。 据说谢天恩奏报所言: 战况激烈,雪漫天,远望都看不出人在哪儿。 玉泉六子连带著瑞王,挨个被按进雪里揉腾了一遍。 结果当晚就风寒了三个。 生了病,眾人总算消停了几天。 而昨日是赵翊病癒后第一次回別院。 但当天,房子就烧了一间。 总之,七人聚在一起,不是这里出问题了,就是那里闹出动静了,反正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但成绩也不错。 短短半个多月,活字印刷术完全可以投入使用,据说他们如今正在研究的酒精,也有眉目了。 对此,赵叡也只能认了。 没办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能扔了咋地? 何况还有个妹夫在里头,他收拾个烂摊子,不算什么。 “至少没把天捅破不是?”赵叡苦中作乐。 ****** 腊月下旬,朝廷开始放年假。 而赵叡苦心布置了將近半年的大局,终於到了收尾的时候。 利用赵翊入別院,交好苏润之事,赵叡適时向对手传出谣言,说苏润有可能成为駙马。 杜昆似是按捺不住。 他心存试探,趁著年假,让姚广他们邀请苏润、梁玉和叶卓然三人到金樽阁赴宴。 宴席上,梁玉对这谣言的真实性含含糊糊。 而私下里,对著詹盛,叶卓然直接承认谣言属实。 因此,苏润每次都避而不见,便让杜昆日渐不安。 他不得不猜测:苏润变卦了。 毕竟成了駙马,就是皇家人了,不是一般官员能得罪的。 三推四请,苏润就是不来。 磨磨唧唧到正月初十,杜昆还是耐不住,亲自给苏润写信,邀请他正月十五元宵节,金樽阁一敘。 苏润从小年之后,赵翊回宫,就停下了各项研究。 他日日带著好友们在別院卷生卷死,为二月初的会试做准备。 谢天恩拿著书信进来,苏润看完,提笔回復。 他毫不客气的说上次在金樽阁的时候,是酒醉了。 说的都是酒话,不算数。 如今,他只想一心考取功名,暂不考虑成家。 苏润还故意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拒绝,说上次口头约定, 既没有交换信物,也没有媒人见证,做不得数。 还『盛气凌人』的告诉杜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他们都同意將此事掀过,心照不宣,待来日他飞黄腾达,自会相报。 相报,报復不也是报? 苏润不过是个举人,这时候,无中生酒,託词反悔就已经让杜昆气急败坏了,何况还这么回话?这是逼著他杀人灭口啊! 杜昆拿到信,当时就气得摔杯,拂袖而出,去了户部尚书范兴文家里。 “大炎皇帝肯定是打算点苏润为状元,然后下嫁公主,必须在会试前,把苏润解决了!” 不能拖延了。 如今苏润只是解元,但却已经在朝廷扬名。 若他来日再通过会试,成了会元,甚至状元,他就更不好下手了! 而且,苏润一旦入了皇室,大炎国力很可能会更上一层。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让姚广、詹盛通过梁玉、叶卓然约苏润下山,盯紧別院,一旦苏润出来,立刻杀了!” 即便他们可能暴露,引起熙和帝怀疑,也决计不能让苏润活著。 虽然兵行险著,但是值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不了牺牲几个小官。 苏润回完信,剩下的就不管了,只专心读书。 而梁玉他们配合太子,回信姚广,说元宵节劝苏润下山赴灯会。 但到了正月十五。 趁著天黑,冷云带著两名士卒,穿著苏润三人的衣服,坐马车下了山。 第 257章 他是卖国贼? 乔装打扮的冷云带著下属们在外出生入死。 几个正主倒是在別院里偷偷摸摸干起了『大事』。 夜色如墨。 西侧院,有苏润六人发话,谢天恩便给宫人们放了个假,让他们都去过元宵节了。 吃完元宵,梁玉送谢天恩回院子,苏润五人就先去了书房。 不多时,梁玉提著个大大的食盒回来。 “璨之,谢公公回去了吗?” 苏润看似正襟危坐,实则提著笔,小眼神不住地往外面瞟。 梁玉站在门口,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两下。 確认外面没有一个宫人后,他就闪身进了书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去了回去了!” 梁玉小鸡啄米似得点头,顺手將房门牢牢关上: “玉跟谢公公说,我们今晚要商议柳夫子留下的一道难题,谢公公就让玉拿了些点心回来,他已经去休息了。” “太好了!”苏润眼神发亮,隨手就把刚写得乱七八糟的文章推到了一旁。 “快快快!”张世也急吼吼的。 他快速离开书桌,奔到墙边装饰用的瓶边,伸著手在里面摸索。 不多时,摸出十好几个大大的银锭子,还有些散碎银两。 徐鼎和叶卓然也分別从收纳毛笔的笔筒、装书画用的卷缸、閒置了好几日的香炉……等等能藏东西的地方,掏出了许多白,亮闪闪的银子。 苏润站在书柜旁,精准掏出一本孟子註解,书页一翻,一张百两银票,显露眼前。 “古人所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不就是吗?” 苏润快速翻著纸质书籍。 一本书翻完,孟子已经给苏润发了好几千两银子了。 司彦站在另一个小书柜旁,將竹简里卷著的银票,一一拿出来,同样是身家颇丰。 梁玉甚至从柳玉成前段时间授课时,铺好的宣纸下,取出了整整齐齐的一千两银票。 “嘖!” “玉就说,放在书房,尤其是放在夫子书桌下,肯定不会有人来翻!” 六人凑在一处,將捧著的银票、银锭、碎银堆在一起,席地而坐。 “快来快来数一数!总共多少银子?” 从青阳府走的时候,李氏给苏润添了三千两银子,梁父梁母给儿子拿了五千两。 还有就是上次秋闈,六人凑了一千八百多两下注,赚回了五倍多。 虽然苏润为了哄苏行,说分他二哥一半,但苏行到底没忍心拿弟弟的『血汗钱』。 所以苏润赚回的五千两,全都在他的小金库里。 剩下就是来京之后。 赵叡按月给他们发俸禄不说,而且还时常给他们赏银。 炸药桶、蒺藜火球、造纸术乃至打铁,一次都没落下。 包括上次的印刷术,熙和帝还赐了一千两银子下来。 反正,只要他们说东西研製成了,交上去,谢天恩第二天必定会带回太子赏银。 少则数百两,多则上千两,走的都是太子私库。 知道这事后,即便是苏润也不得不感慨句: “太子大气!” 还挺捨得下本钱笼络! 不过他们也都是为国效力,所以这钱拿的那叫一个问心无愧! 来京两月有余,他们赚了不少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即便是入京前身上只有两百多两银子的叶卓然,此时也身家过千了。 最富有的苏润,小金库已经近万。 此时,眾人將身上財產凑起来一算,也是兴奋得很: “两万四千八百二十九两!” 叶卓然眼都看直了,不可置信地揉眼睛: “天啊!”好多钱! 梁玉激动地搓手: “佑璋说了,会试在即,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不少有名的才子都在盘上,赌此次会元落谁家。” “子渊也在盘上,赔率是一赔三。” 闻言,苏润喜出望外: “发財了!发財了!我们要发財了!” 一赔三,他们要是把这些钱全都押进去,出来可就是七万两银子啊! 每年春闈、秋闈,都是赌场的高峰期,隨著会试日子逐渐到来,涌入赌场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 梁玉他们趁著秋闈赚了一波,今年就想再试试。 几人不好下山,就拜託了好友,瑞王赵翊帮著打听。 知道他们通过这个赚了不少钱,赵翊满口应承下来。 他三两日就查完了各大赌场的情况,还主动说要跟苏润他们一起下注,免得赌场赖帐。 也正是因此,玉泉六子今日才凑到一起,清点小金库。 六人清算完,只留了零头的三百多两。 剩下的拿包袱包好,藏进了……柳玉成的书柜里。 “劳烦夫子保佑,千万不要让谢公公看到了!”梁玉边把柳玉成的书从书柜里掏出来,边念叨。 谢天恩什么都好,但就是循规蹈矩加嘮叨。 上次,梁玉小小试探,问谢天恩他们能不能去赌场青楼。 结果收穫了谢天恩的长篇大论劝说,並加紧看守了三天,生怕他们误入歧途。 也是因此,他们如今出门被看得更紧。 “柳夫子明日肯定没时间过来,明天把银子给佑璋,我们就专心读书,等著数钱就行了!”苏润笑著接话。 他当然自信满满。 因为柳玉成这个状元,不仅亲口肯定了他的学识,而且还透露了天子之意。 所以苏润有时候也会后悔: “当时就该问大嫂把家底全带过来。” “早知今日,该回当初!” 满地金子捡不走的感觉可真难受! 不过苏润也就说说,他毕竟不是铁头,还是得懂得適可而止。 六人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把银子藏好,这才回去继续认真读书。 別院內,暖黄烛光映照著六张神采飞扬的面孔。 而京城今晚却是风起云涌。 冷云乘坐的马车,刚下山行驶出二十里,才到京郊就遇到了数十名精锐杀手。 一番苦战后,在东宫精锐的协助下,冷云顺利活捉了几名杀手。 赵叡今晚出了皇宫,坐镇皇城,指挥调度。 城外信號一放,京城立刻封锁,没有太子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而等在金樽阁的姚广、詹盛、杜昆三人最先被俘。 紧跟著,府邸被抄。 好好上元灯会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往家跑,生怕惹了麻烦。 姚广还想喊冤,但赵叡將证据往他面前一摆,他当即就傻眼了: 范尚书是大蕃人? 是先帝时就安插在大炎的奸细? 那他不就是卖国贼? “殿下,臣都是被骗了,臣冤枉啊!” 第 258章 跪宫 赵叡掌握了部分物证,但正好缺人证,姚广就顺利成为了戴罪立功的人证。 有了姚广,赵叡当即派兵包围户部尚书府,並將范家全部下狱待审。 说来范兴文还挺敏锐。 几乎是京城一封,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当即就放火烧书房,想要毁去书信。 同时,通过密道外逃。 但左都御史柳玉成,早就乔装打扮,在户部尚书府外待命。 火光刚起,柳玉成就注意到了。 他来不及等命令,直接带兵强闯尚书府,及时灭火,抢回了部分物证。 冷云循著范兴文逃跑的暗道追出,在城外十里处,將大蕃人护送的范兴文等人抓捕归案。 得知范兴文府中有暗道,本想徐徐图之的赵叡也怕把鱼儿放跑,当即给出了名单,让冷云带乘云骑去抓人,先把这些人关进大牢,交给宋修齐审问。 这名单上,是与范兴文往来比较紧密的官员。 赵叡將这些人查了个底朝天,虽然很多没查出通敌卖国,但有些违法乱纪的实证。 先下狱慢慢受审,说得过去。 冷云几乎是挨家挨户抄家抓人,坐落著达官贵人们的城西,今晚鸡飞狗跳。 户部尚书、吏部侍郎、安远侯等大小三十多名朝臣全都被捉。 一时间,大理寺的监狱住满了人。 京中百官勛贵联姻者眾多,密密麻麻的姻亲关係,將士族势力交织成一块铁板。 但今晚,铁板开始缺口了。 因此,不到子时,已经有大批未被牵连的朝臣,穿著朝服去跪宫了。 熙和帝对此早有准备。 他大开宫门,於紫宸殿召见群臣。 “陛下,臣弹劾左都御史柳玉成,他无凭无据强闯朝廷正二品大员府邸,抄没家產,捉人下狱!” “陛下,臣弹劾乘云骑统领冷云,他无圣旨,仅凭太子口諭,便空手抄没安远侯府邸,逼人下狱,听说还杀了人,请陛下惩处!” 弹劾完办事的,这些臣子也没放过太子: “陛下!太子殿下没有立案,便於上元佳节捉拿百官,於律法不合!” “不知太子殿下现在何处?请他给臣等一个交代,不然老臣今晚撞死在这紫宸殿!” 一呼百应。 这老臣说完,不少朝臣纷纷附和,吵吵嚷嚷,吵得熙和帝头疼。 他素来治国以仁,难免有时候就会宽纵些。 若是別的事情也就算了,偏偏闹出了大蕃奸细做六部尚书的丑闻,这怎么能忍? “够了!”素来仁德的熙和帝当场翻脸。 他直接將范兴文乃大蕃人,自先帝便潜伏大炎,多年来广结朋党,盗取机密,贪赃枉法的实证甩出。 连带著,將大坝贪墨、公主枉嫁之事都扯了出来。 百官看完之后,依旧不可置信: 范尚书是奸细? 这么多官吏都牵扯其中? 但看著实打实的证据,甚至还有半个时辰前刚刚审出来的口供,百官哑然: 这么慌谬的事,居然是真的? 但熙和帝还在输出: “你们身为朕的耳目,口口声声辅佐朕治理天下,动不动就弹劾,就跪宫,就撞死,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身为朕的耳目,户部尚书叛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人发现?” “你们要交代?那谁给朕交代?谁给天下万民交代?” “官吏下狱你们来跪宫,清河淹死了那么多百姓,你们怎么不来?难道我大炎,只有官员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熙和帝也是气大了: 大坝筑造,他女儿枉嫁; 清河水灾,数万百姓枉死; 好端端的士子,被忽悠著上了贼船,平白成了奸官! 他儿子在外面捉拿叛贼,这些人来跪宫弹劾? 该乾的不干,不该乾的瞎干! 都什么玩意儿!!! 熙和帝趁著这由头,痛痛快快把这些整日找事的御史、清流骂了一通,好好出了口恶气。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太子有分寸,不会冤枉任何一人!” “你们都回去吧!” 熙和帝骂完,把人都赶出去。 等这些人都走了,熙和帝才在许忠义面前放鬆下来: “多少年了,朕头一次这么扬眉吐气!” “还是鸿然得力!” 说著,他放下奏摺,等著儿子回来批阅,而自己去了皇后的凤仪宫,与髮妻甜蜜。 据说夜宵都多吃了一碗。 翌日上朝,朝堂少了四分之一的人。 剩下还站在朝堂上的,也是惴惴不安,生怕被波及,倒是老实得很。 即便如此,太子还是发出了令旨,还派出了钦差,去捉拿地方官吏。 赵叡还交代宋修齐,若是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允许將功折罪,还能根据情况,免除株连九族、斩首等处罚。 这就引出了更多的人。 几乎每个时辰,都有新的人下狱。 大理寺监牢塞不下,只能把犯人往顺天府尹的衙门放。 陆平这个新任顺天府尹刚上任一年,就忙得天昏地暗,整日都是审案。 范兴文、杜昆、安远侯等人被抓后,嘴跟蚌壳一样,撬都撬不开,宋修齐只能慢慢磨。 好在大炎叛国的终究是少数,大多被牵连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范兴文是外邦奸细。 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朝廷找了个靠山而已。 便在哄骗下,不知不觉透露了国家机密。 范兴文也因为阴计阳恩局遭受了反噬。 那些知道自己是故意被范兴文落榜,然后伺机招揽,为他触犯律法,甚至卖国的人,了解前因后果后,一个个信念崩塌,將知道的东西全都吐露出来,倒真让赵叡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范兴文,好像是大蕃王族啊? 柳玉成等人在忙,赵翊也因此事几日没法出城。 到了正月二十,赵翊才赶到別院,拿了银子后,想著苏润主意多,便主动请教: “子渊,父皇和皇兄很头痛那些被矇骗的官员,不知如何处置?你可有办法?” 第 259章 你可长点心吧! 柳玉成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与苏润等人商议朝政大事。 所以苏润並不清楚朝中情况。 不知內情不能乱说。 尤其此事牵连甚广,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牵连诸多人命,苏润更是谨慎,不愿意惹火上身。 因此,他避而不答,出言反问: “佑璋,如今朝中是个什么局势?” 赵翊將银钱交给贴身侍卫,然后拉著苏·知音·润,一顿输出。 他小嘴叭叭的: “子渊,我跟你说,那范兴文可真不是个东西,他竟然是是大蕃王族,几乎跟朝中大小官吏都有结交。” “好在父皇英明,皇兄睿智,这才……” 赵翊虽然夹杂了些私人恩怨,顺嘴把范兴文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把事情说的很清楚。 苏润很快就弄清楚了大概情况。 范兴文年过半百,自先帝时便在大炎苦心经营,数十年下来,力量实在不可小覷。 若非姚广刻意针对苏润,误打误撞撞到宋修齐手里; 苏润拿出的火器又的確能左右战爭胜负,范兴文实在担忧,也不能短短半年就栽了。 毕竟当年,即便是亲赴清河的赵叡,都没敢把贪污弊案往通敌卖国的方向想。 任谁也料不到,大蕃王族竟然潜伏大炎四十余年,还做到了六部尚书的位置! 虽然朝中数得上数的重臣,比如三公、五部尚书、镇国公等手握兵权的人都没有被腐蚀,但依旧牵连甚广。 別人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但大炎这次却是壮士断腕驱邪毒,元气大伤。 真叛国的少,涉水的官员太多。 如果全按律法惩处,那朝堂上就没几个人了。 但也不可能不惩处。 何况,此消彼长,现在正是稳固皇权的最好时机。 熙和帝和太子都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 有些鱼肉百姓已久,但以往碍於种种原因,都没能顺利发落的氏族,这次也顺手处置了。 削爵、罢官、贬职、发配、斩首……一道道命令下去,京城中哭声震天。 官职空缺,父子俩趁机提拔了不少品性上佳的官吏上来。 宋修齐以礼部侍郎之职暂代户部尚书。 想来,等此事落下帷幕,他便会正式接任户部了。 而秦镶的两个儿子,以往一个是正四品鸿臚寺卿,一个是正五品翰林院学士,俩都不是什么重要官职。 但此时,一个平调去了通政司,掌管內外章奏和臣民密报之事; 另一个则是调去了大理寺,隨大理寺卿一起审理此次案件。 连军功勋贵们把持大头的五军都督府,赵叡都趁机分了一杯羹,將部分军权转移到了心腹冷云手上。 料想,若此事能顺利收尾,大炎朝政也可清明许多。 故熙和帝和太子赵叡顶著巨大的压力,给朝廷换血。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 如何处置眾多被矇骗的官员? “佑璋,你可听说过议罪银制度?”苏润很快想起了这个有利有弊的法子。 议罪银制度是针对犯罪官员设立的。 主要是根据犯罪情节的轻重,以不同数额的银两来免除一定的刑罚。 这办法,可以为一些官员提供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能填补国库空虚。 但若是控制不好,更会加剧官场腐败,乃是一把双刃剑。 苏润將议罪银的利弊一一说明,又提醒道: “这办法,破例一次可以,但就怕成了习惯,反而对大炎不利。” “何况,那些被骗的官吏中,也不乏有仁心、有作为的官吏,他们若是家底不丰厚,不见得能拿出银子来。” “对这些官员,还是得有另外的处置措施。” 苏润正跟赵翊商量,恰逢梁玉拖著张世他们来找赵翊,想了解些下注……啊,不是,想了解些朝政情况。 闻言,也加入了討论。 不多时,谢天恩同样闻声而来。 玉泉六子加上赵翊、谢天恩,八个人商量了大半日,最后写出了一篇策论。 策论上,眾人將涉事官员分为三类九种,並给出了对应的处置建议。 但大方向依旧以安抚和宽刑为主。 免得逼得人狗急跳墙,真的动摇大炎国本。 至於可用银子赎罪的官吏,也在范围上进行了严格限制。 眾人商议完,赵翊心满意足的抱著墨跡方乾的策论离开。 “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子渊,我们这次能不能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就看你的了!” “会试好好考,这些日子,我儘量不来打扰你们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 但谢天恩人精一样,立刻就猜出玉泉六子有事瞒著自己。 他眸带认真之色,出言追问: “子渊~璨之~你们几个小滑头可是有事瞒著杂家~” 六人强撑著,没流露出心虚之色。 苏润睁眼说瞎话,眼都不眨一下,还装模作样的左看右看,显得很忙的样子: “啊?” “啊?” “什么事?” “瞒著谢公公?那没有!” “我们只做该做的事!” 每年会试之前,不少官宦子弟和读书人都会去赌场下注,甚至有人以此为风雅之事。 何况他们虽然想赚钱,但也不打算欺负小老百姓。 这次下注的赌场,赵翊提前查清楚了,背后都是些『仗势欺人』的货色,属於恶人中的恶人。 所以,他们这最多叫黑吃黑! 苏润一脸真诚,浑身上下都写著: 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呀! 谢天恩无奈,只得提醒他们適可而止,瑞王后面还有太子和陛下盯著的,別还没入朝,就引来陛下申飭。 苏润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好好好”,痛痛快快答应了。 但紧跟著就把这事拋到脑后,拉著好友们去书房,专心致志作文章。 另一边。 赵翊命心腹去下注,自己则是捧著策论入宫。 他依旧是一路狂奔到紫宸殿,人未到声先至。 而就在赵叡抬头的瞬间,高喊著“父皇”“皇兄”进殿的赵翊,熟练的绊在门槛上,然后『啪嘰』一声,滚进大殿行了个大礼。 赵叡:…… 特意跑来紫宸殿摔倒,这是佑璋的新乐子吗? 也许他年纪大了,所以无法理解弟弟的想法了吧? 熙和帝也嘆气:“佑璋啊……”你可长点心吧! 再这么下去,大炎皇室的脸都丟尽了! 赵·乐子·翊,抬头將父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收入眸中,也是欲哭无泪: 他真不是诚心的啊! 谁知道那门槛每次都跟他过不去! “父皇,儿臣有……策论呈上……” 第 260章 他才是负重前行的人! 苏润等人的策论,的確给熙和帝和赵叡指明了方向。 加上赵翊,父子三人就著策论条例修修改改,商量来,討论去,最后化为了熙和帝的一道恩旨。 恩旨一出,不少被矇骗卖国,但依旧为官清明,涉案较轻的官员被直接释放。 缴纳了些许赎罪银后,他们会发配到地方为官: 以三年为期,若治地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再归由吏部论政绩,照常拔擢、平调或降职。 若有三年中有大过,则罢官归故里。 不抄家、不问斩、还不贬官,只是外放,无疑让这些官员很是感恩。 熙和帝趁机顺利收拢了不少官员之心,加固皇权。 在范兴文的教唆下,很多官吏都伸出了罪恶之手,贪赃枉法,鱼肉乡民。 这些人,或缴纳大额赎罪银降级留用、或被抄家削职,情节严重的,依旧处死,但最多株连三族。 而罪魁祸首范兴文? 赵叡已经派人前往边境,继续查探范兴文的真实身份了。 而熙和帝气归气,却並不打算直接把人宰了。 大炎有大蕃王族在手,那就是筹码! 无论想叫停战事、討回城邑、赎回俘虏,甚至要大蕃好马,都是可以谈的。 要是真杀了,那才是亏了! 熙和帝这道恩旨给满朝文武吃了颗定心丸。 隨著越来越多官吏从监狱中放出来,原本有些不稳的朝廷,也迅速在新六部尚书的带领下,恢復了以往的效率,又在赵叡的带头下,高速运转起来。 而为了弥补朝中官吏短缺,熙和帝还决定,加开恩科。 短短几日,京城上空笼罩的阴云,就散去了大半。 赵叡虽然忙得天昏地暗,但也没忘了自己当心腹培养的妹夫。 知道苏润几人风头太盛,又是此案勘破的重要人物,赵叡生怕六人被下黑手,还特意安排了一番。 一月下旬。 距离会试还有半个月的时候。 苏润六人搬离城外別院,住进了京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院子中。 这院子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实际上,连门房都是东宫侍卫乔装打扮的。 里面还安排了七八个带刀侍卫保护。 谢天恩也没有被召回宫,依旧陪著六人。 至於夫子? 柳玉成作为左都御史,事务缠身,赵叡不好把人调走,就指派了国子监祭酒每日来小院教他们。 玉泉六子在书本中积累著知识,在文章中积攒著经验,从朝政中积累著营养。 他们一日復一日的储存著能量,只等会试的时候,大显身手。 虽说秦镶已经肯定了他们的学识。 但梁玉的考前焦虑症依旧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自己在房间里供文曲星君不算,还得拉著好友们每日清香三炷。 “弟子梁玉,表字璨之,诚敬文曲星君……会试全都取中……” 其实,早在元宵节,玉泉六子就写了信,送回家里。 一来是报平安。 眾人这一走,几个月都没信,以前是因为京城大事未定,不便牵连家里。 如今自该说明情况。 二来就是,梁玉又得让爹娘和列祖列宗发力了。 但梁玉自己也没閒著。 他脑袋磕的邦邦响,实在是情真意切,连苏润都感动了: “璨之放心,你一定会取中的!” 苏润话落,司彦、徐鼎等人也都挨个劝慰,说的全都是『能取中』的好话,没一个泼冷水的。 面对梁玉发癲,谢天恩那都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 谢天恩就差贴脸告诉梁玉: “你是肯定会被取中。” “要不是科举能帮你们堵住悠悠之口,你们一年前就该入朝了。” “好不容易到现在,你们就是不想参加会试,陛下和殿下也会把你们押送考场!” 连秦镶都好生安抚了梁玉一番。 他们都知道梁玉学识没有问题。 但梁玉自认学渣,而学渣一脉相承的怕考试,饶是秦镶也无法。 何况,放在玉泉六子里,梁玉学识確实是垫底,这也是不爭的事实。 至於不放在玉泉六子里比较? 那院子里的读书人就只剩秦镶了。 以秦镶的学识,能把梁玉来回碾压三十遍都脸不红气不喘。 故梁玉需要精神寄託,眾人也都由著他。 梁玉『五体投地』的许完愿,终於满意起身,恢復了正常。 而且还有余力宽慰好友: “子渊、德明,你们都放心吧!” “玉方才已经跟文曲星君商量好了,一定让我们六个都被取中。” 苏润:???这怎么商量? “璨之,你怎么商量的?”张世好奇又不解,双眼满是疑惑地发问。 徐鼎、叶卓然也纷纷注视著梁玉。 只有苏润和司彦对视一眼,暗觉不妙。 果然,只听梁玉自信开口: “玉方才跟文曲星君说,如果不同意我们都取中,就开口拒绝玉。” “如果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们会都被取中了。” 这话天雷滚滚,雷到刚迈进一只脚的谢天恩,听完这话,又把脚收了回去。 他甩著粉粉嫩嫩的小手绢往外走,嘴里还不住的感慨: “唉~遇上璨之~也是杂家的一劫~” “不过也是~春天都到了~冬天还会远吗~” 吹了六个孩子的春风,那偶尔过个冬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同样被雷的还有苏润。 他“呵呵”一声,转头就走。 叶卓然、徐鼎也掛著一言难尽的表情,隨之离开。 张世沉默片刻,看著满怀希望的好友,没忍心打击梁玉,但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多嘴! 不问不就没事了! 司彦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璨之,多读书。” 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於圣人拯救梁玉了! 梁玉自认为自己身负重任,完全没把眾人的欲言又止放在心里。 相反,他很是感慨: “眾人皆醉我独醒,眾人皆浊我独清啊!” 只有他才是负重前行的人! 第 261章 他乡遇故知 三年一度的会试如期到来,將眾人的视线从京都巨变之事上转移。 二月初九。 丑时。 苏润六人提著熟悉的號篮,穿著一件又一件单衣,裹成大熊般,意气飞扬的踏上了会试之路。 谢天恩身为御前正侍,不好直接露面。 故只能守在院门,甩著粉色小手绢,不舍而期待的送他们上马车,又殷切叮嘱道: “孩子们~钦天监说了~这几日可能会有风雪~” “等进了號舍~一定先把油布掛起来~遮风挡寒~千万別生病了~” “饭菜给你们准备的足够~吃饱了再答题~” “答完考卷就赶紧出来~门外一直有侍卫等著你们~” …… 谢天恩念念叨叨,眾人纷纷应下: “公公放心,我们都记住了!” 苏润爬上马车,撩开车帘,扒著车窗,笑著提要求: “公公,润回来想吃烧鹅。” 到了考院那囚笼里,就是满汉全席,也香不了。 想吃好吃的,还是得回来补。 “好好好~杂家让人给子渊准备著~” 谢天恩白麵团子般的圆脸上,两只眼睛笑到眯起,语气慈爱地应允道。 梁玉把苏润的脸挤走,自己脑袋钻出车窗,急急提醒: “公公,公公,可千万別忘了帮玉给文曲星君上香!” 梁玉絮絮叨叨,还是这事。 虽然谢天恩听到耳朵起茧子,但依旧耐心十足的答应了: “小璨之放心考试去吧~杂家保证~这几日文曲星君香火不断~” “一定求文曲星君~让小璨之顺利取中~” 司彦无奈摇头: 璨之这烧香拜佛的性子,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辞別,又劝谢天恩早些回去后,马车缓缓开动,踏著冬日雪路,走向考院。 春闈不愧是春闈,引天下举子齐至。 即便苏润他们的住所本就离得不远,但行至半路,还是堵了。 徐鼎和张世乘坐的马车在最前面。 两人撩开车帘,放眼望去,见朦朧夜色中,照路的灯笼一路蔓延到最前方,演化为点点的星子,就知道: 这路一时半会儿是让不开的。 张世不愿枯等,跟驾车的侍卫打听了两句,便主动与好友们商议: “此处距离考院只有一里多,不如我们步行过去?” 谁知道在这儿还得堵多久?能走就先走。 命运,永远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苏润深諳此理,张世提议,他立声附和。 倒是隨行的护卫有些不放心,但看著灵活如鱼儿般从马车旁游走的其余学子,也怕耽搁苏润他们考试。 因此,他们还是选择保护六人徒步前往考院。 一路上,除了听到些世家骄纵公子对堵马车的抱怨外,倒是无惊无险。 歷年会试,报考学子都有数千。 往日,苏润只知道这数字,今日確实亲身体会了。 报考加送考,几十丈外就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抬眼望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耳边的『嗡嗡』之声吵得脑袋发疼。 “嘖!这么多人?!” 看著黑压压的考生,梁玉心底又没谱了: 这么多人就取一百个,他真能上? 司彦最了解梁玉,当即开口刺激: “我们都上,你不上?还想被甩掉?” 这话瞬间击中梁玉內心,他两眼一瞪: “我上!” 今天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干! 谁都不能分开他们! 就算是一百个文曲星君亲自下场考试,他也得…… 求著文曲星君给他让出六个名额! 梁玉打了鸡血,擼起袖子往前冲。 有侍卫开路,六人顺利挤到考场大门。 重点检查了一遍號篮,確认没有被人动手脚后,几人才整理衣冠,进了考院。 不用搜子开口,苏润就很上道的开始宽衣解带。 隨著一件单衣落下,苏润还是那么『雄壮』。 搜子嘴角抽搐,但看著另外五只大熊般的学子,只能跟同样眼皮直跳的同僚们,默默交换眼神: 家人们,谁懂啊? 他们今天居然一口气遇到六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有了功名,搜身的时候也不用他们全部脱光。 至少苏润这次勉强保留了一条短裤: 给一个人看,总比给一群人看要好吧? 这么做的也不止苏润一个。 搜子熟练地扯著裤子把该检查的检查完,然后才让冷得瑟缩著的苏润將衣服都穿起来,去龙门等著。 搜身之后,就是点名。 因著考生眾多,眾学子便按照省、府、县的顺序排列,同一个地方的人都在一处。 故玉泉六子找到组织的时候,惊喜的发现了个老熟人。 只见苏润他们在府学的友人萧均,温文尔雅,浅笑著看著他们道: “青阳一別,已是半年,诸位,好久不见,別来无恙乎?” “清逸?”苏润挑眉,惊喜道。 此刻,苏润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他此刻的兴奋可做不得假! “清逸!你也来了!”张世等人也很是高兴。 梁玉习惯性左寻右看,找自己的『死对头』。 找不到还问萧均: “清逸?仲行呢?” 萧均在这儿,孔楼在哪儿? 萧均无意瞥了苏润一眼,面上笑意不变,温声解释: “仲行年纪尚小,孔巡抚不想他过早踏入官场,所以就不参加此次会试了。” 但想到好友,萧均也暗嘆一口气: 孔巡抚怎么捨得让自己儿子来给別人当垫脚? 所以不顾仲行意愿,强行把人押在了家里。 为此,仲行还曾传信给他求助,想逃来京城参加会试。 但有向维看不住儿子,以致向波偷摸从军的前车之鑑,孔巡抚吸取教训,把仲行看得牢牢的。 他帮不上忙,实在是有心无力,最终只得自己上京了。 其实,萧正对萧均参加会试,也有些顾虑。 毕竟自家儿子在府学的学识最好。 按理来说,能试著爭会元之位。 可若是遇上苏润这个不走寻常路的,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萧正也觉得苏润有大气运,若是儿子也乘东风,对日后官途也有益处,故左右为难。 但最后还是对萧均道:“尽力而为,无愧於心便是!” 知道孔楼没来,梁玉“哦”了一声,有期望也有失望,说不准哪个更多一些。 会试考生多,光是点名就费了不少时间,这也是眾学子比乡试早来一个多时辰的原因。 即便是老友相逢,眾人也没能寒暄几句。 唱保、拿试卷、找號舍。 苏润丑时出发,直到卯时中,才走进自己的號舍。 许久不用的號舍,又破又脏,苏润方踏进去,灰尘就迫不及待往鼻子里钻,痒得他直打喷嚏。 第 262章 还让不让人活了? “破是破了点,好在不是什么臭號。” 將就用吧,还能不考咋地? 苏润放下號篮,掏出麻布,开始打扫號舍。 其余考生也是一样。 等號舍收拾乾净,掛好油布,天空顏色已经由黑到紫,但也不足以看清楚答卷。 苏润起得太早,此时有些疲倦。 趁著天没亮,他脱了几件外袍,搭在身上当被子,打了个盹。 心里有事,也睡不踏实。 苏润小睡了一会儿,辰时一刻,天色亮起的时候,人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要来冷水醒神,然后手脚麻利地铺好笔墨纸砚,准备开始答题。 会试考试內容与乡试一样,第一场也是考四书题三道、五经题四道,最后是五言六韵诗一首。 苏润依旧保持先审题,捋思路的好习惯。 第一道四书题,题目是【慎独养气不动心】。 看到这题,苏润的第一个想法是: “原来古人也养生啊!” 玩笑归玩笑,题还是得破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润把玩笑话拋到脑后,开始解题。 在柳玉成手下学了几个月,苏润看这道题的第一眼,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一道截搭题。 这七个字连在一起看非常陌生。 而且,『慎独』二字,在四书五经中频频出现,想锁定难度有些大。 苏润根据『慎独养气』和『不动心』划分段落来锁定。 很快,锁定到了『不动心』的出处。 《孟子·公孙丑上》有载: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 锁定了这部分后,苏润开始研究『慎独养气』。 思索片刻没有头绪,想起柳玉成在截搭题里出截搭题的想法,苏润受到启发,再次划分。 如此,题目就变成了『慎独』、『养气』、『不动心』三部分。 这下就一目了然了,『养气』二字在四书中,只在《孟子》中完整出现过,原句为: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弄清楚后面五个字的出处,慎独就好解决了。 无论是《大学》:此谓诚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还是《中庸》:莫见乎隱,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慎独都与君子相连。 弄清楚题意后,苏润提笔写到: 慎独养气不动心,此君子之至道也。慎独者,独处之时,心不为外物所动,行不为私慾所蔽。养气者,以浩然之气充塞於天地之间,使內心刚毅而正直。不动心者,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三者相辅相成,乃成圣贤之道…… 匆匆打了个草稿,苏润开始做第二道题。 第二题的题目简单得很,只有一个字: 【二】 二? 这题居然也出了? 苏润人傻了: 这是他的幸运,但是是別人的不幸。 因为,这题跟某个科举画圆圈,取意『无规矩不成方圆』的,一起被人討论过,苏润知道答案。 这题考的是田税。 至於破题方向也很奇葩: 四书五经中,唯一一个单独出现的『二』地方,出自《论语》。 《论语·顏渊》:哀公问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he)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意思就是:鲁哀公问有若说:“遭了饥荒,国家用度困难,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只抽十分之一的田税呢?”哀公说:“如果抽十分之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如果百姓的用度够,您怎么会不够呢?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您怎么又会够呢?” 所以,答题从富民的方向去答就可以。 难是不难,但…… “狗是真的狗啊!” 风中凌乱了好一阵子后,苏润一言难尽的评论道: “这题根本就不是给人出的!” “第二道题出二,那还不如出井!”反正横竖都二! 苏润这题匆匆標记了几个字,就往下分析了。 本以为前两道题难了些,后面就该简单了。 但苏润看到第三题,发现: 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春闈,名不虚传啊! 第三道题目【知静虑本道】。 这题目本身就有一层字面意思: 通过知道(即明確目標)、保持內心安静、进行深思熟虑,最终回归到『本道』。 苏润通过这字面意思,很快从《大学》里找到了出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从表意推出原文出处,苏润还是第一次,不得不感慨道: “新鲜!” “四书五经都玩出了!” 苏润匆匆將第三篇四书文的文章打出草稿,列出提纲,然后扫了眼经义题前两题后,他果断跳过,直奔五言六韵诗。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就好了。” “柿子还得先从软的开始捏。” 经义题一看就是跟截断题加截断题,跟四书文的出题思路一样。 既如此,他何必硬碰硬? 还是先把简单的写了! 如苏润所想,试帖诗果然是软柿子。 题目为【赋得初临京城得安字】。 好巧不巧,这题目苏润在来京的路上,就在秦镶手底下练过,而且秦镶还给他润过色。 他毫不犹豫,提笔写下: 帝闕风云会,长街车马喧。 朱门连紫陌,碧瓦接青天。 市井人如织,楼台影自连。 才闻歌管细,又见酒旗悬。 青衿怀远志,踏梦赴云烟。 他年若得意,不负此山川。 试帖诗写完之后,苏润硬著头皮去做经义题。 但他粗粗一扫,在看到最后一道经义题是幅画的时候,还是崩了。 他的心跟外面的冬风一样冷颼颼的: “畜生啊!” 哪个龟孙出的题? 还让不让人活了? 谁家好人出太极阴阳鱼当科举经义题目啊! 第 263章 爹爹,有人难为玉! 与此同时。 紫宸殿。 某位前些日子从贪污弊案中受到启发,画出幅阴阳鱼图当科举题的太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熙和帝见状,以为儿子受寒,特意让许忠义加了碳火,又交代儿子: “鸿然这些日子辛苦了!” “若身体不適,便早些回去休息,摺子父皇来批阅。” 赵叡笑著摇头: “父皇,儿臣无碍。” 他缓缓下笔,勾了几个佞臣株连三族之罚,而后略带犹豫的出言提议: “父皇,苏润今日已经入考院参加会试。”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毕竟是五妹妹的终身大事,儿臣觉得……是否先让五妹妹与苏润相看相看?” “一旦父皇下旨赐婚,此事便再无转圜了。” 虽说皇帝一道圣旨下去,苏润不想娶也得娶。 但日子毕竟是小两口自己过的。 若是强迫为之,成就一对怨偶,与初意相悖,也是不美。 赵叡与太子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篤。 到了年纪,赵叡就请旨赐婚,將太子妃风风光光娶进了东宫。 他没有夫妻不和这个顾虑。 但他知道,若苏润心不在五妹妹身上,即便妹妹是公主,嫁了之后,日子也难过。 到时候,以苏润之能,赵叡很可能陷入『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的困境里。 因此,今日这提议,他也思虑多日了: 他们对苏润再满意,也得考虑妹妹的想法。 熙和帝放下硃笔,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很是为难: “容朕再考虑考虑。” 不提苏润殿试前不能进宫,以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日后对其不利。 就算是进了宫,苏润身为男子,也不能隨隨便便出入后宫见公主。 至於婉儿出宫见苏润……更不合適! 赵叡见熙和帝如此,知他纠结,也没再说什么。 正在满殿寂静时,殿外小太监进来稟报,说: “陛下,瑶光公主听闻陛下龙体不適,特意去御膳房做了燕窝燉雪梨,正在殿外等候。” 赵婉十五岁及笄时,获封號:瑶光。 范兴文一案告破,熙和帝本就忙得团团转。 又逢秋冬季节,天气乾燥,昨晚熙和帝在凤仪宫陪皇后的时候,就乾咳了几声。 只是没想到,今日一早,赵婉就亲自做了润肺止咳的燕窝燉雪梨送来。 还是女儿贴心! 熙和帝心里慰贴,暗自感慨,又传令宫人,让女儿赶紧进来,別在外面吹风。 殿门大开,穿著淡蓝色金织宫装的赵婉缓步走进大殿。 她肌肤胜雪,鹅蛋脸上,两颗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盈盈,丹唇不点而朱,美得高贵典雅,就像是朵雍容华贵的牡丹。 她的气质、长相完全隨了皇后,故熙和帝极为疼爱。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见过太子皇兄。” 赵婉福身行礼,落落大方,又將放在食盒中的燕窝端给熙和帝和赵叡: “父皇和皇兄操劳国家大事,实在辛苦,多用些吧。” 熙和帝满目慈爱,享受著女儿的孝心。 “辛苦五妹妹了!”赵叡笑著蹭了一碗燕窝。 “不碍,只求父皇与皇兄身体康健。” 赵婉坐在一旁,见父兄眼下有乌青,眸中闪过关切与担忧之色。 她思虑几息,主动道: “父皇、皇兄,近日风声鹤唳,百官颇有些草木皆兵之势。” “母后欲召命妇入宫举宴,以为安抚,不知父皇和皇兄意下如何?”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前朝后宫俱为一体。 熙和帝整顿朝堂,引得朝廷动盪时,母仪天下的皇后,都会召开宴会,通过安抚命妇,协助熙和帝稳定朝政。 毕竟,枕边风管不管用,皇后深有体会。 熙和帝当即应下,又將一些需要重点安抚和新提拔的要吏名单,给了赵婉。 赵婉自及笄后,便协助皇后管理后宫,操持大小宴会无数,对里面的套路也是门清。 拿了名单后,她笑著道: “儿臣好些日子没见过好友了,恰宫中腊梅开的正好,儿臣可邀她们共赏。” 皇后搞定誥命,太子妃搞定官家夫人,赵婉又与未出嫁的官家小姐们交好,三人齐心协力,將朝中要员的內宅女眷们一网打尽。 这两年,的確给熙和帝帮了不少忙。 熙和帝思索片刻,开口道: “办个晚宴吧,冬至那日的打铁就不错。” 赵婉浅笑嫣然:“是!” 她不愿打扰父兄处理政务,等父兄用完燕窝,赵婉就带著空碗走了。 隨著殿门缓缓关上,淡蓝色的倩影逐渐没在雪中,熙和帝终究还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暂时放下了所谓的礼节: “佑璋不是与苏润交好吗?这事交给他办。” “就在你那別院里,让婉儿和苏润相看相看。” 公主为了准备晚宴,在瑞王皇兄的陪同下,前往別院观赏打铁,並带匠人入宫,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 至於苏润? 他要为国研究火器,自该在別院。 所以,双方无意撞见,只是巧合而已。 ****** 苏润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事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已经吃完晌午饭,正握著毛笔,窝在小小的號舍里,苦哈哈地破经义题。 他看著答卷上的两条鱼,横竖不顺眼,以至於边破题边低声骂: “怪不得都说做官的心黑,这齣的都是什么烂题?” “《周易》一书都是以太极为基础的,这该往哪个方向写?” “生怕有人能考上啊这是!” 如果说乡试的题目还给了个方向,那会试好多题目就只圈定范围了。 比如说这两条鱼。 苏润知道它说的是太极,还知道考的是《周易》。 但具体想往那个方向写,真就天大地大隨便发挥了。 苏润骂归骂,还是老老实实的选了个方向,骂骂咧咧开始打草稿: 一阴一阳谓之道。 所谓易有两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圣人之道也。阴阳互根,君臣之义也。 夫阴阳非二物,动静无端倪。天地絪縕而万物化醇,男女构精而百骸成形。此太极所以立人极,而圣人示以垂象也。是以君子体此,则修身有刚柔之节,治国得宽猛之宜…… 苏润还好,无论是【二】还是【阴阳鱼】,虽然气上心头,但至少能很快找到苗头,打个开头,不至於走到尽头。 但同场考生,全都是哭丧著脸。 梁玉人都快碎了: “爹爹,有人难为玉!” 连张世都满头大汗,开始求神问佛: “文曲星君在上,不求考的全会,但求蒙的都对!” 一个上午过去,不少学子才堪堪摸到破截搭题的思路。 更有人摸不著头绪,直接崩溃到化身狼人,在考场里发疯了: “嗷呜!嗷呜!!嗷呜呜!!!” 第 264章 很多人睡不著 只见一个人形生物手舞足蹈的挥舞著试卷,从苏润身前刮过,嘶声大吼: “爹!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是状元!我是状元!我是天下第一!” 他在前面跑,差役在后面追: “不得扰乱考场秩序,抓住他,快抓住他!” 苏润嘆气: “范进好歹是考完出成绩了才发疯,这人还没考,就已经癲狂了。” “唉……真是可悲可嘆啊!” 苏润摇摇头,继续写鱼。 所谓不闹则已,一闹惊人。 这发疯的学子一闹,部分心態在崩溃边缘的学子也憋不住了,窝在號舍里嗷嗷哭。 苏润就听见附近號舍里有个学子,哭的那叫一个悲愤欲绝,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 “別哭了!再哭以扰乱考场论处!”差役横眉怒眼。 他用刀鞘重重敲了敲號板,把这学子的哭嚎声逼回去,憋得这学子直打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最后还是抹著眼泪,继续钻牛角尖。 考场很快安静下来。 许是在考场发癲的学子有些多,中间,礼部尚书乔方还亲自来巡视了一圈。 苏润打完草稿,从后往前破题。 这会试除了那两道最极端的题目外,其余的题目,大多都是截搭题的变种。 柳玉成考校的时候也是招不少,苏润训练多日,很快掌握要诀,进入了状態。 第三道经义题【天地节大雨雪】。 这道看起来与时令有关的题目,前半句出自《周易》:天地节而四时成,意思是天地运行有节律,四时有序。 后半句出自《春秋》春王正月,大雨雪。 这意思就明白,就是周历正月,下了很大的雪。 这六个字意思就是正月下雪,乃是天地运行顺应四季变化的结果。 所以破题往顺应天时,和谐万物;违背天时,灾祸连天的方向写就对了。 冬日白天短。 苏润这篇文章的草稿都没打完,天就已经转黑了。 而且还颳起了风,吹得苏润手脸冰冷,额头都发紧。 第一天要过去了,苏润心想。 他拿出草稿,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文章: 四书文两篇、经义题一篇、试帖诗一首…… “唉,废了一天劲,也就写了一半。” 还是只打了草稿,没修改润色的。 他第一次进度这么慢。 但想想这试卷的难度,苏润也只能认了。 他拉上油布,点燃蜡烛,就著昏黄的烛光,继续没打完的草稿。 冬风將油布吹得『簌簌』作响,雪不知什么时候从天空落下。 蜡烛燃烧五分之一,苏润才把草稿打出来。 还剩下两道经义题,一道是【厚德载物民鲜克】,另一道是【王道荡荡上帝】。 苏润將题目记在心里,然后吹灭了蜡烛。 会试三天就这一根蜡烛,万一用完了,明日后日下雪,他总不能燃烧自己,照亮號舍吧? 苏润將草稿和答卷全都放进號篮里,用外袍盖好,然后摇动铃鐺,要来了热水。 將瓦罐里的炒饭加上热水,放在炭盆里慢慢煮。 还有好几篇文章没作,苏润虽然拉开了一半油布,也没心思欣赏雪景。 他搭著衣服,看著鹅毛般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继续破题。 【厚德载物民鲜克】,这题简单得很。 『厚德载物』出自《周易·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从字面上看,这句话意思很明白:虽然君子应效法大地的厚德,以宽厚的德行承载万物,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很少。 不过,苏润还是按照破题习惯,锁定了『民鲜克』的出处。 《诗经·大雅·烝民》有载:人亦有言,德輶(you)如毛,民鲜克举之。 意思就是:德行虽然轻如羽毛,但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承担並付诸行动。 弄清楚出处和含义,这道题的破题方向就很清楚了:这是在说,君子不仅要具备深厚的德行,还要努力践行,否则难以真正『载物』,重点在题目的最后两个字:鲜克。 苏润脑海里將这道经义题的作文思路捋清楚,又用炭盆將蜡烛点燃,快速將提纲列在草稿上,再把蜡烛吹灭。 正巧米粥也煮好了。 苏润喝著热乎的米粥,开始思索最后一道经义题。 不是他多勤快,而是他清楚,这號舍窝一夜,第二天状態,远远不及头一日。 若是没休息好,可能连现在一半的状態都没有。 经义题最后一道为【王道荡荡上帝】,苏润將这六个字划分为『王道荡荡』和『上帝』两部分,然后开始锁定。 前半部分还好说,苏润很快从《尚书·洪范》中找到了: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意思是:君王治理国家应公正无私,不偏袒、不结党营私,治国为政的道路就会宽广平坦。 但上帝就很模糊了。 苏润按照惯性思维,认为上帝可能跟《周易》有关,故从《周易》开始思索,然后到《春秋》、《诗经》。 但直到脑海中灵光一闪,才恍然大悟: “不是上帝,应是荡荡上帝!” 《诗经·大雅·盪》:荡荡上帝,下民之辟。 这句诗是说:上帝(天命)的放纵不守法度,成为下民的主宰。 其实是通过讽刺上帝的放纵,隱喻君王的无道。 所以这题的破题关键在於:荡荡二字,既跟前面连著,又跟后头连著! “呼~幸好会试后就是殿试了!” 苏润庆幸不已,趁著脑子清楚,將提纲列好,然后吹灭蜡烛,拉上油布,准备休息: “题出到这份上,今晚,估计很多人睡不著啊!” 第 265章 好戏还在后头呢~ 正如苏润睡前所说那样,会试第一晚,许多人点著蜡烛破题,彻夜未眠。 冬日的寒风带著低低的呜咽声,在黑夜中响起,好像乱坟岗內屈死的游魂在诉说著冤愤。 苏润虽说睡了,可也没睡踏实。 他再过三月便要弱冠,身板已经长成, 苏润窝在小小的號舍里,只能把身体蜷缩起来休息。 冷风从油布边缘往里灌,號板还硬邦邦,跟家里的床根本没法比。 幸好进考院的时候穿得厚,能脱几件外袍挡挡风。 炭盆又在號板下烧著,源源不断的提供热量。 苏润还顺手將谢天恩准备的驱寒药末抓了两把,扔进炭盆一起烧,免得风寒。 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润人就醒了。 依旧是熟悉的腰酸背疼腿发麻。 苏润缓了片刻,慢慢起身,將號板叠放,腾出个小空间,然后开始活动筋骨。 把油布全部拉开,银装素裹的冬日雪景顿时落入眼中。 “昨晚这雪下的挺大啊。”前面號舍的棚顶都堆起厚厚一层了。 苏润赶紧检查了號舍,確定没有漏水、破洞,这才放心地叫来差役点上碳火煮粥。 吃完早饭,天也亮了。 思路昨日已经捋清楚,提纲也列好了,苏润趁著状態尚可,立刻提笔作文。 会试第二日,苏润堪堪写完了剩下的三篇文章,然后將文章一一润色。 又在號舍里憋屈的窝了一宿。 到了最后一天,天刚亮,苏润便迫不及待提笔誊抄。 待墨跡干了,他赶忙摇动铃鐺,收拾好號篮,头也不回的跟著衙差走了: “我寧愿吹冷风,也不想待在里头了。” 在这儿跟蹲监牢一样。 他就差扒著號板唱铁窗泪了。 苏润出来时,龙门已经大开。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会试果然名不虚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以为自己已经出来的够早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他竟然连前五十名都没轮上。 抱著这一丝小小的失意,苏润往考院大门去。 然而,越往外走,哭嚎声越大。 等他跨出考院大门,就发现不少学子正抱著木质鹿呰嚎啕大哭: “白来了!白来了!” “枉吾三十年寒窗,竟交了白卷!竟连四书文都作不出来,吾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太难了,写不完,真的写不完!” “谁来救救我?那个『二』究竟该从哪里答题?” “今天早上吃什么?鱼!鱼!两条鱼!” …… 考生们含泪眼,仰天长啸,甚至有个別想不开的寻死觅活。 周边诸多陪考的人只能不断安慰劝说,免得真闹出人命。 苏润穿越人潮往外挤,顺耳就把事情弄明白了: 原来,前面五十个出来的,大多都是道心破碎,无心再考,不得不『曳白』而出之人。 但他们出来之后又后悔,自觉前途黯淡,人生无望。 故崩溃绝望之下,只能在考场外放声大哭。 前面的没哭完,后头出来的学子受到感染,也难掩悲戚。 据说从今早允许交卷开始,考场外的哭声就没断过。 此时,只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会试出了两道特別难的题目,逼得不少学子在考场外痛哭了。 苏润挤出人潮,等待已久的侍卫就把人接走了。 下了马车,还没进门,苏润就闻到了烧鹅那香喷喷的味道。 他两眼发亮的衝进院子: “公公,公公!” 谢天恩正在屋子里等他们回来,听见动静,急忙抬头,就见苏润两眼亮晶晶的弹射进来,直奔饭桌。 “子渊~怎么跟饿狼似的~” 见苏润眼下泛青,两眼恶狠狠的盯著满桌饭食,谢天恩亲自给苏润夹了烧鹅肉,又招呼小太监去把温著的参汤端上来,还吩咐下去,让厨房把后面的饭菜准备好。 谢天恩养了六个孩子,这才回来第一个呢! “这两日没吃好吧~” “杂家两日不见你~就觉得你就瘦了一大圈~” “想吃什么~儘管跟杂家说~杂家给你们准备~” 苏润胡乱点著头,將號篮隨手一放,拿起饭桌上的帕子匆匆擦完手,抓了筷子就开动: “饿、饿、饿,张嘴吃烧鹅!” 虽然保持著用餐的礼节,但苏润还是吃的飞快。 谢天恩嘴里念叨著“多吃点~好好补补~”,手上把苏润的碗堆得满满当当。 吃饱喝足,苏润舒服了: “这才是人生啊!” 他都不想说,前两天在考院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谢天恩早就收到消息,说今科考题难,好多学子在考院外哭,故对司彦他们至今未回,並不疑惑。 “吃饱了走两圈再去洗澡睡觉~”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谢天恩劝了两句,让人將饭菜撤了,重新上一桌,又命人去给苏润准备明日考试的號篮。 等苏润回房休息后,他守著小院,等其余人回来。 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日落西山。 苏润一觉睡醒,发现好友们一个都没回来,不禁担忧: 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苏润等了又等,眼瞅著天色转黑,还是忍不住了。 正当他打算去考场门口看看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哭嚎声: “嗷!!!” “天杀的!谁出的考题?!” “爹爹!玉文章写偏了!咱家祖坟冒了三年的青烟,怎么突然就熄了呢?” 苏润抬眼,只见院门打开,梁玉赖在面容僵硬,嘴角抽搐的司彦身上,痛哭流涕。 叶卓然、徐鼎一左一右,扶著梁玉和司彦,免得两人一个不慎摔了。 至於张世则是提著三个號篮,无奈的跟在最后。 抬眼,看到苏润不可置信地目光,张世长长嘆息: “唉~造孽啊!” 早知道,就不该在回程路上对破题方向。 现在好了,把璨之对崩溃了。 谢天恩也是一惊: 连璨之都笑著走,哭著回? 那这会试考题得多难啊? 谢天恩不动声色將思虑拋到脑后,掏出亮粉色的帕子,上前安慰梁玉: “哎呦~小璨之~別担心~” “你可是柳御史和秦祭酒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要是连你都不会~那其余人就更不会了~” “公公,你说的是真的吗?”梁玉双眼满怀希望地看著谢天恩。 谢天恩这才明白: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练就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在这儿用的: “当然了~” “会试~不是看这一场的成绩~” “好戏还在后头呢~” 梁玉稍有安慰,终於愿意放开赖了一路的人形抱枕——司彦。 司彦外袍已经湿了。 见梁玉撒手,他顺势將人推到谢天恩身上,作了个揖,便回去换衣服了。 徐鼎、叶卓然和张世也被谢天恩催著换衣吃饭。 梁玉被谢天恩拖著往屋子走,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檐下,目光复杂的苏润。 瞬间,梁玉毫不犹豫拋弃谢天恩,奔过去,不死心地问: “子渊,你文章写的什么方向?” 第 26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司彦换好衣服来吃饭的时候,梁玉正抱著苏润乾嚎: “子渊!玉这文章写的不能说是文不对题,只能说是毫无关係啊!!!” “从单独的二来破题,考田税,玉认了!” “但为什么两条鱼考的是《周易》不是《诗经》?” …… 司彦匆匆赶来,见状,抱著最后的希望问: “子渊,你跟璨之对破题方向了?” 苏润僵著脸,面无表情的点头: “嗯!” 这算是惯例了,也没人跟他说这次是个例外啊! 司彦闻言,熟练地闭眼、摇头、嘆气: 完了! 璨之的天又塌了! 张世、叶卓然和徐鼎赶到时候,就见梁玉仰天长啸,苏润眼皮狂跳。 司彦束手无策站在一旁,只剩下谢天恩还在努力。 梁玉倒是不哭了,但开始发癲,怒问苍天: “子渊,玉不甘心!” “《周易》哪里有鱼?哪里有!” “玉不服!” 苏润等了一会儿。 见谢天恩好说歹说不管用,乾脆摆手制止: “公公,不必多言!” 话落,苏润瞬间起身,反手把梁玉扑倒在地,又毫不客气伸手去抓梁玉头髮: “嚎什么嚎!嚎什么嚎?再嚎把文曲星君都嚎走了!” “能者如月,凡者如星。” “文不对题算什么?至少你文章都写上去了!” 苏润边数落,边把梁玉脑袋抓成鸡窝。 梁玉试图反抗,但毫无效果无效,只能不死心的爭论道: “但是今晚只有月亮,没有星星!”所以只有能者,没有凡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润愣住,偏头看了眼外头: 还真是没有星星。 但等他回过神来,立刻开始抓梁玉痒痒: “你管外面是星星还是月亮?” “要是两篇文章就完全决定会试是否取中,那后面两场还考什么?” “千人千面,所有学子的破题方向,都不一样,难道全在家里嚎?” “那两篇文章能写对的凤毛麟角,影响不了你什么,考的就是个心態。” “但你要是不好好休息,把剩下两场也耽误了,那才是完了!” 苏润这话不仅仅是跟梁玉说,也是在跟其他几个好友讲。 叶卓然深以为然,心態很快放平。 而司彦听完,犹豫了片刻,选择……加入苏润阵营,共討梁玉。 梁玉腹背受敌,也没心思管文章写没写对,自顾自地在地上左右翻滚。 他哈哈大笑,挣扎著往外逃,还对其余人呼救。 谢天恩没见过这架势,惊讶过后打算去拦,却被徐鼎拦住了: “公公,不用管,让他们闹。” 闹完了,璨之就没事了。 果然,折腾完,梁玉彻底消停。 谢天恩鬆了口气,命人悄悄把做好的鱼端下去,然后才招呼六人吃饭。 心境平和,六人边吃饭,边探討破题方向。 別的题都好说,大差不差。 主要分歧,还是在那两道难题上。 【二】这道四书文,苏润和司彦想到一起,也就没什么討论的了。 其余人虽然说答跑偏,也是锁定了这个『二』字去作文的。 只要能自圆其说,无非就是得分高低的问题罢了。 至於那幅画,眾人就答得五八门了。 比如徐鼎。 他从《小雅·鱼藻》论述,答得是君贤民乐,借古喻今,歌颂熙和帝仁德爱民。 张世和叶卓然则分別从《小雅·鱼丽》和《小雅·南有嘉鱼》確认出处,一个答了『天人合一』,一个答了『礼制』。 至於方才干嚎的梁玉? 他答得的確离谱了些。 他认为那两条鱼一黑一白,乃是一对夫妻,故从《齐风·敝笱》中引用。 然此诗揭露的是春秋时期齐国的道德伦理问题。 幸好梁玉大脑健在,没真的写情情爱爱,而是以此为隱喻,过渡到了法纪的严密性。 虽说离谱是离谱,但勉强说得过去。 玉泉六子中,除了苏润之外,只有前些日子被柳玉成提议『修心』的司彦,因祸得福,答对了方向。 对此,连苏润都很好奇。 他开掛他知道,但司彦是怎么想到的呢? 五双眼睛齐刷刷扫来。 司彦放下筷子,缓声解释: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有言:阴,暗也;阳,明也。” “那两条鱼一黑一白,彦以为正合这阴阳之道。” “前些日子,柳夫子恰让彦读了《庄子》,其中提到过:《易》以道阴阳。” “彦以为,那图应是想表达:天地有阴阳,三界有善恶。” 所以,他破题的方向是: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哦~~~原来如此!”苏润几人对视,恍然大悟般,异口同声道。 连他们六个各自引用的出处都不一样,想来眾人破题的方向,定然是五八门了。 六人討论完,互相安慰鼓励一番,待心境平和,就各自去休息了。 谢天恩命人去给他们按肩捶腿,舒缓身体,自己则是亲自给六人准备、检查號篮。 翌日。 二月十二,丑时初。 没睡几个时辰的玉泉六子,再次提起號篮,踏上了会试之路。 相比於上次被堵在半路,这回,六人顺风顺水的乘马车到了考院门口。 等搜完身进龙门,梁玉看著略显空荡的院子,惊讶道: “今天至少少了一半人啊!” 排在他们前面的萧均面带浅笑,出言解释: “昨晚,考场、会馆哭声震天,好多学子都没答完,被迫曳白。” “还有一些学子自觉第一场没考好,无心再试。” “另有不少人风寒入体,故今日人数,大概只有昨日一半。” 说著,还暗暗宽慰梁玉一句: “以吾等学识,只要坚持考完三场,取中便很有希望了。” 考贡士,学识、心態、身体与运气,缺一不可。 第 267章 纸上判官 不用萧均说,梁玉自己也知道: 机会来了! 苏润同样开口鼓励好友们:“坚持就是胜利!” 今日来的考生少,各种流程速度都快。 不到寅时末,苏润就已经进了號舍。 他昨晚只睡了三个时辰,打理好號舍之后,趁著天没亮,又睡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传来关龙门的声音,才渐渐转醒。 会试第二场考的是判、詔、誥、表和史论。 吃一堑长一智。 苏润这次拿到试卷,没再急著破题,而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答卷。 发现不似第一场难度大、题目刁钻后,他不得不感慨: “行百里者半九十。” “果然倒在黎明前夕的人最多!” 审完卷,苏润觉得自己一天就能把草稿都打完,所以直接挑软柿子开始捏。 他首先做的就是按规格作文,发挥余地少的詔、誥两道题。 詔的题目是【大赦天下】,宣布朝廷將大赦天下,释放部分轻罪囚犯,以示皇恩浩荡。 而这次誥的题目则是【为某位臣子之母赐封誥命,以示对此臣子为官清廉的赏识。】 这两道题目都是要求考生帮擬詔书。 苏润在府学时,只学到了这两道题目的格式。 但这几个月落到了柳玉成手上。 柳玉成手把手教导他们写詔书,还將熙和帝下詔的喜好、习惯等一一告知。 故这两题虽然发挥余地不多,但玉泉六子定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无疑。 苏润没废什么心力,提笔就把这两份詔书的草稿打好了。 跟著,他开始做判题。 第一道题是有关邻里纠纷和意外伤害的: 【甲与乙为邻里,甲家养有一只猛犬,平日里常在院內嘶吼。一日,乙家小孩丙(八岁)在甲家院外玩耍,被猛犬咬伤,伤势严重。甲声称猛犬一直被拴住,小孩靠近狗链范围才导致受伤,自己无辜。然乙则认为,甲未尽到看管义务,要求甲赔偿五十两银子。问此案该如何判决?】 根据《大炎律例·斗讼律》:凡畜养禽兽之人,或司其管理者,若其畜致人损伤,皆当负严责; 若畜养者未尽看管之责,致使他人受创,则须偿其损; 当然,大炎律例也说了,如果牲畜是被人故意引诱、刺激而致此人损伤的,不予追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润將题目看完,抓住其中一个重点: 小孩在院外玩耍,却能在狗链范围內被咬,这岂不是说,狗链范围包括院外? 院內乃是自家地盘,可院外就是公共场所了。 而携猛犬至公共场所,饲主或管理者必得隨同监管,以防伤人。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甲都没有做好监管。 所以,在没有证据证明,小孩丙是故意激怒猛犬的情况下,甲应该赔偿。 但具体赔偿金额,应以小孩伤势为准。 苏润將思虑捋清楚,提笔將判词草稿打出来。 第二道判题是婚姻问题: 【富户之女丁嫁给戊,婚后戊酗酒成性,多次殴打丁,丁不堪忍受,请求官府判离。戊则辩称,夫妻之间偶有爭吵实属正常,且丁未尽妻子之责,不应判离。问如何判案?】 这题简单得很。 根据大炎『义绝』制度,即夫妻之间或夫妻双方亲属之间发生了严重伤害行为(如殴打、杀害、姦情等),导致夫妻情义断绝,婚姻关係必须解除。 戊多次殴打丁,儼然超出了『正常爭吵』范围。 虽然辩称丁未尽妻子之责,但不足以抵消其暴力行为违法。 故:官府可强制判离。 且《大炎律例·斗律》: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 即:丈夫殴打妻子致伤,虽较普通斗殴罪减轻处罚,但仍需承担法律责任。 因此除判离之外,戊多次殴打丁,亦得对丁作出赔偿。 若丁在婚姻中无过错,当保留其在婚姻中的財產权益,並由官府监督执行。 如戊应离而不离,官府应处以徒刑一年的刑罚。 苏润將判词写好,继续往下。 第三道题是有关师生矛盾的,题目是: 【己为乡间塾师,教授村中子弟。一日,某学生因家中急事,未请假便离塾回家。己得知后,责罚二十板,学生之父庚闻儿双手红肿,怒而至塾,与己爭吵,甚至动手相向。己受伤,诉至官府,请求惩治庚。】 夫子打学生? 这从秦汉时期就有,不足为怪。 连《礼记·学记》都有载:夏楚二物,收其威也。 就是说夏、楚二物,就是要让学生害怕的。 而夏,槄也;楚,荆也,二者所以扑挞犯礼者。 即:用楸树枝和荆条来惩罚违反礼仪或规矩的学生。 大炎对夫子惩戒学生之事,还有法律条例:除了不得打头、脸等,又对力度做了规定。 根据《大炎律例》,己这个乡间塾师,並无违反。 至於庚…… “放在哪个朝代,动手相向致人受伤,都要负法律责任。” 所以才说,打输了住院,打贏了坐牢,两败俱伤。 苏润打著草稿,也忍不住嘆气: “嗐,谁没被夫子打过啊!” 他当年跟德明四人,趁夜出城救昌永,还带人对抗恶民。 回来之后,不一样被拎去书房挨揍? 那时候,二哥和梁伯父不一样只能在院外等著,也没真拦吗? 二十板算什么? 他们六个加起来,两百板都不止吧? 不过,幸好夫子敲打归敲打,手下还是有分寸的。 否则他们六个被挨完一顿后,也不可能两三天就活蹦乱跳了。 想到亲人,苏润也忍不住念叨: “家里应该收到信了吧?” “二哥肯定已经出发,来京城找我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哪儿了。” “嘖!夫子要是知道我们六个这次胡来,八成又得拿戒尺……” “璨之,你糊涂啊!” “当初准备那几大箱子戒尺的时候,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吧?” 苏润念念叨叨写著判词,还不忘道: “回去得跟璨之他们串个词,这半年的事,日后千万別说漏嘴了。” 苏·纸上判官·润,正在笔墨之间伸张正义,肚子却叫唤了。 熟练地煮粥吃饭,又就著炭盆烤了烤冷到僵硬的手,苏润继续往下,开始处理『医患纠纷』。 第 268章 寻亲 【某地名医辛为富户丁之子壬诊治,壬患有重病,辛虽尽力施治,但壬最终仍因病情恶化而亡。丁认为辛医治不力,导致其子死亡,將辛告上官府,要求严惩。辛则辩称,自己已尽医者之责,病情恶化非人力所能为。问如何断案?】 “太阳底下无新鲜之事。” “医患矛盾,自古皆然啊!” 苏润感慨了两句,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写判词了。 根据《大炎律例·杂律》规定,对於过失致死,需判断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 即『过失杀』需满足『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 所以,若名医辛已尽到义务,且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则不应承担壬过失致死的责任。 苏润笔走龙蛇写完草稿,就到了判题最后一道。 这道题是官府失职导致误判冤情: 【某地县令癸在审理一起盗窃案时,因证据不足,误判平民亥为盗贼,將其拘押数月。后经上级官府复查,发现真凶另有其人,亥被无罪释放。亥要求官府追究县令癸的失职之责,並要求赔偿其被拘押期间的损失。癸则辩称,自己是依法办案,不应承担责任。】 相比於乡试,会试这几道判题,都是很有代表性的案子,即便是放到几百年后,也是常见。 苏润根据《大炎律例·职制律》条例中的『同职犯公坐』,给出了判词。 同职犯公坐:官员因失误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將判题答完,就只剩下了表和史论。 表的题目是《谢恩表》,就是说士子寒窗苦读十载,终金榜题名,得以入仕,此乃人生一大幸事,亦是皇恩浩荡之体现,士子当感恩戴德,铭记於心。 故让学子以新科进士的身份,撰写此表,上表皇帝,表达对皇恩浩荡的感激之情。 说白了,就是想让会试举子夸夸熙和帝,再表表忠心。 苏润虽然不到拍龙屁的最高境界,但得益於过去两年,时不时哄哄家里两个哥哥,所以相当有心得。 何况柳玉成还特意教授过这些,故苏润写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臣闻皇恩如海,圣德如山,臣以寒门布衣,得蒙圣恩,金榜题名,躋身仕途,实乃三生有幸。臣自幼家境寒微,然志在圣贤之道,十载寒窗,青灯黄卷,未敢有丝毫懈怠…… 苏润洋洋洒洒,不消多久,便將谢恩表写好。 別管吹嘘得尬不尬,过不过。 有人说得好,都到这时候了,面子还能包饺子吃了吗? 夸就完了! 在苏润的努力下,不到酉时,他就只剩下最后一道【贞观之治论】的史论题了。 在別的考生都在要水、要火,吃饭喝水的时候,苏润选择了横扫考题,做回自己,將最后一篇文章的草稿打完。 趁著天还没完全暗下去,苏润紧赶慢赶,將文章作好。 做题的时候,只想著做题。 这一閒下来,苏润烤著火,赏著雪,也开始胡思乱想。 他离家多月,连信都是上个月才写了一封寄回去。 这次会试,大哥、二哥都不在身边,饶是苏润也难免觉得不完美。 “若他日金榜题名,却无家人共此情,岂不是一桩憾事?” 对著雪景,苏润將煮的粥喝掉,又靠在墙上发了会儿呆。 待夜色渐深,他才將號板合起来,拉上油布睡觉。 ****** 与此同时。 京城外二十里,数名虎背熊腰,腰佩利刃的鏢师,押著一个大箱子,进了郊外客舍中。 箱子里,装的正是苏家根据苏润的配方,酿製出的酱油。 號下房间后,乔装打扮来寻亲的苏行、苏远河、苏平安和梁父,凑在了一起。 孩儿行千里,父母、兄长、大伯、小叔那是都担忧。 苏润他们一走就是半年,音信全无。 饶是知道六人有分寸,眾人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苏丰几次找萧正打听消息,都一无所获。 萧正甚至直言: “並非本官有意隱瞒,实在是本官也不够资格插手。” “事到如今,还知道內情的,可能只有天家了。” 这话更是让人提心弔胆,苏丰生怕小弟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把自己小命玩完。 梁母、李氏和张氏,天天在家烧香拜佛,求平安。 梁父、苏行则是根据苏润等人遗留的线索,联合张家、徐家和叶卓然的岳父周家,一起往京城发力,打通沿途商路。 但纸包不住火。 玉泉六子杳无音信之事,瞒了两个月,就被张父等人察觉到了端倪。 知道儿子/女婿搅入朝局,不知所踪,五家人担忧之余,更是拧成一股绳,按照苏润的提醒,努力把生意往京城扩张。 过年前,远在玉泉县的程介、苏安福和苏兴旺也陆续知道六人失踪了。 故元宵节,苏家和梁家收到信的时候,该在的人都在。 信上,苏润解释了当日游学,实则是因为朝廷有外邦奸细,他们要入京配合宋修齐设局。 而后一直没有写信,既是怕小不忍则乱大谋,也是担心给家人招致祸乱。 直到元宵节当日,奸臣落网,他们才敢往家里寄信。 除了这些,六人还说他们要参加会试了。 梁玉特意反覆交代,让梁父替他多给祖宗们磕磕头,还要梁母去给神佛捐香火钱,保佑他们六个高中。 苏润说自己在京城很安全,有状元、大儒教导功课。 但也说很久没有吃到大嫂做的饭菜,甚是想念。 之后,还挨个问了苏丰、苏安福、苏兴旺等人,连不到一岁的苏南星都没放过。 从青阳府问到玉泉县,再问到柳林村,就差问问村里的狗怎么样了。 句句不提思亲,句句都是思亲。 所以苏行一月末的清晨看到信,不到晌午,就雇好鏢师要来京城了: 知道小弟在哪儿,他还能不去找? 苏安福和苏兴旺也在青阳府等消息。 见状,立刻把儿子扔出去找小侄子: “一定把润子好好带回来啊!” 苏行一动,梁父也跟上了。 程介写了封厚厚的信让梁父转交。 临走前,他还从梁家书房里拿了根戒尺,刻了『玉泉六子』的標记,给了苏行: “看著他们,不准他们胡来。” 正逢第一批酱油酿好,眾人便佯装押货,一路紧赶慢赶,赶了十多天,才到京郊。 客舍中,四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片刻,梁父拍板: “这几个孩子现在是安全的,待明日进京城,不要急著找人,先隱藏行跡,打探情况!” 第 269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翌日。 天蒙蒙亮。 苏行四人就混进了京城。 有鏢师打掩护,倒真是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他们按照昨晚商议的那样,在书生云集的会馆附近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客栈,暂租了一个小院。 一安顿好,苏行就换了更加不起眼的衣裳,带著苏平安和苏远河出门打探消息了。 他先是收买城中乞丐,打听近日京城风云; 心里有谱之后,又直奔城中客流量最大的酒楼,要了酒菜,边吃边听人议论; 至於梁父则是选择混进会馆。 他打算从考会试的书生及陪考人群下手,打探消息。 鏢师接的是人鏢?,没到期限之前,都要跟在僱主身边保护安全,这时候,也分散在几人身边保护。 而此时的玉泉六子,才陆续睡醒,一个接一个地煮饭、答卷。 题目简单,苏润赶著在第二天天黑前,就把文章全部润色並誊抄完成。 等第三天清晨,时辰一到,苏润果断提著號篮走人。 不多时,萧均、司彦、徐鼎三人也先后到了龙门。 隨隨便便聊了两句,考院开门要求的人数就凑够了。 大门打开,苏润三人与萧均告別,而后抱团穿越人潮往外挤。 与此同时。 考场外,一酒楼二层的雅间內,梁父和苏行正並肩站在窗边,伸长脖子往外探。 陪考这么多次,苏行也总结出经验了。 登高远望前,他特意提醒: “按照惯例,润子、德明和重安可能是一起出来的。” “如果没有三人结伴而出的情况,那就只找单个的。” “別人不敢说,润子肯定是最先出来的那一批。” “这臭小子不是想著回去吃早饭,就是想著回去吃午饭,那是决计不会亏待自己的。” 苏行和梁父一波,苏远河与苏平安一波,分別站在东西两侧的酒楼二层上。 但凡出来一个考生,他们就紧紧盯著不放,恨不得眼珠子脱离身体,飞到考院大门口找人。 不多时,就见龙门处,三名考生相伴而出。 虽然面容、身形都看不清,但苏行就是有种直觉: 那是他家小弟和德明、重安! 看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后,苏行急急道: “伯父,我去找人。” 撂下这话,他转身出了酒楼。 鏢师自发跟上保护。 苏润不知道二哥找来了,他坐上马车,心心念念的都是美食: “我们又有口福了,公公说今日会做四喜丸子、酱香猪蹄和红烧肘子。” “走!我们赶紧回去!可以多吃些!” 谢天恩知道苏润六人考试辛苦,所以將饭菜弄得相当丰盛。 饶是司彦和徐鼎不太注重口腹之慾,也难免动心。 光惦记著吃的苏润连连催促,要求早些回去。 东宫侍卫鞭子一甩,车轮轆轆转动,正好与前来寻人的苏行擦肩而过。 苏行扑空。 梁父在高处看著马车驶走,急的手舞足蹈,跟猴子似的给苏行提示,他才找到方向。 看著只剩个背影的马车,苏行带著人飞奔追去。 但两名驾车的东宫侍卫乃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很快,就发现后面有人跟著。 “公子们,坐稳些,我们被盯上了,得甩开他们才能走!”一侍卫沉著脸撩开车帘,叮嘱道。 苏润三人的说笑之声立刻消失: 是大蕃人要给范兴文报仇? 还是此案被牵连的官吏找他们寻仇? “全听两位大哥的!”苏润肃声回应,又带头抓好车壁。 今日考试,连司彦都没带防身匕首。 三人默契地將砚台翻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马车加快速度,又特意在胡同口多的地方,左拐右转,不多时就把跟著的苏行甩开了。 等回到院子,苏润第一时间给谢天恩告了状: “公公,今日出考院后,有人跟著我们。” 谢天恩的脸色当场『晴转阴』,目中还带著阴厉之色: 大胆~ 太子殿下保人的態度摆的这么明~居然还有人敢在京城內对玉泉六子下手~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意转瞬即逝。 谢天恩压下心头的风雨雷电,笑著安抚: “子渊~德明~重安~不必担心~此事交给杂家吧~” “有陛下和太子殿下在~没人能兴风作浪~” 谢天恩让苏润三人去换衣吃饭,趁著这工夫召来侍卫问情况。 而后,他加派人手,去考场保护梁玉、张世和叶卓然。 待三人傍晚一出考场,直接被侍卫们带走。 苏行没找到人不说,反而被早有准备谢天恩,派暗探盯上了。 连走南闯北的鏢师,都没发现异常。 有太子罩著,玉泉六子也不担心真出什么事。 等睡一觉起来,照旧提著號篮去考试。 只是这一次,隨行保护的侍卫多了七八个。 连谢天恩都穿著御前正侍的宫装,上了马车,亲自为六人保驾护航。 不过他一路上都没有露面,只是在考院外,隔著车帘交代: “不必分心~放心考试~” 杂家定然在你们出考场前~將那些不长眼的杂碎~料理乾净~ 苏润他们也没说话,对著马车作了个揖,就走了。 亲眼看著六人进考院,脸像是白麵团子般喜庆的谢天恩,立刻切换了黑窝头状態。 他周身的和气慈爱全都消失不见,杀气重重地下令: “隨杂家去三春客舍拿人~” 三春客舍就是苏行等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因为他们借著鏢师打掩护,晚上还有值夜的,不过三四个时辰,谢天恩也没查出太多。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赵叡已经传令过来了: 不必顾忌,直接拿,下狱审。 谢天恩带著十多名东宫侍卫,趁著天没亮,气势汹汹杀到了三春客舍,包围了小院。 守夜的鏢师三两下被拿下,兵刃交接之声將院中的人全都惊醒。 鏢师尽职的保护僱主后撤突围,被早有预料的谢天恩堵个正著。 谢天恩阴柔笑道: “想走?~杂家可在此~恭候多时了~” 宦官的声音与正常人不同。 苏行、苏平安和苏远河生平也只听过一次: 那就是苏丰被天子点为农官时,有一御前正侍到柳林村传旨。 三人循声望去,抬眼正跟谢天恩打了个照面。 “谢、谢大人?”苏行惊愕出声。 谢天恩听著这口地道的清河话,心头一跳,忙让侍卫停手,又借著月色打量起苏行等人。 看著他们那与苏润、梁玉有几分相似的面庞,谢天恩心中冒出了个荒谬的想法: 大水冲了龙王庙? 第 270章 苦尽甘来嘍! 一番解释过后。 苏行无奈: 原来他在擦肩而错过的小弟眼里,竟是个刺客? 苏家三兄弟面面相覷:这乌龙闹大了! 梁父最先从震惊中脱离,上前施礼: “小民等思亲心切,又担心贸然进京,给孩子们添麻烦,皆不得已而为之。” “方才冒犯谢大人,还请见谅!” 苏行也赶忙带著堂兄弟上前告罪: 五品內侍啊。 皇帝眼皮底下的人,得罪不起! 不看僧面看佛面,谢天恩稀罕玉泉六子,故爱屋及乌,此时也和善得很: “原来是误会~” “杂家还以为有人胆大包天~这时候还敢对子渊他们下毒手~” “看来是想多了~” 见谢天恩提起苏润时,语气有些亲昵,苏行顺势打听起小弟的情况。 但谢天恩避而不答,环视一周后,大手一挥,將苏行等人全部打包带走: “子渊六人一举一动牵扯朝局变数~”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將这些鏢师就地遣散~你们四个都跟杂家走~” 贪污弊案牵连眾多,不少官吏受到牵连。 玉泉六子是真的未入朝,就先得罪了无数大官小吏。 若是任由他们的至亲流落在外,无疑是亲手將软肋交到敌人手上。 听谢天恩这么说,苏行立刻將银钱付给了鏢师,还给了些医药费和封口费。 谢天恩派侍卫去东宫,向太子稟告情况,自己则是带著苏行等人回小院。 知道这事还会闹到太子跟前,饶是见过些大风大浪的梁父,都心头猛跳: 璨之他们这半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写信的时候没提到太子啊? 抱著忐忑之心,眾人趁著天亮前,赶回了小院。 苏行四人想打听亲人这半年的情况。 谢天恩想摸摸苏家人到底好不好相处,加之喜欢梁玉纯粹的赤子之心,对梁父也很友好。 故双方围绕著玉泉六子,聊得不亦说乎。 即便从谢天恩的语气中,猜出苏润六人在谢天恩手下应该过得不错。 但当他们知道,谢天恩这个正五品的御前正侍,这半年竟然寸步不离的悉心照顾苏润六人,还是难掩震惊之色。 连心大到没边的苏平安都咂舌: 乖乖啊! 五品內侍亲自照顾饮食起居? 我这小堂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再想到临走前,他爹放心不下苏润,还直言自己对不起地下的二叔,苏平安也不免怨念: 爹,你是真想多了。 小堂弟这日子,过得美著呢! 有啥好担心的? 惊讶之余,他们十分感激谢天恩照拂,先后上前施礼致谢。 谢天恩不在意地摆手: “这几个孩子品性好~杂家愿意帮著~不必你们言谢~” 天色渐明。 小院中,眾人因著共同话题而感情升温。 而考场內,玉泉六子也开始答题。 会试第三场,两篇史论,三篇时务策,按理说是最难的。 但六人粗粗审题之后,不约而同放下了心。 只见时务策第二道题目,正写著: 【今朝廷顛沛,有外邦之奸伏大炎累年,位居显要,引为朋党,復诱官吏作难,蔽士大夫,欺瞒朝臣,使吏无卖国而鬻国,犯大错。问之何罪,乃不寒下之心,亦不违法度之严?】 其实,这说的就是范兴文这个奸细,故意引诱大炎官吏贪污腐败,还套取机密,致使不少官吏无心卖国却偏偏卖国,犯下大错之事。 问:这些官员该如何惩治,才显得恩威並施,宽严有度? 前些日子,苏润六人刚交了策论上去。 这题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有手就行吗? 因此,看到题目的第一眼,连苏润都忍不住猜测: 太子殿下又给他们开后门了? 这次还真不是赵叡的手笔。 主考官——礼部尚书乔方,想从会试举子中,选拔些能办实事,可以为朝廷解决难题的人才,故才授意,將朝政大事转化为科举题目。 当然,其中也不乏他听到了些风声的缘故。 但这就不足为道了。 除了这题外,剩下两道时务策,一道是: 【夫国之財用,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赋税,乃国之命脉,民生之大计。然近闻轻徭薄赋,贫者仍食不果腹,富者则富可敌国,贫富不均,民怨渐生。朕思之,此非长久之计也。尔等贤士,皆饱读诗书,通晓治国之道,试问:何以使赋税既能足国用,又不伤民生,使贫者得其养,富者尽其责?】 大意就是说,如今轻徭薄赋,但贫富差距大引起民愤,问如何改革税制? 苏润想都不想,隨手落了『阶梯徵税』四字在草稿纸上。 而最后一道时务策,问的是如何鼓励生育,增加人口: 【朕闻国之富强,以人口为本。今大炎人口日见稀少,丁口凋零,田地荒芜,长此以往,国將不国。此何以故?盖因民生多艰,幼子难以存活。朝廷屡出劝农之策,境况仍不容乐观。试问:当施以何策?】 对此,苏润思索片刻,列下了五个提纲,分別是减免赋役、奖励生育、改善民生、兴办义学、倡导孝义。 对多子女之家减少甚至免除赋税,降低生活负担; 幼儿降生,给予金银实物赏赐;且育子越多,赏赐越厚; 百姓得了实惠,生育之心自会踊跃。 除此之外,改善民生大环境,允许多子多女之家择一人入义学读书,倡导多子多福孝义之风等等。 时务策向来是苏润的强项。 三道题目的提纲列完,也不过用了一刻多钟而已。 跟著就到了史论题。 第一道是【夷夏之辨论】,即:春秋之义,严夷夏之防。然自汉以降,胡汉交融,夷夏之辨渐趋模糊,试论夷夏观。 而剩下的那道,就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边防论】,秦筑长城,唐设藩镇,皆为御边之策,论其得失。 这两道题对苏润来说,都不难,会试第二天晌午,他就把答卷答完了。 所以后面的半天一晚,真的是硬熬。 等二月十七,清晨,苏润全场第一个交卷,第一个衝出龙门。 號篮里的东西,除了砚台外,全都在苏润手下原地飞天,打算和太阳肩並肩。 他边扔东西,边肆意大喊著往外冲: “解放了!” “不读书了!!” “苦尽甘来嘍!!!” 第 271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读书苦得很,什么『没压力』、『轻鬆』全都是胡扯。 力夫累身体,书生累心。 饶是苏润如今不愁吃穿,提起读书也只有一句『学海无涯苦作舟』。 好不容易熬到会试结束,苏润总算是看到了自己这条科举之路的尽头。 曙光就在前方,多年枷锁即將解脱,他能不兴奋吗? 苏润跟牛犊一样,蹦著、跳著,横衝直撞,奔出了人海,然后被早早等在老地方的侍卫推上马车。 今日的马车,行驶速度比往常要快一些。 但苏润正在兴奋头上,完全没有留意到。 他还饶有兴致的撩开车帘,看外头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路情绪高涨的回到小院。 马车停下,苏润提著个空號篮,推开院门,兴冲冲高喊一声: “公公!” “我回来了!” 正厅里。 强按期盼之心,明里暗里已经往厅外看了无数次的苏行,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瞬间起身。 “润子回来了!” 苏行脸上,不由自主绽放灿烂的笑容。 苏远河、苏平安也有一瞬间的愣怔: “润子回来了?” 等二人再回神的时候,就见苏行已经奔出厅外了。 而苏润推开大门,迈步往里奔。 他准备如往常一般,先见谢天恩,然后换衣吃饭。 不料,一进门,竟然看到了他二哥在院子里站著,还看著他笑。 “公公,我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 “二哥?” 他做梦了? 苏润目瞪狗呆,不可置信。 他状似『镇定』的抬眼看看院子、望望天空、再揉揉眼。 发现:院子还是院子,天上的太阳也依旧刺眼。 而他揉完眼睛,就发现二哥不仅在眼前,而且还会说话: “润子,我们来京城了!” 苏润呆呆的杵在原地,大脑自动品味了此句真意。 等想明白之后,苏润心头仿佛炸开一朵: 他没看错,他二哥来找他了! “二哥!!!” 苏润双眼盛放光芒,手里仅剩的號篮猛地飞上天,人跟小炮弹一样射向了苏行。 不知什么时候,苏行嘴咧到了最大,两只眼笑到眯起。 瞅著小弟飞速衝过来,欣喜的苏行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准备来个兄弟间的拥抱。 他双臂舒展到最大,眼瞅著苏润要进怀里来…… 结果! 天杀的! 一只手臂突然从他侧后方横空出世,竟当著他的面,先一步把苏润拽走了。 苏行:!!! 什么情况? 下一刻,苏远河惊喜的声音在身侧落下: “润子!哥想死你了!” 苏行转身,见苏远河这个没亲弟弟,所以总来抢他弟弟的烦人精,正亲亲热热,哥俩好似的,勾搭著他家小弟的肩膀,笑的见牙不见眼。 顿时,苏行脸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眼刀恨不得把苏远河射成筛子。 而苏·没心没肺·润,还乐滋滋的感慨著:“远河哥,你来看我啊?太好了!” 看样子,完全没想起他这个二哥。 连苏平安都拍到了小弟胳膊,只有他这个亲二哥,没摸到弟弟一根毛。 好好好!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苏行酸到冒泡。 苏远河对此毫无知觉,正忙著跟小堂弟诉说兄弟情义: “润子!你跑来京城怎么不早说?哥可以偷偷摸摸来看你啊!” “这一走半年,音信全无,是想嚇死你哥我吗?” 话落,苏行幽幽出声: “远河,你还记得谁才是润子他哥吗?” 我!苏行!我才是! 然,闻言,苏平安將小堂弟身上那只属於苏远河的爪子提起来,扔回去,而后自己勾搭上小堂弟肩膀,自信满满接话: “远河,听听行子这话,要懂得尊敬兄长!” “要说润子他哥,那还得是我!” “你们都是弟弟!” 苏家这一辈七个男丁,苏平安排老四。 前面的苏远山三人都没来,后面的苏行、苏远河和苏润都比他年纪小。 按年龄,他还真是哥! 这话连苏行都没法反驳。 意识到这一点,他脸色更臭了,只是依旧不甘心的辩驳: “但是,是我先雇鏢师来京城找润子的。” 你们两个就是顺带! 是大伯、小叔塞进来的附件! 说完,他出手如闪电,把小弟抢回来了。 但经苏远河与苏平安打岔,苏行原本要汹涌而出的亲情,也泼上了一盆冷水,已经熄火了。 “二哥!”苏润眼睛亮晶晶,喜悦仿佛要从双目中溢出来。 苏行见状,顺手擼了把弟弟的狗头。 熟悉的手感传来,苏行心满意足。 虽然心里掛念,但他嘴上还是不留情: “臭小子!下次再敢胡扯一通,跑出来这么久,不跟家里联繫!狗腿打断!” 苏行熟悉的开口威胁。 苏润也不是第一次受到苏行的断腿警告了。 反正他二哥说归说,从来没真动手。 而且,他也不乐意见別人动手。 就像上次苏润去打恶民,苏行虽然自己也没忍住,上手揍了两下。 但后来程介打小弟的时候,他理解归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我就知道二哥最关爱兄弟手足,收到信一定会来找我!” “前两日在號舍里,我还想著二哥什么时候到京城!” “等考完殿试,我在京城买个大宅子,让二哥天天能看见我!” …… 苏润以柔克刚,张嘴习惯性哄人。 虽然苏行明知小弟这话不走心不过脑,但他依旧心甘情愿被糊弄。 “润子,你也跟哥说两句好话啊!”苏远河期待的开口。 苏平安也將视线转移到苏润身上:“润子,一碗水得端平。” 苏润:…… 坏了,这波冲我来的! 苏·亚歷山大·润,绞尽脑汁挨个夸,最后不得不车軲轆话来回说。 谢天恩方才没露面,是特意留出时间和场地,让苏润他们兄弟四个交流感情。 此时,戏看够了,又见苏润可怜,不由得甩著拂尘,出来解围: “子渊~今儿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和清蒸鱼~你二哥还特意给你做了麻婆豆腐~” “你快回房~换衣服吃早饭~” “远河他们都在这里~丟不了~” 梁父也帮腔: “会试辛苦,先吃饭休息,別把身体累垮了!” 苏润获救,对谢天恩和梁父释放出感恩的心,而后转身就走: 三个男人一台戏。 这修罗场,谁爱来谁来吧! 第272章 怪不得咱家祖坟突然就不冒烟了! 苏润回房间换衣服,苏行按照习惯,去帮苏润捡號篮。 结果一提,轻飘飘的? 再一看: 空的? “润子?號篮里的东西呢?”苏行疑惑的喊了一声。 房间里,苏润含含糊糊的回应: “额、二哥,我今日当了回散財童子!” “除了我,就只有篮子回来了!” 苏行虽然不理解小弟的想法,但尊重。 他什么都没说,將號篮提起来,放回房间,然后带著换好衣服的小弟出来吃饭。 饭桌上。 苏润筷子都没伸出去过,从谢天恩到苏行三人,再到梁父,都给苏润夹菜舀汤。 苏行嘴上嫌弃小弟麻烦,但手上却把鱼刺剃乾净。 交流完兄弟情,苏润也问起了这半年眾人的情况: “远河哥,平安哥,大伯、小叔身体可还康健?” “我游学的事情没暴露吧?” 苏平安大大咧咧回答: “大伯和我爹身体都挺好,大伯能吃能喝,我爹还能下地堆肥。” “不过你游学的事情,到底没瞒住。” 苏远河盛了碗鸡汤推过去,点头附和: “对,別说我爹和小叔,连程夫子都知道了。” “你们上月写信回来的时候,我爹、程夫子,我们全都在青阳府,不然我和平安堂兄怎么能一起来找你?” 说到这里,苏润也好奇: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公公人好归人好,但可不是什么没手段的角色。 尤其后头还立著个太子。 二哥他们远道而来,什么路子都没有,怎么找到谢天恩的? 话落,苏行將他跟马车跟丟的情况告知,顺便简单说了前两日的那场乌龙。 知道自己三天前跟二哥擦肩而过,苏润喝汤的动作一顿。 原来那日,是我二哥偷偷跟著我? 想到当天的情形,苏润突然感慨: “幸好啊!” 苏行疑惑:没找到人还幸好? 跟著,苏润解释,他们当日以为苏行是范兴文一党派来的刺客。 所以他和徐鼎、司彦甚至打算抡起砚台参战。 “得亏是跟丟了。” “要是打起来,我人没露面,先扔暗器,那不成了磨砚霍霍向二哥?” “万一把二哥脑袋砸个洞,那就完了!” 苏润庆幸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嘻嘻!” 但苏行一挑眉,给小弟添了些米饭,格外慈祥的安慰: “无碍!” 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然后,在苏润轻鬆的笑意中,苏行不紧不慢的补充一句: “要是真不小心打起来,二哥受伤了,回头也可以把你狗腿打断,出出气!” 苏润:不嘻嘻。 不等苏润控诉二哥,苏行就先一步道: “润子啊!” “程夫子知道你们六个这事,特意让梁伯父给你们带了封信给你们。” 苏润脸僵住。 而苏行还在继续恐嚇小弟: “程夫子还特意让二哥拿了根戒尺,上面刻著『玉泉六子』四个字。” 苏润丧气的垂头: 不是吧? 千里迢迢带戒尺? 夫子怎么想的? “润子,你再考虑考虑,想想要怎么跟二哥说话?”苏行老狐狸一样,出言引诱。 苏润握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二哥!” “你多吃点……” “想吃什么,弟弟给你夹。” 惹到我,你也算是踢到了。 苏润內心已是阴云密布,大雨倾盆。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礼记·学记》中记载的根本不对,这『夏楚二物,收其威也』乃是大大的陋习。 因此,判题里那道师生矛盾,判词写的不对。 至少应该减轻学生之父的刑罚。 思及此,他不禁感慨: 果然,刀不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苏行也就是逗逗小弟,见人蔫巴,便直接道: “程夫子让我看著你们,不准胡闹。” 这话给苏润回了回血。 但他还是选择先不看夫子来信: “夫子既是有叮嘱,那等璨之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六个一起看。” 死道友不死贫道。 感觉信里面不是什么好话。 他还是等好友们回来一起分担火力吧。 一个人实在势弱,没底气。 苏润夹了块儿大大的、香喷喷的红烧肉,吞进肚子压惊,同时生硬的转移话题: “话说,大哥大嫂和二嫂怎么样了?” “南星现在会跑会跳了吗?” “大宝二宝有没有乖乖读书?” “家里生意怎么样?” “二哥私房钱攒了多少?不如见面先分我一半吧!” …… 苏润问了一大圈,苏行他们一一回答。 梁父也將他们五家这半年的生意情况说了说。 提到百货商楼,谢天恩很感兴趣,不仅多问了两句,还主动表示,可以帮著找找商铺。 吃完饭,苏润回房休息。 原本,苏行是跟苏润一间屋子的,但苏远河与苏平安也跟了进来。 短短一顿饭,如何能说清楚半年的经歷? 正好苏润在兴头上,一点都不困。 四个堂兄弟便凑在一处说笑。 苏润对上苏行,身体里那股欠儿欠儿的劲就不自觉的冒出来了。 他一会儿伸个懒腰,一会儿活动个拳脚,藉机不小心踢苏行一脚,无意捶苏行一拳。 苏行懒得搭理,心里不断自我安慰: 亲的! 这是亲的! 虽然这弟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勉强也算失而復得,爹娘都在上头看著呢! 但在苏润第不知多少次动手脚的时候,苏行还是忍无可忍,选择了『给小弟一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被收拾一顿后,苏润老实得跟鵪鶉一样: “困了!” “睡觉!” 被一盖,谁也不爱。 对此,苏行也是气笑了: “你这是图什么?” 苏润一觉睡到下午,司彦、徐鼎先后回来,吃饭休息。 直到傍晚,每次必战至最后一刻的张世、叶卓然和梁玉三人才回来。 梁玉推开大门,看到他爹在院子里,同样先是觉得做梦,然后扔了號篮,衝过去找他爹: “爹!!!” 梁父本来很慈爱。 但听到梁玉下一句话,父慈子孝的情分差点被消耗完。 只见梁玉扑向他爹,嘴里还大喊著: “爹啊!原来你没在祠堂?怪不得咱家祖坟突然就不冒烟了!” 爹爹没给祖宗磕头,难怪他第一场破题破错方向! 梁父:真是亲儿子! 第273章 来呀!打啊!看我的飞雪流星拳! 眾人被梁玉这一出弄得脑瓜子嗡嗡的。 正喝茶水的苏润,直接呛著了。 “咳咳、咳咳咳……” 只见苏润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扫向好友: 璨之啊! 润方才还开玩笑,要二哥学习你们父子见面的温馨,藉此教育二哥久別重逢应该加深感情,而不是一见面就惦记润的狗腿。 结果你关键时刻掉链子,来了这么一出? 等会儿梁伯父如果上演全武行,润跟你都没法收场了。 苏行上手给小弟拍背,嘴上嫌弃得很: “好好喝个茶都能呛著?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小弟怎么越长大越回去了? 苏润一言难尽,只得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梁父的慈爱之色差点没端住,但看著一脸『天塌了』表情的儿子,无奈扶额,熟练地解释: “放心吧……” “出来前,爹该磕的都磕了,还特意派人去把叔祖父请来青阳。” “有你叔祖父每日去祠堂上香,列祖列宗不会不管你的。” 他儿子要会试,还特意写信回去反覆叮嘱。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敢懈怠? 別说家里,连: “你房间里的文曲星君,这几日也是谢公公和爹爹一起供的,香火日夜不绝。” 梁父是个儿宝爹,有儿万事足,非常懂得拿捏儿子的心思。 闻言,梁玉两眼重放光芒: “爹爹!” 他如哈士奇一般撒著欢狂奔而来,也不管自己这么大体格,会不会把老爹撞翻。 好在梁父身体还算硬朗,无惊无险接住了儿子。 跟著,梁玉以苏润和司彦都很熟悉的姿势,赖在梁父身上。 他乾嚎,话还说的语无伦次,顛三倒四: “爹啊!儿考科举,但考院里一直都未见到您和娘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不在青阳,身体可康健否?” “儿煮的米粥很香,但第一场作的文章,破题破错方向了。” “还有还有,儿试帖诗做得很好,不如等会儿给爹爹背背史论文如何?” 梁玉明显激动过头,已经是词不达意。 但梁父对此很有经验,轻而易举会意儿子的意思,一一回答。 眼瞅著掉下的链子就这么重新安上去了,苏润敬佩不已。 但他转念一想: 发现这事发生在璨之身上,合理!很合理! 梁家父子诉说温情,苏行也將家书交给张世和叶卓然,又拿过號篮,催他们回房换衣。 等收拾妥当,吃完饭,玉泉六子凑在一起,准备拆程介的信。 刻著『玉泉六子』的戒尺也摆在一旁。 六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没先动。 苏润给了司彦一胳膊:“德明?”你来? 司彦面无表情,將手臂收回来些。 但另一边。 梁玉又杵了一胳膊过来: “德明,夫子最看重你。” 司彦继续沉默。 他张嘴想说话,但抬眼一看,张世、徐鼎、叶卓然都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司彦:…… 这家没我,早晚得散! 他长长嘆了口气,然后抱著『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態,麻溜动手將信件拆了。 但心里也有些沉重: 敲打无所谓。 可他是夫子养大的,担心从字里行间看到夫子的失望之词。 好在司彦大概瀏览一番,並没有发现危险。 “夫子让我们保重自身,平安为上。” “又提醒我们做事多想想家人,不要衝动。” “最后交代我们注意身体,不要通宵达旦读书,免得身体吃不消。” 司彦提炼出要点。 確认安全,六人才凑到一处,脑袋挤著脑袋,一起看信。 程介信中虽然偶有警戒之语,但更多的是关心。 烛光映照著眾人的双眸,照出目中流转著的暖意。 看完信,苏润直言: “还好还好!夫子没让二哥和梁伯父代劳,把我们削一顿。” 但梁玉却有些不知足,反而怨念道: “夫子偏心!” “我们都是夫子的学生,为什么夫子交代子渊的话,要比交代玉的多两句?” 司彦无语: 怎么璨之连这个都要比? 徐鼎和叶卓然倒是接受良好: 璨之不会以为,夫子猜不出假冒游学的主意,是子渊出的吧? 张世笑著打趣: “璨之,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这是提醒子渊呢?” “有夫子关心,不是福气吗?”梁玉从另一个角度解说。 苏润正琢磨怎么回信,闻言,脑子一抽,顺嘴接话: “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嘶——” 梁玉脸色当即沉重,认真道: “那玉可得好好想想!” “夫子给的福气,得有一双铁砂掌才能接得下来!” 司彦漫不经心地补刀: “但冷师傅说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练铁砂掌? 有这个想法,只怕是对自己没什么清晰的认知! 苏润狠起来,连自己都拉踩。 他痛痛快快的对梁玉发起攻击,甚至不惜达成敌人、自己和友军三方覆灭的效果: “对!放弃这个想法吧!冷师傅说你、我和德明,三人练武,不堪入目!” 张世也来扎心: “冷师傅还说,你们三个以后若是动武,千万別把他牵连进来!” “他不担心麻烦,但怕传出去声名扫地,日后无顏统领乘云骑。” “哈哈哈!明明是六个人的师傅,你们却不能有姓名!” 提起这事,张世笑的合不拢嘴,连叶卓然和徐鼎都露出几分笑意。 苏润本来还想给夫子回信。 但听这么一说,当即招呼梁玉和司彦,宣布向张世开战: “兄弟们!弄他!” 四人打成一团,张世寡不敌眾,被提著手脚扔到院子里的雪堆上。 紧跟著,被无辜牵连的叶卓然、徐鼎也陆续被抬出来扔进雪里。 而后,开战范围扩大,连苏行、苏远河与苏平安都搅和进去。 院子里,飞雪漫天。 眾人各自为伍,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抓起雪四处扔。 雪夜中,不时传来苏润的畅意与挑衅: “考完试了,不用读书了!” “来呀!打啊!看我的飞雪流星拳!” “呀吼~” 谢天恩和梁父站在檐下,看著眾人放纵,感慨道: “他们玩得可真高兴啊!” 第 274章 臣弟牺牲大了! 好友亲人俱在,又无压力在身,只用等著半月后发榜的苏润,高高兴兴摆烂了几日。 反正只要能进殿试,当官就是肯定的。 至於官大官小? 不在乎。 加上范兴文一案,案发已有月余,京城初定,谢天恩也鬆口,准许苏润他们带著侍卫出门游玩。 所以连著几日,玉泉六子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起床以后,眾人慢悠悠吃个早午饭,然后结伴出门逛街,偶尔还会去会馆找萧均。 只要不读书,苏润就快乐,哪怕招猫逗狗,他都能一两个时辰。 然而。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二月廿一。 临时教授他们学业的国子监祭酒秦镶,到小院授课了。 前几日还叫囂著『苦尽甘来,日后都不用读书了』的苏润,不得不老老实实窝在书房听课。 殿试考时务策,故秦镶所说的,也就是当下大炎朝政情况。 从贪污弊案、到百官现状,再到边境战事…… 虽然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苏润很懂尊师重道。 秦镶教,他也就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乖乖学。 苏润本来不想內卷,奈何他捲成习惯了。 有功课就想做,做就不愿意敷衍,不敷衍就想爭第一,爭第一就得下功夫。 如此循环,苏润不知不觉就卷了起来。 其余五子也是一样。 当努力成为常態,不想卷都会自觉卷。 苏润他们忙,苏行和梁父等人也没閒著。 苏家生意除了磨坊外,还有遍布清河省的商路和货队。 此外,便是这半年来,与梁家、徐家等共同打通的来京商路。 家大业大,就离不开人。 这次,苏行他们都来京找人,家中小一辈的,就只剩下苏远川,即便加上李氏和张氏,也就只有三人。 生意上的事情,难免忙不过来。 所以,见小堂弟平安无事,苏平安和苏远河便携书信返乡,只留下了苏行在京城陪苏润。 苏行留在京城,並不全是为了陪小弟。 梁父也是一样。 玉泉六子读书,苏行就隨梁父出门拜访梁父生意上的好友,了解京城经商现状,为百货商楼做准备。 除此之外,苏行和梁父也开始关注京城里宅院价钱。 原本,两人想等殿试结束再慢慢筹谋,毕竟二甲、三甲进士多外派做官,六人將来定居何处,还不清楚。 但谢天恩明示了: “太子殿下悉心培养出的贤才~当然是留在身边效力~” “且子渊?惊才风逸~又得大儒名仕教导~便是状元也当的~” 除了苏润之外,谢天恩也把梁玉的亲事暗示了一番。 有这些话,苏行他们也就张罗起来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按部就班。 但二月廿七,上午,玉泉六子正在书房听秦镶讲课的时候,瑞王赵翊突然来了。 赵翊也实在等不下去了。 熙和帝和太子將苏润和赵婉相看的事情交给了他,他也做足了准备。 但会试后,连著十天,苏润都没去別院。 估摸著再过几天就要放榜,赵翊坐不住,所以今日直接带著侍卫杀来了小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赵翊身为王爷,到玉泉六子这儿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院门一推开,赵翊脚还没迈进来,声音就先响起了: “子渊,德明,翊来看你们了!” “你们在哪儿呢?这几日在忙什么?” “怎么都不去別院研究新东西啊?” “王府闷得很,翊来找你们了!” 赵翊喊著苏润他们的名字往里走,一路上,除了僕役见礼之声外,没得到任何回应。 “哎?这人都哪儿去了?”他心里正奇怪著。 谁知道,赵翊刚迈进二进院,西厢房的窗户就被推开,窗口处,露出了秦镶那张不高兴的老脸。 而苏润六人,正伸著脖子,从窗户边角处往他这儿看。 梁玉更是远远作揖,一脸『兄弟保重』、『玉救不了你』的表情。 “嘖!” 赵翊心中警铃猛响,当即驻足,躬身施礼:“老师!” 怎么没人告诉他,老师也在这儿啊! 早知老师来,他就不来了! 秦镶看到赵翊这个学生,也是头疼。 他是太子和瑞王的启蒙夫子。 但太子很快就完成了启蒙,没让他操什么心。 而赵翊呢? 从小就不好好读书,布置什么功课都不好好完成,各种偷奸耍滑,光是启蒙就折腾了他好几年,气得他几次上表辞官。 拜赵翊所赐,他差点就在教育界名声扫地了。 而自请做国子监祭酒,也是为了避开教授赵翊这桩苦差事。 只是后来,赵翊连著气走了两名夫子。 熙和帝无法,硬把赵翊塞给他教导,两人这才正式拜了师。 有了师生名分,他也就不用那么顾忌赵翊的皇子身份,该打打该罚罚,这才勉强把赵翊拉回正轨,没让他变成紈絝子弟。 不过,赵翊也不可能给他长脸就是了。 好不容易熬呀熬呀,熬到赵翊及冠出师,秦镶以为终於能摆脱这个令师头大的学生了。 结果,皇后又看上了他家孙女…… 兜兜转转,赵翊还是到了秦家。 每每想到这事,秦镶都长吁短嘆。 他甚至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他孙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词歌赋个个都懂,长得容月貌,又懂分寸知礼节,偏偏……配了赵翊。 真是一朵好插在了牛粪上。 望著走路风风火火,一路走一路喊的学生加孙女婿,秦镶五味杂陈,嫌弃到嘆气。 赵翊已经习惯老师这幅模样。 他摸摸鼻子,没说话,免得一张嘴,再把老头气出个好歹,回头父皇又得召他进宫训斥。 秦镶整理好情绪,最后硬邦邦的说教: “佑璋,礼者,国之大纲也。” “身为大炎亲王,当仪態庄严、言行有度,方不失皇家风范!” “学生谨记。”赵翊施礼。 话是这么说,但也就是说说。 当真你就输了! 秦镶看出赵翊敷衍,但也知道这德行改不了。 恰方才赵翊喊的话,他都听见了,便道: “不是来找子渊他们吗?” “既然在王府里闷著无事,便进来一起跟他们听课。” “身为亲王,当关心家国大事,忠君辅兄。”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闻言,赵翊目露苦涩,而苏润笑的灿烂: 哈哈哈! 佑璋穿越寒风,跨越府邸,结果捞了个听课的待遇,真是不容易! 梁玉同样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赵翊余光扫到这情景,嘴巴都发苦: 皇兄,臣弟牺牲大了! 第 275章 別看我,我也没听! 赵翊苦巴巴进了书房,才发现谢天恩也在里面: 怪不得一路进来都没见到他,原来在这里等著。 赵翊与苏润並排坐在最前方,秦镶在下面绕著圈,讲解近日朝廷大事。 坚持了一刻钟,赵翊趁著秦镶刚走过去,背对著他们,立刻给苏润扔过去个纸团。 秦镶没看见,梁玉几人好奇,而谢天恩乾脆装瞎: 有些事情,不要管那么多。 该糊涂就得糊涂! 苏润將纸团压在手下,暗中观察。 確认秦镶注意不到,才借著衣袖遮掩,快速打开。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 子渊,翊不想听课,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一起去別院玩几天? 苏润悄悄看过去,赵翊对他拱了拱手,然后又扔过来个纸团: 救命! 翊在这里,老师不会放过翊的! 苏润不解皱眉,正要回信,就听不远处的秦镶突然开口: “佑璋,你来说说,以国库如今的情况,还能供给前线大军多久?” 赵翊被提问的猝不及防,当场震惊的睁大两眼: 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到翊了? 他方才没听啊! 赵翊求救的目光往身侧看去,苏润同样懵懵的: 別看我,我也没听! 见好友靠不住,不能回头的赵翊,只得根据自己的理解隨便猜: “三、三个月?” 他太子哥哥前几个月,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秦镶面沉如水,冷笑一声,迈步往赵翊处走。 苏润嚇了一跳,忙把纸团藏起来。 站到赵翊身前,秦镶继续提问: “那粮草、军餉和战死士卒的抚恤金如今分別是什么情况?” “额……” 赵翊继续胡说: “学生猜,能坚持三个月?” 见老师脸色更难看,赵翊知道说多了,便减少了些: “不对不对!学生方才记错了,应是……二个月?” “一个月” “总不会半个月都没有吧?” 赵翊一点点试探。 “你问我?” 秦镶心头火『噌噌』的,这臭小子一看就是没好好听,又跑神了! 赵翊彻底放弃挣扎。 秦镶敲敲桌子,瞥了眼心虚的苏润,最后挑了司彦起来回答。 司彦顺顺利利给出了解答: “大炎国库空虚,军餉与抚恤金已拖欠三月,粮草勉强能坚持到冬小麦与南方水稻收穫。” 这么难? 赵翊惊讶,心里压上了块石头: 父皇和皇兄日日勤政,可前线的外祖父和舅舅们居然连军餉都拿不到? 怪不得母后提起外祖父他们就垂泪。 原来竟是如此吗? 赵翊沉默了。 等苏润再收到纸团的时候,上面的话就变成了: 子渊,你可有办法充实国库,解决军餉与抚恤金之事? 赵翊也不是不关心国事。 只是他天资有限,又是太子唯一的弟弟,当个逍遥小王爷,对他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苏润拿到传信,也开始思索。 其实,前线战事无需太过担心。 毕竟三弓床弩、炸药桶和蒺藜火球已经陆续运往前线。 三个月內,前线定然分出胜负了。 所以,方才秦镶这么说,只是为了刺激佑璋而已。 至於国库空虚? 大炎积弱已久,国库如今就是个空壳子,这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但军餉和抚恤金欠得太久的確不好。 赚大钱、赚快钱的法子…… 苏润回了个『正在想』扔回去,而后边听课边想法子。 拜赵翊所赐,秦镶不到午时就走了,连课业都忘记布置。 而眾人目送秦镶乘车离开后,也没閒著。 苏润招呼著大家重回书房议事: “我这里有几个法子,可以充实国库,凑出军餉。” 这正是赵翊最关心的话题,闻言,他点头如捣蒜: “子渊你儘管说!上刀山下火海,翊在所不辞!” 他外祖父和舅舅们,连带著边境的大军,说不准都喝著西北风,望著京都呢! “倒也不至於上刀山下火海。” 苏润笑笑,而后言归正传,分析道: “大炎百姓没有什么钱,但达官贵族和富商都身价不菲。” “想要儘快凑出军餉,只能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如此,第一个办法:发债券。” “债券?”赵翊七人齐齐疑惑地重复,又问:“此乃何物?” 苏润缓声解释: “比如我们以大炎税收为担保,发行一张面值五千两的三年期债券,承诺每年支付一定的利息,三年后,连本带利支付。” “只要他们买我们的票据,就可以短期內筹集到资金。” “而三年后支付这笔钱,也能分散財政压力。” 梁玉很懂这一套,直接点明: “其实就跟百姓没钱了去借钱是一样的,只是债券是朝廷向富商、官吏去借钱,而后冠以债券的名义。” 谢天恩当即皱眉,不赞成道: “但是这样的话,朝廷威严何在?” 赵翊也隨声附和,很没底气地说: “子渊,这个、父皇与皇兄怕是不见得能同意啊。” 皇帝不同意,这事八成就得黄。 张世也指出: “这东西太新了,商人逐利,只怕不会购买。” “至於官吏?他们知道国库情况,此举若是操控不当,甚至会导致官吏对朝廷丧失信心。” “子渊,这办法暂时不可取。” 见状,苏润又引出下一个办法: “那官商合营呢?” “盐、酒等物都是官府专营,暂且不提。” “但前些日子,我们推进了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改进。” “若是只靠官府,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各地自行修筑造纸坊,只怕没个两三年不成。” “但若是官商合营,比如出钱资助建设造纸坊的富户,可以参与造纸坊经营、售卖等。” “如此,不仅能加快建设,而且还能解决官府冗员问题,节省开支,同时商人逐利,除了出钱外,也能扩大售卖,一举三得。” 这办法还可以,除了抬高商人地位外,没別的弊端。 眾人商议后,暂且留用。 苏润最后说的办法才是研究新东西。 “听闻前朝琉璃甚贵,达官贵人趋之若鶩,但造价高、產量低,故琉璃价格居高不下。” “润恰有一办法,可以製造出无色甚至多色琉璃。” “届时,借著卖琉璃,国库也能赚一笔银子!” 这不是人困了正遇上递枕头的吗? 赵翊公事、私事一起办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翊明日来接你们去別院,研製琉璃!” 第 276章 我为妹妹扛大旗,看谁敢与她为敌! 事情说定,赵翊本打算回去,但苏润开口叫住赵翊: “佑璋,製造琉璃须得砒霜相助。” “润估摸著,此物別院应无,可能得托你提前准备,免得误事。” 砒霜,俗称鹤顶红,既是一味中药也是一味毒药,大炎早已將其列为禁药,平民百姓不得隨便买卖。 但这东西在製造玻璃的时候,却能发挥大作用。 听见苏润要鹤顶红,眾人大吃一惊。 梁玉和谢天恩反应最大,齐齐惊呼出声: “什么?” “砒霜~~~” 赵翊脑袋也空白了一瞬: 提纯过的鹤顶红无色无味,能轻而易举要人性命,皇室对这东西非常防备。 皇宫之內更甚。 今日若是换了旁人要这东西,赵翊高低得去紫宸殿和太子东宫告状,让他父皇和皇兄查个底朝天。 但如果是苏润要? 那他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出於对苏润的信任,赵翊信誓旦旦地答应了: “没问题,翊去问太子皇兄要!” 说完,扭头就走。 “啊?” 找太子殿下要? 佑璋你这么干,真的不会被人怀疑要谋害皇兄吗? 苏润脑袋打结,懵了一瞬。 担心无意害了好友,苏润忙伸出尔康手阻拦: “佑璋,三思而后行……” 正要追出去劝赵翊,谢天恩却甩著小手绢,拦住了苏润,安抚道: “子渊~不必担忧~” “小王爷若是不去东宫~那才是不妥呢~” 虽然小王爷要砒霜,太医院不敢不给。 但背著陛下和太子殿下私拿禁药,太医令定然是要上报的。 等此事被层层报到御案前,那才对小王爷不利呢! 苏润方才没拐过弯,现在反应过来,也不再阻拦了。 只是心里依旧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即便是兄友弟恭的太子和瑞王,相处起来也少不了弯弯绕绕。 佑璋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实则也是大智若愚。 果然,皇家水深,生存不易啊! “早知道,就不跟佑璋说了。”还以为能省点事。 不过转念一想,佑璋本就要参与琉璃製造,就算没取药之事,明日砒霜过手,同样会被报到太子东宫。 这么说来,佑璋还是提前报备好些。 想通其中关窍,苏润便不再纠结,吃完饭,招呼好友们將上午商议之事写成策论。 然后凑在一起,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 赵翊离开小院,直奔太子东宫。 他来的时候,赵叡正好在看谢天恩这两日呈来的奏摺。 身边,还有些幕僚帮著处理琐事。 谢天恩的奏摺几日一奏,除了苏润六人的日常生活之外,最近还多添了苏行的情况。 有心算无心。 苏行对照顾自己小弟半年的谢天恩,完全没有防备。 主要也是因为苏行觉得自己行得正,立的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天恩问,他也就如实回答。 因此,谢天恩对苏家兄弟的过往以及苏氏一族,了解的比东宫探子都多。 他的奏摺上,有关苏丰、苏行等人的性格与品性,同样也是赵叡关注的。 说不好听些,赵叡连苏行昨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能从摺子上了解到。 赵翊脚步匆匆奔进殿內,张嘴就喊: “皇兄,臣弟需要砒霜做琉璃!” “明日让五妹妹送来別院!” 两句话,赵叡瞬间会意: “办妥了?” 赵翊点头:“妥了!” 子渊明日要去別院製作琉璃,五妹妹来送砒霜,两人便能见一面。 如此,皇兄交代的相看之事,自然妥了。 “好!” 赵叡应声,隨后提笔批了个条子交给赵翊: “婉儿今日在母后那里,你跑一趟,將相看之事给母后和婉儿透露些。” “若婉儿有意,將这支取砒霜的条子交给婉儿便可。” 赵翊收下条子,就急吼吼地走了。 他一路赶回皇宫,午膳还没用,早点去凤仪宫,还能蹭顿饭。 赵翊前脚走。 后脚,一刚入东宫的新幕僚,突然开口提醒: “殿下,砒霜此物无色无味,乃夺命毒药。” “若是瑞王殿下有异心,只怕对殿下不利。” “殿下是否该防备一二?” 这幕僚的意思很明白: 担心赵翊藉机给赵叡下毒。 毕竟熙和帝就两个儿子,赵叡居嫡居长,又文韜武略,满朝文武无不敬服。 有他在,赵翊就是有心想爭,也不是对手。 但若是赵叡死了呢? 就算熙和帝知道长子死在幼子手中,心里再恨,也只能將江山社稷託付给赵翊。 他没有別的选择了。 闻言,赵叡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扫射过去,不悦道: “这话日后不必再说。” 佑璋有反心? 他只有玩心! 真要说担心,赵叡担心的也是他这不成器的弟弟,不小心误食砒霜。 训斥完幕僚,赵叡直接將这人赶出去了: 心思不用在朝政大事,反而来挑唆他们兄弟情分,这等幕僚,留之何用? 另一边。 赵翊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午时到了凤仪宫,顺利蹭上饭。 他將宫人们打发走,解释清楚来意,而后拿出条子,道: “子渊明日去別院製作琉璃。” “若母后有意,明日儿臣来接五妹妹一起出宫。” 早在冬至之时,熙和帝便將相中苏润之事告知了皇后荀菱华。 荀菱华先前还觉得苏润不过是举子,家世也低,配不上女儿。 但得知熙和帝有意重用,而不是想让苏润做个没有实权的駙马后,她立刻明白: 这是一场夹杂著政治考量的亲事。 就如前朝於琮进士及第后,尚宣宗之女广德公主,而后手握重权,还曾被拜为宰相。 所以,女儿嫁给苏润,除了天家私心之外,也是皇室对此子的拉拢。 知道苏润才能过人,品性上佳,而且家族简单,身边又没什么鶯鶯燕燕,荀菱华也觉得此子不错。 尤其苏润研究的杀器,对战事极为有利。 前些日子,第一批三弓床弩送到前线。 镇国公荀洛凭此物,接连收復三城,势如破竹,还特意来信给女儿报喜。 因此,荀菱华对苏润这个女婿更是上心。 不仅派人来东宫交代赵叡,让他看著未来妹夫,千万別出什么岔子; 而且,知道苏润已经连中四元,她还给熙和帝吹枕边风,想让熙和帝给苏润点个六元及第,至少能提提女婿身价。 所以,幼子一表明来意,荀菱华就有了决策。 但事关女儿终身大事,她还是先徵得了女儿同意,这才答应。 “翊儿,砒霜之事,母后会处理好。” “明日出宫,你可得照顾好妹妹!” 赵翊中二少年般拍著胸脯保证: “母后放心,我为妹妹扛大旗,看谁敢与她为敌!” 第 277章 大河向东流哇 二月廿八。 一大清早。 玉泉六子坐上瑞王府派来的马车,赶往京郊別院。 谢天恩隨行。 苏行和梁父今日不仅惨遭拋弃,而且还只能待在院子里,不能出门。 这也是因为谢天恩不放心。 他不在京城,担心有人趁虚而入,对梁父和苏行下手,为保万全,这才暂时將两人留在院中。 对二哥这个大好青年,被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润很是同情。 所以临走前,他特意掀开帘子安抚,笑嘻嘻的玩笑: “二哥,你好好在家『独守空房』,小弟替你去看风景、吃美食,定把你那份活出来,必不辜负这良辰吉日!” “不必思念,小弟晚上会准时回来吃饭!” 一句话熄灭了苏行心中火热的兄弟情: “走走走,赶紧走!” “不用回来,没打算做你的饭!” 苏润被懟了两句,心情格外舒畅,连去別院的路上都哼著小调。 碍於实在无聊,苏润半路突发奇想,要教司彦和梁玉唱曲: “来!我一句你们一句!” 两人正疑惑苏润什么时候会唱小曲了? 就见苏润双臂舒展,摆出个『大鹏展翅』的动作。 而后,气势汹汹地猛敲两侧车壁,高喝一声: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这陡然高昂的嚎叫,嚇得梁玉和司彦都是一哆嗦。 司彦受惊后,脑袋『砰』的一声,重重磕在了车壁上,疼得他直皱眉。 他大为震撼,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 “这、这是什么?” 这也能叫小曲儿? 梁玉同样睁大双眼。 他惊讶的伸手,將张开的下頜推上去,呆呆地欣赏苏润激情澎湃而又沉浸忘我的表演。 只见苏润脖子一伸一缩,跟被捏住命运咽喉的大公鸡一样,嘶声叫唤: “哎嘿~哎嘿~参北斗啊!”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苏润唱得太专心,呛到冷空气,还乾咳了几声。 趁著他好不容易消停,司彦正要劝,却见苏润缓过来后,猛地抬头,又发出一道高亢的声音: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然后便是一阵奇怪的『嗨呀』『依呀』『哎呀』,听得司彦发晕,梁玉发懵。 两人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苏润的声音传到车外,也让驾车的瑞王府车夫惊得差点没掉下去: 这…… 苏公子方才上车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啊? 看著斯斯文文,怎么会突然就疯了? 车夫纠结半晌,最后还是报给了谢天恩。 谢天恩闻讯而来,看到苏润这『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般的架势,也嚇了一大跳。 等了解完前因后果,谢天恩面色复杂: 你说这孩子……怎么想的呢? 但一时间,他只能与梁玉和司彦两人面面相覷,相顾无言: 这怎么评? 这很难评! 但苏润还很兴奋的问谢天恩: “公公,我这曲子是不是很豪迈?很有气势?一听就是绿林好汉?” 闻言,饶是谢天恩这个时常睁眼说瞎话的人精,第一时间都没能夸出来。 语塞片刻,最后也只能从各种好话中,挑拣出个勉强能用的: “此曲……很是特別!” 瞅著苏润当真,还想嚎,司彦忙阻拦道: “子渊,千万別唱了,人家还以为我们在马车里杀鸡呢?” 梁玉生平唯一一次背叛苏润,就是这时候: “子渊唱得很好,但是玉以为,不唱最好。” 梁玉哭丧著脸,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被好友接二连三打击,苏润沮丧得很。 他放弃唱曲,蔫巴的窝了回去。 没有魔音入耳,司彦和梁玉总算轻鬆了几分。 见苏润失落,两人一对视,乾脆拉著他请教琉璃烧制之事,也算是转移注意力。 ****** 巳时初。 眾人风平浪静到了別院。 他们来得早,赵翊还没来。 不过瑞王府的人再接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说了: “瑞王殿下入宫取一要物,会晚一步来。” 所以,苏润七人也不意外。 他们下了车,直奔烧制窑匠所在的瓷窑院子。 领头的窑匠姓吴,见他们进来,便上前见礼。 苏润趁机將他们烧制琉璃的步骤问了一遍。 先前,苏润他们用过的匠人,无论是铁匠还是木匠,全都得了赏赐。 吴窑匠知道,这次,他的机会来了。 所以他也很上心,讲解的非常详细: “琉璃此物早在西周便有,但成品不多,那时所用的窑正是这馒头窑。” “此后数百年,琉璃都是偶有所得,顏色也不一。” “前朝官窑匠人好手,大多能製造出青釉琉璃。” “此外,外邦来京朝拜,也带来不少珍品琉璃,色彩繽纷。” “苏解元所说的无色琉璃,的確闻所未闻。” 吴窑匠从琉璃的歷史开始,说到原料、场地、工具,然后是手艺、成品等,连过程步骤都描述得非常详细。 甚至,还带苏润他们进馒头窑实地体验了一番。 至於昨日东宫侍卫过来,特意交代要准备的什么草木灰、石灰石、硼砂,以及金、银、铁等各类金属,吴窑匠更是彻夜准备妥当了。 苏润一一检查完,正想著赵翊怎么还没到,就听后面传来宫人通报: “瑞王殿下、瑶光公主驾到!” 怎么还来个公主? 苏润不解,但还是与眾人一起按礼节接驾。 赵翊刚进门就给妹妹指了苏润,又小声介绍了两句。 赵婉微微点头,柔和的眸中染上些许好奇,悄悄打量著苏润: 他就是父皇和皇兄看好的駙马人选吗? 只见赵婉端庄浅笑,抬手示意眾人免礼,诚恳道: “不必多礼!” “诸位都是国之贤才,为大炎尽心竭力,本宫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第 278章 烧制琉璃 赵婉没有待多久。 简单与苏润寒暄交流几句之后,她便將密封了砒霜的盒子交给苏润,温声提醒: “苏公子,此物有剧毒,故宫中会详查用量,以免被人钻了漏洞。” 苏润原以为赵婉是要叮嘱他好生保管,做好记录。 他连怎么回话都想好了。 不料,赵婉却叫出了一鬚髮白的老者,向眾人介绍: “这位是太医院的王太医,极善解毒。” 说著,又解释道: “砒霜无色无味又毒性剧烈,诸位都是贤才,出现任何差错都是大炎的损失。” “故本宫清早特意稟明母后与太子皇兄,日后,王太医便留在別院,协助诸位研製琉璃,並专责保管砒霜保存及中毒救治,直至琉璃研製结束,再回宫復命。” 赵婉不清楚苏润要如何利用砒霜研製琉璃,但这东西有毒是肯定的。 而且一个不慎,就容易招惹事端。 误食?偷走下毒?栽赃嫁祸? 这些都是有可能出现的。 无论日后苏润会不会成为她的駙马,她身为大炎公主,就有责任庇护大炎贤臣。 所以才专门带了太医过来,既能保管毒药,也能治病救人,还能將一些阴谋诡计按死在摇篮里,一举三得。 苏润没想到那些阴私,但有个太医的確是好的。 他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在谢天恩他们的庇护下太久,的確是大意了。 毒药万一使用不当,將自己毒死了,岂不是太冤枉了吗? 就算没毒倒他们,毒到了窑匠,他也於心不安啊! 思及此,苏润当即认真谢过: “多谢公主厚待!” 赵婉微微頷首: “本宫另有要事,便不打扰了。” 她不是要回宫,而是得去找打铁的匠人。 宫中晚宴虽说只宴请后宅妇人,但也关係前朝安稳。 这是赵婉为数不多能帮衬父皇和皇兄的机会,她很重视,每次都尽心尽力。 赵翊正拉著梁玉等人躲在一旁看戏,想让妹妹和好友多说几句。 谁料妹妹这么快就要走了。 见状,他忙开口叮嘱: “妹妹,我答应母后把你送回去。” “你等我下午送你回宫啊!” 他得看著做琉璃,商议策论,还想著趁机让妹妹和苏润再聊两句,所以现在肯定不能送人回宫的。 闻言,赵婉应了一声,就带著宫人离开了。 虽然赵婉来去匆匆,话也没说几句。 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世、徐鼎等人多多少少都看出了什么。 谢天恩更是脸要笑出了: 看瑶光公主的態度~这事有苗头~有苗头啊~ 只有苏润完全不在状態。 他目送赵婉离开后,乐呵呵的带著眾人向王太医见礼, 跟著,就招呼眾人换衣服,进窑製作琉璃: “走啊?都愣著干嘛?” “子渊……”张世想张嘴提醒,让苏润关注关注別的地方。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合適,只好改口道: “子渊等等我们!” 他给好友们使了个眼色,然后率先跟进去换衣。 加上王太医,他们正好九个人。 窑洞內空间有限,眾人换完衣服,口鼻蒙上白巾后,便三人一组,进了窑洞。 第一组除了苏润外,就是赵翊和王太医。 苏润要把控琉璃製造,王太医要把控砒霜用量,记录在案,谨防中毒。 至於赵翊则是纯属毛遂自荐。 除此之外,也是司彦几人有意给机会,让赵翊与子渊『独谈』。 三人跟著吴窑匠等人进入馒头窑,苏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我们先烧制无色琉璃,待无色琉璃研製成功,再慢慢琢磨彩色的。” 眾人点头,苏润继续: “无色琉璃的烧制步骤,就跟你们平日的操作过程是一样的,只是有两点需要注意。” “一是,磨好的细沙在熔炼之前,必须先混上助融剂。” “所谓的助融剂便是可以降低熔点。” 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苏润指著盛放了石灰粉、草木灰和硼砂的盆子,解释道: “这三个都是助融剂。”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窑的温度不足以製造出无色琉璃,但將原料混上这些东西后,温度就够了。” 吴窑匠瞬间会意: “就是原料混了別的东西,材料变了,所以同样办法烧制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 这是很朴实的理解。 虽然原理跟苏润理解的不同,但换个角度想,这说法也没问题。 所以苏润也不纠结,直接点头: “对,但是这些东西的比例以及哪种助融剂的效果最好,等会儿都要挨个实验,才能有结果。” 这个实验过程,就很熬人了。 吴窑匠也听说过他们火器反覆实验之事,故很痛快的点了头: “苏解元放心,你指哪儿老吴打哪儿,绝对没有二话!” 苏润就喜欢这种痛快人,他正想张嘴,就听赵翊先一步道: “待弄出这琉璃,本王不仅记你一功,还亲自去太子皇兄那儿,为你请赏!” 吴窑匠闻言,乐得嘴都合不上,连忙谢恩。 毕竟真到了那时候,赏赐多少就不重要了。 关键是,他名字能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 说不准太子殿下一高兴,琉璃製造之事,就落到他手里了! 这才是要紧的! 赵翊有了允诺,苏润也不再多说,只道: “润也不会亏待吴大哥!” 这小插曲很快过去。 说完助融剂,苏润又开始介绍马牙硝和砒霜。 马牙硝便是芒硝。 在玻璃原料中加入马牙硝,在高温时能有利於排放玻璃中的杂质和气泡,使製造出来的东西玲瓏剔透。 而砒霜除了上述功能外,还可以脱色,增加透明度。 这些都要混在原材料里面,一起烧制。 但砒霜火烧之后,会產生毒烟,若是吸入,於人体大害。 所以王太医一听苏润这么说,在明白为什么苏润让里外人都蒙上白巾的同时,也急了: “不可!不可!” “瑞王千金之躯,怎可轻身犯险?” 瞅著小老头如此激动,苏润忙解释道: “王太医,您放心,这琉璃是在封闭的窑炉里烧制,有毒气体会隨著炉子上方的通道排出去。” “只要操作得当,不会毒到我们的。” “而且烧制琉璃所需的砒霜,应是不多。” 吴窑匠他们也帮腔。 但即便如此,王太医还是坚持道: “如此,別院內外所有人,必须面蒙白巾。” “此外得用冷水研磨绿豆为浆口服,以免中毒。” 这时候,太医的作用就显露出来了。 苏润很快把话递出去。 这活原本是谢天恩来乾的,换了往日,他早就自己凑上去了。 但今日……他派人报给了赵婉。 闻言,赵婉思索片刻,吩咐道: “让他们专心研製琉璃,外面的事无须担心。” 第 279章 成了! 赵婉先是命宫人送了大量面巾去瓷窑院子,又命厨房冷水研磨绿豆,制解药,优先供给瓷窑匠人。 同时,还派了侍卫过去盯著,交代有事隨时来报。 而后才开始处理可能会被毒烟影响到的地方。 好在瓷窑在別院西南一角,今日又是东北风。 所以,除了两座在下风口的院子外,別院其余地方都很安全。 圈定范围后,赵婉立刻派人將这两所院子暂时封锁,里面的人全都迁至他处安置。 別院远在京郊山顶,这季节又未回暖,周边人跡稀少。 她派人在山下要道放了『內有毒烟』的提示牌,又命士卒蒙上口鼻沿著山脚周边巡视,以防百姓误入,便罢了。 至於再远的地方? 估计毒烟还没飘过去,就没毒性了,便暂且不作考虑。 赵婉將外面的事情料理的井井有条,处理完毕后,还特意派人去报了信。 窑里。 苏润接到信號,確认无后顾之忧,立刻下令开窑烧制琉璃。 “点火!”吴窑匠闻令,立刻带著匠人们开始操作。 火种点燃木柴,火苗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势越来越旺,窑內的温度逐渐升高,细密的汗水像是雨滴一样,顺著苏润的额头往下巴滑落。 热浪一浪接著一浪,不多时,苏润全身就都湿透了。 衣裳湿噠噠的黏在身上难受的紧,眼睫上全是水,刺激的人眼睛不断闭合。 担心王太医年纪大,扛不住高温,苏润还特意把王太医往窑门处稍微推了推。 好不容易等到温度到位,吴窑匠立刻道: “开始投料!” 吴窑匠从木架上取下不同配比的原材料。 苏润並不打算捏出什么形状,或者做什么设计,所以这些材料放得都比较少。 一个个也就苏润半个拳头大小罢了。 砒霜更是在王太医的控制下,只放了一点点。 红彤彤的火焰刺的苏润睁不开眼。 他眯缝著双眼凑上前,大声喊道: “第一场第一炉一號位,细沙、草木灰、马牙硝、砒霜比例为七十、十五、十四、一。” “第一场第一炉二號位……六十九、十六、十四、一……” “第一场第一炉三號位……” 苏润不清楚砒霜毒性,所以不敢隨便增加砒霜用量,免得外头的人真吸进去毒烟。 所以这第一场,只是为了寻找细沙和草木灰的最佳比例,实验助融剂的效果。 按照不同的配比,苏润一口气放进了十一种料,將细沙的比例,从七十降低到六十,对应的草木灰从十五的比例增加到二十五。 吴窑匠带著匠人小心翼翼將原料挨个投入窑炉內。 原料在高温下,逐渐融化,远远望去,那处的空气似乎都扭曲了。 吴窑匠很快带人將窑炉封死,然后擦著汗过来,劝苏润他们先离开一会儿: “瑞王殿下,王太医,苏解元,烧制这东西,只怕得要个把时辰。” “这里热,你们第一次进来,只怕不適应,不如先出去休息休息?” “反正这里就是些加柴火的活计,不如等烧好了再进来看?” 吴窑匠是真担心王太医喘不上气,一个不小心去了。 还有瑞王。 虽然貌似还好,但也是汗如雨下,感觉瞳孔都涣散了。 他看著是真提心弔胆: 这小王爷可是个活阎王! 要是在他这一亩三分地稍微出点岔子,他连带著九族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苏润同样被这桑拿蒸的胸闷气短。 確认暂时没事儿,在这里面乾耗也耗不出什么东西后,他当即点头: “那就辛苦吴大哥了!” 还是保重自身为上。 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这地方可不兴既来之,则安之啊! 话落,赵翊拽著苏润就往外逃: 他早就扛不住了! 要不是顾忌半途而废,丟皇家顏面,他开始放料的时候就走了。 窑门开了条小缝。 三人逃难似得奔出来,顿时被冷风吹的透心凉,左右打摆子。 王太医冷的缩成一团: “快进房间取暖,一冷一热最容易风邪入体!” 三人哆哆嗦嗦往屋子里跑。 而聚在正厅內,边商议充实国库之法,边等苏润他们的司彦六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梁玉大开房门,招呼道: “子渊、佑璋、王太医,快过来这边!” “瑶光公主刚才派人送来了乾净的衣服,还有火炉,正热乎呢!” 原本,他们目送苏润三人进窑之后,也想著回原来住的院子,拿几件乾净的衣服。 谁知道,人还没走出院子,瑶光公主就派人把东西送来了。 他们乾脆聚在这里,边等人边商討。 说话的功夫,冷到牙齿打架的苏润三人就已经进来了。 房门一关,苏润跟石狮子一样,蹲在炉子边取暖,谁来都搬不走。 正烤著,房门被叩响,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王爷,王太医,苏解元,隔壁有热水沐浴。” “厨房正在熬药汤,公主让各位稍后必饮一碗,以防风寒。” 闻言,赵翊感动得热泪盈眶: “还是妹妹好啊!” 贴心! 知道心疼他! 赵翊热的膨胀,冷的蜷缩,帮妹妹和好友牵红线这事,是一点没想起来,发表完感慨后,直接去隔壁沐浴了。 苏润身上又冷又黏糊,一心只想洗澡。 闻言,只觉得舒坦,同样喜滋滋的去沐浴更衣饮汤了。 这一烧制,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苏润等到了午时,吴窑匠才传出话,说是东西烧好了,正在冷却,问要不要继续烧。 烧当然要烧。 第二批,实验的是马牙硝的比例,故谢天恩、梁玉和司彦进去了。 第三批,实验的才是砒霜的比例,由徐鼎、张世和叶卓然负责。 窑炉烧热,速度也就快了。 而这时候天冷,冷却的速度也快。 申时,第三批次的徐鼎刚进去,第一批琉璃就冷却好了。 苏润守著时间去看,只见十一个成品中,有三、四个透明度都高。 尤其中间有一块晶莹剔透,与玻璃相差无几,连杂色都几乎看不到,他不由得高兴道: “成了!” 没想到第一次就能误打误撞摸索出大概配方! 真是天助我也! 第 280章 玻璃 冷却后的成品都放在一处,不仅仅是苏润,赵翊、司彦等人也都看到了。 只是相比於见识远超常人的苏润来说,其余人正震惊於这批琉璃质量之高,还没反应过来罢了。 此时,苏润一开口,他们才陆续回神。 赵翊眨眨眼睛,伸手拿了个自己觉得最漂亮的成品,仔细观摩起来: “此物通体青翠欲滴,晶莹透亮,比我府上的战国苍蓝琉璃珠都澄澈纯净。” 苏润探过头看了一眼,点头隨意附和了一句: “的確绿得很均匀。” 赵翊拿著的那个,其实就是砒霜用少了,导致脱色不足,所以製成的青色玻璃。 不过这青色玻璃顏色细腻匀净,没有深一块、浅一块罢了。 可苏润不稀罕,不代表梁玉他们不稀罕。 毕竟琉璃自古便是珍品,只有皇室和达官贵族家中才有,梁家虽富,但也不够资格收藏琉璃。 与赵翊不同,梁玉伸手挑出一个顏色深浅不一的琉璃,语带讚赏道: “这个也不错啊!” “虽然有些杂色,但轻重有度,远观如群山环绕,重峦叠嶂,意蕴悠长,打磨一番,做个杯具也不错。” 谢天恩笑著点头,带著些惋惜道: “看著是不错~” “可惜了~只有一只~” “一般琉璃都是一套~最差也得一对才好~取个成双成对的好意头~” 而王太医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发现隨便哪个琉璃,光线都能透过,便讚不绝口: “都好!都好!都是好东西!” 相比於眾人还在欣赏彩色琉璃之美,苏润和司彦倒是不忘初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將透明度最好的几块无色琉璃挑出来,放在一旁比较。 最明亮乾净那块尤其突出: “这块已经可以称之为玻璃了。” 苏润捏著那块玻璃起身,在太阳下仔细端详,才发现里面有两个气泡。 气泡非常细小,在幽暗处完全注意不到,但在日光下却无所遁形。 而且这块玻璃没有什么杂色,只是在日光照耀下,稍稍有些泛青光,若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气泡是马牙硝没加够,泛青光是脱色不够彻底,苏润很快得出结论。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很不错了。 苏润的动作,赵翊最先注意到。 他站在几步外,都能透过玻璃,清晰的看到苏润的手指。 立刻,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子渊,这所谓的玻璃虽然不见什么意境,但翊却觉得,此物另有一番雅致啊!” 从西周至今,製造出的琉璃都是色彩繽纷的。 多少代积累下来的传统美学,都默认彩色琉璃之美。 但苏润研製出的透明无色的玻璃,赵翊却是见所未见。 虽然这东西的顏色不符合他的认知,但是,物以稀为贵嘛! 赵翊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子渊,玉看看,让玉看看!”梁玉心急地催促,手先一步伸过去了。 苏润隨手將东西递给梁玉,又不放心的交代道: “不能对著太阳看,不然眼会瞎。” 梁玉胡乱地点头,“好好好”的答应了。 司彦也將其余几块品相不错的玻璃分给眾人。 虽然很陶醉的欣赏,但理智也让他们將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子渊说得不错,这六號的確是最好的一个。” “对,虽然五號和七號也不错,但五號泛青色重些,七號在太阳下看起来不够亮。” “七號看著有些昏~盯一会儿眼~没有六號那么明亮~” …… 他们正在兴头上,也不管外面冷,乾脆就吹著冷风,围著这些琉璃,开始商討时务策。 而时务策的主要內容,就是如何卖出这些琉璃,充实国库。 赵翊身为王爷,对琉璃的了解多些。 但看著那块纯净无比的玻璃,赵翊稍有些纠结的说: “子渊,依翊之见,这玻璃好归好,但在多数人眼中,只怕欣赏不了,要卖也就是卖个稀奇。” “相反地,这几块製成器物,价格应是不低。” 他將自己认为的好琉璃,指给苏润看,还提出建议: “子渊,我看玻璃卖不出去,我们还是等彩色琉璃研究出来,再行商议吧!” 他还以为苏润製造玻璃,只是为了像琉璃一样做成摆件之类的卖钱,所以才这么说。 毕竟,作为商品,没有市场,也就没有价值。 但梁玉和司彦跟苏润混久了,也多了些创新意识。 司彦摸索著一天青一透明两块琉璃,若有所思: “彦以为不然。” “不同顏色的琉璃,也许用处不同。” “比如青色琉璃可为杯盏,但玻璃透光性强且明亮,若做成灯罩,再合適不过了。” 梁玉也突发奇想: “对啊,若是这玻璃做笔桿,那参加科举的时候,是不是空心的,一看就知道了!” “笔桿里也藏不了夹带,能防止作弊!” 受此启发,赵翊也有了新的想法。 其实,只要是瓷器可以做的,这玻璃基本都可以。 比如雕塑、笔筒、水盂、镇纸都不错。 想到这里,赵翊恍然大悟: “翊狭隘了。” 苏润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笑著安慰好友: “佑璋,你放心,这玻璃绝对卖得出去,而且会很紧俏,供不应求!” 见苏润如此胸有成竹,赵翊知道他有主意,立刻追问: “子渊详细说说?” 梁玉和司彦也期待的看来。 谢天恩很有经验,见状,自发拿出了笔和纸,准备记录。 只听苏润缓声开口: “相比於彩色琉璃,这玻璃才是润真正的王牌。” “如今,大炎家家户户都用纸糊窗,白日门窗一关,屋子里暗得很,即便点蜡烛,视野也很有限。” “但若是用玻璃取代窗纸呢?” 玻璃啊! 这可比窗纸的透光性高多了。 谢天恩当即甩著小手绢,大声赞道: “哎呦喂~子渊这脑袋可真灵光~” “可不~这玻璃正適合做门窗~” “大炎有不少官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每逢阴天~都得点不少蜡烛才能勉强视物~” “就算这东西只卖给官员~也足够供养前线大军了~” 可別小看这些官员,看著人少,但实际上,掌握的財富可是多得很。 苏润点头: “真是如此!” “若再卖给富商,定能补上国库亏空!” “而且,这东西还可以做成一军事器物,於查探敌情极为有利。” “此物上了战场,对前线战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玻璃都有了,凹凸镜片还会远吗? 凹凸镜片到手,望远镜不是唾手可得? 第 281章 功高盖主,祸必降之 战事紧张,每耽误一时一刻,都有不少保家卫国的士卒,埋骨他乡。 所以苏润也不卖关子。 他將那块最好的玻璃挑出来,又借著谢天恩的纸笔,將望远镜的雏形画出来。 然后招手叫来一名匠人,並讲解道: “把这块玻璃做成圆饼状,一部分中间厚,四周薄;另一部分反过来,中间薄,四周厚。” “然后要拋光打磨得圆润些,再安装到镜筒里。” “至於镜筒……嘖!这得找木匠做才行。” “还有这尺寸、薄厚、镜筒长短……” 这也得挨个实验,不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 苏润皱眉: 他可能看顾不过来了。 “德明,佑璋,这望远镜事关前线战况,製作紧要……” 与苏润並肩作战多年,玉泉六子早有默契。 “不必多言,此事儘管交给彦!” 司彦抬眼对上苏润双目,认真承诺道: “子渊,彦永远会帮你!” 说著,他伸手抽走了苏润手中的图纸。 赵翊慢了一步,但知道这东西与战事相关,也一本正经的保证: “子渊放心!翊以大炎瑞王之名起誓,保证与德明联手,儘快將此物制出!” “额、倒也不用发誓。”苏润呆愣一瞬。 他言归正传,將製造望远镜的注意事项和实验方向告知司彦和赵翊。 两人也不磨嘰,收好图纸就凑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了。 只是司彦临走前,问苏润要走了另外几块透明度较高的次玻璃成品。 送走司彦和赵翊,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三人也湿淋淋地从馒头窑出来了。 等他们沐浴更衣,喝完药汤,已经是酉时初,第二批琉璃冷却好。 同时,第三批琉璃出窑冷却。 吴窑匠徵得苏润同意后,开始熄火闭窑。 第二批玻璃实验的是马牙硝的比例,事关玻璃里的气泡有没有被全排出去。 眾人凑在一起挨个看完,很快选出了优质品,摸清楚了马牙硝的最佳比例。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 若是此时下山回家,天黑正好到家,赶上吃晚饭。 但…… 那时候,最后一批琉璃也差不多冷却完毕。 苏润抬眼看了眼天色,稍稍纠结后,决定拋弃二哥: 二哥早就及冠了,就算二嫂不在,也能照顾好自己。 应该不用弟弟陪著,对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苏润徵求了好友们的想法和谢天恩的看法后,决定在別院暂住一晚。 赵翊本想留下,但赵婉须得回宫。 所以他只能將望远镜製造之事暂时託付给司彦,自己带著妹妹先回宫了。 本来,按照礼节,苏润他们应该出去送送王爷和公主。 但赵婉知道他们要乾等一个时辰,琉璃才会冷却好,便掐著点派人送来了晚膳,又交代他们不必多礼。 而后就跟赵翊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回宫了。 不用走过场,苏润乐得自在,便招呼好友们边吃饭边等。 谢天恩也派人回去跟苏行和梁父报信。 瞅著苏润一天天心思都在研究东西上,完全没在意瑶光公主,张世摸不准究竟是他想多了,还是好友在感情上是块没开窍的木头。 所以,饭后,趁著苏润没注意,张世给司彦使了个眼色。 两人躲出去嘀嘀咕咕片刻,似是確认了什么,才来探谢天恩的底: “公公,瑶光公主今日怎么突然来了別院?佑璋前日没提啊!” 张世试探得很委婉,但谢天恩岂能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只见谢天恩掏出粉色小手帕,搭在张世口鼻前,意味深长道: “天家的心思~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著,指了指夜空,继续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功高盖主~祸必降之~” “以子渊之能~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说京城再见的时候,谢天恩是抱著帮太子摸清玉泉六子底细的想法来的。 但这半年相处下来,他也是真喜欢这几个孩子,衷心希望他们一生平安。 只是,苏润之才註定了他不可能被埋没。 然,纵观古今,能做到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的,唯郭子仪一人。 而其余人,无论是文种、范蠡,还是白起、韩信,最后都逃不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如今大炎势弱,需要苏润出力; 若是有一日大炎一统天下呢? 苏润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所以,今日谢天恩高兴的,不仅是苏润有希望与皇家攀上关係,更是因为苏润的危险大大降低。 听到这话,张世心里也有计较了: “世这几日找机会,给子渊透个口风,探探子渊的想法。” 至少得提醒提醒好友吧? 司彦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都没干过这事,正打算跟谢天恩商量商量怎么应对,就听见苏润就喊他们开窑看琉璃了。 三人只好將此事先放放,把正事干了。 第三批琉璃验证的是用於脱色的砒霜,用量多少。 虽然天色转黑,但就著烛火,勉强也能判断出来色泽纯净度。 找到最佳用量后,玉泉六子带著谢天恩,趁夜开始商议用量,並分配工作。 司彦依旧负责望远镜製作; 谢天恩和徐鼎接手玻璃制窗的事宜; 苏润、张世四人,则是继续將无色琉璃往彩色琉璃方向实验。 其实,彩色琉璃就是在无色琉璃中,添加不同金属。 金银铜铁,包括锡,都可以加入原料中烧制,发生化学反应后,就会產生蓝色、绿色等不同顏色的琉璃。 但具体过程,就得慢慢实验,才能得出结论了。 分配好次日任务,几人就吹灭蜡烛休息了。 张世和司彦见状,便打算第二日再找机会提醒提醒好友。 谁知道。 他们还没找到机会,太子赵叡就突然到別院,还单独召见了苏润。 第 282章 润拿他当兄弟,他却想当润的大舅子? 赵叡今日连早朝都没参加。 等宫门打开,他就在冷云的保护下,驭马奔来了別院。 这行径的確是著急了些。 但昨晚,幼妹回宫,点头同意此事,紧跟著,会试取中的贡士名单,就送到了紫宸殿。 继小三元与解元之后,苏润又顺利摘得会元之位。 连中五元,又未入朝便声名鹊起。 只要不傻不蠢,谁都知道这状元之位,定会落在苏润的头上。 毕竟,自科举至今,连中三元者都寥寥无几,何况六元及第? 熙和帝当时看完名单,笑的合不拢嘴: “鸿然,本朝要出一位连中六元的駙马了!” “此乃千古美谈啊!” 这么优秀的臣子,將要入皇家,成为他的女婿,熙和帝如何能不高兴呢? 为免有臣子榜下捉婿,將苏润捉走,熙和帝从昨晚就开始催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鸿然,婉儿既然已经点头,你就赶紧去別院,问问苏润的想法。” “你母后已经念叨了好一段日子里,你看好苏润,千万不要被人捷足先登。” “还有,翊儿昨晚不是说,苏润新研究了什么玻璃和望远镜?” “你也上点心,都看看再回来!” 正是因为熙和帝著急,所以赵叡才一大清早就被扫地出宫。 虽然,趁热打铁未尝不是好事。 但赵叡从来也没当过媒人啊? 此时此刻,他坐在上首,看著下方端坐但目带疑惑的苏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不住的饮茶,思索该怎么引出话题,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也是这时候,赵叡突然觉得自己失策: 早知道就等等佑璋了。 他与苏润是好友,试探亲事,怎么都比自己合適些。 只是赵翊素来与周公有缘,时常在梦里与其相会。 不到天光大亮,肯定是醒不过来的。 想到这里,赵叡瞥了眼天色,见太阳刚出来,不由得长长嘆气: 算了! 指望不上! 还是靠自己吧! 苏润同样坐立难安。 他觉得太子今日不太正常: 一大早突然过来,单独召见他,却又一言不发,只盯著他看。 好像要跟他耗时间耗到天荒地老。 最关键的是,太子看他的眼神太诡异,似乎对他別有企图…… 苏润摸不清楚太子想法,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静心冥想,以静制动。 片刻后,见苏润比自己还淡定,赵叡也懒得组织什么语言了。 他妹妹识大体、辨善恶、明是非,乃是女中翘楚,贵女典范。 他以此妹妹为荣,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只见赵叡放下茶杯,双目直视苏润,沉声道: “苏润,你昨日已经见过瑶光,可愿成为她的駙马?” 什么? 瑶光? 駙马?! 苏润也没想到,赵叡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 他瞬间睁大眼睛,脑袋『唰』的一下右转,震惊的望著赵叡,满脸满眼都写著: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见状,赵叡明白苏润完全没想过这事,便不急不缓道: “瑶光乃是大炎皇室掌上明珠,无论德行还是才华,皆上上之选,绝不会辱没你。” “但此事,事关你与瑶光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你不必著急,慢慢考虑。” 说罢,他又安抚了一句: “本宫无意成就怨偶,绝不勉强。” “你若不愿,今日之事,便当本宫没提过。” “只要不叛国犯上,来日你依旧是大炎股肱之臣,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后,赵叡真就在上首静静品茶,完全不管苏润了。 苏润先前只是没往那方面想,但又不是真的木头。 这时候一回味,近日种种怪异之处,立刻浮现心间: 首当其衝的,就是昨日与瑶光公主的初见,而促成这一切的是……佑璋! 苏润脸一黑: 这狗逼绝对知道內情,但是没告诉他! 他为兄弟两肋插刀,结果兄弟插他两刀! 思及此,苏润扯扯嘴角,做最后確认: “太子殿下,佑……瑞王知道这事吗?” “知道。”赵叡点头,卖起弟弟一点不手软。 苏润猜想落实,幽幽开口谴责: “佑璋不厚道!” “润拿他当兄弟,他却想当润的大舅子?” 这兄弟……怕是不能要了! 赵叡正品茶,闻言,差点呛著。 最后不得不乾咳两声,化解尷尬,又转移话题道: “即便不是瑶光,八成也是诸位朝臣之女,你自行考虑吧。” 理是这个理没错。 苏润稍稍犹豫片刻,开口问: “殿下,虽然小民家中有两个哥哥,但不能背宗忘祖,不会以駙马之名,行入赘公主府之实。” 他为大炎拋头颅,洒热血,这是他的抱负。 尚公主没问题,但男子汉的尊严得要。 不能因为娶公主,这掌权当家的权力就让出去了。 男人嘛! 谁还不要个面子? 他也不是没本事光靠媳妇的人,怎么能平白无故被人戳脊梁骨呢? 赵叡知道苏润顾虑,直接把话挑明: “瑶光温婉,不会行前朝公主蛮横之举,这点你儘管放心。” “皇室亦是看重你才能品性,才想將公主下嫁。” “平常男子娶亲,都是自己置房办地,你也一样。” “日后,你们小两口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本宫亦盼你们能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男人最了解男人。 赵叡很清楚,成亲,人品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得往后排。 苏润重情重义,做事有责任心,敢担当。 只要他说愿意娶,来日最差也能相敬如宾。 要嫁一个原本就很好的人啊! 至於公主府? 有这东西,就有诸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什么公主升灯,駙马才能过府相聚? 再或者,两人相处,一言一行都有录事执笔记录。 这些都不利夫妻感情。 在皇室禁錮多年,熙和帝见过不少悲剧。 他希望幼女嫁人后,日子能圆满些,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赐公主府。 不然到头来,害的还是女儿。 问清楚情况,试探完毕,苏润趁机观察赵叡脸色。 见赵叡神態严肃,语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託付之意,他知道: 这门亲事是认真的。 苏润吃了颗定心丸,放心了: 虽然他娶的是公主,但別人家夫妻怎么相处,他们就怎么相处。 而且太子还希望他和瑶光能两情繾綣,琴瑟和鸣。 就跟他大哥大嫂或者二哥二嫂一样。 要是这样,当駙马也不是不能考虑…… 第 283章 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苏润陷入沉思,认真考虑起当駙马的事: 瑶光,乃北斗七星的第七星,象徵祥瑞和希望。 光从封號来看,就知道这公主肯定受宠。 且《淮南子·本经训》有载:瑶光者,资粮万物者也。 就是说,瑶光是养育万物的存在。 结合昨日瑶光公主的一言一行,苏润不得不承认,这公主体恤下情,不寒贤士之心,封號倒是名副其实。 而他们在窑里製造琉璃,这公主帮他们安置好外面的一切,完全没让他们分心。 送衣、熬药虽是小事,可也见玲瓏之心。 平心而论,的確无可挑剔。 至於长相? 瑶光长得国色天香那是肯定的,这一点没法反驳。 双方短暂的接触,也没有让他不舒心的地方。 且皇室出品,必定精品。 除了知书达理之外,估计瑶光的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內宅打理更不用他操心。 放眼天下,能与瑶光一较高下的女子只怕凤毛麟角。 娶了公主,他也算一步登天了。 駙马这个身份,不仅能给他提供很多便利,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摆烂: 不用努力了! 这么一想,瑶光倒真是贤妻的不二人选。 並非苏润满心算计,故意物化妻子。 主要是他跟瑶光不过是一面之缘。 苏润又不是色痞,见色起意? 两人实在没感情啊! 硬要他给个回答,他只能用理智这么分析。 谁让大炎多数人成亲都是盲婚哑嫁? 他硬说要自由恋爱,等谈好了再成亲,那也不现实。 说不准,还被人当成採贼! 何况。 一般人家十五六岁就成亲。 过了年纪不成亲生子,就该有人说閒话了。 徐鼎、叶卓然、张世三人考完秀才就定亲,也是因为家里催得太急,实在扛不住了。 而苏润是小了几岁,且有孙风兰之事在前,又以读书推拒,这才落了几年清净。 可如今,科举之路要走到头。 藉口?没了!再躲也躲不过去了。 就像赵叡说的: 就算不是瑶光,也是別人。 至少,瑶光他还见过一面,感觉不错。 至於家庭? 熙和帝仁慈爱民,荀皇后贤良淑德,都是天下闻名的。 此外,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佑璋又跟他是好友。 勉强能说句知根知底。 苏润思来想去,觉得这门亲事,实在是没有摇头的理由啊。 故他主动道: “若得公主为妻,润定真心相待,只是不知公主心意?”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儿。 得两个人都付出才行! 赵叡得此一诺,满意頷首,但事关妹妹名节,所以只是说: “瑶光不会负你。” 话说到这里,亲事便算是定了。 对著自己未来妹夫,赵叡也不隱瞒,直接道: “明日会试张榜,你身为会元,乃是捉婿的最佳人选……” 苏润明白,所以抢先一步打断道: “殿下放心,润明日就待在小院,连门都不出,必不会被捉走!” 赵叡点头,补充一句:“其余五人也不必出门。” 言下之意,他们六个全都被取中了。 苏润得了这好消息,当即就笑咧开了嘴。 想到駙马多没有实权,不得入朝,苏润便主动提出: “殿下,润不便插手政务,琉璃之事,让德明他们全权处理便是。” 躺平了! 以后他就是翻身的咸鱼! 苏润心头喜悦,只是不好当著赵叡的面笑出来。 他竭力將自己生平的苦难都想了一遍,努力压制要飞起的嘴角。 赵叡正要过问玻璃与望远镜的事,就听到苏润这话。 他原还疑惑: 是哪句话让他產生误解了吗? 但紧跟著,苏润就给他解惑了: “既是公主有意下嫁,润这就回去准备聘礼。” 这话,配上苏润那疯狂翘起的嘴角,轻而易举猜出苏润想法的赵叡,无语了: 怎么感觉他走了招臭棋? 嫁妹妹,反而把贤臣的进取之心给消磨掉了。 “没什么不便。” “虽说前朝駙马大多不掌实权,但大炎没这个规矩。” “日后你照旧入朝为官就是。” 他父皇不就是看上苏润精明能干,才设法让妹妹下嫁,好让苏润站队皇室吗? 要是不让苏润掌权,费这个劲干嘛? “啊?”感情他这駙马还是个特例? “哦、行吧!”苏润有些失望,但也好脾气地应著。 其实跟德明他们一起做事,也不错! 他又开始『既来之,则安之』了。 有时候,苏润的精神状態可比水豚,给人一种活著可以,死了也行的错觉。 比如此时的赵叡,就颇为哭笑不得: “怎么?让你入朝为官?你似乎还挺失望的?” 苏润觉得什么都不干,但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也挺好的。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所以他只乾笑了两声。 然苏润的想法全都摆在脸上了,赵叡都不用猜,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想什么。 见状,不由气笑: “无数人爭权夺利,本宫亲自把权柄送到你手上,你还不想要?” 苏润在赵叡面前本来就不紧张,此时又结了姻亲关係,更是放鬆。 闻言,他耸耸肩膀,两手一摊做无奈状: “宦海沉浮,心累啊!” “润不喜权力倾轧,本就打算抱上殿下大腿,就混吃等死的!” 考科举他还有些应试技巧,但当官?他没经验。 玩心眼?他怕被人卖了! 不然当日初见太子,他急吼吼表忠心干嘛? 一番谈论,赵叡对苏润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瞅著苏润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赵叡不得不感慨: 果然,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难怪佑璋天天说苏润是他的知音。 就这作风,不敢说如出一辙,只能说一模一样! 虽然赵叡头疼扶额,但还是道: “既然不喜,就不必参与。” 苏润已经为大炎出力不少了,大不了他多费心护佑,权当多了个弟弟。 第 284章 真龙快婿? 苏润进去太久,一点音信都没有,赵翊也不在,谢天恩还得操持別院杂事。 司彦和张世叫来徐鼎、叶卓然和梁玉,將事情告知。 五人耐著性子,在正院外等了又等。 最后,他们还是没忍住,选择去找守门的冷云打听。 不过打探太子行踪是大罪,而冷云也不可能出卖赵叡。 故五人只是问: “冷师傅,子渊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问题冷云能回答。 他思索片刻,给出了回应,只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情: “不会。” 太子爱才,跟子渊商量个亲事,能出什么事? 闻言,五人心里稍安。 不等两人张嘴,冷云先一步皱眉,锐利的鹰眸打量著他们,不悦道: “近日没练武?” 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很是篤定。 五人齐齐心虚: 这些日子,又是会试,又是琉璃,他们哪儿还记得习武的事? 只见梁玉脚步横挪,躲到最人高马大的徐鼎身后,將自己藏起来,弄得徐鼎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司彦熟练垂头,默默降低存在感; 叶卓然一如既往沉默寡言; 圆滑如张世,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硬著头皮,强行解释: “师傅,是这样的……” 正在张世绞尽脑汁找藉口的时候,苏润及时出现,开口救场: “冷师傅?昌永?你们都在啊!” “正好,太子殿下要去馒头窑看玻璃,一起啊?” 话落,苏润又对徐鼎和司彦道: “重安,德明,你们把玻璃窗和望远镜的进度,给太子殿下说说?” 虽然知道苏润是有意解围,但冷云还是顺水推舟,让他们把这话题揭过了。 司彦接到苏润眼神示意,將昨日做得最好的一个望远镜,从衣袖中掏出来,递过去: “殿下,第一批望远镜做了八个,这是效果最好的一个,能看清三十步之外茶壶上的纹。” “若是不要求那么细致,百步之外的摆件也能看个大概形状。” 大炎一步约一米五。 三十步就是四十五米左右,百步大概一百五十米。 赵叡接过望远镜,按照司彦的提醒,闭上一只眼,然后將较细的一端放在睁开的眼睛前。 然后……他看到了新的世界。 目光所及之处,清晰无比: 他看到枝头苞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颤抖; 看到屋檐上趴著的脊兽鴟尾,在日光照耀下,纹理分明; 甚至小如地上的蚂蚁,搬运东西的行跡,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错!好东西!” 见赵叡满意,司彦言简意賅的说明了目前的研製进度,並道: “虽然目前不清楚镜片薄厚对视野的影响,但这些都可以试验出来,只是需要时间。” “待玻璃供给跟上,小民定儘快將这望远镜研製好,请殿下放心!” 赵叡对玉泉六子別提多满意了: “不急,研究新的事物,本就需要付出极大的心血,按你们的进度来便可,注意身体。” 前线战事稳定,这望远镜不过是锦上添罢了。 没必要逼得这么紧。 司彦说完,徐鼎稍等了几息,才稟报玻璃窗的事: “玻璃配方昨晚才实验出来,今日一早,吴窑匠已经按照谢公公提供的紫宸殿窗纸尺寸,尝试製作玻璃窗了。” “方才,第一批玻璃窗已经冷却好。” “谢公公派人来报,说玻璃窗晶莹剔透,没有问题,只是窑小,成品不多。” 正说著,他们就到了瓷窑院子。 谢天恩背对他们,站在成品玻璃窗前,指挥匠人搬运: “小心些~都小心些~千万不要把东西砸碎了~” 赵叡站在院子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半人高,纯净无瑕,仿佛薄如纸的玻璃。 日光穿过,透出的光束如同彩虹般绚丽夺目。 而玻璃后的景物,真切可见。 张世见缝插针,抓住机会道: “听闻陛下与太子殿下勤政爱民,日夜处理政务,时常要饮用明目汤药。” “若用这玻璃代替窗纸,可大大缓解用眼不適。” “且此物售卖,也可填补国库银两短缺之压力。” 如此用心,即便赵叡明知张世有拍马屁和邀功的嫌疑,依旧高兴得很: “好!好!好!有心了!” “本宫定在父皇面前,为你们请功!”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玉泉六子齐声谢恩,声音传进院子,谢天恩回头看到太子,忙带著眾人行礼。 苏润他们陪著赵叡参观了一圈。 有张世在,自会给赵叡作出详细解释,苏润一点心都不用操。 张世还找了个合適的机会,將彩色琉璃研製进度会比较慢的事情告知。 谢天恩、徐鼎和梁玉也时不时补充两句。 赵叡很是满意,扬手给匠人们发了赏银。 玉泉六子除了得到了白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外,还有太子的承诺: “本宫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殿试后,一切自有分晓。” 赵叡不到晌午就回去了。 玻璃窗数量太少,他就只带走了个望远镜。 只是临走前,他交代道: “今日早些回去,直到殿试,都不必过来了,此处交给佑璋盯著便可。” 目送赵叡一行人离开,张世五人將苏润带回了西侧院的书房。 大门一关。 他们將苏润围在中央,个个脸上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张世擼起袖子,双手互捏,手指关节嘎嘣作响,假装威慑道: “子渊,老实交代,是不是跃上云端见鯤鹏,要成达官显贵了?” 司彦想了想,將苏润对他说过的话,原样奉还: “子渊,苟富贵,勿相忘。” 梁玉隨手拿了苏润桌上的镇纸惊堂木,假装坐堂审案般往书桌上重重一拍: “呔!大胆子渊!快说,你是不是做了真龙快婿?” 梁玉说著,忍不住对苏润挤眉弄眼,看样子也很是为好友高兴。 这一幕,让强装严肃的徐鼎和叶卓然差点破功。 苏润本来还想什么时候跟好友们提一嘴。 此时,见他们早有预料,便顺坡下驴了。 只是…… 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眾人的预料。 只见苏润惋惜地望著司彦和梁玉,缓慢摇头,还长长嘆了口气: “唉!” “德明、璨之,润对不起你们啊!” 第285章 別叫我二哥,我不是你二哥! 望著一头雾水的好友,苏润促狭嘲笑: “你们俩继续做鰥夫吧!” “润不奉陪了!” 司彦表情龟裂:……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攻击他是鰥夫? 不就是成亲? 他也行! 梁玉精致的面庞登时僵住: 扎心了! 老友! 面对『名草有主』的苏润,梁玉恨铁不成钢道: “子渊!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说亲谁是狗!” 咻咻咻! 徐鼎、张世、叶卓然三人膝盖同时中箭。 不等他们张嘴辩驳,苏润眼睛眨都不眨的吐出一个字: “旺!” 有什么区別? 他不娶亲的时候,不照样是单身狗? 一个字,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严重低估好友脸皮厚度的梁玉,呆愣半晌,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比出个大拇指: “算你狠!” “好说好说!”苏润笑眯眯地摆手。 梁玉见状,终於认清现实。 他“嗷”的一嗓子,猛地扑向了司彦: “德明!玉只剩下你了!” “你可千万不能成亲!玉愿意与你一起当鰥夫!” 司彦:??? 关我什么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愿意当鰥夫? 顶著好友们看热闹的眼神,司彦面无表情接住梁玉,然后……一手掐著梁玉后颈,一手大力拍他后背,当场表演了个同门相残! 梁玉被拍的吱呀乱叫,还不老实,努力扑腾著两只手臂: “嗷嗷嗷!” “德明!玉不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了!” 谢天恩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轻鬆不少。 放任六人闹腾了会儿,谢天恩才出言催他们回小院。 馒头窑现在专注生產玻璃窗,没地方给他们做实验。 连望远镜都被太子交给了赵翊负责,轮不到他们管。 横竖留下也没事干,玉泉六子便一致同意早些回去,准备殿试。 苏润更是出餿主意不给苏行报信,还扬言道: “吃二哥的饭,让二哥饿肚子!” 他们说走就走,手脚麻利的上了马车,赶著午饭的点回到了小院。 大力推开门,苏润小旋风一样气势汹汹地往里旋: “二哥!把饭交出来!” 梁玉他们也是饿了,跟在苏润身后如狼似虎地奔向前。 但六人刚跑到正院,就见柳玉成和宋修齐正端坐在厅內,一言不发的看著他们。 苏行和梁父在旁作陪。 “嘶——” 什么风把柳夫子和宋大人全吹来了? 眾人当即来了个急剎车,梁玉剎得急,还是徐鼎捞了一把才站稳。 玉泉六子摸不清情况,只得规规矩矩走进去,见礼。 而谢天恩见宋、柳齐齐登门,还是在太子召见苏润之后,立刻明白两人来意。 “重安~昌永~卓然~杂家有关玻璃的实验报告和策论还没整理完~” “你们来帮帮杂家~” 说罢,又对苏润道: “子渊~你不是也有要事跟你二哥商量吗~” 这流程多熟悉? 苏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就猜出了缘由。 他拖长尾音,意有所指地感慨: “兄弟一生一起走,一个一个都是狗~~~” 说完,苏润给司彦和梁玉拋去个得意洋洋的眼神,拖著茫然的二哥跑出去了。 场子很快清空。 柳玉成趁著梁玉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梁父敲定了亲事。 原本,梁父还担心自己儿子傻乎乎的,苏润几人又年少,担心他们进了朝堂,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担忧不已,还琢磨著钱给这几个孩子找找靠山。 谁知道。 靠山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不夸张,知道自己儿子被朝廷正二品大员看上,还允诺『不管会试是否取中,都愿嫁女』的那刻,梁父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有这么一天,值了! 不过,与柳家联姻,梁家的確是高攀了。 所以梁父当场允诺了三十万两白银,並梁府收藏多年的珍品十二件作聘礼,还要將名下一半商铺,划到未来儿媳名下,只求: “亲家公,璨之被安惯坏了,有些娇气,又没什么城府,日后免不得亲家操心,安先在此谢过!” 柳玉成也是爽快人,直接说他欣赏的就是梁玉这份赤子之心。 闻言,梁父高兴得合不拢嘴: 爹! 你儿子不如我儿子! 璨之是真给咱梁家爭气啊! 梁、柳两家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此时,见宋修齐带著司彦去偏厅商议亲事,梁父招呼自己家的傻儿子: “璨之,快来给你未来岳父见礼!” “岳父?” 夫子摇身一变成了岳父? 被迴旋鏢打中的梁玉瞬间懵圈: 垂死病中惊坐起,傻狗竟是玉自己? 他不可置信地给自己掐了掐人中:疼! “不是做梦?” 他真成狗了! 见梁玉呆呆的,梁父疑惑的喊: “璨之?高兴傻了?给岳父见礼啊!” 这一声把梁玉喊回神了。 望著上首轻抚短须,和蔼慈祥的柳玉成,梁玉满脑子都是: 要给岳父见礼! 只见梁玉『噗通』跪到柳玉成脚下,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岳父!” 膝盖落地,声音清脆,反给柳玉成嚇了一跳,赶紧抬手把人扶起来: “不必多礼!” 回想两人初见,梁玉一跪,简直跟现在一模一样,柳玉成不由得笑道: “看来这翁婿之缘,早在清河那破祠堂里,就有提示啊!” 梁玉想起当日情形,傻乐: “玉记得,当时就想把岳父往家带来著。” 正厅,翁婿和乐,父子情深。 与此同时。 侧厅里的宋修齐和司彦,也將亲事说的差不多了。 宋修齐看中司彦,只是司彦有些拧巴。 知道宋修齐来意后,他就將自己无父无母,单方面与族人断亲,除了夫子和姐姐,再无亲人,以及家產不多,未来可能无法给妻子提供太过优渥的条件等等自觉不好的地方,全都摆了出来,让宋修齐仔细考虑。 但这些对宋修齐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很认真的表达了招婿的意愿,並宽慰道: “德明,逆境尽头是坦途,风雨已过,你要否极泰来了!” 深思熟虑后,司彦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说自己是夫子养大的,定亲、成亲都要写信回去,请夫子来京。 “不著急,你回京上任时,请程夫子一起来。” 新任翁婿们沟通感情。 而一边,拉著苏行回房间的苏润,也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 “二哥~” 苏行悬著的心立刻死了: 这么叫他,准没好事! 他瞬间伸手把苏润嘴捏扁,冷酷无情道: “別叫我二哥,我不是你二哥!” 第286章 下手是不是得稍微轻点? 被捏成鸭嘴兽的苏润,双眼迷离地想: 他也没干什么啊? 怎么兄弟的小船说翻就翻,二哥连弟弟都不认了? 苏润等了两息,见苏行还不放开他的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有了主意: 不让叫二哥? 那就別怪小弟不客气了! 只听他声音含糊,但语气格外欢快地说: “二哥,大哥终於把你赶出家门了?” 苏润心中暗笑,表情欠儿欠儿的。 闻言,苏行瞳孔瞬间紧缩,明显被嚇到了。 待反应过来后,他额角青筋直跳: 这死孩子,竟敢这么胡说八道,真是皮痒了! 苏行没好气地收回手,放开苏润的嘴,而后毫不客气拍了小弟一巴掌: “欠收拾!” 巴掌落在身上,不疼不痒,苏润根本不在意,倒是苏行还在输出: “润子,你要翻天了?” “能不能盼二哥点好的?” “我看你是巴不得骑到二哥头上撒野吧?” 苏润嘿嘿笑,但看著有暴走跡象的二哥,也忙哄了一句: “哪里哪里?” “小弟还指著二哥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二哥真有那么一天,小弟肯定为二哥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行听小弟越扯越远,听得头疼,不得不打断道: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连上刀山下火海都出来了,再让小弟胡说下去,那他是得多惨啊? 苏润当即闭嘴,手指一捏在嘴巴前快速划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派好学生模样,看起来倒是极具迷惑性。 苏行见状,头疼地揉著眉心,嘆气道: “说吧,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要是光谢公公的话,他还不担心。 但小弟方才那么諂媚,反倒是让他预感不妙。 寡王多年,还没適应即將有媳妇的苏润,被苏行这么提醒后,猛地一拍脑门,道: “二哥,忘了告诉你,我上午给自己定了桩亲事!” 苏行今日是吃一惊又吃一惊。 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一寸寸打量著小弟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玩笑之態。 但见小弟表情严肃,目光透露出认真之色,他就知道: 小弟这是来真的了! 苏行正想问问未来弟妹的消息,就见苏润贼兮兮地笑道: “二哥~” “娶亲要下聘,得不少钱,你私房钱攒了多少啊?” 苏润亲亲热热叫著二哥,然后搓著自己手指,做出个要钱的手势,在苏行眼前来回晃,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缺钱,支援点吧! “呵!”苏行张嘴发出似笑非笑之声。 他就知道! 小弟除了要钱的时候知道找二哥,其余的时候都是喊大哥的,根本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啪! 苏行把晃得自己眼晕的手拍掉,无奈数落: “出息!” 一天到晚只知道盯著他这点私房钱! 弄得大哥、大嫂和小芸时不时就给自己塞钱,生怕小弟覬覦他私房钱的动力不足! 苏·双標·行,心里吐槽著家人,却一句不提自己特意带著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上京,就等著餵养家里的吞金兽。 苏润深諳忽悠二哥之道,又哄骗了两句后,苏行就缴械投降了。 “聘礼想出多少银子?直接说!”苏行不以为意,一副『隨便说,哥都有』的架势。 他想得也很简单: 不就是下聘吗? 能多少? 苏行问这话,底气是相当足的。 毕竟,自从磨坊投入运营,苏家的家底就以惊人地速度丰厚起来。 这三年来,苏行有亲人们帮衬,有梁父帮忙,加上自己也用心经营,苏家生產的豆腐、豆皮、千张等物,以玉泉县为中心,四面开,生意遍布整个清河省。 苏家这些年顺风顺水,也不是没人打磨坊的主意。 但苏家得到过天子封赏,且老大苏丰踏上仕途,老三苏润又声名大噪,跟诸多官吏交情不浅。 能把生意做大做强的,没一个是傻子,不会蠢到拿鸡蛋碰石头。 所以也都是有贼心没贼胆,打打主意就算了。 在兄弟们的庇护下,苏行赚了不少钱,要说清河首富,苏家还差得远,不过富甲一方那是妥妥的。 至於苏润的聘礼? 这在苏行眼里根本不是事。 毕竟李氏从苏润『改邪归正』开始,就月月给苏润存钱。 包括苏润磨坊的分成也捏在她手里,只等著苏润成家立业的时候,给他购房置地用。 攒到如今,光是苏润自己的磨坊分成,至少都有十多万两银子了。 而且小弟成亲,他和大哥肯定会给再添些银钱的。 不过这个想法,苏行暂时不打算告诉小弟,免得小弟尾巴又翘到天上,然后吃饱了撑的来气他。 闻言,苏润难得迷茫地托著下巴: 他也是第一次娶公主,没经验! 该出多少聘礼,他哪儿知道? 想著瑶光身份不低,二哥私房钱又不少,苏润便如实道: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成过亲!” “反正一、二十万两不嫌少,五、六十万两不嫌多!” 虽然知道小弟是头吞金兽,但听到小弟真·狮子大开口,苏行还是忍不住惊呼: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润,心中暗道: 这败家弟弟可真敢说啊! 他知道六十万两白银堆在一起能埋多少人吗? 谁家下聘出六十万两? 这娶的不是媳妇,是仙女吧? 思及此,苏行突然联想到了前几年陷在孙风兰身上的小弟,他回神追问: “润子,那姑娘要是好的,二哥多少聘礼都给你出。” “但是你得先跟二哥说,对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她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 苏行一句一句问得详细,生怕小弟脑子又不清楚,被人忽悠了。 “润子,你是被人骗了?还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要是前者,他得去给小弟出气; 要是后者,他得先把小弟狗腿打断! 苏润:…… “二哥,你想什么呢?” 苏润哭笑不得,赶紧將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苏行。 听见太子出面给小弟和公主说亲,苏行一愣一愣的。 他久久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望著小弟,內心震撼不已: 一夜之间,小弟就成准駙马了? 同时,他脑中又浮起一个疑问: 小弟成了駙马,那他以后再揍小弟的时候,下手是不是得稍微轻点? 第287章 大哥,你怎么看? “二哥?二哥?回神了!” 苏润伸手在苏行眼前晃晃,见他发呆,故意道: “二哥,我已经跟太子殿下说了,不入赘皇室,所以聘礼就靠二哥了。” “要不然,我们苏家就要玩完了!” 打皇家的脸,可是死罪。 他们苏家好不容易发展到现在,九族消消乐可不兴隨便玩啊! 苏行缓缓回神: “润子,二哥突然觉得,如果娶的是瑶光公主,六十万两也没那么多。” 小弟这回还真不是狮子大开口。 要真是尚公主当駙马,那可是天大的荣誉,光宗耀祖,这可不是区区银两能衡量的! “放心!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忧!交给二哥便可!” 苏行要让小弟知道,他这几年可不是白乾的。 他转身就找出了剪刀,然后在苏润疑惑的眼神中,从鞋底、衣服,甚至书本封皮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张又一张银票,而且全都是面值五百两、一千两的大额银票。 苏行在前面拆,苏润屁顛屁顛地跟在后头收银票,嘴里还不消停: “哎呦,不劳二哥不劳二哥,我自己收著就行!” “哇!居然连五千两的银票都有!可惜了,它在二哥鞋子里太久,被熏臭了!” “这张是我的,这张也是我的,都是我的!” …… 苏润一边傻乐,一边毫不留情地把自家二哥的小金库全都端了。 要搁以前,苏行高低得逗弄逗弄吞金兽,再进行餵养。 但现在他顾不上了,只知道找钱。 这半年,苏润失踪,一去无音讯,苏行掛念小弟,又无力寻找,只能憋著一口气经营家里生意,同时卯足劲打通来京商路,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此次来京,苏行光是银票,就带了六万两。 其中他自己拿了三万两,而后苏丰和李氏给添了两万两。 而张芸放心不下丈夫,就抱著『穷家富路』的想法,又塞了一万两给苏行。 房间里,两兄弟一个找,一个数,配合的天衣无缝。 数完银票之后,苏润惊喜地吹了个口哨: “咻~” “这里一共有六万一千二百三十三两八钱零五十一文。” 有整有零,也是苏行此来京城的全部家当了。 苏润跟仓鼠一样,將钱全藏在枕头底下,又稍有些惋惜道: “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写信让二哥来京。” 苏行还以为小弟想自己了,正要接话,就听苏润打著小算盘,击碎了他心头那丝名为感动的小火苗: “这样可以让佑璋把这六万两都拿去赌场下注,赔率一赔三呢!”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想到明天以后,他在赌场下注的一万两就会翻三倍回来,苏润就忍不住眉开眼笑道: “虽然二哥没赶上,但是我下注了。” “等发榜之后,能赚回三万两银子!” “蚊子再小也是肉,赚点是点!” 苏行虽然无语,但牵扯到瑞王,他也不好说什么。 见苏润將银票放好,苏行转而坐在书桌前,提笔给家里写信: “早知道你要尚公主,我前几日就不急著看京城的宅子了。” 看了也白看。 京城东城富,西城贵,北城穷,南城贱。 城西那是达官贵族扎堆的地儿,不仅公侯之家,连亲王府都在那边。 当然,宅子价格也是全大炎最贵的。 所以苏行和梁父,一开始都没敢往那边想,而是直奔城东。 见苏行奋笔疾书,苏润便宽慰道: “二哥,不用太著急,皇室嫁娶麻烦得很,没个一年半载的,娶不回来。” “太子殿下说了,让我们先准备殿试。” “虽然没问,但我估摸著,赐婚最早也得等我拿下状元之后了。” 苏行隨隨便便点了点头,应了句: “我知道,聘礼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去准备殿试吧,別在这儿瞎晃悠。” 看苏行照旧『唰唰唰』的写信,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苏润摸摸鼻子,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虽然经常跟小弟闹腾,但苏行办事是很有一套的。 他只在信上跟大哥说,小弟在京城遇到了喜欢的姑娘,这姑娘家世很高,聘礼不能马虎,请大嫂和小芸收到信之后,立刻將家底算算,然后把青阳府的宅院和柳林村的老宅都给翻修一遍。 具体情况,等他和小弟返乡后,当面交谈。 此外,他又说自己会在京中看宅院,若合適便先置一套。 而后又让大伯和小叔回村子帮忙拜祭父母,告诉他们小弟成亲之事,再就是准备开祠堂云云。 反正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 苏行手下写著,嘴里还不住感慨: “润子,你也算大哥大嫂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他们收到信,知道你定了亲,估计会高兴疯!” 苏润原本想附和,但听清楚话后,忍不住皱眉,嫌弃道: “二哥,能不能別说这么噁心的话?” 他才不是用那些东西餵大的! 苏行置若罔闻,自顾自说著: “还有大伯和小叔。” “咱这一辈兄弟七个,就你一直没成亲,这些年不敢在你眼前念叨,倒是没少在我跟大哥面前说这事。” “估计他们知道真相,村子里光放爆竹就能放三天!” 他念叨著家里的亲人,但嘴上也没忘叮嘱小弟: “润子,成亲之后就是大人了,得有担当,负责任。” “瑶光公主是金枝玉叶,你好好对人家……” 说到这里,苏行动作一滯: 不对! 小弟之前被那个孙风兰忽悠了好几年,他现在偶尔回想当初的时光,都还想骂孙家人几句: 真缺德啊! 虽说小弟现在正常了,但可能也跟这几年没定亲有关。 这一定亲…… 可就说不准了吧? 这么一想,苏行心中警铃瞬间拉响,他覷了眼小弟,张嘴话就变了: “对自己媳妇好是应该的,夫妻同心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也不能言听计从,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润背著黑锅,麻木的听了会儿,最后还是託辞准备殿试,然后溜之大吉了。 苏行见状,嘆了口气,落笔將此担忧在纸上写下,末了还问: “大哥,你怎么看?” 第288章 天上掉的不一定是馅饼 谢天恩说写实验报告只是个託词。 今日,苏润、司彦和梁玉不约而同结了个好亲家,谢天恩也为这几个孩子高兴,本就打算庆祝一番。 何况现在正是饭点,柳玉成和宋修齐都在,这饭菜更不能马虎。 所以谢天恩把徐鼎三人安排好之后,就亲自去厨房操持了。 苏润离房间出走,找到书房,正好跟徐鼎、张世和叶卓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写策论。 不多时,午饭料理好,眾人落座,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苏润环视一周,特意坐到了梁玉身边,借著饭桌掩护,轻轻踢了梁玉一脚,小声道: “璨之,润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汪回来。” “不然今晚睡觉的时候,你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闻言,梁玉垮下张批脸:…… 他就知道,子渊不会放过他的! 梁玉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余好友: 司彦全当看不见,他可不想继鰥夫之后,又变成狗。 而徐鼎和叶卓然接收到信號,一个大大咧咧的对视回去,一个默默垂首,借吃饭躲过了梁玉的眼神。 只有张世玩味的看著梁玉和苏润互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谁让璨之今天早上误伤他们来的? 梁玉求助无门,只好做出小狗拜年的动作,又討好似得给苏润舀了碗豆腐汤: “子渊,求放过,玉志不在猫犬啊……”玉想做人! 苏润本就是开个玩笑,见好友蔫蔫地给自己盛汤,就笑眯眯將此事揭过了。 司彦见状,眸中闪过笑意: 璨之这个不省心的傢伙,这辈子遇上子渊,也算是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吃完饭,柳玉成和宋修齐也没走,而是去了书房,指点玉泉六子的功课和礼仪。 殿试要在皇宫中的太和殿进行考核,故从衣著打扮到行走坐落都要学习。 六人並非官家出身,从小就没有接触过这些。 半天下来,跟著宋修齐学的头昏脑胀眼发。 不过柳玉成和宋修齐倒是挺高兴的。 趁著授课间隙,两人还决定:自己的女婿自己教。 当著玉泉六子的面,他们商量接下来这段日子,要如何跟秦镶轮班,各自教授什么內容,討论之详细,听得下首的苏润只想奋起努力,卷出新高度。 书房里,学习氛围浓厚; 而书房外,梁父和苏行也没閒著,两人凑到一起,研究如何在京城开办百货商楼,大赚一笔。 眾人各自忙活,直到傍晚,柳玉成和宋修齐在小院用完饭,才在谢天恩派出的侍卫保护下,各回各府。 ****** 翌日。 天还没全亮,玉泉六子和谢天恩就都起来了。 苏润昨日下山的路上,就替太子传了话,所以玉泉六子不仅知道今日是会试发榜的日子,而且还知道他们六个都在榜上,只是不清楚排名罢了。 谢天恩也是。 所以,他不仅早早就命人准备好了红封,还派了几个侍卫去发榜的地方守著,隨时回来报信。 但这一切,梁父和苏行都被蒙在鼓里。 用苏润的话说: “这叫惊喜!” 因此,思考商业宏图思考到深夜的苏行,在睡梦中,被苏润掀了被子,一把薅起来的时候,跟只呆头鹅一样反应不过来。 “干什么?”苏行勉力睁开一只眼,透过窗子缝隙,发觉天才刚刚亮,不由得迷迷糊糊地问。 “二哥,別睡了,起来嗨啊~”苏润笑嘻嘻道。 苏行懒得搭理抽风的小弟,正想继续睡,就被苏润一块凉毛巾直接糊脸上了。 冷意丝丝缕缕袭来,苏行瞬间清醒! “苏润!”苏行杀气腾腾喊著苏润的大名,磨刀霍霍向小弟。 而苏润不怕死的,甩著没有拧乾的毛巾,溅了苏行一身湿,气的苏行满屋子追杀,也没心思问苏润喊他起来是干什么了。 小院一大清早就鸡飞狗跳的。 苏润跑不过苏行,但他衣服穿好了,见快被抓到,乾脆跳窗逃去了院子,只留下苏行在房间里气冲冲的穿衣服。 正当苏行穿好衣服,擼起袖子,盘算著要怎么收拾小弟时,就听见房间外响起侍卫中气十足的声音: “会试张榜了!” “苏公子名列第一!是会元啊!” “恭喜苏公子,连中五元了!” 紧跟著,谢天恩发赏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闻言,苏行心口怒气顿时消散,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了起来。 他赶紧去翻苏润的枕头,果然在底下找到不少装了银子的红封,还有满满一大袋的散碎铜板。 苏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红封全塞进怀里,然后踏著“恭喜苏会元”、“贺喜苏会元”的贺喜声衝出房间。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会元,但直到此时,侍卫喜气洋洋的来报喜,苏润身临其境,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应有的兴奋与激动: “多谢多谢!”苏润咧著嘴,乐滋滋的拱手作揖。 苏行衝过去,將红封挨个发了一大圈: “来来来!” “家弟喜中会元,沾沾喜气!” “几位大哥,润子这些日子劳诸位照顾,等润子殿试之后摆酒席,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苏行帮小弟招呼人,谢天恩和梁父也帮著散財,苏润这个正主倒是空閒下来了。 司彦五人抓到机会,齐齐道喜: “恭喜子渊连中五元,顺利摘得会元之位!” “同喜同喜!” 苏润咧嘴笑,然后毫不谦虚的夸讚道: “我们六个每次都在榜上,可真了不起!”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但他们却能並肩作战,一路从玉泉县走到青阳府,再走到京城,可真是缘分! 梁玉激动地手心冒汗,但听到这话,还是道: “玉第一场两篇文章都写跑偏,已经不计较排名了。” “就算是让玉最后一名上榜,玉也认了!” 反正他不是第一次倒数第一,已经有经验了! 梁玉话音刚落,给他看榜单的侍卫就边跑边喊的回来了: “梁公子排名第一百二十一,是榜上最后一名!” 闻言,梁玉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爹爹!” “玉考上了!” “玉是贡士了!” 说著,他奔到梁父跟前,伸手在他爹身上胡乱摸著找红封,然后再把找到的红包,一股脑塞给报信的侍卫。 六顺和八方也准时提著红封篮子上线: “六六大顺!” “八方来財!” 苏润几人笑呵呵给梁玉道喜,却被喜出望外的梁玉塞了不少红封: “都別閒著,快帮玉派发红封,多发几遍!” 梁父持续爆金幣,一眾人把红封洒出了天女散的架势,连谢天恩都被梁家父子塞了满怀的红封。 要不是小院没养狗,只怕连狗也躲不过收红封的命运。 被迫收下不少红封的苏润,忍不住开玩笑: “天上掉的不一定是馅饼,还可能是璨之的红封!” 第289章 这是捉婿还是抢婿? 苏润和梁玉一个在榜头,一个在榜尾,是最好找的两个。 尤其苏润,几乎所有人看榜,都会下意识去看会元是谁。 至於梁玉? 完全是因为谢天恩听闻梁玉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取中后,特意交代帮梁玉看榜的侍卫,让他直接从最后一名开始找。 所以这两名侍卫回来之后,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其余侍卫才陆续回来: “司彦司公子,第五名取中!” “徐公子排名十八!” “叶卓然叶公子,排名第九十一!” “张昌永公子五十九名取中!” 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小院里的红包洒了又洒,侍卫们收到的红封,都够他们一两个月的俸禄了。 玉泉六子深受太子重用,司彦和梁玉还成了柳玉成和宋修齐的女婿,日后官途定然平坦。 因此,各种讚誉也是流水般的从侍卫们嘴里吐出来: “苏会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会元之位,真是实至名归啊!” “太子殿下唯才是举,六位公子还未入朝,便得殿下重用,足可见非池中之物,来日定然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六位公子齐齐上榜,玉泉六子之名远播,日后定会成为一桩美谈!恭喜恭喜了!” …… 眾人被各种道贺声包围。 有了乡试报喜的经验,这次,六人提前去院门那里等著。 只是谢天恩身为御前正侍,不方便显露於人前,故只命侍卫保护好苏润六人。 不多时,锣鼓声响起,隱隱约约还能听到不少人乌喳喳的议论声。 喧天的动静在院门外停下,一响亮的问话声隨风而来: “此处可是清河省青阳府苏润苏会元下榻之处?我等前来报喜!” 闻言,苏润高声回应: “正是!” 侍卫得了苏润的命令,立刻打开院门,入目的便是十多人的报喜的队伍,比乡试报喜的人整整多出一倍。 周边更是人山人海,全都是看热闹的京城百姓,还有不少穿著富贵的人,在家丁小廝的保护下,暗戳戳的打量著苏润。 为首的差役一身红装,见大门打开,喜气洋洋的捧著喜报上前: “小人报喜,请问哪位是苏润苏会元?” 苏润在侍卫们的保护下,走出院门,客气的作揖道: “在下苏润苏子渊。” 苏润话落,差役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將喜报呈上,嘴里的好话一溜烟冒出来: “恭喜苏公子笔扫千军,高中会元,光耀门楣!” “待来日苏公子入朝,必定一展宏图,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苏行听得高兴,出手塞了大大的红封。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差役嘴上推拒,手上却很实诚的接过了红封,一掂量: 不轻! 他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后头去,不由得大笑著招呼身后的兄弟们: “快!快!快!敲起来!” “还有鞭炮呢?点了!快点了!” 这段时日,苏润他们研製的鞭炮也已经由工部製作,並交给户部售卖了,只是买的人一直很少。 暂代户部尚书的宋修齐得知后,就出了主意: 趁著会试发榜,让报喜人顺带点一掛鞭炮助兴,也让百姓们亲眼见识见识,说不准能增加售卖。 很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噼里啪啦的鞭炮嚇走了一些人,但引来了更多的人。 苏行、梁父在硝烟瀰漫中,带著六顺和八方给其余报喜人塞红包。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涌出一批人,大喊著: “苏会元,我们是正五品钦天监监正府上的,家中小姐貌美如,苏会元可有婚配?” 这群人也不等回答,一冒出来,就以横扫六合之势,乌泱泱的往前挤,目標也格外明確。 见苏润心里立刻冒出来两句话: 来了! 榜下捉婿! 侍卫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侍卫首领一边身先士卒带人挡在苏润身前,一边大声喊著,让司彦几人躲进院子。 苏行、梁父见势不对,也立刻往后撤。 但眨眼的工夫,周边人群中又冒出了四五批人,个个都自报家门直扑苏润,甚至还互相攻击对方: “钦天监监正算什么?我们可是城西陆家,老爷乃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也就是个正三品小官而已,我家老爷可是平西侯!” “官大有什么用?捉婿不看这个,谁捉到了,就归谁家!” “对!不管有没有婚配!先抢回去再说!” “上!绝对不能將会元拱手相让!快抢!都快抢!老爷等著呢!” …… 数十个汉子们往前挤,见对方阻拦,甚至不约而同分出一批人大打出手,剩下的人如狼似虎,直扑苏润。 看热闹的閒杂人等立刻退到旁边: 神仙打架,这可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天啊,这是捉婿还是抢婿?”苏润眼瞅著保护他的侍卫们全被人缠住,大吃一惊。 “润子!快跑!你背后有人!” 苏行正要找小弟一起退回院子,就见几名汉子偷偷摸摸绕到了苏润背后,嚇得他赶紧喊出声提醒,这才帮苏润避开一劫。 “二哥!”苏润小跑过来匯合。 就在此时,一个身形瘦弱,双目矍鑠的小老头突然躥到苏家兄弟身后,一手一个,拽著他们往院子里跑,还大喊著: “关院门!” 这小老头看著年纪大,其实手劲也不小,拖著苏家两兄弟就进了小院。 有侍卫认出了小老头的身份,但见他手里有『人质』,没敢拦著,还是把人放进来了。 苏润站定,但依旧双目茫然: 这老人家是谁? 苏润本想问二哥认不认识,但发觉苏行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只好作揖问道: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崔毅笑眯眯打量著苏润,语气和善的回答: “老夫工部尚书崔毅。” “不过,子渊日后可改口叫老夫一声岳祖!” 第290章 这哥俩都抓回去! 岳祖? 一听这两个字,苏家兄弟就清楚崔毅的来意了: 又是给自家孙女保媒拉縴的。 苏润正要出言拒绝,崔毅却继续引诱道: “子渊研製的东西,最后可都是由老夫的工部接手。” “日后入朝,免不得要经常跟老夫打交道。” “若子渊能与我崔家结亲,岂不省时省事?” 苏润已经连中五元,只要他殿试不太拉胯,即便只是为了传出去好听,陛下也会点苏润为状元。 何况,苏润还研製出了不少好东西,在朝中颇负盛名。 这殿试估计就走个形式罢了。 六元及第的状元,这千百年来,可就这一个啊! 怎么能放过呢? 故收到苏润是会元的消息后,崔毅就急吼吼带著儿子和家丁赶来了。 外面几家能打起来,却又一家都没能摸到苏润的边,除了东宫的侍卫得力外,也是他派儿子从中作梗,有意挑唆的结果。 不然他怎么能趁此良机,跟进院子呢? 大门一关,亮明身份,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苏润还不乖乖到他们崔家来? 崔毅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响噹噹,奈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谢崔尚书抬爱,但小子日前便已定亲,所以只能辜负崔尚书好意了!”苏润躬身一礼,缓声道。 崔毅正满意打量著苏润,不住的抚须点头。 听到这话,一时错愕。 “哎呦,老夫的鬍子啊!” 惊讶之下,崔毅不小心扯掉了几根白鬍鬚,疼得小老头低呼出声。 虽然掉了两根,但小老头也不捨得扔了,他小心的將鬍鬚捏在揣进怀里,而后肃声追问: “你真的定亲了?可不能糊弄老夫!” 苏润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名草有主。 就在此时,院门处突然响起一道雄浑有力的大喝: “闯进去!抢会元!” 跟著,有节奏的號子声也在门外响起。 这动静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苏润转头看去,只见即將完全关上的院门,竟然被一根粗壮的木头硬生生顶开了,努力顶门的侍卫眼瞅著被震出去了好几个。 逐渐打开的院门缝隙中,露出了几张颇为『凶神恶煞』的面孔。 苏润傻眼: “这、这怎么连攻城木都用上了?” 阵仗也太大了吧? 司彦见势不对,忙催著六顺去给谢天恩报信。 梁玉也急急补充道: “跑快点,跟公公说子渊遇到匪贼,要被抢去做压寨夫人了!” 捉婿连攻城木都准备了,这就不是官,这是匪啊! 梁玉催促六顺报信,同时上手把所有好友都拽到身边,一起躲在梁父、苏行和八方三人身后。 梁父:…… 这可真是他的好大儿啊! 璨之,孝出强大! 苏行和八方还靠谱些,知道把梁父也挡在身后。 “爹爹,二哥,八方,子渊的清白就靠你们了!你们可得顶住啊!” 顶肯定是顶不住的。 连工部尚书崔毅,一看这阵势,都躲到了廊道旁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还黑著脸骂道: “郑英豪这个匹夫!都做兵部尚书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副大老粗的做派!” “遇事就只会动武!真是丟我们六部尚书的脸!” 再看看凶神恶煞撞开院门,直奔苏润的数十名实战经验极强的汉子,崔毅忿忿道: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仗著身边侍卫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就如此囂张地捉婿,呸!” “老夫倒要看看,等你知道苏润有亲事后,怎么收场!” 崔毅说归说,但还是想著等院门大开,让自家儿子带人进来,帮苏润一把: 就算不能当孙女婿,也得交好! 侍卫们到底还是败在了攻城木之下。 院门被撞开,数十个汉子衝进来。 虽说这些人有瞎眼的、有跛脚的、有少只耳朵的,身体多少都有些残缺,但那身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气势,还是压倒一片。 他们人多势眾,那十多个东宫侍卫,还真不够看的。 郑英豪一进来,就大声下令: “抢!” 一声令下,他手下数十號人全扑了上去。 挡在最前面的苏行和八方,最先被俘虏。 不过八方一看就是小廝,这些老兵把八方提起来,放一旁,不挡道也就罢了。 倒是苏行倒了霉。 郑英豪他们来得晚,只在崔毅拽著苏家兄弟回小院的时候,远远望了一眼。 此时,见苏行穿著富贵,又跟苏润长得像,就被两个汉子误认成会元,架到了郑英豪面前: “老爷,苏会元在这儿!” 苏行:??? 我代替我家小弟被捉婿? 这可怎么办? 在线等,急死了! 苏行张嘴要解释,郑英豪却已经打量完苏行,还颇为满意的伸手在苏行肩膀上拍了拍,嗓门比苏平安还大,如雷鸣般轰轰隆隆: “好小子,看起来身板不错,等做了我女婿,我亲自教你习武,保证你文武双全!” 他家就差个读书人了! 郑英豪是上过战场的,长得人马高大,眉眼粗獷,走路时脚下生风,一身蛮横之气,完全不像朝廷正二品的尚书。 別说苏润了,苏行这身板在他面前,都得自认白面书生。 郑英豪来得晚,却能第一个闯进来,那自然是凭实力打进来的,靠武力唱征服,直接摆平了外面所有捉婿的人马。 所以,他拍苏行这两下,直把苏行拍的肩头髮疼,忍不住皱眉。 但苏行还是赶忙解释自己不是苏润,他们找错人了。 “错了?”郑英豪疑惑。 苏行本以为郑英豪知道自己抓错了,会放了自己,却不想郑英豪看他还挺顺眼: “没事,错了也不影响,老子有两个闺女呢!” “实在不行,老子部下也有闺女!你放心!肯定给你配个好的!” “来,把这小子也带回去,留著以后成亲!” 苏行:!!! 他震惊到失去语言组织功能,不禁暗道: 这位大人,您这么乱点鸳鸯谱,您闺女知道吗? 说著,郑英豪又挥手下令: “其余的人也別愣著,先把苏润给我找出来,有看上眼的,咱一起捉婿了!” 正如梁玉所想,郑英豪这可真是匪徒做派! 苏行手忙脚乱反抗著,疯狂辩解自己有妻女,但无人在意。 眼见落难的二哥要被抬出去,苏润忙扑出来,边跟抓人的汉子扳手腕救二哥,边冲郑英豪大喊: “这位大人!我二哥已经娶亲了,连女儿都快一岁了!你抢个老男人回去干什么?” 苏·老男人·行,听小弟这么说,心里哇凉哇凉的。 但郑英豪瞬间注意到苏润,一看苏润长相,他顿时激动了: “这个才是苏润!” “快抓!快抓!” “这哥俩都抓回去!” 第291章 白跑一趟 “我定亲了!定亲了!”苏润看著气势汹汹衝来的汉子们,扯著嗓子喊。 但郑英豪完全不在意,他摆摆手: “定亲算什么?没成亲就不算数!大不了老子另给她说门好亲事!绝对不亏待她!” “实在不行,老子闺女平妻也当得!” 苏润接连研製出杀器,助镇国公收復失地,打击外邦。 无论如何,他得把苏润抢回自己的阵营。 万一哪个老贼又是外邦潜伏多年的奸细,苏润落到他们手里,那不是毁了? 他知道自己干这事不地道,但现在也没办法了,要骂就骂吧! 只要能让苏润成郑家人,然后全力相助边境战事,他去给苏润那定亲的姑娘磕头都成! 他的面子比得过边境成千上万士卒的性命吗? 比不过! 闻言,苏润傻眼: 啥? 还能这么来的? 不远处的崔毅听见后,气到猛拍大腿: “哎呦喂!老夫的好孙婿啊!被这郑老粗抢走了!” 除了苏润之外,梁玉、司彦五人也被郑英豪带来的汉子们看上,全都被捉。 只是东宫侍卫们还在努力反抗,玉泉六子和苏行又都在顽强抵抗,双方暂时僵持住。 要说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三人勉强还能还个手,过过招。 那苏润、司彦和梁玉三只练武都没天赋的菜鸡,就真的只能等人来救了。 苏润一手拽著二哥的腿,另一手拉著院门上的锁环不放,两只脚疯狂乱踢。 即便如此,两兄弟也快被抬到院外了。 而院中。 司彦死死抱著廊柱不撒手,憋得脸都是红的,反抗不过,只能努力跟人讲道理: “彦定亲了!定亲了!真的定亲了!” 梁玉双脚离地,眼瞅著要被两个汉子背走。 梁父带著八方及时赶到,抓住了梁玉的两只手。 “爹!爹!八方,救玉啊!救救玉啊!” 双方以梁玉为人形绳索,你拉我拽,拽的梁玉哇哇叫。 谢天恩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混乱的画面。 梁玉最先看到谢天恩,委屈到破音: “呜啊!公公救玉!救救我们啊!” 谢天恩看著方才还兴冲衝出来接喜报的几个孩子,转眼就成了这样,也是气急: “都给杂家住手~~~” 宦官的声音尖锐起来直刺天灵盖,郑英豪和崔毅都听见了。 两人顺著声音来源一看,发现竟是宫中正五品御前正侍谢天恩,也是嚇了一大跳: “谢公公?”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天恩没搭理他们,赶忙命人关院门,先把看热闹的百姓隔绝在外。 苏润刚拿了会元,六子又齐齐上榜。 若是这时候传出御前正侍在他们身边,只怕会引起风波。 不少落榜书生很可能会出於心里不平衡,而认为觉得苏润这个会元,甚至六子上榜都是暗箱操作来的,根本没有真才实学,从而闹出动乱。 这不是谢天恩想要的结果,更不是熙和帝和太子想看到的局面。 谢天恩官位不高,但在皇帝面前还是有些分量的。 见他便服出现在此,崔毅这个小老头眸光一闪,立刻帮著招呼: “快!快!快!先关门!” 郑英豪这才看到崔毅,惊讶之余,但也配合的命人把大门关了。 徐鼎六人趁机摆脱控制,一个个跟被鬼追一样,全往谢天恩所在之处跑。 获得自由的梁玉和苏润甚至拖家带口来找谢天恩。 “公公啊!我们遇到杀上门来的土匪了,差点全都被劫走!” 苏润当面告状,一点不避讳,语中的谴责之意毫不掩饰。 谢天恩挨个检查了一遍,见玉泉六子都好好的,这才放心。 安抚了两句遭受无妄之灾的苏行,谢天恩这才阴阳怪气地对郑英豪道: “郑尚书~您这是做什么呢~榜下捉婿~歷来都没有打上门抢亲的~” “何况这七个孩子~不是成亲生女~就是早已说定亲事了~” “俗话说得好~寧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 “苏会元结的~是最尊贵的亲家~郑尚书可別自找麻烦~” “话再说回来~您要真当著外面这么多百姓的面~把人捉走压著成亲~不仅会让这几个孩子背上忘恩负义拋弃髮妻的恶名~还会让百姓说我们大炎官吏仗势欺人~” “届时~满朝文武的脊梁骨都要被百姓们戳烂了~” “郑尚书还是想想~今日之事~该如何应对御史台的弹劾摺子~” 不提太子,梁玉光天化日之下,差点在自家院子被人捉走当女婿。 还是打上门来捉婿的。 柳玉成这个左都御史要是不弹劾,那才奇怪了! 谢天恩有理有据,背靠熙和帝和太子,现在还加上苏润这个駙马,说这些话是一点不虚。 能让谢天恩称之为『最尊贵的亲家』,那不是只有皇家了吗?郑英豪也回过味儿了。 崔毅这小老头大吃一惊,白的眉毛一耸一耸的,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当即道: “恭喜子渊,老夫等著吃喜酒啊!” 郑英豪更是豪气,直接挑明来意: “子渊,本官就是担心边境战事,这才想抢你回去当女婿!” “你可別记恨兵部,日后不给我们兵部研製武器了!” 苏润进了皇家,肯定要为大炎出力的,那他还担心什么? 总不可能陛下和太子殿下会背叛大炎吧? “子渊,今日之事,是本官不地道,欠你一次!” “你放心,本官记著了,日后肯定还你!” “本官可不是那种欠人情不还的主!” 郑英豪来得快,走得也快,风风火火的。 刑部尚书姍姍来迟,郑英豪出门碰见,顺手把刑部尚书带走了: “苏会元已经定亲了!都別来凑热闹!走走走!都走!” 郑英豪走了,倒是崔毅还在这里。 苏润的主意不能打,其余人还是可以探一探的。 他先找到了司彦,才试探两句,宋修齐闻讯而来,把司彦护在身后: “崔尚书,德明是我宋家女婿!” 崔毅不气馁,继续看其余人。 却见柳玉成护住梁玉,张世、徐鼎和叶卓然躲在谢天恩身后,齐声道: “我们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 崔毅嘆气: “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跑一趟!” 第 292章 安敢引人行四不之举? 玉泉六子还是太全面了些。 他们的排名均匀分布在榜单前、中、后。 所以,自郑英豪和崔毅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说亲的人。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京城富户,应有尽有。 前者多奔苏润和司彦来,后者多奔叶卓然和梁玉来,至於中间的五六品小官,则多打徐鼎和张世的主意。 玉泉六子本想接了喜报就闭门大吉。 不成想,柳玉成竟然挑这时候,给他们安排了功课: “虚与委蛇乃是官场必备之能。” “当双方有利益衝突时,如何能在达成自己目的的同时,还不得罪对方,甚至与对方交好,这就是门学问了。” “今日恰好是个机会,你们便提前练练吧,自己去婉拒亲事,但不能来横的,得罪对方。” 这功课是给徐鼎五人练手的,但却是给苏润磨性子的。 柳玉成可是知道,苏润这小子也就是看著脾气好,实际上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何况苏润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不仅得太子看重,还跟皇室结了亲,如今只怕更加肆无忌惮。 要是不趁现在约束著点,他怕苏润日后在官场上吃大亏。 闻言,司彦几人蔫蔫的应下了。 倒是苏润不老实,拖著苏行在身边,还扬言道: “二哥要是不管我,我回去就跟家里人说你今天差点被人捉婿的糗事!到时候看远河哥他们怎么嘲笑你!” 苏行震惊:连损招都出? 这弟弟不能要了! 苏行气闷,冷笑一声后,毫不犹豫擼起袖子: “管!肯定管你!” “二哥保证,只要二哥把你狗腿打断,柳大人肯定不会逼著你跟人虚与委蛇!” 苏行借走一侍卫刀鞘,隨手敲在廊柱上: “来!润子,把腿伸出来!二哥帮你一把!” 见二哥来真的,苏润立刻改口: “不用不用!” “圣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弟自己动口,就不劳二哥动手了!” 说完,他立刻招呼人开院门,又跟司彦他们一起,去应付外面来说亲的人了。 六人拒绝完这个拒绝那个,焦头烂额,还得掛著笑容送往迎来。 柳玉成、宋修齐和谢天恩,连带著苏行和梁父,一行五人站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乐不可支。 柳玉成和宋修齐还时不时笑呵呵的点评几句: “子渊平日不显山不露水,这时候还真有些手腕,单论圆滑怕是昌永都不及,看来今日柳大人逼他一把是对的。” “这几个孩子,除了子渊之外,脸皮都太薄了些,尤其是德明和卓然,这时候明显反应不及,不好意思拒绝。” “重安中规中矩,还过得去。” “倒是璨之,被人吹捧的有些飘飘然了,若等听够了再拒绝对方,那可是真得罪人。” 苏行和梁父站在一旁听著。 谢天恩加入群聊,认可道: “虽说这六个孩子各有长处~又互相关照~互为羽翼~联起手来足以应对各种情况~” “但他们早晚是要独当一面的~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两位大人用心良苦~杂家代这几个孩子谢过了~” 当然了,他们看戏归看戏。 如果玉泉六子真遇上什么老油条,实在扛不住,他们也会適当出面撑撑腰。 至於忽悠玉泉六子悔婚的那几个无耻小官,不仅在宋修齐的批判下鎩羽而归,而且还喜提了柳御史次日的弹劾奏摺。 奏摺上,柳玉成直言这几人教唆新进贡士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有违圣人教诲,不堪为官云云。 有人弹劾,就有人保,早朝你爭我辩,也是热闹得很。 爭辩到最后,这几人虽然没被罢官,但熙和帝当天就传旨申飭了。 这申飭的圣旨是太子代笔的。 赵叡年轻气盛,见底下小官不仅想挖皇家墙角,而且还试图带坏自己妹夫,怒不可遏,故效仿汉高祖刘邦,直接在圣旨里开骂: 不肖之吏,潜身缩首,苟图衣食,犹恐不及,安敢引人行四不之举?竖子!几败朝廷大事! 就是说:不成器的官吏,躲躲藏藏、缩头缩脑,只求能混口饭吃,还唯恐做不到,怎么敢去做那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呢?小子!你差点坏了朝廷的大事! 这事一出,京城津津乐道了好几日,从朝廷到百姓,都在討论。 玉泉六子齐齐上榜,本就引人瞩目,此时又牵连到天子申飭之事,更是引人热议。 连带著与六子同乡、同窗的会试第二名的萧均,也被连累,翻出了放榜当日,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堵在会馆门前,唇枪舌剑爭萧均当女婿,连工部尚书崔毅和刑部尚书张明哲都去凑热闹,四部尚书同抢一人,最后还是吏部尚书技高一筹之事。 声名鹊起,眾矢之的。 往年会试放榜,都是南边的学子取中者多,排名靠前,但今年清河省青阳府大出风头,头两名都是青阳府人,连前五名里,青阳也占了三个。 加之玉泉六子接连研製出器物,引人嫉妒。 別说千余名落榜的失意学子,看他们春风得意而眼红。 就连上榜的,都有人趁这机会背后说酸话。 暗箱操作大开方便之门、奇技淫巧引贵人注意……反正怎么难听怎么说。 赵叡对此早有准备,几乎谣言一出,他的人就在暗中引导舆论风向。 柳玉成、宋修齐以及吏部尚书易和光也为了自家女婿出手。 故谣言还没有成气候,就被按死在了摇篮里。 相比之下,有攀附之心的人还是多,故小院这些日子不间断收到拜帖。 但殿试定在三月二十一。 苏润他们既要到礼部学习宫规礼仪,又得跟著秦镶三人了解朝政,累的七荤八素,完全无暇关注太多,谢天恩就將拜帖全都拒了。 他们忙活,其余人也没閒著。 苏行和梁父写信回家乡报喜后,也开始著手忙活百货商楼的准备工作,这些日子,出门见商业好友的频率直线上升。 苏行是想给小弟攒攒聘礼。 但苏润对此看得很开: “不著急,等殿试后,我弄出些新的东西送给瑶光当聘礼!” “物以稀为贵嘛!” 也是因此,他突然想起先前下注的事。 想著如今会试已经放榜,可以数钱了,他就让六顺去了趟瑞王府,催了催赵翊。 谁知道,这一催,催出事了! 第 293章 他堂堂大炎太子,沦落到去赌场要快钱? 三月十五。 一大清早,玉泉六子按照惯例去礼部学规矩礼节。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但半路,马车突然被截下。 驾车的侍卫留了句“太子召见”,就把他们直接带到了太子府。 六人虽然觉得事发突然,但也没想太多,还以为是琉璃研製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走到太子书房,守门的冷云阴沉著脸,对他们来了句: “胡闹!” 苏润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此时再商量也来不及了,太子让他们进去的命令已经传出来。 门一开一合,六人已经站在了书房正中。 除了正在练字的赵叡之外,还有个苦著脸,端端正正跪在书桌前的赵翊。 “下~注、皇~兄~”听见动静,赵翊偷偷勾著脑袋,指著赵叡给他们做口型,意思是: 跑赌场下注的事,被他太子皇兄知道了。 闻言,司彦几人或心虚、或担忧、或无措,只有苏润脑迴路与眾不同: 太子殿下偷偷开赌场? 看不出来啊! 太子殿下瞧著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干这事! 苏润想问,但场合不允许。 连赵翊这个小王爷都无比老实,眾人也只能有样学样,乖乖跪在了赵翊身后。 只有苏润跪在赵翊旁边。 他觉得赵叡没注意到这里,就用气声问: “佑璋,你跑去太子殿下开的赌场下注?” 他不会这么寸吧? 难得想赚个快钱,居然赚到了大舅子头上去? 赵翊震惊,倒抽一口凉气: “子渊,你胡说什么呢?” 他太子皇兄光风霽月,爱民如子,怎么会开赌场做坑害百姓之事? 闻言,苏润不明白了: 他们把这事捂得死死的,赌场不是太子殿下开的,那他怎么知道? “那……”苏润伸出拇指、食指和中指,熟练地搓了搓,做出钱的手势,问:“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赵翊也生气啊! 格老子的! 他堂堂大炎瑞王,居然都有人敢坑他! 不认他的赌注,还把他派去取快钱的小廝揍得遍体鳞伤! 这不是打他脸吗? 赵翊吃了亏,当然不高兴。 何况,愿赌服输,赌场这时候不认帐,还要吞了他的本金,如此无赖,他岂能不重拳出击,好好教对方做人? 不过赵翊也知道堂堂王爷进赌场,会让皇室蒙羞。 所以为了出这口恶气,他特意带了十多个陌生护卫,乔装打扮去砸场子。 最重要的是,得把赚的钱拿回来。 苏润他们只压了两万两,但他可是把这么多年的积蓄全压上去了。 整整十万两银子啊! 这要是赚了,可就是三十万两! 到时候,腰缠十万贯都形容不出来他的富有。 赵翊一切都算的好好的,带人乔装打扮打上门,拿回自己应得的钱財。 谁知道,打是打上门了。 但赌场掌柜说场子里的钱不够,得过两天才能给他快钱。 赵翊本不相信,但搜了一圈,只搜到了三万两银子,也不能不信了。 他命人把三万两银子抬走,关了场子,又把伙计们都扣走,然后派了几名侍卫押著掌柜找幕后老板——平西侯嫡次子的小舅子要帐。 结果,钱没等来,却等来了他太子皇兄的令旨。 他这才知道,丫的!平西侯这狗东西居然进宫把他给告了,不仅弹劾,说他堂堂王爷,出入赌场,还下巨额赌注,有失皇家风范,而且还说他劫財伤人,扣留百姓,威逼利诱…… 话里话外都说他罪大恶极! 给赵翊气的,跪在这半晌,满脑子都是出了太子府,怎么给平西侯上眼药! 赵翊也顾不得赵叡在上头了。 他觉得苏润这个知音绝对能理解他,当下,就拽著苏润,气愤的把事情说清楚。 苏润还真是跟赵翊一个鼻孔出气: “这老混蛋,打人不说,居然还敢倒打一耙冤枉你!” “开赌场只准他赚钱,不准我们赚钱,这是什么道理?” “佑璋,今儿咱就把平西侯查个底朝天,然后趁夜去给那小舅子套麻袋,揍他吖的……” 赵翊连连点头: “对!连平西侯一起套,我们有七个人,王府还有很多侍卫……” 两人议论的起劲,声音越来越大,听得赵叡青筋直跳,静心的字也练不下去了。 毛笔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们商量够了没?!” 顿时,满屋寂静。 扯苏润和赵翊衣袍扯了半晌,都没起到提醒作用的司彦五人,无奈垂目听训。 赵叡揉揉眉心,嘆气道: “佑璋,你的错不在赌钱,而在於你没处理好这事,竟让平西侯闹到了父皇面前!” “就像你方才说要去给平西侯套麻袋。” “如果你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线索,怀疑不到你身上,那你自去出气,皇兄不拦著你!” “但若是你一时气愤行事,事后又被人扒出来弹劾,你可知道堂堂亲王因一己之私殴打勛贵,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朝廷达官显贵私下开设赌场、放印子钱也不在少数,赵叡早就看不顺眼了。 让佑璋给他们提个醒,未尝不可。 但他担了佑璋一句皇兄,就得教会弟弟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处理。 赵叡有心教弟,但赵翊反思了片刻,发觉自家皇兄不生气,乾脆躺平了! 只见他黏上去,抱著赵叡大腿不撒手: “皇兄,那平西侯欺人太甚,皇兄帮翊把快钱要回来吧!” 他不行,但他皇兄肯定行! 求他皇兄就对了! “你!”赵叡看著抱大腿的弟弟,气到失语。 他堂堂大炎太子,沦落到去赌场要快钱? 成何体统! 不等他训斥,赵翊又招呼苏润他们过来一起抱大腿。 还別说!苏润和梁玉真被喊来了。 苏润是寻思著自己好歹是內定駙马,抱抱大舅子大腿,理所当然。 梁玉是一喊就去了,完全没想那么多。 “你们……放肆!还不放开?!”赵叡没见过这招,拔了半天拔不出来腿,又不忍动武伤人,只得呵斥。 闻言,苏润用眼神问赵翊:放吗? 赵翊疯狂摇头: 傻了吧? 当然不能放,不然我们的快钱怎么办?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梁玉见他们俩不放,自己也不放。 磨了半晌,最后还是把赵叡磨没脾气了: “罢了,本宫来处理!” “若有下次,你们自己收拾烂摊子!” 第 294章 可以叫苏軾,但不能叫苏湿! 不知赵叡用了什么手段,反正不到三天,与此相关的九家赌场全都关了。 並且,臭名远扬: 诸如广开赌场诱民赌钱、僱佣打手威逼利诱、巧取豪夺黑吃黑、出老千坑害百姓等等阴私,全都被翻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与此同时。 这些赌场的幕后老板,即平西侯嫡次子的小舅子,也被人告到顺天府。 告其强抢良家妇女,强占土地,逼死良民共计一十二条罪行,条条证据確凿。 顺天府尹陆平接了状子,当著百姓的面,升堂审案。 办案速度之快,等平西侯府收到信儿准备来捞时,人都已经下了死牢,只待下月初推到菜市口问斩。 百姓拍手称快之余,有关平西侯纵容亲眷开设赌场,欺压良民,巧取豪夺的谣言,也喧囂尘上。 这些日子,平西侯府跟落水狗一样,人人喊打。 侯府的人但凡出门,无一不被指指点点。 赵翊看准机会,隨便找了个藉口,大半夜喊上玉泉六子,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去给平西侯府的大门泼粪水。 翌日,消息传到东宫,赵叡头疼到扶额: “这几个人就不能消停点?” “一天天的,就不能稍微干些正事!” 为了防止两伙人再凑到一起闹事,赵叡只能传令给谢天恩,让他看住玉泉六子。 尤其看住苏润,別让他跟赵翊凑到一起,免得两人什么损招都用。 此外,又派冷云悄悄去了瑞王府,命赵翊在府中禁足,直到殿试才准出府。 如此两边下手,总算暂时消停几日。 赌场是平西侯搜刮民脂民膏的重要平台。 赵叡一出手就关了他家九个赌场,断了他一臂,还紧盯著不放,这让平西侯肉疼的同时,也嗅到了危险,忙走动起来。 但平西侯传到这里,已经是第四代。 初代平西侯陪太祖打天下的情分,已经消耗殆尽。 而如今的侯府却都是酒囊饭袋,没有英才,就剩下个空壳子了。 因此,走动也没走动出个结果。 这时候,以往在大炎大肆盘剥百姓的勛贵集团,终於看明白: 这是陛下对他们多年来敛財的不满与警告。 毕竟,如今大炎可不是国库空虚、千疮百孔,內有天灾,外有强敌,经不起一点动盪的时候了。 他们要是再作死,说不准陛下今年就得拿他们祭天! 认清现实,勛贵们採取一致行动,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一时间,大炎风气都清明了几分。 平西侯孤立无援,只能捏著鼻子吃了这亏。 为了扮可怜给熙和帝看,他甚至卖了家里几间铺子,才凑够赵翊他们的赌注和快钱,並兑成银票,送到了瑞王府。 玉泉六子加上赵翊,七人共计下注十二万四千五百两。 按照赔率一赔三,净赚三十七万三千五百两。 这还不够。 平西侯为了显示诚意,还自掏腰包,添了两千两,凑够五十万两,一起送去。 赵翊数完,乐得奔去木匠房,敲敲打打了半晌,才消化完这份喜悦。 之后,他自己留了十五万两,又派人给玉泉六子送去了十万两。 剩下的银票,全都命心腹送去了紫宸殿,说要贴补国库。 他给熙和帝带话: “父皇,儿臣虽然不成器,但可以舍小我,为大炎,坑勛贵们的钱来造福百姓,这怎么不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呢?” 还托心腹对赵叡道: “太子皇兄,下次有这种好事,臣弟还来找你啊!” 听得赵叡头疼,以『瑞王荒诞』为名,当场延长了赵翊的禁足期,也算是变相安抚勛贵了。 毕竟这些人祖上,都是跟太祖打天下的。 要处置,也得徐徐图之。 不然传出去,让人说大炎皇室没有容人之心,连功臣之后都容不下。 见长子被幼子气到头大,在旁看戏的熙和帝乐得哈哈大笑。 但也没忘安慰长子道: “佑璋傻是傻了些,但品性还是好的,至少有为国分忧之心了!” “待佑璋和子渊都长成,你有左膀右臂相助,父皇才能放心!” 不提还好,这一提,赵叡直嘆气: 他该怎么告诉他父皇,子渊比佑璋还闹腾,两人前几日还离谱到大半夜相约去平西侯府泼大粪? “唉!” 这家没他,早晚得散! 要说扛事,还得是他! 將糟心事拋到脑后,赵叡拿过奏摺,继续批阅。 而另一边,玉泉六子也乐滋滋地瓜分了钱財。 多出的两千两,一部分给侍卫们分了,一部分送去了別院给匠人们,剩下的大头则是给了谢天恩。 “肥水不流外人田,公公是自家人,这银票不给公公还能给谁?”张世打头阵。 苏润也道:“小辈孝敬长辈,公公怎能推辞?” 梁玉给谢天恩扇著小扇子,可会说话了: “公公有好事想著玉,玉有好事当然也想著公公啊!” 其余三人也纷纷开口帮腔。 谢天恩很快收下: 他不缺钱,但感动於六人的这份心意。 说服谢天恩后,苏润他们各回各屋藏银子。 加上这些日子太子给的琉璃赏银,便是身价最低的叶卓然,此刻也有將近五千两银子。 而身家最多的苏润,已有四万多两了。 一张张数著银票,再把它们全都藏在枕头里,苏润高兴地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 “我就是没把心思放在经商上,不然,老早就是大炎首富了!” “二哥,你不行啊!” “我看爹娘给你取的名字不对!” 苏润乐极生悲,被苏行这大猫抓住,狠狠拍了两爪子,终於消停。 “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名是因为出生前两个月,爹做木工活把腿割伤了,养了一个多月,刚能正常行走,我就出生了,所以才取的『行』当名字。” 苏润听完,嘿嘿直笑: “二哥你这名字起得好隨意!” 苏行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开口打击: “以为你能好到哪去?” “据说,你出生那天,阴雨连绵,房顶漏雨,把屋里的床板都打湿了。” “爹本来想给你取名叫湿,后来是大伯觉得难听,说湿润湿润,一个意思,才给你改了『润』字。” 苏润顿时笑不出来了: 原来他的名字也挺敷衍啊! 还苏湿? 真是难听极了! 只听他乾巴巴道: “感谢大伯改名之恩!永记於心!” 他可以叫苏軾,但不能叫苏湿! 苏行帮著收拾床铺,顺嘴道: “还有大哥,据说大哥出生那年,是村子几十年来少有的大丰收,所以取了『丰』字为名。” 这么说,大哥倒是比他们俩,名字的寓意稍微好些,苏润想。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大炎上下没人再关注平西侯府的那堆烂事。 因为,殿试到了! 第 295章 为君之道?为臣之道? 殿试是科举选拔士子的最后一场考试,由熙和帝亲自主持,不设考官。 考场在太和殿,只考时务策两道,当日交卷。 三月二十,殿试的前一日。 寅时三刻,六部尚书、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学士,就赶到了太和殿,八人被熙和帝任命为此次殿试的读卷官。 读卷官,不仅负责出题,而且要审读试卷,评定成绩,確定进士排名。 八人一大清早,就以大炎国情为基础,以时政实况为依据,草擬了四道有关朝政民生的题目,奏请熙和帝选题。 熙和帝很快勾勒出两道题目,並將题目返还。 而后,宋修齐等八人认真书写这两道考题,並用封筒装好,再次呈给熙和帝查看。 確认无误,题卷被送还到太和殿密封,最后送到负责监考的左都御史柳玉成手中看管保存。 午饭后,包括宋修齐在內的八名读卷官书写殿试试题。 酉时初,挑选好的刻字匠被召集过来,开始刻制试卷,待子时一刻试卷刻制完成后,便是校对、印刷、装订,寅时前,所有殿试试卷全部印刷完成。 与此同时。 养精蓄锐多日的玉泉六子,已经用完早饭,穿戴整齐,乘上了官府来接他们殿试的马车。 “殿试时~每个进士都有一包宫饼~饿了別硬挺著~该吃就吃~”谢天恩挥舞著杏粉色的小手绢,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 目送他们远走,梁父和苏行正要回去,却不料谢天恩突然道: “哎呀~这几个孩子第一次进宫~杂家还真不放心~” “梁兄~行子~你们不必担忧~好好在院子里待著~” “杂家这就换衣裳~跟进去看看~” 谢天恩白麵团子般的脸上露出几分喜气。 他这时候突然觉得,宦官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现在,他能光明正大进皇宫里去陪著苏润他们! 谢天恩说干就干,无视了梁父和苏行风中凌乱的表情,转身就回了房间。 “这、这也行?”苏行惊讶道。 习惯儿子脑迴路的梁父,倒是接受良好,甚至笑著夸讚: “谢公公也是个极为有趣的人!” 官府派马车,挨个地方接贡士。 苏润他们六个天都没亮就到了太和门,然后按照会试排名,单號在东边队伍,双號在西边队伍的规矩,站在太和门两侧乾等。 中间,就每人发了两个馒头当早饭。 不过苏润他们是吃饱了来的,便摆手婉拒。 直到卯时,所有贡士才全都到齐,礼部一郎中带著他们进宫,往太和殿去。 天色渐明。 苏润慢慢靠近太和殿,发现王公百官已经穿著朝服,在丹陛內外排列整齐了。 殿前,设了卤簿法驾。 而殿外丹陛上正中央的地方,还设置了一处黄案,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对殿试的整个流程,礼部都早有教习。 苏润远远瞄了一眼,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就收回了视线。 不多时,两列贡士以苏润和萧均为首,站在百官之后。 细长的队伍从太和殿一路蜿蜒排列到了下面的广场,远远望去,浩荡壮观。 天边泛起鱼肚白。 保持垂著脑袋看脚尖姿势的苏润,暗暗心疼自己的颈椎和腿: 从寅时二刻站到现在! 他那素未谋面的皇帝岳父到底什么时候来? 苏润用怨念催促。 直到殿外鸣鞭,鼓乐齐鸣,熙和帝终於坐到了龙椅上。 负责保管试题的柳玉成,將试题从殿內的黄案捧出,然后由礼部侍郎转移到丹陛的黄案上。 整个过程,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以显科举公正之態。 跟著,谢天恩尖锐的声音从大殿中远远传出: “行大礼~跪~” 苏润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当即目露笑意: 公公也来了?真好! 苏润跟隨眾人一起,规规矩矩行完五拜三叩礼,才在礼部小官的指引下,往预先安排好的座位去。 身为会元,他的位置距离皇帝最近。 直到提著酸痛的腿走上台阶,苏润才看到太和殿的窗纸,已经换成了透明的玻璃。 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將金碧辉煌的太和殿映照得亮亮堂堂。 苏润只一眼,就看清楚了里面密密麻麻,正沐浴阳光的桌案。 他边往里走,边暗暗瞄向上首身著明黄九龙袍的熙和帝。 正巧,熙和帝也在打量苏润。 翁婿俩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熙和帝眼中的苏润五官端正,双目清明坚定,眉宇之间正气凛然却又时不时闪过狡黠之色,一看就是胸有丘壑之人。 而在苏润眼里,熙和帝根本就是中年版赵叡,只是一身帝王气势远超赵叡。 他周身甚至透出几分仁德之態,这更与赵叡周身那种锋芒毕露的王霸之气,截然相反,让人更生亲近之感。 两人见对方的第一面,初印象都很好。 但苏润毕竟在礼部学了这么久,偷瞄一眼被抓后,直接低下脑袋,按照指引,往座位去了,所以也没看到熙和帝、太子和瑞王三人的眼神交流。 虽然进来的早,但到了这里,就不能东张西望了。 所以,即便听到了不少熟人的声音,苏润也只是安静等著髮捲答题。 不多时,一百二十一名贡士们全部进殿,礼部將试题发下。 殿试的时务策文章不限长短,但一般以一千字以上为准。 苏润拿到手一看。 第一道题就是老生常谈的边境战事问题,问大蕃来犯,是打是和? 苏润一直是个主战派,这题对他来说都不用想。 他直接看第二道题: 【朕闻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又闻为臣之道,在於忠贞与勤勉,以辅佐君上。君臣之道,相辅相成,乃国家长治久安之本。然当今之世,內忧外患,民生多艰,治国理政之责,君臣皆不可推卸。试问诸位贤才:何为为君之道?何为为臣之道?】 第 296章 他一直都这么猛吗? 为君、为臣,苏润都没真的体验过,的確没经验。 不过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君臣比比皆是。 所谓以史为鑑,窥一斑而知全豹,不外如是。 听柳玉成、秦镶和宋修齐讲解了这么久的国事,苏润对於大炎的歷史和如今的国情很有几分了解。 苏润根据大炎实情破题时,本来无心拍马屁,但后面也不得不承认: 为君? 他这个岳父,当皇帝是真不赖! 熙和帝刚登基时,大炎积贫积弱,內有民不聊生之苦,外有强敌环伺之危,国运堪忧,风雨飘摇。 说句不好听的,一阵大风,都能把大炎颳得分崩离析。 那时候,朝廷里还有些跟太祖打天下的勛贵之后,仗著祖宗荫庇,耀武扬威,虽说他们不敢明面上对皇室不敬,但也各怀心思。 尤其面对外邦挑衅,享受了数十年太平的勛贵和旧士族连成一线,竭力反对开战,全都主和,纵容了以大蕃为首的外邦之囂张气焰。 当年熙和帝先嫁长女,再嫁次女,连著皇后荀菱华之父镇国公多年戍边防备外敌,都与皇权不稳有关。 熙和帝忍著这口气,硬是凭著自己手腕,稳住了朝廷,通过科举提拔出不少寒门人才,恩威並施,將这些人笼得牢牢的。 又等著宋修齐、柳玉成他们从微末小官,成长到如今一朝重臣。 他们是熙和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忠臣,帮他治国,也帮他革除朝中旧势力,跟勛贵、旧士族打擂台。 熙和帝小心控制著革除旧党的尺度,同时大力施行仁政,一点点把大炎从倒悬之危中解救出来,甚至还凑够了与大蕃开战的军费。 而且他早做准备,从太子幼时就悉心培养。 熙和帝自己走得是『以德行政』的王道,但教给太子的却侧重於霸道,只怕也是存了自己富国,太子强国的想法。 忍了几十年,也是真能忍。 苏润设想,要换了他坐熙和帝的位置? 那估计他就要掀桌子了! 拦著不让他打? 那就把他们一起修理了! 先揍朝臣,再揍大蕃,一个都不落! 不过,这么做,百姓很受罪就是了…… “唉,皇帝真难当!” “天子天子,天下之子啊!” “一举一动都得想想百姓,嘖!” 苏润感慨。 不过也不用他当皇帝,就算愁也轮不到他愁。 何况,以大炎如今的情形,为君之道,熙和帝和太子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夸就是。 所以感慨完,苏润就將思绪拋到脑后,专心研究自己的为臣之道了。 既然是时务策,不是史论,那就不需要太多假大空的东西。 俗话说得好,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打老鼠。 所以,身为官吏,必须做好分內之事。 只要各司其职,不推諉塞责,这臣子就算是做好了。 当然,什么忠心报国之类,也不能少。 滤清思绪后,他润了润毛笔,提笔以《左传》中的『臣闻君子之仕也,事上谨而信,下慈而成,同其德,异其事。』为开头。 然后…… 他修改了吏部考核官员的標准。 不仅制定了新的kpi绩效考核细则,还將官吏俸禄分为基础、绩效和养廉三部分,並且提出了末位淘汰制和百姓投诉信箱。 此外,在提高官吏俸禄的同时,他也要求加大官吏犯法的惩戒和治理有方的表彰力度云云。 苏润不是因为自己即將成为駙马,成为了统治阶级,所以才反过来苛刻朝臣。 相反,正是因为他一步步从底层走上来,所以更加清楚,一个好的父母官、好的朝廷,对百姓的意义。 他幸运地遇到了萧正、陆平这样的好官,所以活的平平安安,甚至有良好的读书环境。 可当年的青云府知府藺英才,一场大水,害的青云府百姓,十不存一。 虽说是陛下宽恩,给了藺英才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若是他不犯罪,何必戴罪立功? 藺家几十条人命就抵了死去的万余百姓,这些枉死的冤鬼难道是活该吗? 他们又该去哪里討公道呢? 苏润总不能是非不分的说一句: 你们失去的只是亲人,但藺英才可是连命都没了! 这也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啊? 苏润以往想起这事,只能沉默。 但今日到了殿试,这股鬱气全都化为了他笔下洋洋洒洒的文章。 太和殿內,除了主持考试的熙和帝、太子赵叡和瑞王赵翊之外,还有以督察院左、右都御史为首的六名监考官。 见苏润写的入神,手不停毫,监考官们立刻就注意到了。 柳玉成不便去看,便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看管大局。 右都御史见状,给下面的右僉都御史荆怀拋了个眼神。 收到上峰示意,荆怀微微頷首,而后装作无意的转过去,站在苏润侧后方,看他写的文章。 这行为本也常见。 只是看著看著,荆怀脸色就变了: 乖乖! 这小小会元上来就要更改吏部考核標准,拿百官开刀? 这是仗著自己已经连中五元,故有意在殿试博取陛下注意? 还是说,他一直都这么猛吗? 越往后看,荆怀越震惊,不仅失去了表情管理,甚至连额上都开始冒冷汗。 他青白著脸,硬著头皮往下看,一边擦汗,一边著急忙慌给右都御史骆之拋眼色,让他快来看。 骆之皱著眉过去,换下了荆怀。 相比於荆怀,骆之这个正二品大员的心理素质,的確高了不少。 饶是如此,他看著苏润的文章,也是时而舒展眉头,时而面色凝重,偶尔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润的位置就在熙和帝正前方。 这一幕,自然完完全全落入了熙和帝父子三人眼中。 赵叡对苏润的绝世之才很有体会。 见状,他颇有些好奇: 这小子又提出了什么惊天举措? 居然让两名监考看到他的文章后,都如此失態? 赵翊比赵叡好奇心更重。 只见他伸长脖子,探著头往下看,发现苏润字太小,完全看不清楚,还低声惋惜: “可惜了,望远镜今儿没带来!” 不然他坐在这里,就能看到子渊和德明写的的文章。 就在赵翊蠢蠢欲动,打算下去看看时,熙和帝却先一步动身了。 第 297章 拿下半辈子的私房钱抵 苏润写的入神,整篇文章一气呵成,完全没留意到身边人已经换到了第三波。 一口气写了一千多个字是很累手腕的。 苏润写完后,便放下毛笔,准备喝些茶,用些宫饼,休息一二,顺便趁著这点间隙,思索思索那道边境战事题如何作文? 谁知,他脑袋一抬,一抹明黄色就撞到了他的余光里。 瞄一眼,明黄龙袍。 再瞄一眼,目之所及,龙爪已经超过四只。 好! 这就不可能是太子大舅子和佑璋了! 確定来人身份后,苏润拿宫饼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陛下在看他的文章,他却当著陛下的面吃吃喝喝。 这不合礼节。 苏润老实地坐在小板凳上,腰板挺直,看起来很庄重严肃。 熙和帝见苏润发现他,也不藏著掖著,提起苏润的考卷,看了起来。 这动静不大,但还是引起了附近考生的注意。 见苏润桌上空空,而熙和帝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著份试卷,不少人心里都有数了。 不过苏润本就连中五元。 从会试放榜之后,就有不少人猜熙和帝会为了六元及第的美谈,点苏润这个状元。 因此,今年连赌场都不开盘,赌状元之位的归属了。 倒是监考官见有考生抬头看天子,立刻小声提醒他们专注答卷,不可东张西望。 苏润的新考核方式,大胆、巧妙而有一定的可行性,熙和帝边看边点头。 但这法子还是有些冒进。 故熙和帝时不时露出深思之色,思索如何修改此方案,徐徐图之。 文章一共才一千多字,熙和帝很快就看完了。 虽然很想把这东西拿给眾大臣商议,但场合不允许,他只能意犹未尽的將答卷放下,然后满意的打量著苏润,捋著龙鬚,夸讚了一句: “很好!” 这两个字,比方才熙和帝拿走苏润试卷,更引人注目。 这跟直接宣布状元归属都没什么区別了。 连旁边专心致志作文章的萧均,都看了过来。 赵翊为好友高兴,激动地理理亲王朝服,就要下去看文章,被赵叡一个眼神阻止,又训道: “你坐下!父皇还在下面巡考!” 赵翊无法,只能蔫巴的坐回了原位。 他跟吃宫饼的苏润隔著一段距离,用眼神交流。 见苏润吃的香,赵翊也让宫人端了叠宫饼过来,但吃著只觉得平平无奇。 赵翊哪儿知道苏润是真饿了。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先是站了两个多时辰,然后又写了一大篇文章,现在回过神,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宫饼虽然乾巴,但味道也还行,就这茶水饱腹没有问题。 苏润关注吃喝,熙和帝却已经站到了其余考生桌边,继续看问文章。 他刚从苏润那里得了个惊喜,便想趁著这次殿试,多选出几个能干实事的人才。 考桌摆放是按照会试排名来的,越往前,考生含金量越高。 熙和帝就这么一桌接著一桌的看下去了。 他第二个看的就是萧均。 萧均是按照正常顺序来答卷的,先做的边境战事一题。 早在青阳府学,萧均就表达了自己对於开战的看法: 攘外必先安內。 这次也是一样。 萧正性格刚正,萧均耳濡目染,人品自然没得说。 只是相比於萧正的强硬,萧均为人处世更加和缓一些,文字也是这样,如清风拂面,让人很舒服。 即便是熙和帝看了他的文章,都觉得挑不出错处。 只是相比於苏润,萧均的文章不够震撼罢了! 熙和帝暗暗点头,继续往下。 看了五个考生的文章,有满意的,也有觉得不行的。 但每次会试,前十名都是被人哄抢的。 除了苏润之外,其余九人全都被朝廷重臣或勛贵之家招揽走了。 熙和帝多少得给百官些面子,故打算將会试前十的文章大概瀏览一番。 但越往后看,越失望。 看到被刑部侍郎招为女婿的会试第八名,写为君之道一文时,通篇溢美之词,吹捧太过,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没了那份心思,剩下的,熙和帝就开始根据眼缘隨便看了。 只是有些考生看到他靠近,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有人紧张的擦汗,还有人拿著毛笔的手直发抖,以至於熙和帝没过多久,就没心思看文章了。 当然,玉泉六子作为他早就看中的臣子,六人的文章,熙和帝是一个都没错过。 而六人被秦镶等人教了这么久,心態远比一般人强,这时候一点没怯场,这让熙和帝对六人的初印象相当不错。 苏润没管那么多,他吃了两块宫饼垫好肚子,剩下那道时务策的写文思路也出来了。 將手上的碎屑擦乾净,苏润提起毛笔,又是一阵奋笔疾书。 午时刚过,两篇时务策全都完成。 等墨跡晾乾的时候,苏润顺手把没吃完的宫饼打包好。 然后,与不远处的赵翊……大眼瞪小眼。 待墨跡一晾乾,苏润立刻交捲走人,顺手把宫饼带走: 好歹是御厨的手艺,带回去给二哥尝尝,顺便再忽悠忽悠二哥。 这让旁边的谢天恩看的目带笑意。 一路被礼部不知名小官引到太和门外,苏润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的苏行和梁父。 苏行知道小弟但凡能写完,提前交卷,就一定会趁著饭点出来,吃一顿好的。 所以,他是掐著点来的,也刚到没多久。 见苏润远远出来,苏行立刻迎上去: “润子!” “考的怎么样?题难不难?” 虽然已经在谢天恩那儿吃到了定心丸,但他家小弟这次是进皇宫,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考试,不自己问问,苏行还是不放心。 其实,题目难不难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喜不喜欢。 依苏润之见,陛下今日应该是挺喜欢他写的文章。 只要陛下满意,那状元就是他的。 故苏润思索片刻,认真摇头: “我觉得不难!” 回答完问题,苏润快速掏出一块宫饼塞到苏行嘴里,打起小算盘: “二哥,这宫饼价值万金,你多吃几块,然后拿下半辈子的私房钱抵!” 宫饼是顺来的,二哥的私房钱却是无穷无尽也! 用白得的东西换二哥的小金库,这才叫空手套白狼啊! “二哥,我觉得我已经到了奸商的最高境界!” 第 298章 要做就做最好! 苏行被塞了满嘴饼,本还觉得味道颇为可口。 一听小弟这么说,他想都不想,立刻把咬了两口的宫饼从嘴里拿出来: “这饼吃不起,你自己留著吧!” 就算这宫饼是金子做的,那也抵不上他下半辈子的私房钱! “不过润子,你有句话还是说对了!” “你的確是奸商!” “因为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劫,却非得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敲诈!” 苏行生怕晚一刻,小弟就彻底讹上他。 所以把宫饼还回去之后,他转身就走,甚至连小弟都不想要了。 “哎、哎、哎,二哥,不带你这样的!” “吃都吃了!” 苏润提著宫饼,小跑跟上去,鍥而不捨的讹诈。 闻言,苏行脚步一顿,然后抓过苏润的一只手: “那二哥把方才吃的饼吐出来还给你!” “啊?”苏润震惊到双眼圆溜溜。 待反应过来后,他生怕二哥属羊驼的,真的对著他的手吐口水,只得改口道: “小弟方才跟二哥开玩笑的。” “这饼是小弟自愿送给二哥品尝的,不二哥一文钱。” “二哥你多吃点,多吃点!” 苏行挑眉:“真的?” “真的!”苏润重重点头,小模样別提多庄重了。 “算你识相!” 苏行满意地提走了剩下的宫饼,这才对小弟道: “来的路上,看到有卖芝麻饼、蜜饯和米糕之类的,给你们买了几份。” “你饿了就先垫吧两口,回去有热汤热饭!” 兄弟俩跟梁父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去了。 马车里。 苏润拿了块豌豆黄,边吃边听苏行说接下来的安排: “我跟梁伯父已经看好开百货商楼的位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京城主街道跟城东大道交叉口,位置极好,地方宽敞,人流量也大。” “若在那里置办商楼,生意肯定差不了。” 苏润打断,不解地问: “这么好地方,又开的是酒楼,肯定不愁生意,怎么会有人愿意卖掉?” 谁家会傻到把下金蛋的母鸡给卖出去? “这当然是拜你所赐!”苏行笑著回復。 “我?”苏润指著自己,疑惑地问。 在苏润不解的目光中,苏行將其中缘由缓缓道来: “那酒楼原名金樽阁,据说是原户部尚书范兴文妻族的產业。” “但范兴文被查出是大蕃奸细,连累其妻家族也被官府抄家捉人,这酒楼自然就被官府查封了。” “案子处理到现在,涉案官员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也审得差不多了。” “所以,户部就把一些抄没的家宅、铺子拿出来买卖,这金樽阁就在其中。” 原来是这样,苏润点头。 苏行继续道: “那地方,地皮带酒楼一共五万两银子,我已经跟梁伯父商量好了,各出一半,分別购置地皮和酒楼。” “酒楼共有三层半,二、三层的雅间都大,廊道也宽,买下后,结构不用变,只要把雅间改造好,就是单个的小商铺了,不麻烦。” 京城里,寸土寸金还是小事。 关键在於,如果没人脉,任你多有钱都无用武之地。 所以,苏行和梁父带那么多钱来京,其实也是想借梁父生意上的朋友,打通关係,想占个好地方开商楼。 谁知道,苏润他们是真能干,这半年在京中没少出风头,误打误撞就把他们的人脉难题摆平了。 宋修齐顶了范兴文的缺,升任户部尚书,又招了司彦当女婿。 要说他们这次拿下金樽阁,一点没借势,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枪打出头鸟,苏润他们已经够惹眼了,故苏行和梁父有意低调,不想太冒尖,免得有人借题发挥,对六子不利。 这才有了两人討论后,梁家买地,苏家买楼,合伙做生意的事。 且此事也不是只跟苏润和梁玉有关。 谢天恩已经跟他们说了,日后玉泉六子是要长居京城的。 叶家、徐家和张家,不比苏家和梁家家大业大。 他们三家进京,肯定得在商楼里分块地方,做点小生意谋生,这也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所以,这商楼开多了不行,不开也不行。 只此一家,別无分店,最舒服。 前些日子,他们天天往外跑,就是办这事去了。 “横竖你们六个都定了亲,日后钱够就行,赚太多了对你们不好,所以我跟梁伯父已经决定,这百货商楼,我们只开一家,好好经营。”苏行暗示道。 苏润会意,並伸出大拇指,表示讚赏: “我二哥就是聪明!” 念完生意经,苏行又提醒道: “你们六个明日別乱跑,我和梁伯父已经看了七八个宅子,价格跟位置都不错。” “明日你们去挑挑,要是合適,早些定下,免得夜长梦多。” 每年殿试放榜之后,除了一甲三名直接入翰林院之外,二甲、三甲还得参加朝考,通过后成为庶吉士,这些庶吉士也是有资格进入翰林院学习的。 除此之外,二甲排名靠前的也多留在京城,入六部任职。 因此,新科进士多在每年五、六月份,扎堆在京置办宅院。 那时候,京中宅子价格就会稍高一些。 谢天恩早早提醒,也是想他们避开高峰期。 这不? 苏行和梁父就赶著把宅子看好,就差玉泉六子去拍板了。 苏润吃著米糕,应了明日去看宅院。 两兄弟在路上就把正事商量完,等到了小院,苏润吃饱喝足,又睡了个午觉,然后才提笔去书房写写画画。 既然是百货商楼,自然得什么都有。 一般的生意交给二哥和梁伯父打理,他就弄点新鲜的玩意儿吧! 苏润如今连殿试都考完了,正应一句:无事一身轻,所以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 提到新鲜玩意,苏润隨手就把果汁、奶茶、水之类的饮品写上去了。 而他想吃的滷煮、火锅、凉皮等东西也没落下: “反正大概做法有,剩下的,让二哥带人研究吧,我负责品尝就可以!” 吃喝有了,也不能落下玩乐的东西。 什么五子棋、飞行棋、扑克牌、麻將…… 凡是苏润能想到的,全都写出来了。 他打算用这些当噱头,办个棋社之类的,引人来玩,玩饿了就在商楼里吃,吃完要回家之前,还能顺手就把柴米油盐酱醋茶买回去,这不省了木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韉的繁琐了吗? 苏润吹乾纸上的墨跡,得意洋洋: “百货商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有这些东西,看谁能与他爭锋! 第 299章 大哥也是兄凭弟贵了 正厅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苏润拿著东西进门,邀功似的递给了自家二哥。 苏行本来拿不住小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拿到生意经一翻,他立刻就把苏润撂一边,自己去找梁父商量了。 “二哥,你后半辈子的私房钱……” 苏润伸出尔康手召唤,打算討价还价。 但苏行却头也不回道: “別谈钱,谈钱伤感情!” 苏润眼睁睁看著二哥背影消失,吐槽道: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梁玉体贴的摇著扇子给苏润扇风,以示安慰,又期待道: “子渊,据说新进士还乡,最长可达一年。” “我们正商量回乡玩个半年,再回京上任。” “正好昌永、重安和卓然都要成亲!” “成亲?”苏润惊讶,但也觉得合理: 他们三个订亲將近两年。 其中,年纪最大的徐鼎已经二十有五,县学教諭的女儿也快等成『老姑娘』了。 如今衣锦还乡,肯定要成亲的。 叶卓然和张世也是一样。 苏润拍拍胸脯,仗义直言: “放心,润为你们两肋插刀!” “接亲时,保证帮你们把新娘子接回来!” “润干这事有经验!” 六人苦尽甘来,轻鬆得很,揪著成家立业四个字,嘻嘻哈哈嘮到很晚。 谢天恩坐在一旁,笑眯眯听著六人玩笑。 感受著小院独有的温馨,他看著苏润,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宫中波譎云诡~活的太累~如果能出宫生活也不错~ 翌日。 眾人不慌不忙吃完早饭,一起去看宅院。 范兴文一事,死了不少人,城西就空出了不少宅院。 谢天恩怕苏润他们被牙人忽悠著买了有忌讳的宅子,就穿上便装,跟过去掌眼。 他从风水、位置、大小、安全以及歷史等多方面对宅院进行了详细讲解,让一旁的牙人都只能投以敬佩的目光。 中间,梁玉提出要求:希望六人的宅子能离得近一些,最好跟青阳府的苏家和梁家一样。 苏润一拍脑门,对苏行道: “二哥,太子殿下之前说了,殿试后,要把大哥调来京都任职。” 所以这宅子,要么买大、要么买多。 苏行先是愣怔,而后很快猜出缘由。 他看著小弟,再想想远在家乡尚不知情的大哥,忍不住笑出声: “大哥也是兄凭弟贵了!” 小弟走哪儿,大哥就被调到哪里,这怎么不算是啃弟呢? 在谢天恩的帮助下,眾人很快买到了各自满意的宅院,而且互相离得不远。 苏润的宅院最后是在户部买的,价格最贵,足足五万两白银,大宅里不仅有数个三进、五进院,而且朝向、风水等都最好,离皇宫也近。 最重要的是,朱门黛瓦、雕樑画栋之中,尽显皇家风范。 据谢天恩说,这宅子原主是大炎一位亲王,他在守卫边境时死在了战场上,没有后人,宅子就归了礼部打理。 亲王府邸,皇帝没有赐出去,一般人又不敢买,礼部只能每隔一段时间派人清扫。 苏润买这宅子,也是谢天恩奉太子之意促成的。 其余人的宅院价格,从三千两到三万两不等,倒是没苏润这么夸张。 苏行也藉机给苏丰和他自己分別置办了两个小宅子,最后兜里只剩下了六千两银子。 牙人一天之內,做成七个大单,乐得嘴都合不拢,著急忙慌带著眾人去衙门办手续。 就在眾人忙著办房、地契的时候。 太和殿內。 宋修齐、秦镶、崔毅等八名读卷官,开始阅卷。 一百二十一份糊名的答卷,卷背粘签,按照其上书写的读卷官姓氏,分发给八名读卷官。 殿试表示阅卷,共有五等:圈、尖、点、直、叉。 殿试不誊抄,答卷上都是考生原笔跡,所以,读卷官看到熟悉的笔跡,就会猜得出考生身份。 这也是殿试中为数不多的可操作空间。 比如宋修齐阅了五、六份答卷后,就看到了他女婿司彦那熟悉的字跡。 宋修齐心情颇好的瀏览了一遍,发觉写得不错,颇有自己的风格,这才满意的提笔圈圈画画。 同样,苏润的答卷也落到了秦镶手中。 他一眼就认出了苏润这风格独特的笔跡,大肆圈画,入目所及,儘是红色圆圈,几乎连成一片,引得他边阅卷,边忍不住在心底自豪: 这才配得上做他秦镶的学生! 看看这字,雄健洒脱,铁画银鉤! 再看看这文章,云涌飆发,大气磅礴! 就这答卷,除了他的学生还有谁?!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苏润那篇有关为臣之道的另类策论。 皱眉看完这篇足以令朝野震动的文章,秦镶既震惊,又担忧,但心头也不可避免的冒出一句话: 大炎百年未遇的良相出现了! 从策论中,他看到了苏润与眾不同的智慧,看到了他的远见卓识与抱负,更看到了苏润那颗为民之心。 秦镶遵循本心,给出了一等文章的標识。 將分到的十多份答卷阅完,眾人转桌轮阅其他读卷官评定过的答卷。 等所有答卷轮阅完成,八名读卷官凑在一处,进行综合评议。 但在选前十名时,吏部尚书易和光、礼部尚书乔方却与宋修齐、秦镶意见相左,爭的面红耳赤。 前二者极力反对苏润的答卷进前十: “不行!” “区区贡士,不懂朝政,未入朝堂便妄谈吏治,简直荒唐!” “我吏部考核之法,乃是祖宗流传下来的,岂能因一人而更改?!” “正是!” “大炎礼法规矩不能隨意破坏,不然何以治天下?!” 秦镶这个小老头拍案而起,怒道: “你吏部考核当然有问题!” “范兴文是大蕃王族你考核出来了吗?贪墨金银、结党营私你考核出来了吗?通敌卖国你考核出来了吗?” “陛下没处置你,你不思改过,还敢固步自封?你这个吏部尚书考核过自己够不够资格坐这位置吗?!” 易和光被秦镶这一通指责,说的哑口无言。 礼部尚书乔方正想帮腔,也被秦镶一句话堵回来: “此案光你礼部就折了四个五品官,你比易和光这老小子还没用!” 秦镶舌战群儒,最后,苏润的试卷还是选在了前十,呈侯钦定。 第 300章 这是怎么回事? 熙和帝刚下早朝,还没喘口气,就开始听八人读卷。 虽说前十的最终排名是要皇帝钦定,但大多时候都是小调整,整体还是以八名读卷官的排序为准。 因此,当礼部侍郎乔方,满意的將暂排第一的文章念出时,上首父子俩的表情就不对了。 熙和帝当日下去巡视,看过萧均的答卷,此时倒也对上了號: 文章的確不错。 但……不是他女婿的答卷啊! 时常收到玉泉六子策论的赵叡,同样颇感错愕: 他妹夫的文章不是第一? 怎么可能? 虽有些惊讶,但两人都没太当回事。 毕竟状元最后能落谁家,还是得听皇帝的。 两人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下听。 但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直到第五篇文章读完,两人都没听到想听的內容时,还是忍不住沉了脸。 熙和帝昨天看完苏润的答卷,心下激动,连夜就跟儿子商议了如何依据苏润的策论,改进大炎吏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今日读卷的十篇文章都过半了,连溜须拍马的文章都被放在第六个念,可他真正该听到的文章,却一个字没听到。 看著正读卷的吏部尚书易和光,饶是治国以仁的熙和帝,这时候,都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挑选官吏的眼光真的这么差么? 一个个丟了西瓜捡芝麻? 司彦的文章排在第五,赵叡听出来了,但他依旧不满: 无他! 只因前六篇文章中,策论有实际意义的,除了第一、第五篇外,其他的,全都不切实际! 要是文章写得里胡哨,就能为官,那他这太子学什么治国安邦之道? 他去吟诗作对写赋不就行了? 因此,相比於熙和帝自省,赵叡甚至怀疑地想: 有没有可能,前朝的科举取士之法,如今已经不適用於大炎了? 再或者,有没有可能……外邦奸细做到高位的,不只范兴文一个? 不然,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抱著这个想法,赵叡一双凌厉的眸子,在八名读卷官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扫的易和光心生警惕,读著卷都差点跑神,险些念错字。 乔方、郑英豪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只有宋修齐和秦镶两个猜出缘由的,一脸坦然。 满朝文武都知道玉泉六子自去岁秋入京都后,便居於太子別院,潜心研究火器,还改进了造纸术。 但他们可不知道,这半年来,朝中所有的新鲜玩意儿,以及频频引得朝野震惊的治国之策,大多都出自六人之手。 连范兴文倒台,都跟他们分不开关係。 只是熙和帝和太子担心影响他们科举,才暂时將这些瞒了下来,只秘密命他、柳玉成和宋修齐教授课业,就等著时机成熟,一併封赏。 虽说易和光这些人不知內情,但太子殿下可不管这么多。 苏润可是他下了心血护著的,好不容易等到苏润考完殿试,距离入朝为官,报效家国就一步之遥了,结果,临了临了,却因为文章太过大胆,不让进前十? 这要是成真了,只怕太子殿下就不是剜他们两眼这么简单了。 思及此,秦镶看著自己手里,被迫排到第十的文章,老脸笑成了: 哼! 易和光和乔方这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 还有那刑部尚书张明哲,真是人如其名,遇事就明哲保身,连个屁都不敢放,只会跟崔毅那个老滑头在旁看戏! 小老头撇撇嘴,看著乔方四人,惋惜地直摇头: 可惜了!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等日后陛下公开苏润功绩的时候,老夫看你们这几张老脸往哪儿放? 而后,仅剩的翰林院学士古策和兵部尚书郑英豪,也没逃脱秦镶的吐槽,先后喜提『翰林院小古板』和『兵部没头脑』的评价。 小老头暗暗吐槽了除宋修齐之外,所有的读卷官后,终於轮到了他读卷。 此时,熙和帝和太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 连郑英豪这个稍有些粗枝大叶的人,都觉得熙和帝看他们的眼神格外凉凉。 秦镶不急不缓打开答卷,沧桑沙哑的声音缓缓飘荡在宫殿中: “臣对,臣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扫六合,汉击匈奴,唐拓疆土,古之圣王,皆以武安邦,德化天下……” 听到这熟悉的风格,赵叡心头怒气终於消散了些。 他静下心来,慢慢欣赏文章。 熙和帝没看过苏润第一篇文章,但此文所言,很合他的心意,故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等再听到第二篇那熟悉而大胆的吏治之法时,更是连连点头。 见苏润的文章被选到前十,熙和帝也不那么怀疑自己挑选官吏的眼光了。 上头,父子俩脸色一阴雨转晴,原先保持中立的工部尚书崔毅,立刻就看出了风向。 与此同时。 在会试里,因为听到些风声,还给苏润六人放过水的礼部尚书乔方,看著泰然自若的宋修齐,再看看透露出与有荣焉之色的秦镶,心中冒出一个大胆而离谱的想法: 这试卷,莫不是苏润的吧? 他把別人的文章当成苏润的,推到第一,结果导致他本想拍太子马屁,却错拍到马腿上了? 但转念一想,乔方也觉得冤枉: 他也没想到苏润胆子这么大,居然要推翻大炎吏治! 论起来,这也不能怪他吧? 其余人也陆续猜出端倪。 等秦镶一念完,崔毅最先开口挽尊: “陛下、太子殿下,臣等奉命阅卷,得见此文文辞雄健,立论高远,实乃佳作。” “然此子之实策甚是大胆,改革吏治之举更是闻所未闻。” “臣等不敢妄加评定,又恐明珠蒙尘,埋没大才,故暂列其於末,望陛下钦定!” 第 301章 末元梁玉 见状,乔方也厚著脸皮改了说法。 熙和帝闻言,脸色又好看了些。 郑英豪力挺苏润第一篇文章的主战想法,但对改革吏治,也不甚赞同: “边境正在打仗,吏治考核方式稍作更改,粮草押运、兵刃製作就可能跟不上,於战事大大不利。” “何况还要推翻重建,臣以为此子之法不妥,此策不行!” 他身为兵部尚书,保障前线士卒的粮草、兵刃,是份內之职。 別说今天是个小小进士要改吏治,就算是熙和帝突然来这么一手,他也不能同意! 此外,翰林院学士古策和吏部尚书易和光,同样坚持此文太过大胆,有譁眾取宠之嫌,又有顛覆大炎官场之疑。 张明哲依旧明哲保身: 文章就只是文章而已。 陛下的態度已经很明白了,让出个状元之位哄哄陛下,小事一桩! 就算这文章的主人点了状元,吏治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等哪天真要天翻地覆的时候,他再表態不迟! 熙和帝听著他们吵嚷,也没说什么。 毕竟,古来治国,臣子不斗,皇帝就该头疼了。 特意放任他们吵了片刻,熙和帝才出言表態: “好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殿试,歷来便是策问天下贡士的最后一场考试,所取人才,必得为国所用,能做实事。” “相比於纸上虚言,胆子大不算什么!” 说著,熙和帝便拿过答卷,拆开弥封,露出下面苏润的姓名、籍贯等信息。 確认无误后,他提起硃笔,在卷头落下了『第一甲第一名』的字样。 熙和帝有了决断,眾人也就没说什么了。 只是看著弥封下的名字,乔方那悬著的心还是死了: 完了! 马屁真的拍到马腿上了! 倒是其余对苏润了解少,又没收到什么风声的人,態度一切如旧,没什么明显反应。 状元已定,接下来就要从剩下九篇文章中,择出榜眼和探。 眾所周知,探选择的標准,除了文章好,最重要的是人长得好。 故熙和帝直接问: “此番参加殿试的贡士中,可有容貌出眾之人?” 易和光当先自荐: “会试第二名萧均萧清逸,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素有美名!” “今科贡士,容貌无有在其之上者!” 一甲三名,除了状元,剩下的榜眼和探其实差不多。 但探会多个容貌甚佳的美谈。 易和光想的很简单,自家女婿既然挣不到状元,那就得挣个探。 熙和帝对萧均是有印象的。 无论是人,还是文,都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方才,读卷时所念的第一篇文章,就是萧均的。 “萧均是不错!”熙和帝点头。 但秦镶这小老头,今儿是跟易和光槓上了。 “要说美名,清河省玉泉六子之一的梁玉梁璨之,长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可不比萧均差!”秦镶也极力为自己的学生爭取著。 这可被易和光抓到了机会反击: “秦祭酒未免有失公允!” “那梁玉每逢科举,必是倒数第一,殿试取天下英才,探必得才貌双全,岂能光凭麵皮定论?” 闻言,即便是有心帮腔的宋修齐,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会试发榜之后,所有书生的名字,都在苏润二字之下,黯然失色。 只有梁玉,凭著连中倒五元的怪运,硬生生跟苏润齐名。 甚至议论度还曾超过苏润。 若不是宋修齐知道梁玉是傻人有傻运,他还真以为是太子给开了方便之门! 易和光要是说別的,秦镶都能反驳。 唯独这个,他无言以对: 这学生心性是真好,就是学识不咋地! 秦镶熄火,易和光像只大胜归来的战斗鸡,骄傲的抖著自己的鸡冠。 两人不爭论,熙和帝还不知道梁玉的事。 这一说,熙和帝还真来了兴趣,难得追问: “那梁玉真的每次考试都最后一名?” 闻言,工部尚书崔毅,最先搭话: “稟陛下,確有此事!” “据说梁玉从参加科举开始,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都是最后一名取中,故与苏润並称两元。” “两元?”熙和帝好奇,继续笑问:“哪两元?” 崔毅笑呵呵地回道: “正元和末元。” “其中,苏润为正元,梁玉为末元,取一个正数第一,一个末数第一之意。” 末元? 熙和帝琢磨片刻,深以为然地点头,他觉得这二元都挺贴合实况。 乔方不甘落后,也將苏润和梁玉的市井玩笑说给熙和帝听: “此事还引得上榜的学子写打油诗玩笑。” “说什么:苏郎才高气自华,梁郎末席笑哈哈。两元才子传佳话,眾人皆在两人下。” 听得赵叡目中闪过细碎笑意: 两人一头一尾,正数倒数都得从他们之一开始。 如此说来,上榜的学子可不是皆在两人之下吗? 熙和帝也觉得有趣。 横竖很快就要给玉泉六子封赏了,梁玉不差这点排名。 故熙和帝连梁玉的卷都没让人找出来看,就直接道: “这梁玉既然有此气运,朕也不能坏了他这份天赐的福气。” “传朕旨意,青阳府梁玉为殿试最后一名,末元!” 这就是说,无论梁玉这最后一场本来排名多少,现在都得当倒数第一了。 不仅如此,梁玉还为日后的殿试最后一名,喜提了『末元』的称號。 闻令,八名阅卷官纷纷躬身应是。 中间出了梁玉这个小插曲,也缓解了宫殿內的肃然之气。 接连定下状元、探和末元后,心情颇好的熙和帝,继续挑选榜眼人选。 他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了司彦的答卷,点了榜眼。 拆开弥封,落笔给司彦和萧均分別写了『第一甲第二名』和『第一甲第三名』后,熙和帝才开始给二甲排名。 剩下这七份答卷,区別不大。 熙和帝也无心调整顺序,就按照八名读卷官原本的顺序,將二甲前七名给定下了。 殿试只有前十名的答卷,是皇帝硃笔御题的排名。 十名之后,都是读卷官回太和殿,然后按照答卷上圆圈多少,定二、三甲排名。 圆圈多的,排名就在前,圆圈少的,排名在后。 故宋修齐八人拿著前十的排名回去后,挨个排序,拆弥封,然后提笔落下第二甲或第三甲第几名的字样。 最后,在黄纸上按名次填榜,就是金榜了。 金榜表里二层,四人写小金榜,另外四人写大金榜。 小金榜要留在皇宫保存,大金榜要盖玉璽,等明日传臚大典时,张掛於宫门外,等新科进士观榜。 第 302章 六元及第 三月廿三,传臚大典当日。 寅时,玉泉六子穿上礼部送来的进士服,赶往太和门。 梁玉坐在马车里还不老实,一会儿正正发冠,一会儿理理衣袍,又嘰嘰喳喳的感慨: “玉人如其名,玉树临风啊!” “这进士服真好看,可惜只能穿一次,明日就得还回礼部。” “哎!子渊,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穿上官服了?” “玉挺想穿官服衣锦还乡,肯定特別风光!” “子渊,玉说得不对吗?你怎么不说话?” 相比於打了鸡血的梁玉,苏润哈欠连天,闻言,胡乱应承: “对对对,璨之你说得都对!” 就著梁玉的碎碎念,苏润打了个小盹。 马车缓缓停在太和门外,眾人依旧按照前日的单双號列队,等到了时辰,再被领去太和殿外。 照旧站在王公大臣之后,隨著鼓乐齐鸣之声响起,熙和帝升座。 眾人行五拜三叩礼后,百官入殿。 传臚大典正式开始。 熙和帝一个眼神过去,鸿臚寺卿立刻出列,扬声道: “熙和二十五年三月廿三,策试天下贡士,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三十名,赐进士出身,三甲八十八名,赐同进士出身!” 话落,八名读卷官开始拆卷。 秦镶手脚利落地拆开第一甲第一名的苏润答卷,而后中气十足地喊出: “第一甲第一名,清河省青阳府玉泉县苏润!!!” 苏润的名字层层迴荡在太和殿內。 大殿內外,负责传话的鸿臚寺官员立刻跟著重复。 站在丹陛下的苏润,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听到名字后,他从容进殿,在满朝文武各种打量之下,沉稳地行完大礼,然后目不斜视,静静站在殿中央等著。 前三甲都要进殿谢恩。 继苏润之后,宋修齐亲自给自家女婿唱名: “第一甲第二名,清河省青阳府玉泉县司彦!” 声音传到殿外,萧均面上的意外之色稍纵即逝。 与此同时,原本静候的贡士队伍,也有些小骚乱: “司彦是榜眼?” “他会试才第五,还是清河人啊?” “苏润还能说句官家子弟,这司彦就是个平民百姓,凭什么考中榜眼?” 声音一起,立刻有礼部官员过来呵斥,让眾人安静,同时提醒司彦进殿。 司彦也没想到自己能高中榜眼,被提醒后才回神,匆匆顺著台阶上殿。 会试排名第三、第四的贡士,自知比不过苏润和萧均,只卯足劲爭第三个位置。 两人私底下也没少为此明爭暗斗。 结果,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看著司彦的背影,两人遥遥对视,目中闪烁著同病相怜之情。 太和殿內,宋修齐满意地看著司彦进殿行礼谢恩,然后稳稳立在苏润旁边,忍不住目染骄傲之色: 这女婿挑的好! 榜眼,跟他当年一样! 与宋修齐一样,探萧均的拆卷和唱名,是由他岳父,吏部尚书易和光亲自来的: “第一甲第三名,清河省青阳府萧均!” 话落,除了熙和帝父子俩和八名读卷官之外,所有人都惊了: 歷来科举,都是南方士子强过北方。 这次反过来就算了,居然连一甲三名都出自同一个地方? 青阳府人杰地灵! 青阳知府目测要升啊! 不少官吏互换眼神,又交头接耳。 要不是一甲三名已定,他们肯定要进言劝諫的。 殿外的贡士,同样小声议论,引来呵斥。 萧均就在百官复杂的目光中,面带浅笑,端的一派清风朗月之气,缓步进殿谢恩,这幅做派倒是很当得起探一名。 过后便是第二、三甲的唱名。 但这些人没有进殿谢恩的资格,故唱名也只唱一次。 殿外只有站的靠前的几个人,能隱约听到一些。 比如梁玉,跟聋子差不多,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梁玉在殿外吹著风,担忧自己翩翩佳公子形象时。 殿內的苏润和司彦正全神贯注地帮好友们记排名。 可惜,除了徐鼎在二甲十二名外,其余人都在三甲里头: 张世在三甲第七名,叶卓然在三甲四十一名。 算算总排名,司彦几人殿试都往前了。 唯独梁玉。 苏润和司彦等呀等,都等不到他的名字。 两人对视。 苏润拋去个眼神,目带询问之意: 要不直接等最后吧? 司彦毫不犹豫,爽快点头: 可! 两人顺利达成一致,一同放弃期待,躺平等最后。 果然,他们在最后一个,听到了梁玉的唱名。 “殿试第三甲,末元,清河省青阳府玉泉县梁玉!” 这『末元』二字一出,朝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只听说过状元,末元是怎么回事?” “是啊,本官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 “末元就是殿试最后一名吧?” 苏润本来还不觉得这末元的称呼有什么。 直到新科进士齐齐行完三跪九叩礼之后,上首的熙和帝笑著道: “科举取士流传千年,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今我大炎不仅出现了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还有个一路倒六元被取上的末元,此乃天佑大炎!” 苏润悟了: 原来末元是这么个末元!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 璨之这每逢科举必定倒数第一的运势,是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陛下给创个『末元』的称呼,也说得过去! 就是不知道璨之怎么想? 正当苏润心中暗自思索时,赵叡已经闻风而动,率先附和: “大炎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百官隨之山呼,苏润三人反应稍慢了些,但也很快跟上队伍。 待眾人起身,鸿臚寺卿宣读圣旨: “熙和二十五年状元苏润,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榜眼司彦,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探萧均,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殿试,除了一甲三人外,其余人全都要参加朝考,按照朝考、殿试名次,分別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主事、中书,或者外放做知县、教諭等。 按理来说,徐鼎四人都要回去读书,等著考试。 奈何,等苏润三人谢完恩,熙和帝的心腹太监、御前领侍许忠义突然扬声道: “传~新科进士徐鼎~张世~叶卓然~梁玉覲见~” 第 303章 想去哪里,自己选! 苏润当即抬头,灼灼目光透过百官,精准对上赵叡含笑的双眼。 见赵叡一脸以他们为荣的表情,苏润当即猜到: 要论功行赏了! 徐鼎四人一头雾水地被召进来,茫茫然行完礼,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左都御史柳玉成手执笏板出列,沉声开口: “陛下,玉泉六子虽非公卿之裔,亦无赳赳武夫之勇,然六人匿跡市井,怀抱赤子之心,奋袂而起,数载之间,多次救黎民於水火,挽家国於急难,不计毁誉,不图利禄,其报国之心可贵,忠勇之举当嘉。” “望陛下降天子恩泽,厚赏六人,以慰天下仁人志士之心。” 眾人本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话落,所有人都明白了: 柳玉成在给玉泉六子请功! 只是功从何来?百官依旧困惑。 不等同僚开口,柳玉成就將玉泉六子多年来积累的功绩,条理清晰、一一说明: “熙和二十三年六月,清河大水,堤坝崩溃,水淹千里,流民背井离乡,玉泉县城外亦流落数千难民。” “就读於玉泉县学堂的玉泉六子,挺身而出,协助官府安置百姓一月有余,並深入难民之中,了解详情,依实而著《治民救灾书》。” 说到这里,赵叡配合地从宽大衣袖中拿出一本边角处已有明显磨损的册子,接话: “此书经玉泉县令卫先,时任青阳知府、现任顺天府尹的陆平之手,转交到本宫手中。” “本宫作证,清河救灾所用举措,皆出自此书,治灾首功,当属玉泉六子!” 说著,命人將册子交给百官传阅。 崔毅见太子跟柳玉成一唱一和,立刻意识到,他们这是有备而来。 再结合昨日读卷时,熙和帝父子的表现,他当即醒悟: 终日打雁倒被雁啄了眼,他这次还真是看岔了! 恰秦镶听得高兴,冲昨日那几个有眼无珠的傢伙拋来挑衅的眼神,两人就这么对上眼了。 崔毅跟秦镶也斗了小半辈子,亦敌亦友。 见状,崔毅气的想把笏板捏碎: “这老小子!真不地道!” 眼睁睁看著他们往坑里跳,也不提醒一句! 真是白认识这么多年了! 心態炸裂的还有乔方: 他以为昨天只是把马屁拍到马腿上。 今天才知道,拍得居然是马蹄子! 会试给人放了水,但殿试却把人得罪死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乔方欲哭无泪。 而柳玉成的话还在继续: “熙和二十三年八月,玉泉六子除恶民,途中於青阳府城外破祠堂,救援被追杀的原青云知府藺英才,保下清河贪污弊案人证、物证。” “熙和二十四年六月,因……献上兵书《三十六计》助援边境战事……” “熙和二十四年八月,苏润於院试献上三弓床弩……” “同月,六子发现礼部侍郎姚广干扰科举公正……次月,六人研製出火药……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十月,至京城別院,研製蒺藜火球与炸药桶,並假意接近姚广,引出外邦奸细范兴文……” “熙和二十五年,一月……二月……” 柳玉成一条一条说得详细,从治民救灾书,说到范兴文大案,再到研製出的火器、造纸术、印刷术、酒精、玻璃等等,一项不落。 赵叡时不时补充两句。 接手了户部的宋修齐,还將六人研製、改进的东西,省去多少人力畜力物力,赚了多少钱,国库如何等等,一一填补清楚,好让满朝文武知道六人给大炎带来了多大好处。 梁玉听得两眼亮晶晶,自豪到忍不住在大殿上跟好友小声咬耳朵: “哇!卓然你听到没有?” “玉突然觉得我们太厉害了些!” “不仅能考中进士,还做了这么多为国为民的好事!” 梁玉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梦中。 而苏润被柳玉成带著回顾了自己近三年的重大事件,又怀念,又感慨: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相比於玉泉六子的自豪,百官则是惊了: 太子殿下这保密措施也做得太好了吧? 瞒著朝廷让六子立了这么多功劳,却愣是一点风都没透露出来,硬生生憋到殿试? 憋了三年,这关头来了波大的? 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这么多政绩,听得昨日力主苏润文章不能进前十的易和光和乔方,连带著中立派的张明哲等人,脸都被打得啪啪作响。 崔毅这个往日圆滑的小老头,此刻人完全麻了,更如徐庶入曹营般,一言不发: 说?说不了一点! 百官同样震撼,默然不语,只一心消化六人的功劳簿。 待到口乾舌燥,柳玉成才將六人功绩全部说完。 熙和帝从头听到尾,高兴地连连抚须。 只见他极其慈祥地开口: “你们六人读书多年,今日金榜题名,也算是有个好结果了。” “但隱於乡野,协助太子治国,功不可没,朕必得封赏。” 六人也不客气,齐齐一礼: “多谢陛下!” 熙和帝目带欣赏,直言道: “听闻你们六人自启蒙时便是同窗,多年来风雨同舟,感情甚篤。” “太子当年亲临青阳,允你六人同入府学,朕亦愿成人之美,允你六人同入翰林院。” 梁玉双眼放光: 太好了! 不用读书了! 也不用担心分开了!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梁玉想都不想,啪嗒一下,实诚的跪地上谢恩。 熙和帝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见状,却乐出了声,语气和善,抬手道: “先起来吧,等会儿再谢!” 梁玉唰的一下,乖乖站起来,笑的没心没肺。 柳玉成无奈摇头: 他这傻女婿啊…… 熙和帝心情舒畅的继续: “徐鼎四人不必参加朝考,均以庶吉士身份,入翰林院。” 等了片刻,確认熙和帝说完,四人这才谢恩。 但他们重新站起来后,上首却又飘来几句话: “所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你六人屡立功勋,乃是大炎不可多得的贤才,朕今特允你等身兼二职。” “恰朝中各部职位多有空缺,你们想去哪里,自己选!” 第 304章 干不过,撤了撤了! “嘶——” 闻言,百官倒吸一口冷气: 自前朝以后,便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为內相』的说法。 虽说大炎吸取前朝教训,未设宰相之职 ,但官职能做到三品往上的,大多也是翰林出身。 翰林院对进士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因此,虽然翰林院是清水衙门,平日也多修书撰史、起草詔书,不像六部之官手握实权。 但殿试后,二甲、三甲的百余名进士,依旧潜心准备朝考,挤破头爭当翰林院庶吉士。 只是按例,新科进士入翰林院,都得待够三年,期间还要经过种种考核,待三年后散馆,优者升为侍读、侍讲,其余人再分派各部或外放。 陛下此举…… 相比於局外人,玉泉六子感受更深: 熙和帝这是摆明了既要保留他们翰林的出身,又要提前给他们实权,让他们参与朝廷大事。 而且,想干什么还可以他们自己选! 怪不得太子殿下一直压著他们的功劳,不让张扬,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们呢! 司彦几人心里有数,快速思索起来。 只有苏润和梁玉是例外。 前者是懒得想,他觉得自己这三年这么辛苦,该躺平休息了,何必急著给自己找活干? 后者则是觉得,考出个进士,已经对得起地下努力多年的列祖列宗,剩下的,就看好友们,他们去哪儿,自己跟去哪儿就成。 因此,一心想捡现成的梁玉,静悄悄的等好友们先开口。 玉泉六子沉思的沉思,静候的静候,一言不发,相当沉得住气。 但旁观的百官就忍不住了: 虽说这六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让他们甚感措手不及。 可都这时候了,谁还看不出天家態度? 何况六人还有真本事! 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暗潮涌动,只见下一刻,户部尚书宋修齐、工部尚书崔毅、兵部尚书郑英豪以及礼部尚书乔方同时出列: “陛下,臣户/工/兵/礼部缺人!” 易和光晚了一步,但也怕自己吏部没抢到人,连什么时候吏治被人改了都不知道,忙紧隨其后道: “陛下,苏润殿试吏治一策,见解独特。” “前些日子,范兴文引诱官吏叛国,亦暴露官吏考核短处。” “臣吏部正缺苏润这等大才完善吏治,臣请陛下圣旨,命苏润入吏部,臣定尽心尽力,倾囊相授!” 到了自己的地盘,苏润再想翻起什么浪就不容易了! 有他控制局面,怎么改革吏治,还得听自己的! 如此,苏润不就相当於在帮自己做政绩了? 易和光打著小算盘。 但听到这话,崔毅、郑英豪四人齐齐转头,目光幽深: 这老小子可真不要脸啊! 他们还委婉了两下。 这老小子呢? 上来就出底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藉口,就要把苏润给抢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四人的眼神又是谴责,又是愤怒,仿佛在说: 杀父之仇,夺才之恨。 老小子,从此刻起,我们就是仇人了! 易和光引发眾怒,崔毅这个小老头,上来就掀老底,顺手还把乔方牺牲掉: “现在说的好听!”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跟乔尚书一唱一和,说什么:区区贡士,不懂朝政,未入朝堂就敢妄谈吏治,荒唐!” 崔毅语气、动作都学得有模有样,苏润挑眉,好奇地想: 呦呵!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呢! 那……这两位尚书,今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想干什么? 苏润可不想莫名其妙搅和进什么权利爭斗。 他心生提防之余,立刻跟司彦对视了一眼: 先等等,让子弹飞一会儿。 司彦最敏锐,也觉得情况不对劲。 接收到苏润信號后,他同样眼神示意身侧徐鼎。 不多时,六子就传递完了信號,统一闭口不言,默默降低存在感,將战场让出去。 只听郑英豪同仇敌愾道: “对!你们既然不喜,何必耽误状元前程?” 兵法有云:能以眾击寡者,则吾之所欲战者,约矣。 就是说,能做到以眾击寡,那么跟我方交战的敌人就会减少。 郑英豪想的很简单:先联合崔毅把乔方、易和光干掉,剩下的崔毅和宋修齐,他再慢慢打。 六个人三个人分,跟六个人五个人分,那可是不一样的。 他至少能爭取到两个! 抱著这个想法,郑英豪贴脸开大。 乔方欲哭无泪: 死有重於泰山,但他偏偏选择了轻於鸿毛! 他现在给自己一拳,证明自己是站苏润的,陛下和太子殿下会信吗? 昨天,宋修齐力主苏润文章排前十,也是吃了一肚子气。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就是机会了! 因此,他不客气道: “你吏部不懂完善吏治,捅出了篓子,就自己想办法!” “缺人?上月死了三十四名官员,哪部都缺人!凭什么非得去你们吏部?” “状元就这一个,可不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 五人爭论得不可开交: “边境可在打仗!他们六个能做火器,苏润还研究出了三弓床弩,自然得入我兵部!” “大炎自古便是礼仪之邦,我礼部至少得分到一个!” “我户部执掌大炎人口、税赋、田地,一分一厘都不能出错,六人曾献上算术书与核算图表,自当来我户部!” “胡说八道!那活字印刷可都是我工部在做,当然……” …… 眾目睽睽之下,五位平日不苟言笑,威仪赫赫的尚书吵得唾沫星子横飞,双颊通红,也是让眾人大开眼界。 但自家尚书都上了,下面的侍郎、郎中能不上吗? 五部大员登时就干起来了! 当即,半个朝廷的官吏都搅和进去,你看著我骂,我指著你喷,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 秦镶看的眼热: 要不是玉泉六子来国子监实在是大材小用,他也要抢的! 督察院、鸿臚寺、大理寺全都躲著看戏,免得不小心被牵连。 古策本不想参与战爭。 但他身为翰林院学士,执掌翰林院,必须维护翰林利益,故只得弱弱提醒: “不管去哪,他们都是我翰林院的人。” “每日,他们至少得有一半时间得在我翰林院,不然本官不答应。” 一句话,古策就被拉入了战场。 从五品侍读学士孔元,不得已带著翰林院官吏站队上峰。 混战加剧。 刑部尚书张明哲看中六人在破案中的表现,本想爭取爭取。 见状,悻悻的率下属退了回来: 干不过,撤了撤了! 第 305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玉泉六子还没当官,有关朝廷庄严、百官肃然的幻想,就在今日碎得一塌糊涂。 六人插不上话,乾脆站在殿中央,顶著『雨我无瓜』的表情,在苏润带领下,齐刷刷观摩起来。 甚至,苏润这个不消停的,偶尔还小声点评两句: “吵架的时候嗓门大就是有好处!” “德明,你看郑尚书,没理搅三分,你家岳父大人落下风了!” 梁玉也感慨: “哇!斯文扫地啊!” 司彦无奈嘆息: 谁还记得,陛下最开始问的是他们六个的意愿? 不过熙和帝只命人上了茶水,静静看著眾臣翻旧帐。 所谓不聋不瞎,不配当家。 所以,不伤大雅的情况下,熙和帝经常放任臣子互斗,只要不出事,怎么吵都不过分! 甚至,听到哪段旧帐没听过时,熙和帝还会示意许忠义记下,回头去查。 太子明显也习惯这场面了。 只是,玉泉六子那一脸凑热闹,甚至恨不得亲自上去拱火的態度,看的赵叡额角青筋直跳: 这几个不省心的东西! 朝中数十名大臣爭抢,他们六个至少面上装一下啊! 怎么能光看戏呢? 傻不傻啊! 然而,他刚吐槽完,就看到了自家傻弟弟。 那表情,几乎完美复製粘贴了苏润的,从头到脚,清清楚楚写著七个字: 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状,赵叡只能揉著额角嘆气: “唉……头疼!” 放任眾人吵了一会儿,抒发完鬱气后,赵叡在熙和帝的暗示下,开口呵斥: “放肆!传臚大典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眾人熟练低头,敷衍告罪,各归各位。 玉泉六子接收到太子目光,也敛了神情,乖乖装起鵪鶉来。 待太和殿恢復以往的安静与肃穆之后,熙和帝跟没事人一样,笑眯眯的问: “你们方才应该对各部有所了解了,可想好要去哪里?” 六子看戏归看戏,但该想的还是想了。 苏润坚守咸鱼操守,绝不背叛: “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 “然臣喜爱钻研经典,能得中状元,任职翰林院修撰,已於愿足矣,不敢再图二职。” “故臣愿留在翰林院,静待君命,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陛下需要,臣隨时恭候!” 翰林院事情少,还清閒,他好好在翰林院躺著把自己晒成鱼乾不香吗? 非得去当牛做马乾什么吗? 想法归想法,苏润场面话说的还是很漂亮的。 赵叡失笑: 明明就是懒,偏生说得这么好听! 但熙和帝没自家儿子那么了解苏润。 在岳父滤镜下,他还以为苏润有意表忠心,故满意点头: “你既有此心,朕也不勉强,便依你所言!” 反正人在翰林,也不影响干活,甚至可以哪里需要派去哪里! 崔毅眼热,鍥而不捨的要人,却被无情驳回: “朕有言在先,要让他们六人自己选,崔尚书怎可勉强?” 崔毅失望归队,只能暗暗给其余几人使眼色。 然梁玉紧跟苏润步伐,表示要一起留在翰林院。 见状,柳玉成心头一跳: 虽说没给陛下面子,但自家女婿真是大智若愚。 跟著苏润这个准駙马走,能走错吗? 熙和帝听此,虽觉不妥,但稍稍思忖后还是允了。 只是,为免六子全都留在翰林,他状似玩笑地提醒了句: “方才满朝文武爭你们都爭翻了天,要是你们四个也留在翰林,只怕辜负百官之心啊!” 这话就是敲打了。 宋修齐、柳玉成、秦镶,甚至连萧均都给司彦几人递眼色。 不过司彦早就想好自己接下来的路。 故熙和帝话落,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言路者,乃国家之耳目也。” “前朝魏徵以直言敢諫著称於世,匡正时弊,辅佐明君。” “臣敬服魏公,愿为君王耳闻閭巷之议,目见四海之状,故自请入督察院,一达民意,二监百官,三纠君王,使天下臻於大治!” 宋修齐对自家女婿没选自己有些意外,但目中很快晕开满意之色: 他看重司彦,不就是因为司彦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苏润赞同地点头: 德明这性格是挺合適去督察院的! 何况,还有柳玉成罩著,出不了事。 司彦的话乾脆利落,虽然语气硬了点,但很对熙和帝胃口。 连赵叡都忍不住点头: 这才像句人话! 方才他那糟心妹夫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熙和帝当即將司彦指去了督察院。 恰好从五品的监察御史一职尚有空缺,熙和帝便直接指了司彦任此职。 跟著,徐鼎斟酌片刻,回道: “陛下,臣於火器一道颇有心得,愿於此途深研,全力襄助前线战事,驱躂虏,扬国威,平天下!” 见有戏,兵部和工部赶忙跳出来抢人,一个说自己管军事,一个说自己管打造,总之都不愿將徐鼎让出去。 只是他们爭也白爭,熙和帝对火器製造,早有想法: “即日起,军器所独立行事,不再受工部直辖。” “新科进士徐鼎,任军器所从五品副少监,携太子別院匠人,成立火器坊,大小事务,仅报太子东宫处置!” 没有平台,创造平台。 苏润几人也为好友高兴: 上司是太子,大方且护犊子,最重要公务缠身,没空管重安! 徐鼎乐呵呵谢恩。 现在就只剩下张世和叶卓然了。 叶卓然规规矩矩,如实说民以食为天,他是农家子出身,知道百姓生活艰难,故想去户部,倡导百姓耕田,顺便研究一种名为温室大棚的东西。 熙和帝觉得甚好,当即给了个户部郎中的实职,还是正五品衔。 见徐鼎那边成立了个火器坊,张世也有了新想法: “陛下,臣等研製一应器物,皆为大炎富强,百姓安乐。” “吾等研製之艰辛,非外人可明之万一,臣实在不忍看其零落。” “故臣自请,愿负责我六人研製商品之製造、售卖,待一切成熟,再移交户部,请陛下恩准!” 造纸、印刷、玻璃等等,都是他们的心血。 他虽碌碌无能,但也得为好友们守著些,不能让人昧去利益,平白污了他们这六颗为民之心。 第 306章 赐婚 熙和帝有些犹豫: 不是他不想给张世机会,但张世跟徐鼎情况不一样。 成立火器坊的想法,由来已久。 尤其玉泉六子这半年带领別院一眾匠人,在火器研製上,多有突破,更为火器坊成立奠定了基础。 如今时机成熟,与其说是徐鼎爭取的机会,不如说是他顺水推舟的结果。 但火器製造出来之后,是要直接运往前线的,不牵扯所谓售卖,徐鼎只带著人研究就行。 可琉璃这些东西不一样。 研製、打造、售卖乃至之后的税赋问题,直接牵扯工部、户部。 一些暂时由皇室专用的东西,还牵扯礼部、光禄寺等。 这些都是要操心的。 张世一个新科进士,又是平民出身,怎么跟那些老狐狸斗? 但张世也不是无的放矢。 他提出这要求,也是先前跟著柳玉成和宋修齐了解朝政时,了解到了活字印刷和还魂纸的经营现状。 得知还魂纸卡在收废旧纸张关节,而不能大量生產; 活字印刷也因为雕版印刷一系列流程已经成熟,而暂时搁置时。 苏润还不高兴的吐槽了一句: “有问题就去解决问题,一心逃避,怎么进步?” 但当时他们都要准备会试,顾不上那么多。 如今殿试都结束了,该解决的,自然就得提上日程了。 户部尚书宋修齐深知內里弯弯绕,同样皱眉: 昌永太心急了! 这可是官场大忌。 见熙和帝不语,宋修齐精准捕捉熙和帝心思: 他回护张世的同时,也给了熙和帝一个台阶下: “陛下,新科进士虽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但其言不无道理。” “还魂纸、皮纸、活字印刷,乃至日后的玻璃、彩色琉璃等物,於户部也暂无章程,確有疏漏。” “张世既然参与研製,的確是监管、经营这些东西的最佳人选。” “臣请旨,於户部新设一经营司,专管这些新物件售卖事宜,也免得户部各处都摸著石头过河,以致运转艰难。” 这是一举三得。 既解决了户部用老一套对待新鲜事物,也给户部注入了新的生机,同时解了当下熙和帝和张世的难题。 熙和帝对宋修齐还是很放心的。 闻言,思索片刻,还是嘆道: “年轻气盛……” “罢了!罢了!”就给个机会吧! 很快,张世就成了户部经营司的员外郎,从五品衔。 熙和帝还十分懂得压榨人的下令道: “日后交由户部售卖的新鲜物件,全由经营司先接手尝试。” “若可,再交由各部负责,並由经营司监管!” 张世心愿达成,高兴谢恩后,退了回去。 看著好友们一个个喜提二职,成为大炎牛马,苏润和梁玉幸灾乐祸: 清晨上朝,上午去翰林院,下午就要再赶去別的地方上值。 谁家进士这么惨啊! 许是两人的表情太囂张,熙和帝也看不过眼了: “朕既然决定封赏你们六人,就不能落下一个。” “虽然苏润和梁玉没跟朕要官,但朕却不能不赏。” 苏润两眼一亮: 给钱还是给媳妇? 在苏润期待的眼神中,熙和帝降下道天雷,劈的苏润外焦里嫩: “即日起,命苏润与梁玉兼任东宫少詹事,协助太子处理政事,钦此!” 詹事府就相当於东宫小朝廷,职责就是辅佐太子。 除了正三品的詹事外,就是正四品的少詹事,衔最大了。 待太子登基,詹事府的人自然会成为朝廷重臣。 而翰林院学士再往上升,就是东宫少詹事了。 所以当古策听完熙和帝的圣旨之后,脸都僵了: 俩刚入翰林的小兔崽子,成了自己这个翰林学士的顶头上司? 那日后在翰林院,谁说的算? 是他们听自己的,还是自己听他们的? “陛下……”要不臣这翰林学士,还是不当了吧? 梁玉和苏润同样傻眼。 梁玉不可置信,觉得自己真做梦了: 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就成了四品大员? 而苏润目瞪狗呆: 他没想到,自己就躲个懒,结果躲到了太子眼皮子底下? 那太子是个政务机器,天天跟著他,自己还有休息的时候吗? “早知道这样,我就去户部当咸鱼了……” 苏润欲哭无泪的喃喃出声。 这司马昭之心,听得旁边司彦嘴角一抽: 他岳父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熙和帝大力拔擢玉泉六子,百官自然觉得不妥。 但六人的功绩实打实,又是压了三年才封赏,饶是他们脸皮厚,也不好意思说: 这官升的太快了,你们再等几年吧。 何况,苏润他们考中进士,本来就是六、七品。 这么多功绩,往上跳两级,也说得过去。 加上六部尚书都没开口,连督察院都没跳出来反对,没领头羊,下面的人也不敢隨便做什么。 一时间,满殿寂静。 而左都御史柳玉成又对自家傻女婿的运道多了几分敬佩: 一语成讖啊! 前面还说跟著苏润走错不了,现在就直接入东宫了? 就这前程,能差得了吗? 柳玉成难掩笑意,忙给梁玉使眼色。 接收到老丈人眼神,梁玉下意识照做,谢完恩,还傻呆呆的恍惚感慨: “爹爹,儿出息了!” 与此同时,苏润也在司彦的小声提醒下,怀著如丧考妣的心情,垂著脑袋准备谢恩。 但人还没跪下去,就被熙和帝阻止了: “慢著!” 苏润立刻將自己拔直,只听熙和帝继续道: “新科状元苏润,才高八斗,品行端正,心怀壮志,其才学品行,皆上上之选。” “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不成,何以立业?” “朕之幼女瑶光,年方十七,容貌端庄,性情淑静,才情出眾,德行兼备,乃皇家明珠,闺阁之翘楚,堪为良妇。” “苏润,朕今有意將公主下嫁,你可愿意?” 直到此时,被蒙在鼓里的百官,才终於明白,熙和帝今天唱的这一出大戏,究竟是为了什么? 眾人吃一惊又吃一惊,已经麻木了。 乾脆杵在原地,等著看熙和帝演戏给他们这些猴看。 闻言,苏润面上的颓丧之气瞬间消散,沉稳道: “若得公主,臣必倾心相待!” 终於到了把翁婿名分落实的这一天。 熙和帝乐得见苏润站队皇室,当即摆手示意。 许忠义收到信號,將早就写好的圣旨当眾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瑶光公主饱读诗书,通晓礼仪,新科状元苏润,文章锦绣,才能出眾。二人天作之合,地设之配。故朕特降圣旨,將瑶光公主下嫁苏润,深望其再接再厉,精忠报国,钦此!” 第 307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詔书写的明明白白,是熙和帝看重苏润才能,希望他日后能全心全意为国效力,这才將公主下嫁,而不是让苏润上门当駙马。 说白了,是皇室看重苏润能力,所以才以赐婚的方式拉拢他。 苏润固然藉助这场婚事得利,但主导权却一直在他手上。 连带著苏润任职少詹事,也是为了让他站队太子,潜心辅佐。 传臚大典这一出大戏,各种拔擢,都是因为皇室想拉拢苏润。 翰林院学士古策,心中那点不爽,立刻烟消云散: 大炎都是他们赵家的。 駙马当个四品官,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 见风使舵的百官,立刻重新估量了对苏润的態度,並將苏润划分为『不可得罪』的行列。 连带著与其交好的玉泉六子,都被重新审视价值。 感受到周边投来的灼热视线,张世不由得苦笑: 子渊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年的迴旋鏢,还是打了回来! 在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情境下,苏润从容不迫的领旨谢恩。 至此,插曲终於结束,传臚大典回到正轨。 熙和帝对著新科进士们说了些鼓励之言,便带著太子先走了。 玉泉六子和探萧均依照礼节,退出太和殿。 这些新晋进士们或许没有听到唱名。 但方才从殿中传出的几道封赏圣旨,经过殿外鸿臚寺小官的重复,他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还没有正式踏入官场,玉泉六子却已经將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些许差距,会引起人的妒忌,但巨大的鸿沟却会让人生出敬佩。 因此,徐鼎几人从踏出太和殿的那瞬间,就收穫了眾人或羡慕、或討好的目光。 梁玉的位置在最后一个,但官位在六人里却是最高那一档。 故他一路走过去,接收到了所有进士艷羡的眼神。 梁玉骄傲的像只伸长脖子的大白鹅: 选择大於努力! 跟著子渊走,闭眼都不掉沟! 眾人各归各位。 跟著便是插、观榜、打马游街。 一甲三人可插披红。 但除了状元外,其余进士都是簪彩。 苏润將大红戴在身前,又將金质银簪簪在耳侧,一派意气风发之態,看的司彦忍不住打趣: “子渊,你看著还挺有几分新郎官的样子!” 萧均身为探,方才在殿中却成了背景板。 但他依旧心態平和,面带浅笑,身上那股谦谦君子的气质一如既往: “子渊,恭喜了!” 古人云: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 苏润今日先是金榜题名得了状元,又得了熙和帝的赐婚圣旨,双喜临门。 闻言,他喜笑顏开的回覆: “同喜同喜!” 跟著,还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的哼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啊~” 苏润脸皮很厚,抱著『娶了公主,皇宫就是自家地盘』的想法,乐滋滋招呼友人们: “德明!清逸!愣著干什么?等著我帮你们簪吗?” “走!咱观榜去!” 被苏润的喜色感染,司彦和萧均也露出笑容,大步跟上。 鼓乐吹吹打打,在仪仗的簇拥下,一甲三人从正阳门出,二、三甲分別从东华门、西华门出。 眾人跟著苏润前往观榜。 大金榜一早就悬在了宫门之外。 除了新晋进士之外,百官也聚到了此处。 二、三甲进士纷纷涌上前面观看自己的名次,连官位都安排好的玉泉六子和萧均被挤出来,正好被等在后面的百官围住。 崔毅、郑英豪等人摩拳擦掌,打算跟六子套几句近乎。 其余官吏也盯上了原本在二、三甲里面,排名不显的徐鼎、张世四人,想试试能不能结个亲家。 宋修齐和柳玉成本想上前叮嘱两句: 一来,免得苏润他们对上这些老狐狸,被忽悠。 二来,也是保护自家女婿。 三来,將六人全都定亲的消息散出去,打消这些人的非分之想。 但他们还没行动,瑞王赵翊就大步往前,直奔苏润。 “子渊,你等会儿骑马从东街过的时候,走的再慢些,到时候记得往上面看!” 赵翊撂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往城东奔,还不忘反覆叮嘱: “到时候一定慢些啊!” 他一走,柳玉成和宋修齐总算能过来了。 解释清楚六人均有婚配后,两人不约而同拉著自家女婿交代了什么。 苏润只看到了梁玉和司彦点头的动作,跟著就被大批大批的人围上了: “苏大人传臚大典被赐婚,还升任太子府少詹事,大炎前所未有,真是可喜可贺!” “苏状元,连中六元,此乃祥兆,日后必为士林楷模,实在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下官刑部员外郎,也是出身清河省,与苏駙马乃是同乡……”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苏润还没適应自己的新身份,就被眾人七嘴八舌说的晕头转向。 这个尚书、那个侍郎,还有什么御史,连无权无势的不知名宗亲都凑上来套近乎。 不止苏润,司彦几人也被团团包围,只能仓皇应对。 柳玉成、宋修齐、陆平、秦镶看不过眼,帮著解围。 连冷云都皱著眉赶人。 见状,『抱头鼠窜』的苏润招呼著好友往他们身后躲,但……依旧没躲掉: 太热情了! 崔毅这个小老头,一把就將秦镶攘开了: “老小子,之前你坑我,我还没跟你算帐!別来挡路!” 郑英豪更是双臂一展,就扒拉开了宋修齐和柳玉成两个人,大著嗓门凑上来: “那谁?重安是吧?本官乃是兵部尚书……” 眾人嘰嘰喳喳。 说到最后,苏润不干了。 他寻到司彦和萧均,而后一手一个,小牛犊子一样,拽著他们闷头、横衝直撞往外跑。 还不忘招呼好友: “这儿不能待了!快跑!” “我们去游街!” 第 308章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足见士子登科后,心情舒畅,志得意满之態。 游街的马儿早就装扮好,被皇宫侍卫牵过来等著了。 三人奔到彩棚前,二话不说,直接上马。 苏润的马是一匹金鞍红鬃马,骏马健蹄,威风凛凛,皮毛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好马。 虽然苏润骑术一般,但游街时自有侍卫牵引马儿,也用不著他自己驾驭。 他踩著马鞍上马坐稳,角度一换,世界尽在脚下。 登高而生心旷神怡之感,看著瞬间变小的世界,苏润心胸无比开阔。 接过递来的金丝马鞭,他环顾一周,只见正前方,十数名开道的侍卫严阵以待; 两侧,高举著『进士及第』牌匾的差役也已经就位,连鼓乐仪仗队也在其中。 他身后,不仅有顺天府护送状元归第的备伞盖仪,还有百余名带著彩,有序列队,等著他发话游街的新科进士们。 而方才还纠缠不休,將他团团包围的官吏们,正驻足远处,肃然注视。 “苏状元,游街否?”牵马侍卫问询道。 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润一人之身,只等他一声令下。 此情此景,饶是苏润都感到震撼,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傲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采飞扬道: “出发!” 闻令,侍卫开道,鼓乐齐鸣。 浩浩荡荡的进士们跟在苏润身后,自正阳门外出,开始游街。 今日天朗气清,春风和煦,街道两侧人头攒动,个个都等著看状元游街。 百姓们涌到主街道翘首以待,人越聚越多。 陆平这个顺天府尹,不得已亲自坐镇,又是增派人手帮著开道,又是指挥各处,维持京城治安,忙得团团转。 苏润三人坐在马上,最引人瞩目。 刚走到主干道,连锣鼓之音都压不住的喧闹声,就爭先恐后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来了来了!那个白面书生就是状元郎啊?看著年纪也不大吗?长得倒是灵动俊逸!” “別说状元郎了,就连榜眼跟探也比往年年少。” “尤其那探,真是眉清目朗,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定亲了没有?” “探怎么了?我觉得榜眼才是好,你看他气势冷峻,还真有点孤傲脱俗的感觉!” “不止一甲,后面的进士,也有几个长得不错的!” “你们几个真是没眼光,那最好的肯定得是状元啊,不然凭什么能点状元?” “这状元可不一般,据说这一届状元连中六元,乃千年来的首例,日后前程肯定差不了!” …… 传臚大典的事还没传出皇宫。 百姓们不知道玉泉六子获了封赏,也不清楚公主下嫁苏润之事。 故一眾百姓议论的,多是新科进士的才貌。 听著自己的名字频频传出,苏润忍不住感慨: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而隨著一朵粉色桃被投掷到路中央,道路两侧,立时飞出各色鲜: “状元郎,接!” “探,那金色棣棠是小女的!” 漫天雨繽纷落下,几乎要把一甲三人给淹了。 苏润躲了几下,身上依旧落满了各色朵。 迎面还被姑娘扔给萧均的棣棠砸了个正著。 他將黄拿在手中,想都不想就扔向萧均: “清逸,给你的!砸错人了!” 萧均偏头躲,待再抬头,却见苏润已经將身上的全都收起来,然后一股脑扔了回去: “还给你们!” 百姓扔,苏润也扔,远远看去,双方好像在打仗一样。 苏润如此不解风情,寒了一眾姑娘的心。 她们很快就把目光转到了司彦和萧均身上。 但两人同样不为所动,只抖抖身上的,任它们掉落在地,零落成泥碾作尘。 苏润打马游街也不老实。 听到什么觉得有趣的话,还特意转头分享,直接舞到正主面前: “哎!德明,你听到没有?有人喊著你的名字念诗,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你可真是造孽啊!” 司彦:…… 他都假装没听见了,子渊何必揪著不放呢? “子渊,注意言辞……” 你好歹是个状元,脸得要吧? 司彦心累,只觉得: 他去督察院实在是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就冲璨之那没头没脑乱冲一气的性子,还有子渊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狗脾气,日后参他们的摺子只怕少不了! 思及此,司彦嘆息: 还是做好舌战群儒的准备吧! 这头还想著怎么给好友收拾烂摊子。 那头,苏润已经去祸害萧均了: “清逸!那边有个穿彩衣的姑娘,一直喊『探郎看过来』。” “你可千万別看啊,看了容易惹事!” “我帮你看看就行!” 苏润拍拍胸膛,看起来格外讲义气。 但脸上那找乐子的表情,丝毫不掩饰。 闻言,萧均脸上笑意滯了一瞬,而后快速反击: “子渊,有位挎著篮子的大娘追了你半条街了,现在还喊著,问你定亲了吗?能不能娶她家女儿呢!” 萧均本以为苏润会吃瘪,不想苏润精神一振,突然张望著左瞧右看: “哪儿?哪儿?在哪儿?” 萧均皱眉,正欲提醒苏润已尚公主。 苏润却已经找到了那大娘。 只见他眉尾飞扬,坦坦荡荡的作了个揖,又油嘴滑舌道: “这位大姐长得如似玉,女儿想必也是容月貌。” “但小子已经定亲,不可误佳人,只能拂了姐姐一片心意了!” 苏润端的一派少年意气,大娘虽然失望,但还是被这称呼哄著了: “状元郎可真会说话!” 跟著,苏润就收穫了大娘篮子里几颗新鲜的三月李。 殿试的时候还有宫饼,今日连宫饼都没有。 苏润站了两个时辰,是真饿了。 他两眼亮晶晶的伸手接过拋来的李子,拿衣袖擦擦就吃了。 还不忘还分给司彦和萧均。 “大姐,果子钱!” 苏润不白吃,分完李子,还给大姐扔过去铜板,把钱付了,摆明七窍通了六窍,唯剩情窍不通。 “哎呦,这就是块儿木头!幸好我闺女没嫁过去!”大娘收著一小串铜钱,哭笑不得。 苏润:有点情商,但不多。 第 309章 鲜花相赠,登科之喜 很快,眾人游到了城东主街道。 赵翊听到鼓乐声,急忙从二楼一窗子口探出头去,见为首的苏润带队过来,他咋咋呼呼的喊道: “来了来了!” “妹妹,子渊要到了!” 赵婉出宫不便,本不该在这儿。 但赵翊听闻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会有人家拋作媒。 为了落实他为妹妹扛大旗的理念,他昨日就去磨荀菱华,央著他母后把妹妹借给他。 荀菱华知道熙和帝打算今日赐婚,也就同意了: 未婚夫妇,在不失礼的情况下,多见见面,培养感情,没什么不好。 只是交代赵翊,不能让赵婉暴露身份。 赵翊得偿所愿,嘴上『好好好』地答应了。 然后扭头就带著宫人去御园摘了一堆,还薅禿了好几颗树。 连皇后精心培育的那棵红海棠树,都禿了几根枝丫。 等荀菱华收到消息,提著棍子赶来揍儿子时,赵翊早就逃出皇宫了。 为了庆祝好友们及第登科,赵翊今日可以说是准备齐全,光鲜就准备了好几筐,还都是大红色的,就为了添点喜气。 但此时的雅间內,万千鲜艷的红,都沦为了赵婉手中那朵姚黄牡丹的陪衬。 所谓簪白则衣紫,紫则衣鹅黄,黄则衣红。 苏润今日状元游街,一身红衣,赵婉便特意采了宫中开的最好的姚黄牡丹来配。 听到赵翊的话,带著面纱的赵婉拿起牡丹,轻移莲步,站在窗口前,与赵翊並肩往外看。 只见游街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东街,道路两侧,人声鼎沸。 高坐马上的苏润一身红衣,最抓人眼球。 赵婉美目中流转著光彩,静静注视。 先前赵翊提醒苏润,让他到了城东,就往上看。 苏润本以为这『上』,指的是天。 没想到,他刚进东街,抬眼就看到了二层小窗里,大鹅般探头的好友。 紧跟著,身著金丝浅红石榴裙的女子,戴著同色面纱,出现在窗口,手执耀眼金色牡丹,眉眼弯弯地看著他。 就这情景,苏润就算没认出赵婉,单看赵翊轻摇摺扇,装出的那副『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深沉感,也该猜出来了。 日光刺眼,刺得苏润看不清前路。 就在恍惚之间,牡丹乘风而起,直直飞向他。 苏润伸手,轻轻落到手里。 姚黄牡丹乃皇室御用,萧均一眼就看出了。 如此,瑞王旁边那红衣女子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萧均抓著机会打趣: “楼上红衣,楼下红衣,落情悄,笑染春朝。” “子渊鸿运当头,还真是惹人艷羡!” 苏润脸皮厚,大咧咧地回: “润有美人掷,清逸羡慕是理所当然的,润当以此为豪!” 司彦失笑: 子渊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打击完萧均,苏润当眾摘下属於状元的金质银簪,反手將金蕊流辉的牡丹簪在发冠上。 红色耀眼,金色夺目,苏润顿时成为人群中最靚的仔。 然而,再抬眼,佳人已不在。 旁观人群中不乏有眼力的人家,这牡丹一出,苏润就相当於被打了標记。 不想惹事的人家,立刻歇了心思。 登时,投向苏润的消失了大半。 赵翊瞅著苏润靠近,忙招呼道: “快!快!快!子渊和德明都要到窗下了!” “赶紧的,把那几筐都搬过来!” 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搬著筐靠近,做倾倒状。 “倒!” 赵翊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红如瀑,正好浇在苏润头顶。 苏润被浇的眼都睁不开,待海过后,他几乎在红袍外披了件衣。 发冠上的鹅黄色大牡丹被点点红装点,更显独特。 倒是混在一起的香,让苏润连著打了三个喷嚏。 “佑璋,你……”手下有点数啊! 哪儿有这么送的? 苏润已经走过窗下,转头正欲谴责,却见小窗兜头又是一筐鲜落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就眼睁睁看著好友被海淹没。 司彦被劈头盖脸一顿浇不说,连他旁边的萧均也遭了一劫。 甚至给他们牵马的侍卫,都没逃过,落了一头的瓣。 风中,传来赵翊的笑声: “子渊、德明,翊以鲜相赠,贺你们登科之喜!” 一甲三人大眼瞪小眼。 苏润沉默片刻,出言评价: “其实,你们这模样,颇有玉面郎君的姿態。” 一句话唤回了两人心绪,两个大冤种对视一眼,默契的拂去衣上鲜,继续往前。 之后,徐鼎、张世、叶卓然和梁玉,也先后遭遇洗礼。 眾目睽睽之下,前三者只能以无言相对,然后无奈的拍掉身上朵。 只有梁玉,美美的选了几朵开的正艷的海棠,插在腰带间。 他还对赵翊招手,让他再来一筐。 玉泉六子之中,唯有梁玉最捧场。 赵翊高兴的亲自上手,扒著窗口给梁玉扔海棠: “璨之,接著!” 赵翊是王爷,梁玉又是詹事府少詹事,他们不走,仪仗队也不敢催促。 梁玉站在窗下,很快就做出了根海棠腰带,这才满意离开: “佑璋,过两日我们摆宴,你记得腾出时间过来吃席!” “没问题!”赵翊满口答应,完全不记得自己正在被禁足,这几日能出来,都是託了殿试和传臚大典的福。 眾人继续往前。 继赵翊之后,苏润六人又遇到了苏行、梁父和谢天恩。 他们今日也订了个雅间。 苏行本来不想准备,但谢天恩和梁父坚持:別人有的,自家孩子也得有。 所以,还是准备了两筐桃,等苏润他们过来的时候,將从半空洒下去,收穫了玉泉六子热情地回应。 途中,司彦路过某处,还早有预料般接下一美貌女子扔来的,簪在了耳侧。 后方的梁玉,也在柳玉成交代的位置,接到了未婚妻扔来的月季。 按照惯例,榜眼、探携眾进士送状元归第,然后探送榜眼归第,最后是探自归。 等一系列流程走完,就已经是晌午了。 刚送萧均去会馆,才回到小院的梁玉四人,还没歇会儿,冷云就来了: “太子殿下要见你们!” 第 310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玉泉六子初入官场,起点就是四、五品,即便功绩配得上官位,但论起为官之道,还是比官场那些老油条差了一大截。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但赵叡等了三年,付出了不少心血,才等到六人入官场,自是不能看著六人折了。 他不担心大官为难。 毕竟官越大,做事越有章法。 何况六人上峰,不是他,就是宋修齐和柳玉成,不会跟他们过不去。 只是,他们上面还有侍郎、詹事压著,中间会有同僚的试探,下面又有小官的攀附等等,不得不提醒。 故赵叡今日找他们,就是想提点几句: “不需要你们藏拙,也不用你们避风头,但有一些事情,你们得记住。” “第一,绝对不能在明面上跟品级高於你们的官吏或者勛贵,对著来。” “有什么问题,私下找本宫,本宫处理。” “平日里,有哪里不懂,去请教柳御史和宋尚书,可明白?” 六人乖乖点头: “谨记殿下教诲!” 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算他们背后有太子撑腰,但如果跟上峰闹到明面上,太子也不好处理。 毕竟治理大炎,要仰仗千千万万的官吏。 赵叡能给他们护佑。 但若是为了保他们,而寒百官之心,那就是自掘坟墓了。 虽然苏润表现得很无害,赵叡依旧不放心: “管住自己的驴脾气,没有本宫允许,不准私下寻仇。” “尤其不准跟佑璋臭味相投,一起胡闹。” “套麻袋、泼粪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出气法子,都不行。” 闻言,不久前才干过这事的司彦几人,心虚地应了。 “第二,即便是相熟的同僚,也得保持一定的警惕心,不能掏心掏肺,全无防备。” “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会不会背后捅你一刀。” “有本宫在,不需要你们走歪门邪道,做好分內之事便足够。” 玉泉六子风头太盛,说不准就有什么人,打著坏主意接近他们,各种交好,只等著时机成熟,把他们拉下马,自己往上爬。 赵叡这些年,见得多了。 “第三,官场上,大体面子过得去就可以。” “……不要把事情做绝,多给自己留后路。” “要翻脸,必须保证一击即中……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人情往来……找你们办事,自己把握分寸……不能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赵叡一片苦心,叮嘱不少。 六人也都一一记下。 等说完这些,赵叡才跟苏润討论: “长幼有序,佑璋半年后与秦祭酒的孙女成亲,所以你跟婉儿的婚事,大概在年末。” 九个月,时间虽然仓促一些,但也来得及准备。 苏润算算赵婉的年龄,觉得那时候应该成年了,便痛快点头,甚至大喇喇道: “润不著急,反正已经赐婚,公主早晚是苏家的人。” “要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心疼女儿,可以多留两年,润不介意!” 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何况,太早成亲对女子没好处,他还不至於当禽兽。 “成亲后,公主还是住在京城里,润来东宫上值,也可带公主一起,只要她愿意,可以天天回娘家!” “不过在家里也不用担心,我哥哥嫂嫂都是很好的人!” 苏润这么爽快,倒是让赵叡噎了一下: “好、好……有心了。” 他这妹夫的想法,的確跟一般人不一样。 大概定下婚期,苏润又跟他的太子大舅子,討论了聘礼的问题。 苏润直言自己家底薄,但他已经买好宅子,还可以把自己全部的钱拿来下聘礼,大概有几十万两白银。 至於像梁家聘礼中的什么古董字画、珍奇珠宝之类的。 苏润说自己拿不出来,所以打算研製新物件,送给公主当聘礼。 比起世家大族下聘的规格,这的確不甚出彩。 但赵叡看重的就是苏润的態度,所以转而提醒他皇室下聘的一些礼节。 知道苏润三脚猫功夫都称不上,赵叡甚至暗示苏润,不行就请冷云跟他走一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苏润甚至要了纸笔记录。 见司彦扎著耳朵认真听,赵叡顺口提醒他和梁玉该怎么给宋家、柳家下聘: 总不能真让他们岳父来教吧? 旁观的叶卓然、张世和徐鼎三人听著繁琐的礼节,暗自心惊,不禁感慨: 幸好他们不跟大官结亲。 要注意的地方可真多啊! 三人默默对视,交换了眼神。 成亲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家世相差太多,容易出问题。 苏润能力出眾,凭本事打破规则,且苏丰为官,苏行经商,日后都能帮上他。 梁玉学识平平,但运势不凡,梁家家底雄厚,娶贵女也娶得起。 至於高中榜眼的司彦则是走了另一个极端。 他跟家族没什么关係,几乎孑然一身,娶了宋修齐的女儿,自然帮衬宋氏。 宋修齐相当於白得了个优秀的儿子。 要是换了张世三人,估计柳玉成他们还真不会嫁女: 学识、能力都不出眾,且为官之后,亲人不仅帮不上他们,还需要他们反过来哺育。 光是爷奶爹娘和兄弟姐妹这一大家子,就够他们操心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族长辈目光狭隘,不扯后腿就很不错了。 说不好听些,但凡他们家族中有一个像苏安福那样稍微有些远见的长辈指点,三人也不会才考完秀才就迫於家人催促,而匆匆订下婚事了。 虽说错过了娶高门贵女的机会,但真要是娶回来,认知不同,说不准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合適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叶卓然、张世和徐鼎早早就认清楚这点,所以对自己现在的状態,很满足: 功名在身,挚友在侧,有宅院、有积蓄,前途光明。 就等著回去,把小家碧玉的妻子往回一娶,然后带家人来京上任,便人生圆满,没有遗憾了。 只能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 311章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说完正事,午时已经过半。 顾念著玉泉六子辛苦一早上,赵叡带著眾人移步厅用膳,还命人准备了些葡萄酒。 葡萄是贡品,酿的酒更不用说。 苏润尝了两口,觉得酒味儿不大,应该不会醉,便多喝了几杯。 司彦五人也是一样。 只有冷云因为隨身保护太子,没喝。 赵叡一开始没有发现异样。 等吃的七七八八,赵叡正打算散席时,却见苏润仿佛忽视了他和冷云的存在般,光明正大跟好友们吐槽: “我们几个真可怜,年纪轻轻,就要上早朝了。” 赵叡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他妹夫这是怎么了? 冷云、司彦和张世最先感觉不对。 他们正要提醒苏润,却见上首太子的目光扫过来,示意他们安静,还挥退了宫人们。 没人阻拦,苏润继续道: “公公说卯时三刻就得上朝。” “这么一想,我们寅时过半就得起床。” “起床的时候天都是黑的,我们的前途还能光芒璀璨吗?” “你们说,陛下为什么不改上朝时间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闻言,张世心臟狂跳,徐鼎手心开始发寒,冷云原本就冷的脸,更冷了几分。 司彦石化,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润: 这是能当著太子殿下的面说的话吗? 子渊,快醒醒! 然而,苏润愤愤地喝了杯葡萄酒后,放飞思维: “一般昼伏夜出的都是殭尸。” “也不知道京城治安好不好,万一我们上朝途中,偶遇殭尸怎么办?” 他似乎也不需要人解答,只顾自言自语: “打不过就加入吧。” “若是变成殭尸,应该就不用上朝了。” “其实想想,殭尸也不错,躺下就可以睡好多年,一觉起来,天也不会亮,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呢?” “可惜,我还挺喜欢晒太阳的……” 这波脑洞,听得梁玉懵圈,叶卓然呆滯。 倒是赵叡来了兴致,想趁著苏润喝醉,忽悠两句: “子渊,你说说,下一步想研製什么好东西?大概什么时候研製好?” 当即,所有人都注视著苏润。 苏润迟了几息,才顺著声音看向赵叡,似乎已经思维缓慢,反应不过来了。 他眼睛眨都不眨,盯著赵叡看了半晌,看的司彦一口气悬在咽喉,生怕好友说什么不该说的。 半晌,苏润才吐出三个字: “大舅子!” 呼~ 徐鼎、张世齐齐鬆了口气。 但苏润认出赵叡后,肉眼可见的失望。 他机械地转动脖子,环顾一周。 跟著,摇摇晃晃地起身,开始到处找人: “二哥?二哥?二哥……” 司彦正要告罪,带苏润走,却见苏润脚步一转,竟然喊著“大舅子”,直奔赵叡处而去。 他心登时提到了心口: 子渊这是想干什么? 徐鼎他们头皮发麻,霎时全都起身,不由自主往前几步,想把苏润抓回来。 冷云同样起身欲拦,却被赵叡挥退: “不必担忧!” 他习武多年,就苏润这醉猫,都不够他一拳的。 在赵叡的眼神阻止下,眾人左右为难,只能暗暗祈求苏润不要乱来。 只见苏润一路东摇西摆地晃悠到赵叡身前。 他左右张望一番,没找到坐的地方,见赵叡椅子挺宽大,就厚著脸皮坐上去了,还把赵叡往旁边挤了挤。 啪—— 梁玉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完了! 苏润亲亲热热地对太子喊道: “大舅子~” 赵叡倒是处变不惊,颇有储君风范,这时候,还很镇定的应对: “怎么?” 只见下一刻,苏润『唰』地站起来,一脚踩著方才坐的位置,挥舞著双手,语气极度兴奋地问: “大舅子!我问你,水蛇、蟒蛇和青竹蛇哪一个比较长?” 眾人:…… 屋中沉寂片刻,梁玉呆呆地回覆: “蟒蛇?” “错!应该是青竹蛇,因为名字有三个字!” 有人回应,苏润兴致更高。 他扶著赵叡肩膀,就要往椅子上站,可惜半天没上去。 赵叡无奈起身,招呼司彦几人: “行了,带他走吧,记得提醒他,日后別碰酒。” 没喝两口就醉了。 得亏坐的是他的椅子,要是父皇的椅子…… 嘖!小命就要没了! 司彦、张世赶忙谢恩,衝上来就要抓苏润。 但苏润耍无赖,盘著腿往地上一坐,抱著赵叡大腿不撒手: “什么羊不吃草? ” “蜈蚣为什么最穷?” “黄河的源头在哪里?” 赵叡扶额。 他发现,自从把贤臣变成妹夫,他头疼的次数明显增多。 梁玉五人不敢近太子身,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哪儿管得了回答? 只能小声哄著,希望苏润撒手,放开人质。 但苏润完全不上当,固执地要求答案。 司彦无法,只能好声好气地跟醉鬼商量: “我们答对一个,你放开太子殿下?” 苏润想了想,点头: “一道题只有一次机会!” 司彦:…… 这鬼灵精真的醉了吗? 他正想试探一二,梁玉那个大傻春却已经答应了:“行。” 见状,司彦嘆气: 他遇上子渊和璨之,这才叫造孽呢! 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希望。 眾人开始猜答案。 他们先从最简单的黄河源头回答。 冷云精研兵法,熟悉大炎內外地图,故很快精准报出了山脉名称: “巴顏喀拉山!” 但苏润得意一笑,大声道:“错!” “李白有诗曰,黄河之水天上来,所以黄河的源头当然在天上!” 冷云:他好欠,手好痒。 但苏润毕竟是駙马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好动手。 故冷云只能散发著冷气,退到了一旁。 苏润这不同於常人的答案,也让司彦几人不得不慎重回答。 毕竟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眾人又商议了好一会儿,都思索不出蜈蚣最穷的原因。 梁玉过来套近乎,许了无数不平等条约,都没用。 苏润坐在地上,乐顛顛地看著好友们抓耳挠腮,乐得哈哈笑。 直到赵叡用『替罪羊』,破开苏润第一个问题,这才结束了这磨人的过程。 “子渊,愿赌服输,放手了。”司彦苦口婆心地劝。 苏润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全当没听见。 如果苏行在,看到他家小弟这贼兮兮的模样,肯定知道他没憋好屁。 但在场之人全都不知道。 所以当苏润提出要大舅子借他一万两银子的时候,太子抱著钱消灾的想法,命人拿了银票过来。 苏润这次说话算话,放开了赵叡。 然而他数完银票,却振振有词道: “大舅子,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过我不打算再问你借钱了,所以这钱我就不还了!” 第 312章 你借钱凭的不是本事,是胆子! 不再借就不用还?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赵叡再怎么不动如山,此时也难掩震惊之色: 他这妹夫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在太子府,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讹诈堂堂太子? 叶卓然大为震撼。 他眼睁睁看著苏润跟松鼠藏乾果一样,把敲诈来的银票,小心翼翼塞进胸前衣襟,不由自主惊嘆出声: “乖乖!” 梁玉几乎在同一时刻,喃喃道: “天啊……” 子渊把太子殿下耍了,这可怎么办? 苏·狗胆包天·润,得逞之后,可能觉得他大舅子跟二哥一样好忽悠,便打算再接再厉。 他眼珠子灵活转动,思索著下一步怎么使坏。 见状,吃一堑长一智的司彦,为免苏润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语,忙捂著苏润嘴,急道: “殿下,臣等另有要事,这便告退了!” 说完,又招呼徐鼎、张世过来按住苏润。 殿內虽然没有外人,但门外肯定有宫人守著,方才子渊声音那么大,说不准外头的人听了全套。 太子是储君,欺骗太子可是重罪。 要是今天子渊真把银票拿走了,一旦传出去,御史台的弹劾摺子肯定会跟雪一样飞到熙和帝御案上。 司彦想想那场面就头大,故催著叶卓然,让他把钱从苏润兜里掏出来,还给太子,然后他们几个赶紧带著苏润撤。 但苏润不乐意,手舞足蹈,东冲西撞地反抗。 五人很快纠缠成一团。 梁玉无用武之地,靠近了还差点被苏润的醉拳打著眼睛,只能搓著手,在旁边好声劝说: “子渊,玉很有钱的!” “你想要多少,玉给你,你把太子殿下的银票还回去吧!” “为了区区一万两名声扫地,实在不值当啊!” “子渊、子渊……” 梁玉费尽心思,苦苦相劝,但苏润就是不愿意,还很理直气壮的抗议: “我不!” “我凭本事借来的钱,凭什么要还回去!” 梁玉满头大汗,哭丧著脸疯狂摇扇子,急到不小心说实话: “子渊,你借钱凭的不是本事,是胆子!” “你就还了吧。” “我就不!”苏润梗著脖子对著来。 梁玉无法,见好友这边行不通,只能去给太子告罪。 “殿下,臣稍后回去,就命人送一万两白银过来。” “殿下就当是臣借的钱,不要跟子渊计较,可否?”梁玉给太子打著扇子,討好地商量道。 赵叡闻言,哭笑不得: “不必。”他本来就没打算要回来。 跟著,就发话让他们把苏润带回去就好。 五人如蒙大赦,当即就齐心协力,要把苏润拖回去。 但没等叶卓然和梁玉上手,苏润先发难了。 也不知道他喝醉了,哪儿来的虎劲儿,脑袋好像练过铁头功,先是『砰』的一声撞到司彦下巴,趁著司彦吃痛,捂下巴的工夫,又拿脑袋给了张世脑壳沉重一击。 两人被打得猝不及防,一时间除了疼就是懵。 张世惊呆了: 子渊怎么敌我不分? 就在眾人懵圈的懵圈,捂头的捂头时,苏润又在徐鼎和叶卓然中间,选了身板稍微瘦小些的叶卓然,炮弹似的往叶卓然肚子上顶。 冷云实在是看不过眼。 他第一次不等太子发话就动手了。 只见冷云三两步上前,推开傻愣愣的叶卓然,伸手接住苏润撞过来的圆溜溜脑袋,而后一个错身就揪著苏润腰带,把他提起来。 苏润四肢腾空,高兴到『哇』的一声叫出来,然后跟柯基游泳一样,在半空中开始扑腾,还顺便踹了冷云一脚。 “老实点。”冷云警告。 知道自己不是冷云对手,苏润认清现状,放弃反抗。 將苏润交给张世和徐鼎按住,冷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们几个,日后千万別说我教过你们武功。” 实在是丟不起这人! 被连累的司彦几人也很是汗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早知如此,就不该命人准备那葡萄酒,赵叡看著这场闹剧,心底直后悔。 苏润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二槓五。 物理攻击伤两人,精神攻击损五人,完胜全场。 “大舅子?”苏润精神旺盛,又开始召唤。 赵叡真是让苏润折腾得不行了,光是看到苏润都头疼,何况是听到苏润喊他? 他置之不理,转头对司彦交代: “行了。” “该说的本宫都说过了,你们记著便是。” “看好子渊,在你们七月份回京回来上值之前,都不必来拜见本宫了!” 他暂时不想看到这个妹夫。 七月? 那不就是只允许他们回去三个多月了? 本想著回乡玩个半年的梁玉,天塌了一半。 只是现在这种情形,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的告退。 但苏润不干,张嘴断然拒绝: “不行!” “半年!” 赵叡:!!! 都这时候了,还知道討价还价啊? “你……”赵叡语塞,突然冒出个想法: “你这不吃亏的性子,倒挺適合出使外邦。” 一向沉稳持重的太子殿下,突然觉得,他妹夫这性子,挺適合去嚯嚯外邦。 脑子灵光,脸皮厚,胆子大,还是驴脾气。 要是外邦韃虏把他惹毛,估计这小子敢把火药桶埋到大蕃可汗营帐下。 赵叡思索片刻: “最多四个月。” “在其位谋其政,你们不回来,火器坊、经营司谁管?” 清河省离得近,要是赶著点,两旬就够一来一回了,故此地进士返乡,三个月是惯例。 赵叡想先把苏润打发走,现在还多给了一个月。 玉泉六子离乡多日,也想回去多呆一段时间,所以就没拦著苏润跟太子拉扯。 赵叡很讲理,但苏润很不讲理。 他根本不接受这个说法,坚持要半年时间,还要扬言让赵翊替他们干活。 赵叡无言以对: 苏润可真敢说,难道他不知道佑璋是个什么德行吗? 而另一边,苏润嘴里念念有词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朋友不就是用来互相坑害的吗?” “佑璋前些日子插了我好几刀!” “做为兄弟,我得插回来!” 苏润还说起了徐鼎三人要在家乡成亲的事: “回去就得一个月,剩下三个月,他们总不能不看黄道吉日,一个月成亲一次吧?” “重安已经二十五,都是老男人了,別说儿子,连媳妇都没。” “再不成亲,人家姑娘都不要他们了!” 徐鼎当场被刺一刀,心口凉颼颼的。 赵叡本不想搭理,听到这话,还是鬆口,又多给了半个月。 苏润正要乘胜追击,但司彦觉得差不多了,便一把將苏润捂住嘴: “殿下,臣等告退!” 子渊,適可而止吧! 司彦一动,徐鼎和张世立刻上前。 两人这次有经验了,他们左右夹击,將苏润控制的牢牢的。 赵叡当即准允: “去吧。” 走走走,赶紧走。 以前不是一家人的时候,这小子还知道顾忌些,如今赐了婚,拐了他妹妹,倒是胆子大,无君无父了! 第 313章 蓝脸的竇尔敦!盗御马~ 打发走玉泉六子,赵叡突然感觉心胸开阔,甚至对人生都有了新的理解。 不过,为了维护皇家顏面,临回宫处理政事前,赵叡急吼吼派人去了礼部: “乔尚书,殿下有令,明日杏林宴,一应酒水全都换成茶水!” 有一个佑璋在外面丟人现眼就够了,不用再多一个。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自前朝后,书生饮酒乃是美名。 好好的杏林宴,突然不让喝酒了,这让乔方一头雾水。 但太子的话还是要听的,乔方只能老实办事去了。 与此同时。 玉泉六子从太子府出来。 眾人『押』著苏润上了马车。 怕徐鼎和张世应付不了,他们乾脆挤在了同一辆马车。 司彦招呼空马车先一步回去带话,准备醒酒汤。 马车缓缓开动。 短短两柱香,司彦五人可是吃够苏润醉酒的苦头了。 一路上,苏润嘴就没停过: “为什么我们不能半年后再回来?” “我们读书读了很多年,那么辛苦,想休息半年过分吗?过分吗?!” “我们来京城都半年了,回乡却待不了半年,这合理吗?” …… 苏润张牙舞爪的说著,不分敌我一穿五。 徐鼎、张世、叶卓然和司彦不得不分別抓住他四肢,免得误伤好友。 梁玉好脾气地哄著,各种解释。 甚至连赵翊几个月之后就要结婚,苏润这是为了兄弟牺牲的鬼话都扯出来了。 连他和司彦的亲事,也被拉出来当挡箭牌。 苏润讲兄弟情义,故勉强接受,但还是吐槽: “佑璋真是个拖后腿的!” 跟著,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梁玉和司彦,同样不留情地评价: “你们两个也是拖后腿的!” 司彦、梁玉对视一眼,长长嘆气,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 家人们,谁懂啊? 別人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但他们这五个新科进士,遇到子渊这个醉鬼,还真不如遇到兵部尚书。 梁玉嘴皮子都说干了,才让苏润將注意力从『半年之期』上转走。 不纠结假期,苏润就开始发癲。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突然心血来潮,粗著嗓子『唱戏』,气势汹汹地嚎叫起来: “蓝脸的竇尔敦!盗御马~”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五人听得天雷滚滚,脑子都不转了。 但光听还不行,苏润自己唱一句,非要他们也跟著唱一句,包括拍车壁的动作也要一模一样。 五人拉不下这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梁玉豁出面子不要,牺牲自己,这才把人安抚住。 苏润消停,眾人也就不用按著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迫而专注的听两人一唱一和。 见梁玉麻木的做著夸张的动作,把车壁拍的乒乒作响,司彦几人想笑,但又不敢笑…… 梁玉顏面尽失,欲哭无泪,直言道: “日后,谁让子渊喝酒,谁就是玉的仇人!” 待马车停下,梁玉跟被狼撵一样,仓皇跳下马车。 甚至不等院门完全打开,就从门缝里挤进去,一路喊著“苏二哥”往里奔。 苏润被张世和徐鼎架著跟上。 眾人刚进內院,就跟苏行和谢天恩撞个正著。 他们是接到梁玉报信,说苏润醉酒,还大闹太子府,这才步履匆匆出来接人。 至於梁父,则是忙著安慰失意的儿子,脱不开身。 “二哥!”苏润看到苏行又来劲儿了。 他挣开好友,摇摇晃晃往苏行所在之处冲,还很有气势的大喝一声: “天马流星拳!” 苏润以饿虎扑食之势冲向前。 可他嘴上这么喊,手却没动,相反,倒是抬起了脚。 苏行只顾著提防苏润拳头,没留神下三路,差点中招。 还是谢天恩扯了苏行一把,他才险险躲开。 苏行脸都黑了,苏润还不解地看著他二哥,傻乎乎地问: “二哥?你怎么躲开了?” “呵!”苏行冷嗤: 我不躲,站著让你打?那我是得多傻? “哎呦~子渊怎么醉成这样~头疼吗~哪里不舒服~” 谢天恩晃著小手绢,去探苏润脑袋,还不忘对司彦他们交代: “德明~厨房煮了一大锅醒酒汤~你们都喝点~” 司彦嘆气婉拒: “公公,我们没喝多少,不用醒酒了。” “至於子渊,他……” 苏行接话:“他一杯倒!” “对!喝了几杯葡萄酒,就醉了。”张世疲惫道。 苏行见司彦衣袍上印著个脚印,看那纹,正是他家小弟的鞋底。 再看看张世、徐鼎和叶卓然,一个个都是备受摧残的模样,联想到梁玉方才绝望之態,他只能目带同情地安慰: “辛苦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天恩只知道苏润醉酒,以为是喝多了,但没想到是酒量差。 一时无言。 正巧醒酒汤端来,谢天恩亲自给苏润餵。 但苏润非常不配合,还想跑,引得谢天恩连呼:“子渊~子渊~” 苏行对此有经验,他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暴力压制,把苏润拍老实,然后粗暴的把醒酒汤端过来,灌下去。 苏润喝完汤,很亲热地喊: “二哥~” “闭嘴!” 苏行无情回应,把人扛回房间用被子捲成蚕蛹。 苏润不死心,蛄蛹了会儿,见钻不出来,只好闭上眼睛。 见状,张世敬佩不已:“还是苏二哥有办法。” 司彦心头同样浮现一句话: 终於结束了。 第 314章 人强大的时候,周边都是好人 葡萄酒后劲儿没有黄酒大,苏润睡了两个时辰,就醒酒了。 理智回笼后,大脑自动播放了他晌午一系列的荒唐举动: 坐太子的椅子,让太子无椅可坐; 给太子出难题,用头攻击好友们; 怒唱京剧脸谱,璨之捨命陪君子…… 饶是苏润脸皮堪比城墙,此刻都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怔怔的望著顶上的床幔,不愿意面对现实。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著,但有的人活著,却已经死了……”苏润內牛满面地低喃出声。 苏行一直待在房间里看顾小弟: 苏润刚睁眼,他就发现了。 他本想走过来看看小弟酒醒没,就见小弟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苏行双手环胸站在床边,一言不发,贴心地给了小弟一个缓衝的时间。 但等了半晌,见小弟还是呆兮兮的,仿佛没看见他这么大个二哥一样,只得没好气的开口提醒: “嘖!差不多得了!” 苏润艰难转动眼珠,木然看向自家二哥。 苏行嘆气,硬核安慰: “別这副死样子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最多就是这次祸害的范围广了点,丟人丟的稍微大份了点。” “反正德明他们也不是外人……” 说著说著,苏行觉得这话不太像安慰,反而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他停口,尷尬的摸摸鼻子,思索片刻后,生硬的掉转话头,强行安慰: “別太在意,人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最多几十年而已……” 苏润心口『唰唰刷』连著挨了好几刀。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二哥,眼中明明白白的写著: 这是安慰吗? 这是安慰吗!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二哥你这叫幸灾乐祸。 “站著说话不腰疼!”苏润幽幽道。 他蛄蛹两下,打算把自己滚去床铺里头,面对墙壁自我颓废片刻。 苏行看不过眼,直接上手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 “赶紧出来,別在这儿装死。” “昌永、卓然都过来问了好几次,德明和重安还出去请了大夫!” 苏行絮絮叨叨,催苏润赶紧起来洗漱,还说很快要吃晚膳,他们今晚得出去找个酒楼吃饭。 “酒楼?”苏润不解。 小院的厨子是从太子府过来的,手艺好得很,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出去吃? 苏行无奈解惑: “璨之见你久睡不醒,就去厨房看著人做醒酒汤,想让你再喝点。” “但却趁著厨子做点心不注意,亲手添了不少食材进去煮,烧出一锅蓝灰色的东西。” “他贪奇,就自己尝了两口,结果上吐下泻。” “大夫诊断,说是饮食不洁导致的霍乱。” 东汉张仲景著《伤寒论》,有载:病有霍乱者何?答曰:呕吐而利,此名霍乱。 所以司彦急吼吼出去请大夫,其实主要是为了救梁玉的狗命。 “啊?让璨之进厨房?” “这怎么敢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润三两下就穿好鞋子往外跑,打算去看梁玉,也不管自己外袍皱巴巴,头髮也乱糟糟的。 苏行赶紧拦住,宽慰道: “璨之的病情不严重,喝完药就没事了,现下正跟德明他们一起为明日杏林宴作诗呢!” 人没事,只有厨房倒了霉。 谢公公不清楚这饮食不洁从何而来,故打算换掉锅碗瓢盆,再命人將厨房全都打扫一遍,连米麵粮油都要检查。 梁玉更是被眾人一致列为危险人物,禁止入厨房。 思及此,苏行都忍不住感慨: “你跟璨之这两天也消停点吧。” 不说谢公公和梁父年纪不小,应付不了他们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 就是司彦四人,今儿都被苏润和梁玉折腾的憔悴不少。 苏润呲著牙,难得心虚的点头。 他接过苏行递来的外袍,正要穿,入手却觉得面料不对,再仔细一看,发现竟是贡缎。 只是天青的顏色出尘淡雅,跟赵叡、赵翊的明黄色不一样。 纹也不浮夸,看著让人很舒服。 “佑璋给我送衣裳干什么?还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苏润不解地抓脑壳。 但往身上一穿,还挺合身: “佑璋眼光不错!” 苏行闻言当即噎住。 他恨木头不开窍,在苏润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摇头嘆气: “公主这可真是媚眼拋给瞎子看,白费苦心!” “润子啊,你可长点心吧。” 以前跟现在,真是两个极端。 “啊?公主送的?” “谢公公说,是公主亲手做的。”苏行补充。 苏润惊讶,脱下衣服仔细打量,觉得手艺真不错: “那我也不能辜负公主好意,过几日也送个玩意给她!” 有来有往,才有以后。 “你心里有数就行!”苏行接话。 苏润打理好自己的形象,才跟苏行一起去了正厅。 梁玉果然没事,见苏润进来,还拿著自己新作的诗词,过来要夸奖。 谢天恩他们也只问了苏润身体情况,都默契地没提白天的荒唐。 眾人说说笑笑。 苏润同样为第二日的杏林宴,准备了几首诗,以备不时之需。 待日头西斜,眾人直接去了金樽阁吃饭。 金樽阁虽然被苏行买下,但现在还是以酒楼的形式经营著。 苏行打算等过些日子,给玉泉六子办完流水席,再將金樽阁关门休整。 到时候留个掌柜在此看著整改,他们自还乡探亲。 待他们举家迁移到京城,百货商楼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届时再正式开业。 ****** 三月廿四。 皇帝在礼部赐新进士杏林宴,钦命一人主持,读卷官、监考官並礼部官员同赴宴。 熙和帝昨日本来是钦点太子赵叡,主持整个杏林宴。 但赵叡一想要看到苏润,就头疼得很,便忙不叠把这活推给了赵翊: “彰显皇室恩宠,不一定非得儿臣亲自前去。” “佑璋跟玉泉六子私交甚好,让他去撑腰就足够了。” “何况,宋尚书和柳御史也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熙和帝也觉得幼子今年来,懂事不少,是该给些锻炼的机会,將来也好辅佐赵叡。 想著横竖有柳玉成和宋修齐看著,他便同意了。 杏林宴虽说是新科进士相互庆祝的宴会,但一应礼节颇为繁琐。 光禄寺小吏一大清早就將玉泉六子接到宴会所在之处。 在和声署的声乐中,苏润这个新科状元领头,带著诸进士拜谢主席各官后,各自就座。 按理来说,杏林宴一般是状元单独一席,榜眼、探共一席,其余进士四人一席,眾人按一、二、三甲的顺序落座。 但由於玉泉六子都已经授官,品级还都在萧均这个探之上,位置便自然而然地安排在了最前。 本来苏润六人就炙手可热,惹人注目。 偏生赵翊这些日子被关在府中无聊,见到跟自己志趣相投的好友,激动万分,各种扯话题,嘴都不停。 而苏润、赵翊身上那一模一样的料子,更是连柳玉成和宋修齐都看沉默了。 各部大官小吏纷纷涌上前攀交情,诸进士也挨个过来套近乎。 苏润喝茶喝的连跑好几趟茅房,最终只能感慨: “果然,人强大的时候,周边都是好人!” 第 315章 雁塔题字 《唐摭言》有言:神龙已来,杏园宴后,皆於慈恩寺塔下题名。 故杏林宴第二天,玉泉六子就又隨大流,去慈恩寺雁塔题名。 虽说有的是人想来跟玉泉六子套近乎。 但经过昨日杏林宴,这些进士也都清楚,六人不爱与人结交。 新科进士中,除了跟六人出身同一个府学的萧均能与六人说笑之外,其余谁过去都只是客套,说多了六人还烦。 未免把人得罪,这些人多在后面远远跟著或在旁围观,静待时机。 苏润他们来了才发现,说是雁塔题字,但大雁塔墙壁上密密麻麻,早就被写满了字。 別说显眼、好写的地方,连边边角角缝隙处,都被前人写完了。 他们只能在涂了白灰的木板上题字。 这样,第二年可以把木板都拿下来,重新掛一批上去,如此便无穷无尽了。 “这想法不错,兼顾前人后人。” 苏润评价完,抱著『人文景点旅游打卡』的猎奇想法,绕著大雁塔开始参观,顺便寻找名人笔跡。 在唐人眼中,只要能来参加进士科考试的,就都有题名的资格。 所以苏润见到最多的字样便是『进士某某某』。 虽说是掛著进士的名號,但实际上,这些人是没有考中的。 真正考中的,要在进士二字前面加一个『前』字。 很多学子考试前来雁塔题名时,就会有意空一格。 等殿试通过后,再来一趟,添上『前』字,这其实也有还愿的意思。 萧均今日来,便是为了將自己的题名补全。 见玉泉六子很有兴致,萧均特意带他们去看了先朝进士的题名。 六人这半年不是憋在太子別院,就是待在小院,也没什么出来放风的机会。 此时一个个兴致高涨,跟在萧均身后听他解说: “前朝的科举与大炎不同,有进士和明经之分。” “进士考试的难度极高,故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 “当年白居易二十七岁时一举中第,登上大雁塔,不仅题字,还在塔中写下了『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之句,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萧均这个合格的导游,很快带他们到了白居易的题名之处。 別的不说,光看那犀利的笔锋,劲健的筋骨,就能感受到白居易当年志得意满,气吞山河之態。 苏润欣赏了片刻,又参观完因为官至卿相,故题名被慈恩寺用硃笔描红,象徵功名进阶的宰辅图后,这才绕到了安放板子的地方,准备挑块合眼缘的板子题名。 都知道苏润是六元及第的状元,科举制创立至今,就这一个。 且他如今既是駙马,又是东宫少詹事,来日前途肯定差不了。 別人的板子可能会撤下来,但苏润的肯定不会。 所以苏润一下笔,就有不少新科进士,凑过来占据有利位置,想跟他写在一块板子上。 还有些人来晚一步,只能將目光定在了其余五子身上,希望他们能分別题一块板: 传臚大典加官进爵,也是大炎首例。 如果不能跟苏润写在一处,跟这几人写在一起也不错。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苏润刚要落笔,梁玉紧跟著就凑过去提醒: “子渊,你从中间开始题名。” “你是状元,玉是末元,我们两个的名字如果挨在一起,一定千古传诵!” “有道理!”苏润点头,立刻將落笔点从最右侧挪到了正中央。 张世四人也很赞同。 等苏润写完,梁玉、司彦、叶卓然、张世和徐鼎五人,陆续上前题字。 徐鼎在最后落下了玉泉六子的字样。 苏润见板子下面还有点空地,想了想,將自己拜在程介学堂学习时,说过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写在了上面,以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他们选的板子本来就不大。 等这些全都写完,上面也就没有空处了。 这让其余进士很是惋惜: “怎么选块这么小的板子?” “要不在缝隙里写写?”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佳句!真是佳句!难道这就是他们能立下如此功劳的启示吗?” …… 萧均將自己的题名补全,回来找人的时候,就听到不少人议论。 听完,同样对苏润六人这番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心生敬佩。 不过惋惜倒是没有: 他也是饱学之士,有朝一日,也会让自己的题名,被硃笔描红,供后人瞻仰。 不必借著他人烛光,照亮自己! “靠別人,终究不如靠自己!”萧均极目远眺,自信道。 雁塔题字之后,苏润也没閒著。 三月二十六,苏润於午门前,领少詹事和翰林院修撰的四、六品朝冠、朝衣等物,再有银五两,表里衣料各一端。 司彦几人和萧均也各自领朝服。 至於暂未安排官职的进士们,则是只领了银子和衣料。 二十七日,苏润率诸进士上表谢恩。 二十八日,苏润又率诸进士到孔庙行释褐礼,易顶服,礼部再给建碑银一百两,交国子监立石题名。 跟著,苏行、梁父在金樽阁开了流水席,並藉助声势,gg金樽阁將改为百货商楼,歇业几月,再行营业。 不过苏润却没有露面,而是趁著眾人吃席,悄悄带著谢公公去了太子別院。 第 316章 这怎么弄得他跟追不著媳妇似的? 太子別院如今已经正式更改为火器坊。 別院连带著整座山都被东宫直属侍卫把守起来。 侍卫们围著山脚排列,绕了一圈,大路小道把守严密。 为了保证火器的机密性,兵部尚书郑英豪甚至將守卫京都安全的军队,调来山脚下不远处驻扎。 与此同时。 东宫幕僚奉太子之命,趁著玉泉六子返乡探亲,改造別院。 苏润来的时候,山上各处都在施工: 山脚下,不少民夫正在搬运石块砌墙,看样子是要用墙把山脚围起来。 而山上,挖瓷窑的挖瓷窑、做风箱的做风箱、盖院子的盖院子……只等著施工完成后,將別院里的匠人们迁出,按照工种分散在山上各处,便於日后管理与扩大生產。 待徐鼎回京赴任,別院就作为火器坊大官小吏办公之所。 赵叡早有命令,玉泉六子可隨意进出火器坊。 故东宫幕僚听说苏润带著谢公公来了,不仅没拦著,还殷勤的一路从山脚下护送到別院门口,这才驻足,目送他们进去。 別院內部没有整改,还是老样子,故苏润带著谢天恩,直奔目的地。 赵叡素来有功必赏。 苏润六人被拔擢当日,太子府詹事就来別院传太子令旨,將吴瓷匠和打铁的郭大力提为正八品署令,其余工种的工匠头头,也点为正九品的署丞,还赐了不少赏银下来。 虽然是末流小官,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步登天。 故苏润一进去,暂代徐鼎管理此处的吴瓷匠和郭大力就来了。 双方也算是熟人,笑著聊几句,你恭喜恭喜我,我恭喜恭喜你,待寒暄完,苏润才表露来意: “吴大哥,郭大哥,润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是想做两个小玩意赠人。” 郭大力把胸脯拍的砰砰响,豪气云天: “俺就最佩服读书人,苏状元有话儘管吩咐,俺正愁没法子谢你呢!” 吴瓷匠也忙道: “苏状元儘管吩咐!” 苏润笑著谢过,將要做的东西告知两人: “润今日要做的东西,一名烟,一名镜子。” “烟要用火药和各类金属粉来做。” “镜子则是用玻璃做的,需要用锡箔、桐油,还需要个木框装裱。” 其实除了这些之外,还需要水银。 不过水银有毒,也是皇室严加管控的。 所以苏润前两日就央谢天恩进宫,问太子要了。 知道苏润要研究新东西,赵叡喜闻乐见,痛快批了条子,让谢天恩去取。 苏润將製作流程和需要用到的材料,大概跟两人说了说。 如今,玻璃和火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流水线,现成的东西拿来就能用。 郭大力听苏润说完,心里就有数了。 “苏状元,玻璃、火药和各类金属粉,別院里就有现成的。” “锡箔现在打来不及,但工部肯定有,先让老吴陪著你做烟,俺这就让人去拿!” 这法子最省时高效,苏润很快就点了头。 製作烟跟製作鞭炮很是相似,加之苏润提供了火药和金属粉的大概比例,所以吴署令直接带苏润到了製作鞭炮之处。 苏润將大概思路告知匠人,很快就有人弄出了个大概的玩意儿,他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白日不是实验烟的时机。 但为了追求效率,苏润还是跟谢天恩一起,將对照实验所用的各类型號烟,都先列了出来,只等著晚上记录试验情况。 等著也是等著。 苏润一边上手装粉末,一边跟吴署令聊彩色琉璃和火器的研製进度,还顺道提了些建议。 谢天恩则是带人去做苏润所说的口罩和手套,又打发人回小院给苏行他们报信。 免得两人今晚不回去,梁玉他们担心,到处找人。 去工部拿材料,打马一个来回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苏润估摸著时间,提前跟吴署令去了瓷匠院子,挑了几块上好的玻璃,先进行打磨、拋光,使表面光滑、平整。 等锡箔送到的时候,玻璃刚好处理完。 苏润命人將门窗打开: “找个手艺好的,將锡箔轻轻贴在玻璃表面,等贴好,再倒水银。” 之后,他又提醒在场所有人,將谢天恩送来的口罩戴好,还让负责倒水银的匠人將皮匠做的手套给带上,免得因为误碰水银而导致发热。 至於王太医,更是早早就位。 虽然他看起来白须白髮,仙风道骨,但实际上,心里却颇有压力: 怎么这苏駙马做东西,不是用砒霜,就是用水银,一个比一个危险? “唉……” “老夫这条命啊……” 怕是早晚要交代在这儿! 在王太医紧张的注视中,匠人將水银小心地倒在锡箔上。 水银和锡箔反应需要时间,苏润等了等,没看到镜子应有的银白色反射层,便道: “继续往下,贴锡箔,倒水银。” 谢天恩还想靠近些记录实验情况,但却被苏润阻止了: “公公,水银有毒,这东西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等下一批。” “都不要靠近,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 苏润盯著人將七八块磨好的玻璃都贴上锡箔,倒上水银,这才带人离开: “这东西得等几日才知道成不成,都別在这儿耗著。” 苏润將在场所有人都打发去洗澡,又让王太医挨个看过,確定没人有中毒反应,这才回了先前住的院子休息。 本来苏润是没打算带梁玉他们一起研究的。 毕竟这些是他送给瑶光公主的回礼。 不会献给太子,也就不可能给梁玉他们带来名利。 然而,收到报信的五人,上午还在金樽阁跟梁父、苏行一起办流水席、招待客人,下午就收拾好包袱,到了太子別院,来给兄弟打下手了。 张世戴著口罩,笑眯眯道: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子渊,世来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梁玉也两眼弯弯地补充: “就是!” “跟陌生人虚与委蛇,哪里比得上跟子渊一起研究东西开心?” 司彦、徐鼎和叶卓然没说话,只点点头,然后带著小包袱,住回了各自的屋子。 这怎么弄得他跟追不著媳妇似的? 还得兄弟们来帮忙? 苏润仔细一琢磨,也乐了。 第 317章 眾里寻她千百度 虽说苏润一个人也行,但张世有句话说的还是很准確: 打虎亲兄弟。 六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也差不离了。 有司彦他们主动帮忙,苏润的研製进度明显加快许多。 三月的最后一天,烟和镜子先后研製完成。 梁玉拿著一块装裱好的镜子,望著里头清晰而俊逸的人像,震惊道: “天啊!好清楚!这真的是玉吗?” 梁玉不可置信的张张嘴巴,瞪瞪眼睛,做出各种搞怪的表情。 镜子中的梁玉,也同步张嘴瞪眼,引得他大发感慨: “天啊,这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吗?” 其余几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反应。 连谢天恩都对著镜子,捏自己白麵团子般的脸颊: “哎呦~这镜子可真是好东西~” 梁玉两眼亮晶晶,拿著一块镜子左照右照,感慨万分: “子渊,玉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正面自己的风流倜儻!” “这镜子可真神奇!” “玉果然貌比潘安,你们说是不是?” …… 梁玉激动到喋喋不休,谢天恩几人也很是喜欢。 但他们都很有分寸,知道东西是苏润给公主的回礼,饶是喜欢的不得了的梁玉,也只是依依不捨放下镜子,转而问苏润准备什么时候送礼物。 马上就四月份了,他们得抓紧时间还乡。 这几日,苏行和梁父都把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连护卫都雇好,只等他们六人的消息了。 闻言,苏润立马拍板: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晚行动!” 他迈步走到旁边一个盖著丝绸的全身镜边,將丝绸揭起,露出下面的平滑镜子。 这镜子用各色琉璃宝石装饰,又雕鏤著繁复的纹,镶嵌著金色装饰线的木质镜框装裱,大气典雅又不失皇家风范。 苏润提笔在镜子最右侧,落下一列龙飞凤舞的字跡,待晾乾后,再转头看向谢天恩: “公公,辛苦了!” “咱今晚干一票,明天一早就走。” “到时候他们想找,都找不著我们。” 谢天恩早就知道自己的任务,闻言,好声应道: “子渊放心~杂家定然给你办好~” 说著,就让人拿纸张、纱幔,將这巨大的全身镜仔细包裹住,然后小心翼翼搬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苏润也不是见色忘友的人,送了公主礼物,也没落下兄弟和家人们: “这镜子是我们一起研製的,送了公主一块,现在还剩下两块。” “要我说,不如把这些镜子裁成四份,先拿回小院,然后我们再自己分。” 这东西也算是他们几个一起做的,他给了自己媳妇,也得让好友有选择送不送未婚妻的权利。 反正这里的匠人知道製作方法,他大舅子要的话,就自己再做吧。 闻言,梁玉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真的?” “子渊,玉就知道,你最懂玉了!” 说著,还颇为自负道: “全天下,玉是最有资格用这镜子的人!” 因为他既风度翩翩,还是子渊的好友! 得天独厚! 梁玉高兴完,又跑到镜子前欣赏自己的俊逸,完全无法自拔。 直到匠人过来裁製镜子,將镜子中梁玉的脸一分为二,梁玉这才惋惜地退到了一边。 相比於梁玉一心专注自己,司彦倒是从苏润身上吸取了些经验,主动问: “子渊,彦想要块半尺见方的镜子,装裱好,送去户部尚书府。” 那送给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司彦这么一说,梁玉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未婚妻,故也开了口。 苏润见状,直接把剩下的分了。 四块半人大小的镜子,三块留给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下聘用。 剩下的全都裁成半尺左右的方镜,装裱好,回去慢慢分。 对此,眾人都很认可。 待天色渐黑,几人命侍卫將打包好的镜子和大半车烟送回小院,顺便给苏行带话: “明日一早就走,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话很有苏润风格,苏行收到消息,连夜將一些没收拾完的东西全都打包好。 而另一边,玉泉六子带著大量竹筒烟,赶回了京城。 他们找了家酒楼凑合一顿,然后就等著天黑。 京城晚上有宵禁,但顺天府尹陆平是自己人。 谢天恩去打了个招呼,也就没事了。 苏润几人直等到夜色深沉,月上柳梢头,这才採取行动。 马车被赶到宫门口的广场前。 玉泉六子加上马夫,一起將烟往下搬。 镇守宫门的侍卫们见状,立刻举著火把,提著长枪,凶神恶煞地衝过来要抓人: “干什么的?宫门重地!不得有任何异动,立刻离开!” 苏润被围上,也没干別的,就是把自己那张风靡京城的脸,凑在火把前不远处,让这些侍卫看清楚。 解除了生命危机,这才道明来意,还让他们小心: “这些烟遇火会炸!火把不能过来!” 这些侍卫很知趣的退开。 头头还留了两个人给苏润打下手。 与此同时。 赵婉也在谢天恩的提醒下,缓步出了宫殿。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赵婉正疑惑,却见天空突然炸开五彩斑斕的星芒,瞬间將夜空点亮。 蓝、黄、绿等多种色彩,相互交织、融合,在天空绽放出绚丽多彩的朵,而后拖著长长的尾巴,如同流星坠落天际。 咻~啪~的声音不绝於耳,天空中,烟朵朵盛放,倒映成了赵婉眼中美丽的画卷。 赵婉看得入神,唇角不自觉勾起。 谢天恩看准机会,命人將镜子呈上: “公主~子渊特意为你准备了另一个新鲜玩意儿~您一定喜欢~” 赵婉看著被纱幔笼罩的东西,抬手轻轻把纱幔掀开。 谢天恩命宫人们將灯笼提过去,照在两侧,只见一道清晰的倩影出现在镜子里,色彩斑斕的烟,开在镜子一角,平添了几分旖旎。 赵婉一寸寸打量著镜中的自己,惊喜过后,目光很快落在右侧镜面上。 只见那处正写著: 眾里寻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烟烂漫处。 第 318章 聘礼 漫天璀璨在京城上空炸开,引得京城中的人全都高昂著脖子往天上看。 甚至有人以为是神跡降临,匆匆备了祭品,对著烟拜祭,嘴里还念念叨叨,祈求平安如意。 百姓想法单纯,但百官却坐不住了: 大晚上的,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位置,还是在皇宫附近。 未免明日上朝,熙和帝问起来,他们一问三不知,故各府大晚上的派人往顺天府去。 还有官员拿了牌子,打算趁夜进宫,面见熙和帝。 与此同时。 皇宫內。 熙和帝也携皇后出了宫殿。 见到天上的烟,两人又是欣赏又是惊讶。 只是出於对未知之物的担心,熙和帝忙派许忠义带人去查,免得这不知名的东西,被有心之人渲染,成了动摇大炎根基的噱头。 太子东宫。 好不容易早睡一天的赵叡,同样是刚躺下就又被这烟叫起来了。 他跟熙和帝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赵叡是打算亲自去查明情况。 然而,他刚带著人出东宫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帮苏润送完镜子,匆匆赶来的谢天恩。 一见赵叡急匆匆往烟盛放处去,谢天恩当即道: “请太子殿下安~” “殿下勿惊~天上那物名为烟~” “駙马要还乡了~故临行前~特意改进了鞭炮製法~造出此物~博公主一笑~” 赵叡一听是苏润乾的,就不著急了。 知道是玉泉六子在宫门口放烟,苏润还送给了赵婉一个名为镜子的新玩意,能將人头髮丝都照得清清楚楚,赵叡不禁好奇追问: “这镜子真的这么神奇?” 谢天恩点头,將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明。 末了,又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呈给赵叡: “此乃駙马亲笔所书~请殿下亲览~” 知道是苏润的书信,赵叡怔了片刻。 再想到他妹夫现在没喝醉,是清醒的,这才伸手接过信件。 灯笼透出的朦朧烛光,將其上字跡映照得清清楚楚: 臣今赠公主聘礼两件,一为烟,一为镜子。 再往后则是两物的详细製作流程和所需材料。 赵叡看完后,笑著摇头: “这小子!” 心眼真多,给他妹妹送礼物,还拉他下水帮忙处理杂事。 说归说,见苏润重视自家妹妹,赵叡还是相当欣慰。 他当即动身,將此事稟报熙和帝,以免没个说法,弄得宫里人心惶惶。 谢天恩把握时机,跟了上去。 既然是聘礼,早晚就是要交给瑶光处置的。 故熙和帝父子俩商量完之后,乾脆將配方直接送去了瑶光那儿,让她自行保管。 谢天恩更是趁著熙和帝高兴,討了个恩典。 烟果然引起百官沸议。 翌日。 晨光熹微。 宫门外,所有人都围著顺天府尹陆平问话: “陆府尹,昨晚天上那场景是怎么回事?你派人查了吗?” “宵禁期间京城突发异象,陛下今日定要过问的。” “陆大人,你知道什么,可否透露一二?” 除了陆平之外,连钦天监都被拉下水了: “监正,昨晚异象,可是上天有什么启示?” “是福是祸,可能预料?” …… 眾人將陆平和钦天监监正问得崩溃。 监正一而再地解释: “昨日的东西不是从天而降,星象如初,並非上天启示。” 但眾人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而陆平也只知道昨晚是玉泉六子在宫门外放烟。 再具体的,也不清楚。 因为他昨晚发觉异端赶来查探时,苏润几人就已经放完烟溜走了。 他还是从宫门侍卫那儿得到的消息。 赶到六人住所后,又跟苏润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 苏润除了告诉他,天上那东西叫烟,是观赏用的之外,其余的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只道: “陆大人不要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梁玉见他著急,还好心地提建议: “陆大人,如果你真的特別想知道,可以等明日上朝,去问太子殿下。” 陆平无法,再三確认这东西没有危险之后,便带著衙役绕京城喊话一周,安抚百姓去了。 虽然陆平知道得不多,至少给出了大概方向。 工部小老头崔毅知道玉泉六子又研製新东西,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所以,等熙和帝一上朝,崔毅第一个问了这烟之事,话里话外都是想接手製造。 宋修齐也站出来附和,希望將烟纳入经营司的售卖范畴,以填补国库。 赵叡断然拒绝: “烟乃是子渊给瑶光的聘礼之一,全权交由瑶光处理,不便入六部。” 闻言,崔毅很是失望。 不过紧跟著,赵叡突然將官私合营之事,拿出来商討。 上次议论此事的时候,不少官吏都认为官私合营,会提高商人地位,威胁大炎秩序,没有通过。 但赵婉今早趁著赵叡和熙和帝上朝前,来了一趟: “国库空虚,苏公子先前提出官私合营,也是为了富强大炎。” “今瑶光手握宝库之钥,愿为先行者,为父皇、皇兄分忧。”也帮苏润实现政治设想。 昨晚,赵婉拿了苏润给的聘礼,辗转反侧,觉得秘方留在自己手里,太过浪费。 但若是將秘方进献熙和帝,一来皇室容易落下贪墨公主聘礼的名声,二来赵婉也不忍浪费苏润心意。 正巧赵婉近日在一点点了解苏润的过往。 思索一夜后,终於在苏润先前的一篇时务策上,找到了办法: 官私合营。 通过这手段,她便可將秘方拿出来运作。 一来填补国库,为国分忧; 二来推广民间,造福百姓; 三来,还能將苏润的设想落实。 此一举三得之计。 所以,赵婉才一大早就急急赶来面见她父皇和皇兄。 父子俩听完赵婉的想法,很快就点了头。 公主不能参政,但一言一行又跟朝政相关,作为官私合营的尝试者,的確合適。 只是商人本就多財,熙和帝担心放开此政策会遭到反噬,故控制著力度,只让瑶光一人参与官私合营,並且仅限於烟和玻璃镜两项商品。 百官没见过玻璃镜,听赵叡说此物能把人照的清清楚楚,远非铜镜可比,就想看看苏润送给瑶光的镜子,但被拒绝。 但赵叡堂堂太子,不会无的放矢。 故一番拉扯后,这事还是定下了: 横竖一个深宫女儿家,也翻不起什么浪。 当务之急,先让烟和那所谓的玻璃镜能研製售卖,让他们也享用上,才是真的。 散朝后,不少官吏结伴赶往小院,想见识玻璃镜。 然而,小院却已经人去楼空。 第 319章 把公公带回家了 与此同时。 京城外十里处的长亭中。 玉泉六子加上苏行和梁父,八人凑了两桌麻將,边搓麻边等人来送行: 別人不说,谢天恩、柳玉成他们应该是会来的。 十名东宫侍卫散落在亭外,挎著刀戒备。 这些人在传臚大典之后,就被太子调给了苏润当侍卫,日后就跟在苏润身边,以策安全。 故此次还乡探亲,他们会隨行保护。 至於梁父雇来的那些护卫,主要是帮著搬箱子,驾马车,做些杂事罢了。 最先赶来『送行』的是谢天恩。 他昨晚討了恩典,趁夜就將自己在宫中的东西收拾妥当,把该交代的交代完。 等宫门打开,就换了平民服饰,带著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出来了,连觉都没睡多久。 但这些,苏润等人都不知道。 所以谢天恩一下马车,眾人就围了上去,跟谢天恩话別。 苏润將留给谢天恩的镜子递过去: “公公,此物赠你!” 司彦也道:“公公照顾好自己,彦等不日將归。” 而叶卓然三人齐齐將亲笔所书的喜帖,交给谢天恩: “公公,家中已看好良辰吉日,若公公得便,来青阳喝杯喜酒。” 当日苏远河他们返乡,顺便带回了张世他们的家书。 前些日子,家里已经传信过来,给他们定下了成亲的日子,还催他们早些回去。 虽然知道谢天恩八成来不了,但张世三人还是抱著期待,给他送了请柬。 谢天恩笑呵呵点头,一一收下。 到了梁玉,他扯著谢天恩衣袖不放,巴巴地问: “公公,玉家里有好多屋子,公公真的不能跟玉回家吗?” 苏润拉著梁玉,劝道: “璨之別闹,公公如果远行,得陛下下旨才行。” 谢天恩这半年能留在他们身边,是奉熙和帝之命辅佐他们研製火器。 至於照料起居,是因为谢天恩稀罕他们。 如今他们要还乡,就算是他太子大舅子,也不能越过熙和帝,去指挥御前正侍。 而苏润? 他跟熙和帝一点都不熟。 梁玉虽然明白这个规矩,但真到这时候,还是蔫头巴脑的。 见状,谢天恩眸中盈满暖意,更觉自己的选择正確。 只见他翘著兰指,故意逗梁玉: “哎呦~小璨之这话说的~公公都不想要官位~只想跟著小璨之回家了~” 梁玉当即接话: “要是公公真的跟玉走,玉肯定把公公供起来!” 这话让谢天恩笑的合不拢嘴: “那杂家可就把璨之的话当真了~” 闻言,苏润、司彦和张世最先察觉到什么。 他们齐齐抬头,期待的看著谢天恩,双眼亮晶晶的等待下文。 果然,只听下一刻,谢天恩高兴道: “杂家请了圣上恩典~作为瑶光公主的陪嫁內侍出宫~” “日后~杂家就留在子渊身边~帮子渊操持了~” 苏润是大炎駙马,谢天恩跟在苏润身边,名正言顺。 虽然没了御前正侍的官衔,但是他品级没变,日后苏润出入皇宫,他依旧可以陪著进出。 闻言,苏润惊喜不已,追问道: “那公公这次可以跟我们一起回乡?” 谢天恩笑眯眯点头: “杂家怎么捨得跟你们这几个小滑头分开~” 梁玉喜形於色,当即扑上前,乐滋滋道: “太好了!” “公公,玉给你养老送终!” 苏润上前,將梁玉挤开,认真道: “公公放心,润一定把公公当长辈孝顺!” 说著,还玩笑似的拉踩好友们: “璨之他们几个属草草,下点雨自己就活了!” “所以公公只看顾润就够了,不用管他们五个!” “什么?!” “子渊,你怎可如此无情?” 梁玉最先不干,他张牙舞爪的,跟苏润小学鸡互啄: “公公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苏润和梁玉偶尔也掐一架,眾人习以为常。 见状,还合力把坏气氛的两人赶到了一旁。 叶卓然兴奋得见牙不见眼: “太好了,要是公公不来吃喜酒,卓然真觉得不完整。” 徐鼎深以为然: 形影不离六个月,平日里对他们事无巨细,出什么事都是公公在前头顶著。 他们早就把公公当家人了! “世是第一个成亲的,所以公公最先吃到的,是世的喜酒,你们都得往后排。”张世得意道。 梁玉脸上笑容一滯,幽幽道: “昌永好鸡贼!” 张世笑得灿烂:“这是天意!” 司彦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真好呀,他们把公公带回家了! 几人打打闹闹,苏行和梁父过来打了招呼后,乐呵的招呼小廝帮谢天恩卸东西,重新装车。 苏润他们去搭了把手,不仅受到了谢天恩的夸讚,还得到了谢天恩收藏已久的宝贝: 什么白孔雀翎,珍品香料、名贵纸张等等。 六人也不见外。 谢天恩给,他们也就收下了。 等东西装的七七八八,一下朝就急急赶来的秦镶、宋修齐和柳玉成,也到了长亭外。 秦镶他们都是朝中要员,执掌一部,肯定是去不了青阳。 故此来,將给叶卓然、张世和徐鼎准备的新婚贺礼一併带来了。 冷云人没来,除了让人转交贺礼之外,还让人带了张纸,上书: 若闯祸,可报吾名號。 苏润將早就准备好的几面镜子赠给了秦镶三人,又托带话的人,把镜子转交给冷云。 秦镶上早朝的时候,还听太子提及玻璃镜,正满心好奇,想来问问。 谁知道,嘴都没张开,这新鲜玩意就到手了。 乐得他不住的照镜子,连连讚誉,还感慨道: “老夫这半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半道收了这六个学生!” 柳玉成和宋修齐也是同样的想法。 该来的都来了,该送的也送了。 眾人道別,宋修齐、柳玉成和秦镶站在长亭外,目送玉泉六子衣锦还乡。 第 320章 人心天生就长得偏啊 虽说苏润在太子府发的那出酒疯,给他们爭取了四个半月的假期。 但张世的亲事定在五月初,时间赶得紧。 加之眾人离乡日久,归心似箭。 故自长亭辞別后,一行人便马不停蹄,车不住轮的往清河省赶。 要说以前,赶路的確无聊。 不过苏润前些日子为百货商楼设计了棋牌室,弄出不少好玩的东西,正好先造福他们。 护卫们驾车的驾车,隨侍的隨侍。 而玉泉六子、苏行、梁父和谢天恩九人,则是分了三个车厢,开始打扑克牌。 有梁父三人看著,加之张世惨痛的前车之鑑,苏润六人没敢赌钱,输了就贴条。 苏润仗著自己经验丰富,公报私仇,给苏行贴了一脑袋的条,还大肆嘲笑: “二哥,你看起来像是龙鬚成精了!” 嘲笑完,他还要拿笔墨纸砚,把苏行这模样画下来,美滋滋道: “作为弟弟,记录二哥的黑歷史乃份內之责,二哥不必言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待哪日小弟缺钱,再把这画高价卖给二哥,换些银子。” 苏润小算盘打的响噹噹。 苏行本想在牌局里分出胜负,奈何苏润实力强就算了,运气还好,当地主时,三张底牌拿了对王炸不说,最后那张小牌还凑出了串顺子。 几局下来,苏行又收穫了几根条,只能气哼哼地洗牌。 清水粘的条子隨著他动作落下来不少。 等洗完牌,他脸上掉的只剩下嘴巴两侧的两根条子了。 苏行捏著一把条子,正要蘸水粘回去,苏润就戳著那两根『须子』,乐道: “二哥,你好像鲶鱼!” 这一戳,苏行脸上仅剩的两根条子也没保住,『簌簌』两声掉在车板上。 苏润搁那儿傻乐,笑的没心没肺,快乐加倍。 苏行看得手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拍过去了。 苏润傻眼:??? 今天二哥的底线这么低? “额……” 苏行也沉默了,就这点小事,他本来没想动手的,只是: “二哥要是说,这手有自己的想法,你信不?” 说是这么说,但苏行仔细一想,觉得可能是小弟离得太近,他手一抬就能拍到,实在是顺手,这也不能全怪他。 苏润忿忿: “二哥你玩不起!” 苏润扑上来给自己找说法,却不是苏行对手。 还是嘴边贴了一圈白条子的谢天恩,帮著苏润对付苏行,这才让苏润成功捶了两拳出气。 疼倒是不疼,但苏行怨念道: “公公,您是不是太偏心了点?” “润子有您撑腰,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谢天恩笑的好像弥勒佛,不紧不慢的回道: “行子~不是公公不疼你~” “可人心~天生就长得偏啊~” 谁家心臟长在正中间?不都是偏一边的吗? 苏润得意洋洋: “二哥,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就是比手背多。” 言下之意:他是手心,苏行只是个手背。 “子渊就是聪明~”谢天恩帮腔。 苏行:卒。 他沉默片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公公,您不会一直在给润子放水吧?” 谢天恩含笑不语,苏润抬眼望车顶: 被二哥发现了! 苏行气笑:他以为是他实力不行,原来是队友被敌人买通了! 苏行拿起条子,要把苏润粘成鲶鱼精。 就在兄弟俩干架的时候,车队停了下来,驾车的侍卫提醒他们: “云溪县到了!” 顺天府下辖二十四县,云溪县便是其中之一。 过了云溪县,也就彻底脱离了京都范围。 苏润他们为了赶路,这一日半路过城邑都没敢停下来休息: 白天啃乾粮,晚上睡在破庙里,日子过得苦哈哈。 今日之所以在此休整,也是因为乾粮吃的差不多,必须在此补充。 不然错过云溪,接下来几十里內,可就没有地方给他们补充物资了。 正是午时,眾人顺利检查完进城,直奔城中客栈。 他们人多,车马多,梁家、苏家也都不差钱,乾脆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大手一挥,直接包下。 吃完午饭,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梁父和谢天恩年纪大了,下午就留在客栈休息。 玉泉六子年轻力壮,睡一觉起来,疲乏尽消。 见苏行要带人出去置办乾粮,六人也结伴出门溜达了。 反正他们都是官身,身后又有侍卫们跟著,苏行也不担心,只交代他们晚饭前回来。 六人应了: “我们就在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顺便买些。”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六人满城瞎溜达,哪儿人多去哪儿。 不多时,就凑到了一百姓聚集之处。 他们挤到最前方,入目便是半丈多高的幢幡,上书八个大字: 祖传药酒,祛毒救命。 而幢幡下方,一白须白髮,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微闔双目,盘腿坐在一块放了不少瓶瓶罐罐的粗布上。 旁边,两个精壮汉子正在卖力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一来,看一看咯!” “祖传药酒,秘制灵药,祛毒救命!” “只要轻轻一抹,就能把身体里残存的毒素全都逼出来!” …… 噱头之下,数十名百姓闻声而来,在旁围观,议论纷纷,但就是没一个掏钱的。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汉子,问出了眾人的心声: “你们这药酒真的这么灵?” “怎么证明?” 有人带头,其余百姓也纷纷质疑道: “就是,怎么证明你们这药酒管用?” “大夫祛毒都是开方子熬药,还没听说过擦药酒的!” “你们这药酒用的什么药材?” …… 心有怀疑之人甚眾,但围观的人群却都没散开,反而还越聚越多。 梁玉拿不准主意,摇著摺扇,问好友们: “子渊,德明,你们说这药酒是真的假的?” 司彦淡淡开口: “九成假,一成真。” 苏润没给出回答,但顺嘴安抚梁玉道: “璨之,稍安毋躁。”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看看他们后面怎么演?” 梁玉挑眉,心里有谱了。 不等他们再聊什么,围观者中就突然冒出来个瘸子,扬言道: “我前两年被蛇咬了,体內有些蛇毒没祛乾净,所以腿一直瘸著。” “既然你们说这东西有用,敢不敢给我试试?” 第 321章 走!我们也去卖药酒! 这么明显的託儿,给苏润都看笑了: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等著看吧,这人一会儿就不瘸了!”苏润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瘸子拖著自己的腿,往药摊前挪。 先前吆喝的两名大汉,热情招待,把瘸子客客气气请到了那坐著的老者跟前: “师父,这人说自己体內有蛇毒,要见识见识您祖传的灵药!” 闻声,老者缓缓睁眼,上下打量了瘸子一番,语气慈悲道: “相逢即是有缘,你我今日得遇,也是上天让老夫来救你一命。” “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瘸子却没买帐,只道: “谁知道你们这东西是真的假的?” “有能耐,先帮我把蛇毒祛了再说!” 老者被挑衅,也不生气,只是和蔼地笑笑。 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倒是很能糊弄人。 旁观的百姓看到这做派,又信了几分。 只见这老者从身前的几十个罐子中,隨便摸出一罐,然后指挥自己的徒弟,將瘸子被蛇咬的那条腿,裤腿挽起。 既是两年前被咬,伤口自然早就长好了。 “我当日上山打猎,被一青蛇咬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瘸子没说完,老者就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老夫已经看出你的伤口在何处了!” 闻言,周边百姓惊讶不已: “真的假的?” “看一眼就知道几年前被蛇咬的地方在哪?” “这也太玄乎了吧?” “別吵吵,眼见为实,先往后看看再说。” 人不管走到哪儿都爱凑热闹。 围观人群八卦之心不减,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场中央。 只见先前吆喝生意的汉子,恭敬地接过老者手中的药酒,然后按照老者在瘸子腿上指的位置,將罐子里黑色的药酒倒出来,涂在了瘸子的腿上。 老者缓声补充: “如果你体內有蛇毒,等药酒涂上去,毒血就会被逼出来。” 话音刚落,瘸子原本没有伤口的腿,立刻就冒出了鲜血。 “血!血!真的流血了!”旁观的百姓指著前方,惊呼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的看著前方。 汉子將药酒往瘸子腿上揉,越来越多的鲜血顺著瘸子的腿往下流。 老者继续造势: “待这瓶药酒用完,老夫还你一条完好的腿!可令你行走自由!” 不多时,药酒抹完,瘸子试探著走了两步,惊喜出言: “腿没事了?” “腿没事了!” 他边走边喊,围著小药摊转了好几圈。 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腿不瘸了。 见状,旁观人群立刻沸然: “他的腿真的好了?” “这药酒真的能逼出毒血,祛毒治病啊!” “这祖传秘方果然神奇!”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看样子兴致全都被调动起来了。 玉泉六子这半年做实验,要接触各种各样的材料。 从药酒被倒出来,就认出是什么东西的梁玉,见眾百姓热切议论,不禁皱眉: “子渊,那好像是草木灰兑的水。” 叶卓然跟了一句: “那东西就算能治病,也是止血用的,不可能逼出什么毒血,毒血肯定有问题。” 司彦趁著瘸子又一次从跟前绕过,嗅了嗅,然后低声道: “他身上没有血腥味儿,血是假的!” 流了那么多毒血,身上却没有一丝血腥味儿,这怎么可能? 苏润也没卖关子,直接道: “草木灰兑水后如果遇到薑黄,就会变红。” 这就是假血的由来了。 为好友解完惑,苏润侧头,吩咐一隨行侍卫: “快去弄些草木灰和薑黄粉过来!” 六人默契交换眼神,达成共识: 他们要当面戳破这些骗子的伎俩。 侍卫脱离人群去办事,同时,人群中,有人问起药酒价格。 “五百文一瓶。” 许是知道这些百姓没多少钱,这大汉报价也没高到离谱,但这价格依旧劝退了很多人。 虽说是能救命的东西,可不顶吃不顶喝的,谁愿意这么多钱啊? 当下,周围连议论声都低了好几度。 只见方才吆喝的一名壮汉双臂张开,示意大家安静,而后开始洗脑: “诸位,听我一句话,省什么钱都不能省看病的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方才大家亲眼所见,我们的药酒的確是灵丹妙药!” “我师父乃是天外高人,这是不忍百姓苦难,才贡献秘方,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 “什么毒蛇、蜈蚣咬的、蝎子刺的、蜜蜂蛰的,甚至连鹤顶红这种剧毒,都可以解!” 大汉使劲儿忽悠,方才做戏的瘸子也帮腔: “对,我能作证,这东西是真的,治好了我的腿!” 瘸子戏演得真,跪到地上,对著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仙师!仙师!” “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您救我一人就相当於救我全家!” “我一定在城外寺庙,给仙师您供长明灯!” 老者慈祥微笑,缓缓闭眼,只道: “万事皆为因果,老夫修的是一颗仁爱之心,不在意这些虚名。” 有百姓动心,试探著討价还价,大汉也积极营业,回应起来。 见状,张世担忧道: “那大汉挺会说的,已经煽动百姓情绪。” “看样子,有不少百姓要上当了!” “要不要直接戳穿骗局?” 苏润思索片刻,招手示意兄弟们过来: “口说无凭,没有薑黄粉,就弄不出假血,百姓不一定信我们。” “这些骗子伎俩被拆穿,很可能趁乱跑了。” “先拖延一二!” 六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很快就两两一组,分散开来。 不多时,人群中陆续响起质疑声: “什么蛇毒中了两年还能活蹦乱跳,又刚好就出现在这,太明显了吧?” “那瘸子不会跟你们一伙的吧?” “这药酒用什么泡的?我怎么没闻到药味儿?” “地上的血怎么闻起来没有血腥味儿?是不是假的?” 六人喊了几句,就再次沉寂在人海里。 这时候冒出拆台的货,大汉这下真的满头大汗。 两人竭力解释,连带著老者都不得不开口帮腔,这才勉强稳定住局面。 就在这时,侍卫拿著薑黄粉和草木灰回来了。 苏润把东西拿到手,当即招呼好友们: “走!我们也去卖药酒!” 第 322章 揭露骗局 將草木灰和薑黄粉分给好友,再从侍卫手中拿来个水囊,一切便准备妥当了。 此时,围观的百姓中,恰好有人被骗子忽悠的病急乱投医: “我家小儿前些日子去山上玩,不小心打到了马蜂窝,脸肿的青紫。” “这药酒要是管用,我买一瓶!” 六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见状,苏润一个眼神递给好友们。 眾人会意,叶卓然和徐鼎一人一边,把路开出来。 梁玉气沉丹田,拼尽全力大喊出声: “卖药了!!!” 一嗓门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在眾人的注视下,张世面不改色的沉声开口,续上樑玉的话: “祖传药酒,秘制灵药,祛毒救命!” 这话是先前那两名大汉喊的,张世连字都没改一个,就这么水灵灵照用了。 与此同时,司彦脚步匆匆,上前拦住被骗的百姓: “大哥,这药酒是假的,不能买!” 闻言,那大哥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买。 但最后,还是將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铜板收了回来。 玉泉六子飞快走到场中央,跟先前卖药的三人组无声对峙起来。 眼瞅著到嘴的鸭子飞了,两名大汉气到鼻子歪。 他们本想动粗,可即便没让侍卫们跟过来,苏润他们六人也是人多势眾。 尤其徐鼎人高马大,叶卓然身板也壮,虽然不像是练家子,但打眼一看,也不是软柿子。 大汉脸上戾气满满: “你们敢来砸场子?!” 苏润笑眯眯提著水囊示意: “別动怒,做生意嘛,当以和为贵。” “既然遇到了同行,当然得比个高下,看谁家的秘方更加管用,谁家的药酒更能治病!” “钱难挣,屎难吃,总不能让大家钱买了个教训,大家说是吧?” 苏润明嘲暗讽,大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世见缝插针,开始招呼、揽客。 只是他揽客的话术格外与眾不同,只听他扬声高呼: “走一走,看一看,耽搁什么不能耽搁凑热闹!” “说一说,比一比,错过什么不能错过看骗局!” “药酒逼毒因何缘由?假血之谜从何而来?稍后將尽数揭晓!”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这话一出,苏润六人搅场子的原因就格外清楚了。 围观百姓先是一惊,跟著,八卦之情如燎原野火般肆意生长。 不用玉泉六子带动风向,眾人就自发议论起来: “看来我刚才说的是对的,那药酒就是假的!” “还用你说?我一眼就识破了这个圈套,毒血怎么会没有血腥味儿?” “胡说八道!还一眼就识破?你充其量也就是个事后诸葛亮,你要真知道,不如先说说假血哪来的?!” …… 张世开了个头,就把舆论引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而先前卖药酒的三人,连带著那个假瘸子,都惊了: 他们的伎俩被识破了? 四人一对视: 三十六计走为上! 那瘸子见势不对,佝僂著身子就要先溜。 “哪跑?”司彦眼尖,手一指,侍卫们就衝过去拿人。 除了瘸子之外,两名大汉也以迅雷不及闪电之势,被侍卫们拿下。 “子渊,那装神弄鬼的老者跑了。”司彦提醒。 苏润眸光闪烁两下,似有所思,而后很快点头道: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翻不出什么大浪!” 就算那老者属马蜂的,打一个来一窝,他也不怕。 全大炎,比他们六个后台还大的,凤毛麟角。 但这事他们占理,自然无所畏惧! 这几人不跑还好,一跑便將做贼心虚之態表露无疑。 墙倒眾人推,一时间,旁观人群对著这三人指指点点,有吐口水、扔石头的,还有嚷嚷著要把这些骗子送官的。 梁玉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铜锣,指挥侍卫敲得『鏘鏘』响,引来了更多百姓。 新凑过来的百姓,弄不清楚情况,还以为是说书的,直到苏润开口控场: “静一静!静一静!” “方才这里有人,打著祖传秘方,祛毒药酒的旗號,行诈骗之实。” “今当眾揭露他们的骗局,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上当。” 说著,苏润命侍卫將瘸子押到身前: “他之前说他腿被蛇咬了,体內有蛇毒,方才用了药酒,毒被解了,这才能行走。” “那我们再试试!” 在眾人的瞩目下,苏润將从三人方才卖的瓶瓶罐罐中,隨便拿出一瓶,在瘸子方才的伤口处倒了一半。 只见漆黑的液体顺著瘸子小腿往下流,黑乎乎的,完全不显红。 见状,瘸子垂死挣扎: “我方才毒血全都流完了,当然不可能再流出血!” “你们根本就是仗著人多势眾……” 周边也有百姓质疑:“这能证明什么?” 苏润不紧不慢地拿出薑黄粉,在手心里搓了两下: “我能证明,他的毒血没全逼出来!” 见到薑黄粉,被抓的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破灭,彻底放弃挣扎。 在眾人好奇不解的目光中,苏润將方才没倒完的半瓶『药酒』倒在伤口处,然后用手拍了两拍,清晰的血手印印在瘸子的伤口处,引起周边百姓惊嘆: “流血了,流血了!” “这就是毒血吗?怎么方才没逼出来?” “你傻啊!你没看到那位公子第二次倒药酒前,摸了个什么粉?肯定是那粉的缘故!” 张世和梁玉也不绕弯子,直接拿那两名大汉做实验,流出的液体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看的眾人眼繚乱。 “这黑色药酒,其实就是草木灰兑的水。” 苏润当场製作所谓药酒,並揭露真相: “草木灰水遇上薑黄粉就会变红,涂在皮肤上,就像是鲜血。” “这几个骗子,方才就是用这种伎俩来骗大家的。” 张世也帮著吆喝: “祖传药酒,秘制灵药,假的!” “轻轻一抹,祛毒救命,假的!” “流別人的血,治自己的病,更是根本不可能的!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梁玉乐呵呵地把薑黄粉和草木灰分给附近百姓,招呼他们上前亲手试试。 这一试,衣裳流出毒血了,篮子流出毒血了,连大地都血淋淋的,看起来中毒不轻。 百姓们確认自己被骗,义愤填膺,齐声大喊: “报官!报官!报官!” 排山倒海的声势席捲而来,玉泉六子正打算將骗子扭送官府,功成身退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百姓惊慌之声: “快跑啊!石三赖子来了!” 第 323章 要不你报官吧! 一听这名號,百姓纷纷四散而逃,別说报官,有人连鞋子都跑掉了。 惊惶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玉泉六子眉头紧皱: 石三赖子? 这是哪號地痞流氓? 云溪县的地头蛇吗? 这场骗局难不成是石三赖子在背后指使,苏润猜测到。 乱糟糟的人群中,飘出几句语气慌张的提醒声: “几位公子,赶紧跑吧!” “石三赖子仗著姐夫是县令,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这些骗子肯定跟石三赖子一伙的!你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闻言,两名被梁玉在脸上画出乌龟状的大汉,也不老实的叫囂起来: “三爷来了,你们死到临头了!还不放开老子?不然让你们死得难看……” “闭嘴!再喊宰了你!”苏润一脚把离得最近的那名大汉踹倒,又招来侍卫,將他们嘴堵上,手绑住。 玉泉六子如今都是官身了,为百姓抱打不平,自然不会因为畏惧麻烦而躲著。 何况身边还有一眾侍卫保护。 张世看著仓皇逃窜的百姓,面色微沉: “德明,这不是刚好撞到你手里?” 监察御史的官印和朝服都领了,监察百官自然就是司彦的份內之责。 只是没想到,还没离开顺天府的地界,司彦就要走马上任了。 若这石三赖子的事是真的…… “彦的第一道弹劾奏摺,已经准备好了。”司彦冷声道。 苏润挑眉,为好友鼓劲: “德明,新官上任三把火,狠狠烧他一把!” 六人匯聚到一起,准备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石三赖子是何方神圣。 只见一穿著青色锦袍,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青年男子,流里流气地带著数十名拿著大刀的打手,耀武扬威的走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过之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放眼望去,整条街道,一个百姓都没有。 “给爷围了,一个都別放跑!”石三赖子自以为狂炫吊炸天地下令。 他身边站著的,正是先前逃跑的那老者。 见手下將苏润一行人团团包围,他得意的斜著眼看为首的苏润几人,放话威胁: “知道爷是谁吗?” “看你们眼生,跪地上磕三个响头,再送上五百两银子给爷赔罪,然后乖乖滚出云溪县。” “爷就放你们一马,不计较你们搅和了爷的生意!” “不然,爷把你们手脚全都砍了,扔城外乱葬岗慢慢等死!” 这一脸小人得志又暴戾凶残的模样,看得苏润眼疼: 明明是小眼睛,矮个子,还非得做出睥睨之態,真是尽显小人做派。 苏润忍不住,偏头对梁玉道: “璨之,润现在相信,相由心生这话是真的了。” “你看你和这三赖子都穿青袍,拿摺扇,但你就是甩他三条街!” “看完他,再看你,真的能洗眼睛!” 话落,梁玉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不可置信地问苏润: “子渊,视你如好兄弟,你就拿玉跟这种人比?” “他长得天怒人怨,玉何止甩他三条街?” “玉养的鸚鵡都比他眉清目秀,比他討人喜欢,比他对得起大炎江山社稷!” 梁玉叭叭叭一通输出,可见是真的急了。 司彦听得双目含笑,张世、叶卓然等人也都看著梁玉抓狂,没搭理那赖子。 而苏润更是顾不得许多,先疯狂安抚好友: “当然当然,这人距离璨之,有十万八千里之远。”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璨之。” “今生有幸见璨之一面,都要用尽毕生运气!” 梁玉好哄,苏润一通安慰,总算是把这页掀过。 石三赖子离得远,只看得见几人『密谋』,没听见声音,还以为玉泉六子怕了,在商量怎么从他手里脱身,故更加囂张。 只见他手中的扇子轻轻敲著手心,张嘴便是: “小子们,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就算你们跪地求饶,这五百两银子,也得拿出来!” “爷这是在教你们道理:没人告诉你们,出门在外,別多管閒事吗?” 听著这话,玉泉六子都替三赖子尷尬到头皮发麻: 这人不像是地痞无赖,倒像是脑筋不正常的。 他怎么自说自话呢? 还是苏润的接受能力强。 他很快反应过来,耸肩摊手,作无能为力状: “那怎么办?管都管了,要不你报官吧!” 石三赖子这下更確定苏润他们是外来户了。 他大笑三声,目中带玩味,趾高气昂道: “报官?你们以为报官了,官府就会为你们做主吗?” “不然呢?县令大人难不成徇私枉法?”苏润开始下套。 见状,张世心下一动,当著石三赖子的面,把抓来的大汉踹翻。 石三赖子果然被激怒,张嘴就是: “你们敢打爷的脸?” “你知道爷的姐夫是谁吗?是云溪县的县令!云溪县的天!” “就算报了官,有爷在,吃官事,进大牢的,就是只能你们!” “识相的钱消灾,磕头滚蛋!” 苏润想了想,也效仿石三赖子那样,回话道: “赖子,你知道我岳父是谁吗?是当今皇上,是大炎的天,比你姐夫大多了!” 传臚大典距今还不到一旬,县令可能知道苏润是駙马,但石三赖子这种无赖却是不清楚的。 听此,他气闷不已,以为对面那小子大放厥词,故意跟他对著干! “臭小子故意拆台!” “你爱信不信!” 一言不合,双方就打了起来。 能进东宫当侍卫,还被太子派出来执行任务,身手自然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没过多久,石三赖子带来的三脚猫们就输得一败涂地,跑的跑,倒的倒。 石三赖子也被苏润和梁玉一人打了一拳,顶著新鲜露出的熊猫眼,趴在地上哼唧,还扬言要报官,让县令主持公道。 苏润招手,在一侍卫耳边说了两句,见侍卫带著人证、物证回去报信,这才招呼好友们: “接下来,我们去会会此地县令!” 第 324章 事情突然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侍卫们拔刀,撕了几个打手的外袍,拧成绳子,把这十多个俘虏结结实实绑好,再把嘴堵住。 十多个打手被捆成一团,像货物一样摆在地上,供好奇探头的百姓们围观: “他们真的把石三赖子打了?” “胆子真大啊!” 爽归爽,还是有百姓理智在线,小声提醒道: “公子们,这石三赖子背后是刘县令,但据说刘县令背后,还有京中大员撑腰。” “这两年不是没有人去京城告状,但这一去就再也没音信了,还连累家人被处刑。” “你们既然是外地人,就趁著县令没反应过来,赶紧出城,別傻到去县衙自投罗网,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外地百姓,又不知姓名来歷,只要苏润他们这时候走,跑的远远的,县令就算是画画像悬赏,估计也是无用功。 玉泉六子也没想到,一个县令也可能会牵连到朝中大员,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 顺天府尹管辖的二十四县,尚且算是天子脚下。 背后没人撑腰,区区一个县令,哪来的胆子在云溪县只手遮天? “看样子,要拔出萝卜带出泥了!”张世沉声道。 “不怕,不行就推给太子殿下处置。”反正大炎的江山是他们赵家的,苏润毫无负担地甩包袱。 其余几人也没什么顾忌: 当官,不就是要为民做主的吗? 故眾人反过来劝这些目击全过程的百姓不必担心,先各回各家,暂时不要掺和进来。 他们虽然不怕县令,但也没法直接把县令拿下法办。 反正人证物证已经送回客栈,苏润也不需要这些百姓做人证,只需这些人不被牵连就好。 待问明县衙所在之处,又劝走百姓,苏润这才躬身將骗子摊在地上的布捞起来,连带著装了草木灰水的瓶瓶罐罐,全都兜在布袋里。 梁玉拿著招摇撞骗的幢帆,威风八面地命人押著石三赖子,大踏步走在最前面带路。 司彦四人帮侍卫们押送俘虏,一眾人浩浩荡荡开往县衙。 石三赖子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周边百姓也没认出来,不少人见这阵仗,好奇跟隨。 队伍愈发壮大。 张世和苏润见状,顺便给周围百姓普及假药酒祛毒的缘由,还將骗子诈骗不成,威逼恐嚇,结果被他们当场拿下之事说给百姓听。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生动有趣,正应了那句说的比唱的好听,引得百姓抚掌大笑。 眾人很快到了县衙。 守门的衙役见这人多势眾的架势,大吃一惊,忙不叠往衙门里跑,看样子是去给县令报信去了。 不等剩下的衙役上来问话,徐鼎就拎起鼓锤,把登闻鼓敲得轰隆作响。 大炎有律令,吏民有喊冤击鼓者,闻鼓则速见庶民。 所以这登闻鼓一响,县令刘煒便升堂了。 他穿著绿色官服,坐在上首,五官端正,看起来正是不惑之年,头顶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差役杵著水火棍,齐声喊出“威~武~” 玉泉六子踏著喊声,带著侍卫和石三赖子上堂。 至於那十多个打手? 横竖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作恶多端了些。 苏润见百姓群情激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们扔在衙门外,暂时交给百姓们出气,只留了两个侍卫在旁看著,以免百姓行为过激,闹出事来。 估计这时候,烂菜叶,小石子什么的,已经招呼上去了吧。 刘煒往堂上一坐,惊堂木一拍,开始审案: “啪——”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闻言,司彦將来的路上,匆匆写出的供状呈上。 供状上,司彦將此事的来龙去脉写得一清二楚,但为了试探刘煒,他独独在骗子姓甚名谁一事上,用骗子二字,匆匆带过。 而石三赖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都被打的泛黑肿起,衣袍还被撕成一条一条的拿去绑人,加之嘴又被堵上,无法自辩。 刘煒看了眼,压根没认出堂下被绑成粽子的国宝,是自己的小舅子。 相比之下,苏润六人一袭书生意气,还穿著长靴,进了公堂,膝盖都没弯过,一看就有功名在身的文人。 说不准,还是此次赴京赶考的举人,就是不知道考没考上了。 一方是骗子,一方是年轻、有功名在身的书生,孰重孰轻,刘煒心里自然有数。 他甚至没打算过问案情,光看了司彦递来的状纸,就开始判案了: “来呀,將於市井弄虚作假,欺瞒百姓,以获私利之罪犯拿下,抄家並罚没所有赃款,充入县衙,再將此人犯笞三十,处以徒刑。” 听到这判词,玉泉六子一时无言。 苏润挑眉: 呦呵! 事情突然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司彦看著问都不问,就胡乱判案的刘煒,眉头拧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额……”叶卓然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只得沉默。 连做好刘煒会以权谋私,维护小舅子,故而打了不少腹稿,准备力辩县令的张世,都觉得自己一脚踢在上: 他白忙活了? 梁玉惊讶过后,跟苏润咬耳朵: “子渊,玉怎么觉得这县令不太对劲?难不成他发现我们是官,所以故意做给我们看?” 苏润摇头,低声道: “应该不是!” “要是我们身份暴露,而他装作不知情,那肯定会按照律例,故意给我们银钱以示鼓励,藉此塑造形象。” “可他现在把钱全都充入县衙,还要把人家抄家,八成是打著公正判案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梁玉拐过这个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公堂外的百姓也大感意外,眾人议论最多的就是: “刘不明转性了?居然没让这骗子钱赎身,继续出去骗?” 正巧谢天恩、梁父和苏行收到消息,匆匆赶来县衙。 闻言,梁父操著外地口音,好奇打听: “这刘不明是哪位?” 百姓忌惮的看了眼刘煒,这才低声解答: “刘不明就是公堂上坐著的那位。” “据说煒是光明的意思,但他为官无道,大家就叫他刘不明。” 末了,还劝梁父最好早些离开,说他们穿著富贵,免得被刘煒盯上,扒一层皮下来。 就在眾人沉默的沉默,议论的议论时。 要被抓去行刑的石三赖子,疯狂反抗,喉咙里不断发出“哼哼”声。 苏润见谢天恩他们就在公堂外,稍加思索后,將石三赖子嘴里堵著的布,拿掉了。 只听下一刻,公堂內响起悽厉的尖锐叫声: “姐夫!是我啊!石三!” 第 325章 你別后悔就成 这一声石破天惊,公堂內外都被嚇了一跳。 刘煒心里正打著小九九,思索这次能从骗子身上捞到多少油水?要不要问问这几个书生的身份来歷? 没成想,就听到下面肿成猪一样的傢伙,突然喊他姐夫。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声音,刘煒勾著头仔细一看: 还真是自家小舅子! “三儿?你怎么成这样了?谁把你打了?”刘煒惊讶起身。 他不是不知道小舅子在外招摇撞骗。 但三赖子会来事,弄到的钱,大头都是给他的。 与其说石三赖子打著刘煒旗號做坏事,不如说是刘煒故意放石三赖子出去给自己敛財。 毕竟他这些年能平安无事,也是靠著给上头送钱保平安。 只可惜上头那人前些日子倒了,他不得不转投他人。 这就又需要一大笔钱。 石三赖子也明白自己能活得肆无忌惮,靠的是什么,所以才想出来个药酒骗钱的法子,想发笔財。 没想到,开张第一天,就被人拆穿了,还把他打成这样! 真是可恨! 石三赖子越想越气,又挣不开绳索,只能扯著嗓子顛倒黑白: “姐夫!他们是强盗!是土匪!” “他们砸了我的生意,还当街打人,把我打成这样!姐夫你看我这两只眼!你看啊!” “快!把他们抓了!通通下狱!处死!全部处死!” 公堂內外飘荡著石三赖子歇斯底里的叫喊。 围观的百姓一看苏润他们抓的骗子是石三赖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边说著“这几位公子要倒霉了”,边匆匆离开。 连先前在衙门外打骗子的百姓,一听打的是石三赖子的人,也怕惹事上身,纷纷脚下抹油,溜走了。 公堂外瞬间空荡起来,只剩下谢天恩等少数人还在看戏。 刘煒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就不分青红皂白,命衙役把玉泉六子拿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他转而打探玉泉六子的身份来歷,功名几何,来云溪县做什么云云。 六人当即明白县令的打算: 刘煒这是怕惹火上身呢! 苏润眸光微闪,开始胡编乱造: “我们是清河省人,前年考中了秀才,之后便一起结伴游学,正巧路过云溪县,见有人诈骗百姓,便仗义执言……” 苏润一番胡编乱扯。 刘煒也没那么好糊弄,他坚持让苏润六人拿出文书,证明身份。 苏润不慌不忙,两手一摊: “丟了!” “刘县令可以去派人去清河省问,看我们六人是不是前年中的秀才!” “正好帮我们补办文书。” 司彦见势不对,抢先一步发难: “刘县令,公堂之上,只有县令没有姐夫。” “无论我们身份如何,这石三赖子是欺骗百姓,谋取钱財之事,確凿无误。” “你方才也已经下了判词,还请县令依法判处,以显律法威严!” 梁玉、徐鼎、张世三人也陆续开口,你一句我一句,都逼著县令处置石三赖子,免得县令揪著苏润,追问他们的身份。 司彦还將刘煒方才断案的种种不妥之处,一一指出: “《大炎律例-诈偽律》有言:如果有百姓通过欺诈手段获取財物,要先问清行骗多久,赃款多少,同谋几何,所骗何人等等,然后根据情况,轻者处以笞刑或杖刑,重者才会被处以徒刑。” “刘县令方才,只看了状子,一没问,二没审,三没签字画押,就要判处疑犯笞三十,而后徒刑,此乃其一。” “即便疑犯欺诈之举属实,国法之中,未有因此而牵连抄家,罚没家產入县衙之例,此乃其二。” “其三,我等路见不平,揭发此人诈术,按律当赏,县令却对此只字不提。” “最后,状纸上写明了此人携打手,手持利刃,伤害十数名百姓,又欲置我等於死地。” “根据《大炎疏议》,於闹市行凶伤人者,当处以杖刑,除此之外,必须赔偿受伤百姓银钱,用以医治、赔偿,然刘县令对此同样闭口不提。” “刘县令当重新审理此案,依法断案。” 司彦有理有据,一番输出,给刘煒都听懵了。 “刘县令要是不行,就递个辞呈,退位让贤吧!”梁玉帮腔道。 张世也威胁: “大人还是儘快秉公处置了这骗子,免得消息传出,让人说大人假公济私,再或者说什么包庇亲人,对大人没好处!” 石三赖子觉得到了公堂,就是自己的地盘,也不管自己还在別人手上,就十分硬气地指挥人把衙门、公堂大门全关了,同时咆哮道: “姐夫,跟他们废什么话,一群外地人,別说是秀才,就算是举人又怎么样?反正进了大牢就出不来了!” “只要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我们还按老样子处置就是!” 老样子:就是先把人关进大牢,然后屈打成招,签字画押。 能讹钱的就讹钱,讹不了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搜罗走,然后送去自家石山干苦力,要是担心留后患,就杀了,然后等天黑扔城外乱葬岗。 “刘县令,你拿朝廷俸禄,却不为百姓做事,可对得起头上这明镜高悬四个字?”苏润逼问,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刘煒怒拍惊堂木: “到底本官是县令还是你们是县令?” 这几名书生难缠的紧,若是放出去,跟人说些什么,难免对他不利。 他现在还没找到新靠山呢! 要是摊上事,就不好了。 思及此,刘煒心一横,牙一咬,直接命衙役把他们全都关进大牢。 这种游学的秀才,去的地方可多了,死在哪儿,谁知道呢? “我们自己会走!” 苏润命侍卫击退衙役,问出牢房在哪儿后,先將传信用的火药竹筒炸了,然后才带著三赖子,往牢房的方向,扬长而去: “刘县令,最后送你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別后悔就成!” 如此囂张,把刘煒气得脸色涨红。 第 326章 駙马在他的地界被袭击,还丟了? 打发衙役跟过去盯著,待收到苏润等人打进监牢的消息后,刘煒皱著眉,琢磨接下来怎么对付苏润他们。 他投鼠忌器,虽然心里想直接了结这些人,但也担心小舅子被弄死,影响日后敛財。 要不先饿他们几天? 等把他们饿到没力气反抗,再出手抢回小舅子,顺便处理了他们。 正当刘煒深思时,登闻鼓又被敲响。 咚咚咚—— 思绪被打断,刘煒没好气道: “敲敲敲!敲什么敲?!” “这云溪县哪来这么多冤情?”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来打扰本官!” 虽然刘煒本来就在公堂上,但这时候却当做没听见,起身就要走人: 他牢狱都快成別人的地盘了,他哪儿还有心思给这群草民断案? 但他刚走出几步,县衙大门传来响动,似乎是被什么给撞了。 紧跟著,一道气势十足的喊声传入刘煒耳朵: “云溪县!上官到此,还不速速开衙?!” 闻言,刘煒心头一跳,也顾不得处理闹事的苏润等人,只能匆匆派了一队衙役,去看著监牢,別闹出什么事。 然后才命人急吼吼开了大门,迎接上级官员。 只见谢天恩穿著內侍官服,手握拂尘,冷著一张脸,一副问罪的架势,带著十多个侍卫,气势汹汹而来。 方才县衙大门一关,谢天恩就回去换衣裳了。 等到里面传来爆炸声,谢天恩便按照苏润的交代,数够一百个数,然后才带人击鼓,见大门不开,又命侍卫们抬著鼓撞大门、喊话。 云溪县到底离京都近,即便是七品小官也不是没见识的。 谢天恩一进来,刘煒就认出了他身上的五品內侍官服,忙起身迎候: “不知大人蒞临,有失远迎!” “敢问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刘煒笑的諂媚,还想把自己的大椅给谢天恩坐,但谢天恩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声道: “刘县令~你可知罪~” 上来就问罪,把刘煒都问懵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公公,下官所犯何罪,还请明示?” 谢天恩不知道苏润他们的现状,担心贸然行事,会坏了苏润的计策,故只道: “你治下不严~当朝駙马路过此处~竟於光天化日之下~被歹人袭击~不知所踪~你该当何罪~” “苏駙马乃今科状元~六元及第~又任正四品太子府少詹事~若在你云溪有个三长两短……” 谢天恩顿了顿,斜睨了刘煒一眼,威胁道: “云溪县~你这仕途也就到头了~” 刘煒傻眼: 駙马在他的地界被袭击,还丟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公公,下官实不知啊……” 刘煒张嘴就要脱罪,却被谢天恩打断: “不必多言~赶紧派衙役出去找~要是找不到~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得了提醒,刘煒忙指派衙役寻人。 刘煒本想要画像,却被谢天恩一句“当朝駙马,岂可如犯人一般,悬赏画像?”打了回来。 跟著,谢天恩就要把衙役全要过来,帮他找人。 刘煒闻言很是为难,但反应过来后,立刻试图借力打力。 他顛倒黑白,將苏润等人描绘成了作恶多端,恃武行凶的恶人。 听著这些话,谢天恩目中闪过冷意,但很快扮出一副气愤的模样,同仇敌愾道: “你放心~区区几个小贼有何惧之~” “有杂家在此坐镇~保你无恙~” “倒是駙马~刚入云溪就被歹人掳走~若耽误了寻人~有个好歹~你如何跟陛下、太子殿下和公主交代~” “待找到駙马~再转过头来收拾这些人不迟~” 而后,谢天恩派了一些侍卫,去帮刘县令把守牢门: “云溪县~如此可放心了?” 刘煒的確觉得找駙马重要。 此时,得知牢门被皇家侍卫守住,那些人必然有进无出,也觉得天助煒也: 先把駙马找回来,想办法搭上駙马这条线。 等送走駙马一行人,转过头,那些人正好饿的没力气,他只需要稍稍出手,就能料理了那些祸患! 这么想著,刘煒也安心了。 他派出全部衙役,又老老实实坐在县衙里,陪谢天恩等消息,顺便打听駙马情况。 谢天恩岂能看不出刘煒想什么? 看著做美梦的刘煒,谢天恩目带寒光,故意將苏润这些年来的功绩一一列出,说苏润多得陛下看重,多得太子厚爱云云,给刘煒听得,恨不得下一刻就找到苏润,扒著苏润大腿求庇护。 不多时,连马夫、厨娘等都被差出去找人,刘煒顿时成了光杆司令。 整个县衙全都落在谢天恩手中。 刘煒急吼吼催著衙役外出,压根不知道,真正的危机,就在县衙的监牢之內。 另一边。 玉泉六子离了公堂,就拎著石三赖子这个人质,带著侍卫,大摇大摆的在县衙中走动。 身后,还远远坠著一堆探头探脑、打探消息的衙役。 眾人也没搭理。 到了牢房门口,苏润二话不说,直接命侍卫把守门的狱卒拿下,又留了两个侍卫守门,免得他们落入被动: 从此刻起,这牢房,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六人中,唯独徐鼎隨身带了官印。 故他也留在牢房外。 万一刘煒打算杀人灭口,甚至想把他们和石三赖子一起弄死,徐鼎也能表露身份,拖延一二。 张世从衙役身上搜出钥匙,把牢房大门打开,侍卫们最先衝进去。 一阵兵刃交接后,所有狱卒都被拿下。 跟著,苏润挑了个相对宽敞些的牢房,指挥狱卒把牢房打扫乾净,这才將狱卒暂时关进监牢呆著,免得误事。 这一出让监牢里的犯人惊讶不已: “额滴神吶!他们是哪来滴人?居然敢到大牢里劫人?” “打得好!这些狱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位英雄好汉!你们是老天爷派来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吗?” …… 苏润循声望去,却见偌大的监牢中,只有零星几个鬚髮白的老人家,袒露著瘦如排骨的胸膛,靠著墙,一副苟延残喘之態。 见状,苏润眉心微皱。 正巧谢天恩派来的侍卫跟徐鼎接了头,徐鼎便进来报信: “公公到了,外面都是自己人!” “好!”苏润晃晃手里的两大串钥匙,开口招呼:“兄弟们!干活了!” 监牢藏污纳垢,谁知道会有什么惊喜。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总得查出些东西吧! 第 327章 你自求多福吧 眾人分头行动。 苏润將石三赖子扔进最脏臭的牢房关著,然后跟梁玉一起审讯犯人,查探是否有冤假错案。 见这架势,被冤枉的人犯看到了希望,纷纷配合,问什么说什么,连没问的都说,倒是让两人收穫甚多: “唉……都说屈死不告状,冤死不告官,这云溪县,就是这么个情况。” “刘煒是两年前从外地调任此地为官的,据说背靠京中大员,所以一到云溪县,就纵容石三赖子欺行霸市,把云溪县弄得乌烟瘴气。” “进了这监牢的,不说十成,八成都是冤枉的。” “小老儿家里有十多亩田,但石三赖子强占田地,儿子上前阻拦被打死,儿媳被抢走,回来就上吊没了。” “小老儿咽不下这口气,一状告到公堂,县令问都不问,就直接把小老儿下了大狱,判了徒刑。” “前些日子给官府干苦役,不小心被砸烂了腿,估计大限到了,便在这等死。” …… 看到老者腿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红黑色腐烂的血肉中钻来钻去,苏润三人变了脸色。 梁玉忍了又忍,还是跑出去,拽著侍卫的衣袖,吐了一场: “快!请个大夫回来,要出人命了!” 梁玉在外缓了缓,这才重新回去,拿起纸笔,详细记录案情。 他心里不踏实,忍不住跟苏润念叨: “子渊,要是那老人家真是冤枉的,可怎么办啊?” 家破人亡、命不久矣,再怎么改判,还他清白,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啊! 死去的人无法復生,失去的时间不会再来,拿什么赔偿他们被狗官侵害的人生? 闻言,苏润写字的动作一顿,嘆气: “唉……”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遑论他处? 像萧正、卫先这样的官,实在是少有。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大炎对好官的褒奖,做的实在不够,至於坏官……”苏润道。 梁玉义愤填膺的接话:“坏官的惩罚也不够!” 说著,他隔著诸多柵栏,遥遥喊道: “德明,你弹劾的时候,帮玉提一句:除恶务尽,当以严刑峻法绝官吏徇私枉法之心。” 司彦和叶卓然正翻看狱卒记录的人犯册子。 他们从最新入狱的犯人开始调查,牵扯何案、因何入狱、是否出狱等等,一项项查得细致。 看到入狱不久就暴毙的,无论登记的是自杀,还是病重,再或者斗殴致死,都一一记录好,再与狱中人犯核实,果然发现不少犯人死得蹊蹺。 很多人都是在案子没审理完毕时,就被狱卒带走,再也没回来。 但册子上却登记,此人自縊於牢房之內。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都死了,案子自然不了了之,另一方自然无罪释放。 “这些人不会被灭口了吧?若是如此,这些年,云溪县冤死不少百姓。”叶卓然眉心鼓起疙瘩,沉声道。 司彦脸色难看,正巧听到梁玉的话,便应了一声: “知道了!” 苏润几人问的问,查的查,最后一道关卡上的张世和徐鼎,拿著四人记录好的东西,跟狱卒核对实情,免得被有罪之人钻了空子。 原本这些狱卒极不配合,叫囂著要苏润他们好看,还扬言要打断他们手脚。 这哪里像狱卒,倒像是街头恶霸。 徐鼎也不惯著,拿出官印,证明身份,再亲自上手揪出两个蹦躂最厉害的狱卒,命侍卫当著眾狱卒的面,狠揍了一顿,然后扔出去跟石三赖子关一起。 眾狱卒见突然冒出个五品官,嚇了一大跳,立刻改口求饶: “大人啊,小人冤枉,那些事都是刘大人指使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就这心虚模样,说他们没干坏事,傻子都不信。 见状,张世趁热打铁,恩威並行道: “云溪县令纵恶行凶,胡乱判案,且无故捉拿上官,其罪非轻。” “你们助紂为虐,身负命案,一样逃不过。” “念在你们所作所为,乃是云溪县令指使,本官可以让你们其中一半人將功折罪,从轻处理,若是再不弃暗投明,你们就给枉死的百姓赔命去吧!” 这些狱卒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清楚楚。 见到有活命的机会,爭相交代。 徐鼎和张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完美无瑕,不仅核实了司彦几人递来的记录,还问出了许多內情: “这些册子上写的,都是上过公堂才送进来,所以有记录。” “更多的人是被石三少关进来,等几日后,交了钱的放走,没交钱的石三少再提走,那种就没记录。” “这些人也不一定会死,女的多送去石三少的青楼,男的多送去採石场,挖石头去了。” “至於真死的,也不是没有,但具体的我们就不清楚了。” 这些狱卒还想將自己包装成被迫屈从的无辜者形象,却在张世的计策下,互相攻伐,揭老底: “牢头是拿钱最多的,石三少经常给他银两,还带他去青楼妓院玩。” “你们也不乾净!稍微穿的富贵些的犯人想吃饭喝水,都得大价钱从你们手里买,真当我不知道?” “有几个小娘子是他们先用了的,我们没碰!” “你上个月还抢了一个富商公子的玉佩,把人打死了,却跟三少说他自己寻死!” …… 狱卒互相卖对方,连外面衙役的老底也被掀了。 玉泉六子看著眾人签字画押,脸一个比一个臭。 “怪不得说上樑不正下樑歪,这云溪县,从上到下,都要烂透了!” 苏润幽幽道: “就算这云溪县令是皇亲国戚,但只要不依法办了此人,润这官当不了了!” 如果连眼皮底下的恶官都不能处置,那官当的可真没用! 六人写了信,让侍卫交给谢天恩。 此时,天色已黑。 迟迟没有消息传回的刘煒正坐立难安,见谢天恩收到手书,还以为好消息,便小心翼翼打探: “大人?可是有消息了?” 谢天恩点头,而后在刘煒放鬆的笑容中,冷嗤一声: “云溪县~你敢关押当朝駙马~自求多福吧~” 第 328章 润还是喜欢刘县令唯我独尊的样子 天雷滚滚劈的刘煒外焦里嫩: 他? 关押当朝駙马? 真的假的? “大人明鑑,下官从未关押过駙马!此事绝不可能!定然是误会!误会!” 刘煒震惊过后,急急爭辩,免得话都没说一句就被处置了,那他多冤啊! 谢天恩冷声逼问: “云溪县~你敢说你县衙今日没有关押过一出身清河的苏姓公子~” “没哟……”刘煒急急摇头,摇到一半,猛然想起方才在公堂耀武扬威,威胁他別后悔的书生,当即呆滯: 清河? “可是他说他叫苏子渊,前年才中的秀才!”刘煒不死心的挣扎道。 金榜除了排名,就只有士子的姓名和户籍地,不会写表字。 刘煒不是什么大官,能知道今科状元苏润,出身清河,传臚大典被陛下点为駙马,还是他近些日子找靠山的时候,才打听到的,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且传臚大典刚过去一旬,按理说,这时候正是新科进士结交同年,搭建关係网的时候,谁知道状元会急吼吼还乡? 到了公堂不表明身份,还趾高气扬的在公堂上挑衅县官,谁知道他是駙马啊? 刘煒眼睛睁的大大的,死盯著谢天恩,看似正常,实际上,心却悬在半空,不住的吞咽口水。 下一刻,谢天恩当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谁说前年考秀才,今年就不能点状元?” “駙马表字子渊,正是前年考中的秀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他把当朝駙马逼进了大牢,这要是闹大了,他九族不得陪葬? 刘煒呆立在原地,脑中不断循环:完了,完了,完了……旋律与救护车的响声一模一样。 刘煒嚇得三魂丟了七魄,迟迟反应不过来,还是谢天恩指了条明路,这才把刘煒从魂游天外的境况中解救出来: “刘县令~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赶紧去把駙马爷从牢中好生请出来~” “只要駙马爷愿意口下留情~不把这事说出去~这帐不就翻过去了吗~” “要是真等杂家去请駙马出狱~刘县令可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駙马是皇室中人,要关要罚,得皇帝下旨,才能处置。 不说駙马,太子府的正四品少詹事,也没有被七品县令下狱的道理。 况且苏润还没做错什么,是被刘煒无凭无据,以权谋私打入大牢的。 要是苏润不鬆口,刘煒包死的! 刘煒也听懂谢天恩的言外之意了: 只要他把駙马哄好,这一劫就算是化解。 不然,等苏润如实上报陛下,他吃不了兜著走! 醒悟过来后,刘煒忙对著谢天恩仓皇三拜: “多谢大人提点,多谢大人提点,下官这就去將駙马请出来!” “日后,下官必结草衔环报大人之恩!” 说完,他就著急忙慌往牢房跑,打算使尽浑身解数,让苏润消气,好把这事掩盖过去。 谢天恩目送刘煒远去,眸光寸寸变冷。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呸~杂家需要你这等人面兽心的畜牲报什么恩情~” “子渊正等著你王八入瓮呢~” “还想出来~你这辈子可没什么出来的机会了~” 谢天恩唾弃完刘煒,便掏出小手绢擦了擦手脸,然后按照玉泉六子的计划,正大光明安排侍卫接手县衙一切事宜,还派人盯住刘煒和石三赖子的家眷。 跟著,又命人贴告示,將县衙暂时关了,一应报案暂时先记录下来,等日后处置。 不是他们想耽搁百姓报案,关键这县令放出去也是坑害百姓的货。 与其让刘煒乱办案,捞好处,还不如缓两日,等接手的官吏到了,一併处理。 將县衙完完全全掌控在手中后,一侍卫驭马离开县衙,將谢天恩和苏润等人的亲笔书信交给苏行和梁父,然后再星夜兼程,回京找太子告状。 谢天恩坐镇县衙,协调各方,操持大局。 另一边,守株待兔的苏润也没有掉以轻心。 玉泉六子將自己所在的牢房门锁上,又折了几张纸现做了两副扑克牌,三人一组,在牢房中玩起来。 眾人慾以此障眼法,迷惑刘煒,遮掩真相,免得让他发现端倪,生出变数。 满心满眼都是把祖宗请出去的刘煒,傻愣愣的入了苏润的瓮。 他前脚进牢房,得了苏润命令的侍卫,后脚便將牢狱大门锁上了。 这架势,摆明了知道他出不来。 刘煒一路下了地牢,沿路所见没有一个眼熟的狱卒,全都是苏润的侍卫,个个虎视眈眈的看著他,看得他满头大汗。 侍卫们不拦刘煒,但也不搭理他,刘煒只能循著牢中传出的声音找苏润。 “对三!” “对五!” “对八!” …… “下官云溪县令刘煒,拜见駙马!”刘煒推了推牢房门,没推开,吃了个闭门羹的他,只能隔著牢房柵栏行礼。 六人打扑克打得火热。 闻言,苏润抬了抬眼皮子,开口赶人: “到了这儿,就都是犯人,没什么駙马不駙马的,刘县令对润这个罪犯见礼,润可担不起!请回吧!” 刘煒疯狂摆手: “没有罪犯!哪有罪犯?都是误会!” “此处阴寒,不便久呆,还请駙马消消气,暂且移步后衙,让下官给駙马接风洗尘,请罪赔罪!” 苏润完全不买帐,脑袋一转,继续打牌。 倒是张世出著牌,还开了嘲讽: “刘县令此言差矣!” “入了监牢就是有罪之人,现在出去,名不正言不顺。” 司彦一个顺子,压住张世,紧隨其后: “脱罪得先知道罪名,刘县令,不知我等罪名是何?要打入监牢?” 见他们得理不饶人,刘煒两眼一黑: 请神容易送神难,一语成讖啊! 但细胳膊拧不过粗大腿,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刘煒还是哭丧著脸说他们没罪,是自己被小舅子蒙蔽,所以一时错判云云。 他不仅献祭了自家小舅子,还卖惨,连家中老母,七岁稚子全都搬出来了。 总而言之,求苏润高抬贵手,先离开牢房,给自己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 为此,他不惜以重金、美色利诱。 但苏润不仅无动於衷,还嫌他烦: “罪名没洗脱,不出去!润就待在这,等陛下主持公道。” 末了,还在刘煒大难临头的脸色中,杀人诛心道: “润还是喜欢刘县令公堂上那唯我独尊的样子,你恢復一下吧!” 第 329章 怎么?这儿还闹鬼啊! 唯我独尊只能用来形容陛下。 刘煒一想到苏润可能会把这四个字写在奏给陛下的摺子上,魂儿就没了。 但等了等,发现苏润没叫人把他拖出去处置,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猜测: 苏駙马莫不是也想从他这里获利?故意晾著他,也是在考验他的诚意? “三万两?五万两?六万两?”抱著这个想法,刘煒重振旗鼓,不断加码,引得苏润频频看来。 刘煒咬咬牙,瞪眼嘶吼,仿佛用尽洪荒之力: “八万两!” 闻言,苏润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冷著脸打牌。 “苏駙马,八万两真的是下官全家的家当了,再多真的没有!” “就请駙马高抬贵手,下官愿为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煒以为苏润是嫌少,但苏润只是没想到,刘煒一个七品县令,贪的数额都快赶上当日的青云知府藺英才了。 七品官,就算把月俸、粟米、衣赐、茶酒薪炭全都折合成银两,一月也就是二、三十两,一年最多四百两。 刘煒张嘴就拿八万两买命,可见这些年,没干什么好事! 见苏润不搭理,刘煒只能硬著头皮跟司彦几人说好话。 毕竟这时候,头皮不硬,那就得命硬了。 无论刘煒说什么,眾人都不接茬。 只有梁玉听到刘煒夸他,乐滋滋地笑,一副很享用吹捧之词的模样。 刘煒还以为梁玉这里有突破口,套近乎: “这位公子?” “哎,別叫我公子,叫我大人!” 梁玉摆手制止,挑眉道: “刘县令,白日里我们没暴露身份,你称本官为公子,本官不挑你的理,但现在,你最好称呼本官为梁少詹事,或者梁大人。” 梁……少詹事? 一听梁玉官衔,刘煒又惊讶又嫉妒: 这小子看模样嫩的很,怎么就做到正四品了? 想起前几日传来的消息,他后知后觉: “玉泉六子?” 清河省那六个刚考中进士,就被陛下全体拔擢到五品以上的学子? 梁玉讚赏地看了刘煒一眼,骄傲点头: “正是!” 刘煒迎头一击,脑袋嗡嗡的,木著脸数完监牢里的人数,確认不多不少,正好六个,当即心如死灰: 县令我呀,鼠定了呢! 刘煒瘫在监牢旁。 呆愣片刻后,不愿坐以待毙的他,当即要逃,却被早有准备的侍卫,一手刀劈在后颈,软软倒下。 见状,梁玉眨眨眼,睁大眼睛说瞎话: “刘县令胆子真小,不就知道我们是玉泉六子吗?至於自己把自己嚇晕过去了?” 司彦面不改色,淡淡补充一句: “刘县令受惊不小,估计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这一睡可能要睡好几日了。” “拖了这么久,公公应该把县衙掌控了。”张世將牌隨手一撂,掏出钥匙开牢门。 他们传信给谢天恩,让他把刘煒骗进来,也是不想刘煒带家里人跑了,或者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打晕了放在眼皮子底下关著,才最妥当。 徐鼎指了侍卫看管住刘煒,免得他醒过来添乱。 跟著,眾人將演戏用的扑克牌放下,继续干正事。 接下来几日,谢天恩与前来寻找石三和刘煒的人周旋,玉泉六子则是留在牢狱里细细审问狱卒和石三赖子,连衙役都被拿下录口供; 苏行去调查石家的採石场和青楼妓院; 梁父则是配合玉泉六子,从百姓这边入手,寻找冤假错案的证据。 內外合力,不过短短三日,不少事就有了眉目。 首先是刘煒这个县令。 虽说天子脚下,他不敢隨便增加苛捐杂税,但其他坏事也没少干。 他不仅把案子当成生意,藉机索贿,还倒卖人犯。 入了监牢的犯人,从名册登记上看,都是入狱不久就死掉或者失踪了。 但实际上,不是被钱赎走,就是被偷卖到採石场干苦力,再不然被卖到青楼妓院倚楼卖笑。 至於石三就更不用说了,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苏行扮成送饭的,混进去待了两天,发现採石场没过手续,没交税,属违法经营。 里头的苦力不是销了户籍的死犯,就是一些不知从哪里拐卖来的人口,干上几个月就死是普遍现象。 青楼也差不多。 至於衙役、狱卒,一个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天恩搜查刘煒后衙书房的密室,找到了不少书信,也查出了刘煒背后那座靠山。 不是別人,正是险些与苏润做了翁婿的原礼部侍郎杜昆。 不过范兴文一案,杜昆被判诛三族,两个月前就被砍了。 初步將证据查明、整理好,瑞王赵翊也带著顺天府尹陆平急吼吼赶到了。 赵叡当时听完侍卫稟报,就知道苏润他们的意思了。 横竖是个小官,也不值当大动干戈,赵叡上报后,熙和帝便指了管理顺天府的陆平来处理。 至於赵翊,完全是走个过场。 就算女婿是故意入狱的,要是没个正经的皇家人表態撑腰,只怕日后大员、宗亲等人不把女婿当回事。 碍於玉泉六子和赵翊都能折腾,赵叡还让陆平带了一道令旨给谢天恩: 命谢天恩看好苏润和赵翊,不能让他们俩凑一起闹事,关键时刻,还可请出令旨,制止两人。 赵翊听说好友还乡路上被奸官无故捉拿,气愤不已: 好友们没他罩著,早晚落难! 故一接到圣旨,他就杀上了顺天府衙门,当晚就拉著陆平往云溪县赶: “子渊,翊来救你了!” 四月初五,傍晚。 连夜赶路的赵翊进了云溪县衙,一听好友竟然还在监牢里,当即发怒: “当朝駙马竟敢说关就关?云溪县令呢?还不给本王滚出来!” 陆平提心弔胆两日,闻言,连连擦汗。 还是谢天恩安抚: “小殿下放心~子渊他们好得很~是他们自己不想出来~” 听此,赵翊便打算去找玉泉六子。 谢天恩、陆平劝不动,只得跟过去,一眾人到了牢房门口,却听里面传出幽怨淒凉的歌声: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百两啊,全输光啊,子渊还让,打欠条啊,玉的心呀,冷颼颼吶~” 这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到门口,就听不清楚了,赵翊只惊讶地问: “怎么?这儿还闹鬼啊!” 第 330章 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闹不闹鬼不知道,但当赵翊带著陆平、谢天恩和一眾侍卫站到玉泉六子牢房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极具视觉衝击的『案发现场』惊呆了: 只见三面通透的牢房中,无论是桌椅板凳,还是墙边的干稻草上,都溅上著新鲜『血液』。 墙壁、牢柱上印满了血手印,鲜血似乎正顺著墙壁缓缓往下流。 而深受大炎皇帝和储君看重的玉泉六子,全都『横尸』在牢房里面。 离牢房门最近的苏润,双目紧闭,脖子上鲜红一片。 而他身边,是心口炸开一朵血的张世。 再往后是被血糊了半张脸的叶卓然,是脖子上缠著腰带的梁玉,是鲜血从脑袋下方流出的徐鼎,是趴在最远处,不知死活的司彦…… 燃烧著的火把,映照著血淋淋的牢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却更显得触目惊心。 此情此景,连谢天恩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跟著赵翊日夜兼程,仓促赶来的顺天府尹陆平,见状,两腿一软,直接跪了: 完了! 他这顺天府尹,当到头了! 同样惊呆的还有赵翊。 下地牢前,他满心都盘算著,等见了好友们,该如何为他们出气,顺便炫耀炫耀自己身为王爷,能罩著他们。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赵翊直接惊嚇到失去语言功能,脑袋一片空白。 他扒著粗木製成的牢柱,满脑子都是: 明明才分开两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满堂寂静。 谢天恩到底是药酒逼毒事件的半个亲歷者,稍微冷静下来就想通了关窍。 一闻,牢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儿; 再仔细一看,那血也不太正常。 他当即便確认苏润六人是在胡闹了! “小殿下……” 谢天恩怕苏润这几个小混蛋把赵翊嚇出个好歹,忙要提醒。 而赵翊却被这一声叫回了神。 “子渊!!!”他张嘴,一嗓子就叫了出来,声音悽厉至极,甚至都劈叉了。 这听得陆平一个激灵,下意识原地弹起。 谢天恩急急安抚:“小殿下莫急~这都是假的~” 但他的声音却被赵翊的怒声盖过,完全没人听见: “害死駙马!逼死朝臣!好一个云溪县!好一个县令!本王要上报父皇和皇兄!九族!诛九族!!!” 赵翊转身拔出侍卫的腰刀,疯狂往牢房门锁上劈,满脑子都是疯狂而极端的想法: 鯊了! 都鯊了! 赵翊再不成器,弓马拳脚也是从小学的。 牢门锁链挨了一刀,炸出几星火后,就被砍成了两截,『哗啦啦』掉到地上。 紧跟著,牢门被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正装死的苏润嚇了一跳: 这是个啥情况? 他偷偷睁开眼,往门口看去,见牢门半掉不掉的掛在门框上,惊讶的睁大双眼。 再看赵翊满面悲痛欲绝之色,陆平双眼无神地摊在地上,谢天恩嘴巴快速张合,急切地对赵翊说著什么,苏润心里当即冒出一个想法: 芭比q! 玩笑开大了! “兄弟们,翊给你们报仇!”赵翊踹开门,正要迈步往里进。 却见苏润倏地一下坐起来,急急接茬: “不必了佑璋,这仇我们自己能报!” 苏润本意是安抚赵翊。 只是这地牢空空荡荡,声音不断迴荡,待传到赵翊等人耳中,便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反倒如幽魂之语一般。 加上苏润坐起的动作实在麻利,反倒给不少人嚇得倒抽冷气,不由自主倒退一步,甚至有些侍卫连刀都拔出来了。 “诈、诈、诈、诈尸了!” 不知何处冒出此言,更引起眾人恐慌。 “駙马爷、您、您就是有冤要诉,也、也不能伤害王爷!”一侍卫强忍畏惧之心,拔刀护在赵翊身前,哆哆嗦嗦地警告。 赵翊同样被惊得一哆嗦,但听到这话,还是心里难受。 “子渊乃本王好友,怎么会伤害本王?!” 他一把將身前挡著两名护卫扒拉开,大步往牢房里走。 要是一般的鬼,赵翊可能会有些怕。 但眼前的屈死鬼,可是他的知音兼妹夫啊! 赵翊鼻头酸酸的往前走,嘴上还不住地念叨著: “子渊,你死不瞑目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你儘管说,翊一定给你们实现!” “至於那云溪县令,翊定让他给你们陪葬!” 赵翊抽抽鼻子,眼底浮上水雾: “子渊,下面冷不冷啊?” “你们可需要什么衣冠被?翊给你们多烧些可好?” “日后还有什么想要的,多给翊託梦……” 说著,赵翊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碰苏润。 但他这一摸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疑惑出声: “哎?”怎么是实心的? 再仔细一感受,热的? “子渊?” 赵翊呆呆抬眼,却见苏润麻利的抹掉脖子上的假血: “佑璋,我们没死,这血是用草木灰和薑黄粉兑水做出来的。” 话落,司彦、梁玉几人也动了。 不想装死,但被好友们拉著装死的司彦和徐鼎,一言不发,只面无表情的將身上的假血抹掉。 梁玉將脖子上的腰带拿下来,边系边说: “佑璋待我等之心,可昭日月!玉甚是感动!” 见六人死而復生,陆平这才重新感受到了心跳。 谢天恩跟进来,难得不悦地训斥: “你们几个太不像话了~” 六人也知道这次过分了,故纷纷垂头老实听训。 “薑黄?假血?你们几个……” 看著鲜活的好友们,赵翊气著气著,最后还是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庆幸道: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赵翊车軲轆话来回说,眼神都不聚焦。 见把赵翊嚇过头了,六人赶忙过来道歉,说他们前两日在牢中审案,为了让罪犯说实话,就把罪犯眼睛蒙上,然后將假血滴在罪犯手腕上,让罪犯误以为自己要流血致死,从而乖乖交代犯罪实情。 至於这牢房布置的如此悽惨,也是为了给罪犯施加心理压力。 又说他们方才正要审案,听闻赵翊来,便突发奇想跟赵翊开个玩笑云云。 六人轮番上阵安抚。 但赵翊平復下心情后,依旧不买帐: “不行!” “翊要写信给太子皇兄,向皇兄稟明你等今日之举,请皇兄为翊主持公道!” 方才给他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么丟脸的事,他当然要找太子皇兄告状! 第 331章 吾与诸君携手共赴 一听赵翊要向赵叡告状,理亏又心虚的六人各种哄劝,不仅赔上了镜子和烟,还许下了种种不平等条约。 苏润更是直言: “待几月后佑璋成亲,润豁出性命不要,也会身先士卒为佑璋荡平接亲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別说佑璋那五、六个大舅哥,就是秦夫子在前头,润也为佑璋挡著!” 梁玉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附和: “对对对!” “要是大门不让进,玉挖狗洞都让佑璋钻进去接亲!” 徐鼎、张世几人同样信誓旦旦,保证会帮赵翊挡酒、挡闹洞房的人,一定让佑璋洞房烛,春宵一刻。 最后,苏润甚至答应把赵翊偷渡回清河省待两月,这才勉强安慰好赵翊。 陆平被嚇的心臟砰砰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等他们谈完,见缝插针道: “王爷、苏駙马,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別在这儿待著了。” “要是让陛下和太子殿下知道下官让二位都来了地牢,下官没法交代啊!” “璨之、德明,你们五个也收拾收拾,一起上去?” 陆平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比玉泉六子官职都高,但他清楚六人来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说话还是挺客气。 赵翊环顾一周,痛快点头: “陆大人言之有理!” “子渊,你们也是,没事在这鬼地方待著干嘛?” 苏润嘆气,两手一摊: “佑璋,这是牢房,不是殿堂,你还真以为我们乐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著?” “这不是案子没审清楚,我们一个个都是戴罪之身,出不去吗?” 陆平沉默: 云溪县上起县令,下至衙役、狱卒,全都被你们关在了牢里。 连县衙都落在谢天恩手里。 你们哪儿是出不去? 你们是不想出去! 但心里知道不代表嘴上能说,陆平明智的隱身,没有接话。 倒是赵翊听到这话,立刻想起將玉泉六子无故打入牢狱的云溪县令,当即追问: “听说刘煒和他那小舅子也在牢中?把他们提来!” 昏迷的刘煒很快被架来。 赵翊本想找他算帐,但看到他被侍卫扔到地上都没醒,不禁疑惑: “他怎么回事?嚇晕了?” 苏润睁眼说瞎话: “不知道啊!可能这几日都没吃饭,饿晕过去了吧!” 固然有饿晕的成分,但主要还是下了些蒙汗药。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跟佑璋和陆平说了。 玉泉六子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什么都別问,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一盆冷水把刘煒泼醒。 刘煒昏了好几日,刚醒来还认不清现实,要继续向苏润行贿,被苏润套出了藏银之地。 谢天恩当即命人去找赃银。 这下可好,刘煒行贿的人证、物证全都凑齐。 就是没有別的罪名,光是八万两贪污,也够要他的命了! 相比刘煒,石三赖子倒是一直清醒著。 但他脸上的伤势耽搁几日,越发青紫肿胀,那脑袋看起来跟猪头一样。 对此,苏润的定位也很准確: “这是一头作恶多端的……猪精。” “佑璋,这东西交给你处置?” 反正依著石三赖子犯的案,左右都是个死! 赵翊疯狂摇头,嫌弃的很: “不要,本王又不是收垃圾的。” 带上刘煒和石三赖子,眾人出了地牢。 虽然玉泉六子人在监牢,但谢天恩照旧把六人餵养的白白胖胖。 陆平深夜升堂,为眾人平反。 假血逼毒之案没什么好审的。 苏润早就留了相关证据,赵翊和陆平方才在牢中,又亲眼见识了假血。 故陆平只当堂审了刘煒、石三和当日卖假酒的老者和两名大汉。 不过一刻钟,真相水落石出。 原本陆平想按律给赏银,但六人全都拒绝了: “刘煒坑害百姓,这些钱留著赔偿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吧!” 之后,玉泉六子將这几日调查到的所有东西,並司彦的弹劾摺子,尽数移交陆平。 刘煒和石三赖子视人命如草芥,不少案子都是死无对证。 即便如此,光苏润他们掌握的部分证据,也足够刘煒秋后问斩一百次了。 由於刘煒不仅是在云溪县只手遮天,在其他任上也多有贪污为恶之举,故陆平留下慢慢调查,被关在採石场和监牢的无辜百姓,被全部释放。 而客栈里,刚睡醒的玉泉六子正在吃早饭,就听到百姓议论: “哎!你们知道吗?有个老头今早在县衙撞死了!” “也是想不开,居然找刘不明告状,难怪落得这下场……” “什么呀!这次不一样了!” “听说是有人把刘不明的事捅到顺天府尹那儿了,陆府尹昨晚连夜赶来主持公道,把刘不明拿下法办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了!” “那怎么还会有人撞死?难道顺天府尹跟刘不明一样是昏官!” “你胡说什么呢?那老头是被陆府尹无罪释放的,据说还给了不少银子,可惜了,他儿子儿媳都被石三赖子弄死,连个后人都没,他自己腿也被砸烂了,活不了几天。” “估计也是觉得没奔头了,所以一出牢门直接撞死,连棺材都是衙门置办的。” …… 梁玉听著百姓议论,只觉得熟悉,忙派了六顺去县衙打听: 果然,撞死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日牢房中,梁玉请大夫治腿的老人家。 场面瞬间寂静。 梁玉闭口不言,苏润嘴里发苦,徐鼎等人一杯接著一杯喝酒。 半晌后,梁玉突然发问: “刘煒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满足?” 他素来闪亮的眼珠,此时黯淡无光。 “贪婪永无止境。”张世嘆息。 司彦摩挲著酒杯,低沉的声音透露坚毅之气: “大炎终有一日会风清气正。” 苏润重重点头: “吾与诸君携手共赴。” 第 332章 鸡同鸭讲 在云溪县耽搁了三天,苏润等人用过早饭之后,继续自己的还乡之旅。 这一次,队伍相比之前多出一倍人数。 无他,赵翊黏上来,要求苏润履行承诺,將他偷渡回清河省,游玩两个月。 苏润:一个玩笑换来终身教训。 但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苏润最后还是干了。 偷一跟多。 为了保证赵翊人身安全,苏润不得不多带了数十名侍卫跟著保护。 “好兄弟!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赵翊高兴地捶了苏润一拳,把早就写好的书信留下后,便连声催促: “快!快!快!我们得趁著陆平没反应过来,赶紧跑!” “晚了说不准他抱著本王大腿哭!” 身为王爷,赵翊有著诸多禁忌,虽年过弱冠,但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云溪县而已。 如笼中雀般长大的他,甫一闻到自由的气息,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飞一般的奔出去。 梁父和苏行觉得不妥,又不好劝阻赵翊,只能悄悄来问谢天恩: “公公,这能行吗?” 瑞王无旨出京,会不会引得龙顏大怒? 还有这几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竟敢把王爷从顺天府尹眼皮子底下往外偷? 这真的不会引得府尹月下追瑞王吗? 谢天恩依旧是笑眯眯的白麵包子脸。 闻言,他当著两人的面,轻轻拍了拍衣袖里的令旨,给两人吃了颗定心丸: “梁兄~行子~放心吧~陛下和太子殿下早就猜到了~” 也只有赵翊觉得自己能靠几个毛头小子,就躲过父兄视线。 苏行和梁父齐齐鬆了一口气。 只是…… 望著马车里,明明挤不下,却还死命挤在一起的七人,苏行思索片刻,补了一句: “这事先別说。” 梁父很是认同: “他们几个这段时间著实有些闹腾了。” “嚇唬嚇唬也好,以免肆无忌惮,什么事都敢干。” 谢天恩何尝不是这个看法? 三人达成一致后,便排成一排站在旁边,专心欣赏自家傻孩子被挤成馅饼的乐子。 等所有东西装好,玉泉六子著急忙慌催著启程,自以为慢一步,好友就要被抓回去。 车队开动,不多时就出了云溪县城。 確认后方无人追赶,赵翊兴致高昂: “兄弟们!我们可以一起行侠仗义了!” “无论是皇亲国戚,达官贵族,还是地痞流氓,就没有一个不怕我大炎瑞王的!” “有我在,没意外!” 就算他不行,还有他父皇和皇兄呢! 抱著这样的想法,眾人一停下休息,就四处打探地方官的风评,走到哪儿,查到哪儿,全都帮司彦干起了监察御史的活计,还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了一回。 背靠皇室,眾人无所畏惧,路过青泉府时,还真让他们又逮著一个徇私枉法的县官。 在司彦弹劾摺子往京都传的同时,赵翊也命侍卫拿了代表身份的印章,命青泉知府严加审查。 很快,瑞王在青泉府的消息,就在清河省官场內悄悄传开了。 巡抚孔邦反应迅速,立刻召集下辖知府,赶往青阳恭迎王爷大驾,並接駙马还乡。 苏润他们路上走的不算慢,但这儿停一晚,那儿歇半日,不到半月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二十天,直到四月廿一上午,才赶回青阳。 青阳城外。 孔邦携大小官吏近百人,出城十里迎候。 萧正、苏丰和刚刚升为青阳同知的原玉泉县令卫先,都在其中。 卫先也是吃了玉泉六子的红利。 原本三年任期考评,卫先就因政绩上佳,治灾有功,往上跳了两级。 吏部正要下发升迁文书时,又赶上了玉泉六子传臚大典那一出。 一个教化有功的名头,当即安在了卫先和萧正头上。 正好吏部尚书易和光得罪了苏润,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所以,卫先直接升到了正五品青阳同知的位置。 至於萧正? 这几年升得太快,三年便从正七品做到了从四品,位置还没坐稳,只能再缓两年。 何况,他都跟吏部尚书结了亲家,想什么时候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相比官位,他缺的是更大的政绩。 百官列队是按照官衔排列的。 只有跟眾知府站在一起的苏丰是个例外。 按理说,苏丰是个小农官,没资格跟萧正站在一起。 但谁让人家弟弟有出息呢? 六元及第的状元,正四品太子府少詹事,还被点了駙马。 光是这官衔,连萧正这个青阳知府都只能自称下官。 苏丰兄凭弟贵,站位自然不可能靠后。 苏润一行人早就接到孔邦的传信,知道他带了不少官吏在这里迎候,所以苏行和梁父一大早就带著雇来的侍卫和行李,走另一条路回家了。 而梁玉也终於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换上官服、骑著高头大马,衣锦还乡。 苏润坐在马上,远远就看到了自家大哥,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 离乡日久,归心似箭,使得他忍不住连连叮嘱赵翊: “佑璋,润等会儿就要带大哥回家,要是地方官请吃饭,辛苦你先自己扛著,没事不要让他们来打扰润家人团聚。” 赵翊理解,只是很怨念: “可翊也不想应付他们啊……” 苏润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自顾自道: “大哥来了,大嫂和二嫂可能也出来找我了,不知道她们在哪儿?” “翊可懒得跟他们客套,过两日还要赶路呢。” “哥哥嫂嫂肯定给我张罗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要是大嫂亲自做的,我可以把桌子都吃了!” “翊晚上不想住驛馆,子渊,你家在哪儿来的?” “大伯他们不知道还在不在青阳?南星十个月了,应该会走路了吧?” …… 两人互相输出,却是鸡同鸭讲,听得谢天恩眼角都笑出了纹路。 还是司彦、张世四人看不过去,主动表示自己家人不在这里,可以陪赵翊去虚与委蛇,以此换苏润和梁玉两家团圆。 司彦还嘆气提醒: “佑璋,喝酒这事,最好別带子渊,不然真的会……”很丟脸。 后面三个字司彦没说,但徐鼎他们全都疯狂点头附和。 眾人很快走近。 孔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清河巡抚孔邦,携清河官员,恭迎瑞王。” 第 333章 璨之,你最应该带回家的是媳妇,不是公公 赵翊私下里跟苏润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吵吵闹闹的。 但身为天潢贵胄,面对封疆大吏携百官见礼之情景,即使眾人声势直衝云霄,赵翊依旧一脸淡然,只轻轻抬手: “免礼!” 接著,就轮到了苏润。 要说官职,肯定是苏润给孔邦见礼,但苏润点了駙马,名义上就是皇家的人,孔邦官再大,也是臣子,故两人最后施了平礼。 “恭喜苏駙马!”孔邦目带复杂道。 他对苏润没有敌意,只是感慨苏润运势太强: 入官场的起点,就是不少官吏一辈子的终点。 再想想玉泉六子今年的排名,他只能在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將幼子关起来,没让他参加今年的会试。 不然,只怕仲行连一甲都捞不著。 “多谢!”苏润客气回礼。 跟著,他人就凑到了一早就盯著的苏丰跟前,笑容灿烂: “大哥!我回来了!” 跟苏润一样,苏丰从看到苏润那瞬间开始,两只眼就没从他离家赴京八个月的小弟身上挪开过。 见小弟穿著官服,健健康康回来,苏丰別提多高兴了: “长高了不少!” “还胖了点!” “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多担心自家小弟? 別说他了,自家媳妇后来提到小弟就抹眼泪,直言对不起爹娘临终嘱託。 即便平安与远河还乡,带回了好消息,他们夫妻俩都觉得不踏实。 只有现在,活生生的小弟笑著站在他对面,他才有了真实感。 苏丰很想拍拍小弟肩膀,或者揪著小弟耳朵训两句,再或者把小弟直接带回家。 但想著小弟有出息了,得留些面子。 而且萧知府、卫同知可能都要跟小弟说话,等会儿孔巡抚还要给小弟他们接风洗尘。 他不能让小弟刚当官,就把人得罪了,传出去说小弟不懂事。 所以苏丰吞回千言万语,主动把话头拋给了萧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相比於孔邦,萧正、卫先、向维等人是真的为玉泉六子高兴: 六人何尝不是他们一路保驾护航,教养出来的人才? 萧正他们对苏润帮扶不小,况且,相比別人,卫先等人的功利性少太多了,玉泉六子也乐得多说两句。 眾人寒暄片刻,孔邦邀请道: “王爷,天然居已备好饭菜,不若移驾城中用饭?” 闻言,苏润当即要溜,却听赵翊婉拒: “不必,本王一路赶来,甚是疲惫。” 但孔邦尽忠职守,连他父皇都很是看重,这饭不可能不吃,赵翊便將饭局改到了晚上,还把六子全都拉下水: “本王先去驛馆休息,待晚上与子渊他们一併赴宴。” 赵翊想的很简单: 苏润不喝酒可以,但得陪著他! 苏润:我今日要卖波兄弟! 赵翊:不!你卖不掉! 见状,看出赵翊想法的玉泉六子,一个比一个汗顏。 不过能先回家,到底是好的。 故赵翊声音一落,苏润对著眾人浅浅一礼,道了句“诸位,晚上见!”,然后就左手拽著苏丰,右手抓著谢天恩,脚步匆匆往马车跑,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回家中。 遇到危险当然要帮兄弟扛著。 但赵翊现在被百官保护,安全得很。 所以司彦五人一对视,也脚底抹油了: “孔巡抚,下官思亲心切,先行告退!” 苏润在前面小跑,后面的梁玉快步追逐,还低声喊: “子渊!子渊!你別把公公带走啊,玉还想带公公回家见娘亲!” 苏润头也不回: “璨之,你最应该带回家的是媳妇,不是公公!” 说完,还隨口胡搅蛮缠道: “润的大伯、小叔、大嫂、二嫂还有侄子、侄女们都等著公公跟润回家呢!” “润这边人多,公公当然跟润走!” 梁玉不服: “那我们让公公说想去哪里!” 谢天恩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如实道: “小璨之~杂家年纪大了~就喜欢小孩子~” “听行子说他双胞胎侄子十一岁~女儿还不到一岁~正是好玩的时候~” 话说到这份上,去哪儿意思就很明白了。 “哈哈,璨之你输了!你没侄子侄女!” 苏润高兴地把谢天恩推上自家马车。 队伍重新启程,往府城回。 苏丰是知道谢天恩的: 当日苏远河与苏平安返乡,就跟他们说过,有一正五品御前正侍照顾了小弟六人好几个月,事无巨细,让他们不必担心。 后来,苏行不时写信回来,每次都说谢公公对他多有指点,对小弟六人更是关心得很,待他们跟待自家孩子一样。 而最新的一封信,就是前两日收到的。 信上除了说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青阳等琐事外,最重要就是说: 谢天恩辞去御前正侍之职,日后就跟在小弟身边帮衬,他们多了个长辈,让家里赶紧收拾出个乾净屋子,千万不要怠慢。 信上甚至连谢天恩的口味偏好都有说明。 所以,苏润一介绍谢天恩,苏丰立刻反应过来。 他感激谢天恩对自家两个弟弟和司彦五人的指点和照拂,忍不住连连道谢,还实诚道: “要是公公不嫌弃,就当在宫外多了个家。” 小弟失踪半年,都是谢天恩帮著照料,对苏丰来说,这恩情可不小。 苏丰可能没苏润聪颖有才气,也没有苏行那股经营生意锻炼出来的精明劲儿。 但憨厚老实的模样,让谢天恩打眼一看,就知道他真心实意。 当即,他更確认了自己选这条路没错。 “杂家遇上你们~可真是掉进福窝窝了~” 三人坐在马车里,一路走,一路聊。 苏润粗粗交代了自己这半年的情况后,就迫不及待问家里的消息: “大哥,大伯、小叔和夫子都在家里吗?” 苏行耐心地笑著回答: “夫子知道你们没事,过完年就回去了,不过也时常来信问情况。” “大伯和小叔上个月知道你考了会元,著急忙慌回去祭祖了,还说要开流水席。” 苏润也习惯大伯不等自己就开席庆祝的情况,也不意外,转而问: “大嫂二嫂知道我们回来吗?” “当然!她们妯娌俩一晚上都没睡著,大半夜起来给你们几个做衣裳,今儿天刚亮就去了梁家帮著张罗吃食,只等你们回去呢!” 苏润惊讶: “啊?那我和璨之方才相爭算什么?” 谢天恩甩著小手绢,高兴道:“算公公有福气~” 第 334章 二嫂是懂语言艺术的! 都以为苏润六人一进城就要被孔巡抚他们带走,要见著就得下午了。 谁知道,梁父和苏行前脚才进自家大门,后脚梁府就收到了玉泉六子报信,说他们要回家用午饭。 闻言,久久不见自家孩子的梁母、李氏和张氏都高兴的不得了。 张氏沉浸在离家三月有余的夫君和失踪半年多的小叔子,同时归家的喜讯中无法自拔。 只见她一把从站桶里拔出自家闺女,拔腿就往家跑。 风中,传来她喜出望外的声音: “大嫂,我带南星去见见她爹,等会儿带孩子她爹一起过来啊!” 李氏理解夫妻小別胜新婚的欢喜,甚至因为自家二弟总在外奔波,没时间陪伴妻女,而心疼弟妹,故而不仅没拦著,反而道: “不用急著过来,大嫂能忙得过来!” 相比苏行和张芸,梁家父母就含蓄沉稳得多了。 梁母陪梁父回房换了件同款同料的新衣后,就齐心协力扑在迎儿子回家的大喜事上了,李氏也在旁帮著操持。 院子中时不时响起三人的声音: “先別忙著卸货,先把红灯笼都点上!喜庆些!” “大红怎么还在这儿?快拿过去,给门口的石狮子系上!几个孩子平安回来,还考了进士,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对了,派人去街头盯著了吗?看到他们一进街口,就赶紧把行子带回来的鞭炮放一掛!” “还有厨房,饭菜做好別放凉了。那麵条先別急著煮,听到鞭炮声再煮,上车饺子下车面,煮早了面坨了不好!” “大宝、二宝,你们注意点,新衣服要弄脏也得等见过你们小叔之后!” …… 梁府內一片喜气洋洋的气象,数十號人忙活的团团转,只等迎接游子还家。 另一边。 眾人进城后,赵翊自去驛馆,玉泉六子则是在官兵的保护下,往梁家回。 本来六人没想著这么大阵仗,但孔邦担心他们有个万一,近没法对瑞王交代,远不能对皇帝交差,故坚持派兵保护。 如此声势浩大地开路,勾起了百姓的好奇心,不少人跟在后面看。 正是因此,苏润他们刚进街口,梁府就收到了信。 “快快快!点鞭炮!点鞭炮!” 两根杆子將丈余长的鞭炮高高挑起,跟著呲溜一声,引线就被点著了。 登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在街头巷尾炸响。 不少没见识过鞭炮的百姓,被嚇得四散而逃,却又在看清楚没有危险后,更加好奇地探头探脑: “这哪户人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把衙门的人招来吧?” “方才那动静是怎么弄出来的?这小半条街都烟火瀰漫的!” “那梁家你们还不知道?去年乡试,光是报喜的就来了五个,据说他家少爷跟解元、亚元、经魁都是好友,估摸著这是更进一步了!” “再进一步不就是贡士和进士了?” “可不?算算日子,殿试的消息也该传回来了!” “放心,真要是考上了,梁家肯定开流水席,就是可惜了,早知道梁家运势这么好,就该早早结交,现在晚了。” “这倒是!” …… 就在街坊邻里的议论声中,马车终於停在了梁府门前。 苏丰先下车,然后就是苏润和谢天恩。 司彦五人也从另外两辆马车上下来。 而此时,梁父梁母、李氏、苏大宝、苏二宝,还有抱著女儿刚赶来的苏行夫妇俩,全都穿著崭新的衣裳,在大门口等著。 一见到玉泉六子回来,眾人激动地一拥而上。 梁母抓著梁玉上看下看: 发现自家儿子不仅没瘦,甚至还长得白胖了些。 一看就知道小日子过得不错! 即便如此,梁母依旧泪眼朦朧: “儿行千里母担忧,璨之你怎么能几个月都不给家里来书信?” 梁玉理亏,连声安慰,最后不得已求助梁父: “爹爹!” 梁玉眼里明明白白地写著: 赶紧的! 你媳妇你不哄谁哄? 梁父心疼自家媳妇,又不忍见自家傻儿子为难,只能献祭自己,两边哄。 与此同时,李氏等人也都围上了苏润。 两个双胞胎虽然长大了,但因为许久不见小叔,一高兴,不约而同从苏行胳膊下钻过去,然后一人一只手,抱著不撒,还不住摇晃,又异口同声地问: “小叔!大宝/二宝好想你啊,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润子啊,你可算回来了!”李氏也快步下了台阶,甚至觉得苏丰挡道,还轻推了她丈夫一把:“当家的,你挡著润子了!” 苏丰:……翠莲,我这么个大活人你只觉得挡路吗? 不过苏润也是李氏从小带到大的,说是弟弟,跟儿子也差不多了。 苏丰沉默过后,还是识相地让开了道。 要说苏家这妯娌俩真是一样一样。 张芸一把將闺女塞给苏行,紧隨李氏往前,还心直口快的把全家人老底都给掀了: “润子,你不在这大半年,大哥比以前话还少,卯足劲忙公事,有时候连家都不回。” “大嫂吃饭做衣,天天念叨你,时常抹眼泪。” “还有你二哥,去年回家知道你跑了,气得在院子里抱著南星骂你小没良心,出门都不知道说一声,愁的二嫂我连赚钱都没动力了。” “大宝、二宝有次被大哥揍,还喊著要你回来呢!” “你说你这孩子,去哪儿得跟家里说清楚啊,哪儿有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家人?” 张芸主打一个大漏勺。 “啊~原来二哥背后骂我是个小没良心的~”苏润拖长尾音,抬高下頜,同时伸出吞金兽之手,在苏行面前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白: 二哥,给钱! 精神损失费! 见状,正招呼谢天恩和司彦等人的苏行气笑。 但他还是忙抱著闺女,去拉自家一孕傻三年的媳妇,又低声道: “小芸,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详细,可以省略一些。” 张芸得了提点,很怪异地看了眼苏行: 她不明白,但很听话的照做,张嘴改成了: “噢!你走之后,你大哥时常不回家,你二哥骂你没良心!” 张芸:懂了,但不多。 闻言,苏丰、苏行两兄弟脚下齐齐一滑,差点平地摔跤。 饶是能言善辩的苏润也呆滯了一瞬,而后不得不比出大拇指,感慨道: “二嫂是懂语言艺术的!” 第 335章 十全十美面宴 张芸这一出,给所有人都当头来了一棒子。 苏丰见势不对,立刻转移话题。 他根据就近原则,直接將自家两个儿子从苏润身边抓过来,推到谢天恩身前,急吼吼催促道: “大宝、二宝,这是谢爷爷,快叫人!” 两兄弟早就被李氏教过,闻言,乖乖巧巧对谢天恩作了个揖,张嘴脆生生喊道: “谢爷爷!” “哎呦~这一个粉雕玉琢~一个虎头虎脑~看著真可爱~” 苏大宝和苏二宝启蒙也有三年了。 苏丰调来青阳府为官后,又学著同僚教养自家孩子的方式,请人教授儿子君子六艺。 告別了柳林村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大鱼的日子,又被李氏、张氏好吃好喝地养著,两兄弟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倒真是有几分小公子的模样。 只是相比於崇文的苏大宝,尚武的苏二宝更加健硕憨厚些。 苏家圆溜溜的脑壳一脉相承,两个小孩子站在身前,谢天恩就像看到了小號的苏润一样,別提多喜欢了: “小丰你有福气啊~家里有一对金童~” 谢天恩一高兴,就想翘兰指。 但在最后关头,理智压制住了本能: 他可不能教坏小孩子! 只见谢天恩笑眯眯摸了摸两个孩子脑袋,而后从衣袖里,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两只上等翡翠平安扣,拿出来: “真乖~爷爷给见面礼~” 两只平安扣顏色翠绿翠绿,种水透亮,明快鲜亮。 梁玉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仅次於帝王绿的正阳绿翡翠。 不过他也有礼物。 只见他拍拍腰间繫著的白孔雀翎,跟自家娘亲炫耀: “娘亲你看,这是公公送给玉的!是不是很配玉的气质?” 而苏大宝、苏二宝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价值,但也知道是好东西。 两人不知道能不能收,故求助的眼神飘向自家爹娘。 “公公!”苏丰推拒道:“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孩子爱跑爱闹,碰碎了不好。” 谢天恩笑著摇头: “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给孩子保个平安。” “长者赐不可辞。”苏润帮著说话,“大宝二宝好好收著,然后谢谢爷爷的礼物!” 见状,苏丰就对儿子点了点头。 “谢谢爷爷!”两个孩子接过礼物,乐滋滋地佩在了腰上,看样子很喜欢。 跟著,苏丰又挨个给谢天恩介绍了妻子、弟妹和侄女。 谢天恩也早有准备,將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一一分发: 李氏得到了个翡翠鐲子,张芸得到了一整套黄金点缀宝石的头面,连十个月大的苏南星,都得个白玉九连环的玩具。 苏南星被苏行抱著,小小的手掌伸出来,只抓到了两个白玉环,引得张芸这个小財迷伸手去扶,生怕玉质九连环被砸碎了。 许是知道礼物是谢天恩给的,苏南星握著玉环,对著谢天恩『咯咯』笑的可爱,嘴里还发出一些大人听不懂的孩童『咿呀』之声。 这副稚子模样,看得谢天恩心都软成了一团,忍不住问苏行和张氏: “行子~小芸~这孩子长得真好~杂家能抱抱吗~” 苏行正要把孩子递过去,刚收了谢天恩一整套贵重头面的张芸,当即就把孩子抢走。 然后……小心地抱给了谢天恩,还坦率热情道: “公公,別客气,抱著吧。” “星星很乖的,只要吃饱了,就不哭不闹。” “公公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苏行睁大眼睛,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迷茫的望向殷勤指点谢天恩抱孩子的媳妇,无奈扶额: 小芸才是真不客气啊! 谢天恩波譎云诡几十年,最嚮往平凡的生活,最喜欢的乾乾净净的人: 梁玉如是,张芸亦如是。 但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谢天恩,此时抱著白嫩得跟豆腐一样的苏南星,难得有些束手束脚: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小孩子呢~ 倒是苏南星伸著小嫩手在谢天恩脸上乱摸,还笑出声,一点不怕人,看样子很喜欢谢天恩,引得谢天恩把眼睛都笑眯起来。 “星星还挺有分量~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他手扶著苏南星后心,嘴里还不自觉连连夸讚: “行子~小芸~星星可是挑了你们俩的优点长了~” “子渊~你看星星这鼻子~跟行子那是一模一样的~” “这眉眼隨了小芸~日后定然是个美人~” 苏润被召唤,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看看眼前粉粉嫩嫩的一团,再瞥眼阳刚之气爆棚,还有肱二头肌的二哥。 苏润呆滯片刻,陷入沉默: “嘶——” 侄女长大后不会成为女版二哥吧? 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他怜爱地摸著苏南星的小脸,惋惜道: “可惜了,为什么星星不能长得像我二嫂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苏行就黑著脸过来,把苏润拎走: “大好的日子,別逼我揍你!” “滚进去!別说话!” 因为苏润的口不择言,连司彦五个无辜的人都被一概而论,被苏行轰鸡一样,全轰进了院子。 梁玉被推进自家院子,还依依不捨的伸著尔康手,勾著头呼唤道: “公公,公公,玉带你回家见娘亲!” 谢天恩年纪比梁父梁母还大几岁,梁玉说归说,但梁家夫妇还是很会做事的,不可能真让谢天恩先开口。 见苏家人挨个跟谢天恩见过,梁父携爱妻上前,介绍道: “谢兄,这是內子,姓王,闺名慕凝。” 梁家跟苏家不一样,梁父跟谢天恩是同辈论交,苏家三兄弟则是把谢天恩当长辈看待。 所以梁母施礼后,谢天恩只是还了礼,並没有给什么礼物。 梁府门口,该介绍的都介绍完了,眾人才关上大门,將所有好奇的眼光全都挡在外面,而后聊著天,迈步往里进。 芳菲四月天,梁府桃艷。 故梁母特意將今日用饭的地方设在了厅,可以供眾人一边吃饭,一边赏。 厨娘时间掐的刚刚好。 前脚把热腾腾的饭菜和刚出锅的麵条全都端上来,后脚眾人就到了厅。 饭菜別提多丰盛了。 光是下车面,李氏他们就料理出了十种之多。 不仅全都是玉泉六子和谢天恩喜欢的口味,还特意取了好意头: “一帆风顺鲜虾麵、二龙戏珠肉丸面、三阳开泰羊肉麵、四季平安蔬菜面、五福临门鸡丝麵……” 再往后,什么六合同春、七星高照、八斗之才、九天揽月、十步芳草,是一个没落下。 苏润看著荤的、素的、宽的、细的、热的、凉的、乾的、湿的、酸辣咸各种口味,煮蒸炒各种做法,各种应有尽有,也是感慨: “十全十美面宴啊!” 第 336章 我都做好一切准备了,你跟我说这个? 张芸爽快地接话: “那可不?” “伯母和大嫂大半年都牵肠掛肚的,饭都吃不香,好不容易才把你们盼回来,恨不得把灶台都拆了扔锅里燉!” “知道昌永和卓然喜欢吃鱼虾蟹,伯母和大嫂年初一暖和,就在两府后院挖了池塘,养了一堆鱼虾蟹,就等著你们回来吃!” “还有公公爱吃的鸡丝凉麵,大嫂没做过,这几天天天下厨练,都给我吃腻了……” 见大漏勺还要往外漏,李氏忙捏了捏弟妹的手,暗示: 別说了! 这几个孩子在外出生入死的,已经够辛苦了。 再说这些,他们心里不得难受死? 家里给他们帮不上忙就算了,总不能还给他们添乱吧? 李氏心思细腻,张芸却不理解。 只见她一双美目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大喇喇地问: “怎么了大嫂?” “我还没说我们从去年开始,就给润子、德明他们几个圈养了两只羊,打算等他们回来,就杀了给他们补补的。” 没说? 李氏无奈:“不,你已经说了。” “就知道大嫂二嫂和伯母对我们好!”苏润呲著大牙,当场哼哼:“有家的孩子像个宝~幸福快乐没烦恼~” 苏润记得词好像不是这样的,但他只记得这两句了,所以就只拿这两句来哄人。 张世、叶卓然几人也觉得心口暖暖的,纷纷开口谢过。 连谢天恩都道:“真是有心了~” 见状,张芸一拍脑壳,后知后觉道: “哎呀!” “我忘了!” 她突然想起来,大嫂前几日好像交代过她,让她见到小弟他们回来,记得报喜不报忧,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免得他们难受。 这可咋办? 张芸苦著脸,巴巴的看著大嫂: 大嫂!错错!捞捞! 李氏无法,只能轻轻拍了拍弟妹的手,帮著圆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你们能回来,想吃什么都给做。” “来!快吃麵,多吃些,是不是很久没吃到这味道了?” 这话真的戳在了六子心口上: 眾所周知,家是一种感觉,他们可不是很久没尝到家的味道了吗? 坐主位的梁父当机立断,宣布开饭。 玉泉六子本来就吃了大半个月的乾粮。 此时,眾人將感动化为吃饭的动力,践行了『乾饭人,乾饭魂,乾饭才是人上人』的理念,一个个筷子夹到飞起,大口大口吃著,看著就香。 引得苏大宝和苏二宝都觉得口齿生津,肚子空空,一口接著一口。 回到家里,玉泉六子再次恢復了不用自己夹菜,饭碗永远都是山尖尖的日子。 苏润胃口大开,一筷子戳死个红烧狮子头,三两口吃完后,又对著葱油拌麵一顿输出。 见他吃得香,李氏、张芸她们別提多高兴了。 妯娌俩带上樑母和苏丰,四人餵猪似得,给这个堆座菜山,又给那个盛碗面,旁边还有帮著剥虾拆蟹剃鱼刺的。 司彦一碗汤麵还没吃完,左边的苏丰又给夹了一碗凉麵放著。 再一抬头,梁母给夹了个鸡腿: “璨之和重安都胖了些,怎么就德明你瘦了这么多?快,多吃点!” 跟著,李氏也盛了羊肉羹拿过来。 司彦沉默。 而此时,他抬头环视一周,发现好友们,其中之三正埋在饭山菜海中,埋头苦吃,压根分不出眼神看他。 苏润和梁玉能好些,但两人的画风却与眾不同。 前者抱著饭碗,高呼: “乾饭人,乾饭魂,乾饭人吃饭得用盆,抽刀断水水更流,唯有乾饭解千愁!” 而后者一派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见他看过去,还嚼著炸到酥脆的螃蟹腿,乐呵道: “德明(嚼嚼嚼)以前没发现(嚼嚼嚼)这螃蟹炸的还挺好吃(嚼嚼嚼)。” 梁玉说著,顺手就给司彦又夹了只螃蟹。 司彦看著眼前的五只碗,发了狠: 这还说什么?吃! 玉泉六子爭当最佳乾饭人,梁父、苏丰等人则是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你们几个高中进士,又承蒙陛下恩典,授了官职,肯定要摆流水席。” “流水席我们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时间就定在明天、后天和大后天。” “你们在府学有什么好友,明日早些请过来,后日一早,除了璨之外,你们五个都得往玉泉县赶。” “昌永要成亲,卓然、重安也得下聘,德明估计也著急回去见程夫子了。” “还有润子,你都两年没回家了,这要祭祀先祖,还得回乡再摆一次流水席,时间赶得很。” “好在大哥的调令已经下来,不用去府衙上值,只等跟你们一起返京便是。” “倒是行子,得趁著返京前,把家里生意交代好。” …… 眾人边吃边说,很快就把后面的行程安排好了。 吃完饭,苏润心满意足地与好友们告別,然后带著吃撑的肚皮回家,洗了个热水澡之后,一头倒在阔別已久的大床上,睡了。 苏行和苏润都是赶了一路回来的,但苏行有媳妇,所以他一回家,就把买给媳妇的珠宝釵环拿出来,又把这些日子在京城的见闻说给张芸听。 反正闺女被谢天恩照顾的好好的,还有奶娘在旁边帮衬,用不著他。 苏行的本意是小別胜新婚,谁知道,自家媳妇非抓著他追问: “啊?榜下捉婿的时候,你代替润子被人捉?” “哪位达官贵人捉的你?” “你没有钱赎身吧?” 苏行:…… 小芸,我恨你是块木头。 我都做好一切准备了,你跟我说这个? 第 337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虽说玉泉六子在府学中的好友,走的走,走的走,走的走。 但好歹还剩下了根独苗苗孔楼,此外,还有府学教諭等人也要邀请。 因此,眾人午觉睡醒之后,就凑在一起给孔楼下请帖,不只是流水席,还有叶卓然三人的亲事。 说曹操,曹操到。 六人刚动笔,孔楼便闻讯而来。 他是晌午听到有人议论,说玉泉六子衣锦还乡,这才知道苏润回来了。 忍过了午饭、小休,瞅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急不可耐的请假出来找人: “子渊,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楼说一声?” “你们都走了,府学实在是无趣!” “听闻陛下今年开了恩科,楼打算等你们七、八月份上京时,一同前往京城。” “这次,你们谁都別想丟下楼。” 孔楼叭叭叭的说著,好像几百年没跟人聊过天一样。 说来也是,周年和向波从军,玉泉六子乡试后全体失踪,萧均又去了京城参加会试和殿试。 原本熟悉的五间斋舍,顿时空空荡荡地只剩他一人。 他想上京找好友、参加会试,却被他爹蛮不讲理地押在了家中,直到会试前两天,才被放出来。 现在想想,这几个月过得真是孤独啊! 孔楼来得匆忙,却也没忘自己是来道喜的。 他从衣袖里拿出了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贺礼,挨个递过去: “恭喜!” 苏润几人也將帖子交给孔楼: “明日府中办流水席,仲行一定要来啊!” “世下月成亲,仲行若得閒暇,可来玉泉吃杯喜酒。” ……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但温馨的好友久別重逢画风,偏偏在梁玉和孔楼身上反转了。 只见两人自以为凶恶地瞪著对方。 而他们的手中,分別握著礼盒和请帖两端,拔河似得来回拉锯,两张脸越靠越近,隨后异口同声道:“你放手!” 见对方学自己说话,两人顿了顿,继续张嘴,又不约而同道: “你先放!” 两人不忿,齐齐睁大眼,反问: “凭什么我先放?” 见状,司彦和苏润对视一眼,无奈嘆息: 这俩又来了! 而另一边,被质问后的梁玉得意洋洋,从衣袖中摸出自己的官印,隨手拎了镇纸当惊堂木,然后在书桌上一拍: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孔楼无语望天: “楼有功名在身,见官不跪!” “而且,据楼所知,你虽然是四品少詹事,但並未正式上任,更遑论,审判楼並非你份內职责。” 言下之意: 你没资格让我跪,还没资格直接处置我。 然而,表面上高傲的孔楼,心里想的却是: 好气! 爹,看到没? 不让儿去会试,儿跟璨之斗气都落下风! 孔楼不服输的挽尊,不仅打开嘲讽模式,顺道还拉踩了一波: “连基本的为官之道都不清楚,怪不得你每次科举都倒数第一,还喜提末元之称。” “嘖嘖嘖!果然,你的名次是对得起你学识的。” “楼就不一样了!楼每逢科举,定为魁首,大炎下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就是楼了!” 孔楼对此自信满满。 梁玉不甘示弱的反击: “那又怎么样,就算你连中六元,无非是第二个子渊。” “你有办法成为第二个玉吗?” “子渊说了,玉这是实力和运气共同作用的结果,缺一不可!” 梁玉不觉得末元有什么不好,只要能上榜,他就很满足了。 闻言,孔楼失语: 他怎么脸皮这么厚? 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趁著孔楼懵圈,梁玉得意一笑: “仲行,你输了!” 还是子渊说的对,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看他,不就轻而易举打败了仲行吗? 梁玉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人生的捷径! 就在此时,头疼的苏润快速闪现过来,一手抓过请帖,一手抓过礼盒,双手交错,將两人的东西各自呈到正主面前,又快速解释道: “仲行,这是璨之给你的请帖,明日早些来吃席。” “璨之,这是仲行给你准备的贺礼。” 说完,不等两人反驳,就很有先见之明的打了预防针: “赶紧的,老实收了,然后互相说谢谢!” 有苏润打岔,两人斗气似的瞪了眼对方,而后消停道谢。 知道孔楼今年要赴京参加会试,梁玉主动道: “你要是能去京城,玉就把这半年多名仕大儒整理指点的功课,全都给你!” “玉只是觉得放在家里占地方,所以才给你的,你可不要想多了。” 孔楼虽然高傲,但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名仕大儒指点过的文章,是诸多学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对於寒门学子来说,甚至可以当成传家宝往下传,根本不存在『占地方』三个字。 即便以孔楼的出身,不缺这些,但依旧很受用好友的心意。 孔·吃软不吃硬·楼见梁玉这么说,也放软了语气: “盒子里是楼去年无意中得的宝石,特意留给你的!” “你喜欢做成什么东西,隨你便!” 梁玉立刻將礼盒藏进袖子: 他就喜欢这些好看的东西! “那你要是这次又被孔巡抚关在家里,记得买通个人出来报信。” “看在我们同窗的份上,玉可以带人去孔府后面挖狗洞,把你偷出来!” 不过,孔邦上次拦著孔楼,是担心自家一门三状元的美名保不住。 如今苏润和萧均都考完了,陛下又开了恩科,他自然没必要拦著孔楼了。 梁玉的设想估计不会成真。 孔梁二人握手言欢,眾人总算是能好好说话了。 孔楼对六人这半年的经歷好奇得很,不停地追问。 梁玉一边讲解,一边卖关子,吊胃口,急得孔楼跟小陀螺似得,围著梁玉几人团团转,不断追问: “啊?乡试的时候,你们的排名真的被动了手脚?” “原来城外那炸得乱七八糟的山头,是你们干的?” “活字印刷真的那么好用吗?” “无色琉璃真的能当窗纸?楼还没见过呢?” …… 孔楼年纪比苏润还小两岁,在府学的时候也没少帮他们。 故眾人不仅满足了孔楼的好奇心,临走前,嘴上嫌弃孔楼的梁玉,还特意去拿了块镜子回来: “这可是新鲜玩意,悄悄的藏好,炫耀的不要!” 第 338章 放开大哥!冲我来! 送走孔楼,就到了酉时。 萧正准时准点派马车来接他们去天然居赴宴。 苏丰也跟著去了: 虽然要调任升迁,但也不好把以前共事过的同僚全给得罪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最重要的是,苏丰担心小弟喝多了撒酒疯,所以得去帮小弟挡酒,然后再把小弟平安扛回家。 倒是素来不放心玉泉六子的谢天恩没跟著。 他的心已经全都被苏家三个孩子带走了,故目送苏润他们出门前,只笑著道: “放心喝~杂家早就给子渊安排好了~” 眾人原以为是跟杏林宴一样,改酒为水。 谁知道,到了天然居,苏润跟司彦几人窃语后,才发现只有自己的酒是假的。 那我这不无敌了?苏润心想。 不知道谢公公怎么做到的,反正有恃无恐的苏润,来者不拒,引得官·蒙在鼓里·吏大加讚赏: “不愧是刚中状元,就拔擢为少詹事的駙马!” “学识好,能力强,连酒量都不同凡响!” 苏润笑而不语,只一味地带著大哥、司彦和赵翊七人主动发起进攻,將地方官全都灌成了大舌头。 待眾人吃完饭回家,苏府大门一关,苏润立刻发出得意地大笑: “哈哈哈!” “大哥,你看到了吗?他们全都被我们灌醉了!完全没发现我的把戏!” “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啊!” 苏润清醒,但一点假酒没喝著,实诚的被灌了不少的苏丰,已经开始脚下飘忽。 听到耳边炸起声响,苏丰晕晕乎乎问道: “嗯?谁家养了狗,大晚上还在叫?” 狗叫? 狗叫! 醉酒的大哥突然攻击我? 苏润脸上的笑容瞬间呆滯,看了苏丰半晌。 確认大哥只是醉酒,不是不爱惜弟弟之后,苏润挥退上前帮忙的小廝。 跟著,像扛麻袋一样,努力把大哥扛在肩膀上,迈著沉重的脚步往里走,嘴里还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我大哥骂我,我还扛大哥回家,我愿自封为大炎第一好弟弟!” 苏·忍辱负重·润,幻想著明日大哥知道自己这番心意后,会不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然后跟二哥一样,敞开小金库,让自己吃饱。 但正在美好的幻境徜徉的苏润,眼前突然就黑了。 是真的黑! 因为苏丰被扛的难受,一巴掌盖在了苏润眼睛上。 被迫眼盲的苏润方寸大乱,叫唤起来: “哎!哎!大哥,你放开我啊!你挡著我眼睛了!” 苏润看不清楚,轻一脚重一脚,不过几息,就彻底脱离了原本的道路,顺著力道,不自觉往某个方向衝去。 小廝受惊之余,不断高呼: “三少爷,快停下,那边是荷池!”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苏行一晚上都提心弔胆不敢睡,生怕小弟找他撒酒疯找不到人,以至大闹天宫。 听到大门处动静,赶忙出来接小弟,免得大哥一个人招架不住。 谁知道,一只脚才迈过垂门,就惊恐地发现: 小弟竟然把大哥扛起来,飞奔著往池塘里扔!!! 完了! 这家要没大哥了! 一瞬间,苏行只觉得自己连头髮都炸起来了,心臟狂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待反应过来后,苏行张嘴就是爆鸣声: “润子!放开大哥!冲我来!” 苏行一路高喊著衝过去,好像天塌了。 这模样嚇得想上手阻拦苏润的几个小廝,都退避三舍,生怕苏行剎不住车,把他们撞进荷池当观赏物。 苏润本来就看不清楚,苏行再这么一喊,他更加控制不住,踉踉蹌蹌往池塘边冲。 这一幕落在苏行眼里,就变成了: 小弟怕他救下大哥,所以加快了谋杀速度! 眼瞅著大哥小弟距离池塘边只有几步了,苏行脑中炸开金。 只见他一个弹跳,將自己原地发射,抢先一步,在两人落水前,把人堵住,避免了家中丧事: “润子!放下大哥!立地成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苏润听著这乱七八糟的话,惊讶地想: 啊? 我二哥什么时候疯了? 而另一边,认定小弟醉酒的苏行,看著呆在原地的小弟,忙招呼小廝一起把將大哥抢回来。 本来还以为这过程很艰难,苏行甚至都做好发动全家人的准备了。 不成想,苏润直接撒手。 见状,苏行心中警惕值立刻拉满: 小弟喝醉之后绝对不可能这么配合,必有猫腻! 因此,交代小廝快速运走大哥后,苏行扯住小弟,义正严词地教育: “润子,大哥把咱俩拉扯大,长兄如父,这么多年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啊!” 苏润懵圈: “我知道!” 所以大哥骂我狗叫,我都不生气,还想把大哥扛回房间休息! 要是二哥骂自己…… 那得打回去,苏润心想。 听到这话,苏行觉得小弟有救,再接再厉道: “那你日后撒酒疯,不能拿大哥开刀!” 苏润点头: “没问题!” 眾所周知,他一般喝醉了,只霍霍二哥的! 苏行终於鬆了一口气: “明天睡醒之后,记得去给大哥大嫂道个歉,说把大哥往池塘扔是因为喝醉就行!” 反正一听喝醉,他们就懂了! “好……”苏润习惯性点头,但点到一半,突然抬头,大声道:“不好!” 他什么时候把大哥往池塘扔了? 二哥竟敢冤枉他?! 不服气的苏润,擼起袖子,开始辩驳。 经过兄弟俩的『友好』交流,在小廝的证明下,苏行总算明白: 方才是个乌龙! 但打量著苏润的小身板,苏行惊讶不已: “你想扛大哥回房?” “你怎么敢的?” “你冷师父因为收了你,都没脸统领乘云骑了!这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苏润当胸被二哥刺了一刀,心里冷颼颼的。 “二哥,你夺冒昧啊!” 不多时,苏家人都知道: 苏润回家的第一天,差点了结苏丰。 苏行吃早饭的时候,还搞了个打油谜语来打趣小弟: 润子月下扛大哥——手足相残。 对此,苏润只是一筷子插死苏行夹来的鸡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 339章 別人家孩子有的~我们家孩子更要有 一夜好眠。 经过一日一夜地发酵,玉泉六子高中进士,还乡探亲的消息,已经传遍青阳城內外。 知道苏、梁两家一起给玉泉六子开流水席,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上门带著自家孩子来蹭席面吃。 不为別的,就为了: “蹭口文气!” 抱著这种想法,两家的席面展现了与眾不同的画风。 大人你爭我夺却一口不吃,疯狂给自家孩子投喂,还念念叨叨道: “多吃点,这可是天上文曲老爷下凡开的席面,你多吃一口,將来读书都灵光!” 全城,上至巡抚、指挥使,下至街头百姓,甚至连城里的流浪狗都知道闻著味儿过来,捡些剩饭剩菜吃。 梁父这时候不用最拿手的表演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因为一大早,瑞王赵翊就带著孔邦、萧正等人,浩浩荡荡开到了梁家。 跟著,青阳府学的教授向维也带著大票教諭们赶到。 不多时,高仓、孔楼、葛兴等人新朋旧故也陆续登门。 苏家忙的顾不上三个孩子,只能把苏大宝他们交给奶娘、僕役看著,谢天恩白麵团子般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机会来了~ “翠莲~小芸~大宝二宝和南星就交给杂家带吧~” “杂家有经验~” 大孩子也是孩子。 谢天恩带了玉泉六子半年,这怎么不算是有经验呢? 谢天恩是从宫中出来的,不仅会读书识字,而且教导的礼仪比苏丰重金请来的人,高上不知多少段位,最关键的是真稀罕苏家三个孩子。 李氏不担心谢天恩对孩子们不好。 相反,她担心的是谢天恩对孩子们太好了。 因为谢天恩昨日给了见面礼还不够,后面又偷偷给三个孩子塞宝贝。 苏大宝桌上突然多出一套精致的笔墨纸砚,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二宝腰间配著的狼牙匕首,据说那牙的主人,原本是在皇家围猎场中生活的,还是王级。 至於苏南星,那就奢侈的更明显了。 俗话说,小娃娃『三翻六坐九爬爬,十月头上掏麻麻』。 张芸虽然有点母性光辉,但性子还是急,苏南星又正是学著蜈蚣爬,探索一切的年纪,为了方便自己白日算帐的时候,女儿不会爬远。 苏家前些日子特意弄了个粗糙的拴孩石,把它和苏南星拴在一起,也取个避邪的好意头。 这样,既满足张芸亲自带女儿的心愿,又不耽误她赚钱。 谢天恩抱著苏南星半日,发觉苏南星总对他笑之后,一高兴,就把自己收藏的一个威风凛凛黄金狮子拿出来,给苏南星当了拴孩石。 李氏想装看不见都难: 毕竟放在院子中间的金子,在阳光下真的是亮眼! 亮到刺眼! 当然,张芸这个当娘的也劝谢天恩不要溺爱星星: “星星才十个月,分不出好坏,要是把这黄金狮子真当成石头,不是白瞎这么好的东西了?” “再说了,这么个金灿灿的东西,放院子里,多考验人心?” “回头被人给偷走了怎么办?” 谢天恩笑眯眯地反驳: “小芸放心~谁敢来咱家偷东西~” “这黄金狮子现在可以当栓孩石~捡起来擦乾净还可以放在床边当守护兽~长大了还可以摆在房间里看~等星星出嫁~可以当陪嫁~” “实在不喜欢~还能熔了给星星打首饰~怎么都不亏~” “再说了~就是因为孩子们年纪小~分不出好坏~所以我们才要把好东西拿来给他们用~京中大官家的子女都是这样的~” “別人家孩子有的~我们家孩子更要有~小芸~你说公公说得对不对~” 怎么办? 我竟然觉得公公说得好有道理! 张芸很没出息的倒戈了! 但看著大喇喇放在屋中的黄金狮子,张芸只能再调来几个小廝,照顾金子……啊!不是!照顾公公和女儿! 因此,听著有前科的谢天恩主动表示要帮忙带孩子。 李氏想提醒公公不要太惯孩子,但又觉得不合適。 相比之下,爽快的张芸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觉得公公说的很有道理,她自愧不如,便决定: 跟著公公走,万事不用愁! “那就辛苦公公了!” 张芸给谢天恩端了两碟他爱吃的点心,又倒了杯热茶,就带著自家大嫂忙去了。 待两人一走,苏大宝立刻过来拉谢天恩的衣袖: “谢爷爷,大宝想知道,秦祭酒真的是大炎最厉害的文人吗?” 苏二宝扯住谢天恩另一边衣袖,追问道: “谢爷爷,乘云骑的將士们武艺真的很高,可以以一敌十吗?” 谢天恩有孩万事足,带著苏家三个孩子,去了后院玩耍。 后院承欢膝下,前院应接不暇。 高仓、萧正这些熟人还好说,最难应付的就是不熟却想攀交情的。 好不容易坚持到晌午,孔邦、萧正护送赵翊启程回驛馆,玉泉六子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解放了。 谁知道。 大官一走,剩下的官员更加肆无忌惮,个顶个涌上来套近乎。 苏润是駙马,诸官不敢给他塞女人,就打起了其余几人的主意。 好好的官全都干起了保媒拉縴的活,连带著苏丰都因为成了京官,而再次被人塞小妾。 一波又一波溜须拍马之徒不断涌来,苏润笑得脸都僵了。 时间一长,他不干了。 苏润一个眼神拋给好友。 很快,梁家丫鬟倒酒时,手没拿稳,苏润玉泉六子直接湿身。 苏润见状,心里大讚: 善! 隨后他想都不想,拔腿往外跑: “诸位,润失陪了!” 司彦几人紧隨其后。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这活干不了!一点都干不了!” “不行就让他们报官吧,反正我是不会回去了!” 第 340章 三乎都没乎死,当然是赶紧跑啊! 苏润六人虽然没帮著招待客人,但也没干正事。 家已经被地方官占领,回肯定是回不去了,別的地方也可能被追上。 故六子换好衣服,从后门溜出去,直奔驛馆。 找了藉口打发走孔邦等人的赵翊,正无语问苍天时,就见大门一声巨响,好友闪亮登场。 “来了小老弟~” 七个人,正好一桌麻將,一桌扑克,不多不少。 上了牌桌,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跟著便是一顿激烈的廝杀。 “如果人没有梦想,那跟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別!” 苏润仰天长啸,將手里的大小王一起打出去: “看我王炸!” 七人在驛馆打牌打得火热。 而另一边,即便明知玉泉六子跑去哪里,地方官们也只能望而却步,失望而归。 梁父等人压力大减,不到申时就脱身了。 苏丰和梁父留在流水席照看,苏行抽身出来,带著人收拾行李、装车,准备翌日回玉泉县。 四月廿三。 青阳城城门口。 孔邦携眾官吏送別赵翊,並且坚持要把清河省正四品卫指挥使,塞进他们的行程: “王爷离京,只带了数十名侍卫,实在不安全,臣请命,令卫指挥使携两千士卒护送王爷前往玉泉,以保万全。” 赵翊很想拒绝,但思索片刻,还是弯下了高贵的头颅: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万一外邦有奸细四处躲藏,就等著捉他威胁父皇和皇兄退兵,怎么办? 人贵有自知之明! 眾士卒打著仪仗护送瑞王前往玉泉。 “以前,世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言不屑一顾,现在回过头,竟然觉得做鸡犬也不错!”张世吃上国宴,不由得感慨。 苏润深以为然:“选择大於努力,永不过时!” 为了不耽误张世娶亲,赵翊从上路开始,就下令加快速度,早些赶回玉泉。 反正赶来清河的路上,荒郊野外也没少睡过,不讲究! 因此,待天黑,队伍停下来时,玉泉六子撩开车帘一看,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破祠堂。 他们曾在这里遇鬼抓鬼,也曾在这里暴揍恶民,遇柳玉成。 “兜兜转转,还是这里!”司彦言简意賅,看著破败的空祠堂,迈步走了进去。 苏润同样感慨: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子渊三住!” “润决定了,今晚就在这里头安营扎寨!” 眾人一致通过,苏家僕役自发跟进来打扫。 正好祠堂里面有个小间,可以让女眷和孩子们住。 至於外面的厅堂,他们这些男人就凑合凑合吧。 卫指挥使也派了不少士卒来帮忙,等晚饭吃完,祠堂里面也打扫乾净了。 里间怎么样苏润不知道,不过外面睡著感觉还行。 八张铺盖排成两排,又连成一大片。 苏丰给大家分发枕头被褥,还顺手给自家小弟和司彦他们几个年纪小点的塞了点心: “坐著別捣乱。” 苏行捡了些石头,在祠堂四角点了几堆火,顺手还把盛满水的铁壶放在旁边烧。 而谢天恩坐在铺好的褥子上,手掌轻拍趴在腿上半睡半醒的苏二宝,眼睛却慈爱地注视著一本正经给他背论语的苏大宝: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別乎?” “意思就是说,子游问什么是孝道。孔子答:如今所谓的孝道,是说能够让爹娘衣食无忧便足够了。但是也不想想,犬和马得到人饲养也是衣食无忧的,如果没有孝敬之心,跟餵养牲畜有什么区別呢?” “这就是告诉我们,孝要產生於內在的敬意,做到在父母面前和顏悦色,这才是真正懂得了孝法……” 苏大宝认真的说著自己的理解,谢天恩很捧场的给出表扬: “大宝说得真好~一点不比子渊几个差~日后一定能躋身士林~” 虽然谢天恩知道,苏润已经是大炎科举顶峰了,但读书不一定都是为了科举、当官。 天地自宽,不必拘泥。 闻言,原本正忙活著打地铺、找茶杯、脱鞋子等的司彦几人也纷纷开口鼓励。 “说的对,走小叔的路,让小叔原地躺平!”苏润收拾好被褥,翘著二郎腿,享受著难得的放鬆,隨口接话道。 眾人嘻嘻哈哈聊了会儿,便各自躺下了。 苏大宝和苏二宝非得黏著谢天恩,谢天恩隔辈疼,亲自给两人铺了铺盖在旁边。 正当苏润躺在铺上,目光跃过外面一个个营帐,沉浸式欣赏星空的时候。 自家傻侄儿突然开口了: “小叔,睡不著,讲故事!” 苏丰早习惯自家儿子的话,闻言隨口道: “小叔累了,爹爹讲。” “《三国志》里说,孙权给曹操送来了一头巨象,曹操想知道这象的重量,便询问他的属下……” 话刚开头,苏二宝就闹脾气了: “不听不听,爹爹念经!” 苏大宝也討伐道:“爹爹,你这两个月一直讲这一个故事!” “大哥,我看你也不行啊!” 苏润一个鲤鱼打挺,完成了咸鱼翻身,用脸剎车后,顺利坐起来: “那小叔就给你们讲讲小叔当年在此抓鬼除恶的故事。” 在眾人注目中,他乾咳两声清清嗓子,开始吹牛皮: “想当年,小叔拳打祠堂猛鬼,脚踢深林恶民。”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小叔知道这祠堂有鬼,孤身一人架著车,一路从青阳府出发,后面还跟著因妒生恨的几百……不!几千號恶民!” “小叔天下无敌!怎么会怕?” “一路遛狗似的把他们遛过来,只见前有恶鬼,后有恶民,小叔一声高喝:俺老苏来也!然后抢了重安递来的金箍棒,一棍子打死了十万天兵天將,当下,恶鬼烟消云散,恶民灵魂归天……” 苏润睁著眼睛说瞎话,一点不心虚,张世忍著笑配合: “对对对!子渊说得都对!” 苏行:要不是我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信了你的鬼! 苏润正投入的忽悠小侄子,却听苏大宝突然问: “小叔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吗?为什么徐叔叔也在?” 苏二宝也问:“小叔,金箍棒是什么?” 苏润毫不在意:“这你们別管!” 而后继续瞎忽悠: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就是说,第一下、第二下他都能挡住,但第三下,他就肯定挡不住!” “记住了,打架用砖乎,乎不死再乎!” “乎到第三次,还不死,那就……” 苏二宝兴奋抢话:“那就再乎!” 话落,喜提苏润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嘖嘖两声: “傻!” “三乎都没乎死,当然是赶紧跑啊!圣人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就在苏润嘚瑟的时候,苏行一个枕头扔到苏润脸上: “天黑了,路平了,你又行了是吧?睡!” 苏润看了眼苏行鼓起的肱二头肌,果断放弃侄子们的仰慕,秒躺: “我这是尊敬二哥嗷!” 当著眾人的面被削,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 341章 同苏氏,汝何秀? 从青阳府到玉泉县,鸣锣开道,大军护送,这一走就走了五天半。 直到四月廿八的晌午,他们才到了玉泉县外。 卫先调走之后,张县丞也因为蹭到了玉泉六子星星点点的光芒,而被提为玉泉县令。 此时,玉泉县外乌泱泱一片。 除了收到消息,来接赵翊王驾和迎苏润几人还乡探亲的张县令、县学教諭以及苏大伯、张父等亲人外,还有诸多百姓也跟在后面凑热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听说玉泉六子在京中立了天大的功劳,所以考中进士后,全都被陛下点了大官!比县令都官大呢!你看张县令都得带人来迎!” “那可不?柳林村那位说是连中六元,入了陛下龙眼,点了駙马,连这次还乡都有王爷陪同!估计,日后咱十里八乡的姑娘,想嫁进柳林村就更难了!” “何止柳林村?你们看那石溪村、白云村,以前多穷啊,现在好了,族里出了个爭气的后辈,连他们族长都能站到县令边上拿乔了!真是穷人乍富!”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玉泉县出了这几个人杰,说出去不也跟著沾光不是?” “说起来,当年我从青云流落到这里,还是玉泉六子把我安置下来,给吃给喝给住,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 玉泉县天高皇帝远,京中的消息原本是没这么快传过来的。 但前几天,府衙突然派了人来,泄露了不少东西。 知道苏润一跃而成四品大员,还被点了駙马,当年做县丞时,嫌弃苏润退过亲而错失结亲机会的张县令,悔不当初。 但看著萧正、陆平、卫先三人一个个乘风而起,不可同日而语,他也不可避免的对玉泉六子起了攀附之心。 故他提前两日,就大张旗鼓的派人去把叶卓然、司彦的亲人请来了县城安置。 知道自家孩子当上大官,两家族长著急忙慌就带著人来了,听张县令讲完玉泉六子在京的事跡后,更是高兴地忘乎所以。 这两日,属实有些飘了。 县城中的百姓,对京中的事情能知道的这么清楚,绝大多数,都是这两家人的功劳。 本来张县令是想將苏家族长一起请来的。 奈何苏安福觉得不妥,以『儿媳妇怀孕,家中离不开人』为由,果断出言推拒,只道『过两日润子回来,他们再来接』。 同时,又加紧敲打族人,出门不准打著苏润的旗號做坏事、占便宜,一经发现,立刻逐出族。 故此时此刻,相比於旁人的兴高采烈,苏家人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静。 即便是在苏安福嘴里最不靠谱的苏远河,这时候也相当稳得住,只是目光一直盯著前方,偶尔还垂头傻笑一番。 数百双眼睛翘首以待。 终於,在日头悬在脑袋正上方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前方官道上漫起的黄土。 跟上次一样,苏行半路就带著家人回村子了,只有苏丰陪著小弟来走个流程。 但这次,赵翊执意住在苏家,所以卫指挥使只能点了一百精兵,跟在赵翊身边保护。 剩下的士卒,全都跟著苏行等人一起回柳林村。 只见烟尘滚滚,数十名士卒快速排列在官道两侧,手持兵戈,严阵以待。 十多名將士腰佩利刃,护卫著三辆呈『品』字状的马车,缓缓靠近。 如此严肃的气势,当即止住了百姓的议论。 张县令这个七品芝麻官深呼吸,按捺下激动的心绪,向前一步,屈膝行礼: “臣玉泉县令张旭,携玉泉官民,恭迎瑞王大驾!” 县令都跪,何况百姓? 见前方跪了一片,苏·乌龟·润,把伸出一半的脑袋,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没看到外面景象的苏丰,不解发问。 苏润淡淡摇头,只语重心长道: “大哥,別问,问就是现在不能下车!” 他方才扫了两眼,好像瞄见大伯和夫子在前头了,现在下去,他怕折寿。 两兄弟一问一答间,赵翊就已经开口让眾人起身了。 听此,苏润『呲溜』一下,滑下了马车。 赵翊懒得跟县官虚与委蛇,就没露面,只让人低声告诉张县令,他后面会住在柳林村,无事不必打扰。 之后,便静坐在马车上,听苏润、张世他们跟家人久別重逢。 张县令虽然对於没见到赵翊有些失望。 但看著快步而来的苏润、张世六人,依旧收拾好心情,上前见礼。 苏润客气点头,张嘴恭喜张旭升职后,立刻飞奔到了自家亲人跟前,咧嘴笑: “大伯、小叔!还有远山哥,你们都来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苏润和苏丰全都被围上了。 鬚髮全部白的苏安福杵著拐杖走过来。 虽然他年近五十五,但因著这两年,喜讯一个接著一个,精神头反倒很好,看向苏润的目中,除了对侄子金榜题名的骄傲外,就是对还乡游子的关切。 可场合不允许,苏安福也担心人多眼杂,回头传出什么对苏润不好的话。 因此,看苏润四肢健全,脸色红润,苏安福心中的千言万语全都化为了一句话: “家里一切都好,你大伯娘给你做了豆腐鱼汤,很久没吃到了吧?” 苏远河不好抢他爹的话,只能急切的指著自己鼻子,嘴一撅一撅的比著『鱼』的口型,示意苏润,那鱼是他下柳林河抓上来的! 这看的苏润心里暖暖的,张嘴就哄他大伯: “那侄儿今天要把汤全都喝完,一滴都不给二哥留!” 相比於苏安福,苏兴旺要爽快些。 见大哥说完,苏兴旺一把就將小侄子拉过来,在苏润肩膀上拍了两巴掌,道: “不错,身板都壮了!个儿也长高了点!” “咱村门口都竖了一座半牌坊了,你可真给咱苏家爭气!” 苏润哄人的话张嘴就来,闻言,当即回道: “那可不?” “咱苏家根正苗红,从祖上开始就是大炎良民!” “侄儿出门在外,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別人知道侄儿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大伯和小叔!” 苏润一顿忽悠,给苏安福和苏兴旺哄的是服服帖帖,笑的合不拢嘴。 这顿彩虹屁,听得人如其名,沉稳如山的苏远山都忍不住看向苏润: 同苏氏,汝何秀? 第 342章 呵呵! 苏润在前面疯狂输出,苏远河在后头抓耳挠腮,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下一刻就化身成峨眉山老表,从自家爹手里,抢了小堂弟。 鑑於苏远河动作幅度实在太大,苏润很快就注意到了。 他张嘴亲热的喊道:“远河哥!” “哎!”苏远河大声应道,声音中的喜色,连路人都听出来了。 只见他一个侧身,滑溜的跟泥鰍一样,从苏安福和苏远山中间滑出来,直扑苏润。 苏远河本想跟小堂弟勾肩搭背,但在苏安福警告的目光中,不得不收敛几分,改成拍小堂弟肩膀。 但依旧难掩期盼与兴奋: “润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哥了!” “你这次回来能待到八月份不?” 苏远河上来就问,这股劲儿跟以前一样,只是明显比上次在京城相见的时候,还要兴奋许多。 “远河哥!你不对劲!”苏润摸著下巴,绕苏远河转了半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 “呦呵!还真是!”苏远河眉头一挑,惊喜的看著苏润: “润子,哥有天大的喜事,你猜猜是什么?” “猜中了,哥告诉你!” 猜中了还用你告诉我? 苏润突然觉得,远河哥这副模样,跟某一段日子的二哥,很是相似。 苏远河后知后觉,发现问题,而后很快改口: “猜中了,哥请你去天香楼吃顿好的!” 这副瓜兮兮的样子,更熟悉了! 苏润眼睛眨都不眨,语气肯定道: “堂嫂怀孕了!” 话落,苏远河一拳就捶到苏润肩膀上,激动的不行: “润子,哥终於有后了!” “咱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读书多,哥这孩子,必须你取名!”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苏润哪能不答应? 当即就拍著胸脯,打包票:“放心!咱俩谁跟谁啊!” 而另一边。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也跟亲人聚首,千言万语都说不尽,道不完。 张父双目满是欣赏,骄傲於长子接替自己走完了科举路,站到了自己没有站到的高度。 但他深知自家底子薄弱,未来只能靠张世,所以不住交代: “昌永,为官定要恪守本心,不能为非作歹,上对得起江山社稷,下对得起黎民苍生。” “但京中贵人多,你自己也得留心些,话不要说那么绝,事不要做那么尽,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弟弟现在也跟著程夫子读书,你这几个月有时间,多教教他!” 相比於张家,徐鼎那边除了家人的慰问,还多了他岳父——县学教諭的催亲。 按照定亲时的约定,徐鼎金榜题名后,就要把自家女儿娶回家的。 本来,徐鼎岳父还觉得,即便是考中了,也得从小官做起,所以还不那么著急。 直到前几日,张县令跟他说,他未来女婿走了大运,竟然在传臚大典当日,被陛下拔擢为军器所从五品副少监,而且还只听太子的调令。 这么个大馅饼砸到头上,给他也砸晕乎了: 他挑女婿的眼光这么好的吗? 这就抱上大腿了? 但与同僚的恭维一起而来的,便是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探和徐家日益被踏破的门槛。 虽然徐家没有反悔的跡象,但教諭还是难掩担忧: 自家女儿可是等了他两年。 万一徐家悔婚,他女儿可就没有活路了! 因此,他忍不住在徐鼎刚回来的时候,就委婉出言试探。 好在他没看错人,这女婿是个有担当的,闻言,直接道: “岳父大人,鼎不日便请媒人上门提亲。” 跟著,徐鼎又说前些日子得了件宝贝,特意从京中带回,想请他转交。 这转交给谁的,那还用说? 这话一出,可算是给教諭吃了颗定心丸。 徐鼎岳父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旁边的叶家,似乎就有这个打算。 本来,叶卓然跟族长见过礼后,便想往家人那边去,但却被叶家族长给拦住了: “卓然真是有出息!族长老早就看出来,你肯定能有大作为!” “所以你爷奶送你去读书,族长別提多高兴了!” 叶卓然是木了点,但也得看跟谁比。 比起苏润、张世他们,叶卓然的確反应迟钝。 但不代表他就好糊弄。 几乎叶族长这话一出,叶卓然就提起了警惕心: 族长绝对没好事! 倒不是他把人往坏里想,而是他家过往十多年,都不得族长待见。 这突然转了性子,叶卓然不提防,才是傻子! 果然,叶族长下一句就成了: “听闻卓然在京中当了大官,我们叶氏出门都有底气!” “独木不成林,过些日子你上京的时候,带著族里的堂兄堂弟们。” “你不是买了宅子吗?等到了京城,让你堂兄弟们住你那儿,你在辛苦辛苦,帮他们找份活计!” “不指望跟县令那样,但也得是给朝廷干活才行!” “日后,他们靠卓然帮衬了!” “等你们好了,再反过来帮你,这样咱叶氏才能好!” “至於你爷奶弟妹,你放心,就留村子里,族长绝对不亏待他们!” 这算……挟天子以令诸侯? 叶卓然虽然沉默寡言,但心里也是拎的清的,看著被挤到一旁的爹娘弟妹,脸都臭了。 但不等他拒绝,叶族长突然从身后推出来个清秀佳人: “你爷奶没见过世面,之前隨便给你定了门亲事,还是商户之女!” “你都是大官了,商户之女怎么配得上你?” “这是我媳妇的娘家侄女,虽然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但家里本本分分的种田,说出去比商户女强多了!” “你们相看相看,回家了你跟你爷奶商量下,看什么时候下聘。” “至於那个商户女?回头说一声,不娶或者让她当妾就是!” “反正你都做官了,你说话,她们家还敢不听吗?” 叶卓然人麻了。 看著滔滔不绝的族长,他脸一板,拉著家里人就走: “亲事已定,绝不反悔!” “至於其他事,本官自有安排,不劳族长越俎代庖!” 相比於叶卓然还听了段没用的废话,司彦一下马车,冷漠的看了眼司氏族人,便直奔边角处的程介,只留下了一声凉凉的“呵呵!” 第 343章 这都什么事啊! 叶卓然绕过族长及其家眷,直奔后方的家人们。 跟爷奶、爹娘见过礼后,他將目光放到了自己家三个弟妹身上。 大弟和大妹看起来还好,就是小妹叶敏,一脸委屈巴巴的可怜表情。 叶卓然轻轻掐了掐她的脸,柔声问: “小敏,怎么不去前面等大哥?” 大人想得多,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忍一时风平浪静。 但小孩子想法却很单纯,一般有状,当面就告了。 尤其叶敏才十岁,正是爱告状的年纪。 因此,没等大人阻拦,叶敏就把他们家最近的情况,水灵灵抖到他大哥跟前了: “族长爷爷不让小敏过去,说小敏是乡野丫头,不懂规矩。” “这些日子,族长总带爷奶爹娘去吃好吃的,还有好多人找到家里,送好多好漂亮的东西,爷奶不要,族长爷爷就会骂爷奶,娘还会偷偷哭,爹爹总说等大哥回来就好了。”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叶敏分不清对错,但知道每次族长爷爷来,家里就让她很不舒服。 她把自己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连族长家的臭小子前些日子推了她一把,还说要代替她去京城的事情都没落下。 末了,还很难过地问: “大哥,你真的不带小敏和哥哥姐姐,要带別人家的孩子去京城吗?” 叶卓然一听有人送东西,立刻就猜到什么情况: 绝对是有人知道他当官,想跟他家攀交情。 搞不好,族长还让他爷奶答应了什么条件。 权钱交易,这是行贿啊! 听完小妹的话,叶卓然脸都黑了,但还是稳住心神,安慰小妹: “没有的事,大哥当然带你们去京城,其他人跟咱家有什么关係。” 谁家孩子谁养,凭什么把责任外包? 先前,试图操控叶卓然人生,但碰了个钉子的叶家族长刚好过来,听到这话。 他一脸不悦,张嘴就是教育: “卓然,这话就不对了,咱们都是一条绳索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卓然理都没理。 他让大妹带著弟妹玩,然后喊上爷奶爹娘,去旁边问事。 叶族长还想厚著脸皮跟上来,却被叶卓然的尔康手阻止: “族长留步!” 张县令没想到自己请族亲来接人,反而接连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引得司彦和叶卓然不满。 见状,忙將功补过,命衙役將叶族长拦住,又笑道: “叶大人儘管与家人敘话,下官自会保护叶族长安全!” “有劳!”叶卓然匆匆道谢。 往旁边走了几大步,確认说话別人听不见,叶卓然才问起缘由。 为了防止爷奶爹娘被族长哄骗而有所隱瞒,他上来就嚇唬: “太子殿下严令,命我等不得收受贿赂,违抗皇命,按律当斩。” “那些登门的人是什么身份?送了什么东西?有没有提什么要求?族长带你们去吃饭又是怎么回事?” 见情况比想像的还严重,他爷奶爹娘忙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事情是从两个月前,叶卓然写信告诉家里他会试取中,让家里准备亲事时开始的。 这一准备,自然就张扬了些,叶族长当天就知道了。 他找人打听,知道殿试不淘汰人后,就认为叶卓然是个板上钉钉的官。 有他在外炫耀,很快就有人闻风而来,试图攀附。 话里话外,再恭维两句,叶族长更是觉得叶氏要腾飞,做事就更加肆无忌惮。 好在,虽然叶卓然爷奶素来懦弱没主见,爹娘又矮了一辈,不好直接跟族长对著来,但东西却是没收,更没有代替叶卓然许诺什么。 毕竟,叶卓然是他们耗了大半辈子,才供出来的读书人,可不能毁了。 只是他们也说,没收的东西都被族长拿去了,应该是答应了些事情。 听完,叶卓然虽然觉得堵心,但也著实鬆了口气: “那就不用管了!” “爷奶、爹娘,这些日子辛苦。” “我回来了,日后有什么,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说。” “至於那些东西?谁拿的,谁就去给人家办事,跟我们没关係,我会处理好。” 叶卓然本想著这事到此为止。 不成想,他爷还真被族长忽悠了: “卓然,族长有一点说的还是没错,你如今是官身,配个商户女,说出去会被人嘲笑,就算不要族长那侄女,也可以退了,再寻一门亲……” 看著连连点头,不断附和他爷的家人们,叶卓然额角青筋都跳了,就差直接跟他们说: 你们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叶卓然忙打断道: “爷,我岳父家这几年逢年过节,都是真金白银,还换著样往咱家里送。” “儿在府学能安心读书,也离不开岳父財帛支持。” “奶,你那金鐲子是我没过门的媳妇送的吧?爹,你身上这布料,好像也是我岳父有一年节礼送来的吧?娘,你头上的金簪又是哪儿来的?” 叶卓然看著拎不清的亲人,只觉得心累: 家人们,谁懂啊! 被叶卓然这么一数落,他爷奶面子觉得掛不住。 说不过,就只能拿亲情捆绑: “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还反过来说我们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我们怎么就管不得?” 叶卓然也不惯著: “看看你们前头,那是大炎亲王,当今的瑞王殿下。” “他知道孙儿的亲事,还收了请帖来参加婚宴。” “临到头,亲事取消,换了新娘,这叫欺君之罪,严重了要株连九族!” “到时候別说孙儿想当官,我们全族人的命都保不住!” 叶家爷奶老实了:“这、这么严重?” 叶卓然继续道: “就算瑞王不计较,传出去说孙儿忘恩负义,御史台的弹劾摺子都能把孙儿的官途都给弹没了!” 知道会影响孙儿前途,他家里总算是放弃了换亲、退亲的荒谬想法。 叶卓然气闷,当年刚中秀才,就非得催著他结亲,还给他乱谈亲事。 他好不容易得到子渊他们帮忙,谈了门好亲事。 如今,却又逼著他退亲! 这都什么事啊! 谁知,他一扭头,正看到躲在人群中,目光复杂的岳父。 第 344章 本王罩你们 跟苏润等人混久了,叶卓然也有很大改变。 他拉著他爹就去找他岳父,打算先把媳妇娶回来: “岳父,小婿有礼了!” 叶卓然的岳父名为周诚,做茶叶生意,也算是富甲一方。 因著玉泉六子情同兄弟,他跟苏行、梁父也结下了不浅的交情。 这半年梁家和苏家將生意扩展往京城,他也没少出力。 但前些日子,他去叶家议亲时,亲家的態度却很微妙,叶家的族长更是直言退亲,他气得直呼: “悔教女婿觅封侯!” 周诚今日站在人群里,没往前凑,但穿著显眼,也是为了试探叶卓然的態度。 叶卓然也不拐弯抹角,乾脆利落地作揖,感谢周诚这些年对他的帮助。 而后,直接说自己已经备好聘礼,好友们还给他添了件珍宝,连京中的宅院都准备好了,只等著媳妇过门掌家,问周诚他什么时候能去下聘。 还跟周诚说,京城的百货商楼正在修缮,过两月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如果周诚方便的话,可以一起上京。 叶卓然虽然没什么言巧语,但一通话下来,的確是驱散了周诚心里的不安。 他当即跟叶卓然约好了下聘时间,乐滋滋走了: “卓然,岳父这就回去张罗,等你上门。” 这女婿靠谱! 叶卓然的情况是最麻烦的。 等他送走岳父,苏润、张世几人都已经跟家人敘完话,回马车拿上送给夫子的礼物,往夫子那儿去。 程介如今在清河省都是出了名的。 不为別的,就因为教出了玉泉六子。 不提他们初入官场都是五品起,打破了大炎先例。 光是六个进士,就足够让读书人疯狂。 何况,其中还有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一个榜眼,还有一个连中倒六元的末元。 这更是引得读书人千里迢迢来学堂求学。 即便是不读书,也要进去沾沾文气。 甚至,如今每年玉泉县试之前,所有考试的学子都会相约,在程介的学堂门口拜三拜,以求考试顺利。 而隨著六人步步高升,程介的学堂也一扩再扩,如今跟县学规模都不相上下了。 为此,程介还找了好几个夫子,帮著授课。 束脩多了,他能接济的穷苦学子也就多了。 如今学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看的程介老怀甚慰,只想將学堂经营好,为大炎多培养些人杰。 “卓然?一起过去?”见叶卓然看过来,跟司彦一起,抬著『榜眼』牌匾的苏润,最先招呼道。 其实本来侍卫想帮著搬过来,但苏润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他们又不是没手,给自家夫子送东西,何须別人动手? 知道程介的脾气,所以苏润他们这次回来,除了司彦的榜眼牌匾外,带的也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玩意: 酒精、纸、镜子和一只粉色琉璃瓶。 虽然梁玉没回来,但他们五个人拿东西,也刚好够。 叶卓然闻声,忙小跑上前,接过了张世手中的酒精罈子。 五人站成一排,齐齐躬身:“学生拜见夫子!” 看到学生们平安归来,程介別提多高兴了,甚至难得开了个玩笑: “夫子教出你们几个,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苏润笑嘻嘻地接话,持续性哄人: “没有夫子当年浇水、施肥,我们六棵小树苗也长不成大树,还是夫子教得好!” 张世也帮腔:“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夫子辛苦挖井,哪有如今的滔滔江流?” 两人油嘴滑舌,徐鼎、叶卓然和司彦也帮腔,把程介哄得喜眉笑眼。 没见著梁玉,程介好奇问了一嘴。 司彦解释: “此次行程太紧张,璨之留在青阳府祭祖了,说过几日再回来拜见夫子。” 程介点头:“人没事就好!” 但之后,还是没忍住念叨了两句: “当了官就更得三思而后行。” “尤其是子渊,千万不要赌一时意气,更不能仗著手握权力,胡作非为。” “有时候权利的一点点任性,换来的就是百姓的血泪。” “孩子们,勿忘来时路啊!” 闻言,五人纷纷严肃应声,作揖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程介欣慰的頷首,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多礼。 跟著就催促他们各回各家: “赶了一路也累了,都別在这儿耗著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夫子就在学堂,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看看!” “过两日,夫子去吃席,都不落下!” 眾人应声,但程介却叫住司彦和叶卓然,分別提点道: “德明,有些事压在你心头很多年了,趁著上京前,早些解决。” “卓然,《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为大丈夫!不可因小利而忘本,言必信,行当果,才是成大事的品格。” 司彦的心结,程介早就清楚,反倒不担心。 倒是叶家这两个月,一出又一出地闹腾,这能患难却难同富贵的前兆,让程介不得不费心关注,並提点学生。 司彦沉默片刻,也道: “卓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方才跟夫子敘话,没少听到周边的人嚼舌根,其中,不是说司家狐假虎威,就是说叶家倚官仗势,都不是什么好话。 三人正说话,程介突然看著不远处,气笑了: “子渊、昌永、重安,你们三个干什么呢?” 只见苏润抬眼望天,看似跑神,实际上正伸著耳朵认真听。 张世和徐鼎也是一样。 见夫子拆穿自己,苏润苍蝇似的搓搓手,笑嘻嘻道: “夫子,学生这不是有话没跟德明和卓然说吗?” 程介没眼看,无奈摇头,做手势示意他们说吧。 谁知道,苏润一手一个,带著司彦和叶卓然狂退十多步,直到赵翊马车前不远处才停下,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程介: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不过知道几人有分寸,他也懒得管了。 而另一边,苏润拍著胸脯,给好友撑腰: “德明,卓然,兄弟挺你们!需要润怎么帮忙,儘管说!” 他还记得当年眾人暴打司彦堂哥的场景,估计这次司彦还乡,就是要有个了结了。 司彦也不客气,张嘴问苏润要了几个侍卫。 叶卓然想了想,也要了人走。 就在此时,马车里,赵翊略带兴奋的声音传出: “別怕,放手去吧!本王罩你们!” 第 345章 这不是我的来时路,这是我的黑歷史 这些年,隨著苏丰和苏润两兄弟步步高升,苏安福对族人的约束越发严厉。 但凡发现有打著苏氏名义在外惹事生非、招摇炫耀的族人,一律严惩。 前几年,祠堂几乎每月都得开几次。 但两年下来,苏氏的风气与凝聚力的確比其余氏族强的多。 本来,苏安福还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谨小慎微了些? 但今日对比叶氏的所作所为,一把年纪的苏安福,倒是生出几分志得意满来: 到底是他有先见之明啊! 润子科举之路已经到头,还跟天家结了姻亲。 接下来,他只需要看著族人不要添乱,然后加大力度培养小辈读书科举便是。 至於中间远河那辈儿? 愿意跟著行子做生意的,就跟著去,想自己找活儿的就自己试试,干啥啥不行的,就留在村子里种田,这也不错! 不过苏安福也知道,说著容易做著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润子他们兄弟几个对族里的贡献已经够大了,剩下的只能看族人自己。 一代不行,还有两代、三代…… 只要能保持这份劲头,苏氏总归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的。 苏安福心里刚盘算完,就见不远处密谋完的五个兄弟挥手道別了。 司彦和叶卓然两人一动,身后就自发跟上了十多名披著精甲的大汉: 有侍卫,有士卒。 前面的是苏润给的,后面的是赵翊给的。 別看赵翊坐在马车里,端著架子,摆出一副大炎亲王贵不可攀的模样。 但实际上,不能轻易下马车的他,后悔得紧: 若是没有暴露身份,他何必派人去给好友撑腰? 他自己就很能打的好嘛! 只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所以赵翊只能再三交代: “尔等皆为大炎贤臣,若遇何困境,千万派人来稟告本王!” 张世想了想,玩笑道: “世的岳家养了一只恶犬,若德明与卓然需要,世让人送来。” 虽说平日里,大家互为狐朋狗友,但关键时刻,还是没一个掉链子的。 虽然说,这送狗的想法,极其不靠谱就是了。 眾人分別,各回各家。 赵翊和苏润同去柳林村,张县令虽然很想带人跟著保护,但被两人拒绝。 无法,他只能带著一眾衙役,目送苏家人远去。 苏润许久没有还乡,路上,看见道边的林木草,都有无尽感慨。 他乾脆弃了马车,拽著苏丰和苏远河,跟在苏安福和苏兴旺的马车旁边,边走边嘮: “我还记得我几年前去县城卖豆浆,赚了五两银子,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吃的,还是小叔赶著牛车把我带回村子里的,那时候小叔对我可严肃了!”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小叔看见我就笑?” “大哥,远河哥,你们说,这算不算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苏润自以为小声的蛐蛐著,却见苏兴旺撩开车帘,接话: “就你当初干的事?难道小叔还得夸你干得好?” 苏润:…… “我说那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小叔你信吗?” 苏兴旺笑著反问:“你猜小叔信不信?” 苏润眉头一挑: “小叔猜我猜小叔信不信?” 苏兴旺无奈摇头:“真是油嘴滑舌!” 苏润小胜,还没来得及得意,却听苏远河扎心式安慰道: “润子,想开点,谁还没有个过去?” “你还记得不?你四、五岁的时候,被咱村里的野狗追,追得裤襠都湿了,一路哭著往家跑。” “平安哥和行子哥听见声音,以为你咋了,捡了石头救你,结果发现那狗就是个小不点,还没我爹脚长。” “那狗见他们拿著石头,扭头就跑了!” “偏生你好像没看见,只顾喊著『爹娘』,从村头到村尾来回跑,跑得两只鞋全掉了!” 被猝不及防掀了老底,苏润目瞪狗呆。 看著竭力掩饰笑意的苏远山、苏远川和苏丰,他人都麻了。 苏润谴责的目光投向身侧乐不可支的苏远河,幽幽道: “远河哥,你也没放过我!” “啊?”苏远河这才回过神,忙找补道: “那哥也跟你说件哥的事,算作补偿?” 只见他大手一伸,勾搭上自家小堂弟: “哥小时候就想要个像你这样的小弟,有事可以差使,没事还可以拿来玩……啊呸!” “不是,是没事可以一起玩!” “所以哥就去找我爹,也就是你大伯,想要个弟弟。” “结果你大伯骗我,他说小孩子都是在河沟里捡的。” “就为这句话,哥在柳林河泡了一整个夏天,抓回了不少鱼贴补家用!” “怎么样?润子,哥厉害吧?” 苏润不干。 他一个饿虎扑食,鹰爪直扣苏远河咽喉,眼瞅著要杀人灭口: “这算什么糗事?!” 这能跟他被巴掌大的野狗追到尿裤子相提並论吗? 苏远河当即收回手臂格挡,还叫嚷著辩解: “润子!哥说要跟你说件事,但没说一定是糗事啊!” “听不见!”苏润不买帐,把冷云教的招式使的乱七八糟:“黑虎闹心!” 两兄弟菜鸟互啄。 与此同时,苏兴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添油加醋: “润子,你远河哥打小不靠谱,五岁的时候带你去村子外小树林玩,结果天黑了,自己回来,把你扔林子里。” “你爹娘和大伯小叔找过去的时候,你正抱著棵树喊爹,嚇得哇哇哭。” “你倒是不记仇,第二天还要光著屁股跟他出去玩,行子那时候在家看著你,说什么都不同意,见远河要带你出去,乾脆把远河揍了一顿。” “结果你还非出去,行子嫌你烦,就把你也打哭,还放到床上跟远河一起哭。” 苏润惊讶: 揍完放一起哭? 二哥这么缺德的吗? 苏远河对这段记忆非常陌生,但闻言,还是惊讶道: “怪不得行子哥脾气那么差,动不动就动手,原来打小就这样!” 马车里,苏安福含笑的声音响起: “润子小时候闹得很,只要二弟和弟妹不想带你,就把你扔给行子看著,可省心了!” 苏润恍然大悟: 原来二哥对他的血脉压制,是从小就有的? “大哥,这不是真的吧?”苏润抱著最后的希望,开口向苏丰求证。 苏丰略一思索,摸摸小弟深受打击的脑袋,安慰道: “小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苏润呆若木鸡,而后悲愤大喊道: “这不是我的来时路,这是我的黑歷史!” 第 346章 这二哥真不能要了! 苏润自己丟了面子,也得把別人的遮羞布扯下来,主打一个『恶人做派』。 但他的针对是有標准的。 远山哥是未来族长,远川哥老实,自家大哥又是自家大哥,所以这三人,苏润放过了。 他专注挖苏远河和苏平安的黑料,並致力於打听自家二哥的糗事。 为此,还不惜钻进马车里,討好大伯和小叔,只为了获得主导权。 苏润问是问到了,只可惜把自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什么?!” “小叔你说的是真的?!” “二哥小时候嫌我烦,居然把我扔鸡窝里,又去鸡窝里抱了只小鸡回来,跟我爹娘说那是我?” 苏润睁大眼睛,气到直呼二哥大名: “小叔,我爹娘后来真的没揍苏行吗?” “揍了!” “不然为什么后来行子嫌你烦,只把你打哭,而不把你往外扔了?”苏兴旺笑著解释。 怎么? 难道这还是我的福气吗? 苏润不忿,气的又下了马车,拖著苏丰一顿念叨,主题就一个: “大哥,你听我说,这二哥真不能要了!” 在苏润的碎碎念中,伸著顺风耳的赵翊,也吃够了瓜,不由得感慨万端: “我这妹夫可真是多灾多难!” “能长到这么大,简直不可思议!” “这么想想,皇兄对我只是说教,而没有把我扔进皇家围猎场,可见我们兄弟情深!” 顿了顿,又补充了四个字:“父慈子爱!” 抱著这个想法,赵翊拿出笔墨纸砚,大笔一挥写了封信,向熙和帝和赵叡展示自己的感恩之心,又命侍卫快马送回京都。 然而,鑑於赵翊写信时太过激动,赵叡一月后收到信,只觉得小弟出门在外,更傻了几分,故不放心,特意派了医师赶来,又催促赵翊早些回京。 眾人鸡飞狗跳地往回走,很快就到了柳林村。 此时,村子已经被卫指挥使的军队给围上了。 柳林村虽说是聚居,但却没有城墙等防御工事,连个能围绕村子一周的篱笆都没有。 故眾士卒为了保证赵翊安危,便以柳林村为中心,將营帐扎了村落外围一大圈,只留了村头和村尾两个进出口。 对此,柳林村的村民也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还相当配合。 ****** 村口。 苏润抬眼,就看到村口已经竖起了一个半牌坊,底下还有石匠正忙著建造。 那个完整的牌坊,为两柱一间一楼式,高两丈,宽一丈半,刻有装饰纹,简洁庄重,其上正中间的匾额处,写著三个大字: 解元坊。 而后面已经建到一半的牌坊,则看起来要繁复许多,尺寸也大了些。 见苏润仰著头看,下了马车的苏安福笑著抚须,解释道: “这解元坊已经建好半年了,现在正修建的牌坊,是你的会元坊,要建成三间四柱三楼式,高、宽差不多都得两丈半,还得刻纹。” “两丈半?!” 苏润睁大眼,怪不得他会试都考完两个多月了,这牌坊才建了这么一点。 赵翊见到地方,便打算步行进村,故也下了马车。 相比苏润,他对这些规制性的东西更加了解。 闻言,他轻摇摺扇,笑著接话: “这不算什么了!” “子渊,你的状元坊,按规制乃是四柱三间五楼式,高与宽都可达三丈半,还可刻画龙凤纹。” “至於你那连中六元的牌坊,因为没有先例,礼部的乔尚书还特意擬了章程给父皇,父皇御赐敕建:要六柱五间式,还允你破格使用亲王四爪龙形图案!” “子渊,本王的妹夫,舍你其谁?” 只有这么优秀的人,才能当得起他赵佑璋的知己和妹夫,赵翊骄傲地想。 苏安福也含笑,目带希冀道: “润子,这都是你带给我们苏氏的荣耀!” 不说还好,这一说,苏润突然觉得: “我可真厉害啊!” 苏兴旺深以为然,附和道: “润子,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柳林村只有我们苏姓了,其余小姓全都被迁往別处安置。” “前些日子,张县令还来找大哥,说你连中六元,乃是科举上第一人,因此,竭力劝说大哥,希望將柳林村改名为六元村。” “连玉泉县,都因为你们玉泉六子,而险些改名为进士县。” “什么?”苏润震惊:“这么囂张吗?” 这么狂的名字,这要是真的改了,以后科举不会被人针对吗? 苏安福明显跟苏润想到一起,开口道: “我们苏氏已经够张扬了,当下须得收敛锋芒,积蓄力量,所以我没同意,只是推脱说,一切等你回来再议。” 苏润比出大拇指:“我大伯这才是族长风范!甩別人一大截!” 苏安福对此很受用: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我们苏氏衣食无忧,已经比不少百姓过得好了,该知足才是!” 话音刚落,挎著篮子的翠婶正好往村口来。 见到村口牌坊下站著的人,当即激动地指著苏润,尖声高呼: “快来人啊!” “咱苏氏的状元郎回来了!” 这几嗓子尖到刺耳。 苏润正想捂耳朵,却见目之所及,家家户户大门全都猛地打开,一溜烟躥出去许多人。 只听柳林村上空縈绕著同一句话:“状元回村了!” 跟著,大姑娘小媳妇个个穿著喜庆,挎著篮子奔出家门,站在村道两侧,有序排列。 而村子里的壮小伙,不知从哪儿弄来大红戴在身上,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地喊: “恭迎瑞王殿下驾到!” “喜迎苏家状元郎回村!” 见百姓这么大张旗鼓欢迎自己,脸上还洋溢著喜悦的笑容,即便知道自己是顺带的赵翊,依旧相当嘚瑟。 原本,不想抢好友风头的赵翊,也默默將退了半步的脚,挪了回来,而后拉著苏润往前走: “本王送状元駙马还乡!” 第 347章 可惜孩子得从小揍 赵翊拉著苏润,踏著锣鼓声往前走,苏丰等人紧隨其后。 道路两旁,大姑娘小媳妇从篮子里抓出各色朵,往路中央扔。 只见瓣如雨,纷纷扬扬落下,將赵翊和苏润笼罩其中。 这次,苏润没躲,还对著族人们挥手打招呼,活像领导巡视下属: “我回来了!” “大家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 “谢谢大家捧场!” 赵翊长这么大,见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但百姓如此热情,夹道欢迎,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故不由自主放下了王爷架子,走起亲民路线,时不时对道路两侧的村人们打招呼。 赵翊和苏润这么给面子,而族长又没开口阻拦,村人更是高兴,纷纷將家中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塞给苏润他们: “润子!快接著!翠婶昨日特意去城里买的樱桃!甜的嘞!” “小丰,来!这是叔特意下柳林河给你们抓的鱼,放盆里养了好几日了,就等著今儿晌午给你们添菜!在外头不容易!多补补!” “润子,这是天香楼的点心,拿回去吃!” …… 苏氏自从磨坊经营之后,族人有了来钱的路子,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尤其苏安福还下大力整顿族人,將那些好吃懒做、眼红挑唆的傢伙全都处理,又时时向族人传达『不要指著別人施捨,想过好日子,就得靠自己』的理念。 有路子,又踏实肯干,遇到仗势欺人的,还有苏丰、苏润在上头罩著,苏氏的路可是好走的很。 这么两三年下来,苏氏族人不说顿顿有肉,天天新衣,但家家户户也都衣食无忧。 因此,知道带苏氏翻身的苏润三兄弟要回来,族人去苏安福那儿一问,知道族长允许庆祝,不用苏安福交代,就三三两两一伙,自发去了城里採购。 不过片刻,苏润和苏丰就被堆成了人形置物架,连带著苏远山他们都帮著分担不少。 苏远河手上还一左一右提了两个篮子,走起路来,跟天平位移一样。 村里的大人没敢给赵翊塞东西,倒是小孩子觉得赵翊金光闪闪,很是亮眼,忍不住靠近。 卫指挥使冯勇见状,忙出手阻拦。 却见孩子伸出小手,露出手心里捏著的几个红枣,巴巴的看著赵翊,天真地道: “王爷,给您枣子吃!” 赵翊惊喜:“本王也有?” 苏润肩膀撞撞赵翊,炫耀道: “佑璋!怎么样?今儿我们也享受了把掷果盈车的待遇!” 赵翊喜滋滋的接过枣子,但又从荷包里拿出两枚铜板,放在小孩子手心: “本王总不能占小孩子的便宜!” 除了苏润等人,连冯勇及其麾下士卒都没能躲过苏氏族人的热情。 虽然冯勇严令士卒不得收取百姓东西,士卒也没胆子当著王爷、駙马和顶头上司的面收吃食。 但耐不住这么大一个族,总还是有几个虎了吧唧的人。 见他们不收,乾脆把李子、青杏等物往士卒头上扔,逼得他们不得不接。 主打一个:你不要?我硬给! 看士卒们捧著吃食,不敢收又还不回去,冯勇只好下令: “暂且收下,稍后统一还回去!” 但他话音刚落,不知是谁竟从家中捉了只活鸡撂出来,迎面往冯勇头盔上扔。 冯勇本想发动攻击,刀都出鞘三寸了,却被赵翊制止: “不得损坏百姓財物!” 听此,一脸正气的冯勇,国子脸上稍扭曲一寸,然后认命地收回刀,又以迅雷不及闪电之势,逮住了扑扇著翅膀飞来,似乎试图啄人的活鸡,然后僵硬著脸,拎著不老实的家畜走了好一段距离。 半道上,苏安福他们带著吃食先回了家,交代苏润他们安置好,就赶紧过去吃午饭。 路直从村口铺到苏润新家,见到门口的苏行为止。 族人把苏润他们送到地方,留下句:“润子,开流水席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来帮忙!”,就各回各家了。 只留下苏润看著自家新翻修的高大门户,惊讶地问二哥: “苏行?这是咱家?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乡试发榜的时候,就扩建了一次,年后来信,又翻修了……”苏行正笑著解释,打算把人往院里带,但反应过来称呼之后,瞬间脑袋宕机。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润,又拿手指著自己,震惊地问: “不对?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 “哼!叫你苏行!”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一想到二哥小时候把自己扔鸡窝,还把自己从小打到大,苏润就不想认他,理直气壮地又叫了一遍。 然后趁著苏行脑袋懵圈,迟迟反应不过来,无情地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拽著赵翊进去参观新家了。 苏家柳林村的宅子,这几年扩建了两三次,已经从原来的小院,扩成了如今的三套三进院。 如今,这三套宅院,只有苏润的那套是全新,没有住过人的。 不过东西齐全,苏安福又经常让人来打扫,倒是可以直接入住。 在僕役带领下,苏润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院子。 赵翊身为王爷,讲究一个自古君不入臣家的说法,不过苏润是他妹夫,不在臣子之列,所以赵翊就理所当然的带人入住了苏润的客院。 而另一边,看著苏润远走的背影,呆如木鸡的苏行不愿面对事实,只能拉著大哥,不解的问: “大哥,润子又喝酒了?” 不然怎么能胆子这么大? 都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苏丰对此也很无奈: 谁知道小弟居然会翻二十年前的旧帐? 他將前因后果告知二弟,最后拍拍二弟肩膀,沉声道: “行子,別再问了,赶紧去拿银票吧!” 苏行:…… 沉默片刻,他满眼复杂的抬头,望向迈步往家里进的大哥,沉声道: “其实还是小时候揍得轻了!” 要是揍够了,指不定小弟现在多听话。 这话一出,苏丰当即绊到门槛,差点没摔一下。 但苏行紧跟著嘆气: “可惜孩子得从小揍,现在大了,不好管,再揍来不及了!” 不过没办法,还是得把人哄回来。 苏行跟苏丰打了招呼,连家门都没进,就直奔大伯家,找自家媳妇了: “小芸,拿钱!” 吞金兽这次要变饕餮了。 第 348章 二哥偷藏私房钱,罪不容诛! 划分好房间,眾人就去了苏安福家。 知道苏润与亲人许久未见,赵翊便没来凑热闹。 而早就准备好银票的苏行,等小弟一进门,就揪著小弟去了一旁,掏出厚厚一沓银票,买通小弟改口: “二哥!” 苏家男丁、女眷、孩子各开了一桌,眾人分別入席。 至於谢天恩? 他来倒是来了,只是…… 自愿坐在了小孩那桌,苏润拦都拦不住。 这里面固然有谢天恩喜欢孩子的缘故,更重要还是谢天恩的分寸感:不打扰苏润亲人敘话。 只见谢天恩自以为偷偷摸摸的给一桌子孩子分发银瓜子,並乐在其中地说: “拿著,爷爷给的见面礼!” 一眾孩子们收到钱,高兴地跟葫芦娃似的直喊爷爷。 谢天恩想擼哪个擼哪个,心满意足: 还是出宫好啊! 这就享受到天伦之乐了! 孩子们此起彼伏地“哇~”,自是引人注意。 苏远山侧头,看到谢天恩成把的银瓜子给孩子们塞,起身欲拦,就被旁边的苏行按住了: “远山哥,公公原是正五品御前正侍,就喜欢孩子。” “他做事有分寸,不用拦!” 眾人边吃边聊。 苏润虽然收了二哥的银票,但看见苏行舀鸡汤,正专注喝著大伯舀的豆腐鱼汤的他,还是忍不住抒发感慨: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眾人本还疑惑,直到苏润不怕死的顶著苏行疑惑的目光,来了句: “二哥,那盆里的不是你异父异母的弟弟吗?”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弟弟都被燉成汤了,你不哭就算了,怎么还吃它?” 苏丰当即就呛著了,遮著口鼻,“咳咳咳”个不停。 脸上满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急切。 苏远河为了不伤害小堂弟,不惜飞速扭头,一口饭直喷到自家二哥苏远川脸上。 然后喜提苏远川黑脸一个: “你喷我干嘛!” 平白无故,代人受过的苏远川,没好气地把自己脸上的秽物擦掉,顺脚给了苏远河一下: 这弟弟真是糟心! 苏行额角青筋狂跳,拳头都握起了: 你钱都收了,却跟我来这套? 只是,小弟虽然不懂尊敬兄长,但苏行自认懂爱护小弟。 顾忌著小弟今日衣锦还乡,他只是警告: “润子,別逼我在这大好日子里揍你!” 然苏润仗著家里人都在,伸著脖子,大白鹅一样伸著脑袋晃,还挑衅的叫囂: “怎么?你要打死我???” “来啊!” “只要你敢动手,明日我祭祖和给爹娘上坟的时候,就给列祖列宗和死去的爹娘告状。” “就说你小时候把我扔了,我好不容易长大,你还要打死我,让他们给我评评理。” 苏润得意洋洋,完全没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自觉,只记得那句古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掌心朝上道: “去!告去!” “告之前,把银票给我吐出来!我拿去餵狗!” 两兄弟吃饭都不消停,苏远河还火上浇油: “行子堂兄,你说你也是!怎么能把小堂弟扔进鸡窝呢?” “你不想要可以扔给我啊,我就缺个弟弟!” “早知道润子这么出息,当年他在鸡窝里头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他捡回来养著!” 苏行气闷:“你可闭嘴吧!” 居然真有人想要他这倒霉弟弟? 最后,还是苏安福和苏兴旺出来说和,这才免了兄弟鬩墙。 这页翻过去,眾人总算聊了些正事。 苏丰將他们接下来的行程计划说明: “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上面说我推广化肥,提升粮食產量有功,將我调入京城,並升了一级,担任户部从五品员外郎。” “至於上任时间,跟润子他们一样是八月,料想这也是陛下开恩。” 苏行补充道: “京中的百货商楼正在修缮,七月前应该就能修缮好,到时候,我先一步上京,看顾生意。” “这一去,村子里和青阳府的生意,就得託付给远河他们了。” 话没说完,苏远河就急吼吼表忠心: “润子,哥永远是你哥,哥自愿留在村里,给你看著磨坊。” 苏润笑眯眯点头,顺嘴哄道: “不愧是兄弟,这就想到一起了!” “青阳府那边的生意和店面,是想问问远川哥和平安哥,看他们两个谁愿意过去照看。” “我们此去京城,青阳那套宅子也用不上了,你们看著住。” “此外,二哥已经在青阳府外置地,打算再造个磨坊,到时候族里有人想去赚钱的,也可以过去,应该总归是自家人比较放心!” “萧知府和卫同知都是好官,还有高仓高大哥照应,就算我们不在,也没问题!” 安排好青阳府,就轮到了京城。 青阳府到京城需要大半个月,豆腐之类的东西,肯定运不过去。 所以苏行同样打算在京城郊外买些地,一来盖磨坊,二来弄个小別院。 苏丰解释: “听说京城里,有头脸的人家,都有自家的別院,时不时会去散散心什么的。” “润子毕竟要娶媳妇了,我们可不能亏待公主,到时候別院和田地就放在润子名下,磨坊还放在行子名下。” “到时候族人有想去京中发展的,也不愁吃住活计。” 听到三兄弟这么有章程,苏安福欣慰地点头: “你们愿意拉族人一把,大伯很高兴,但去京城就不想了。” “大伯看著他们,老老实实过日子就是了!” 吃完饭,苏大宝和苏二宝招呼上苏远山、苏远川家里的五个孩子,牵著骡子,非要带谢天恩出去看什么秘密地洞。 横竖有侍卫跟著,苏润也就没管。 倒是他顺手搬了个摇椅出来晒太阳时,正好瞧见苏行拿了不少银票往衣襟里揣。 苏润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扯著嗓子大喊: “二嫂,我要告发!二哥偷藏私房钱,罪不容诛!” 第 349章 那年,我说要出去闯闯…… 声音落下,一只脚都在门外的苏行,霎时转身,顺手捞了根门栓,挥舞著棍子,飞奔而来: “你再说一句?我让你再说一句!” “我看你是要上天!” “还私房钱?你倒是说说,我私房钱到底在谁手里?” 苏润撒腿就跑: “大哥,苏行打你刚考了状元的小弟!你快出来把他扔鸡窝里头!” 这时候,跟著冷云学武的好处终於显露出来了。 在门栓要打到他的前一秒,苏润成功润进了赵翊的客院。 苏行没打著人,撂了门栓,去县城买东西了。 来者是客。 虽说村子外头围著的上千士卒,是保护瑞王的,不需要他们管吃管喝。 但这几年,隨著苏丰、苏润步步高升,苏行耳濡目染,对大炎財政情况也有几分了解,知道大炎上下,军餉时常延迟发放,军粮也只是勉强供应上,苏行还时不时捐些钱支持边境拋头颅、洒热血的將士们。 这次,士卒都到家门口了,包军粮不太现实,但给將士们改善顿伙食,还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苏润的流水席、祭祀、上坟也都得准备东西。 这是大工程,所以苏行拿了银票,招呼上十几个族里的壮小伙,一路去了城里,顺便给天香楼的高老哥和牙行的王多钱下帖子。 跟苏行一样,抱著『来者是客,虽然人多了点,但还是不能亏待人家』想法的,还有不少苏氏族人。 故从晌午,苏润他们吃完饭回家开始,苏安福家陆陆续续去了不少人。 日子过得好的,拿著银子,多的十几两,少的几两,过得一般的,也象徵性拿了些铜板表心意,又放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什么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嘴上说的都是: “族长,润子可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读出名堂的读书人,又是状元,又是駙马的,连王爷都带著兵住进了咱村子,他这流水席,可不能办小了。” “怎么都得让外头那些兵丁来吃一顿,要不然传出去,说咱苏氏不捨得给人吃饭,那不是给润子脸上抹黑呢?” “清河的兵去年夏全都去边关,跟韃子打仗去了,村外头的都是新招的,不少年纪比远河都小,咱对人家好点,日后咱家孩子出去了,別人也能对咱家孩子好点不是?” 连苏远河这个吊儿郎当的人,都手脚並用的出言赞同: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將士们在边关为我们浴血奋战。” “不然我们哪儿能安安稳稳赚钱?” 正巧苏安福也有这个打算。 他拉著苏兴旺等几个族老,加上苏远山,一起算族里的帐目: 这几年,苏家磨坊每月都给族里分钱,加上苏润考功名,族田也不用交税,而族里除了族学外,並无支出。 四年累积下来,財富相当可观。 故苏安福见族人们也是这想法,也没犹豫,很快就有了决策。 族里帐目上有八千多两,苏安福让苏远山支出了六千两,拿出来给苏润办一场十天半个月的流水席,除了他们自己宴请的客人外,主要还是让周边驻扎的士卒,也有机会吃一顿。 反正真的办流水席,也就是买菜、肉需要钱。 桌椅板凳、盘碗人工歷来都是族里人凑的,不需要什么成本,何况族人乐得帮忙。 至於粮食? 这几年,苏氏族田產出的收成,大多全收在粮仓里。 且再过一段时间,近百亩族田里种的麦子就又要收穫了,完全不愁。 如此,苏远山同样叫走了一批族人去城里进货。 以至於两方人马在县城撞上的时候,十分抓马。 碍於要的量太大,苏行只能把集市让给苏远山,然后自己去找高老哥和王多钱想办法: “高老哥,王大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说请两位老哥来村里吃流水席,但能不能吃到嘴里,就得靠两位老哥帮我多找些卖家了,鸡鸭鱼肉都不挑,萝卜白菜也是只要有就行,就是量大了点。” 苏行很是汗顏。 不过高掌柜和王牙人很讲义气,即便把这桩生意拓展到临县,还是將这事办妥了。 玉泉县城,因为苏氏打算接下来半月,请两千多人吃饭而掀起了风浪。 与此同时。 身处风暴中心的苏润,正躺在院子里,晒著太阳,构思明日祭祖的祭文。 李氏和张氏妯娌俩搬著帐本算帐,顺便拉著苏丰商討年末的时候,家里能攒多少钱给小弟娶公主。 孩子们牵著谢天恩在村里左奔右跑,赵翊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冯勇找苏安福退食物被拒,回去操练军队。 正如那句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四月廿九。 清晨,苏润横七竖八躺在床上,睡的人事不省。 照旧是苏行像是入室抢劫般衝进房间,將睡眼朦朧的苏润从床上薅起来: “润子,不是我说,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的著的?” 苏润眼睛一闭一睁,机械的接话: “起床像轿夫起轿般困难,祭祖跟孝子上坟心情一样沉重。” 苏行將苏润衣裳扔过去,催促道: “孝子,別嘟囔了,今儿上坟祭祖你都得去!” “等会儿先去祠堂,你要上头香、诵读祭文,然后再去给爹娘上坟。” 上头香、写祭文、诵祭文,这三者都是家族地位的象徵。 这么多年,除了苏丰被破格点为农官时,上过一次头香,其他时候,都是苏安福亲自来的。 苏润虽然还不到弱冠,但荣耀归来,无疑已经是苏氏领头羊级別的人物,自然有这个资格。 苏行嫌弃苏润手脚慢得像蜗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边抓起衣裳往苏润身上套,一边没耐心地嘮叨: “大哥一早就去祠堂了。” “连瑞王都带著冯指挥使出门,说是去找德明和卓然,看需不需要帮忙。” “只有你,天亮了还没起!” 苏行专注念叨,苏润没有大脑。 他呆坐在床边,愣愣地想: 二哥什么时候变成三藏方丈,念起紧箍咒了? 他寻思他也不是孙悟空啊! 柳林村经过四年发展,也扩张了许多,祠堂还另择风水佳地重建,更加大气。 好不容易收拾完,苏行將苏润推到马车上,一路扬鞭赶去祠堂,直到將他推到族长、族老身后的首位,才作罢。 苏润看著后方黑压压的族人们,忍不住趁著苏安福他们没来,扶著苏行的肩头,深沉道: “那年,我说要出去闯闯……” “再回来,就已经站到了最前方。” 第 350章 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 四月的最后一天,苏润就在祭祖、上坟中过去了,波澜不惊,毫无新意。 倒是下午,从外面凑热闹回来的赵翊,带回了好消息: “子渊,我跟你说,德明真是雷厉风行!” “听说他今早就赶回白云村,找了族长,要求另开族谱,把他爹娘这一脉给分出来。” “司家族长想挽留,说是对他大伯要了他家田地却丟弃他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大伯也说什么猪油蒙了心,懊悔不该胡乱给他姐姐定下亲事,又自责弄丟了他没能找回来云云,还说要把田地还给德明,弥补他。” 苏润无语吐槽: “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头撞树上知道拐了,人要走了知道悔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赵翊疯狂附和: “就是!德明有本王!难道还稀罕他们那三瓜两枣?” “你可不知道,听见这话,本王多想让拳头招呼上他大伯那张丑恶的嘴脸!” “可惜,德明横扫一切,等翊赶到的时候,他都带著人在迁坟了。” “据说德明还打算等迁完坟之后,状告他大伯侵占田地、遗弃孩童。” “届时,本王要去为德明主持公道。” 司彦五品监察御史衔,即便是清河巡抚孔邦,也不能受理他的案子。 不过赵翊可以。 即便他过去只敲木头,一副没出息的模样,但熙和帝和赵叡,依旧给了他诸多权利,只等他回头是岸。 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苏润对此不意外,只提醒道: “秉公处理即可,德明为人清正,必不愿看你以权谋私。” 赵翊点头应下,又感慨起叶卓然来: “卓然以往都默不作声,没想到今日也挺果决。” “虽说没有像德明那样单开族谱,但大义灭亲,找了个族人,將胡乱收礼,想趴在他身上吸血的族长告到了张县令那儿。” “收受贿赂一事直接摊开审理,自然就摘清了他权钱交易的嫌疑。” “之后又趁著祭祖,快速扶持了个新族长上位,翊今日看了,那新族长品性不错,拎得清,倒是他爷爷对自己不是族长十分不满。” 不过这正好能证明,叶卓然的选择是对的! 今日,叶卓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仅手腕强硬地將氏族问题全都解决,还掌握了家中的话语权,免得他爷奶爹娘拎不清,日后闹得家宅不寧。 別看才过了两天,徐鼎和叶卓然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 因著今年芒种在五月十三,麦子会在芒种后成熟。 所以,为了避开麦收,张世在五月初十成亲,徐鼎在六月十五。 至於叶卓然这边,因为原先有悔婚之心,所以什么都没准备,就拖到了最后,六月廿八。 赵翊囉里吧嗦地说著。 苏润闻言,惊喜挑眉,认可道: “这样也好!叶家老实点,对卓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该处理的处理完,五月初,几家同时开了流水席,赵翊到处跑著吃席。 冯勇原本想拒绝苏氏宴请。 但苏安福找到了苏润,苏润又找到了赵翊,最后赵翊出面,找了冯勇。 如此一环扣一环,最终冯勇还是点了头,安排士卒按批次吃席,但也坚持道: “过两日麦收,让士卒们去帮苏氏收麦子。” 大炎国库空虚,故军队多施行屯田制,利用士兵和无地农民垦种荒地,以取得军队给养。 这些士卒,操练之余,本就要耕种,帮著收麦倒也不算什么了。 苏安福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反正这些麦子,本来就是要给军队的,倒省了他僱人收麦的钱。 双方顺利达成一致。 倒是苏润看著一个个比东宫侍卫都瘦弱的士卒,和他们那每日一模一样练习刀枪的集训,心底突然萌生出了个想法。 “佑璋,你能插手军队操练吗?”苏润摸著下巴,开口问。 这赵翊还真不行: “子渊为何突然问这个?” 苏润若有所思道: “我是想著,你在这儿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帮我做个特种部队实验,为大炎军队改进训练方法,提高军队战斗力。” 他大伯要把今年的麦子都拿出来犒劳这些士卒,加上清河省拨来的军粮和他的流水席,驻扎在此的两千士卒,应该能吃的很好。 与其吃饱了长膘,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叫特种部队?”赵翊睁著迷茫的双眼,问。 苏润解释: “特种部队粗略来讲就是军队里的精锐部队,但相比精锐部队,会有明显的长处。” “就比如魏武卒、秦锐士、陷阵营、白毦兵之类的。” “曹操麾下的虎豹骑,不就主打一个奇袭、集中和快速吗?” “我正好琢磨出了些练兵方法,我们也不需要都挑百人將,就从这附近的两千士卒中选两百人左右,分成两批,然后用冯指挥使和我的办法,分別训练几个月。” “等我们回京之前,让他们比试,看哪种训练更有效果。” “届时回京面见陛下与太子殿下,也不算你白出来一趟!” 想了想,苏润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冷师傅的乘云骑本就是精兵,前年又开始训练火器使用,算是特种部队。” 赵翊大概听明白了。 知道苏润此举对大炎有好处,他拎著脑袋就冲了: “干!” “翊这就派人八百里快马,回京请圣旨!” 不过就算熙和帝同意,驛使来回一趟,也得大半个月,怎么都得麦收之后了。 故苏润在家无所事事的歇了两天,见谢天恩天天抱著苏南星进进出出,看著都累,不由得於五月初三清晨,悄悄蹲在苏行臥房的窗户下学狼叫: “嗷~嗷嗷~嗷嗷嗷~” “二哥~你醒了吗~我给南星研究了辆婴儿车~你帮著做一下嗷~” 第 351章 有这份心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大早上就装神弄鬼,苏行循声找来,却见苏润跟看守大门的石狮子一样蹲在他窗户底下,手里还拿了两个包子,吃两口,就“嗷嗷”叫唤两声。 声音断断续续的,跟叫魂儿一样。 苏行气笑:“倒是不亏待自己。” 还知道揣两个包子再来! 苏润听见动静,勾著脑袋去看,见到苏行站在他背后的窗户里嫌弃的扶额看他,还心情很好的招手: “二哥,大嫂今天亲自下厨做了肉包子,来一口?” 苏润厚著脸皮,將啃到只剩一口的包子,往头上举了举。 看著苏润手里连一点肉馅都看不到,只剩下包子皮的肉包子,苏行沉默片刻,撇嘴拒绝: “大可不必!” 得到明確拒绝之后,苏润毫不犹豫的將手收回来,一口吞掉手里的残渣,好像苏行会润口夺食般。 这看得苏行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他在小弟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但醒都醒了,苏行也不打算继续睡,继轰狗一样把苏润轰走之后,洗漱完的苏行带著媳妇去吃早饭,顺便接过谢天恩递来的苏南星,抱著稀罕了会儿。 经过苏润早饭时的宣传,现在全家都知道苏润打算给苏南星做婴儿车,还想以此为基础,给苏安福做个轮椅: “南星现在才十个月,正是学乌龟爬的年纪,站又站不住,走又走不利索,去哪儿都得人抱著。” “弄个小车子,方便带她出行。” 毕竟养条小狗都得出门遛遛,何况是养了个婴儿呢? “还有大伯,这两年腿脚有些不利索,我们此去京城,下次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弄个轮椅有备无患嘛!” 这婴儿车和轮椅都是新鲜玩意儿。 因此,除了回到柳林村,就解放天性,整日呼朋唤友,带著人上树掏鸟蛋,下河抓蝌蚪的苏大宝和苏二宝之外,其他人都是吃饭完就留在院子里看热闹。 苏润拿出画好的图纸嘰嘰喳喳,时不时手脚並用的比划下大小; 苏行捡起木匠老本行,拿著锯子按图纸施工。 连苏丰也没閒著。 在苏润的建议下,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帮著给竹条剃毛刺,编制婴儿车上,可供苏南星躺下休息的竹筐。 而旁观的谢天恩,指挥小廝帮苏润弄来几个马车上的轮子后,就拿出一条大大的毯子铺在院子里,又將黄金狮子王放在毯子中间,然后才把拴了绳子的苏南星,拴在狮子上。 绳子的长短是谢天恩早就算好的,苏南星最多也就爬到毯子边。 张·钱串子·芸看了一眼,就很放心的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命人搬来帐本,拿来算盘和笔墨纸砚,一边核算帐目,一边按照苏润的记帐法,做新帐。 李氏不像弟妹那样,一心只钻钱眼子。 故端了茶水点心,坐在谢天恩旁边缝製衣服,时不时抬头,温柔的注视著院中一切,温婉笑著。 只见院子里,木屑横飞,时不时响起苏·监工·润的声音: “二哥,这根木头有点太长了,应该从这里锯。” “对对对,就这儿!” “你確定从这儿?” “確定!” “我怎么觉得有点短?” “哎~你说对了!你猜这回怎么了?又短了!” “赶紧的换一根换一根!” 苏润赶忙补救,苏行依旧挥手赶人: “走走走,別在这儿瞎指挥!” …… 两兄弟边干活边掐架的阵势,很快引来了苏行的同道中人兼苏润知己——赵翊。 “子渊,你不讲义气!居然不叫我一起?” 赵翊兴冲冲的加入战场。 他只扫了眼图纸,就明白怎么做这玩意了。 只见他抢过苏润手中的锯子,零帧起手,完美配合上苏行节奏。 见状,苏行更是不留情,赶苍蝇一样赶苏润: “行了,这用不上你,歇著吧,別捣乱了!” 惨遭嫌弃的苏润,毫不犹豫来了个釜底抽薪: “佑璋,我方才突发奇想,觉得还能弄出个婴儿学步车。” “这个特別简单,快的话,我们两个今天就能做出来!” 赵翊果然被吸引走,追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润环顾一周,將赵翊带到苏南星放在屋檐下的站桶前,比划著名手势,大概讲解了一下: “婴儿学步车其实就是跟这个站桶形状差不多,但是要小很多,下面有一些很小的轮子,中间这部分……也可以做成鏤空的。” 苏润手脚都比划著名,甚至为了弄清楚学步车大小,中间还把苏南星抱起来,量了量长度。 至於学步车中间那块布料,苏润就去找了他正在做女红的大嫂: “这块布就是兜著南星,让她能坐在里面。” “两边的带子到时候就缠在学步车扶手上,这样她长大一点,就可以把带子多系两圈,学步车就可以继续用,直到南星学会走路为止。” 李氏很快明白这东西的大概构造,当即把手里,原本给苏丰做的衣裳改成了苏南星学步车上的吊桥布料。 苏丰对此一无所知,只专注地享受著家人齐聚的喜悦,觉得自己对得起爹娘嘱託。 把想要的东西描述清楚后,苏润和赵翊挑了个站桶,开始改造。 首先就是把站桶锯开,用上面那半个改造成学步车。 只见苏润和赵翊相对而立,一人一脚,分別踩在站桶两头,中间则是共同把著一个大锯: “佑璋,准备好了吗?”苏润沉声问。 “准备好了!”赵翊重重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跟著,两人各执一端,开始你拉我拽,锯子『噌噌噌』地快速锯开站桶木板。 为了增加气势,苏润嘴里还大喊著: “八十!八十!八十……” 赵翊不明觉厉。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子渊要这么喊,但感觉喊了就很厉害,仿佛浑身有了力量,所以也跟著喊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八十”二字,声音还一次比一次大,好像在较劲一样。 等把站桶锯成两半,赵翊这才擦著汗问苏润为什么要喊八十。 苏润神秘一笑,给出答案: “因为閒著也是閒著啊!” 赵翊呆愣片刻,震惊道: “子渊说得太有道理了,翊竟无法反驳!”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场之人见识了赵翊的无底线捧哏行为。 当真是苏润指哪儿,他锯哪儿,还顺嘴接话,主打一个绝对不让苏润的话掉在地上。 苏行和苏丰做个婴儿车,听了场对口相声。 苏行心累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俩能玩到一起了!” 苏丰笑而不语: 能一直接住小弟话茬,也是种本事。 不愧是大炎亲王! 有这份心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 352章 边关大捷 婴儿学步车是直接从站桶改过来的,至於最下方的小轮子,也不需要特別大,更不必非得雕琢纹什么的。 苏润仿照滚筒粘毛器的样子,画出了学步车车轮部分的图纸。 赵翊看完,找了根木头,削出几个同样大小的圆柱体,横放过来当轮子,再把那个『丫』形的把手竖著插进木头里,固定结实,这学步车框架就成了。 苏润用脚一踢,学步车就骨碌碌地躥出去了。 再伸手用力往下压压,发觉挺结实,便將李氏做的布带,缠在框架上。 “这就成了,除了没办法隨意转弯,得手动控制方向外,没別的问题!” 苏润满意頷首,隨后张开双手,去抱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苏南星: “来吧,小星星!” “看看小叔给你做的代步车好不好用!” 苏润把侄女儿放进代步车里,那块布料刚好卡住她,不让她掉下去。 苏南星似乎也是好奇,两腿扑腾扑腾不停地动,很快就把自己推出去。 稚子第一次站起来探索世界,乐得咯咯直笑。 对此,张芸有话说: “润子,这东西你是打算到时候放在百货商楼里卖,还是再画个好看些的图纸,跟烟一样,送给公主当聘礼?” 要是前者,就是张芸的活儿了。 要是后者,那她必须得提些建议。 毕竟这婴儿代步车用是能用,就是有点粗糙,实在是当得起一句:其貌不扬。 如果小弟要送给公主,得精心设计,弄个好看些的才行,张芸想。 听到张芸的话,赵翊也看了过来: 这会是给他妹妹的聘礼之一吗? 苏润同样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但想了想,他还是摇头了: “不!送这个有催生的嫌疑。” “公主年纪小,生孩子对身体伤害太大,还是晚两年再说吧。” 这论调还是眾人第一次听说。 但李氏却很认可地点头: “润子想得周到。” 赵翊没了解过这些,但对苏润的话深信不疑,直言道: “行!兄弟,我妹妹嫁给你,我放心!” 苏润摆摆手,故作谦虚,而后开口: “这东西,看二哥二嫂的,想卖就卖,不想卖咱自家用也行。” “那婴儿车和轮椅也是,看你们的想法。” 苏行只愁百货商楼新玩意不多,自然来者不拒,便点了头: “这两个东西都不难,会点木匠工艺的看一眼就能研究出来。” “等进京之后,我们雇些工匠来做,趁著百货商楼开业,这东西新鲜,先赚一笔,后续根据情况再议。” 张芸对这话十分赞同: “当家的说得对!蚊子肉也是肉,只要能赚钱,大钱、小钱我都不嫌!” 就在眾人商量事情的时候,苏南星已经在谢天恩的协助转向下,在院子里溜达一周了。 接下来两天,苏家三兄弟和赵翊,大多时候就窝在院子里做婴儿车。 偶尔苏大宝和苏二宝还会带著小伙伴们奔回来,问谢天恩要吃,顺便將谢天恩和能推著走的苏南星都带出去遛遛。 至於流水席,则是全都交给了苏远山打理。 苏安福年纪渐长,几位族老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对族里的事情,做不到事无巨细,这两年,除了把控大方向之外,就是培养后辈。 苏远山原本就是下一任族长,也陆续接手了族里大部分的事务,只等著苏安福卸任后上位。 这两日,苏平安也从青泉府送货回来了。 有关苏丰他们上京后,谁去青阳府的问题,也有了结论。 苏兴旺拍板,他带著苏平安去青阳府。 自此,苏家三脉的方向全都定了: 苏安福一脉留守大后方,在村子里培养后代,管制族人; 苏兴旺带著儿子儿媳和孙子,前往青阳府,盖磨坊,开铺子,扩大生意。 至於苏丰三兄弟则是一同前往京城,为官的为官,经商的经商。 五月初五。 端午节,李氏早早就带著弟妹和家中僕役,甚至拽上了两个儿子,给周边驻扎的士卒们煮了粽子,送上了艾草。 晌午,就在苏家人凑在一起吃粽子的时候。 一名驛使纵马疾行,从村口衝进了苏家大院找赵翊: “报!边关大捷!” “镇国大將军於四月初三,趁夜突袭,借三弓床弩与炸药桶之威,一举夺回拒狼关,並以蒺藜火球开道,將大蕃躂虏驱出百里之外!” “大柔、大真也纷纷不战而退,如今镇国大將军已於边境,重新布置了防线!” 自去岁夏,大蕃突然发起攻击,夺下大炎边境三城,而大柔、大真等小国也纷纷出兵,妄图瓜分大炎后,大炎多数时候,都处於被动防御,还手无力的状態。 毕竟以弱对强,以寡敌眾,对国库空虚的大炎来说,压力很大。 每逢开战,镇国大將军只敢中规中矩的防守,不敢轻易发动攻击,唯恐一个不慎,就把大炎葬送了。 以至於一直以来都束手束脚,还是靠著周年献上的《三十六计》才勉强有了几场小胜,没让局势日渐恶化。 但战事持续胶著,同样让熙和帝他们彻夜难眠。 直到去年末,一批批三弓床弩运到边关,攻守终於易形,镇国大將军藉助利器,接连收復两城。 只是拒狼关不好夺,原本,边关都做好拿人命换关隘的准备了。 但最后关头,赵叡密信赶到,言明更强大的武器已在路上,让镇国大將军固守城池,静待增援。 这不? 炸药桶和蒺藜火球一送到,大炎就以极低的战损,夺回了关隘,还將外邦赶出了一百里。 赵翊闻言,大喜过望,一溜烟躥到了苏安福家,把正吃粽子的苏润揪起来: “子渊,边关大胜!” 佳节喜报,喜上加喜,眾人好生乐呵了几日。 紧跟著,就到了五月初十。 张世成亲的日子。 第 353章 新郎官来接亲了! 张世娶亲,苏润五人自然得来帮新郎迎亲。 所以除了因身份限制,只能拜堂时再来的赵翊外,苏润几人一大早就到了玉泉县城。 就在张世穿著深衣祭拜祖先,稟告婚事时。 苏润他们正在侧院,边吃早饭,边看梁玉和孔楼因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包子而掐架: “这包子是楼先拿到的!” “是玉先说要吃这个的!” “你先说就归你?” “没吃到嘴里就不算!” …… 梁玉他们是昨晚才赶到玉泉的,只差一刻钟,城门就要关了。 本来,梁玉和孔楼都想早几日来。 但不幸的是,出发当日,两人因为一盘茱萸炒肉较上了劲。 由於梁家的厨子把菜炒得辣了些,孔楼才吃一口,人就红温了,结果被梁玉大肆嘲笑,跟著,两人莫名其妙就比拼起来,爭先恐后的把辣菜吃完。 因此,没等出发,两人就先进了趟医馆,便耽误了两日。 即便如此,两人一路从青阳府赶来玉泉,都是窝在一辆马车上吵著来的。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还非得挨一起,连昨晚下马车,都因为梁玉左脚先伸出去,而被孔楼捶了两拳。 对此,苏润只能评价: “这就是男人奇怪的胜负欲啊!” 只见此刻,孔楼两手捏著包子,梁玉抓著孔楼的手腕,你拽过来,我拉过去的,把胖包子都捏成扁饼了。 孔楼虽然年纪小,但也练过武。 毕竟科举也是体力活,没个好身板,扛不住。 梁玉三脚猫功夫,抢不过孔楼,眼瞅著包子离自己而去,他乾脆吸取上次两人掐架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理念,厚著脸皮,把脑袋探过去,张嘴咬了包子一口: “玉(嚼嚼嚼)已经吃进嘴里了(嚼嚼嚼),归玉了。” 梁玉乐呵呵吞咽完,心满意足地开口评价: “这小玩意谁发明的,还真好吃!” 闻言,司·没眼看·彦,无情挑破真相: “不是这包子好吃,是因为你觉得抢来的香!” 孔楼没想到梁玉居然会来这招,当即呆住,只能愣愣地看著梁玉把捏成饼的包子从他手里拿走,得意的吃完。 一旁专注看好戏的苏润,两眼亮晶晶,还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仲行,你也可以去啃璨之手里的包子!” 眼瞅著一句话就要引发新一轮的爭夺战。 刚返乡就风尘僕僕赶来玉泉的萧均,连忙按住蠢蠢欲动的孔楼,无奈苦笑: “仲行,今日是昌永喜宴,我们是来帮忙的!” 可別添乱啊! 司彦沉默片刻,快速拿过一个包子,塞进梁玉的嘴里,手动闭嘴: “璨之,吃!有力气留著,迎亲时再用!” 制止完梁玉,司彦同样转头劝说苏润: “子渊,你也消停点!” 自从殿试完,就一天天地到处拱火! 徐鼎主动跟梁玉交换了位置,希望距离產生美,让梁玉和孔楼和谐相处。 叶卓然也没閒著。 他思索片刻后,將剩下的包子,给在场的人平分了,只特意给苏润、梁玉和孔楼多分了两个。 见状,萧均温雅笑道: “赶紧吃吧,这次不用抢了!” 来的路上,他拦得住这个,就挡不住那个,看两人掐架看的都头疼,以至於最后直接躲出去骑马了。 此刻,有司彦他们帮忙,倒是轻鬆。 早饭有惊无险地吃完,已经到了辰时二刻。 张世在正厅接受张父叮嘱,苏润几人擦擦嘴,开始检查迎亲礼: 除了轿、大雁、喜钱、灯笼等常规物品外,还有苏润他们从京中带回来的鞭炮和烟。 这鞭炮,他们打算等会儿出门、到张世岳家门口和新娘上轿的时候,分別点一掛,热闹热闹。 至於烟,张世打算今晚天黑了再放。 等东西一一检查完,辰时已经过半。 张世今日身穿大红喜服,胸戴大红,喜气洋洋,高兴得好像打了场胜仗。 饶是梁玉看了,也不得不承认: “以往玉自觉长相俊逸,是我们六子的牌面。” “不过,今日玉把这牌面给你了!” 孔楼当即接话:“昌永,今日你是最风流倜儻的新郎官!” 张世看著好兄弟们有意低调的穿著,笑的牙都露出来了,闻言连连点头,不断作揖: “多谢诸位!世记住了!” 眾人高高兴兴簇拥著张世出门。 玉泉六子在玉泉县是出了名的。 张世被破格拔擢为户部经营司五品员外郎,荣归故里,迎娶青梅竹马,更是引得全县轰动。 从一大早开始,张世家的小院就被看热闹的人团团包围了。 一出门,苏润就把鞭炮点燃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隨著硝石味的烟雾远远传出,也標示著迎亲正式开始。 仪仗队前方,有人举著喜牌,吹吹打打开道。 张世骑著高头大马跟上,后面就是帮著迎亲的苏润几人。 叶卓然、徐鼎一人拿了只脖子上繫著红的大雁,苏润、孔楼、梁玉、萧均和司彦手里都拿著系了红绸的篮子,里面放著飴和铜钱。 眾人一路走,一路撒。 再往后,还有捧著烛,洗漱妆盒、裙箱、衣匣等东西和抬著轿的。 梁玉和孔楼掐架归掐架,但正事却是不掉链子的。 两人將篮子里的果扔得高高的,看著孩子们哄抢成一团的模样,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 原本抢喜钱的只有孩子们,但不知道是谁点出了萧均的身份: “衣服上绣墨竹的是萧知府儿子,也是今年的探郎!” 萧正当年在玉泉当县令的时候,萧均也时常回玉泉。 虽说这几年露面少,但长相却是没怎么变的,玉泉百姓认出来也不足为怪。 连萧均都被识破,剩下几人更是藏不住。 只听耳边此起彼伏响起文人激动地叫喊: “新郎官右边那个就是苏状元!大炎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 “穿青衣的是榜眼!他们都在啊!” “愣著干什么?大家快接他们的喜钱,沾沾文气!” 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 谁不想功成名就的同时,收穫金玉良缘呢? 此时,见一甲三人全都在撒喜钱,全玉泉的读书人全部狂热起来,不惜为一文钱而折腰,试图接好运。 张世就在空前热闹的氛围下,一路到了岳家门口。 “新郎官来接亲了!” 第 354章 如何用十文钱,买十样聘礼? 话音刚落,院门『唰』的一下打开,只见七八位精壮青年,將门堵得严严实实。 张世岳父姓韩,有两子一女,小女儿名为韩巧,人如其名,有一双巧手,女红活很好。 而此刻,拦门的汉子中,为首的正是新娘大哥: “这道门可不是这么容易进的!” 拦门是清河习俗,眾人都见怪不怪。 张世眉开眼笑,上前作揖: “大舅哥,世前来接亲,娶巧巧过门,请几位高抬贵手,放世进去!” 话是这么说,但放肯定是不能放的。 韩家老大早知苏润等人会来迎亲,故环视一圈,最后道: “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我们正有一道难题,需要各位解答,答不出来,这门我们可是不会让开的!” 跟著,就把早就准备好的题目拿出来了。 许是真的要稍微刁难刁难张世,韩家出的题目是: 【如何用十文钱,买十样聘礼?】 听完题,张世也愣了一瞬,然后转头找自己的兄弟团凑答案。 梁玉皱眉打听: “昌永,你跟你这大舅子有仇?” 不然他怎么出这种题目难为你? 徐鼎最近就在忙活聘礼的事。 闻言,也沉声道: “这十文钱能买什么像样的聘礼?连十个鸡蛋都买不起!” 张世心里明镜似的,只得解释: “世跟韩大哥是一起长大的没错。” “但韩大哥很疼巧巧,就算平日关係再好,这时候都不顶用了!” 哪个哥哥能对抢自家妹妹的男人有好脸色? 苏润也清楚这个道理,赶忙帮腔,把话题拉回来: “这就是大舅哥要刁难妹夫,跟交情没关係!” “估计我们日后谁都逃不过,先別说那么多了,赶紧给昌永想想办法,先把门进了!” 叶卓然深以为然,实诚的提议: “要不用钱开路?” 话落,梁玉当仁不让,从衣襟里掏出来一沓银票,在手心里拍打: “哈哈!薑还是老的辣!我爹爹果然有先见之明!” 他今早出门前,梁父特意给了梁玉不少银票和银豆子,以备不时之需。 “靠谱!” 苏润觉得这办法值得一试: “有钱可使磨推鬼,璨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司彦、叶卓然等人也纷纷拿出了身上的钱袋: “没有什么是一袋银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袋!” 在眾人的瞩目下,梁玉拎著钱袋子,去跟守门的大哥们攀交情: “韩大哥,玉等请各位吃顿好的,请各位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进去?” 在苏润等人期待的目光下,梁玉鎩羽而归: “我妹妹的终身大事岂可用银子衡量?” “昌永,你们还是老老实实解题吧!” 无法,眾人只好重新思索。 “一文钱能买一斤巧芽,或者一块胡饼,三两黄豆,还有萝卜、白菜……”叶卓然嘴里碎碎念,只差扳著手指头算。 孔楼、梁玉出身富贵,丝毫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记录物价,顺便出主意: “也不见得都得买来,若是玉去郊外採,或者如这大雁一般是打来的,不也算一样聘礼?” 苏润受到启发: 这题是考验的不是財力,是情商啊! “有了!”苏润眼珠子一转,赶忙揪过张世的耳朵,低声说了什么。 只见张世眼睛越发明亮,听完后,对著苏润一点头,上前解题: “大舅哥,世这十文钱,一钱买平安,二钱买如意,三钱买吉祥,四钱买团圆,五钱买家和,六钱买佳偶,七钱买天长,八钱买地久,九钱买同心,十钱买白首。” 挡门的韩家大哥一听,当即笑开了: “不愧是进士,这关算你们过了!” “兄弟们,让路!” 靠著苏润提供的答案,张世顺利通过第一关,进了岳家大门。 但紧跟著,苏润就看到院子中央的木桌上,放著满满一桌子酒碗。 而酒碗里盛满黄酒。 “嘶——”苏润光是看著这一幕,都觉得都眼晕,想找二哥。 偏生设置这一关的韩家老二说了: “酒表心意,心意重,碗就应该是空的。” 司彦沉默: 子渊喝醉了撒酒疯,你们就老实了! 对此,很快抓住话题漏洞的苏润表示: 我有办法。 然而,事实就是一看苏润往酒桌那边挪,玉泉六子全都惊了。 梁玉想到自己当日被迫敲车壁唱戏,一个滑铲衝出去阻止。 “哎!璨之,你干什么?”搞不清楚情况的孔楼,赶忙去拦梁玉。 司彦、徐鼎为了兄弟的喜宴不出意外,紧隨其后去抓苏润。 连张世都变了脸色,惊呼道: “子渊!!!” 场面一片混乱。 苏润正愁自己佯装摔倒,撞翻木桌的可能性不大,好友们就送上了最强增援。 他当即使了个眼色,又故意高呼: “润酒量最好,千杯不倒,万杯畅饮!润代昌永喝了这些!” 司彦接收信號,立刻装作抢酒碗的模样: “彦也可以!” 跟著,张世、徐鼎和叶卓然也纷纷反应过来,扑向木桌。 只有梁玉陷入回忆无法自拔,又跟孔楼纠缠在一起,帮不上忙,但却致力於破坏苏润拿酒碗。 萧均见状,选择加入其中。 韩家老二原本见苏润、萧均等人纷纷抢著喝酒,觉得自家妹夫日后官场上有人帮衬,正高兴著。 却见木桌被纠缠著的苏润等人撞得摇晃。 跟著,苏润好像站不稳一样,一手按下去,瞬间就有三四个碗被按翻,酒水顺著桌面往下流淌。 司彦几人也有样学样,各种『不小心』,嘴上还嚷嚷著: “谁撞我?” “哎呀这酒怎么洒了?” “快喝酒快喝酒,再不喝就没了!” …… 眾人撞的很有水准,愣是將大多数酒碗全给按翻,最后只剩下两三碗完好的酒,被八人分掉,算是没拂了韩家面子。 韩家老二心里也有数,睁只眼闭只眼,让开了路,放他们到韩巧闺房门外。 到这里,就没什么难度了。 张世中规中矩作了首催妆诗,新娘就出阁了。 苏润等人一路陪著张世把新娘子接回来,然后拜堂、成亲、送进洞房,再出来帮张世挡酒、放烟,又去闹了洞房。 直忙活到傍晚,才消停下来。 看著欣赏烟的萧均和孔楼,苏润思索片刻,出言邀请: “清逸、仲行,润接下来打算训练特种部队,你们有兴趣加入吗?” 第 355章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训练军队要操心的可多了,训练器械、士卒装备、后勤保障……等等,都得安排好。 但玉泉六子中,张世新婚,徐鼎和叶卓然也忙著成亲杂事。 苏润本来就缺人手,正好孔楼和萧均送上门来,若是不人尽其用,岂非暴殄天物? 何况,他对特种训练的也在探索实验阶段,加上跟著冷云习武只习了个半吊子,也需要有些功夫好的,在旁出主意,集思广益。 所以苏润才发出这个邀请。 闻言,孔楼不假思索,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楼也算熟读兵书,定全力以赴,协助子渊训练士卒!” 孔楼不清楚什么是特种部队。 但他知道,跟著子渊走,绝对不会走错。 这一点,光看玉泉六子如今的官衔就知道了! 萧均同样打算乘苏润这股东风,稍加思索后也道: “均恰好这几月还乡,无所事事,便留在玉泉,助子渊一臂之力!” 而后,才追问了什么是特种部队。 苏润给出回答: “大概可以理解为避免正面战场,专攻敌方弱点的精英甚至全能型军队。” “这种军队人数少,但士卒装备齐全,武艺高强,抗压力好。” “必要情况下,会单独行军,配合主力大军突进、偷袭,甚至悄悄绕至敌后,完成烧敌军粮仓、阻止敌军运送輜重等高危任务。” 苏润大概描述了一下特种部队的发展方向,但也说要根据大炎军队的现实情况,进行训练。 有关训练项目,他说有个雏形,但还没来得及拿出来跟大家討论。 听完后,萧均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孔楼却是急吼吼的催促: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討论!明天就开始训练!” 这股劲儿是好的,但…… 苏润看了眼漆黑如墨的天色,摇头道: “不急!” “指挥军队得有陛下圣旨,佑璋前些日子才派人回去请旨,最快也得本月下旬才能回来。” “得到陛下准允,我们才能开始选拔士卒,进行训练。” “我估摸著,真正开始训练得等麦收之后了,我们现在也就是做些准备工作而已。” 苏润正说著,给张世挡了不少酒的徐鼎,就提著酒壶,一步一晃的走过来,皱眉接话: “子渊说,特种训练特別挑人。” “如今村外的士卒们,一个比一个瘦弱,子渊打算趁著流水席,让这些將士们好吃好喝些日子,攒攒膘。” “要是都吃不饱,力量发挥不出来,我们也挑不著好苗子。” 正是如此,除了军队每日供给的两顿饭外,苏润还把磨坊每日生產完之后,剩下的豆渣送去军队。 以往,苏家都是直接把这些豆渣沤肥,然后拿去种地。 但那是因为苏家要给苏丰做政绩,加上家里不愁吃的缘故。 其实,豆渣加些麵粉和水和一和,能做成馒头、饼子充飢,再或者添些蔬菜做成合渣,味道也不错。 当年苏家穷,捨不得浪费粮食的时候,就是这么吃的。 虽然不算顶好的吃食,但將士们总算能混上一天三顿了。 加上苏润的流水席,士卒隔几日能吃顿肉,身体自然一日比一日强壮些。 身体基础好些,至少选拔、训练的时候,不容易出人命。 闻言,孔楼有些失望: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能干等著?” “当然不是!” 苏润伸出手食指,灵活的左右晃了晃,而后道: “山人自有主意!” 这次,苏润没有给眾人追问的机会,转身回去休息,只留下一道语气轻快的声音: “诸位,明日一早,我们回柳林村!” ****** 五月十一。 除了新婚燕尔的张世,传话说下午再去柳林村找他们之外,其余人都是起了个大早。 他们吃完早饭就急吼吼往柳林村赶。 甚至,连要准备亲事的徐鼎和叶卓然都没落下。 “鼎还京之后,便要继续研製火器,多了解些行伍情况,更有利於鼎研製出適用於打仗的火器。” 对此,苏润只能表示: 好友说的太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而叶卓然则是指著后方拉著的一大车酒,直言道: “子渊说的军用急救物品,料想应有酒精,就算別的帮不上忙,这个我应该帮得上。” 酒精是他们去岁冬,在太子別院弄出来的玩意儿。 当时苏润就跟他们说,这东西洒在脏污之处,可以阻止部分疫病; 若用此清洗外伤,虽然疼,但是危急关头,或可救人性命。 只是此物转交给太子之后,他们也没有再关注过。 今日,若不是看到苏润拉了一车子酒,叶卓然都没想起来。 苏润对好友比出个大拇指: “那行,届时,带领军医大量製作酒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训练士卒需要皇帝的圣旨不假,但若只是调动士卒帮忙打下手,冯勇就可以下命令,用不著上报。 叶卓然欣然应下。 话开了头,苏润也就不卖关子了。 反正在路上也没事做,他乾脆把自己这两日琢磨的东西,跟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 “润看过前线传回来的战报,战爭过后,我军將士大多都负伤而归,但前线的军医配备不足,完全不够用,很多士卒不是自己胡乱包扎,就是在等待治疗的过程中死去。” “培养医师,没有几年时间肯定不够,但若是只针对性训练外伤包扎之类的,就要快很多。” 说著,苏润从怀中拿出了几张纸: “战场上多是外伤,一般也就是牵扯止血、包扎、上药之类的。” “润从冯指挥使麾下军医处,了解了战后处理伤口的过程,然后结合我的一些想法,將这些画成图,並配注了文字。” “这些不太难,一般士卒学一学就都可以掌握了。” 苏润將前两天弄到的急救手册递给离得最近的孔楼,让他们轮番观看。 孔楼接过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但看著看著,眼睛就瞪大了,指著册子,嘴里结结巴巴道: “缝、缝、缝……缝伤口?!拿针线缝伤口?!”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这是谁出的餿主意?” “什么?拿线把伤口缝起来?” 梁玉震惊,伸手来抢册子,嘴里还怀疑地说: “人不是衣服,怎么能缝製呢?!”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梁玉本以为是孔楼胡说,但看完册子,也麻了: “这还真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第 356章 梁饼孔面 苏润不慌不忙的解释: “有些伤口太大,单单用布包扎,依旧无法止血,不用针线缝,只能等死。” “此举看似荒谬,但到了绝处,却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可以挽救不少士卒的生命。” 说完,苏润又对道德操守较高的孔楼道: “仲行,我们锦衣玉食,或在府学读书,或在朝廷为官,谨守圣人之言,遵从孝道,不敢损伤身体,这本不算错。” “可边境出生入死的士卒,他们难道就没有父母需要孝顺?” “之茂、子墨也上了战场,若他们不慎被敌人砍了一刀,难道生死攸关的时候,要顾念著『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然后默默等死吗?” 闻言,眾人沉默。 孔楼嘴一张一合,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 还是司彦最先道: “上了战场,生死都置之度外,只要能活下去,没什么能不能的!” 他抬眼看著苏润,目光坚定道: “子渊,彦知你从不无的放矢。” “彦愿意为先行者,为大军试验此法是否有效!” 司彦这么快就主动揽走了针线缝伤口的活计,倒是让苏润有些意外: 德明接受力还挺强的! 不过,看著司彦脸上的严肃之態,苏润还是开口宽慰: “缝製伤口是最后关头才会用的办法。” “一开始,德明也不必用人来试,找个鸡鸭猪羊什么的就行,当心別被它们踹便好!” 听到不用人试,司彦也鬆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都把想法打到牢里的死囚上去了。 不过司彦最后也没放过他们: “那等试验过牲畜,彦再问张县令要些死囚来试!” 苏润对此没有意见,只道: “注意安全,到时候多带些人。” 接下来,苏润根据急救手册的內容,帮司彦快速梳理了一番实验思路。 司彦快速翻了两下,就看到了草药图画,皱眉道: “连一些最常用的止血、风寒药草都有標註?” “子渊,这对普通士卒来说,会不会太困难了?” 苏润回覆: “一般士卒只看前半部分:清洗、上药、包扎的部分,军医说了,那些就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况。” “后面的草药、缝製之法,是军医和特种部队才要学习的!” 等司彦看完册子,苏润又拿出一张图纸: “这是我研究的小玩意,寻思著上战场应该能用上。” “两根棍子中间一块布的,叫做担架,可以快速运送受伤士兵,以免士卒在运送过程中,耽误伤势或者因为运送不得力而二次受伤。” “这个普通士卒要学。” 苏润將图纸一併交给司彦,徐鼎见状,主动道: “德明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若我与德明一起?” 苏润没意见。 说完医疗,就到了苏润心心念念的粮草改进: “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润看过兵部押送輜重的帐册,光是押送輜重的路上,就损耗不小,军粮运送之法,必得改进。” 说是派了三千士卒押送二十万石粮草去前线。 但实际上,从京城到拒狼关,路上得走两个多月,光是这三千士卒,在路上的口粮,就不是小数。 萧均很是赞成: “的確,这运粮路程越远,送到的东西就越少。” “前些年,大炎还闹出过一起运粮官贪墨军粮的丑闻,险些引起兵变,陛下大怒,当年死了不少人。” 玉泉六子当日隨柳玉成上课,也听说过这事。 苏润不由附和: “他们是真该死!” “將士们浴血奋战,他们却贪墨军粮,没诛九族就算是陛下仁德了!” 七人聊了两句,言归正传: “润之前参加科举的时候,大嫂把麵粉提前炒熟,然后將红枣、之类的碾磨成粉,跟麵粉混在一起,让润带进考场吃。” “前两日,润突然发觉,这东西其实很適合做军粮!” 苏润这么一说,司彦几个吃过这东西的人,纷纷附和。 梁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这东西可以保存很久,而且吃法很多,想吃咸的添点碎盐,想吃甜的碾些,想吃乾的,倒点水捏成糰子,想喝稀的多兑点水,热的冷的都能吃,也算是满足士卒不同口味。” 徐鼎紧隨其后: “炒麵拿水一泡就变多了,热腾腾吃下去,很顶饿!运送也比豆子、粟米之类的要轻便简单些。” 司彦补充:“东西如果能一份份地分好,发乾粮的时候会更方便,不必一斗斗去称,很省时间。” 孔楼听明白这炒麵的情况,也觉得可行: “关键的是,拿油纸一包,士卒就能隨身带著,停军休息直接吃,不必全都去伙头营轮番吃饭,省了中间的繁琐,大军行进也能快些。”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关炒麵做军粮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梁玉主动开口: “子渊,这件事就交给玉吧!” “接下来这段时间,玉会盯著周边士卒换用新军粮,並做好帐目、食用等记录。” 对此,苏润没有意见,只是道: “大炎军队的乾粮多是饼子,不好携带。” “璨之,能者多劳,你乾脆顺便去伙头营,让他们试试把饼子中间弄个洞出来。” “这样,行军时,就可以直接把饼子用绳子串起来掛脖子上带著走。” 萧均想了想,提出个相当有建设性的意见: “饼子可做的坚硬些,也能起到一个盾牌的作用。” 反正吃的时候,可以拿水泡软了。 孔楼见梁玉都有活了,自己也不甘示弱,表示要跟梁玉一起,负责军粮改进之事。 “怎么哪儿都有你?”梁玉嫌弃,但口嫌体正直:“看你也没地方去,玉就收留你吧!” “楼这是怕你拖大家后腿!” 瞅著两头斗牛又开始抵角,苏润思索片刻,抚掌道: “若这两种军粮能顺利试验成功,那炒麵就叫孔面,饼子就叫梁饼!” 不说还好,这一说,梁玉更来劲儿了: “玉要让梁饼名垂青史!” 孔楼一胳膊杵过去: “不对!孔面才是最好的!” 第 357章 没学会走,就想著跑? 在梁玉和孔楼不甘示弱地爭论声中,眾人到了柳林村。 跟守著村口的士卒打完招呼,让他们日后不要阻拦孔楼等人进出村子之后,苏润直接带著他们回了自己的小宅院。 等分配完住所,分到活的人就先去忙活了。 提炼酒精的提炼酒精,改进军粮的改进军粮。 唯二弄得鸡飞狗跳、惹人注目的,就是徐鼎和司彦负责的缝合术。 两人轰轰烈烈抓捕家畜,以寡敌眾,独战几十只家畜,大获全胜。 但把这些牲畜带去找军医缝合时,却遇到了阻碍: 一眾军医没见过缝合术,不敢在皮肉上动针线。 司彦交谈几句无果,也不勉强。 他乾脆让军医在旁指点,自己拿过针线开始试验。 虽然过程中,家畜叫声惨烈,引起了营帐外不少士卒探头探脑,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军医们看著方才还血流不止的牲畜,伤口刚缝好不久,血便很快止住,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疗伤之法,竟有如此效用!” “这兔子背上这么大的伤口,老夫以为肯定活不下来!” “没想到,缝好伤口,才洒了药粉,现在居然都开始吃菜叶子了!奇哉!真是奇哉!” 一眾军医围上去,隔著竹笼子,观察里面刚做了缝合的家畜。 然后又將司彦和徐鼎围住,七嘴八舌地问: “此惊世骇俗之奇法是哪位神医所授?可否请两位大人告知?” “缝合之后,这些家畜要如何处置,还望示下。” “方才两位大人说此法可用於治疗士卒外伤,能否请两位大人详解?” 对此,司彦也不隱瞒,直接说这办法是苏润想的,危急关头,给士卒保命所用。 然后就把苏润给的急救册子递了过去,让军医自行翻看。 “伤口已经缝上,接下来就辛苦各位医师多多看顾这些家畜,本官亦会留在此处,记录全部过程。” 徐鼎同样將担架拿出来討论。 正提炼酒精的叶卓然也闻讯而来: “此物名为酒精,不若一起在这些家畜身上试验此物的效用?” 军医大帐,忙忙碌碌。 与此同时。 被剩下的苏润,带著萧均前往守卫森严的客院找赵翊。 三人凑在一起商量特种训练所用军械的打造之事。 “这些东西都不难,一般木匠都能打造出来,就是耗时久,如果等圣旨到了再开始,就太浪费时间了。” 苏润將自己画的,有单、双槓,矮墙、壕沟等一系列障碍物的训练场图纸拿出来,给两人看,並將这些器械的使用方法一一说明。 这套训练方法太新鲜,闻所未闻。 饶是赵翊和萧均接受能力比一般人强悍不少,都难免听得一愣一愣的。 打小学武的赵翊指著图纸上,长得像农家三个晾衣杆似的东西,发出质疑: “士兵握著杆子,把脖子抬到杆子上方,就能锻炼手臂力量?” 他锻炼手臂力量不是举石锁,就是开硬弓,还没听说过杆子有作用的! 但苏润看了眼单、双槓的图纸,给出肯定回答: “对!” “训练好了,上战场握刀更稳,挥刀更狠!” “手上有劲儿,砍韃子的脑袋就跟切瓜果一样乾净利落!” 赵翊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拿著刀练?” 闻言,苏润噎住: “这真是个好问题。” 思索片刻,苏润终於在苏南星身上找到了个合適的比喻: “欲速则不达,没学会走,就想著跑,容易栽跟头!” 言下之意,练习手臂力量是走,挥刀是跑。 要是想跑得快,就得先学会走。 对此,赵翊似懂非懂地点头。 而萧均听完这番话,看著图上的空中吊桥、圆形孔洞等各种不走寻常路的途径,温声道: “子渊有意选择这些困难的路径做训练,是希望士卒平时多流汗,战场就能少流血吧?” 虽说是问句,但萧均语气却很肯定。 苏润投过去一个讚赏的目光: “不错!” “我们对士卒心慈手软,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句没出息的话: 如果士卒在日常训练中就能把独木桥、沙坑等走的跟康庄大道一样。 那真到了战场上,就算打不过,撤的时候,活下来的人也多些不是? 苏润此言深得赵翊之心。 他当即拍板: “那就不多说了,反正不过是些木头。” “本王调动士卒帮著打些器具,我们自己用还不成吗?” 赵翊脑子可活泛了: 无圣旨不得练兵,那他自己打些器具总可以吧? 反正这些东西奇奇怪怪的,只要他们不说,谁能想到这是练兵用的? 赵翊当即命人找冯勇传令: “瑞王殿下欲在此处打造些木质器物,以供赏玩,还请冯指挥使携士卒將图纸所画之物早日制好。” 铁器昂贵,不仅打造需要耗费许久时间,还得过官府审批。 但木头就不一样了,隨时砍,隨时用。 尤其赵翊这个木匠王爷之名,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冯勇一听瑞王在这里待腻了,想弄些木器来玩,也没想那么多,当即就拨了五百士卒专门给赵翊搞木器、挖沙坑、做沙袋。 反正他们此来玉泉,不就是围著赵翊这个瑞王转的嘛! 就在眾人的忙碌中,芒种如期而至: 麦子熟了。 柳林村上上下下都忙活著收麦子。 冯勇兑现诺言,派了数百名士卒帮著收麦。 绰子不够,这些士卒拿著镰刀上。 苏润当年弄的打风机和连机碓,再度派上用场。 士卒们知道苏氏族田里的粮食,是苏安福要送给他们吃的,干活別提多有劲儿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田地里,连睡觉都是笑著的。 一车车麦穗被运到河边,打风车手柄都快被摇冒烟了,连机碓更是昼夜不停地舂麦子。 赵翊在苏润的陪伴下,去了河边。 远望將士们心满意足的和乐场景,赵翊轻摇摺扇,感慨道: “这才是大炎百姓应该过的日子!” “愿天下太平,愿海晏河清。” “会的!”苏润真诚接话,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標。 第 358章 若用此法,我军战力当再上一层! 有了士卒帮忙,柳林村的麦子没两日就收好了。 但收麦的时候最怕天气不好。 一场雨下来,可能一个村子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苏丰虽然卸任青阳府农官,但依旧掛念此地百姓。 因此,他从收麦子那天,就开始念叨: “蚂蚁搬家雀藏食,这兆头真不好,怕是要下雨!” 苏丰也不是胡说,不少有经验的庄稼汉也有这个担忧,每天除了收麦,就是看天: 云彩的形状顏色什么样,星星亮不亮,太阳红不红等等。 还有什么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 反正不少人都说要下大雨,连张县令都四处奔走,提醒百姓。 闻言,赵翊將不少士卒分散到周围村庄,帮著百姓收麦。 救麦如救火。 千余士兵奔来跑去,跟救火队队员似得四处救火,总算趁著五月十七,夜间大雨前,帮玉泉百姓收好了麦子。 大雨倾盆落下,但百姓们却都很心安地窝在家中睡觉,享受难得的安寧。 赵翊体谅前几日士卒辛苦,特意传令,命冯勇停下操练,让將士们休息了两日。 不过苏润他们可没歇著,训练器物已经造得七七八八,算算日子,京中也该有消息了。 所以趁著下雨这两日,苏润他们將全部的训练计划,擬出章程: 若陛下同意他们训练士卒,拿著章程就可以直接练兵; 若是不同意,这东西也可以传回京城。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浪费。 只是梁玉看著白纸黑字,確定下的选拔种种標准,眼前黑的看不到前路。 以至於他不得不高呼一声: “畜生啊!!!” 要是能完成这么多严苛的挑战,那还算是人吗? 对此,苏润只是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璨之怎么知道润打算以野狼命名这只特种部队?” 与此同时,苦练武艺十余年的萧均也道: “难度的確是高,但並非无法完成,不然何以为精兵?” 司彦看著特种部队的待遇,沉声开口: “最后能留下的,军餉、军粮、官职与先前都是天差地別。” “以往,这些士卒想往上升不容易,如今我们给了机会,他们会抓住的!” 冯勇出於保守派想法,出言反对: “此法颇有先秦军功爵制之风,若是使用,难免有改军制之嫌,朝中武將与勛贵集团不会同意的。” 苏润当然知道这会触动大炎勛贵的利益。 不过……他岂是隨意提出要训练特种部队的? 大炎勛贵阶层兼併土地,仗著祖辈福荫作威作福,已经严重阻碍了大炎百姓的路,更是阻断了寒门子弟凭军功晋升的通道。 他准岳父和大舅子,正愁没办法收回勛贵集团手中的兵权。 不然为什么悉心培养乘云骑? 又在范兴文倒台时,设法將冷师傅塞进五军都督府? 他这招,可不是乱出的! 苏润没有正面回復冯勇的话,只道: “那我们就静等陛下圣旨吧!” 说不定他准岳父和大舅子,巴不得他提出改制呢! 而事实也的確如苏润所想。 五月廿一,熙和帝圣旨到了柳林村,前来传旨的还是老熟人——冷云。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治国之要,在於强兵固防,保社稷安寧,今大炎瑞王深諳兵法,朕特命率駙马苏润、前军都督僉事冷云、清河卫指挥使冯勇等共佐瑞王,一同训练驻扎於柳林村之两千士卒,钦此!” 冷云宣旨后,將无关人士打发走。 他连苏丰都没留下,但思索片刻,却留下了萧均和孔楼,然后又拿出一份密旨: “陛下密旨,如遇危急,可传信孔巡抚与萧知府。” 因为孔邦和萧正是自己人,孔楼、萧均又参与练兵之事,所以冷云才没让他们两人避嫌。 知道密旨后,孔楼自是高兴:这是陛下信赖他父亲的缘故! 一封密旨,在苏润阴差阳错和冷云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帮熙和帝拢住了两姓贤臣,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紧跟著,冷云从衣袖中拿出一沓银票递过去: “朝中勛贵对你们练兵之举,多有攻訐。” “人多眼杂,太子殿下担心有人使阴招,阻碍你们练兵,故没有派发军粮,而是从私库拨了十万两。” 若派发军粮,朝中又要吵翻天。 赵叡乾脆把赵翊上次坑平西侯的银子拿出来了一部分,当赵翊练兵的军费。 反正清河麦收,只要有钱,还怕大军买不到粮食吗? 赵翊把银票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负责帐目记录的张世。 而苏润则是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朝中勛贵岂不是都等著看我们的笑话?” 冷云沉声接话: “不错。” “若练兵失败,陛下与太子殿下同样会顏面受损。” “但你们不必担心,若特种部队训练不成,我便將乘云骑训练之法,拿来训练外面的士卒。” 这也是赵叡的意思: 总不能看著他弟弟跟妹夫被勛贵攻击吧? 苏润悟了: 怪不得传旨居然动用了冷云这个二品都督僉事! 但这也燃起了苏润的熊熊斗志:“冷师傅放心,我这练兵之法,很有希望!” 说著,苏润就把冷云带到了他们刚打造好的训练场地。 看著训练场上,古古怪怪的训练器械,第一次见识这些的冷云很是不解: “这是?” “冷师傅,你就看好吧!” 苏润两手一拍,徐鼎、张世、叶卓然、孔楼和萧均就直接上手,给冷云示范了一遍: 叶卓然引体向上、萧均跨越三步桩、徐鼎空手翻越高矮墙,张世跳上跳下满是沙子的壕沟,孔楼快速过了独木桥,又两手抓著横著架在空中的梯子过了一遍。 苏润则是在旁一一解说,哪种锻炼臂力,哪种锻炼速度云云。 冷云大开眼界,又自己亲自上手把四百米障碍过了一遍,待身临其境地感受完,才出言肯定: “这些东西的確很適合军队训练!” 跟著,苏润將这些日子,眾人一起擬出的训练章程,一一讲解给冷云听。 冷云对练兵很有见地,故听完苏润的话之后,又帮著调整了一番训练计划,而后难得期待地说: “若用此法,我军战力当再上一层!” 第 359章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眾人全都是行动派,本来,等章程修改完,苏润便打算吹响號角,广撒网,选拔特种兵。 但已经確认这套训练方法,在短时间內便能提升士卒武艺的冷云,却突然拦住了眾人,並传达太子口諭: “太子殿下有令,若尔等练兵方法可用,便命你七人与士卒一同训练,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傻眼了: “啊?我?” 张世、叶卓然和徐鼎齐齐指著自己,一脸『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怀疑地问。 赵翊同样震惊地睁大眼睛,连手中正摇晃的摺扇都停在了半空,满是质疑的声音中隱隱带著威胁之意: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本王听听?” 梁玉更是一蹦三尺高,疯狂摇头摆手,脑袋都晃出残影了: “不不不!冷师傅!玉绝对不加入野人军团!” 他们几个擬定训练科目的时候,为了选拔出精英士卒,那可真是把人往死里整的! 子渊更是连鬼火那玩意都搞出来了! 尤其是最终考核时,更是样百出。 要是那些招数用到自己身上…… 嘶—— 画面太惊悚,他简直都不敢想像! 苏润同样愣了一瞬,稍一反应过来后,便急忙追问道: “冷师傅,我们到底是练兵还是被练兵?这话得提前说清楚!其中差別很大的!” 练兵是看著士卒受苦! 被练可是要亲自吃苦的! 再加上那些苛刻的法子绝大多数都是苏润贡献出来的,如果他真的『以身试法』,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脚疼,心也疼! 司彦在玉泉六子中算是冷静的,但此刻也忍不住也刨根问底: “冷师傅,陛下圣旨,不是命佑璋与子渊练兵吗?怎么太子殿下会让他们也加入训练?” 赵叡的令旨跟熙和帝的圣旨意思不一样,这其中意味,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冷云面不改色道: “这很简单,你们练兵的同时参与这所谓的特种训练,这两者並不衝突。” 正在眾人不解时,冷云挑明熙和帝真意: “陛下圣旨,让你们训练的是两千士卒,这是明,是要给朝中勛贵的交代。” “而瑞王传回京城的书信,其上言明要训练一百名特种兵,此乃暗。” 苏润很快反应过来: “陛下有意隱藏精兵?” 赵翊同样察觉背后深意: “所以冯勇是训练那两千士卒的人,冷统领你来此,才是为了训练特种部队!” 萧均置身事外,也看出了些端倪: “太子殿下急於让子渊他们习武?难道是京中有变,有人想对他们下手?” 三人一唱一和,基本將熙和帝和赵叡的打算揭露。 冷云投给萧均一个讚赏的目光,而后缓声道: “边境传来急报,大蕃、大柔等外邦不敌火器威力,甘愿停战,送上了和战书。” “朝廷自去岁开战以来,国库已经见底,即便子渊研製出诸多赚钱之法,但短期內,依旧恢復不过来。” “故陛下同意停战。” 眾人点头,眼中齐齐写著: 这不是好事吗? 但紧跟著,冷云就点出了癥结所在: “但外邦借为陛下贺寿之名,纷纷派遣使者来京,预计八月中,就会到达京城,待九月初三寿宴后,才可能陆续离开。” “因此,若真练出特种部队,他们首要任务,便是保护你们安全。” 说是贺寿,谁都知道他们另有心思! 不提玉泉六子无意中把身为大蕃王族的范兴文搞垮,还击碎了大蕃在大炎的细作团体。 单说他们研製出火器,让这些韃子吃了一个又一个的败仗,就知道这些人来京,肯定会跟苏润他们过不去。 新仇旧恨累加,这外邦使者,来者不善啊! 搞不好,这次是冲他们六个,尤其是冲苏润来的! 苏润明白为什么太子会下这么道令旨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大舅子这是借练兵的由头,给他培养死士呢! 至於让他一起训练,不过是希望他提升武艺,一旦落单,不至於没有还手之力! “额……真是用心良苦。” 话是这么说,但苏润欲哭无泪: 早知如此,他殿试时,就该阻止陛下秋后封赏的。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他自愿做条默默无闻的咸鱼不行吗? 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安慰自己: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算是自己这些年顺风顺水,应得的报应吧! 换个角度想想,不招人妒是庸才。 但他这种情况,只能说是……天妒英才? 苏润不断做著心理建设,自我安慰,压根没想到,其实赵叡让他练武,还有另外几层考量: 一是免得苏润和赵翊狼狈为奸,到处闯祸; 二是看重苏润军事才华,想让他多了解军事,万一日后能做个儒將或者军师,对大炎有利无害。 至於最后一个原因,也是赵叡的私心: 他得为自家妹妹的性福考虑啊! 也得亏苏润不知道,不然一定会高声谴责: “妹夫跟你心连心,你跟妹夫玩脑筋!果然玩政治的都心臟!” 苏润几人安心接受命运的安排,只有梁玉垂死挣扎: “玉真的必须、非得、確定参与特种训练?” 冷云无情点头,肯定三连: “必须、非得、確定!” 梁玉顿时失去了所有希望: “玉连拳都打不明白,到了双人对打的时候,跟沙包有什么两样?” 孔楼嘴快,下意识接话: “你被打疼了会叫!沙包不会!” 梁玉:你可真冒昧! 他刚要炸毛,就听苏润也苦中作乐地玩笑道: “润可以预测,璨之与人对打,结果一定是三七开!” 梁玉本以为自己还能胜三场。 不想苏润下一句就解开了三七的秘密: “对方三息,打璨之七拳,璨之原地裂开!” 眾人:…… 但这么一闹,他们心头的阴云也消散了。 见眾人平復好心情,冷云暗自点头。 想到离京前熙和帝的叮嘱,他不由得看了眼难兄难弟的苏润和赵翊,语带同情道: “瑞王、子渊,陛下说外邦似有联姻之心,让你们警醒些,免得定好的亲事出岔子。” 这话一出,难兄难弟双人组同时开口: “有人想抢我媳妇?” “有人要抢本王?” 要说两人方才还消极怠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竟纷纷斗志昂扬起来: “干!不就是特种训练吗?润拿头冲!”最好能一头撞死覬覦他媳妇的外邦韃子! “本王也要提升武艺,保护自己!” 司彦、徐鼎等人纷纷开口附和,表示会帮他们灭掉外邦囂张气焰! 冷云抓住时机,见缝插针道: “既如此,现在就开始吧。” “第一项,举刀舞!” 第 360章 你信佛?所以不敢杀生? 玉泉六子主打自己淋雨,也不让別人打伞。 很快,他们就將孔楼和萧均也拉下了水,一同参加特种训练: “好兄弟!前方的路一起走~哪怕是河也一起过~” 萧均和孔楼欣然应允: 说是把瑞王当普通士卒训练。 但冷云是奉圣旨而来的,他们可没有! 与其束手束脚,不如趁机让瑞王留个好印象! 九名新兵到齐,开始按冷云的要求举刀舞。 这听起来简单,不过是用刀在前胸后背处舞两个刀即可。 但实际上…… 双手握住刀柄,才勉强把大刀提到胸前的苏润,额角青筋鼓出,脸都憋红了,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把刀……真的只有……八十斤吗?” “我怎么这么……不信?” 举刀舞,举的刀是专门打造的沉重大铁刀,规格也只有三种: 八十斤、一百斤和一百二十斤。 苏润自以为有自知之明,选最轻的一款铁刀,但別说舞刀了,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把八十斤刀举到前胸高度,而且还不能保持太久。 张世跟他一样的,只能勉强把刀抬起来。 梁玉和司彦还不如苏润,就这一会儿,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了。 叶卓然和徐鼎好一点,看样子能试著挽个刀。 只是徐鼎刚试著做出个甩刀的动作,就被铁刀巨大的惯性牵的连刀带人往地上栽,得亏冷云一直盯著,见势不对,忙出手救人。 萧均也急声道:“重安放手!” 这么沉的刀砸在地上,要是手握著刀柄,很容易被震伤。 徐鼎及时撒手,但大刀落地,还是溅起一人高的尘土。 见状,原本想尝试的叶卓然也放弃了。 “不逞强是对的!”孔楼绷著脸道。 冷云不做评价,但对此很是认同。 孔楼同样失败了。 轮到赵翊,这傢伙大喝一声,一把提起八十斤的大铁刀,然后当著眾人的面,咬著牙,还是靠另一只手帮忙,才勉强缓慢的提刀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合著佑璋深藏不露啊!” 玉泉六子震惊不已: 原来平日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好友,背地里竟然是个大力士吗? 赵翊將铁刀放回原处,活动活动手臂: “哪里哪里!” “不过硬撑罢了!” 这话是真的,控制八十斤的大刀,也是赵翊极限了。 但苏润依旧感慨: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握拳甩手腕的梁玉点头,深感: 说好兄弟一生一起走,但兄弟却半道骑上了狗。 萧均跟赵翊差不多,舞刀不成,但双手用上,能控制铁刀在空中旋转半圈。 之后: 掇石,面对两百斤的重量,九人全军覆没。 开硬功也只有赵翊和萧均勉勉强强,能搭上八石(八十斤)的最低合格標准。 不过选拔特种兵,並不要求每项合格,诸多项目中,只要有一类出类拔萃,就算是通过。 力量不够,实战来凑。 因此,眾人很快到了下一类选拔考核,此类共两大项: 射艺与械斗。 射艺分为三关:射长垛、射移动箭靶和走马射。 射长垛是在一百步开外,射中草垛上的靶子,要求九箭中五。 射移动靶是苏润提出来的想法,要求有人躲在无底木箱中,在五十步到一百步之间移动,以供射击,同样九中五。 至於骑射,则是在场內安放了三个靶,士卒骑马射箭,来回一次,射六箭,中三箭合格。 械斗就是各种兵刃自己挑一样,砍假人。 冷云先前在太子別院时,虽然只教苏润他们基本功,马步、拳法之类的,强身健体,可也知道他们是通过了青阳府学的君子六艺考核的。 然而。 望著苏润一手创造的那只遥遥给靶子磕头的羽箭刺蝟,冷云嘴角抽搐。 再看看司彦、梁玉他们? 算了! 不如不看! 没一个好样的! 最终,只有赵翊、萧均和孔楼三人的射艺勉强过关。 但冷云记录成绩时,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玉泉六子: “青阳府学教授你们射艺的教諭是哪个?” 不好! 张教諭要晚节不保了! 苏润也很尷尬: 距离他上次摸弓箭,都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 教諭教的东西,他当时考完就全还回去了。 不是他记性不好,主要是他大公无私,生怕自己还晚了,教諭知识库缺失,没法教导下一批学子! 张世尷尬的打哈哈: “就是、挺久没练过了。” 梁玉则是小声叭叭: “为什么不让玉先考射箭再舞刀?玉前面力气都用完了!影响射箭中靶!” 不受影响的孔楼,借用苏润之前说的话,不留情地打击: “你就没必要讲究先后顺序了吧?菜就多练!” 两人登时又掐起来。 冷云今天一天,快把这辈子的气嘆完了。 教导玉泉六子武艺,让他直了一辈子的腰,终於还是弯下来了! 他下定决心: 必须藉此机会,把玉泉六子练出来! 因此,他当即喝止梁玉和孔楼的小学鸡互啄,然后威严下令,命眾人继续考核。 只见眾人或拎刀、或提剑,隨著冷云一声令下,拔腿就冲向前面的木头人,横批竖砍。 抱著『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冷云,也换上了严厉师傅面具,开始教徒。 而第一个撞到冷云手里的,就是傻呵呵的梁玉: “你瞅啥?” “在敌阵里东张西望,是在找风水宝地给自己安葬吗?!” “轻飘飘砍一刀,敌人连皮都没破,你信佛?所以不敢杀生?” 第 361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械斗要求在规定时间內,砍击木头人,最后按照木头上留下的刀痕深浅、伤口数量、致命伤等综合看成绩。 先前,梁玉衝过来,给了木头人胸膛一刀后,正要挥刀再砍,就发现天空上,一个不明物体呈拋物状形式飞出。 原来是赵翊猛的一批,提著重刀飞奔而来,藉助衝力与重量,『鏘』的一声,把另一个木头人脑袋砍飞了。 这给梁玉惊出了表情包,下意识去看其他人的战绩。 此番张望之態,被后方的冷云收入眼中,就跟上战场找死没什么分別,便开口训了几句。 但梁玉还是有些冤枉的: 因为虽然杀生,但也真的信佛! 他以往每次考试都得去求神问佛一番。 但想想……好像殿试后,他就没去拜过了。 这种有事钟无艷,无事夏迎春的模样,倒让梁玉觉得自己跟提上裤子就不认帐的渣滓有些相似! 思及此,他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十八罗汉各路神仙不要怪罪,玉稍后就传信爹爹娘亲,去寺庙还愿!” 刚念叨完,梁玉余光就瞄见冷云冲他走过来。 他立即梦回当日太子別院,他扎马步时,冷云提著棍子虎视眈眈在旁盯著,时不时就要敲打他的噩梦,心中当即拉起警报。 他想都不想,转身一刀挥出,凌空而下劈在木头人头顶,嘴里还像模像样的大喝一声: “哈!” 冷云靠近,便听到梁玉嘴里不住地呼喝之声和『鏘鏘鏘』的劈砍之音。 倒是挺像回事。 只是看著仅仅在木头顶上留下浅浅刀痕的梁玉,冷云都替他心酸,不由得好心提醒: “砍脖子!” 精卒都带著头盔,就梁玉这点力气,完全不足以隔著头盔把敌卒震死。 闻言,梁玉立刻改换方向。 冷云暂且放过目標,继续往后面看: 赵翊凭著他过人的破坏力,已经砍废了两个木头人,正踩著第三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木头人胸膛,凶狠输出。 这副虎狼之態,似乎解放了压抑已久的天性。 萧均、孔楼的武器是隨身佩剑,剑剑往头脸、脖颈等致命处捅。 冷云看著诸多两三寸深的孔洞,满意点头。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也不错,虽然没练过兵刃,招式不伦不类,但力气和致命点寻得也没有问题。 到了剩下两人,冷云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苏润把原本插在地上的木头人拔出来,横放在地,然后对著木头人的脖子,全力挥刀,跟砍柴似的,一刀一刀又一刀。 圆柱形木头人被砍得乱滚,苏润还苦大仇恨的跟上去追杀,活像有什么三生三世的仇恨。 同时,他嘴里还有节奏地高呼著“八十、八十、八十”的號子。 苏润致命点找准了,力气用得不小,声音喊得也很洪亮,架势做得十分很足,但就是…… 画风跑偏。 冷云本想说些什么,但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最终只能沉默著走开: 遇到这样的徒弟,可能就是他一生顺遂的报应吧! 仅剩下的司彦,跟苏润用的是一个方法:砍柴式砍脖子。 也不知道这两人谁跟谁学的。 不过冷云猜测,这餿主意八成是苏润带头的。 但跟苏润不一样的是: 司彦本想一刀致命,故第一刀是拼尽全力砍下去的。 可他力气又不足以大到一下把木头砍断的程度,所以刀身便卡在了木头上。 正当他踩著木头人身体拔刀,就见冷云过来了。 那复杂的目光,一言难尽的表情,跟地铁老人看手机一样。 司彦对上他这副面孔,不由尷尬,愣了一瞬。 冷云拿不准熙和帝的想法,但从太子对赵翊和玉泉六子的安排中,他却是看出了些端倪: 太子殿下横扫六合之心毫不掩饰,玉泉六子之中,八成有人会上战场。 若是他现在训练不严厉些,那日后这六人可能就凑不全乎了! 故,冷云沉默片刻,同样嘴下不留情道: “我在等你杀敌,你在等什么?等天黑吗?” “这把刀是救过你的命?非要不可。” “上了战场,一动不动,你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担心阎王爷太清閒,所以迫不及待送人头?” 冷云一番冷嘲热讽下来,听得司彦汗顏无比。 但也忙飞奔著去拿刀补救失误,没傻到真戳在这里听训。 倒是一旁的苏润,惊讶到眼睛都睁大了: “冷师傅居然可以一次说这么多话?真是活久见!”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冷云可以连说这么多话不带喘气的。 话落,冷云当即转头看他。 苏润瞬间认清现实。 他拿出力拔山兮气盖世之態,狠狠几刀对著脚下的木头砍了下去,还討好的对著冷云笑笑: 冷师傅,你骂了德明,可就不能再骂我了嗷~ 对此,冷云觉得没什么影响,不过是顺嘴的事: “战场上接话?是想跟敌军交个朋友吗?” 苏润:…… 我说不缺朋友你信吗? 滑溜得跟条鱼儿似的他,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冷云来回巡视,一张好嘴把人呵斥了一遍。 连赵翊都因为对著同一个木头人输出半晌而喜提: “瑞王殿下是对这块木头情有独钟,所以才只攻击它吗?” 好不容易到时间,考核结束。 趁著冷云挨个记录成绩的时候,苏润九人凑在一起小声蛐蛐。 “冷师傅今日格外严厉!”梁玉道。 苏润同样评价:“以前没发现,冷师傅嘴有点毒,还有些损。” 就好奇冷师傅舔舔嘴皮,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就在眾人互相安慰“保重!保重!”的时候,冷云已经记录完成绩,招呼他们继续了: “下面轮到你们那套选拔標准了。” “第一项……负重蹲起?” 很快,九个码头扛包的苦力就上线了。 扛著装满二十斤沙子的麻袋做蹲起,苏润欲哭无泪: “自己挖坑自己跳!” 梁玉艰难的撑直发抖的腿,跟上一句: “搬石头砸自己脚!” “为何会有这烦恼?”孔楼接话,大颗大颗的汗水顺著脸侧往下滑落。 赵翊画龙点睛地给出精闢评价: “自找!” 第 362章 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眾人念著三句半,总算是把负重蹲起的考核考完了。 冷云还算贴心,见他们汗水哗哗流,给他们弄了些水来。 等眾人『咕咚咕咚』灌完水,又稍微休息了片刻,才继续下一项: 蛙跳五十丈。 继码头苦力之后,九只灰僕僕的青蛙又来了。 孔楼见梁玉蹦的慢,跟只半死不活的蛤蟆一样,心中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情,不由得想给梁玉鼓鼓劲儿。 但雨后烈日晒得他脑袋都是懵的,加上体力流失不少。 孔楼一张嘴,竟然把话说成了: “你行不行啊?蛤蟆!”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苏润劳累之下,甚至开始放飞思维: 这里这么多人,仲行明明可以挑衅所有人,但他偏偏只选择了挑衅璨之,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兄弟情深呢? 除了苏润思绪不太正常外,其余人更多是好奇: 都这时候了,仲行居然还有力气挑衅璨之? 与此同时。 被挑衅的正主梁玉,脑袋同样一片空白。 反应迟钝之下,他原本心里想的『啊?』,张嘴就变成了: “呱!” 话一出口,孔楼也惊讶: 璨之居然没有懟他?还配合他学蛤蟆叫?这不正常! 看著孔楼错愕的表情,脑子没跟上嘴的梁玉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急忙想补救。 但脑子第二次没跟上嘴,他开口又成了: “嘎?” 整个训练场全都寂静下来。 一声青蛙叫,一声鸭子叫,成为了压垮梁·骆驼·玉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固有一死……” 在骆驼即將倒地的前一刻,回过神的苏润及时开口挽尊,睁著眼说瞎话: “璨之这个號子不错,我们喊著號子跳,有动力些!” 虽然苏润的餿主意足够荒谬,但九只青蛙还是跟著他的『呱呱呱』號令,齐齐到达终点。 跟著,九人又陆续做了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和引体向上。 好消息:苏润成绩还算优异。 坏消息:排名隱隱有反过来的趋势。 说起来,先前几项考核,玉泉六子多是垫底。 但依照苏润他们这套与眾不同的考核標准,赵翊、萧均、孔楼三个系统学过武艺的硬汉,反倒是落了下风。 冷云对此很是疑惑,亲自跟著完成了两项之后,得出结论: “瑞王他们练武久了,身体太刚硬,柔韧性不够。” “子渊这套法子,正巧可以弥补短板!” 苏润很想接话,但艰难凑够考核数量的他,已经累瘫在地。 连看重皇室顏面的赵翊、讲究形象的梁玉和素来不失礼节的萧均和孔楼,都管不得那么多,无一例外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眾人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远远看去,冷云好像站在尸体中间一样。 见一个个脸颊通红,冷云怕他们中暑,便简单粗暴的提来水桶,浇似的挨个给人浇水。 就在苏·青蛙·润,不顾形象,四肢摊开躺在黄泥地里,一动不动地接受甘霖滋润时。 久等小弟回来吃饭,却始终不见他踪影的苏行,耐不住担心,找了过来,正巧碰上冷云浇。 见苏润闭著眼,苏行嚇了一大跳,还以为小弟怎么了,当即理智全无,淌著泥水奔过去,伸手探苏润鼻息,连声音都是抖的: “润子!你可別嚇二哥啊!” 苏润累的睁眼都费劲,浑身上下都是虚脱之后的无力感。 但听见苏行的声音,还是睁开眼开了个玩笑: “二哥……我有一个心愿……” 苏润没力气,声音自然就虚,加上又是训练又是大太阳晒的,嘴也干得起皮了。 这副悽惨的模样落在苏行眼里,再搭配上这句话,跟临终遗言般。 苏行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闷棍,脑袋嗡嗡响,依稀却看见小弟一手拉住他衣袖,另一只手缓缓抬高,道: “给我五百两。” 这话出来,苏行理智才逐渐回笼,再定睛一看,小弟脏是脏了点,但胸膛有起伏,还是活的! 至於赵翊、司彦几人也是一样,而冷云站在一旁,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当下,他鬆了一大口气: 想多了! 这里没出人命! 待自己响在耳边的心跳声消散,苏行抓著小弟两只爪子,毫不留情把小弟扔回了黄泥汤汤里,没好气道: “去!” “看我今儿就把你枕头里藏的银票全偷走!一张都不给你留!” 混小子!什么玩笑都敢开!刚才嚇死他了! 虽然不知道苏润搞什么鬼,但有冷云在此,苏行就懒得问了。 他甚至不打算叫苏润回去吃饭,转头就要走。 然而,双脚却被苏润一把抱住,张芸新给苏行做的衣袍,当即就不能看了。 “二哥,我真的有个心愿需要你完成!”苏润抬眼看著苏行,认真道。 同时,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就是不撒开。 苏行气笑: “少打我私房钱的主意!” 他小金库都要见底了! 苏润哪儿还管得了那个,只信誓旦旦保证: “二哥放心,此事绝对与钱无关,我可是一番好心,才想让二哥加进来的!” 苏行有些不相信: 小弟能有好心?他明明只会闹心! 但一直没说话的冷云,这时候也发话了: “子渊是外邦眼中钉,你与苏丰身为他兄长,难保会被牵连。” “允你二人一起参与特种训练,以求自保!” 跟著,梁玉、赵翊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一边解释他们这狼狈模样为何而来,一边竭力说服苏行加入训练: 他们可不是为了拉人下水,而是真的担心苏家两兄弟被牵连。 苏丰调入京中,但本质还是农官,在京城內安危不必担心,但若是去京郊官田,那就不好说了。 至於苏行,到处跑著做生意,就是个活靶子! 梁玉这个大孝子,甚至来了句: “冷师傅可否传信给玉的爹爹,让他也来吃些苦……” “不是,玉是说,让爹爹也来习习武!” 对此,司彦无奈劝说: “璨之,梁伯父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又何必恩將仇报呢? 另一边,得知特种训练详细项目后的苏行,僵硬著脸道: “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第 363章 年纪小就是好,倒头就睡 话是这么说,但苏·无辜受难·行,还是要接受命运的安排: 隨眾人一起参与特种训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苏润嫡亲二哥,外邦那些韃子万一针对苏润,保不准就会对四处奔走做生意的他下手。 而他总不能一辈子蜗居京城躲著,这么没出息吧? 何况,他还有心爱的妻女要保护。 “看来小弟太厉害也不好!”苏行玩笑道,但心里却已经燃起了斗志: 好好习武,將来万一与韃子狭路相逢,看他不弄死那群狗东西! 苏润跟苏行不愧是兄弟,这时候还真想到了一起: “二哥,你放心,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等九月份把这些心怀不轨的外邦来使赶走后,我就全力辅佐太子殿下提升国力,爭取两年內富强大炎,五年內横扫天下!” “该灭的灭,该收的收!绝对让他们俯首称臣,不再打我们的主意!”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苏润这话,当即引起了在场之人的共鸣。 金尊玉贵的赵翊毫不犹豫接话: “对!” “等本王熬过这段日子,非找他们算帐不可!” 要是没这群祸害,大炎何必打仗?他也就不用吃这苦头了! 梁玉同样扭曲著脸: “他们比谭明松和姚广加起来还令玉憎恶!” 无论是差点被陷害科举舞弊,还是乡试险些人为落榜,都比不过他因为这些躂虏而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来得让人痛恨! 司彦、张世等人也有气无力地附和了几句,但一个个也是牙根痒痒。 见他们一个个都泡在黄泥里,脏的没眼看,苏行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默哀一瞬,然后才抬头问冷云: “冷大人,晌午了,是不是让他们先吃饭?没力气怎么训练?” “吃饭?”苏润立刻来劲儿,撑著发抖的手臂就要起身:“二哥,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其余人也期待的看向冷云,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见状,冷云也就同意了: 第一天,宽鬆些也行,反正以后他们受苦受难的日子还长! “一个时辰后继续!”冷云道。 闻言,眾人当即欢呼出声,互相搀扶著起身。 苏润更是四肢並用,爬起来就往回家跑,可惜因为体力透支,跑的跟蜗牛一样慢吞吞。 苏行看不过眼,帮著把司彦、梁玉和张世拽起来站稳,然后半蹲到苏润身前,拍拍自己肩膀: “上来吧,等你乌龟爬回家,饿都饿死了!” 苏润有免费座驾,也不觉得二哥挤兑他了,乐滋滋趴下去,被背著走。 “润子,你少吃点吧,沉得跟我前些日子扛回来的半扇猪肉似的!”苏润砸下来,压得苏行一踉蹌,险些没摔一跤。 与此同时,刚被水浇过的苏润,很快就把苏行的外袍彻底污染了,引得苏行忍不住道: “润子,你又脏又臭又湿的,不然回去给你扔猪圈里得了!” 苏润被一晃一晃的,晃得都困了,但苏行还在继续。 他不想回话,乾脆把爪子往上移了移: “二哥你真囉嗦,快回家吧!” 他又饿又困! 只见苏润沾满黄泥的手,在苏行脸上划拉来划拉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苏行感觉脸上黏湿,当即脚步一顿,隨后做著心理建设继续往前: 亲的亲的,这是亲的! 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威胁道: “爪子在乱摸,信不信我给你扔下去,让你自己爬回家?” 苏润彻底摆烂,有气无力地回覆: “你扔吧,扔了我就躺地上不起来了!” “俗话说得好,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眼眶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苏润说著,就闭上了眼,完全不担心苏行会把他扔下去。 不过转瞬之间,苏润就没了意识,也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乾脆晕过去了。 苏行本来不想让小弟睡,毕竟午饭没吃,身上还脏,回去得先洗漱一番。 但听苏润打起呼嚕,苏行沉默片刻,大写的一个忘本: 其实午饭睡醒再吃也行。 至於洗澡?大不了找两个小廝给他洗洗得了。 抱著这个想法,苏行也就没把苏润弄醒。 毕竟在他心里,小弟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像个人。 感慨一句: “年纪小就是好,倒头就睡。” 然后把树袋熊往上顛了顛,就背著他往村子里回。 后方的八个人,互相搀扶著往前。 赵翊撇撇嘴: “冷统领,你回去给皇兄画幅画,就画子渊被他二哥背著走,本王还得靠自己挪的场面!” 让他皇兄看看,他一道令旨,把他唯一的皇弟害成什么样子了! 要不是他现在手都抬不起来,这幅带著强烈谴责意图的画,他一定亲自来! 冷云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但碍於赵翊身份,还是违心答应了。 训练场距离村子有两三里地。 梁玉走的是两眼冒金星,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目之所及,万事万物都在旋转。 就在他狗胆包天,蠢蠢欲动的想问问他冷师傅能不能背他时,后方突然响起车轮『轆轆』之声。 梁玉本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產生幻觉。 但额头冒汗的苏行,只转头看了一眼,就认出后方正是自家出去送货的骡子商队。 只见他招手示意车队停下,又命人將最前方的两辆骡车腾空。 就在眾人卸空桶的时候,站在一旁等待的赵翊几人,看著骡子的眼睛都发光了,恨不得下一刻就扑上去! 待骡车一腾出来,苏行立刻招呼大家上车。 梁玉迫不及待地第一个扑过去: “玉来了!” 司彦几人紧隨其后。 骡车比马车要大、要矮,四周也没什么车厢之类的,故眾人不必排队,自从四面八方上车便是。 眾人上车,再度踏上回程路。 赵翊坐在骡车尾,全身都放鬆下来,亲眼见证四周景物一点点远去,身后还吹来徐徐清风,他不由地感慨: “这是本王坐过,最舒服的车!” 第 364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同车的梁玉点头附和,萧均倚著旁边徐鼎休息没说话,但也很认可。 他们坐的马车,自然比苏家送货的骡车要好得多。 奈何,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就像朱元璋也没想过,他苦心寻找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其实就是豆腐菜叶子煮剩米饭。 因此,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苏家粗糙的送货骡车,承载起了大炎未来的半壁江山。 在骡车上,眾人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全身心放鬆下来。 而骡车摇摇晃晃,很快就把脱力的司彦、梁玉和张世也送入梦乡。 车子逐渐安静下来。 除了苏行和冷云还清醒之外,其余人全东倒西歪地睡著了,还一个睡得比一个沉。 坐上车子,回家就快了。 不多时,眾人就回到了柳林村。 归来的货队自去磨坊,苏行和冷云则是驾著车往苏家回。 因为骡车没有棚顶,苏行担心苏润他们这副模样被人看去,日后传出去,对他们不好。 所以进村子前,他还特意把盖货用的草蓆拿出来,盖在眾人身上。 但看完效果之后,冷云一言不发,盯著同样沉默的苏行。 两人对视片刻,苏行默默將草蓆重新捲起来: “……想法是好的,但是我觉得可以不想。” 这样子回去,再把村人嚇著! 何况,要是车厢里这些人真的盖个草蓆,总觉得坐在前头驾车的他和冷云,脑袋上得插个草標才行: 谁让歷来卖身葬父都是这样的打扮呢? 最后,两人只是摆动了两下,给赵翊把脸挡住,然后就驾车进村了。 至於其他人? 反正他们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不熟的人八成也认不出来。 只要他们驾车稍微快些,应该没问题的。 但別人还好,苏润打小就在村里长大,又是苏氏名人,路过的人看两眼就认出来了。 见状元郎跟泥地里打完滚回来似的,当即有人跟在骡车旁问: “行子,润子怎么弄得跟泥猴一样?这是去干什么了?” “润子都是駙马了,没人能欺负他了吧?怎么这样子回来?” “行子,润子怎么没声?你把他打晕了吗?” …… 苏行听到有人怀疑自己把小弟打晕,脸色都不好了: 怎么他连这都得背个黑锅? 但真实原因自然是不能说的,苏行便直接回: “润子没事,就是累了。” 话说到这,眾人也很识趣的不再追问,只是道: “那婶子走小路帮忙给翠莲报个信儿,让她在家把热水烧好,再拿几件乾净衣服。” 这主意不错,苏行欣然应允。 因此,等苏行和冷云驾车从后门进苏润宅院的时候,苏丰、李氏、张芸和谢天恩已经带人在门口等著了。 连衣服和浴桶都送到各自的房间里,小廝正来回跑著提热水。 即便有人报信,说自家小弟掉进泥浆里,但大嫂李氏在看到苏润的第一眼,还是大吃一惊: “怎么脏成这样?” 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乾乾净净的白衣小弟,现在…… 潦草小狗? 连出去找人的二弟,都脏兮兮的。 而张芸眼里最先看到的就是自家夫君。 她惊讶地掏出手帕,上前给苏行擦脸: “当家的,你这脸怎么回事?被猴子抓了一道吗?” 苏行嘆气,转头看了眼睡的人事不省的苏润,心想: 他可不是被泥猴抓了一把吗? 苏丰看到骡车上躺著的泥人们,心中千万不解都化为了: “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苏行只是嘆气: “大哥,大嫂,一言难尽啊……” 张芸这个急性子接话: “那就之后再说!先把他们叫醒,回房洗漱,再出来把饭吃了。”別回头饿坏了。 冷云带走了赵翊。 徐鼎、萧均和孔楼睡的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喊自己,便醒过来,被小廝扶著回房了。 至於剩下几人,別说喊,推都没推醒。 苏丰只能把人背进房间,然后让小廝进去给他们换衣洗澡; 李氏和张芸,一个张罗把饭分別送到各自房间,一个去帮自家夫君换洗衣裳去了。 谢天恩则是急匆匆请了大夫过来把脉。 知道玉泉六子是劳累过度后,他还亲自上手,给六人推拿了一番。 等到苏行换完衣裳,洗漱一番出来后,苏丰几人也都忙得差不多,有空问缘由了。 苏行言简意賅將情况说明,然后对苏丰道: “大哥,冷大人担心外邦韃子贼心不死,可能也会对你我下手,所以我们两个,下午也得参加特种训练。” 苏丰没想到,他都而立了,还得习武,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谢天恩到底有见识,当即道: “韃子没人性~在边关夺城后~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 “太子殿下培训特种部队~令其保护你们~不可谓没有先见之明~” 言罢,还苦心劝说苏丰和苏行: “小丰~行子~冷统领练兵之机难得~你们可不能懈怠~” 两兄弟自是掂量得出来轻重缓急,当即认真应下。 倒是李氏听完后,气得直骂: “这些外邦人真是太可恨了!” “怎么天打雷劈没劈死这些恶人?竟害得小弟受这罪!” 张芸更是炮仗似的,一点就著: “这群狗东西,居然敢对咱家润子下手?!” “我这就回房拿钱!” “他们不是怕小弟研製火器炸死他们吗?我偏要帮著小弟研製出最好的火器,打的外邦那群狗东西屁滚尿流!” 张芸小小的人,一身反骨,主打一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服就干! 她甚至没给苏行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去把银票拿出来,全往苏行手里塞: “当家的,你把这些都拿去!” “记得,等下次润子再讹你的时候,他要五百两,你给他一千两,他要一千两,你给他两千两,知道吗?” 苏行睁大眼睛: “小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润子讹他五百两,他给五百两还不够,还得再送上五百两? 小芸怎么坑自家夫君? 张芸一听,觉得是不太好,当即改口: “哎哟!我说错了!” 这才对嘛! 苏行眼中刚闪现出笑意,就听他的漏风大袄说: “小弟都那么大了,又做了官,得要面子的!我们怎么能让小弟主动开口要钱?” “当家的,你待会儿记得偷偷把这些银票塞进润子枕头里!” “大嫂说了,他属耗子的,打小就爱把东西往枕头里塞,还以为別人不知道呢!” 苏行幽幽出声: “怪不得有时候,你让我给润子拿钱时,会说你这个当姊婿的!” 他还以为是小芸嘴快说错了,今日才醒悟过来: 感情小芸是把润子当亲弟弟,把他当外人了! 这像话吗? 第 365章 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苏丰及时出来打圆场: “这没什么!” “你大嫂这些年,也是把自己放在大姐的位置,对谁不说你和润子是她弟弟?” 翠莲打小被他爹娘捡回来,小时候,行子和润子都是管翠莲叫姐姐的。 他和翠莲成亲这么多年,翠莲每次提起行子和润子,全都是叫二弟和小弟的。 他还记得,他俩刚成亲的时候,润子还不到十岁,改口一直改不过来。 直到几年之后,行子跟二弟妹成亲,润子也长大懂事,这才慢慢把姐姐改成了大嫂。 李氏到底比苏丰细腻了些,只看了苏行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没真生气,就是等小芸哄呢! 因此,她给张芸使了个眼色后,就拉著苏丰一起,回正厅商量后面的事情去了。 冷大人方才已经跟她说了,明日之后,苏丰他们这些接受特种训练的,必须吃住都在军营,无事不得外出,直到训练结束。 而军营重地,閒杂人等也进不去。 如此,李氏就得抓紧时间给苏丰他们张罗。 不止是司彦他们几个小子,如今,萧均、孔楼和赵翊都住在家里。 虽然她不知道赵翊三人会不会接受,不过来者是客,总不好给自家几个孩子准备,而忽略客人,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而面对自家夫君的谴责,接收到大嫂信號的张芸,一醒悟过来后,立刻咧嘴笑笑: “当家的,润子那么出息,谁家不想要这么个小弟?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何况,润子不是一直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还是駙马,维护大炎安危乃是分內之责,我们做哥哥嫂嫂的,不就是得鼎力支持嘛?” 苏行也没太较真,反正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媳妇把自家小弟当亲弟弟,这不正证明她看重夫家? 自己该高兴娶了个虽然嘴快,但明事理还能打理家產的好媳妇才是! 因此,苏行夫妇俩很快就如往常一般,亲亲热热跟进正厅,一起议事。 本来李氏还想赶著今日,把衣食住行给眾人都张罗清楚。 但谢天恩听完李氏想法后,虽然目中闪过不舍,但依旧惋惜而坚定道: “翠莲~杂家放心不下润子他们~得跟进去看著~” “接下来这段日子~就不能照顾大宝、二宝和南星了~” “要是你们想送什么~或者他们缺什么~杂家出来拿~” 虽说军营重地,閒人免进,但谢天恩却是有法子的。 他在云溪县时,就拿到了一份太子密旨,乃是奉皇命看顾苏润和赵翊。 虽说密旨內容是让谢天恩阻止两人合伙作案,但若是他一心想进去陪著玉泉六子,只要抬出令旨,冷云也不能阻拦。 得了谢天恩的话,李氏心安不少,自然是感激的谢过。 张芸想了想,也跟上一句: “星星现在有婴儿车,去哪儿都方便。” “反正军营就在村子旁边,日后让大宝、二宝天天推著星星去大营外,让公公看看,正好把他们的脏衣服带回来换洗。” 谢天恩就吃张芸这一套直球打法,当即就被鬨笑了。 但他还是道: “不劳大宝他们,公公到时两三天出来一趟,把衣服送出来就是!” 李氏也琢磨著: “那我每两日给润子他们弄些吃食,听闻军营里吃不好!” 虽说家里日子好过了,但李氏始终没忘记过,当年家里吃不饱,大人面黄肌瘦,孩子也饿成大头儿子的模样。 所以,这吃食肯定是要送的。 几人三言两语,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后,李氏和张氏就急吼吼催著苏丰和苏行回房休息。 至於妯娌俩则是一个钻进了厨房,打算做些乾粮,方便苏丰他们日后在军营里吃。 另一个则是张罗起苏润他们要带进军营里的日常用品。 衣服还好说,冷云会给他们发士卒所穿的戎服。 但鞋袜被褥枕头什么的,还是得多准备些。 谢天恩则是直奔冷云所在之处。 拿出令旨后,顺利获得了进出军营的资格。 冷云早就知道谢天恩对玉泉六子无底线溺爱,何尝不明白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巧特种训练的军费是太子私下出的,不好让冯勇知道的太多,而冷云身边也缺一个负责特种士卒衣食住行的人。 谢天恩刚巧就顶了这个缺。 对这个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与此同时,泥猴似的苏润,昏迷不醒的被脸上糊泥的苏行用骡车拉回家的消息,也传到了苏安福耳中。 至於其余几只泥猴,由於族人们没认出来,乾脆就当他们不存在了! 然而,经过一层又一层的夸张渲染,苏安福最后听到的版本是: “行子兄弟俩打架,打成了泥猴,行子还把润子打昏了扔骡车上带回村子。” 苏安福听此,坐不住,赶忙过来问缘由,想调和矛盾。 结果到苏家一问才知道,苏行背了口大锅,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至於苏润变成泥猴的真实原因? 李氏解释的很含糊,但苏安福猜出端倪,没有追问,只道: “润子没事就成!” 只是他一离开苏家,扭头就去找胡咧咧的族人算帐了,顺便让族人们管住嘴,村里的事不准外传! 另一边。 体力耗尽的苏润,洗漱完后,有气无力的扒拉了两口午饭,就沉沉睡去。 直到未时末,穿著戎服的苏丰进来把他喊醒: “润子,赶紧起来,冷大人已经在院子里等你们了!” 苏润被晃醒,却只觉得神魂离体,颇有种『人在床上躺,魂在天上飘』的错觉。 尤其一动弹,浑身酸软无力不说,骨头还跟嘎巴交响乐一样『嘎嘣』作响。 苏润躺在床上,都觉得四肢各有各的想法,完全不受他大脑控制。 但他还是挣扎著爬起来换衣裳: “特种训练,菜是原罪啊!” 可此事事关他的小命,苏润怎么敢说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落单的时候? 人还是凭自己靠谱,总不能光指望別人保护吧?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一捧水浇在脸上,人顿时清爽起来: “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勇敢子渊,不怕困难,冲!!!” 第 366章 是你们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们? 院子里,不管是自愿出门的徐鼎、萧均,还是极其不情愿,但是被小廝催出来的梁玉、司彦,都到齐了。 眾人此时都穿上了冯勇送来的戎服,只是相比於普通士卒来说,他们的衣服是按照品级发放的。 一般的士卒光看衣服,就知道避著他们走了。 赵翊是王爷,没有品级,故穿的是自己习武用的武服,金灿灿的顏色,別提多亮眼了! 只是,即便换了衣服,相比於苏家三兄弟的劲头,其余人还是蔫巴的跟糟了霜的茄子似的。 以赵翊为首的习武三人组,精神头还可以,就是没什么活力。 玉泉六子中,除了苏润之外,其余五人互相搀扶,一会儿一个哈欠,很明显没睡醒。 梁玉更是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正小鸡啄米似地对著空气一点一点,引得冷云不住皱眉。 谢天恩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场面。 只见他不慌不忙拿出隨身水囊,在自己亮粉色的小手绢上倒了些,然后笑眯眯站到梁玉跟前,轻轻把湿帕上的水滴,往梁玉脸上甩。 细密的水珠洒在脸上,潮湿扑面而来,梁玉很快从半昏半醒的状態中脱离。 他睁开眼,看见谢天恩,眼睛都亮了,喜出望外道: “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谢天恩到了青阳府,看到苏家三个小孩子之后,眼里就只有小孩子,看不见大孩子了。 而梁玉前一段日子没跟来,这些天又天天泡在军营里,力图让梁饼压孔面一头,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写写画画。 以至於两人虽然在同一屋檐下,倒真是有些日子没见著了。 司彦几人也纷纷跟谢天恩打招呼。 谢天恩翘著兰指,笑眯眯地解释: “公公如今是特种部队的火头军~不仅等会儿陪你们去训练~明日还跟你们一起进军营~” 一听谢天恩来陪著他们训练,玉泉六子登时就不困了。 连苏润都蹦躂过来问: “真的?” “公公,你会来陪我们?” 谢天恩点头,白麵包子般的脸上满是关切: “公公怎么放心你们几个小滑头~” “有公公在~保证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 “太好了!”梁玉又幸福了。 倒是苏润挤眉弄眼地接话: “不对,公公我们天天在太阳底下训练,只能黑黑胖胖,不能白白胖胖!” 谁军训的时候不变黑呢? 见玉泉六子如此兴致高昂,状態明显放鬆,冷云不由得庆幸: 把谢天恩弄进来是对的! 过刚易折,特种训练如此严苛,他原本还担心六子崩溃。 现在好了,有谢天恩在,这方面完全不必担心了! 放任眾人插科打諢了几句,冷云就带著眾人去了训练场,继续把苏润他们的选拔考核过完。 要说上午的仰臥起坐,伏地挺身之类的,多是训练力量、柔韧与平衡。 那下午的各项跑步,就是在训练速度与耐力了。 首先上场的是三十丈短跑,也就是常见的一百米短跑。 参与考核的十一个人身著各色戎服,一字排开站好。 苏润为了夺得先机,更是摆出了標准的短跑运动员的经典就位动作: 双手撑地,一腿在前,一腿在后,膝盖跪地。 苏行对此很不解: “润子,前面又没人,你对谁行礼呢?” 苏润一噎,沉默片刻,默默抬高屁股,做出预备动作。 却见苏行一脸问號,又问: “润子,你这是打算四肢並用衝出去咬人?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人吧?” 苏润:…… “二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衝出去的时候,能快点而已!” 苏行心有疑虑,但只点了点头,打算等会儿看看。 而梁玉虽然不理解苏润的想法,但他不仅尊重,甚至还有样学样的摆出了同款姿势。 见状,司彦、张世等人也无条件相信苏润,全都摆出了同款姿势。 完成起跑动作的玉泉六子,齐刷刷看向剩下五人。 羊群效应之下,苏丰默默摆出了小弟同款姿势。 紧跟著,是不解但照做的苏行。 而后,赵翊也低头了。 连王爷都折腰,萧均和孔楼自然也不能站著。 冷云无言以对,但还是面上却波澜不惊,大声喊道: “三、二、一……跑!” 令下,苏润后脚一使力,整个人跟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其余人紧隨其后。 虽然苏润后面的速度明显降下来,但开跑的那一瞬,苏润无疑是最快的一个。 冷云当即將『蹲下起跑』四个字,写在了纸张旁边。 三十丈快的很,终点的谢天恩才数到十几,萧均就第一个衝过了线。 紧跟著是赵翊、张世、苏行…… 这项没什么难度,眾人稍作休息,就到了第二项考核: 障碍跑。 苏润他们得先跑三十丈,然后经过三步桩、壕沟、矮墙、高低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等一系列障碍物后,再折返跑回来。 中间上躥下跳的,跟成了精的猴子没什么两样。 所谓寧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可见障碍跑是个多么磨人的小妖精。 苏润他们也算是在各自短板的项目上,找到了属於各自的报应,垂死挣扎。 苏润和梁玉这对难兄难弟,通过了三步桩之后,面对深达七尺(两米三左右)的壕沟,犹豫了。 只见两人扒在壕沟边上,探头探脑,你一句我一句: “璨之,这看著还挺高,跳下去不会把腿摔折了吧?” “玉实不知啊!” “但是方才昌永他们两两一组,爬上爬下,好像不太难,应该不至於摔的太厉害。” “璨之,你说为当时什么润要把这沙坑挖的这么深?以至於如今骑虎难下?”只能跟傻叉一样看著! “子渊,这得问你!” “那我们下去不?” “应该得下去吧。”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动。 最后冷云看不过去,走过来问: “七尺男儿铁骨錚錚,怎能被区区沙坑挡住去路?” “是你们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们?” 苏润抬眼,犹豫片刻,在跳与不跳之间,选择了与。 只听他纠正道: “冷师傅,我们没有七尺!” 六尺都得两米高呢! 冷云:“……谁问你们这个了?” 第 367章 画面太惊悚,不敢想像! 冷云毫无预兆被苏润的话噎了一嘴。 知道苏润巧言善辩,梁玉在苏润影响下,偶尔也是个无理搅三分的人,冷云也懒得废话,作势就要抬脚把两人踹下去。 见状,苏润疯狂摆手: “哎!冷师傅,不劳费心、不劳费心,我们自己下去!” 梁玉也討好笑笑,连连点头: “自己下!自己下!” 只见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一点不见先前的磨磨唧唧之態。 两米多的深坑,直接往下蹦,任谁都会有顾虑。 所以,两人选择了张世的方法: 如壁虎般掛在坑壁上,慢慢往下滑。 只是两人都没什么经验,试探来试探去,做的全都是无用功,还是靠著冷云在旁边不断提点: “不要面向深坑,背对著才好下。” “脚蹬住坑壁,手用力扣住地面。” “把身体放平,贴著坑壁慢慢往下滑……” 在冷云的指点下,两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下了深坑。 但怎么爬上去就又成了个难题。 只见梁玉蹦起来,两只手在上头死死扣著地面不敢撒手,两只脚风火轮似得不断壁蹬,如同绝望牛蛙一般,努力到心酸,不得不远程求助他爹: “爹爹啊!你快去祠堂给祖宗们磕头!儿上不去了!” 这话听的冷云嘴角抽搐,忍不住想: 璨之可真是一只嘴碎的壁虎! 而苏润看著无力掛在坑壁的好友,沉默过后,上前用肩膀抵住了好友的脚,沉稳而可靠道: “你先上去,然后把我拉上去!” 有苏润托底,梁玉『咻』的一下就上去了。 而后梁玉伸手来拽苏润,两人配合著,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但苏润环顾一周后,当即嘖嘖感慨: “果然,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 只见司彦卡在云梯那一关,几次抓著横槓过去时,都在半路掉下来,不得不返回起点重做。 至於赵翊、孔楼和徐鼎则齐刷刷卡在三丈远的独木桥这里。 赵翊已经掉下去很多次,但还在继续掉下去。 苏润还看到了他大哥二哥。 只见对面的高墙处,他大哥正驮著二哥,艰难地把二哥往高墙上的那个孔洞里塞。 见状,苏润忍不住双手环在嘴边,比出个喇叭状,大喊: “二哥,你少吃点吧!大哥都要驮不动你了!” 远处传来多么熟悉的声音: “润子,大好日子,別逼我过去揍你!”又是熟悉的一套。 苏润耸耸肩膀,对此毫不在意。 他看了眼横掛在孔洞上,艰难调整方向的苏行后,就头也不回的跟梁玉一起去过矮墙了。 眾人困在各种障碍中挣扎。 短短的四百米障碍,他们了將近一刻钟才全都出来。 相比於体力,障碍跑甚至对他们进行了精神上的打击。 好不容易过了障碍跑,紧隨其后的就是中长跑。 冷云当著眾人的面,將一根香掰成两半: “五里地,半炷香时间跑完,谢公公已经在终点处等你们了。” 话落,眾人认命地跑起来。 五里地,也就是两千五百米。 实际上,眾人也就是前面五百米,还跑得像模像样,后面就全都慢下来了。 苏润也就是自己前些年跟著程介读书时,为了科举,练过一段时间跑步,为的是强身健体,但后来就懈怠了。 至於梁玉、赵翊他们,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就更別提了。 才跑了两里多地,苏润就『嗬嗬』地喘著粗气,嗓子又干又疼,心如擂鼓在耳边咚咚响,还感觉眼前的路都是晃的。 其余人也强不了多少。 一眾人里,耐力最好的反倒是经常跑著做生意的苏行。 只听赵翊急促地喘气道: “无论本王过去二十几年中,犯过什么错,造过什么孽,到今日全都一笔勾销!” 对此,苏润无声点头附和。 他越跑越慢,只能抬起沉重的手臂,將眼皮上的汗水擦掉,抬望眼,仰天长啸: “造孽啊!!!”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当个无名英雄的! 长跑跟打仗是一样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苏行不懂兵法,但他知道现在停下来快走,等会儿就会变成慢慢挪。 因此,见苏润有走的趋势,苏行直接拽住他一起往前跑,嘴里还没好气道: “跑得跟蜗牛一样,是得练练了,免得日后又扛著大哥跳池塘!” 苏润累到翻白眼。 他很想还嘴,但仅存的力气只够他隨著苏行的力道,艰难往前跑。 但有苏行帮衬著,苏润速度的確是快了一些。 见状,眾人也两两一组,临时结伴。 体力稍好些的苏丰,跑在司彦身侧,见他速度慢,立刻上前,拖著他跑。 萧均搭配上了张世,孔楼则是跟他的欢喜冤家梁玉凑到了一起。 但相比於其他人互相鼓劲儿,你拖我,我拽你的和谐画风,孔楼和梁玉是在互相嘲讽中刺激对方快跑的: “璨之,你跑的这么慢,是有什么心事吗?” “玉哪里慢了,玉明明比你快一步!”梁玉不甘示弱,忍著干疼的嗓子回应。 孔楼气息都不稳,但也抽出一张嘴回击: “那是因为楼在后面推著你跑!” “谁用你推!” “楼不帮你,你能在半炷香內跑完五里地?” 梁玉嘴硬: “玉当然能跑完!” “那你方才怎么在最后?” “不用你管!” “看吧,楼说实话你又不高兴!”孔楼嘆气:“还是子渊说得对,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好友,还可能是你的冤家!” “那又怎么样?反正玉也没白来,至少拉著你一起垫底了!” 闻言,孔楼三步並两步躥出去,又回头用激將法: “有本事你就追上楼啊!没用的东西!” 梁玉果然上当,两人登时上演一出『他逃他追上去打』的戏码,一时间,竟然慢慢从后方跑到了最前头。 只是看著两人边长跑边掐架的场景,苏润忍不住提醒: “璨之,仲行,省省力气吧!” “冷师傅就在后面跟著,让他看到你们训练都不消停,说不准会按照我们特种训练的要求,让你们立於眾人之前牵手对视,逗笑並拥抱对方。” “你们两个是想以身试法吗?” 闻言,梁玉和孔楼同时想起这事。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嫌弃的撇过头去,消停了: 那还是算了吧! 画面太惊悚,不敢想像! 第 368章 明知山有虎,猛敲退堂鼓 正如冷云所说,谢天恩早已经在终点等著他们了。 准確来说,不仅仅是等,而是在给他们张罗。 谢天恩说要把他们餵养的白白胖胖,就真的了心思。 只见他將一块大大的布四角绑在周边的树上,遮出一大块阴凉地。 然后把小榻、桌椅板凳等物摆在阴凉处,又把前朝宫中流传的硝石製冰法拿出来,弄了一盆冰块给他们降温。 冰上还放著不少绿绿的时令水果。 桌子上,不仅有茶水,还放了点心等饱腹之物。 至於周边摆著的一圈洗漱之物,更是不用说。 远远望到这一幕,梁玉不用孔楼的激將法,自己就来了劲儿,嗷嗷喊著“公公”就往前跑。 眾人也跟打了鸡血一样,个个跟脱韁的野马似的往前奔。 后方拿著香,慢悠悠骑马过来的冷云,远望这一幕,不禁嘆息著思索: 谢天恩连训练的时候都把他们照顾的无微不至,会不会太娇惯他们了? 正是因为谢天恩的引诱,眾人在最后半里多地时,全都发挥超常,这才勉勉强强,踩著半炷香的底线,赶到了终点。 苏润憋著一口气,第一个跑到阴凉地。 还真別说,到了这里,瞬间就凉快了。 但苏润还是根据就近原则,找了个装满凉水的铜盆,凝气屏息,脸朝下往水盆里扎下去,头动降温去了。 紧隨其后的苏行,浑身汗湿,嗓子都快干冒烟了。 见桌子上摆了十多个盛满水的杯子,他匆匆对著谢天恩点了个头,就端起一杯水灌下去了。 “咸的?”喝完水后,苏行有些意外。 同样灌下去一杯水的徐鼎,也道: “居然是温的?” 先后喝完温盐水的孔楼等人也颇感意外: 天知道,上午训练的时候,別说喝温水了,冷云连凉水都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浇在他们身上的。 正好谢天恩提著水壶给他们挨个添水,闻言,笑眯眯的解释: “你们流汗太多,喝些温盐水对你们有好处!” 眾人恍然大悟: 谁说温盐水不好啊?这水可太棒了! 孔楼享受著谢天恩的关照,不由得转头对梁玉说: “怪不得你天天把谢公公掛嘴边!” 这待遇可真好啊! 梁玉又幸福了,忍不住感慨: “有公公照顾的玉才是真正的宝玉~” 而另一边,头动降温完的苏润不语,只是一味地喝水,直到续了四五杯后,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茶杯,转手拿了冰盆里镇著的果子,瘫倒在小榻上休息。 同时,接连续杯的赵翊觉得喝著不痛快,皱眉问: “怎么不用碗?” 这么点小杯子,一杯一杯又一杯,得喝到哪年去了? 这问题不用谢天恩回答,连苏润都知道: “刚剧烈运动完,喝水不能太急,不然会有伤身体。” 不过具体怎么个伤法,苏润就不清楚了。 眾人喝水的喝水,吃果子的吃果子,洗漱的洗漱,等忙完后,所有人或坐或躺在椅子和小榻上,静静休息。 谢天恩还从袖子里拿出个苏安福给的大蒲扇,轻轻地在冰盆前一扇一扇,將冷气柔柔送到眾人身前。 冷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状,他也没管,只是把剩下的半炷香拿出来点上,毫无感情道: “休息半炷香,然后再跑个十里地,今日的体力考核就全部结束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闻言,苏润直接从小榻上弹了起来,两眼睁得圆溜溜的,话都喊到破音了: “什么?还要再跑十里地!” 体力消耗太大,一手果子,一手点心的梁玉闻言,手里的东西都嚇掉了,震惊到结巴: “十、十、十、十里地?!” 他只是一块玉,这么折腾真的不会碎掉吗? 饶是司彦都忍不住苦笑: “我们这是要一天把一辈子要吃的苦都吃完吗?” 张世同样接话:“世觉得今天过得太慢了!” 萧均和孔楼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 只见萧均不紧不慢的饮了口温水,感慨道: “早知如此艰辛苦,何如当初先推辞?” 言下之意,早知道会这么艰难辛苦,还不如当初就別答应留下训练特种部队! 不过萧均也就是开个玩笑,就算他真的知道会辛苦,八成也会做出同样选择的! 但萧均这话就说到了苏润心坎里,他哭丧著脸道: “可不是?做人应该急流勇退,所谓明知山有虎,猛敲退堂鼓!”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当即尝试跟冷云討价还价: “冷师傅,润突然觉得先前的考核方式有问题。” “比如五里地和十里地都是长跑,我们只用选一个就可以,为什么要选两个呢?” 苏润一带头,梁玉就自发上去帮腔了: “对对对!子渊说得对!” 苏润又道: “不如我们把十里地,改成三百丈赛跑?这样一来,我们短、中、长跑都测到了!” 梁玉脑子都不带动一下地附和: “是是是,我们不如按子渊说的办吧!” …… 两人一唱一和,跟对口相声似的,但冷云还是无情拒绝了: “不行!” 开战时,军队时常一跑就是数十里,十里真算不上什么长跑,何况冷云没让他们扛著几十斤重的战甲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见冷云铁了心,眾人只能爭分夺秒的休息,然后苦哈哈的完成最后一项测试。 申时末,好不容易体力项目考核完,眾人又开始考兵法谋略。 “考完文试考武试,我可真是国之栋樑,文武全才啊!”苏润双眼无神地喃喃出声:“我也不想的,这都是被逼的啊!” 但说归说,苏润还是老老实实捏著毛笔,准备答题。 题目没用苏润他们的,而是冷云今日新出的。 只见第一道题目,言简意賅地写著: 【赤壁之战,曹操缘何大败?】 第 369章 璨之只是爱划水,但可不是菜啊! 赤壁之战,曹军大败的原因,多被后世总结为四个字: 铁索连船。 但苏润知道,曹军大败的关键原因,还是出在了时疫上。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有载: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於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 意思就是,曹操率军到达赤壁,与刘备交战,结果战事不利。就在这时,曹军军营里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瘟疫,死亡的士卒很多,於是曹操不得不率军撤退。 而苏润以为,赤壁之战,其实输就输在了曹操这位知兵身上: 赤壁之战前,曹知兵胜袁绍、破乌桓、册封魏公,加九锡、建魏国,势不可挡,难免生出骄矜自傲之心,以至於刚收下荆州,就急吼吼去打江东。 轻敌冒进乃兵家大忌,如此,曹军战败就不足为怪了。 苏润精闢地將曹操的心態概括为两个字: “飘了!” 找到原因后,苏润很快开始构思文章。 由於多年来养成的作文习惯,他把思路捋清楚后,下笔就『唰唰唰』开始列提纲。 甚至连这时候,都在无意识地引经据典,证明论点: 只见他在『不知天时,犯阴阳之忌』这句提纲后面,將《孙子兵法》中的『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写下来。 又在『不察地利,弃舟楫之长』后,写上『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 而后,又陆续引用了上下同欲者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等等。 至於文章最后一句,苏润则是用了『兵非益多,惟谋攻伐交之道,斯为制胜之本也』进行完美收尾。 苏润写得忘我,一看就是进入了状態。 冷·监考官·云被吸引过来,静悄悄站在苏润身后看他答卷。 见他条理清晰,不仅对赤壁之战了解清楚,而且熟稔兵法,不由目带讚赏的连连点头: 不愧是能写出《三十六计》的人! 也难怪太子殿下如此看重,一心把他培养成文武全才! 看完苏润文章,冷云按照座位顺序,继续往后。 然后就看到了苏丰和苏行的文章。 看完后……冷云只能说: 小弟的文章是篇好文章,两个哥哥的字也写的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他先前帮太子调查过苏家,知道苏丰和苏行以前都没读过书。 苏家祖坟能冒一次青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冷云心想。 好在,除了苏丰和苏行之外,其余人对赤壁之战的分析,都可圈可点。 连玉泉六子中,被冷云评价为『本事没有,运势极强』,谜一样存在的梁玉,都在文章中,显露了军事嗅觉。 这让冷云小吃一惊,竟生出刮目相看之心。 若苏润知道冷云的评价,一定会辩解一句: “人不可貌相,璨之只是爱划水,但可不是菜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 梁玉整理討论过《三十六计》,又研究了大半年的军事武器,他就是军事素养再差,那也比一般人要强啊。 他是玉泉六子的下限,但也仅仅是玉泉六子的下限。 眾人答题的答题,监考的监考,一旁的谢天恩也没閒著。 芒种已过,夏至將至,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蝉鸣声不绝於耳。 谢天恩心疼这些孩子大热天受苦,便拿著大蒲扇坐在冰盆前,轻轻扇风,送去凉爽。 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谁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就提著水壶来添,还会拿著自己的大粉色小手绢,给玉泉六子擦汗。 在这种舒適的环境下,苏润很快誊写完第一篇文章,开始看下一题。 冷云出的第二道题,好巧不巧,正好是跟一军將领有关,题目是: 【夫总文武者,军之將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凡人之论,多以技击为勇,不知御眾以威,止之以力,此所以覆三军也。试答何者可堪一军之將?】 这道题目,也是从孙子兵法中的话演化而来的,大概意思就是: 文武双全的人,才是军队的真正將领;用兵打仗,也需要刚柔並济,灵活运用各种战术。一般人常常把个人的武艺高强当作勇敢,却不懂凭藉威严统帅士兵的重要性。仅仅依靠力量去硬碰硬地制止敌人,是会导致整个军队被歼灭的。 而最后问话是让苏润回答,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將军之职? 所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苏润看到这题,脑海中首先冒出来的就是一句话: “带兵打仗,需要的绝不是行仁义!將帅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贏!” 哪个少年没拿著棍子装过將军? 又有哪个武將没有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梦想? 因此,苏润直接就把闪电战鼻祖,大汉限时外掛——霍去病,拿出来討论了一番。 完成第二篇文章后,苏润就写到了最后一题。 冷云出的三道题,难度层层递进: 第一道討论战事失败缘由,第二道题考察將领素质,而第三道的【秦灭六国】,则直接上升到了一军主帅所在的决策层。 秦始皇一统六国,用的是远交近攻之法。 故苏润开篇就来了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而后以此为基础,联繫大炎被周边诸多小国围攻的现实情况,进行分析与阐述。 冷云没有限制文章字数,而从科举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苏润又素来写得快。 因此,才过了半个多时辰,苏润就交卷了: “冷师傅,润写完了!” 苏润前脚交上试卷,后脚就舒舒服服躺在了旁边的小榻上。 吃著谢天恩准备的茶水点心,吹著小风,再看著其他人答题,这小日子,可別提多愜意了: “啊~这才是人生啊!” 第 370章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酉时中,所有试卷全都交上,冷云当场改卷。 至於苏润等人则是凑到一处,看自己今日的各项测试成绩。 若是按照冷云选拔乘云骑基础士卒的標准,十一人中大概有一半勉强能过关。 但若是按照苏润他们选拔特种兵的標准……那就基本全军覆没了。 因此,眾人有商有量,打算根据自己今日的亲身考核经歷,调整標准,以免明日初选,一个备选士卒都收不到。 冷云对此喜闻乐见,只在苏润他们需要他发挥经验主义的时候,及时回答问题便可。 苏润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依润之见,没有必要让士卒把全部考核都过一遍。” “我们將考核方向划分出来,比如举刀舞、掇石和开硬功,就適合力气大的士卒考核。” “仰臥起坐、曲臂伸、障碍跑之类的就適合灵活些的士卒。” “至於三十丈、五里、十里,就適合跑得快又耐力好的。” “三项中,让士卒任意选择一项考核,通过了才有资格进入备选,参加特种训练。” 根据考核项目进行划分的同时,苏润也考虑到了特殊情况: “此外,懂兵法谋略、会驾战车驭马、或射艺精湛、拳脚刀剑厉害的,另行考核。” 闻言,徐鼎补充道: “还要选一些扔东西准的!” “我们军中没有好的火器手,所以目前研製出的炸药桶和蒺藜火球,都是通过投石车进行大范围投掷,杀伤力或许还可以,但准头肯定不行。” 司彦深以为然,但也提议道: “还有一些特殊能力,比如擅攀爬、懂医药、熟諳水性、掌握多地方言,亦或者方向感强等,我们可以不限条件,让士卒隨意发挥。” 虽然仅凭这些不能直接让士卒入选,但至少可以作为加分项。 三人的想法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认可。 虽说最后真正能留在特种部队的精英只有两百人,但熙和帝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即便是被刷下来的千余士卒,也是归苏润他们训练的。 只是相比特种精英,这些人的训练强度没有那么大而已。 当然,为了激励这些士卒拼命去爭夺最后的名额,眾人还制定了一系列晋升及奖励制度,包括但不限於军餉、军职、赏银等等。 除了这些外,批阅完答卷的冷云还提出: “士卒不能只会逞匹夫之勇,既然是全能特种部队,怎么能不懂兵法?” 因此,冷云根据苏润他们方才作的文章,將除了苏丰、苏行之外的眾人分为两个组: 第一组,苏润和赵翊,负责教授两百名特种士卒兵法韜略; 剩下的司彦等七人,则是负责剩下千余名士卒的兵法课。 至於苏丰和苏行两兄弟,冷云也没让他们閒著。 两人负责给特种士卒扫盲,不要求出口成章,但得能看懂军报。 虽然这是个长期工程,几个月下来可能都没有什么明显效果,但苏家俩兄弟还是很高兴地接下来了,还很乐观地想: 至少现在,他们能帮上小弟忙了不是? 为此,冷云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军中多是大老粗,大字不认识一个,你们教兵法的时候,简单把话说明白就行,千万不要扯什么之乎者也,他们一听就打瞌睡!” 不得不说,冷云还是太超前了些,早早就猜到有些人靠读书入眠。 之后,眾人又各自分配了明日考核时负责的项目。 这一商量,就把太阳商量下山了。 眼瞅著天边只剩一线云霞,他们才打道回府。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苏丰三兄弟吃完饭,就挥手跟家人告別了。 许是距离太近,眾人完全生不出离別愁绪。 连李氏都只是叮嘱三兄弟训练的时候多加小心,不要受伤。 而张芸则是將昨日赶製出来的鞋垫往苏行怀里一塞,然后抓著苏南星的手晃了两下,直言道: “当家的,你放心去吧,照顾好大哥和润子!家里有我呢,不用担心。” 张芸这一脸『你忙你的,我绝对不给你添乱』的小模样,让本来还想诉说別语的苏行,只能无奈摇头,温声道: “好吧,那等过些日子能出来了,我回来看你。” “行!”张芸点头,又大大咧咧道:“都不是外人,你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又离得这么近,那我和星星就不送你了!” 就三两步路的事,要是真算起来,她当家的连村子都没出。 闻言,苏行哭笑不得的提起自家媳妇给他准备的一大包行李,扛在肩膀上走了。 按理说,苏润这个駙马是可以跟赵翊一样,独享一个营帐的。 但因为他时常要跟司彦他们商量事情,乾脆就住一起了。 反正军中营帐都大,几十人住一起的也有。 眾人放置好行李,听到外面响起集合的鼓声,便立刻出营。 今日是正式练兵的第一天。 赵翊作为奉旨练兵的王爷,站在台上说著慷慨激昂的话,倒也像模像样的。 紧跟著,就轮到苏润了。 他也没干別的,指挥几个士卒,把两口又大又沉的箱子往临时搭建好的台子上一搬,而后反手就把箱子掀开了。 登时,箱子里码的满满当当的银锭子,便落入了眾士卒眼中。 只见烈日照耀下,白的银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闪烁,將所有士卒眼底细碎的希望照亮。 大炎徭役,一般情况下,都是允许百姓钱代替的。 想当年,穷到家里没余粮的孙风兰一家,都不捨得让孙坤被徵兵从军。 可想而知,如今台下站著的两千瘦弱士卒,家中是什么境况。 如今白的银子放在苏润身后,所有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往苏润所在之处瞄。 苏润知道这些士卒想听什么,也不卖关子,直接拿起一个大大的木质喇叭,扬声大喊: “诸位!这两箱银子,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大家血肉之躯,上有高堂,下有妻儿,背井离乡从军入伍,往大了说,那是保家卫国,往小了说,也是守护一方太平。陛下虽远在京城,却从未忘记过你们的赤胆忠心!” “太子殿下与瑞王,也不会看著英雄流血又流泪!” “想拿到钱给生病的爹娘买药,想送儿子去读书、给闺女添嫁妆,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你们的机遇来了!” “此次特种训练,不看家世、不看背景,各凭本事,除了公平,公平,还是公平!只要达到考核要求、被选入特种部队,本官保证,升官发財,一个都少不了你们的!” 第 371章 给苏润都整不会了 对上將士们灼热如火的目光,苏润直接將这两箱银子的分配方式告知眾人: “稍后,但凡参与考核的士卒,都可以领到一两银子!” “通过我们任意一项考核的,可以直接领到五两银子,並进入特种部队备选役。这些人在接下来几个月中,军餉发双份、顿顿有肉,优秀者將来还会成为特种部队的將领,统率士卒!” 平民百姓想赚到一两银子,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现在,只要参加考核,就能拿到银子,通过考核,还能发笔小財,何况之后几个月不仅有肉吃,还能拿双份军餉! 这顿时勾起了所有士卒心底的渴望,激发了他们蓬勃的战意。 苏润这么做,就是为了培养士卒们一往无前的斗志: 不怕死,敢拼敢杀,愿意接受残酷的训练与挑战。 这些是苏润认为成为特种士卒的前提条件。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敢於正视淋漓的鲜血。 但想练出好兵,必须得胡萝卜加大棒,双管齐下。 这些银子,就是苏润给出的胡萝卜。 有欲望,才好控制,有晋升之道,才会拼尽全力。 眼瞅著大军將士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苏润满意点头,隨后便將位置让给了冷云,由他宣布此次考核的方式与標准,同时把大棒子举起来,免得有士卒偷奸耍滑,为了骗银钱而敷衍考核。 至於苏润他们则是带著侍卫们,先一步去训练场等著了。 不同於其他人负责长跑、骑射等有明確通过標准的考核,苏润这次负责的是特殊才能考核。 甚至,为了方便士卒当眾表演爬树游泳,他还特意將自己的考核位置定在了柳林河旁边。 谢天恩虽然忙著操持士卒饭食,一早就去了火头营,但也帮苏润掛起了遮阳的布棚,连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 苏润美美坐下。 冯勇把士卒分成小队,让百户分別带著,有序前往各处考核。 不多时,整个训练场就被士卒淹没了,长长的队伍排出老远。 但別人那儿是热火朝天,苏润这儿是样百出。 “什么?你说你会在地下打洞?而且挖洞很快还很会钻?” 这究竟是人还是耗子? 再说了,打洞也能算技能吗? 苏润颇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的汉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面的汉子见状,赶忙点头,然后『唰』地一下,从腰后拿出个铲子,就要当场表演。 但在铲子即將碰到地面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纠结地说: “不行啊!状元郎,咱这块地靠近水边,小人估摸著,这下头应该有暗河,洞一挖,您坐的这块地就要被淹了,到时候你可能会被衝到河对岸去!” 汉子甚至明確指出了苏润被冲走的方向。 这给苏润都整不会了。 他原本还没猜出这人是干什么的,现在好像知道了: 挖洞、看地形、还隨身带著铲子…… 这汉子,该不是学的盗墓吧? 苏润这么想,就直接问了。 “嘿嘿!”这汉子憨厚一笑,也没瞒著,直接说前朝末年的时候,打南边来了个军队,逼著他们祖先跟著盗墓的,去挖附近的古墓。 他们祖先没法子,怕被屠村,只能带著村人去了。 村子里的人跟在盗墓的身后好几年,学了不少东西,直到大炎军队打过来,他们祖先献上了宝贝,戴罪立功,这才保全全族。 这盗墓的法子就代代流传下来了。 听完,苏润人都麻了: 奇葩年年有,今年还真让他遇著了! 见苏润不说话,那汉子急忙解释: “状元郎,你放心,小人没干过坏事!” “小人的族长说了,挖人墓那是天打雷劈的事,谁敢干就逐出族里,所以小人手痒的时候,就拿著小铲在家隨便挖挖!” “小人挖洞可快了,十里八乡挖地窖什么的都喜欢找小人,不到一上午,小人就能挖出个大地窖,不信小人给你挖给你看……” “不必!”眼瞅这人要下铲子,苏润忙摆手:“大可不必!” 他可还记著,一挖洞,他会被冲走的话。 这么一想,苏润突然觉得自己不太安全。 见苏润阻拦,这汉子以为自己没戏了,苦著脸抱了抱拳,垂头丧气的往后退,打算走了。 苏润想了想,伸出尔康手叫住他: “你既然懂盗墓,记路、看方位、看舆图、分析地形是不是很准?” 一听有戏,这汉子赶忙跑回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 “什么山啊、水啊,我都能看,哪儿好走,哪儿適合挖洞,我看一眼,心里清清楚楚的!” 闻言,苏润隨手把京中,太子別院所在的那座山给画了出来。 这汉子也不来虚的,光看图,就分析出了不少东西: “山南水北为阳,这边植被明显要茂盛很多,所以这边是阳面……” “这地儿应该没墓,不过我得亲眼去看看才能知道,听说我家先祖还会闻土、听声寻墓,但是我不会……” “这山地形不错,这顶上风水看起来也很好,若是盖个小房子,可真是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光华……” 汉子所指的適合盖小房子的地方,不是別处,正是太子別院所在之处。 苏润对风水和墓地都没太大兴趣,但也看出这人有点东西,故直接问: “要是大军在这山上驻扎,该把大营安置在何处?若想把守此山,又该把兵力分散在哪里?” 汉子略一思索,当即点了几个地方。 苏润看著乘云骑的扎营地与兵力分布被指出了个六成还多,当即道: “行!你这本事不错,叫什么名字?” 汉子一瞅有戏,激动地好像苍蝇似的搓搓手,咧嘴道: “小人姓郝,单名一个资,状元郎直接喊小人耗子就成!” 苏润提笔的手一顿: 还真是叫耗子?! “行吧!”苏润点头,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把纸递过去: “耗子,你等会儿先去冷將军那里一趟,就说是我让你去考核的,然后以此纸为凭,把剩下的各项考核也过一遍,能不能留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冷云负责兵法考核,耗子方才能指出乘云骑当日的驻扎地和几个重要的兵力把守点,可见有两把刷子,这人交给冷云处理最好不过了。 至於其他考核? 在军队里,耗子这技能,加上其他的本事,才算王炸。 单出?死路一条! 第 372章 得请他大舅子出山 耗子拿上苏润画的通行证,提著小铲子,兴高采烈地走了。 “下一个!”苏润將耗子的情况记录清楚,抬头望著眼前瘦小但目乍精光的男子,问:“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本事?” 男子抱拳,沉声道: “稟大人,小人姓李,名长发,大家都叫我猴儿!” “小人入伍前是杂耍卖艺的,跳得高,爬杆爬树不在话下,还会模仿各种鸟类和虫叫!” 这听起来有点意思,苏润手一摆: “来吧,展示!” 只见这李长发对著苏润抱了抱拳,当即一个弹跳,蹦出老远,直接扒在了旁边柳树的树干上,跟著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在上头学蝉鸣、布穀叫、蛐蛐叫。 十多种声音轮番学了一遍,这才揪著一把柳条盪下来,真跟猴子一样。 苏润见他身手灵活,同样是画了个圈给李长发,让他去找苏丰和张世,先去测试仰臥起坐之类的,然后把剩下的项目也考核一遍。 紧跟著,苏润又陆续遇到了游术好,还能水下憋气一百多息的、会说多地方言的、亦或者说扔东西准头很好的。 这些人中,有成功拿到苏润的凭证,去测试全部项目的,也有的失望离开,选择其他项目继续测试的。 至於有个奇葩到想套近乎,而选择给苏润讲冷笑话的,则是得了两句嘲讽: “怎么?你同袍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时候,就缺个你这么个在旁边给他们说笑话放鬆心情的人唄?” “你想剑走偏锋,还不如给我弹个琴,说不准我一高兴,能给你讲讲诸葛丞相唱空城计的故事!” 苏润送走了不少士卒,但也遇到被其他人推荐过来的士卒。 让苏润印象最深刻的是张世推来的那人,他竟然会模仿別人的声音,而且声线大概有个七分相似。 但之后再没有让苏润两眼一亮的人物出现。 就在苏润百无聊赖的时候,一个正七品的总旗突然匆匆赶来: “苏大人,末將寧彬,方才在冷都督处考核兵法,故来晚了。” “末將懂医术,前几日还学了司御史推行的皮肉缝合术,缝合过的兔子,如今伤口已经全好了。” 一听这人学会了缝合,苏润当即来了兴趣: 这接受力挺强啊! 他追问了几句,得知寧彬入伍不到一年就在清河年初的剿匪中立下不菲战功,因而破格从普通小卒跳到了总旗后,目中划过深色: 此次,他们虽然没有限制选拔范围,但心里也清楚,前来应选的,绝大多数都是没钱没势,所以才会玩命往上爬的普通士卒。 那些有军衔的,压根不会拿自己的前途来特种部队瞎赌! 毕竟,谁知道日后特种部队会不会扔到边关当炮灰? 这寧彬年纪轻轻,就能在剿匪中立下战功,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而总旗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將领,但手下好歹管著五十个人,军餉也不低,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特种部队拋头颅,洒热血? 苏润思索片刻,故意问: “本官也是出身草莽,知道平民百姓不愿意上战场。” “可特种部队训练成型后,必定要去边关杀敌,而且要时常绕至敌后,单独行动,一旦你们行跡被发现,大军甚至无法派兵支援。” “这日日提心弔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日子,可比不上你现在安稳,你確定要来特种部队?” 寧彬重重点头,给出肯定答覆。 这么积极上? 总感觉不对劲! 苏润给了身边侍卫们一个眼神,为首的侍卫立刻离开。 而他目带审视,仔细打量著对面五官端正,小麦肤色的汉子,再度试探: “不怕死?”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鬚生入玉门关。”寧彬面不改色,沉声回道。 诗是前朝诗人的好诗,但苏润一听,眼神就变了: “读过书?” 寧彬点头: “念过几年私塾。” “为什么不去科举?” “家道中落。” “医术哪儿学的?” “家父乃是乡野郎中,末將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从军前做什么的?习过几年武?喜欢用刀还是剑?” “末將入伍前靠治病救人为生,学过些拳法,擅用刀。” …… 两人一问一答,苏润边问边观察寧彬,总觉得他怪怪的。 思及范兴文一案给大炎的沉重打击,苏润没敢轻易下决定。 毕竟特种部队事关机密,日后很可能会单独执行任务。 他可不能一开始就给奸细可乘之机! 好在出去办事的侍卫很快回来,附耳道: “大人,寧彬是清河青泉人,据他的上峰王百户交代,寧彬爹娘姐姐都早逝,家中只剩他一人,他也无妻儿,去岁主动投军。” “王百户还说,此人入伍以来,训练极为刻苦,胆子还大。” “年初清河剿匪,他混进山寨当细作,最后提著为首的三名匪贼脑袋打开山寨大门,迎军队入寨,这才连跳两级,成了总旗。” 苏润思索片刻,挥手让周边士卒离远些,而后在寧彬不解的目光中,把话挑明: “你爹娘和姐姐是被谁杀的?” 寧彬闻言,神色倏变。 虽然他很快收敛神情,但苏润也看出端倪,当即开口嚇唬: “你最好有话实说,不要打马虎眼,若真有冤情,本官可上报瑞王,为你主持公道。” “但若是有意欺瞒,本官不仅不能用你,还得拿下你审问,届时只会影响你日后晋升,你考虑清楚。” 苏润说完,便不再催促,只让寧彬自行决断。 寧彬沉思良久,最后將刀鞘上装饰的狼皮划开,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了苏润。 苏润仔细看完后,沉默了一瞬: 谁懂啊! 招个特种兵招出了桩陈年冤案,还牵连出了个正一品左都督? 这事佑璋都没法管,至少得请他大舅子出山。 第 373章 你过去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润详细询问一番,思索片刻后,对寧彬道: “此案本官接了!” “切记,事关重大,不可张扬,以免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苏润这半年政事也不是白学的,他能打包票,这事他大舅子绝对会管! 不过,事情没成之前,他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五年前的事情,现在想追查只怕不容易,你我不方便直接接触,若你想到什么线索,可去找火头军的谢公公!” 谢公公好啊,吃饭的时候就能遇著! 寧彬大鬆一口气。 他为了沉冤昭雪,这些年没少打听高官作风,可惜不敢轻易去伸冤。 毕竟他要告的不是一般的权贵。 因此,他才想著从军入伍,或许有一日等他站得足够高时,才能为家人报仇。 苏润最初不在他的视线之內,奈何传臚大典之上,陛下细数功劳簿,点了苏润为駙马的事,在清河传得沸沸扬扬。 又听说瑞王和玉泉六子齐齐还乡,他想著赌一把,所以毛遂自荐,跟来了玉泉。 本想著藉助特种训练,就近了解瑞王和駙马。 没想到,还没交锋,就被苏润给一锅端了! 幸好,他走运,赌对了! 寧彬本想跪谢,但思及外面有不少士卒看著,故只能重重抱拳,压抑著激动之心,低声道: “多谢苏大人,末將定结草衔环,报大人之恩,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苏润抬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用你万死,好好活著,忠君报国便是!” 跟著,苏润將证据小心收在衣襟前,然后提笔,给寧彬画了个圈,让他去军医处,找京城来的李太医,考核医术,然后再把剩下的各项考核都给过了。 当日,赵翊那封诉说父慈子爱、兄友弟恭的奇怪书信传回后,赵叡不放心,派了李太医过来。 如今李太医已经接手了司彦和徐鼎负责的缝合术之事。 寧彬拿著凭证离开,因为激动难耐,各项考核都超常发挥,成绩喜人。 苏润考核完,拿著记录册子回营帐,本打算跟眾人商量完训练安排,再提寧彬的事。 谁知道,等眾人统计好成绩,寧彬的名字就传入苏润耳中了。 只见司彦拿著表格做说明: “此次通过初步考核,进入特种预备役的士卒,共有三百一十七人。” “其中,总旗寧彬排名第一,各项成绩都接近特种精英的標准。” 负责拳脚、刀剑考核的赵翊也记得这人,点头道: “身手不错,依本王之见,可以重点训练。” 提到寧彬,冷云评价也颇高: “此人懂兵法,有大局观,最重要是有种向死而生的勇气,这是精锐之师必不可少的信念!” 跟著,其余人也陆续发表了看法。 眼瞅著寧彬都要被作为特种部队的统帅苗子训练了。 苏润只能提前把寧家的冤情,告知了冷云他们: “这人身世有问题,左都督韩节的幼子韩全,五年前杀了他全家!” “我今儿才接了他的状子,打算传信给太子殿下来著!” 闻言,赵翊惊呼: “什么?!他跟韩家有仇?” 冷云拧眉问: “韩家长年都在京城,这寧彬是清河人,他们怎么会有灭门之仇?” 这也离得太远了吧? 苏润將自己从寧彬处了解的內情缓缓道来: “五年前,外邦窥伺大炎良田,意欲来犯,陛下临时命五军都督府为边境將士打造军械。” “青泉多铁矿,韩全那时候便奉其父之命,到了青泉府。” 韩全在青泉府瞎逛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寧家医馆里帮忙磨药粉的寧彬姐姐。 接下来就是很烂俗的强抢民女的桥段。 关键是抢就抢吧,偏生: “两月后,韩全办完事回京前,把寧家灭门了!” “连寧氏医馆都被一把大火烧没,寧彬还是捡了一条命才逃出来的。”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梁玉义愤填膺,连声骂道: “畜生!” 倒是司彦追问了冷云一句: “冷师傅,彦记得韩左都督有爵位,他是勛贵集团的代表,素来与陛下和文官势力不睦。” “若是拉他下马,是不是陛下就能夺回五军都督府一半的兵权?” 五军都督府负责统帅大炎各省军队。 其中的五军是指前、后、左、右、中军,每军人数不等,但都在三万左右,分布在地方上。 比如清河卫指挥使冯勇,就直接归五军都督府管辖。 而掌管五军都督府的便是左、右都督,官职均为正一品。 最初五军都督府掌大炎所有兵力,后因边境战事严重,熙和帝將左军兵权,剥离出来,给了镇国公,由他掌管边境军,主要负责对抗外邦,镇守边境,故如今左、右都督只掌管四军。 司彦话落,梁玉这才想起,他冷师傅现在是正二品都督僉事,是左、右都督的副手,忙问道: “冷师傅,你上头是左都督还是右都督?” 见话说到这里,冷云环视一周,觉得没有外人,便將五军都督府的情况,做了个简单说明: “其实,右都督十多年前就被陛下收拢了,调动五军都督府前军和中军的护符,五年前早就在太子殿下手中了。” 赵翊惊讶:“啊?这么大的事,本王怎么不知道?” 冷云看了赵翊一眼,很想说: 你过去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但想了想,还是改口道: “瑞王现在知道不迟!” 冷云继续解释: “右都督万浩有十多个妻妾,几十年来却只有一个病秧子儿子。” “为救独子,万浩对陛下投诚,以虎符换取国库珍贵药材,给他儿子吊命。” “当年左军改为边境军,交由镇国公单独统领,就是因为万浩一党在此事上倒戈。” “满朝文武都以为万浩是为了那株外邦送来的珍贵草药才鬆口,实际上,陛下早就把人收买了,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只是十多年过去,万浩年事已高,儿子长年患病在床,三个孙子,连著夭折两个,这最后一个也是体弱多病,无法习武。” “为了防止万浩过世,兵权落到陛下手上,对勛贵不利,所以他们自髮结成联盟,此次训练特种部队,朝廷上的反对党,就是以韩节为首的勛贵们。” 其实他们早已经站到韩家的对立面了! 第 374章 望兄成龙 这么一说,苏润就明白了: “所以年后范兴文一案事发,太子殿下急著把冷师傅塞进五军都督府,其实就是为了接万浩的班?” 冷云点头: “对!” 太子殿下一直想把他安插进去,但苦於没有机会。 没想到玉泉六子阴差阳错,倒是创造了个好时机! 苏润摸著下巴,思索: 那就是说,只要收拾了韩家,陛下和太子殿下就不必被勛贵掣肘了? 苏润一拍军案,起身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正好借寧家冤案,打击勛贵集团,收回兵权!此乃天赐良机!” 闻言,赵翊摆摆手,泼了盆冷水: “子渊,这事没那么简单!” “韩节是世袭的公爵,靖远公,一等公。” “他祖上战功赫赫,还不止一次救过太祖皇帝的命,不然勛贵集团为什么以他为首?” “只是因为范兴文一案,他也受了牵连,所以不得不以退为进,窝在家里称病。” 冷云附和,指出了关键问题: “除非是叛国,否则即便陛下也不敢轻易动他。” 赵翊嘆气,说出个简单的事实: “子渊,你別以为勛贵都老老实实的,其实就是暂避锋芒而已。” “你看那平西侯屁股都没擦乾净,就敢去父皇面前告本王的状,就知道了。” 萧均附和: “光凭韩全强抢民女,杀害百姓,压根动不了靖远公,更不可能收回兵权。” 孔楼则是略带担心的看了眼玉泉六子,同样提出个扎心的事实: “即便是伸冤,也很难让韩全以命抵命,说不好各方博弈之后,寧彬也得死……” 正如富人的財富是穷人一样,大炎勛贵的权力来源於百姓,却又反过来制约百姓。 孔楼知道玉泉六子一腔热血,但事实就是寧彬牺牲所有,最后可能也得不到想要的公道。 梁玉炸毛: “凭什么?!寧彬全家无辜受难,討不到公道还得死?这是什么道理!” 司彦、张世等人陷入沉默。 苏润自然明白萧均他们的意思: 水至清则无鱼,权力中心的人,根本不讲是非对错。 而寧家冤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对上位者来说,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 只见苏润从衣襟中將寧彬给的证据分给眾人: “寧家被灭门,是因为寧彬他姐姐发现韩全贪墨军费,以次充好,將含杂质多且质地较软的固体铁,混在了生铁中。” “这样铸就的军械,威力如何,冷师傅应该清楚的!” 他既然想请他大舅子出山,自然是有能打动他大舅子的利益。 眾人看完后,反应各异。 梁玉高兴得一蹦而起,得意洋洋: “太好了!我看这韩全还能不死?!” 冷云脸也沉下来了: “难怪五年前外邦来犯,韩节力主和亲,还拿清河天灾说事,死活不鬆口,原来是他们铸造的兵刃有问题!” 赵翊气得双眼怒瞪: “所以二皇姐她原本可以不用嫁的!” 提到綺霞公主,苏润也沉默了: 他未婚妻这二姐挺倒霉啊,韩家以次充好,为了不被发现,所以设计她远嫁赤狄。 结果,好不容易省下了些军费,造的大坝又被贪墨银钱,不到三年就垮了。 这……老倒霉蛋了吧? 相比於別人,孔楼是真的慌: 他爹是清河巡抚,大坝被贪墨,他爹好不容易才戴罪立功,把清河大水的事情盖过,这又弄出个以次充好的铁器! “怎么会这样?家父一心报国,绝对不知情!”孔楼一时懵了,脑袋上满是汗水。 还是萧均冷静,他很快算了算和孔楼在府学相遇的时间,提醒道: “此事是五年前的春季发生的,仲行你是仲夏才入府学,当时的清河巡抚不是孔大人,应该是……前任两河总督,徐飞。” 徐飞受了范兴文指使,侵吞造堤钱財。 提起他,玉泉六子当即就把这事跟范兴文一案联繫起来了: “这韩节不会被范兴文买通了吧?” “事情发生在青泉,当时青泉知府是不是藺英才?” “是不是现在也晚了,徐飞跟藺英才早就死了,估计坟头草都长一丈高了!” “早知道留他一命了!本来年代久远,知情人就少,青泉还被大水给淹了,估计现在一点蛛丝马跡都不剩了!” “那就回京查,反正韩全还活著。” “靖远公这不是卖国吗?” “靖远公没这么蠢,肯定是他小儿子偷偷乾的,本王记得,五年前就是因为韩全在京城惹事,才被发配过来,此事八成靖远公事后才知道!” 聊到这里,气愤的梁玉突然来了句: “要玉说,这小儿子就是败家子!” 闻言,家中的小儿子:苏润、赵翊和孔楼,齐齐看过去: “璨之,你別误伤啊!” “哈?你骂本王?” “你说谁是败家子!” 梁玉立刻发现说错了,手赶忙在嘴边比出个拉拉链的动作,连连道: “口误!口误!” 但还是被孔楼捶了一拳。 “是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藉此事扳倒靖远公,打击勛贵,收拢兵权。”赵翊拍板: “本王这就给皇兄写信!” “皇兄想打仗已经很多年了!等皇兄征服外邦,说不准本王还有机会,见见皇姐们!” 赵翊望兄成龙。 苏润想想自己没过门的媳妇,开口安慰兄弟: “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姐姐日后也是我姐姐,等我们把兵练出个雏形,就带著特种部队回京。” “到时候你和冷师傅练兵,我们几个富强大炎,我大舅子负责去搞定那些勛贵,咱齐心协力,早晚平定诸番,万国来朝。” “到时候別说让两位公主回京长住,就是让外邦可汗入赘,说不准都能商量商量!” 只要拳头够大,没什么不可能的! 司彦等人纷纷表示:“为兄弟两肋插刀!” 最后,冷云以『寧彬心性正,多加培养,必是一柄利刃』为收尾,结束了这个小插曲。 赵翊信心十足的写好信: “皇兄出马,一个顶俩!” 第375 章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安排完寧彬的事情,眾人就著谢天恩带来的午饭,边吃边分析了几个看好的苗子,打算日后重点培养。 军队的训练章程,由眾人一同擬定,但最后练兵时,则是归冷云负责。 因此,午饭吃完,冷云去找冯勇安排落选士卒的训练计划,把苏润他们留在了营帐中、 只是临走前,好心提醒了句: “趁著今日没正式练兵,都好好睡个午觉吧。” “等明日开始训练的时候,再想睡觉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润想起接下来要过的日子,忍不住摆出苦瓜脸。 只见他一个仰倒,呈大字形躺了下去,嘴里还嘆息道: “二哥,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走不到就游过去!”苏行看著横躺在他们三兄弟铺位上的苏润,没好气地拿脚把苏润往旁边扒拉: “去!下去!穿著鞋还赖我和大哥床铺上,脏不脏?” 苏行手脚並用,给苏润推走。 大哥到底是大哥,苏丰没苏行那么有攻击力,只温声提醒: “润子,把鞋脱了早点休息,不说日后,下午还得给预备役的士卒发银子!” 闻言,苏润老老实实准备休息。 倒是躺在铺上,翘著二郎腿的梁玉,还在想苏润先前的话: “玉以为,这冰啊,有时候走著走著就过去了!” “遥想当年,玉以为考个秀才就到了科举终点,谁知道后面一路到了殿试?” “玉现在不仅是四品少詹事,还要习武,舞刀弄枪!人生果然奇妙得很吶!” 梁玉本来想安慰安慰苏润,来锅心灵鸡汤。 结果躺在他旁边的孔楼惊讶道: “考个秀才就以为到了终点?璨之你可真容易满足!” “要你管?” “我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掐了起来。 不过眾人也都习惯,收拾好床铺,就自顾自躺下休息了。 连素来操心梁玉的司彦,也只是留了句: “璨之、仲行,你们吵完早点睡,別让冷师傅瞧见,手拉手去训练场罚站就行!” 午时末,谢天恩喊醒眾人。 十个人洗漱完毕,换上各自官服,跟另一个营帐里穿著蟒袍的赵翊一起,匆匆前往训练场。 时间卡的刚刚好,他们前脚才带著银子站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后脚提醒士卒集合的鼓声就响了起来。 相比起苏润这些吃好喝好,即便没有刻意锻炼,身体也算壮实的,特种部队预备役中,大多都是饱饭都没吃过几顿的瘦弱士卒。 能通过考核,除了常年干活积攒的耐力外,多半还是被银子激发了潜力的: 五两银子,都够五口之家用一年了。 因此,但凡报名考核的,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唯恐落下一步,钱被別人挣了。 在这种激烈的竞爭环境下,被选入预备役的士卒,的確是相当优秀的。 不到两百息,三百二十七名士卒,就全都在木台下列队整齐了。 苏润打量了一眼,见眾人精神头还不错,满意点头,而后拿起木头状的喇叭,喊道: “將士们,今儿晌午吃著肉了吗?!” 通过考核后,午饭就是谢天恩管了。 所以这些士卒晌午不仅吃到了肉,吃的还是油汪汪的肥肉,燉得软烂,筷子一夹就爆汁,轻轻一咬,油在嘴里炸开,好吃到他们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香气飘出二里地,馋的隔壁落选士卒捶足顿胸,只恨自己不成器,让不爭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因此,听见苏润问话,一个个激动大喊: “吃著了!” “肉香不香?!” “香!” “高不高兴?!” “高兴!” 眾人一问一答,眼瞅著情绪越来越激动,苏润又添了一把火: “那就让你们更高兴点!” 他一挥手,沉甸甸的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白的银子。 苏润指著箱子道: “上午考核前就说了,陛下心里有你们,太子与瑞王也不会看著大家流血又流泪!” “所以,此次通过考核的士卒,每人奖五两银子!” 闻言,下头士卒目光更灼热了几分,心里都猜苏润这是打算发钱了。 果不其然,苏润大手一挥,痛快道: “现在,点到名的,挨个上前领赏银!” 点名的顺序,是按照苏润他们根据上午成绩进行的综合打分,从高到低排序的。 所以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寧彬。 为了激励士卒奋勇向上,点名和发银的人选,也很有门道。 寧彬位居第一,是苏润点名,赵翊亲自发赏银。 赵翊给了钱后,又笑眯眯拍拍寧彬肩膀,给他吃定心丸: “放心训练,寧家冤案,自会平反!” 寧彬当即单膝跪地道谢。 下面离得远,只看到赵翊嘴动了动,寧彬就跪了,还以为寧彬得了亲王青眼,一个个羡慕嫉妒恨,但看看人家的考核成绩,也只能暗暗把羡慕转化为动力。 赵翊只给排名前十的士卒发了银子,就退到了一旁。 跟著,梁玉点名,苏润发赏银。 再往后,叶卓然点名,梁玉发赏银。 眾人身上的官服明明白白显露著品级,眾士卒发觉排名越靠前,才能让更高品级的官员点名、发赏银。 发现这个秘密后,前面的士卒自然分外自豪: 他们也是被状元点过名,被亲王赏识过的人了! 就这,日后出去跟人吹牛皮都不带输的! 看著他们得意的面容,其余士卒暗下决心: 一定要后来居上,也让瑞王给他们发银子才是! 苏润简简单单几件官袍,一个不需要钱的殊荣,就激发了这些士卒的內捲动力! 也难怪冷云明知赵翊在此,还是力主苏润来讲话。 冷统领的確是懂用人的! 分完银子,眾士卒喜不自胜。 腰掛铁铲的耗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银锭,此时,已经激动的把银子都咬出好几个牙印了! 苏润放任眾人高兴了会儿,待安静下来,又大声问: “將士们!告诉本官,想不想天天吃肉?!” “想!” “想不想天天赚钱?!” “想!” “想不想让瑞王亲自给你们发赏银?” “想!” “好!那就好好训练!你们想要的,都可以通过训练,通过报效朝廷得到!”苏润高声给予肯定,而后在眾人炯炯的目光中,大声道: “本官宣布,特种训练,正式开始!”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第 376章 在求人和求己之间,选择了求神 从这日起,眾人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充实日子。 迴旋鏢终於狠狠地扎到了苏润的眉心。 为了训练士卒而设定的严苛日程表,成为了他每日必骂三遍的东西。 每日,天还没亮,苏润就会被鼓声叫醒,然后睁著朦朧的睡眼,穿上轻甲,带著绑在手脚上,总计二十斤的沙袋,艰难的抬脚、摆手,隨大部队完成每日十里的晨跑。 跑到天色大亮,回来吃早饭,来不及休息,就得去训练场做仰臥起坐、伏地挺身、举重等一系列灵活性或力量性训练。 好不容易坚持到上午结束,食不知味的吃完午饭,苏润回营帐倒头就睡。 眾人累的一个个张嘴都费劲,连梁玉跟孔楼都没力气掐架了。 苏行也不嫌弃苏润晌午不脱鞋了,毕竟连他自己都是直接穿著战甲倒下的。 一群臭烘烘的汉子,谁也別说谁。 正如冷云先前所说,开始训练后,想睡个午觉都难。 苏润每次都是午觉没睡醒,就被强制开机,然后凭本能,机械地往训练场跑,开始下午的技能型训练。 先打打拳,然后练练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刃,再互相对打一番。 对打就很有说道了。 苏润他们都是关係户,一般士卒不敢跟他们打。 而他们自己又不捨得下死手。 比如梁玉和苏润互相打了半天,別说受伤了,他们甚至没碰到对方一根汗毛。 经歷过最初的友好互动后,冷云当机立断,改了对打机制: 赵翊打萧均,孔楼打寧彬。 至於剩下的玉泉六子和苏丰、苏行两兄弟,冷云自己上了。 一般来说,双拳是难敌四手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冷云强得不一般,苏润他们弱得不一般。 故冷云不仅能敌十多手,还能挨个把人撂倒。 梁玉如愿成为会叫唤的沙包,每日都被打得抱头鼠窜,以至於每次开打前,都得面朝北方,诚心地三拜,祈求玄武大帝保佑: “玉不求能打倒冷师傅,但求被打的时候没那么疼!” 这听得冷云忍不住翻白眼。 但也不妨碍他二八开: 两只手,打得八个人原地开。 好在冷云顾念他们身份,还是给他们留了面子,打的时候没往脸上挥拳。 但被当成沙包一样在地上摔来摔去,依旧把苏润摔得怀疑人生。 以至於眾人晚上回了营帐,甚至商议起如何对付冷云。 待摆兵阵、车轮战等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法子都失败后,苏润总算死心,而后在求人和求己之间,选择了求神。 至此,对打前求神问佛的仪式,从梁玉一人迅速扩张到八人。 苏润也知道,这十有八九就是个心理作用。 但人活著,偶尔还是得给自己来点心灵鸡汤,麻痹一下的。 对打之后,就是具体的技能教学,比方攀爬、游术、暗器、投掷、急救等等。 唯一轻鬆一点的,也就是兵法课,他们能借著教授兵法的机会,休息一二。 但被大老粗们气得脑瓜子疼,那就另当別论了。 下午训练结束,天也就黑了,眾人照例去吃晚饭,然后回营休息。 但晚上偶尔也会有惊喜。 比如训练到第五日的时候,冷云突然带著冯勇及其麾下的五百士卒,趁夜偷袭。 苏润硬生生被惊醒,蹦起来就往外躥,结果因为训练过度,手脚不听使唤,一头栽下去,正巧砸中苏行肚子,差点没给他二哥肋骨砸断。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梁玉对著空气打了套猴拳,还把来拉他起身的孔楼揍出个黑眼圈。 司彦倒是跑得快,但因为营帐太黑,绊在了桌子旁,腿都磕青了。 至於叶卓然则是跟张世撞了个正著,连累路过的萧均也摔在地上。 总之,第一次被突袭,眾人状况百出,营帐都没出去,就光荣沦为了冷云的俘虏。 苏润当时捂著脸,不愿面对事实。 以为沦为俘虏要经歷严刑拷打的他,还大义凛然地喊著: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来吧,我们绝不向恶势力低头!大炎终会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冷云犹记自己当时不可思议的心情以及那疯狂跳动的眼皮。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 “子渊,你实在是想多了!” 严刑拷打得上报太子,得了准许才行。 至於揍你们,那不就是每天顺手的事吗? 除了突袭之外,苏润还被迫进行过一次夜跑,长达十里的路途中,不断听到野兽嘶吼,路过乱坟岗的时候,还看到了幽幽飘动的鬼火,仿佛无名墓碑上,有灵魂在静静注视著眾人。 这给梁玉嚇得汗毛直立,拽著苏润和孔楼,不要命地往前跑,边跑还边悽厉的叫: “爹爹!救我!” “玉一生光明磊落,要索命也不能找玉啊!” 没人喊还好,这一喊,三百多號人大晚上跑出了残影,仿佛后头真被鬼追了一样! 士卒们累归累,但饿了给吃肉,病了给治伤,谢天恩还备著消暑的豆汤,无限量供应。 晚饭前的总结大会上,冷云又会选出第一名和进步最大的一名士卒,然后由苏润点名,瑞王发银锭子,当天就给出赏银。 再加上赵翊他们这些达官贵族也跟著没命训练,还不要钱、不要官的。 眾將士更是没话说,只拼命卷,倒真是把苏润那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口號践行了。 连没进入预备役的,听说这些后,都在冯勇训练基础上,悄悄加练,还真有不少后来居上的,在十天一次的考核中,换下了原先的预备役士卒。 至於寧彬的事情,赵叡也传信说熙和帝已经派人去查了,让他们务必保护、训练好寧彬,同时命寧彬竭力爭取特种部队统领之职,以便日后沉冤昭雪。 为此,冷云还去找了寧彬一次。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反正最后寧彬成了冷云的徒弟。 眾人这才知道,寧彬居然还藏著个手抄的帐本和代表韩家嫡子的隨身玉佩,两件物证。 而且他虽自称医师,但实际上擅长用毒。 对此,苏润只能评价: 真是深藏不露啊! 训练无岁月,两旬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徐鼎成亲前一天。 第 377章 媳妇不仅没认出他,还把他当成了人贩子! 六月十四。 念及徐鼎明日成亲,冷云一大早就打发他回家了,还鬆口给了五日假期。 至於要帮著接亲的苏润等人,也喜提一日半的休息时间。 谢天恩收到消息,赶在午饭前安排好火头营的杂事后,拎著眾人的午饭,往营帐去: 训练强度大,就算眾人晌午就要回家,那也得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然扛不住。 只见他熟练地拿出艾草末,扔在营帐內的香炉里,然后把针线、温水和金疮药准备好,又命侍卫们把消暑用的冰块搬过来几盆。 这些日子,苏润他们又是长跑,又是练刀,脚上、手上没少磨出水泡。 下午对打之后,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至於衣服就更不用说了,脏还是其次,隔三差五还能划出好几个洞。 而眾人每次回营帐,都累得恨不得倒下就不睁开眼了,所以这些日子,都是谢天恩帮著缝衣裳、上药,打理杂事。 为此,他还特意抽空去找李太医学了两手。 营帐里,谢天恩刚把饭菜摆好,眾人就呼呼啦啦的回来了。 “老子今天不训练!爽翻~巴適得板~”苏润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他穿著厚重的鎧甲,热得满头大汗,依旧难掩欣喜的面孔。 “公公!我回来了!下午等一起回家啊?你肯定想家里那几个熊孩子了!” 这话倒是真的,谢天恩毫不犹豫点头: “可不是~小星星都一岁了~正是牙牙学语和开始走路的年纪~杂家这几日总想著呢~” 苏行这个当爹的也接话: “小孩子长得可快了,估摸著回京前后,就能喊公公了。” 谢天恩当即笑开了: “那杂家到时候得天天听~” 说著,他上手,帮苏行把厚重的战甲脱掉,又笑眯眯对不远处的梁玉道: “璨之昨儿说想吃红烧肉~公公今天特意看著人做的~” 闻言,梁玉欢呼一声,直奔自己的水盆。 苏润卸下战甲,再解开手脚上绑著的沙袋,顿时觉得连地心引力都被削弱了。 他原地蹦躂了两下,又像模像样的挥了挥拳,惊喜道: “二哥,我觉得我现在强的可怕!” 正洗脸的苏行,看在兄弟亲情的份上,抽空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不中听的实话: “那是你的错觉,完全不妨碍你继续被冷统领揍!” 苏润:…… “二哥,你是懂怎么把话聊死的!” 苏行不以为意,让苏润赶紧去洗漱吃饭,好早些回家。 虽然今天催命似的鼓声不催他们,但他们也早已经习惯爭分夺秒的吃饭。 不多时,午饭被狼吞虎咽的解决完,眾人各自行动: 赵翊不能帮徐鼎迎亲,所以吃完饭就回了自己的王帐,只等著明日拜堂时,再带著冷云、冯勇一起过去。 至於苏润他们则是跟放飞的小鸟一样,一闻到自由的空气,就迫不及待地衝出笼子。 有家的回家探亲,家不在玉泉县的萧均和孔楼,则是被梁玉大手一挥,全都打包带走。 苏家三兄弟同样带著谢天恩,一行四人匆匆往村子里赶。 柳林村口。 收到小卒报信的李氏,不仅早早张罗了一大桌美食,而且还带著儿子,推著侄女,来村口等著。 苏润远远就看到了村口大树下那辆显眼的婴儿车,语气篤定: “肯定是大嫂他们来了!” 当即,他一路小跑著往前。 而树下的李氏也看到了大路上奔跑的黑皮猴子们。 可她完全没认出来,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直到嘴里喊著要喝绿豆汤的苏润靠近,她才听出声音,惊讶道: “润子?!” 再望望同样黑黢黢的苏丰和苏行,以及从白面馒头变成黍米馒头的谢天恩,李氏震惊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虽然知道三兄弟训练会很辛苦。 但亲眼看到黑到油光发亮,全身上下除了衣裳,只有牙最白的兄弟三人,李氏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人怎么能晒得这么黑? 大人尚且如此惊讶,何况小孩子? 苏大宝还在努力区分哪个黑猴是他爹爹的时候,苏二宝就已经直言不讳道: “娘,我爹他们好像掉进墨汁里了,而且是加了油的墨汁!” 李氏皱眉,轻拍了儿子一巴掌: “別胡说!” 恰好苏润跑到近处。 听到这话,他擼起袖子,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划分清楚的黑白两界,一时无言: 二宝,你这实话夺冒昧啊! 但苏润跟两个侄子关係好。 因此,他故意呲著大牙,弹跳著如同殭尸一般,去逗侄子: “大炎掌管墨汁的妖怪来抓小孩子了!” “所有被抓到的孩子都会被妖怪吃掉!”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躲避,绕著树跑。 三人打打闹闹,还把正逗苏南星的谢天恩搅和进了战场,几人追追逃逃往家跑。 李氏温柔笑笑,叮嘱他们小心摔跤后,就拿出手绢给苏丰擦汗,夫妻两人边走边柔声细语地诉说这些日子发生的大事小情。 苏行见状,没留在大哥大嫂眼前发光发亮,而是推著婴儿车先走一步,给两人留足了说话空间。 路上,苏行本来想趁著没人跟他抢闺女,把苏南星抱回家。 谁知道,他还没上手,只是靠近,方才还对谢天恩笑的闺女就哭得撕心裂肺。 苏行摸不著头脑的同时,只能想办法先哄孩子,一会儿呲呲牙,一会儿摆出个笑脸的。 不知道黑脸的他,做出这些表情时究竟多么恐怖的苏行,越努力,苏南星哭得越厉害。 就在他准备把闺女抱起来哄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与此同时,他媳妇张芸愤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打死你这个偷孩子的混帐!” 好消息:媳妇来了! 坏消息:媳妇不仅没认出他,还把他当成了人贩子! 张芸原本带著僕役在家张罗饭菜,谁知道,等半天一个人没见著。 急性子的她忍不住出门来找,却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黑皮汉子,正对她哭得撕心裂肺的闺女下手。 苏南星很乖,乖到本就粗枝大叶的张芸都不用操心太多,更是很少哭成这样。 当即,张芸就认定她闺女被人偷了,所以捡了根棍子就衝上来了。 第 378章 想谋杀亲夫吗? 被突袭的苏行大脑格外清明。 得益於这些日子被冷云打的经验,他一个侧身,不仅带著婴儿车一起躲过来袭的棍子,还在夺了棍子扔掉的同时,顺便把媳妇也揽怀里了。 只听张芸尖叫一声,而后剧烈反抗起来。 苏行还没从耳朵差点被震聋的打击中回神,脚背就被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紧跟著,就是他媳妇疯狂挥舞的双手,连抓带挠的: “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苏行:事实证明,急了会咬人的不止兔子,还有他媳妇。 见势不对,他赶忙在张芸对他手臂下嘴前,急声解释: “小芸,是我!” 这声音很耳熟啊! 张芸疑惑抬头,看到大黑脸后先是皱眉,然后拉开距离再打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看清楚苏行五官后,当即两眼一亮: 嘿! 可不是熟人? 这不是她当家的嘛! 张芸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她转身抱起哭惨了的自家闺女,轻轻拍著后心哄,顺便问: “当家的,你脸上抹了什么,为什么要黑成这样来假装偷星星?我还以为你是人贩子!” 张芸十分不解。 苏行哑口无言,无奈道: “……谁偷了?我这是正大光明地抱闺女!” 跟著,他解释了自己被晒黑的事。 一听人能在短短二十天里晒成这样,张芸好奇地围著自家夫君转圈打量,顺便还捏了一把他手臂上的肌肉,感嘆出声: “润子说的还真对,特种训练能让人脱胎换骨。” “你看你,比之前下地干活的时候还黑还壮,我方才都没认出来。” 说著,她瞥了眼地上的棍子,庆幸道: “幸好你躲得快,不然星星就没爹了!” 张芸不说,苏行还没看到被扔地上的棍子,这一看,大吃一惊: “小芸?你拿这么粗的棍子打我!” 想谋杀亲夫吗? 张芸乾巴巴笑笑:“我、这不也是为了守护星星嘛!” 跟苏润混多了,张芸也学会在一些特殊关头,尝试以吹捧的方式,拿捏苏行。 但她又没有掌握精髓,完全是钢铁直女式发言。 以至於她想夸苏行身体比以前更加健壮,更有男子汉气概。 但张嘴说出来,就变成了: “当家的,你这身板儿可真好,现在干活儿,肯定比以前干得多!” 再或者: “当家的,你方才反应真快,武艺不错!日后出门,我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敢来截咱家的货了!” 苏行听到前半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如此几次之后,张芸自己也发现了问题,想解释又觉得不合適,只能默不作声,认真的看著苏行,一脸: 当家的,我是真心想夸你! 这小表情,硬是给苏行看没脾气了: 自己娶回来的傻媳妇,还能咋样?宠著唄! 因此,苏行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苏南星会不会走路,有没有开口叫爹娘。 苏行一手推著婴儿车,一手將车上遮阳的纸伞拔下来,打在抱著孩子的张芸头上,一家三口越走越远。 到家首先就得吃团圆饭。 眾人倒是不饿,但非常享受一家人团聚的温馨,故凑在一桌说说笑笑。 李氏和张氏妯娌俩忙著给苏丰他们夹菜。 谢天恩被苏大宝和苏二宝一人一边霸占著,边听两个孩子说这些日子怎么过的,边过问两个孩子的功课。 相比於谢天恩的心满意足,苏行则分外怨念: 无他,他闺女不让他抱了! 也不止是他,苏家三兄弟都不让抱。 张芸猜测:“是不是你们三个太黑了?” 对此,苏润倒是接受良好: “星星看外貌很正常,陛下科举取士还要看容貌的,你看清逸点探,不就是因为长得好看?” 但他也象徵性安慰了苏行两句,只是越安慰越糟心。 因为他是这么安慰的: “没关係的,二哥,等回头特种训练结束,你捂一段时间就变白了。” “额……大概一年半载?” 苏润捂著下巴思索,估摸了个时间。 似乎也觉得让二哥父女相见不相认太过残忍,苏润又开始出餿主意: “要不你让二嫂给你扑些粉?” 这话还不如不说。 “我真是谢谢你了!”苏行沉默片刻,选择把红烧鱼的整条鱼骨夹出来给苏润:“多吃点鱼刺!” 张芸开口: “当家的,你这脸跟锅底灰一样黑,难怪星星害怕。” “要不你把脸遮住再抱星星?” 苏润看著盘子里完整的鱼骨,毫不在意,並顺嘴接话: “二哥怎么能跟锅底灰比呢?” “锅底灰能止血,二哥只能把人揍流血,他们一个救命,一个送命,这差別可大了!” 苏行握拳威胁: “所以你想流血?” 苏润思索片刻,拇指和食指合拢,然后在嘴前快速划过,识相的给自己的嘴上了拉链。 到底还是李氏靠谱,圆场道: “听说淘米水洗脸可以让皮肤变白,回头给你们兄弟三个都试试。” “虽说男子汉大丈夫,皮肤黑点不是问题,但润子方才也说,科举取士也得看脸,你们过两月去京城上任,总不能黑成这样去吧?” 同僚怎么看他们? 再说了,他小弟还得娶公主呢! 苏润对变白没有太大追求,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奈何谢天恩也出来帮腔,还说珍珠粉美容养顏。 不说玉泉有没有珍珠这种东西,光说大男人敷粉,苏润就不能接受。 淘米水和珍珠粉,苏润自然选前者。 李氏当即命僕役去准备淘米水,给他们泡澡。 连谢天恩都说日后在营中,得把淘米水留下,让他们每日沐浴。 毕竟这些个孩子一个个的都要成亲了,新郎官黑的发亮,穿喜服不好看。 吃完饭,苏润舒舒服服泡了个热腾腾的澡。 李氏安排了专门的推拿大夫,连上药带推拿,推的苏润酸爽无比,飘飘欲仙,似乎灵魂都飞到了天上。 没等推拿完,苏润就睡过去了。 再睁眼,就到了第二日清晨,进城帮徐鼎迎亲的时候。 相比於张世成亲时,这一次,眾人画风大变。 第 379章 进去一定要走门吗? 眾人一大早就从徐家出来,在烟鞭炮的欢送下,骑著马跟在徐鼎身后去迎亲。 所有流程都跟上次一模一样,甚至徐鼎连接亲的仪仗,都跟张世请的是同一批人。 徐鼎岳父是县学教諭,故此次来抢喜钱的书生,比上次还多。 只是,望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黑皮迎亲队,眾书生不可置信: “这真是玉泉六子之一的徐重安成亲?怎么在下看著不像?” “不是说玉泉六子都风度翩翩,今科探光风霽月?我怎么一个好看的都没看到?” “他们那身板,看著不像读书人,倒像是武夫!” “这谁家啊?敢跟徐家在同一天成亲?” …… 街道两侧,多的是以貌取人之士。 而马上的眾人,虽然听到诸多怀疑之声,却也没兴趣解释什么,反而在徐鼎这个新郎官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的就周边环境,分析起了战术。 只见徐鼎指著脚下的小道,认真地对身侧的苏润和司彦道: “子渊,德明,你们留意到这条街了吗?” “道路狭长,两端窄,中间宽,只要在街头巷尾两处设鹿呰,布数十名长武器精兵,便足以守住这条长余百丈的街道!” “若此处为山林,就最適合关门打狗了!” 司彦深以为然,很是赞成地附和: “正是,歷来山谷、峡谷都是埋伏的好地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润以手为檐,转头打量了两眼,开口道: “自古巷战就是埋骨地,人多反而不利,我们训练的特种部队,就最適合在这种场地中训练了。” 转角遇到的,不一定是爱,还可能是拿著兵刃的敌人。 特种部队能爬能跳,在复杂的地形和环境中,要比一般的士卒適应性好得多。 说著,苏润突然冒出个想法: 要不传信给他大舅子,让他大舅子早点开始盖训练基地? 反正早晚是要用上的! 苏润正在思索,被徐鼎三人勾起军事思维的张世等人,也陆续开口了。 只见梁玉指著远处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抒发自己的见解: “看到那儿了吗?回头让猴儿带著望远镜,盖个大盾,在那楼顶一趴,整个玉泉尽收眼底!” “就算是弓箭手都拿我们没办法!” 猴儿就是当日拿到苏润通行证的李长发,杂技出身,擅攀爬,会学各种虫叫,目前是重点培训对象。 孔楼不甘示弱,下一刻,也找到了个绝佳的射箭之处。 跟著,张世也接话: “若在玉泉城內作战,的確可考虑以此处为根基,逐步侵占全城。” 闻言,苏润若有所思道: “玉泉只有城墙,没有城楼,正適合让士卒练习攀爬与速降。” “我们最近不是正好在研究特种士卒的隨身装备?” “回头跟冷师傅商量商量,找两个晚上,来这里试试我们的勾爪和绳索。”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成。 眾人嘰嘰喳喳,在『怎么攻打玉泉县』的主题下,畅所欲言,很快就到了徐鼎岳家。 县学教諭曲泓大小是个官,在玉泉也算个人物,故家宅是个五进的大宅院,青砖黛瓦,肥梁胖柱。 到了地方,眾人纷纷翻身下马,一个比一个利索,倒是引的路人喝彩: “好!” 与此同时,掛著红绸的曲宅大门內,又是熟悉的堵门: “想进去,先过我们这关!” 一眾彪型大汉挡在前头,当即激起了徐鼎的好胜心。 他擼起袖子,就打算上了: 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这大半个月,可不是白练的! 见状,梁玉、张世想都没想,下意识亮出拳头。 眼瞅著要打起来,司彦和萧均急忙一人一只手,把徐鼎拽回来,及时点醒他: “重安,这不是大营,对面也不是敌人!” “你今儿是新郎官,是来迎亲的不是来结仇的!” 徐鼎突然一拍脑门,醒悟了: “对啊!我都忘了!” 他这些日子,天天舞刀弄枪,在泥坑里摸爬滚打。 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適应! 梁玉几人也悻悻地放下了拳头,摸鼻子的摸鼻子,看天空的看天空。 总之全都很忙。 接亲嘛,动手肯定不成,伤和气。 苏润转到墙根,摸著下巴,好奇地问徐鼎: “重安,进去一定要走门吗?”走墙行不行? 苏润这话一出,新郎官沉默片刻,最后把衣袍往腰带里一扎,大吼一声: “翻墙!” 紧跟著,眾人当即表演了个三步上墙,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墙头。 这给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看的激动不已,纷纷鼓掌。 而院內。 正乐不可支地跟同僚们炫耀自家女婿的曲泓,眼睁睁看著几个黑皮大汉於大庭广眾之下,翻他家的墙头,一时愣住了: 现在小偷都这么猖狂的吗? 居然敢青天白日,当著县令大人的面,来办亲事的人家偷东西? 他正要开口,请县令先把这些小贼抓走,就看到小贼不慌不忙走近,对著他施了个礼,胸前的大红格外夺目: “岳父大人,小婿前来接亲!” 这下,曲泓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就是他看好的乘龙快婿?怎么成这样了! 但目光挪到周围人,陆续认出玉泉六子和萧均、孔楼后,也只能勉强接受自家女婿如今的模样。 只是…… “徐少监,您怎么是从……墙上进来的?”张县令委婉的问出了眾人心声。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个接亲法子! 这话唤回了曲泓的心神,当即疑惑道: “难道门口的人没让贤婿奏一曲凤求凰?” 曲家算是书香门第,曲泓又是標准的文人,素爱附庸风雅。 故今日娶亲,徐鼎要过的四关分別是琴棋书画。 本来,曲泓还想向同僚们炫耀自家女婿的学识才情,没想到徐鼎不按常理出牌,没问堵门的人怎么过关,就开了外掛,把第一关跳过了。 这就很尷尬了。 眾人后知后觉曲泓是有安排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还是苏润急中生智,来了句: “重安与曲小姐两情相悦,想早点把新娘子娶回家,所以著急进来。” 徐鼎连连点头,诚恳道: “岳父大人,小婿绝不辜负灵竹三年守候!” 徐鼎媳妇名为曲灵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话是这么说,曲泓也很满意,但该过的关还是得过的。 琴暂且不论,剩下的棋、书和画,正等著眾人呢! 为了节省时间,萧均出马,代表徐鼎与曲家长子对弈,孔楼则是提起画笔作画,几笔下去,就有了雏形。 剩下的玉泉六子则是凑在一处写诗词。 本来,眾人的希望是在作诗最好的苏润和梁玉身上。 但两人目中同时染上茫然之色,一对视,齐齐出声: “子渊(璨之),你还记得怎么作诗吗?” 第 380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脚踩屋檐小胖鸟 这话一出,两人都知道: 对方靠不住了。 苏润果断转头问其余好友: “你们还记得怎么作诗吗?润觉得写诗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没办法,殿试后,几个月都没摸笔墨纸砚。 近些日子又天天训练,天天过得跟野人一样,早就把脑子里那点学识跟汗水一起流出脑子了。 见状,徐鼎傻眼了。 但他同样提起笔不知道写什么。 颇负盛名的玉泉六子面面相覷,第一次怀疑: 他们真的是进士? 苏润双目无神,抬望眼,恰好看到一只麻雀划过天际,落在房顶的青瓦上,不由地感慨: “书到用时方恨少,脚踩屋檐小胖鸟。” “房外进士,房內佳人笑。” 虽说苏润隨口来了两句打油诗,但这两句肯定不能拿出来交差。 六人无奈,求助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程介,眼里明明白白的写著: 夫子,救命啊! 程介正和曲泓等大官小吏交谈,试图转移话题,免得自己六个学生方才翻墙进来的事,被眾人掛在嘴边津津乐道。 结果,话还没说完,这几个不省心的学生又来了。 程介一时无言,只得拉著曲泓,低声说了两句。 只见曲泓听后,颇有些诧异的点点头,然后揽走了转移话题的活,放程介来帮忙了。 眼瞅著程介步步靠近,苏润突然想起了一首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有了!” 只见他一拍脑门,奔到书桌前,提笔就写,行云流水。 见状,程介脚步一顿,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司彦和梁玉齐齐迈步,抢著把他扶过来了。 眾人凑在一起看苏润写诗,边看边念: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万人,不似曲家好。” 这原本是首词,被苏润改成了诗,虽然感情直白了些,但闻声而来的曲泓,看完后,却格外高兴: 不似曲家好。 不就是说他这贤婿只看重自己的女儿? 张世看准时机,推了徐鼎一把。 徐鼎莫名被推,原还有些呆,但很快会意,上前说了两句好话。 岳父一高兴,这考核就只是个形式了。 待孔楼的画画好,曲泓一个眼神甩过去,他家大儿子就毫不犹豫认输了。 没了拦路的,徐鼎高高兴兴把媳妇娶回家。 眾人跟著去徐家吃席,顺便帮忙挡酒,直到晚上,才出城往柳林村赶: 新婚燕尔的有三天假期,他们这些牛马可没有啊! 眾人只短暂脱离了苦海一天,便重新回了地狱。 等徐鼎三天后再回来的时候,特种训练的第一阶段刚好告罄,开始了大规模的淘汰考核。 这次考核,不仅是特种预备役,连冯勇训练的一千五百多士卒,也要尽数参与。 然后按照成绩,只留下排名靠前的二百六十人,继续训练,等待下次淘汰。 特种预备役待遇优良,要肉有肉,要钱有钱,这是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紧张的气氛在大营中蔓延,全军上下个个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拼劲儿。 六月廿一。 淘汰赛结束的第一天,眾士卒难得休息了一日。 至於苏润他们则是凑在一起,统计成绩、安排下阶段的训练。 得益於眾人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好训练,全体士卒们的成绩都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对此,冷云拍板: “把排名二百六十一到五百的士卒单独拎出来,成立特种训练营,交给冯勇训练,回京时带上,只凭他们便足以堵住五军都督府那些悠悠之口!” “基础体能到此为止,第二阶段进入专项训练,比如侦察、指挥、先锋等,所以首要就是给他们分类。” 闻言,苏润当即拿出一张画了吉利服的图纸,交给冷云: “李长发排名一直靠前,又极擅侦查,我看他可以直接分到侦察部队。” “而且他射艺也不错,必要的时候,可以多兵种切换。” “这套衣服,加上望远镜和小弩,绝配!” 赵翊也道: “寧彬表现有目共睹,全能型人才,最適合成为特种部队的统领……” 分好组,苏润又拿出一张画著特种士卒基础装备的图纸。 这都是他根据这些日子的亲身经歷,而改革的新东西: “特种部队不参与正面战场,以迅、疾、猛为特点,所以战甲必须要改成轻甲。” “同时,为了完成游击、牵制、绕后等诸多任务,他们的隨身配置必须得完善,比如铁勾爪、袖箭、匕首、弓箭或者小弩等,都得装备上。” “此外,因为他们可能出现较长时间的单独作战,所以乾粮包、水囊、金疮药等生活用品也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像寧彬那样的,还得隨身带著毒药。” …… 眾人从白天商议到黑夜,才把第二阶段的训练计划全都定下来。 虽说玉泉没有炸药和蒺藜火球,赵翊也没有铸造轻甲等物的圣旨,不过,他们八月正好要回京,这些都可以第三阶段再训练。 至於准备工作,可以扔给苏润他大舅子操心。 所以,冷云趁著机会,给赵叡写了封信,上面除了眾人的训练进度和成效外,主要就是將特种部队的专有装备和训练场地一一说明,希望赵叡提前准备好。 远在京都的赵叡,收到信件,得知苏润训练方法极为有效,短短时间,普通士卒几乎改头换面,精英的特种预备役士卒,甚至可以在对打的时候,以一敌五,喜不自胜,急忙派人按照信上要求去办了。 第二阶段开始前,冷云公布此阶段还要再淘汰六十人,最终只有两百人能跟他们一起回京都,接受第三阶段的训练后,全军营上下都轰动了,疯狂內捲起来。 进阶训练,苏润等人就明显跟的费力起来。 冷云解释说,这是习武天赋的问题,上限不同的缘故。 对此,苏润也只能咬牙硬扛。 中间,除了叶卓然亲事,眾人又休息了一天半外,其余时候都专注於埋头训练。 直到七月十九,第二阶段考核开始。 待考题下发,梁玉惊讶大喊: “什么?!让我们率领特种预备役士卒火烧玉泉粮仓,还要刺杀驻军在玉泉城內、被一千五百名士卒保护的冯勇?” 两百七对一千五,这么玩的吗? 第 381章 我嘞个阎王爷在世啊! 相比於梁玉哭丧著脸,一副不想面对事实的模样,苏润倒是苦中作乐的玩笑著安慰: “璨之,冷师傅已经很有人性了。” 寧彬还以为苏润要说什么有见地的话,却听苏润下一句道: “我们原本不还打算深更半夜,让將士们去乱葬岗的坟堆里,把预先埋下的尸体扛回来,然后趁著他们挖坟的时候,先放鬼火,再装阿飘,最后包围乱葬岗,逼他们硬碰硬杀出重围的吗?” 闻言,勉强与玉泉六子同出一门的寧彬,当即陷入了沉默: 我嘞个阎王爷在世啊!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简直是把他们当外邦韃子整了! 就不能有点阳间的招数吗? 然而,苏润的话却得到了赵翊等人的认可: “说的也是!” “先前本王也打算找个信物隨便找块儿地埋起来,然后圈定这一片地,让冷统领亲自率军看守,再命特种部队去找信物来的!” “正好看看这些特种士卒能不能在不惊动冷统领和这千余驻军的情况下,把驻地翻个底朝天,寻出信物!” 梁玉有被安慰到,闻言,也乐观地点头: “要是这么说,玉觉得两百对两千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相比於刺杀冷师傅,还是刺杀冯指挥使要简单些。” “毕竟冷师傅太能打了,他要是掺和进去,除非寧彬提前下药,不然想取胜还是很有难度的!” 孔楼接话,提出另一个方案: “那也不一定下药,说不准背后偷袭也能成功。” 跟著眾人训练了两个月,孔楼也不讲什么君子之风了。 用子渊的话说,管他阳招还是阴招,能制敌的就是好招。 上了战场,还恪守君子之道的腐儒,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苏润深以为然,也来凑热闹: “我看还是车轮战,冷师傅虽然一个人能打我们八个,但说不定,没法一个人打八十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只要这些士卒够抗揍,就是一人上去挨一拳,早晚也能把冷师傅累倒……” 瞅著眾人在商量『如何对自己用阴招』的路上一去不返。 担任此次考核评委的冷云,沉默片刻后,只淡淡看了眼刚收没多久的徒弟寧彬。 见他皱眉,似乎还没被带歪,故沉声暗示道: “特种部队日后要面对的只会更加残酷,如果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那只能证明训练不够。” 训练不够的士卒,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会被派往前线。 毕竟去了也是凑人头的份。 “严格来说,此次只是你们的考核,瑞王他们不过是援兵而已。” “刺杀冯勇的任务,最终还是得由你带领特种部队的士卒完成才做数,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赵翊他们参与训练,不过是为了自保。 將来即便是有上战场的那天,也是坐在中军指挥,不可能跟特种部队一样时常去完成高危任务。 所以,这第二阶段考核能否通过,最终还是得看以寧彬为首的二百六十名特种部队预备役士卒表现如何。 寧彬心知肚明,当即抱拳应声。 跟著,冷云转身离开眾人议事的营帐,只留下一句: “考核从今晚子时开始,三日为限,过期未完成,则视为考核失败!” 待冷云离开,眾人立刻言归正传,开始討论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经过一番激烈地討论后,最终,眾人决定分为三组行动。 第一组是玉泉六子,这一组以苏润为首,负责打辅助: “冷师傅既然不让我们管閒事,那我们就打打边鼓,帮你们探索情报、打出一条进城的路!” 第二组以赵翊为首,包括萧均、孔楼、苏丰和苏行。 他们五个的任务是火烧粮仓。 至於粮仓的具体位置,则是得苏润他们去摸索。 “子渊,你们入城打探好粮仓位置后,传信回来,本王再带著人潜进去。” “至於什么时候需要我们放火烧,寧彬,届时你派人来个信。” 最后一组就不用说了,特种部队预备役的两百六十名士卒,这些人全都归寧彬统一调度。 如何利用苏润他们套取的情报安排计划,就是他的活了。 碍於这是寧彬成长的必经之路,眾人都默契的没说什么。 本来以为,商议完事情,就该各自准备,等著今晚子时动身,偷偷潜入玉泉城。 不料,苏润却站起身,拍拍並不存在的灰尘,来了句: “古语有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润等这便动身,赶在大军之前进城,只待今晚子时一到,就主动出击,让敌军闻风丧胆。” 寧彬一怔: “现在进城?可是师父明明说子时才开始……” 他说著说著,突然顿悟了: 他师父说的是,今晚子时,考核正式开始。 但行军打仗的时候,趁著敌军没防备,提前布局,才是明智之举。 可以出其不备,攻其不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聪明,不愧是冷师傅的徒弟!”苏润见寧彬会意,讚赏一句后,又解释道:“用兵之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上了战场,总不能反过来为敌军考虑吧?” 苏润玩味一笑: 孙子兵法,当然是要跟孙子玩了! 为了配合计划,苏润要走了擅长预备役中打洞的耗子和会模仿別人声音的何雨。 趁著晌午吃饭的时候,玉泉六子在谢天恩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大营。 而赵翊等人则是留在营帐內,为他们打掩护,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要说苏润他们进城有什么好法子? 那还真没有。 但他们知道,以苏家如今的地位,在玉泉必定是受人尊重,故城门吏不可能太仔细去搜苏家的货队。 因此,苏润打了个时间差,趁著冯勇还在大营点兵点將的时候,就带著好友们直奔磨坊。 本来苏润还想找苏远河帮忙掩护。 但他媳妇即將临盆,所以最后还是苏平安自告奋勇的拍了拍胸脯: “润子,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绝对不让人发现你们!” 第 382章 双贏就是我贏两次 苏家货队四处奔走,押送货物的人全都晒得黑乎乎的。 苏润他们换了衣服,戴著草帽混在里头,不认识的看几眼也认不出来。 即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在进城门前,苏润他们几个还是藏在了骡车底下。 简单来说,苏润让苏平安把捆货箱的绳子解开,把他们绑在车底。 反正绳子一勒,他们也掉不下去,大不了就是吃的土多些。 但这点小小困难,苏润完全没放在眼里。 而押货的苏平安这些年做生意,人活络不少,车底藏了八个人,脸上依旧不露声色。 守门吏一看来送货的是苏平安,就自发上前来打招呼,连货物也是只掀开最上面一层看了看便罢。 苏平安应付的游刃有余。 待检查完后,就招手示意货队进城。 骡车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中间还因为绳索掉落,不得不赶到一旁的小巷子里重新装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骡队重新启程,死巷里突然凭空冒出来八个人。 何雨跟耗子没人认得出来,所以不需要乔装打扮。 倒是风靡一省的玉泉六子,全都化成了端著脏兮兮的破碗,头髮还乱糟糟的乞丐。 只见苏润面不改色,將上衣扯成布条,又把裤子改造成破洞裤,然后毫不在意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的泥土。 跟著,起身从鞋底拿出银钱,交给何雨和耗子: “你们去租两个宅子,然后挖地道,一条地道通往城外,一条地道通往县衙。” 约定好接头地点和时间后,何雨和耗子拿著苏行给的信物,匆匆去牙行找王多钱办事。 王多钱一见信物,立刻把两人带到后院,问清楚来意后,当即给他们找了两个好地方。 其中一个宅子,正巧紧紧挨著玉泉城墙,用耗子的话说: “这地方可太好了!从这儿挖出去,不到两个时辰,这地道就成了!” “快的话,我们俩今晚天黑前,就能把两条地道全挖出来!” 一般来说,城墙四角下会埋著瓮缸,可以防止敌人挖洞进城。 但玉泉县多年来太太平平,连守城的城楼都没有,四角的瓮缸更是摆设。 等冯勇一个时辰后,带著大军浩浩荡荡进城时,耗子与何雨已经把通往城外的地道挖好,只需要两铁杴,就能彻底把洞口捅开。 但青天白日,城墙外多个洞,太引人瞩目。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暂且收手,转而拎著工具,继续往下一个地道进发。 相比於忙著打地洞的耗子,玉泉六子则是一人端了个碗,然后各自分区域去打探消息去了。 除了摸清楚粮仓位置之外,就是跟踪冯勇。 眾人本以为冯勇会直接入主县衙,没成想,大军竟然在城西空地上扎营,这倒让苏润有些意外。 但紧跟著,冯勇派了不少士卒,分別前往张世、徐鼎及其岳父家中看守,连带著程介的学堂也没落下。 见状,苏润很快猜出缘由: “看来,冯指挥使是担心有人跟我们里应外合!防著呢!” 但很快,苏润就来了主意: 冷云只说了冯勇要带著士卒们进城驻扎,但玉泉县城內,可是还戳了个县令呢。 他手下也有不少虾兵蟹將。 用好了,也是张王牌。 反正冯勇没直接入住县衙,这可是他们的机会! 苏润打定主意,看了眼天色,见时辰尚早,就端著破碗,佯装討钱,把自己负责的区域转了一遍。 確认没有被士卒把守的粮仓后,他慢慢悠悠往集合地点去,路上还收穫了几枚铜板。 苏润第一次被施捨钱財,还有些意外,但很快入乡隨俗: “挣钱嘛!不寒磣!” 权当自己是职业乞丐好了。 酉时中,眾人在方才散开的小巷集合。 司彦和张世都带来了有关粮仓位置的消息,虽说是眼见为实,但两人描述完情况后,苏润知道,这两个里面,必有一个是诱饵,甚至於,这两个都可能是诱饵。 但还是让何雨等天黑后,將城墙边的地道口凿开,给赵翊和寧彬传信: “进城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传信,” 至於玉泉六子则是按照何雨说的地点,从后门进了宅院,帮耗子打地洞去了。 一人慢,七人快。 终於,在子时初,眾人打通了通往县衙的地道。 与此同时,何雨带著几个负责通讯的士卒,前来报信: “瑞王已经成功入城,並顺利潜伏至粮仓周围。” “李长髮带了三十名侦察营的兄弟,在城中各高处监察,只要敌军有任何异动,必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头儿带了些兄弟在宅子里等,还有一部分兄弟在城外,隨时可以进城。” 城里驻扎士卒多有什么用? 將士们这些日子可不是白练的,轻轻鬆鬆翻墙过顶,不出一丝动静。 至於李长髮带领的侦查营就更不用说了,翻墙比喝水简单,爬树比吃饭利索,为首的李长发,甚至还配备了冷云的望远镜。 这战斗力,槓槓的! 得知眾人万事顺利,苏润与好友们交换了个眼神,便默契地下了地道,打算直奔后衙,绑架县令,配合他们的行动。 许是运气好,眾人轻手轻脚去后衙的路上,正好看到张县令正就著烛光,目光严肃的处理公务。 “这不是天助我也?”苏润激动地搓了搓手。 跟著,玉泉六子一对视,齐齐点头,而后手脚麻利的翻窗进去,將张县令绑架。 只见司彦悄无声息摸到张县令身后,拿出没出鞘的匕首,抵在了张县令咽喉前,威胁道: “別动!” 梁玉得意洋洋,压低声音道: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苏润左右张望一下,紧隨其后,找了个东西,把张县令的嘴堵住,还发出邪恶反派笑声: “桀桀桀~你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识相的,乖乖配合!” 下午才倒戈冯勇的张县令,此刻含泪投靠苏润。 在张县令的热心帮助下,苏润很快拿到了粮仓的具体位置,派人给赵翊送信。 同时,又命士卒告知寧彬: “县令到手,玉泉我有。” 接下来,寧彬让张县令命玉泉衙役突袭冯勇大军。 反正提前打过招呼,眾人拿的都是棍子,不会出人命。 一时间,大营动乱。 之后,寧彬则又来了招声东击西,让赵翊把粮仓给烧了。 趁冯勇派兵救火,中军空虚时,寧彬浑水摸鱼,抢了敌军战甲,混入其中,一边命手下人挑唆衙役和士卒继续火拼,一边带了队好手,摸到中军大帐,將冯勇活捉。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苏润迈出玉泉城门,对城外的冷云比出『二』的手势: “冷师傅,火烧粮仓,活捉敌將,完美双贏!” 苏润:双贏就是我贏两次! 第 383章 离开大营 冯勇对苏润他们不遵守规则,对他们抢先一步潜伏入城的行为,不甚满意,但木已成舟,只暗自责怪自己掉以轻心。 冷云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服气,给出的评价很中肯: “战场,只分胜负,不论手段,归根到底,还是你轻敌了。” 被戳中心事的冯勇,也不得不承认: 若今日他的对手不是这些毛头小子,即便冷云告诉他,敌军子时方至,他依旧会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点兵点將,设置陷阱对付敌人。 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著跟苏润说笑的赵翊,冯勇又自我安慰: 按理来说,这群毛头小子做的是有些不地道。 但没办法,谁让理就站在他们身边呢? 想通这一点,冯勇心里那丝不舒服,很快消失了。 协助特种部队训练,他必定有功无过,何必在这关头触瑞王霉头,给他们找不痛快,也耽误自己前程? 拋开苏润等人不谈,此次考核,以寧彬为首的特种士卒表现十分亮眼,无论是军事指挥,还是战斗力,都得到了冷云的高度评价。 连受害人冯勇,也十分认可他们的实力。 虽说最初是衙役对他们发动攻击,但区区几十名衙役,怎么可能是他千余大军的对手? 他大军能被拖出,主要是寧彬派了手下两百名特种士卒,支援衙役,面对面硬抗,顶住了他大军的攻势。 而寧彬发觉双方陷入胶著,这才火烧粮仓,引走了不少士卒,然后才派三十名特种士卒,悄无声息的换了战甲,潜入他麾下从背后偷袭士卒,製造內部动乱。 被『自己人』捅了一刀,他大营上下分不清敌我,自然乱了。 寧彬就是这时候,带人潜入中军,把他活捉的。 冯勇不得不承认,若换了他来指挥,未必能比寧彬做的更好。 冷云、冯勇先后给出好评,苏润也不吝嗇,当即伸出大拇指,讚扬道: “都是好样的!” “允之,你已经掌握了特种部队的作战精髓了!” 寧彬,字允之。 虽说士卒们顺利通过考核,但该来的淘汰还是如期而至。 此次考核中,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表现不佳的一百一十三名士卒,很快被淘汰出去。 最后,冷云又按照这一个月的综合考核成绩和表现,筛掉了四十七名士卒。 最终的確如他先前所说,只留下了两百名精英中的精英。 虽说这一百六十人是被淘汰出去的,但毕竟经歷了地狱般的考验,军事素养依旧不是一般士卒能比的。 冷云没有把他们遣散。 兑现训练承诺,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五两银子后,又从冯勇手下选出了四十名优秀士卒,凑了个两百的整数,打算回京的时候带上,用他们来应付朝中勛贵的刁难,堵住悠悠之口。 这两百人已经足够交差了。 所以真正的特种精英,冷云並不打算让他们暴露。 处理完淘汰人选,接下来就轮到奖赏特种部队了。 相比於每人三十两的银钱,真正让全军上下羡慕的,还是全体拔擢的待遇。 第二阶段考核之前,苏润他们就联合写了奏摺给赵叡,为士卒请封军职。 赵叡可比苏润他们明白如何用人,当即就写了回信: 通过二阶段特种考核者,即擢为从七品小旗。 此外,赵叡还按军队正常设置,在特种部队中设正六品百户一名、正七品总旗四名,还定下了双倍军餉与军粮的章程。 寧彬不负所望,成为了野狼特种部队的首任百户。 至於总旗的四个人选,除了善於分析地形利弊的耗子、会模仿人说话的何雨、极擅侦察的李长发外,还有个擅使暗器,投掷百发百中的张铁柱。 眼瞅著昔日战友,摇身一变就有了品级,正如士別两月,当刮目相看,眾士卒羡慕得不行。 这种情况下,冷云宣布“日后,军中会不定时选拔良卒进行特种训练”的消息,更让全军上下,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冷云在外处理杂事,苏润他们则是凑在一起写文章。 考核过程、训练情况、士卒名单等等,都要上报赵叡。 晌午,双方前后脚忙完自己的事情。 冷云带著寧彬来找苏润他们时,正好听到眾人忙完告別。 第三阶段的训练要用到火器,所以得到了京城之后才能开展。 故接下来,除了给士卒们放一天假休息外,其余时候便是日常性的巩固训练,这部分,苏润他们就不会再参加了。 因此,离家两月的萧均和孔楼要先走一步。 他们回青阳收拾东西,辞別家人,待来日苏润他们回京路上路过青阳府,再一起上京。 冷云清楚两人身手,知道此事后,甚至没交代让两人注意安全,只点了点头便罢,只道让他们两个韜光养晦: “清逸、仲行,如今京城之中,知道你们几个私交甚篤的人不多,在外邦使臣离京前,你们两个儘量避免与子渊他们频繁来往,以免被盯上。” 玉泉六子被盯上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再让萧均和孔楼搅和进去,那就是烦上加烦。 两人也知道冷云这是为他们好,故点头应了下来。 安排完他们,接著就到了玉泉六子和赵翊,冷云这次过来,就是要把训练出来的特种精英,分配到他们身边隨身保护。 由於苏丰是户部农官,日后可能要时常前往京郊,而苏润又和皇家结亲,目標太大。 因此,苏家直接分到了五十名特种士卒,总旗耗子留在苏润身边,协助管理士卒。 这些士卒日后会乔装打扮成车夫、护院、小廝、侍卫等不同身份,留在他们身边贴身保护。 司彦他们每人分到二十五名士卒。 同时,寧彬是唯一一个入京后要跟在太子身边的,也是唯一一个放在明面上的人物。 除了日后要配合太子打击韩节之外,也是向朝野宣告特种部队的存在。 处理好军营的事情后,眾人迫不及待离开大营,各回各家。 两耳不闻营外事,一心只知练武艺的苏家三兄弟,终於脱离了煎熬两月的苦海。 回家的路上,苏润別提多高兴了。 激动到不停地去霍霍他二哥,东一拳西一脚的,即便被苏行打回来也不生气,还乐呵呵的跟谢天恩说,回去要吃鸡丝凉麵。 但等他们屁顛屁顛到村口的时候,迎面却撞上了坐著马车,脸色发白,满眼惶恐的张芸。 看到他们,张芸两眼一亮,急声道: “停车!快停车!” 第 384章 乘长风破万里浪 只见张芸从没完全停稳的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苏润手臂,急声道: “润子,不好了,玉兰难產,大嫂让我找你,请太医来救命!” 王玉兰,苏远河媳妇。 算算日子,的確是该生產的时候了。 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苏润一听堂嫂难產,脑子宕机了一瞬。 而后他一把將二嫂推到二哥怀里,自己则是蹦到马车上,挤下马夫,驾驭战车般,架著马车走了。 风中远远传来他的叮嘱声: “快回去把各种药草准备好,我这就去请李太医!” 苏丰当即迈步往家走: “润子中状元,孔巡抚送了一株千年红参,我这就回去找出来。” 张芸方才在苏安福家里,看著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又听接生婆和大夫都说不好,嚇得魂飞魄散,如今连嘴唇都是白的。 即便这样,她还是拉著苏行,不住催促: “当家的,我们快去拿药材,不然堂弟妹要一尸两命了。” 苏家发跡之后,苏氏跟著沾光,族里除了田地、学堂外,还特意请了位大夫,办了族医馆。 如今也有几个苏氏子弟被大夫看中,收了徒弟。 苏行一边安抚媳妇,一边跟土匪似的跑到族医馆里,带著媳妇把所有药材抢了一遍,扛在肩膀上往大伯家跑。 至於医馆留守的小弟子说的“哎!方才都抢过两波了,怎么还来?”,两人是完全没听到。 而先前两波,一波是苏远河,听闻媳妇难產,急吼吼过来把正给人开风寒药的大夫抓走。 第二波是苏平安,一听要抓药,直接过来抢了药材就走。 现在又轮到了苏行夫妇。 医馆小弟子短短半日遇到三批强盗,可服气了! 而另一边,苏润一路驾车到了大营外,跳下马车就往李太医的营帐跑。 得益於这些日子的训练,苏润甚至跑出了残影。 李太医看著气喘吁吁,闯入他营帐的准駙马,颇感意外: “苏大人这是?” 苏润二话没说,一手拎著他的药箱,一手拉著他,往外奔: “李太医,我堂嫂难產,请您快去救命!” 一听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李太医赶忙跟上。 他虽不是钻营之人,但苏润如此炙手可热,难得有机会让他欠人情,李太医自然乐意效劳。 路上,苏润撞见闻讯而来的冷云和寧彬。 两人正在议事,突然听到李长发来报,说苏润去而復返,形色慌张,这才赶来询问。 苏润闻言,脚步停都不停的往外跑,只留下“堂嫂难產”四个字。 冷云当即让寧彬跟上去帮忙。 寧彬能有今日,多得苏润相助,闻言,三步並做两步衝上去,跟苏润一左一右架起李太医。 可怜李太医这个小老头,跑著跑著,双脚就离地了。 到了大营门口,两人把李太医往马车里一塞,寧彬就驾著马车往柳林村狂奔。 苏润担心扎针见效慢,到时候流血把人流死,便钻进车厢,边抓著李太医帮他固定身形,边急吼吼地传授剖腹產的大致理念。 虽然苏润说的顛三倒四,但李太医对人体结构十分了解,很快就弄明白苏润的意思。 他震惊於苏润这惊天言论,可转念一想,这跟缝合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因此,竭力接受新鲜事物。 马车一路从大营狂顛到苏安福家门口,才倏地停下。 苏润和寧彬架著李太医往里闯,连看到院子里黑压压一群人都视而不见。 直把李太医送到產房门口,临进门前,苏润还忍不住交代: “太医,这法子我只听说过,可没亲眼见过,但若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请您试试!” 眼瞅著李太医进去,苏润这才卸力。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找苏远河,准备把剖腹產的事情打个预防针。 但这一转身,也嚇了一跳: 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个人,见他看来,一拥而上。 苏远河双目赤红,扑上来抓著小堂弟,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润子,你方才那话,是不是说玉兰和我儿子能活下来?” 他在这儿等了半日,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 在李太医到之前,族医甚至说让他准备后事了。 还是苏丰及时赶来,拿出了一株珍贵人参,这才让大夫鬆口,匆匆煎人参去了。 生死大事,苏润又不是阎王爷,没法打包票,但看著堂哥这模样,他还是安慰道: “堂嫂和侄儿一定没事的。” 苏远河十分信赖小堂弟,听见这话,放心不少。 眾人焦急的在院子里等待,李氏等女眷甚至开始念经求平安。 好在李太医虽然不太懂接生,但毕竟医术高超,进去下了针之后,没多久就把血止住了,后面红参续上,王玉兰有了力气,总算在折腾两个多时辰后,把孩子生下来了。 治疗完,李太医提著药箱出来,道: “母子平安,但母体大损,须得好生將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再有就是幼子在腹中憋久了,身体稍弱,日后须得多用些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养养,长大才能康健。” 这比起一尸两命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苏安福鬆了口气,身形一晃,差点倒了,被苏远川送回房间休息。 苏远山和苏丰送太医去休息,顺便道谢备礼物。 连理论基础都残缺不全的剖腹產,虽然没用上,但也打开了李太医新世界的大门。 苏远河进去看媳妇,又抱著儿子出来找苏润: “润子,哥有儿子了!” 苏润给侄子取名:苏云帆。 取意『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希望这个刚出生就受了不少磨难的孩子,能乘长风破万里浪,勇往直前。 第 385章 今日你爱搭不理,明日你高攀不起 给堂侄取了名后,苏润就跟苏远河一起去看大伯了。 苏安福毕竟年纪大了,即便经歷了不少,但遇上今日儿媳和孙子险些齐齐送命的生死大事,还是受了惊嚇。 苏润来的时候,苏远川正在给苏安福餵粥,除了神色萎靡外,倒是没什么大事。 见幼子抱著孙子过来,苏安福伸手接过。 听著襁褓婴儿稍有些孱弱的哭声,他满眼心疼,边轻轻拍著哄,边看著孙子嘆气: “唉~刚出生就受了这么多罪……” 即便他再怎么安慰自己: 儿媳和孙子活著就是福气。 但面对孙子刚出生就体弱,打小就要將养的现实,苏安福这个当爷爷的,终究还是难过。 更何况这还是他最疼爱的幼子的长子,这分量更是不一样。 见状,苏远河赶忙宽慰: “爹,李太医说了,只要小时候好好养,长大了就会健健康康的,体弱也就是一时的。” “方才润子给取了大名儿,叫苏云帆,说是勇往直前的意思。” 说著,把名字出处的那句诗给苏安福念了一遍。 让苏润给孙子取名,也是苏安福的意思,家里目前就这一个正经读书人,不找苏润找谁? 苏远川也频频点头,夸名字取得好。 苏安福同样满意,略带倦色对苏润道谢: “润子,今儿真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请来李太医救治,只怕老三一家过不了这关。” “大伯明日让远河好好备份厚礼,去谢谢李太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苏氏不懂礼数。” “这人命关天的事儿,人情不好还,大伯这次连累你了……” 这话说得苏远河都忍不住担忧的看了苏润一眼,仿佛因为他,他小堂弟下一刻就要被李太医狮子大开口讹诈了一样。 另一边,没等苏安福说完,苏润就疯狂摇手,连声道: “大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没有大伯,侄儿也没有今天,人情不人情的,侄儿有分寸。” “再说我跟远河哥那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小时候都穿一条裤子的。” “前些年我混帐的时候,还不是远河哥揍了大半个村子给我出气?” “堂嫂跟侄儿有难,我就是为了远河哥,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这些年,苏润三兄弟走得远,站得高,但背后也离不开亲人帮忙。 他做生意,大伯、小叔从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就把他堂哥们推过来给他盖磨坊,磨坊成立初期,连堂嫂们都来干活,侄子侄女都没人带。 他读书科举,大伯就严格管制族人,绝不给他添乱。 苏丰在外为官,苏行扩张生意,苏润说走就走,三兄弟没一个在村子里,却从没担心过家里的磨坊,不就是因为知道大伯、小叔这些亲人靠得住,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们? 虽说苏润带给苏氏的,远远比苏安福他们当日付出的多,但其中的情分,却是最难得可贵的。 苏远河比苏行还好哄。 一听这话,他乐滋滋的来拍苏润肩膀,呲著口大白牙,笑的没心没肺: “哥就知道,润子心里有哥!” 苏润反手拍回去,两兄弟勾肩搭背,一看感情就很好。 见状,苏安福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只是欣慰的笑著。 倒是苏远河想了想,主动问: “爹,你要不再给云帆取个小名儿?” 有些出生就身体不好的孩子,大人怕长不大,就会特意取个贱名儿来压压。 苏安福思索片刻,道: “那就叫石头吧,坚硬刚强,不软绵绵的。” 苏远河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倒是苏润笑呵呵开了个玩笑: “石头就挺好的,我还以为大伯要叫个什么狗蛋、虎子之类的。” 苏润也没待多久,见苏安福神色疲倦,又聊了几句便退出去了。 在大伯家蹭了顿午饭,待吃饱喝足之后,苏润散著步回家,然后直奔府库。 接著,就在库房撞见了哥哥嫂嫂们。 苏丰这些年为官,难免有人情往来的时候,故家里常备不少好玩意。 此次他们离开青阳,知道日后不会再回去,就把东西全都带回玉泉了。 苏润瞥了眼苏丰手里拿著的阿胶,挥手打招呼: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好巧,你们也来找补品?” 要说他大伯存到不少钱,苏润信。 毕竟几个堂哥除了月钱外,还都拿著磨坊分成,这些年下来,也有个几千、上万两银子了,置办一般的补品不在话下。 但华夏自古以来,好东西都不是钱能买到的。 比如今日给王玉兰吊命用的千年红参,是前些日子,苏润刚到青阳府办流水席的时候,孔邦送给苏润六元及第的贺礼。 此外,还有卫指挥使冯勇送的冬虫夏草,青阳知府萧正、青云知府等人送的上好灵芝、鹿茸等珍品,都是钱也买不来的。 这还只是地方上的,苏润在京中置办流水席时收的贺礼更珍贵。 什么极品茶叶、珍珠、前朝古画墨宝,甚至连熙和帝赏赐给官宦人家的贡品,都有人送来给苏润做贺礼。 只是苏润此次还乡,没带那么多东西,而玉泉就只是个小县城,置办不来什么好玩意给他堂嫂、侄儿补身体,所以他才打起了这些东西的主意。 反正有大嫂、二嫂操心家事,苏润一向不管这些。 所以,虽然他人来了,但不妨碍他找不著东西。 看著一个个大小不同的盒子,苏润只知道张嘴问: “大哥,我记得上次有人送了株补血的草药,叫什么来的?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著?” “大嫂,这冬虫夏草到底治什么的?堂嫂和石头能吃不?” “二哥,你来看看,这好像是个好东西,但我怎么看不出来是什么?” …… 苏行被喊得头大,耐著性子应付三四次后,还是嫌弃他碍手碍脚,没忍住把他赶出去了: “去去去!睡觉去!” “少来捣乱,找个东西还不够听你囉嗦的。” 苏润不服气,转身就要辩驳,但库房门『砰』的一声被苏行关上,差点没夹到苏润鼻子。 吃了个闭门羹的苏润,眨眨眼,忍不住对著门,叫囂道: “今日你爱搭不理,明日你高攀不起!” “今儿你把我赶出来,明儿再想见我,可不能了!” 然而声音落下,只收穫了苏行一句没好气的: “走远点!滚去別地儿叫唤,少在门口装神弄鬼!” 第 386章 一桶姜山? 被二哥吼了,苏润也只能摸摸鼻子,很窝囊的回房洗澡睡觉: 这只能怪他不爭气! 特种训练两月,三兄弟里,他二哥最能打,他最能挨打。 真把他二哥惹毛了,拎著拳头追杀他,他也没好果子吃! 而冷云当日发现苏行能克制苏润的规律后,十分惊讶,而后还很毒舌的评价了一句: “这就叫一山更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 苏润:……垂死病中惊坐起,恶人竟是我自己? 没了苏润帮倒忙,苏丰他们很快把东西找全,送到苏安福那儿。 而苏润泡完澡之后,舒舒服服躺到床上,眼前一黑,就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的高强度训练,早就让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能坚持到今天,不过是硬撑罢了。 许是知道苦日子结束了,苏润精神乍然放鬆,竟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时。 翌日。 看著穿过窗欞的阳光,苏润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撑著沉重的身体洗漱穿衣,走出房门,便看到几名小廝轻手轻脚的把他院里的东西往外搬。 苏润疑惑,招手问了两句,知道是大嫂的意思,而且不只是他,连他大哥、二哥院子里也在收拾后,便找了过去。 “大嫂,为什么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儿?” 李氏和谢天恩正指挥僕役收拾行李。 见苏润过来,李氏先让人把热著的饭菜端上来,正要解释的时候,谢天恩先一步道: “子渊,虽说太子殿下允了八月半上京,但九月初三就是陛下大寿,你们几个还没准备寿礼吧?” “且外邦来客,下月中旬便至,按惯例,会安排皇亲国戚接待。” “瑞王殿下自然是不二人选,但子渊你已与瑶光公主定亲,可能也躲不过。” “说不准,此刻陛下召你们入京的圣旨,已经到清河境內了。” 赵叡对他们第二阶段的练兵计划了如指掌。 若是有心安排,只怕皇城那两位,是算著日子给他们下旨呢! 如此,留给苏润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本来谢天恩想昨日回村,让他们休息休息,下午再说,但恰好遇上苏远河媳妇难產,耽搁了些时间,就拖到了今日。 提到这事,苏润一拍脑门: “还真是!我就说我忘了些什么来的。” “这些日子天天训练,都给我训懵了!” 他岳父大寿,虽然不是什么整数寿,但满朝文武都会送礼,尤其今年还有外邦使团来贺。 如此,他给准岳父的第一份寿礼,可不是得下点功夫? 李氏也温柔训了句: “润子,这事儿可得上点心,可不能真掐著点回京,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说完,又宽慰道: “远河那边,我已经去看了,玉兰和云帆都没事,按照李太医留的方子服药进补便可。” “公公已经命人给德明他们报信了,你要是没意见,就派人跟瑞王殿下报一声。” “我们这两日收拾收拾,该上京就上京,你自己也想想,准备送什么东西?” “银票你二哥已经塞进你枕头里了,记得用!” 一听钱在自己枕头里,苏润脚步一转,高高兴兴地回去,先把钱数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回来吃饭。 苏行进去帮他搬东西,看到他跟仓鼠藏栗子似的藏东西,无奈道: “出息!” 话是这么说,但苏行还是坚定了赚更多钱,给吞金兽筑窝的想法。 而对於上京的事,苏润早有心理准备。 本来还说等他侄儿出生,现在不用等了。 收拾行李的事,有李氏和苏行操心,苏润便专心思索怎么给岳父送礼。 为此,下午还特意跑去大营,问赵翊和冷云准备送什么,想找个参考。 结果听完两人的寿礼后,苏润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唉~怪不得都说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光是家底就比不上啊!” 冷云的礼物,是一对铜鐧。 听著不怎么样,但实际上,是前朝秦琼秦叔宝用过的镀金熟双铜鐧。 至於赵翊那小子,居然不声不响的弄了扇翡翠屏风,据说那玩意光是製作,就耗时一年之久,也是赵翊前些年偶尔所得。 至於价格?当然也相当美丽。 赵翊年初从平西侯那里坑来的银票,刚好够买这屏风。 听完后,苏润沉默了: 就算他有钱,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这些玩意啊! 他总不能真的搬个木桶,放点石头、土,种一桶姜,然后用『一桶姜(江)山』来糊弄他准岳父大人吧? 苏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搞点什么新东西当寿礼。 但往哪个方向研究,苏润也很苦恼。 他这一想,就从白天想到了晚上。 直到戌时中,苏润终於有了头绪: 他岳父就想横扫六合,送什么都不如送武器。 刚好火器研究停滯,苏润便打算搞个火枪、火炮什么的,反正原理差不多。 不过时间紧张,光靠他一个人只怕不行,还是得拉著好友们帮忙才行。 苏润刚交代完小廝,明日一早去请梁玉等人来村里议事后,就听见他二嫂的声音由远及近: “润子,你今晚的药汤怎么没喝?” 自从苏家三兄弟晒黑,李氏和张芸便致力於让他们变白。 尤其他们这两日就要准备上京,这俩妯娌更加来劲儿,恨不得马上把苏丰和苏润肤色恢復正常,免得到了京城上值的时候,被人议论。 心意是好的,苏润领了。 但李太医开的美白汤药,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苏润也不打算自找苦吃,闻声,一个翻身,就从窗户钻了出去。 跟著,猴子似的,顺著墙头爬到房顶。 与此同时,张芸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润子,你在不在?” 跟媳妇一起来的苏行,看著亮堂但无人的屋子,同样喊了一句。 苏润翘著二郎腿,美美躺在瓦片上看星星,吊儿郎当的接话: “別喊了,我不在!” 打发走二哥二嫂,苏润在星空下,將火器思路理清楚,然后回房画了图纸。 但第二天,比好友先到柳林村的,是传旨太监。 第 387章 忘了告诉你,我打不过二哥 传旨太监到柳林村时,赵翊、苏润已经带著一票官吏、百姓等著了。 在香案上丝丝缕缕的香火气息中,传旨太监请出圣旨,当眾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诸国使臣,不远万里,跋涉山川,將抵京城,此乃国之盛事,朕心甚悦。命瑞王赵翊,並太子府少詹事苏润即刻还京,接待使臣,不得有误,钦此!” 正如谢天恩想的那样,京城里,熙和帝父子还真是算著日子,给赵翊他们传旨的。 而接待外宾的活计,也不负所望的落在了苏润和赵翊身上。 两人接下圣旨,苏润当即派小廝去给司彦他们报信,还改口道: “快跟他们说,都別来了!” “赶紧收拾东西,有什么事情,等启程了,路上再说!” 因此,大早上就出门的司彦五人,还没到柳林村,就又原路返回,心急火燎的回去收拾东西了。 一时间,玉泉六子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本来,他们商量后日再启程,但熙和帝圣旨要求即刻上京,耽误不得。 为了加快进度,赵翊甚至让冯勇调了些士卒去帮玉泉六子打包行李。 虽然苏安福对苏丰三兄弟离开清河早有准备。 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既欣慰,又不舍: 此去京城,山水迢迢,再相见,除了苏润大婚,只怕没什么机会了。 但苏安福並没有多说什么,见他们忙的鸡飞狗跳,先是让苏远川去给苏兴旺报信,让他们一家也收拾收拾,顺路去青阳府。 然后让苏远山拦住族人,不要去打扰苏丰一家,只让族人们备饭算是送行。 跟著,再派苏远河去玉泉县城买马车: 这一大家子往京城去,光路上就得十好几天,要是车马还拥挤,那就太受罪了。 何况,润子要跟好友们一起上京,说不准谁家牲畜没买够。 多准备些,总归是好的。 把儿子指挥得团团转后,苏安福回了家里,又让媳妇周氏带著儿媳下厨,给苏润他们多准备些路上吃的乾粮。 柳林村忙得热火朝天: 苏丰和苏兴旺家里都在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苏安福著急备这备那,还时不时打发人去苏丰那儿问问情况; 村人们则是忙著切肉剁馅包饺子。 除此之外,冷云也得隨护上京,故军队也有异动。 他拿著名册挨个点名,將此次要带走的四百名士卒点出来。 特种部队交给寧彬带著,收拾好隨身物品后,直接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对此,冷云没有解释,冯勇也不够资格过问,双方默契的就隨军上京的士卒数量,进行了友好沟通。 虽然冯勇知道冷云带走的都是精兵,真要是遇到危险,指不定谁保护谁,但他还是坚持亲自带大军护送,至少得送到清河省与京兆尹交界处。 但冷云婉拒,只是让冯勇立即拔营,送他们到青阳府便可。 见状,冯勇也不再坚持。 眾人紧赶慢赶,忙活了一个上午,总算是赶在午时末,將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装上了车。 苏远河帮著苏润把最后一口箱子搬上马车,抹了把额头的汗,朗声道: “润子,我爹喊你们回家吃饭!” “今儿咱村里包了不少饺子,啥馅都有。” 各家一起凑出来的席面,可不是什么馅都有嘛! 苏润匆匆洗漱后,跟苏远河一起回苏安福家里吃饺子。 饭桌上,氛围稍有些压抑,眾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苏安福起了个头: “小丰、行子、润子,咱苏氏能有今天,都是你们爭气!” “此去京城,路上小心点。” “想族人了就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大伯做的,就写信回来,大伯给办。” “族里、村子都不用担心,不会给你们添乱。” 苏安福递出话头,三兄弟顺著往下接话。 可能人老了,就忍不住多说两句,亦或者是放心不下小辈远走他乡,无亲长照料,故苏安福絮絮叨叨的说著: “大伯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平平安安才是福。” “到了京城,多加小心,遇到什么事情,你们兄弟多商量商量。” “德明这几个孩子都不错,你们背井离乡,在外得互相扶持。” “还有,星星年纪小,赶路的时候得小心点。” …… 苏安福说个不停,恨不得一时半会儿就把这辈子的叮嘱都说完。 但该来的总会来。 吃完饺子后,梁玉等人先后传信,表示行李收拾好,隨时都能上路。 未时中。 烈日炎炎下,苏润站在建造好的状元牌坊下,与大伯一家告別。 苏安福他们还好说。 就是苏远河搭著苏润肩膀不撒手,不放心地连声道: “润子,咱哥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去京城也別忘了哥!” “等哥把家里安置好了,肯定到京城找你去。” “记得成亲的时候一定来信。” 苏润连连点头。 之后,苏远河瞥了眼一旁臭著脸,不高兴的苏行,小声蛐蛐: “还有啊,行子堂哥从小就嫉妒咱俩关係好。” “要是他又跟小时候那样打你,你记得跑,跑不过回来告状,咱找我爹打他!” “昂?” 苏远河自以为声音小,但实际就隔了一步远,苏行听了个全乎,没好气地翻白眼: 嫉妒什么? 嫉妒你俩从小就混在一起,两颗脑袋加起来都干不出一件人事? 本来他还想把小弟抓回来,免得被堂弟荼毒。 苏行手都抬起来了,但想想堂弟日后见小弟一面也不容易,难得大发善心,没打断两人密谋,只是转头对苏安福告状: “大伯,你看远河整日都教润子些什么东西?” 苏远河没来得及找他爹打堂哥,就在堂哥的挑唆下,被他爹拍了一巴掌。 这引得他目光幽幽看著苏行,然后再怨念地望向苏润。 苏润嘿嘿一笑,耸了耸肩,两手摊开,道: “远河哥,忘了告诉你,我打不过二哥!” 在苏远河不舍的目光下,苏丰等人上了马车。 苏家六个大人,三个孩子,再加上侍卫和家中僕役,此次光是马车、骡车就用了十多辆。 相比之下,一辆马车就把四口人和行李都盛下的苏兴旺一家,倒是轻车简从。 出了村子,苏家的车马就被大军裹在中间,跟在赵翊的马车后往前。 长蛇般的队伍缓缓开动,驶向远方。 第 388章 进京 除了苏润外,张世、徐鼎和叶卓然也一样是举家迁徙。 只是相较苏家,这三家家底薄,也没什么好东西必须带去京城,故行李不多。 即便如此,每家也是雇了好几辆马车,往京城去。 倒是梁家和司彦,车马反而是最少的。 梁家是因为不差钱,京城里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连僕役管家都买好,完全不需要带那么多东西。 而司彦爹娘早亡,唯一的姐姐嫁人生子,留在玉泉,夫子又因学堂杂事,不能陪他前往京城,只道他成亲前会来京。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唯有他始终孑然一身,即便远行,也只用准备些乾粮便能直接上路了。 与程介道別后,临上路前,梁母突然撵了自家傻儿子下车去找司彦,甚至连藉口都帮儿子找好了: “璨之,子渊不是今早派人找你们议事吗?” “如今都要上路了,你跟德明他们一起,去找子渊商量正事。” 梁玉本来要上马车吃点心,一只脚都踩在车上了,突然被撵下来,很是茫然地看著他娘亲。 但听到这话,当即打著扇子,乐滋滋的转身: “德明,叫上重安他们,一起去找子渊啊!” 虽说六人经常挤在一辆马车里,但大夏天的,空间太小就会很热。 几人一商量,抱著『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想法,全都跑到赵翊的双驾马车里了。 马车里,冰块、点心、茶水准备都很充足,空间也大,甚至他们议事也不妨碍赵翊躺著看话本,也算是双贏吧。 其实,苏润最初拿出火枪、火炮的图纸,並给眾人讲解製作原理和可能会达到的威力时,赵翊是参与进来的。 但他本质是个木匠,对火器了解不多。 因此,苏润他们畅所欲言的时候,赵翊就只能呆头鹅一样杵在旁边,一脸的无奈,真正是: 钉又钉不懂,鞋又鞋不会。 以至於苦苦煎熬一个上午后,年轻的赵翊选择倒头就睡。 反正玉泉六子搞这玩意是为了给他父皇贺寿,他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因此,在上京的十多日里,眾人都过得很好: 六子每日都商议火器,改进图纸, 一旁的赵翊,过了最初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两天后,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主动要求做出贡献。 而后,他就捡起自己的木匠手艺,按照苏润等人的要求,砍竹子打造竹筒枪管,或者刨木头打造手办大小的火炮炮身。 之后就干看著苏润他们几个手搓火药,再隨便捡些石子什么的,放在枪管或炮膛,点燃引线,將里面的东西发射出去,试验杀伤力。 虽说这实验过程稍有些粗糙,但这些日子下来,的確收穫颇多。 苏润有信心,一定能在他准岳父寿宴前,弄出个过得去的成品,作为他们六个的寿礼。 为了加快速度,他还特意提前几日传信太子,告知他们还京后,想先去军器所研製火器的事情,还把需要的材料列了一遍。 赵叡喜闻乐见,早早就准备好东西,等著他们回京。 路过青阳府,眾人接上萧均和孔楼。 知道玉泉六子在给熙和帝准备寿礼,两人也没多问,一个边欣赏沿途风景边休息,另一个则是努力读书,只等半年后的会试,大放异彩。 冯勇与大军止步青阳,冷云带著两百名精兵护送赵翊,一行三、四百人浩浩荡荡前往京城。 八月初五。 风尘僕僕的眾人总算是赶到了京城。 张芸仰头,看著巍峨的城墙,高大的城门,心中震撼,由衷感嘆道: “不愧是京城啊!一看就不同凡响!” 苏行最了解媳妇,他从谢天恩手里接过闺女,轻轻放在婴儿车上,然后拋出个诱饵: “京中的百货商楼,估计也修缮的差不多了,等安顿好,我带你去看!” 张芸见过苏润当年留下的商楼图纸,而且认真钻研了苏润擬定的百货商楼经营想法。 果然,苏行话落,她当即上鉤,还主动催促: “那当家的,你记得找匠人把婴儿车打出来卖,赚钱可是我们苏家第一要务!” 苏行无奈点头附和: “是是是,第一要务!” 他媳妇就是热爱赚钱,没办法! 眾人纷纷下车,排队检查进城。 虽说有赵翊在此,但守门吏依旧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行李,確认没有什么违禁之物,这才放他们进去。 至於那两百名士卒,则是直接被乘云骑副將带往驻地继续训练。 眾人的家宅离得不远,浩浩荡荡的车队往一个方向去,格外引人瞩目。 梁父在京中留的管家,不仅帮自己家打理家宅,还负责把苏润他们的宅院也打扫得乾乾净净,直接就能入住。 苏行当日是连买了三套宅子。 而苏润那套虽然是数个三进、五进院连起来的亲王府,但位置优越的同时,也距离最远。 不像苏丰和苏行,不仅宅子相邻,这几个月还修了个小门,几乎是联通的,而且前头斜对面是梁玉和司彦,后面又挨著徐鼎、张世和叶卓然,就算去找孔楼和萧均都很方便。 苏润寻思著他就一个人,即便加上谢天恩,也就俩。 加上他还不爱打理家產,没心思管什么府库之类的。 所以,苏润基本没怎么犹豫,带著谢天恩就要跑去跟著大哥一起住: “大哥,改日一起上值啊!” 但走到半道,苏行把人劫走,用的还是苏南星的名义: “公公,大宝二宝要上学堂,平日能陪你的时间有限。” “但是星星年纪小,刚学会叫公公,可以天天陪著你,你跟润子来这边住!” 反正两个宅子是连著的,住哪儿不一样? 苏润从善如流,又跟著二哥走了,只是库房还是大嫂帮著管。 李氏整理东西的时候,还单独把苏润的珍品放在一起,编制名册,只等瑶光过门后,把东西交给她打理。 玉泉六子清晨入城,赵叡一下早朝就收到信儿了。 晌午,苏润刚睡醒,东宫就有人来了: “太子有令,命苏少詹事速往东宫!” 第 389章 我会继承家里的一切 苏润接了口諭,一旁的谢天恩就熟练地拿出个小荷包塞过去,又请传旨的侍卫去旁边喝茶,等苏润换官服进宫。 玉泉六子住得近,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苏润这边刚接了口信,苏丰、苏行两座宅子前后门的四名门房,就小跑著过来,传了司彦、梁玉等人的话: “子渊,走吗?” 虽然有点含糊,但对於同样接到太子口諭的苏润来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回话说,等会儿巷子口见!” 打发门房去传话后,苏润匆匆回房换衣,本来他还想骑马,但谢天恩跟来了: “子渊~你们第一次去东宫~杂家跟你们一起~” 宫里细碎规矩多,谢天恩不放心,跟著一起去,能有个提醒。 见状,苏润果断换了马车。 不多时,玉泉六子聚齐,往东宫明德殿去。 宫门外就得下马下轿,眾人步行穿过一道门又一道门,走了好半天,才到达明德门。 但在这里等著接他们的,却是个意料之外,可又情理之中的人。 “允之?你怎么在这儿?!” 当日,眾人收到上京圣旨后,寧彬等两百特种士卒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来京路上,苏润也曾经问过冷云:“他们去哪了?” 但冷云没回答。 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寧彬居然都混到东宫里当差了,这手脚够快的啊! 此时,听到苏润问话,寧彬笑笑,边带著眾人往里走,边简单道: “幸得太子殿下赏识。” 眾人被寧彬带进明德殿,才跟太子和冷云见了礼,寧彬甚至没来得及退出去,风风火火的赵翊就快步跟进来了。 看到寧彬,他同样惊讶地问缘由,还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当日隨著圣旨一起到柳林村的,还有一道赵叡给冷云的密旨。 其上命通过考核的两百名特种士卒,自接旨之日起,十五日內,潜入京城某一宅院,刺杀宅院主人。 冷云如实向眾人传达了命令。 寧彬当时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太子希望他们除去某个贪官污吏。 故他们分批混入京城,但各种乔装打扮、挖地道、刺杀、下毒……等等手段尽用,却都无效。 宅院里二十名侍卫,用各种机关將整个院子保护的密不透风。 寧彬他们几次交锋,都没有见过宅院主人。 眼看最后的时间要到了,寧彬不得不粗暴地带著麾下士卒全线压上,只为完成任务。 就在眾人好不容易杀入正院的时候,宅院主人居然反设圈套,將他们尽数包围,还亲自出手,拿下了他们不少人。 见不少同袍落入敌手,撤退无望,寧彬只能带人掩护麾下通讯兵逃出去找冷云报信。 战至最后一刻,他又命眾人將他研製的毒药拿出来,打算烧毒烟同归於尽。 主打一个:我不想活,你们也得死,都给我陪葬的死亡信念。 但寧彬最终没能点燃毒药。 因为宅院主人把他和他的毒药一起踹进了池塘里,跟著,寧彬光荣成为俘虏。 直到报信的同袍也被抓回来,两百人被绑的整整齐齐有序摆放,宅院主人身份才揭晓。 眾人这才知道,原来最能打的那个竟是太子。 下密旨让他们来刺杀,也只是为了检阅他们的训练成果而已。 弄清楚前因后果,栽在赵叡手里的两百名特种士卒,心服口服。 而通过一场自导自演的刺杀,便轻而易举收服特种部队的赵叡,也顺利达成目標。 此时,面对赵翊问话,寧彬既不好扯太子,又扛不住瑞王命令,故只能目光求助师父冷云。 冷云没见死不救,看了眼赵叡脸色后,主动出言解围: “特种部队考核任务:潜入京城,刺杀太子殿下。” “哦豁~”眾人齐齐惊呼。 苏润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冷云,惊讶地想: 怪不得冷师傅话不多,原来是因为他人狠啊! 什么命令都敢下? 不止苏润,不知情的司彦等人齐刷刷看著冷云,目光诡异。 赵翊震惊问责: “冷云,你这是何意?!” 还是赵叡看不下去,解除了冷云背黑锅的痛苦: “让他们来刺杀,是本宫的意思。” 这下,被不解目光盯著的就换成了赵叡。 皇兄,你活腻了? 赵翊眼里这么明晃晃的写著这话,嘴上还委婉劝道: “皇兄,千万別想不开啊。” 哪个正常人会找人杀自己? 一旁的苏润疯狂点头,他大舅子可是大腿,千万不能有什么意外! 看著傻但真诚的弟弟,赵叡沉默片刻,心中暗道: 我会继承家里的一切,包括你,我愚蠢的弟弟。 跟著,转头再看脑子好使,文章一流,但就是不懂官场尔虞我诈的苏润,他不由得又暗自补充了一句: 嗯……还要多继承一个妹夫! 第 390章 看他不把这些使臣当倭人整! 赵叡也没解释太多,殿门一关,直接跟苏润等人商议起正事。 特种部队的训练成果,他已经亲自见识过,接下来就是继续训练的问题。 除了苏润他们从清河省选拔出的两百人外,他还打算趁著这两个月,从乘云骑里再挑八百名好手加入。 因为第三阶段的难度更大,还要增加各种火器训练,临时找地方来不及,所以他直接將乘云骑的训练场所划出一片,以供特种部队操练。 如今,各项器械以及特种士卒的隨身装备,都在寧彬和郑英豪的监管下加紧打造,只等外邦使臣离开后,便可將散落在玉泉六子身边的特种士卒召回训练。 而此次赵叡宣召眾人来东宫,除了提醒玉泉六子,今晚特种士卒会趁夜潜入他们府上,乔装成府中僕役外,就是要过问火枪和火炮的研製进度。 “外邦將至,必对我军火器虎视眈眈,大炎也需要新的火器,威慑四夷。” “军器所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就可以过去。” “吏部那边,本宫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这些日子可暂不报导上值,只潜心研究火器便可。” 大炎此战能反败为胜,多亏玉泉六子研製的武器得力。 若是能在外邦使臣面前,再给他们一些震撼,对大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润对此没有意见,他准岳父寿辰將近,早些把东西弄出来,他也安心些。 之后,赵叡从书案上拿出一沓书册,交给苏润: “这是此次外邦来访使臣的名册,以及诸夷的基本情况。” “你们六个记清楚,免得被人针对,反击的时候还摸不清楚別人底细。” 相比於司彦五人,苏润是最应该把这些弄清楚的。 因为他奉命接待外臣。 苏润拿过册子,还没翻两下,就听赵叡略带沉重的声音响起: “此次大蕃、赤狄等小国不约而同派了王子、公主过来,希望与我大炎联姻。” “如今適龄又未成亲的皇室宗亲,就只有佑璋和婉儿。” “佑璋到底是亲王,大炎又国力日盛,实在不行就纳个侧妃,但子渊你若是不態度强硬些,只怕被人当软柿子捏。” “大蕃此次派了部落王子前来,心思昭然若揭。” 苏润搞出火器,又把范兴文拉下马,本来就拉仇恨。 大蕃若是动不了他,搞不好就会拿著两国邦交来压制苏润,打著莫须有的旗號,把已经跟苏润定亲的瑶光抢走。 如此,既能与大炎联姻,又能给苏润点顏色看看,左右都不吃亏。 苏润听懂他大舅子的言下之意: 那群蛮夷看他不顺眼,要来抢他媳妇! 虽说苏润平日里好说话,在家人面前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跟好友们混在一起又不著四六吊儿郎当的。 但也是因为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没人来招惹罢了,这可不代表他没底线,脾气软、好欺负。 別忘了,苏润从进入青阳府学开始,就一直是个主战派。 这么多年,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只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他懒洋洋笑呵呵的外表欺骗而已。 “我看大蕃天生就是属黄瓜的,欠拍!” “赤狄后天属核桃的,欠捶!” 苏润骂骂咧咧一句后,便『啪』的一声,將手中名册合上,坏水张嘴就来: “这册子上不是说大蕃这些年一直跟大真开战,还偷袭过大真王庭,所以他们两国一直不对付吗?” “那我安排他们住在同一个院落好了,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打起来!” “到时候找个人去拱拱火,挑唆挑唆,免得他们全须全尾离开大炎。” 跟仇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来日子不会太好过。 “哦!还有,这大蕃不是以狼为信仰,每年还要举办盛大的宴会,祭祀狼图腾吗?” “那我命人把他们的图腾稍微修改修改,然后刻一个在赤狄使臣院落的地砖上,让大蕃看著他们的图腾天天被赤狄人踩来踩去。” 哪个能忍受自己的信仰被人踩在脚下践踏? 即便大蕃知道是大炎故意这么做的,也不可能对天天踩踏他们信仰的赤狄人有什么好脸色,只要有嫌隙,还怕没机会干起来吗? 至於大蕃的邦交? 边境死了那么多士卒,两国早就是死敌了,还有什么邦交可言? 何况他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打著议和的名头搞事的,不差这点仇恨值! 对此,赵叡尚且皱眉思索中,赵翊这个狐朋狗友就开始附和了: “说得太对了!就这么干!” 不让他们狗咬狗,这些狗就该琢磨著咬大炎一口了! 苏润得了好友支持,咧嘴笑笑,顿了顿,继续道: “对了,佑璋你上次不是说各国都想藉此次机会从我朝购买大量上等白盐?” “那我们举办个拍卖会,只供给他们所需的一半量,且分成十份拍卖,价高者得!” “南越跟我朝关係颇好,许诺些利益,让他们从中抬抬价,坑其他人一把。” “正好我有个法子,能加快製盐不说,还可以制出精盐,关键成本还低。” 如今大炎用的製盐法,还停留在沉淀、煮盐的层面。 之前苏润一介平民,不敢贸然改进位盐之法,如今都点駙马了,还怕什么? 苏润边回答赵翊什么是拍卖会,边上前拿起赵叡书桌上的纸笔,『唰唰刷』將草木灰提纯和晒盐法大概流程写下来了。 赵叡没想到,只一句提醒,他这妹夫就突突突说了一堆,主意还一个比一个餿。 但看著埋头狂书的苏润,赵叡不由地思索: 他这妹夫,究竟是藏拙了还是没有被逼出潜力? 趁著苏润上头没防备,赵叡开始套话: “子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製盐法?” “你也没问啊。”苏润隨口回答,心想:我会的可多了! 就是有时候不遇著事,想不起来。 赵叡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由沉默: 看来,自家妹夫缺点危机感!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舅子,要懂得给妹夫上强度才是! 苏润尚且不知自己即將被大舅子坑苦。 他写完后,吹吹纸上未乾的笔墨,不客气道: “太子殿下,这次拍卖会,能不能赚更多钱,就看你的了!这事早点找人去办啊!” 嘿! 这臭小子还命令上他了! 赵叡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下东西,应了声:“知道了。”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是不共戴天。 记仇的苏润,当著赵叡、冷云的面,跟好友们光明正大地蛐蛐: “趁著那些人没来,我们这些日子多研究研究。” “没有利益纠纷,我们就製造利益,让他们有纠纷,然后坐山观虎斗!” “不给这些韃子点顏色瞧瞧,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我就不信,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结盟对付我们!” 自己辛辛苦苦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定了亲,媳妇还没娶到手,就有人惦记了! 这能忍? 看他不把这些使臣当倭人整! 第 391章 开枪打下三路? 以往都是苏润帮他们这,帮他们那,如今难得苏润有危机,需要他们鼎力相助。 因此,听到苏润的话,梁玉他们毫不犹豫就上了。 苏润只是开了个头,眾人各种法子就出来了。 司彦当先道: “听闻蛮夷诸国皆为游牧民族,故每到秋冬季节,便无粮可食,才会南下劫掠边境。” “若我朝可在边境划定区域,允许双方来往,以外夷肥壮战马换取粮食,或可增强我军战斗力,温水煮青蛙,待蛮夷习惯用战马获取食物,便会不知不觉成为我大炎的养马场。” “如今边境安稳,诸夷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可以每年只对其中一个小国开放贸易,如此,既能离间他们,还能短暂拉拢一个盟友。” 张世点头附和: “德明这主意不错,反正草原无法种粮,想什么时候断了他们口粮,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这办法可以,虽然慢了些,但长久下来,应是有效。 赵叡將这法子记在心里,打算晚上找他父皇议事的时候,顺便商量一下。 相比於司彦的徐徐图之,梁玉就急了些。 只听他紧隨其后接茬道: “子渊,我们火枪快研究出来了,等使臣进京,我们找个机会,逼那个大蕃王子跟你对打,到时候你掏出火枪就是一枪,保管把他嚇得找不著北!看他还敢囂张?” 诸国使者来访,多多少少都会趁机展示自己国家的强大,只是每次找的藉口和展示的形式不一样罢了。 而武艺对决,几乎是次次都有的。 这些,柳玉成、宋修齐在教授玉泉六子的时候,就跟他们普及过了。 相比梁玉只是想让大蕃王子丟人现眼,赵翊这个王爷,更损了几分: “对,子渊,你到时候往那草原王子下三路开枪,打不死也嚇死那……” 话没说完,玉泉六子齐齐惊讶的转头看来,苏润更是皱眉直言: “佑璋,润好歹点了駙马,私下就算了,大庭广眾之下,是不是最好要点脸?” 开枪打下三路,他就是贏了也没脸见人啊! 赵叡带著淡淡压迫的视线,同样投来: “佑璋,你这几日不必去军器所了,跟著秦祭酒读读书吧。”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弟弟道德水平有待进一步提高啊! “啊?”赵翊被制裁,顿时垮了脸: 他皇兄怎么这样,明明知道他最不想见老师! 正事说完,赵叡也没心思看这几个糟心玩意臭味相投。 警告他们几个不准乱来,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待在京城或者军器所之后,就打发他们滚蛋了。 眾人在东宫门口分別。 赵翊要顺路去给他父皇母后请安,而苏润他们则是跟著谢天恩出宫。 路上,六人约好次日见面时间,就回家收拾行李了。 军器所在京郊,每日来回跑也不是事,他们还是要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知道小弟刚进京,还没休息好就得去军器所研製火器,李氏心疼的很,所以给苏润收拾东西的时候,越收拾越多。 就这样,她还要亲自下厨给苏润六人准备吃食,生怕他们在外头饿著了。 以至於苏润第二日一早,带著谢天恩出发的时候,马车里除了他们两个的座位,其他地方全都被堆得满满的。 “耗子,走吧!”苏润见好友们都来了,便对乔装成马车夫的耗子道。 正如赵叡先前所说,昨晚半夜,特种士卒翻墙进院,今日一早,苏润就拥有了贴身侍卫、小廝、马夫甚至五大三粗的书童。 司彦等人也不例外。 但也正是因为家中有人保护,他们才能放心离开。 苏润走之前,太子別院正根据工种建造房屋,改建为军器所,如今再回来,这里已经完全修建好了。 署令郭大力和吴瓷匠早就接到东宫令旨,一大早就在山脚下等著。 见马车过来,亲自引路,將苏润等人引上山。 苏润他们也不磨嘰,到了地方,就开始问东西打造的怎么样。 “几位大人,这些是这两日,根据太子殿下图纸,研製出的竹筒、铁管突火枪。” 掌管铁匠的郭大力,抱著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突火枪试验品走来,同时解释: “至於火炮,尺寸实在是太大了些,最快还得再过三日,才能打造出第一个。” 跟著做实验做多了,不用苏润他们说那么详细,郭大力就知道,长度一样的,粗细得多做几个不同尺寸的,而粗细一样的,长短就得不同尺寸。 这就大大节省了实验时间。 苏润传信回来没几日,火炮那么大,没做好也是正常的。 他也不废话,问清楚不同管子的各项数据,记录在册后,立刻分组开始做实验。 加上郭、吴两人,他们刚好三人一组,对著靶子开始打枪: 一个打枪,试验手感、后坐力和使用情况; 一个记录,將射程、威力等一一记录清楚; 而最后一个人则是负责分析数据,撰写实验报告。 別院接连三日,都沉浸在『砰砰砰』的爆炸射击声之中。 在眾人分工合作下,没几日,突火枪就研製完毕。 一般的突火枪看重威力,不在意外表。 但这杆突火枪是玉泉六子给熙和帝的寿礼。 故苏润特意將突火枪的整体形状,设计成龙形,龙尾巴是把手,龙身是枪管,龙嘴是枪口。 有郭大力监管制造,苏润他们研製出突火枪后,便回家休息了一日。 紧接著,八月初十,眾人第一次上朝。 第 392章 整顿官吏第一弹,小胜 寅时中,天空尚且缀著点点繁星,京城之西的大小官邸却已经接连亮起灯火。 苏润睡得正香,房门就被悄悄推开了。 谢天恩拿著官袍、牙牌等物,轻手轻脚进门。 苏润属於典型的可以晚睡,但不能早起的人。 听到杂音,苏润只以为是苍蝇,不耐烦地对著虚空隨意打了两拳,便翻个身继续睡,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谢天恩见状,只好把手在水盆里浸湿,然后轻轻对著苏润脸上挥洒水珠,这才把苏润神魂从沉睡中唤醒。 见苏润茫茫然睁开眼看著自己,谢天恩和蔼笑笑: “子渊~今日是你第一天上朝~小丰已经命人把早饭备好了~你跟小丰吃完~早些进宫~” 苏丰不用去军器所研製火器,因此几日前便去了户部报到。 大炎六品以上官员每日都要上早朝,六品到九品则是朔望日,也就是初一、十五两日上朝即可。 苏丰是从五品员外郎,这几日天天都得上早朝,已经习惯了这节奏。 苏润理智逐渐归拢。 他打著哈欠,接过谢天恩递来的官服往身上套,嘆气道: “唉~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科举的时候,寅时就要起床进考院考试,现在知道了……” “原来是为了等考中进士后,上朝准备的。” “提前好几年就让我们適应半夜起床办公务的感觉,这怎么不算用心良苦呢?” 可怜天下读书人都以为及第登科就会有好日子过,却没想到,这不过是让牛马早些適应而已! 苏润蔫头耷脑,跟苏丰和谢天恩坐在一起吃饭。 起得太早没胃口,一碟包子,两碟点心,三个小菜再加上清粥,早餐就这么简简单单打发了。 饭后,耗子驾著马车,送他们上朝。 苏丰有经验,上了马车就靠在车壁上打盹,还叫苏润也睡会儿: “润子,从家里到宫门口得两刻钟,就算是进了宫,还得再等半个时辰左右才会早朝,有得磨呢!” 下一刻,苏润毫不犹豫往后一靠,眼睛闭上了。 睡意是会传染的。 瞌睡虫在马车里绕一圈,连带著原本还清醒的谢天恩,都打了哈欠,昏昏欲睡。 司彦、徐鼎等人乘马车从巷子口出来,也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没有多话。 马蹄噠噠,车轮轆轆,从城西一路响到宫门口。 此时,距离卯时只有一刻钟了。 宫门外没点灯,只能依稀看到远处的广场边缘,停著不少马车、轿子、马匹,绰绰人影匆匆赶往宫门,还有不少小廝跟著忙里忙外的。 耗子环视一周,很快找了个空地,將马车停下,低声把苏丰三人喊醒。 “小丰~子渊~擦擦脸~醒醒神~”谢天恩將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递来。 两兄弟擦完脸下马车,准备排队进宫。 苏润脚刚踩在地上,紧隨其后的司彦、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也跟上来了,几人打完招呼,边走边聊。 只听徐鼎率先道: “太久没有半夜起床了,今日一早,鼎睁开眼发觉外面天都没亮,差点倒头又睡过去!” 张世苦笑一声: “世跟重安正好相反!” “想到今日要上朝,世一晚上都没睡好,寅时初就用完早饭,还在院子里打了套拳,才熬到出发的时辰。” “结果走到半路,发现牙牌没带,只能再掉头回去拿,差点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牙牌是京官入朝的通行证,上面刻有持牌人的官职、姓名等信息,类似於工作证。 没有牙牌,就进不了宫门。 张世素来精明审慎,能出这种紕漏,可见紧张。 虽然没见著梁玉,但眾人都知道梁父不会让梁玉真的睡过,也不担心。 上朝又不是什么好事,来这么早没用,璨之最多也就是极限打卡,苏润心想。 说曹操,曹操到。 眾人刚到宫门口排上队,梁玉的声音就从后方响起了: “子渊、德明,玉来了!” 梁玉第一次上朝,昨晚兴奋得很,忍不住穿著官袍在镜子面前来回显摆,激动地久久没能入睡。 今早被梁父强制开机时,时辰就已经不早了。 相比於苏润他们早起还在家吃了顿饭,梁父只来得及打包些吃食,跟儿子一起塞马车里,再吩咐六顺把车赶快点。 原本梁玉还没睡醒,这一路顛过来,脑袋別提多清醒了。 看了眼前面还排著的长队,梁玉將自己藏在衣袖里的点心拿出来,分给他们。 眾人摆手拒绝,只有谢天恩接过去一块。 虽说百官是排队往里进,但苏润他们有序往前时,也没少看到目不斜视直接插队往前走的。 连苏润都被几个三五品的官吏,让著往前,只是他婉言拒绝了。 我脸皮还是太薄了,苏润抬望眼,心中暗道。 检查过牙牌,眾人进宫。 绝大多数官吏已经在午门前,三三两两一组等著了。 苏润他们一进来,就被人认出。 当即,就有各部小官上来攀交情: “听闻苏大人前段时间返乡,还在家乡练兵?真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文武全才啊!” “苏大人回京当日,就被太子殿下召入东宫,可见太子殿下重用,我等实在羡慕!” 除了苏润之外,跟柳玉成、宋修齐结亲的梁玉和司彦,同样备受瞩目。 但除了攀交情之外,不远处还隱隱传来几句酸话: “我等寒窗苦读二十年算什么?还不是得从末流小官做起?哪里比得上人家,读书时就有同窗帮衬,还没踏上仕途,就被朝廷重臣招为女婿了!” 相比司彦还有个榜眼的护身符,梁玉这个末元,那就跟活靶子一样。 虽说顾忌他的四品官衔,但也耐不住有人觉得他不配位,而明嘲暗讽。 苏润原本虚与委蛇,应付得脸都笑僵了,还想去朝房躲躲。 听到后头,脸就臭了。 他环顾一周,找到閒话来源后,故意抬高音量,问司彦: “司御史,监察御史负责监察百官,若朝会前有官吏谣言中伤同僚,可会弹劾?” 司彦有先见之明,早早挑了监察御史的活,此刻专业完美对口。 只见他目中闪过笑意,瞥了不远处一眼,回应道: “此乃分內之责!” 这下,有些人老实了。 玉泉六子初入朝堂整顿官吏第一弹,小胜。 第 393章 第一天上朝,感觉怎么样? 许是看出苏润他们不喜交谈,后面的官吏也就没有再凑上来。 眾人找了个清静些的朝房,坐著稍等片刻,就到了卯时。 午门前,百官点名签到,然后排队进宫。 谢天恩当日出宫,是以赵婉陪嫁內侍的名义,留在苏润身边的,故赵婉宫中,还给他留了一间屋子。 谢天恩不能跟著去早朝,就直接去后宫了。 而苏润他们则是在金水桥前,等宫人鸣鞭之后过桥,然后在奉天门外,以文左武右的分列,按照品级有序站位,等著熙和帝上朝。 也是从这一刻起,监察院和鸿臚寺的官员正式履行今日职责。 他们如同黑猫警长一般警惕,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仔仔细细盯著百官一举一动。 但凡让他们抓到一点把柄,等会儿早朝上,就会有人喜提新鲜的弹劾。 故百官安安静静,垂眸敛目,別说说话了,连打哈欠的都没一个。 玉泉六子的官职都不高,站位都在中后方。 虽说眾人参加过特种训练,站上两刻钟不打紧,但乾等著没个消遣实在无聊。 和梁玉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苏润还是没忍住往身侧偷瞄。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怪不得一个个这么安静,他身边不少老油条,眼睛都闭上了。 连他们后头,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秦镶,都半耷拉著眼皮,看似清醒,实则已经睡了好一会儿! 苏润暗自敬佩: 厉害了,我的秦夫子! 卯时三刻,熙和帝驾到,鸿臚寺卿开始喊流程。 苏润跟著队伍,走上御道,一跪三拜。 行过大礼后,鸿臚寺的官员匯报今日早朝的人数,並將入京谢恩、离京辞官等官员进行总体匯报。 在这个过程中,熙和帝若是想召见哪个新入京的官员,就会直接把人点出来,给个当眾谢恩的机会。 这对朝臣来说,也是一项殊荣。 听到鸿臚寺提到玉泉六子今日入朝,朝臣之中稍稍有些骚动,不少人都觉得,熙和帝如此看重六人,必会召六人出列。 但熙和帝只是一个眼神扫射,维持好秩序后,便示意继续往下了。 对此,不少官吏还有些意外。 只是对於熙和帝来说,走这个形式弊大於利。 一是因为六子是赵叡的班底,有什么封赏,赵叡出面,更能换取几人死心塌地的效忠。 二是六子官职尚低,如今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召他们出列,跟把他们架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別。 苏润对他未来岳父的苦心一概不知,但能少个事,还是很高兴的。 走完流程,就到了百官议事。 一般来说,战事优先商议,灾情其次,剩下的押后。 如今边关停战,但边境事宜依旧不少。 只见兵部尚书郑英豪咳了一声,最先出列。 他的意思是,边关大战一年,死伤无数,恰今年各地风调雨顺,国库有银钱,除了抚恤金,拖延的军餉也得补上。 苏润对此深以为然。 但紧跟著,执掌户部的宋修齐就开始哭穷,直言国库空虚云云。 这给苏润搞不会了: 他宋夫子教授他们学业的时候,明明说过亏什么不能亏边境將士。 如今怎么突然变了说法? 苏润和梁玉两人对视,都是一头雾水,看不清局势。 直到靖远公与平西侯先后出列,一个索要五军都督府直辖军今年拖欠的军餉,另一个言外邦使臣来京贺寿,此次陛下寿宴,当好生操办,提议户部拨给礼部十万两白银,招待此次来访的五国使臣后,苏润才明白为什么宋修齐要哭穷。 为了抢先一步,堵住悠悠之口: 边境將士的抚恤金和拖欠的军餉都没发,你们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吗? 钱不够用,就只能谁抢到算谁的。 宋修齐不断哭穷,不断託词什么有备无患,今年天气有异,愿意给的钱越说越少,一会儿就从二十万两,降到了十万两。 连钦天监的人都被熙和帝拉出来问天象。 郑英豪据理力爭,脸红脖子粗的跟靖远公爭论。 五军都督府地方军队都是各省供养,唯一的直辖军只有三千人,在顺天府下辖的一个县城外训练。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勛贵集团嫡次子或庶子的游乐场。 勛贵想在军权上分一杯羹,就派自家子弟进去,说是训练,实际是吃空餉。 里面的晋升通道,也被勛贵严格垄断,但凡有军职的,基本都是勛贵人家出身。 熙和帝怎么会干这种自己的钱,给勛贵养儿子,还削弱皇权的蠢事? 恰靖远公因范兴文一事有所收敛,故熙和帝指使宋修齐一再拖延五军都督府军餉,转眼就是半年。 除了利益当事人,像秦镶这种刚正不阿之人,也会参与爭论。 大殿上吵吵闹闹。 苏润最开始还认真听著,时不时感慨秦夫子老当益壮,一个人跟好几个人吵架都不落下风。 但听著听著,还是跑神了。 吵到最后,还是得熙和帝拍板。 边境將士的抚恤金和军餉自然是要给的。 毕竟,镇国公统领的边境军,是真正属於熙和帝的军队。 至於置办寿宴和招待使臣? 熙和帝只鬆口允诺了五万两,还没全给。 除了两万两现银应急外,其余让礼部將各项费一一掛帐,待使臣离京,再去户部支银子。 这部分跟苏润有关係,他支起耳朵认真听。 但到了五军都督府,熙和帝开始倚老卖老,言其中小辈多是自己看著长大,定能体谅大炎不易云云,而后给勛贵们画了个大饼,就算完了。 早朝就在吵吵嚷嚷中到了辰时末,才算结束。 熙和帝管早饭,散朝后,想吃早饭的去吃早饭,不想吃的就可以回各自的衙门上值了。 玉泉六子迈著站疼的腿,疲倦地往外走。 后方,柳玉成跟上来,笑著问: “第一天上朝,你们感觉怎么样?” 苏润侧头看了好友,抬了抬下顎,发送信號: “嗯?” 梁玉接收信號,认真点头回应,並转发下一个。 六人跟脑电波互通似得,一个看一个,最后,齐齐嘆气: “唉……” 这给柳玉成和刚靠近的宋修齐、秦镶都看懵了: 这几个孩子又打什么哑谜? 第 394章 牛马一生不得閒 苏润不好直接说自己起个大早,结果只是来围观朝中重臣吵架,一早上耳根子都没清净过,听得头晕脑胀,跑神发呆。 但想到自己腿站的生疼,还得一天打两份工,不如萧均在翰林院混日子来的舒服,也只能忧鬱感嘆: “牛马一生不得閒,得閒已与青山眠。春风若有怜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该再低调些的。 苏润隨口吟诵的诗句,落入周边路过的官吏耳中,当即引来不少讚许的目光。 甚至还有官吏暗暗点头,感慨: “不愧是连中六元的状元,这才情……嘖嘖!” 秦镶几人阅歷丰富,听完这诗,目中顿起深色。 不等他们大发感慨,苏润又道: “都怪我们太出眾!” “那是!”梁玉深以为然,认真点头附和,丝毫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毕竟他从传臚大典细数功绩后,就一直自信心爆棚。 柳玉成刚想接茬,闻言,话也咽回肚子,转而无奈的想: 他这女婿运势是真好,但脸皮也是真厚! 秦镶见梁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吹鬍子瞪眼就要训斥。 苏润看出秦镶不悦,抢先一步开口补救: “璨之,我们是大炎翘楚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润突然觉得,日后不能把这话掛在嘴边,让人听去了,容易说我们骄狂。” 秦镶听著前半句火气噌噌的,但听完后面,不由得欣慰点头: 他这半路收的学生,心里还是有谱的。 但没想到,他火刚消,苏润跟著就来了句: “但是我们偶尔心里想想,还是可以的!” “胡说八道!” 秦镶顿时黑脸,照著苏润胳膊就是一巴掌: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连圣人都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若骄傲吝嗇,其他方面也不值得称道。” “你们几个还没周公那样的大德,就如此骄矜自傲,圣人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训完,不等他们开口,就跟赶狗一样赶人: “赶紧去翰林院,日后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做事!” 苏润连连点头应下,他又不傻,在秦镶他们面前说说自是无碍,在陌生人面前,当然不能乱说了。 梁玉也帮腔: “这儿没外人,学生也就是跟夫子们私下说说。” 虽说应了声,但苏润还是嬉皮笑脸地对秦镶道: “秦夫子,圣人还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老怎么还打我? 眼瞅著秦镶被堵得说不出话,苏润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立刻去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当然要將夫子的话奉为圭臬!” 苏润討好笑笑,还去搀扶秦镶: “学生先送夫子去国子监上值!” 话落,原本杵在一旁的张世等人立刻两两一组,扶著柳玉成和宋修齐就往宫外走,同样说是要先送他们去上值。 秦镶被哄得高兴,心里乐呵呵的,面上却佯装嫌弃地推开了苏润和叶卓然: “去去去!老头子自己能去国子监!用不著你们。” 宋修齐和柳玉成同样催促他们早些去翰林院,六人这才作罢。 半道上,谢天恩背著个包袱过来匯合。 梁玉离得近,本来想接过来帮忙拿著,但谢天恩拒绝了: “这里面都是给子渊的东西~” 当下,眾人就明白了。 苏润想著自己离京前,瑶光公主给做的那套新衣服,当即乐滋滋接手了礼物,自己背好。 梁玉看得羡慕,忍不住用眼神去瞅他岳父。 柳玉成被看的没脾气,只好哭笑不得道: “回去等著。” 他可是知道,他幼女琼华收到镜子后,宝贝的不得了,这几月还在家给璨之这臭小子绣了好几个荷包。 想归想,柳玉成对自己亲手挑的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司彦本不想要什么,但好友都有。 因此,他略略犹豫片刻,同样看向了宋修齐。 “你也有!”宋修齐无奈道。 这下,三个还没娶妻的人都满意了。 眾人一路出了宫门,宋修齐上轿前,还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 “谨言慎行!” 说完,又让张世、叶卓然下午早些去户部报到。 柳玉成同样交代司彦晌午过后去督察院。 苏丰负责城郊官田施用化肥,已经先一步出城了。 谢天恩不好跟去翰林院,也没法进东宫詹事府,故只道晚上再进宫接苏润和梁玉回家。 虽说跟宋修齐他们聊天耽搁了些时间,但他们没在宫里吃早饭,所以还是比大部分官吏更早上值。 玉泉六子到翰林院的时候,翰林院学士古策还没回来。 一身緋色官服的萧均,正手执书卷,侧对著他们,跟一群同僚说著什么,面上满是温润的笑意。 六个大活人进来,別提多引人注目,几乎刚出现就被人认出来了。 “来了?”萧均隨意打了个招呼,然后带著玉泉六子认人。 他第一个介绍的,就是孔元: “孔兄,字伯谦,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乃仲行兄长。” 孔元长得跟孔邦很像,加上那身红色官服,不用萧均介绍,玉泉六子也猜得出来。 六人客气见礼,跟萧均一样,没喊官职,直接喊了孔兄,毕竟他们跟孔楼都那么熟了。 孔元接收到六子善意,接下来,跟萧均一起介绍其他人。 玉泉六子品级在这儿放著,故除了一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两个六品的侍读、侍讲之外,其余的修撰、编修、检討、庶吉士之类的小官小吏,孔元全都一笔带过。 翰林院乃清贵之地,晋升困难,那些想攀关係的,早早就做好了玉泉六子的功课,这时候自然很积极地回应。 而部分自詡清高的,看在孔元的面子上,也忍住了,没有当面抨击,只是不咸不淡打个招呼而已。 这一幕玉泉六子早有预料,故心態平和: 无所谓! 即便是银票也不是人人都喜欢! 第 395章 伸手下油锅? 苏润巴不得没人搭理,免得他还得设法应对同僚明里暗里的打探、接二连三的试探以及那些或明或暗的引荐之语。 因此,在孔元提出晚上翰林院有品级的同僚一起去酒楼时,苏润直接拒绝了。 苏润品级高,又点了駙马,他不想去,也没人敢勉强。 毕竟,翰林院学士古策日后即便升迁,都归苏润管,何况他们这些小卡拉米了。 除了苏润之外,其余人对司彦的態度也很微妙,属於既该邀请他,但又怕身边戳个监察御史,好些话不能说,还得时刻提心弔胆,被揪住小辫弹劾。 司彦看出这一点,便婉言拒绝。 最后,只有梁玉四人前去赴宴。 翰林院没什么要紧事,除了侍读侍讲要定期给熙和帝、太子讲解经筵外,平日基本就是修书撰史。 虽然日子没什么奔头,但很有岁月静好的意味。 苏润他们初来乍到,又有別的职务在身,翰林院也就没有安排什么修书的活计。 孔元將他们带到一间有六张桌子的房间,让他们自便后,便去准备给几日后给太子讲课的內容了。 好友在侧,进可议事,退可聊閒; 而且,手侧有茶水,旁边有点心。 这日子,別提多合苏润心意了。 只见他从书柜里挑挑拣拣,选了本前朝史书,然后坐回大椅,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啊!” 司彦几人同样是挑选了各自喜欢的书籍,开始钻研。 古策回来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 听完孔元稟报,他暗暗鬆了口气: 今日留在宫里吃早饭,果然是明智之举,真要是他回来,安排玉泉六子,只怕也不会比现在结果更好。 他好歹执掌翰林院,总不能反过来去顺应几个小辈吧? 但话再说回来,这几个小辈里面,有两个是他顶头上司。 “唉……”古策嘆气: 今天也是想告老还乡的一天。 一上午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用过午饭后,六个人分了四个方向,分別去东宫、督察院、户部和城外的军器所。 今日是第一天上值,所以他们要两处跑。 但日后,就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分配去翰林院和各部的时间。 苏润和梁玉都不是什么勤快人,两人觉得翰林院挺適合偷懒,因此在马车里合谋之后,决定: 日后上午在东宫,下午去翰林院。 一来,省的反覆出宫进宫,二来,可以在东宫蹭顿御膳吃,三来,下午从翰林院回家也方便。 相比於其余四人,到了地方一顿认识同僚,然后被上峰带著熟悉公务,苏润和梁玉还没到东宫,就直接被召去了紫宸殿,帮熙和帝和太子一起处理政务。 赵叡不用说,熙和帝对两人也很和善。 这让他们放鬆不少,不仅不战战兢兢,反而主动开始找活干。 谁都不可能討厌勤快的后辈,即便熙和帝贵为皇帝,也是一样。 故殿內很快又置办了两套桌椅,让二人坐著办公。 梁玉那点政治嗅觉和处理事物的小聪明,对一般官吏来说,已经够用,但在天家父子面前,嫩的跟初生牛犊一样。 相反,苏润虽然不懂权术,但他见识远超时代,只要稍稍出手,便是极限。 熙和帝拿著摺子,问文字里隱含的意思是什么,苏润十本有五本都答不对,但要是直接问苏润解决方法,苏润时常能给些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多时,两人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梁玉负责把废话文学的摺子挑出来,扔一边,然后把奏摺按事情的轻重缓急排序。 苏润负责回答岳父和大舅子的提问,並將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进行完善,擬成章程。 “南方出了个能伸手下油锅的奇和尚?” “滚烫的油锅……守护一方太平……短短时日,积累不少信眾,还要为其立庙……” 赵叡读到这份奏摺,忍不住皱眉,提著硃笔的手顿在半空。 封建帝王都喜欢宣扬君权神授,熙和帝对这套非常熟悉,一听,就高度重视,当即道: “不得立庙,命当地知府暗中查探。” 伸手下油锅这把戏,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什么原理来著? 苏润正想著,就听他未来岳父问了: “子渊,你怎么看?” 苏润虽然拿不准什么把戏,但也直言: “肯定是骗子用什么办法糊弄百姓呢!” 苏润刚说完,就灵光一闪: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熙和帝当即来了兴趣,非让苏润说说。 苏润也敞亮得很,直接让人抬了口油锅来,然后把硼砂撒进去。 只见原本平静的油锅,底部顿时冒出大量气泡,並上浮到表面,看起来就像是油在翻滚一般。 “看起来油热了,实际上,温度並不高。”苏润边解释,边把手浸入里头。 梁玉看著好奇,也有样学样地凑热闹: “还真是!里面不热!” “原来如此。”熙和帝看著这一幕,恍然大悟。 赵叡弄明白缘由,也懒得让当地知府查了,直接道: “那就直接让当地知府聚集百姓,揭穿骗局,而后抓那和尚下狱处斩,以正视听。” 眾人继续处理政务。 申时初,御前领侍许忠义端著两碗冰镇过的绿豆百合粥进来,分別放在熙和帝和赵叡的案前。 苏润和梁玉也累了一下午,见状,纷纷抬头,四只眼都是亮的。 两人期待的看著许忠义,还不约而同自觉整理好了桌子上的奏摺,空出个不大不小放碗的地方,等著人来送粥,完全没想过,这粥可能没他俩的份。 熙和帝看惯了朝臣勾心斗角,难得遇上两个没心眼的,也乐得给些恩典,尤其里面还有个是自家女婿。 至於梁玉? 虽然他是顺带的,但初见面时朝堂一跪,熙和帝就看他很顺眼了。 “许忠义,日后吃食多备两份。”熙和帝开口,许忠义愣怔一瞬,立刻去办事。 苏润和梁玉起身谢恩,不多时,就在炎炎夏日,吃上了冰粥。 吃饱喝足有了动力,两人又埋头干了大半个时辰,才帮熙和帝把今日的政务处理完。 天色不早,两人告退。 离开紫宸殿的时候,许忠义奉命送他们到门口,正好看到谢天恩在外面等著。 谢天恩笑眯眯地对许忠义施礼,而苏润和梁玉则是跟复读机似的,低声喊著“公公、公公”,往外奔。 三人边说笑边往外走,一个个都是心满意足的模样。 许忠义和谢天恩是老对手了,谢天恩突然出宫,也让许忠义很是诧异。 但此刻,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只听风中远远飘来一句话: “公公,我们回家吃你最喜欢的鸡丝凉麵啊!” 第 396章 心动不如行动 接下来几日,玉泉六子全身心投入了忙碌的政务生涯。 苏润和梁玉上午跟著熙和帝父子处理奏摺,下午还得带著不甚要紧的政务带回翰林院继续努力,等处理完,第二日到紫宸殿的时候,再交上去。 虽说辛苦了些,但天家的栽培之意,別提多明显了。 热爱火器的徐鼎,除了时不时去盯一盯突火枪打造之外,更多时间沉浸在火炮研製之中,致力於在外邦使臣到达前,將火炮研製出来。 军器所归赵叡直接管辖,徐鼎有这等忠心,赵叡岂能不支持? 一道令旨下来,別说翰林院,徐鼎连早朝都可以不去。 这下,他更是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不受羈绊,直接一头扎进了军器所,连家都不回了。 相比於军器所更多是靠实力说话外,其余各部都免不了攀关係。 但玉泉六子的关係网,是太子亲自给他们织就的。 有柳玉成和宋修齐在,司彦、张世、叶卓然三人轻轻鬆鬆在督察院和户部站稳了脚跟。 司彦跟在柳玉成身边学习,张世则是在宋修齐的支持下,在经营司大展身手。 原本,户部对於玉泉六子先前提出的官商合办之事,很是保守,也並不看好。 但张世不在乎那么多,上报了宋修齐,得到允准之后,就直接开干了。 別的东西,张世弄不来,但玻璃、彩色琉璃、还魂纸,乃至鞭炮都是玉泉六子研製的,他完全可以做主。 故拿定主意后,张世就直接去找苏润商议此事。 一般商户可能扛不住压力,但苏家却是不必担心的。 苏润和张世分寸把握得很巧妙。 他们不搞皇商那一套,而是在百货商楼三层的中央区位,划出一片,专门给张世的经营司做新品展示。 也就是只提供了试点平台,赚个低价的店铺租金罢了。 如此,即便是朝中有眼红的想弹劾,都找不到理由。 张世严格把控试点商品,只有通过试点的,才能像盐引一样,让有实力的商户凭条进货,卖到大炎任意一处。 只是他担心有人哄抬价格,限定了售价上下限。 开两朵,各表一枝。 八月初五回京后,苏丰他们忙著上值,苏行和梁父就开始忙活百货商楼开业的事。 这几月苏丰他们在特种部队强化力量,李氏和张氏在家忙著研究苏润写的串串、奶茶、麻將等秘方,梁家父母在玉泉也没閒著。 上京前,他们就联繫好了不少做生意的好友,入驻百货商楼。 此外,徐鼎、张世以及叶卓然岳父家,也如一开始计划好的那样,分別在百货商楼盘了铺子。 眾人拾柴火焰高,短短七八日,百货商场就筹备得差不多了。 虽说商楼里有不少新鲜玩意,但毕竟少了压箱底的东西。 因此,张世一说想把彩色琉璃等物放在百货商楼,苏行和梁父当即就点头了: 百货商楼负责吸引人流,朝廷宝物提高身价,正是双贏的法子! 双方一拍即合,张世也不耽搁,当日就带著经营司的人手过来帮忙。 赵婉从赵翊那儿听说此事之后,也掺和了一手,將售卖烟和镜子的铺子,转移到了百货商楼里。 一行人又折腾了几日,总算赶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前一天,才把这些都张罗出来,赶上开业。 中途苏行还揪著苏润给写了楹联。 上联:百货集於此,南北东西尽有。 下联:一店通天下,春夏秋冬皆宜。 一副楹联完美概括了百货商楼的特质。 此次开业,玉泉六子广发请帖。 除了赵翊、宋修齐、孔楼等熟人外,翰林院、户部、军器所等同僚也是他们私下发的请帖。 其余的,都是张世以经营司的名义发出的帖子。 毕竟今日也是玻璃窗、玻璃灯罩、彩色琉璃瓶等物上市的日子。 那些人来不来不重要,但帖子得发出去。 ****** 八月十五,巳时。 城东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鞭炮声,百货商楼外,十多条三层楼高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扩散出二里地,別提多惹人注目了。 放完鞭炮之后,张世经营司的小吏和苏行雇的汉子们,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喊: “城东百货商楼开业了!” 不仅满城宣告开业,而且还喊出了一套一套的gg词: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都到百货商楼瞧一瞧看一看嘞!” “一看油盐,二看茶,三看布衣,四看宝!有吃有喝有玩乐,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来到就是赚到!” “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不如衝动!” …… 中秋佳节,本来就有不少人在家休息,听到街头巷尾都喊城东百货商楼开业,当即就有人心生好奇,溜达著出门看热闹去了。 百货商楼热闹非凡,门外不仅请了舞龙舞狮、杂技团助兴,连商楼门口招揽客人的小二,都很会整活儿的唱了起来: “外面的客人你看过来~看过来~里面更加惹人喜爱~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几重宣扬之下,百货商楼客似云来。 已经开放营业的商铺內外,全都围满了百姓。 其中,又属苏家直营的食铺格外受人欢迎,百姓们围在铺子前,七嘴八舌的问: “珍珠奶茶里面真的有珍珠吗?” “凉皮凉的是谁的皮?” “火锅是要先把锅子烧了吗?” 每吃一顿火锅,就要献祭一只锅子,这么豪横? …… 苏家僱佣的长工手忙脚乱的做著吃食,还得抽空回答百姓们的提问,忙的不亦乐乎,脸上都要笑开了: 东家说了,除了月钱之外,还会把店铺每月赚的钱,分他们一成。 也就是说,店铺赚得多,他们赚的才多。 这种情况下,不用苏行处处督促,这些长工自然会上心。 毕竟他们出来做工,就是为了赚钱。 沉浸在一眾新奇吃食中的百姓们,完全没有留意到,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不少达官显贵。 与此同时,玉泉六子今日化身解说,负责带著装扮成平民的柳玉成等人参观百货商楼。 而苏润则是分配到了皇家三兄妹。 第 397章 傻的是谁他都不想说! 苏润跟赵婉定亲四月有余,今日才是第二次见面。 知道大舅子会把自己媳妇带出来,苏润今日特意换上了赵婉做的新衣,雪缎墨竹,衬得他谦谦君子,彬彬有礼。 而赵婉头梳交心髻,发间点缀著恰到好处的釵环,妆容淡雅,眉心鈿与身上的粉色笼裙交相辉映,显得柔雅而不失活力。 有护卫开道,苏润只需要为赵叡三兄妹,介绍百货商楼的大概情况: “百货商楼共分三层,每层三十六个商铺,內十一家,外二十五家,呈环形。” “加上护卫、清洁、小二之类的,商楼总计招募了六百多人。” 话落,正巧有两个煞气十足的护卫,架著闹事的百姓出去,其中一护卫只有一条手臂。 赵叡隨意瞅了一眼,就看出了护卫的出身: “这些护卫……都是军中退下来的?” 苏润点头,出言解释: “对,先前在军中就听说不少士兵,在战场上杀敌,身体有残缺,还乡之后,只能艰难度日。” “但他们无论是身手还是胆识,都比一般人强得多。” “所以此次招募商楼护卫时,特意张榜,优先僱佣了这些人。” “就算当不了护卫,也可以留在店铺里打下手。” 说到这里,苏润眼中闪过笑意,跟赵叡开玩笑: “我这也是为了挽救郑尚书,免得他把自己饿死。” 郑英豪虽然被秦镶评价为兵部没头脑,但是人品没的说。 这些年,靠著那点俸禄养著不少残疾军士,日子过得清贫。 当时百货商楼雇护卫的时候,苏行就想到了当日被抢亲时的景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为此,苏润还帮著搭了条线,给郑英豪感动得,恨不能当场把苏润抢回兵部。 他还命人给苏行带话: “日后如果还要人,直接说,这些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敢打敢杀!” 对此,苏行欣然应允。 他打算在京郊置地盖磨坊,日后,京城也会有送货的商队,这些都需要人手。 本来还担心这边的人摸不著底细,用著不放心,现在就省心了。 闻言,赵叡讚许地点点头,而赵翊则是真心诚意地夸道: “不愧是本王的知己!办事就是漂亮!” “那你向我学习!”苏润乐呵呵地应著。 他继续带著眾人往前,指著前面被百姓淹没的店铺,介绍道: “一楼除了米油盐酱醋茶等百姓日常用品外,还有直属我二哥经营的饮品、小吃和棋牌铺子。” 饮品铺准备了果汁、水和奶茶等物,因著夏暑未过,还准备了冰块; 而小吃铺则是火锅、凉皮、串串等物。 棋牌铺內,除了售卖扑克牌、麻將等物品外,还摆了七八张桌子,供百姓玩乐,甚至还有三间雅间。 “二楼是布庄、茶叶、笔墨纸砚等价格稍微高些的东西。” 张芸的婴儿车铺,梁家的布店和成衣铺子,就放在二楼。 “至於三楼,除了经营司展出的宝物外,还有首饰、珠宝、玉器等贵重物品。” 苏润带著赵叡他们在百货商楼里转了一大圈,然后才带他们去了棋牌室雅间歇息。 留下三人熟悉游戏规则,苏润转身去了饮品铺,还大气的一挥手: “都记我二哥帐上!” 买完东西,苏润乐顛顛的带著几个竹筒回到棋牌铺。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苏润才不当无名英雄。 只见他帮赵婉把勺子放好,期待地说: “听公公说你嗜甜,所以我特意给你设计了这款桂圆子水,你快尝尝。” 要想抓住她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好。”赵婉轻轻应了一声,而后慢条斯理品尝著。 许是真的喜欢,赵婉眼睛弯弯,如同洒著清辉的月牙,苏润光是看著,心境就平和了。 正当他欣赏媳妇喝水那赏心悦目的动作时,煞风景的赵翊突然张嘴问: “子渊,翊的呢?” 苏润被叫回神,没好气道: “急什么?润还能忘了你?” 说著,他隨手把手里的竹筒奶茶推过去。 赵翊刚想討伐苏润还没娶媳妇就忘兄弟,转念一想,兄弟要娶的媳妇,正是自己亲妹妹,当即拿乔起来: “你对翊就这態度?” 苏润抓住痛点,出言反击: “那你还要不要润帮你写诗討好秦夫子?” “额……”这个是真的需要。 他老师心情好了,他日子才好过。 赵翊认清现实,果断低头,拿过竹筒喝了起来。 赵叡倒是没说什么,侍卫悄悄试了银针后,也接了过来。 赵叡不参与娱乐游戏,故苏润三人边喝边打扑克。 赵翊跟玉泉六子玩过挺多次了,但这次还是输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因为苏润仗著自己经验丰富,给不熟悉规则的媳妇,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坑得赵翊输了一局又一局,忍不住拍桌咆哮: “子渊!你差不多就得了!” “你还记得你是跟谁一伙的吗?!” “方才五妹妹对三,你知道出对四,怎么单出个五,你就不会了?” “打二来压就算了,后头还跟著出一,然后再出三?” “你怎么想的?有你这么玩牌的吗?!” “五妹妹都被你这玩法玩懵了,居然拿一压你的三,然后再出四,子渊你今日怎么突然变傻了!” 赵翊气到暴走,但苏润只是跟看傻猴子一样看著他: 三三四四,五二一,一三一四,傻的是谁他都不想说! 赵叡看著自家傻弟弟,无奈扶额,不住的摇头: 佑璋敲木头,人也就是块木头。 一点儿不懂风雪月,完全没看出来,子渊跟婉儿借著牌桌传情呢! 佑璋这个傻小子带著他大舅子戳在这儿,可真影响自己谈情说爱,苏润怨念地想著。 他正要起身把赵翊这个祸害扔出去,门一推开,却见徐鼎陪著秦镶过来了。 他当下两眼一亮,大喊道: “秦夫子!佑璋说要请您指点诗词!” 说著飞起一脚,直接把赵翊踢了出去,只留下一声遥遥的不解之语: “啊?翊什么时候说过?” 送走赵翊,苏润又跟赵婉玩飞行棋。 可惜的是今日中秋,皇室有家宴。 因此,不到晌午,赵叡三人就回去了。 临走前,苏润特意去打包了两份水,一份给赵婉,一份给皇后。 梁玉不解,问缘由,苏润意味深长道: “这你就不懂了,自古以来,只要把丈母娘討好了,媳妇就肯定能娶到手!” “璨之,多学著点!” 第 398章 要失控,就得全失控了! 百货商楼开业之事,被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了好几日。 而中秋之后,外使来访和筹备寿宴,就成了满朝文武的首要大事。 继梁玉和苏润之后,赵翊也成了紫宸殿的常驻人口。 熙和帝给赵翊添置了一套桌椅,上午让赵翊和苏润去鸿臚寺,跟鸿臚寺卿薛韜对接接待外使的流程,下午又安排人將大炎记录周边蛮夷的书籍搬来,让两人好好看。 鑑於梁玉天天跟苏润形影不离,又颇得圣心,熙和帝也没放过梁玉。 反正梁玉回了翰林院,也就是借著看书的名义,在屋子里打瞌睡,吃吃喝喝,对此,熙和帝心里门清。 梁玉跟著苏润享福,也跟著苏润吃苦。 皇命难违,加上两位好友深諳落井下石之道,梁玉不仅要跟著看书,还要一起面对熙和帝考核。 相比於歷史事跡,最让梁玉抓狂的是诸夷独特的人名和与官制: “大蕃王族姓阿史那?此次来的是他们的叶护,阿史那·赤焰匐(fu)……” 梁玉念著念著,忍不住转头,低声问旁边的苏润: “子渊,叶护是个什么官职?” 苏润正在为赤狄左贤王,也就是赤狄储君:挛鞮(luan di)·金蹄剌,以及那两个赤狄公主而头大,愁的头髮都揪掉了两根。 闻言,他勉强转动打结的脑袋,给出了精闢回答: “叶护就是宗正加宰相,除了大蕃可汗,他最大!” 回答完梁玉的问题,苏润也突然问了一句: “阿里山是哪个公主的名字来的?” 正批阅奏摺的赵叡闻言,无奈摇头,哭笑不得的纠正: “子渊,她不叫阿里山,她叫月里真,耶律月里真。” 他妹夫怎么还给人改上名了? 话落,赵叡就看到自家傻弟弟双眼木然的喃喃出声: “仆固鹿青翎的,赤狄九公主,母族为赤狄十部落之一的仆固族,鹿为母族图腾,青为名,翎为身份尊贵的象徵……” 可能是三人备受折磨,心如死灰的表情太可怜,赵叡忙叫停,然后命人上了些茶水点心,让他们休息片刻,顺便帮他们普及基本情况: “耶律月里真是大柔最受宠的公主,乃大柔第一美人。” “大柔在诸夷中最弱,领地被赤狄侵占不少,此次大柔于越携月里真前来,应是想通过联姻对付赤狄。” “赤狄左邻大柔,右接大蕃,所以,除了我们,大蕃十三王子阿史那·贺逻,应该也是她联姻的目標。” 于越,乃大柔最高文官官衔,类似於三公之中的太师之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后赵叡又道: “不用在意他们的名字,记住王姓和官职,再弄清楚他们在部落的地位就够了。” “像是南越的蒙兰黛,届时直接称呼南越圣女便可。” 得了赵叡提点,三人总算不用陷入无意义的背诵,日子登时好过了不少。 碍於梁玉几日下来,颇为了解蛮夷情况,故熙和帝抱著人尽其用的想法,让梁玉去了鸿臚寺帮衬薛韜。 日子一天天过去,驛使前来匯报外使位置的频率,明显增高。 直到八月廿二晚,奉命接应、陪同外使上京的正三品东宫詹事荀阳,派了人来报信: “使团明日午时进京。” 此番边境大胜,大炎凭一国之力,挫败四夷,扬眉吐气,加之玉泉六子入朝后,国力日盛,大炎底气十足。 別说在城外十里迎接使团,赵翊和苏润甚至没打算出城。 两人商议过后,只让顺天府配合將主干道清理出来。 到时候,苏润和赵翊会带著鸿臚寺的官员,在內城城门口,迎接使团。 恰好徐鼎上报太子,说火炮第一版试验效果不错。 故熙和帝和赵叡商议后,允许苏润他们给外邦个下马威。 弱国无外交,在此刻具象化了。 ****** 八月廿三。 晌午。 梁玉代替薛韜在宫內张罗为外使准备的接风宴。 谢天恩不放心,进宫帮忙。 苏润和赵翊则是携鸿臚寺一眾官员,打著仪仗,在內城城门口,等候使臣。 然日到中天,苏润没等到使臣,先等来了个久別重逢的熟人。 “子墨?”苏润惊喜不已。 来人正是苏润的府学同窗向波。 一年多前,他被向维关在家中,后通过金蝉脱壳之计,弃文从军,与周年一起去了边境,而后便少有音信。 没想到,今日突然就出现了。 虽说向波面容粗糙,一副凶悍武夫的气质,与以前判若两人,但苏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向波一路听著苏润六元状元,当朝駙马的名號进京,知道同窗官运亨通,也很为他高兴。 但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他是来报信的。 匆匆对苏润使了个眼色后,向波忙对赵翊抱拳见礼,匆匆提醒: “大蕃十三王子託辞战马失控,还未进城,就在城门外伤了一位无辜百姓,还污衊百姓对他放暗器,试图引你们出城迎接。” “荀詹事正在处理,命末將前来传信,请瑞王殿下不要上当!” 別说是草原精悍战马,就算是一般战马,也没那么容易失控,这根本就是对苏润他们在城內迎接不满,找个藉口,想煞煞大炎威风而已。 赵翊一听他们敢在大炎地盘上伤人,立刻就炸了,拳头捏得死紧: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鸿臚寺卿薛韜又惊又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让苏润和赵翊拿主意: “这可怎么办啊?” 苏润同样气闷,但思索片刻后,招手让赵翊、薛韜和向波靠拢,耳语一番: “我们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几人越听眼睛越亮。 不多时,薛韜和向波转身,一南一北离开,各自去办事。 紧跟著,工部尚书崔毅贡献出工部所有鞭炮库存; 兵部尚书郑英豪也拿出了炸药桶; 两部尚书亲自带著人,帮鸿臚寺官员紧急布置场地。 顺天府尹陆平也没閒著。 他边派遣差役將以苏润为中心,方圆五里內的百姓及家畜,暂时遣往外城最偏远处,边亲自带著人去外城门和稀泥。 鞭炮虽然没有在大炎普及,但京城百姓早就习惯了,一看道路两侧掛起数不清的鞭炮,眾人自觉配合地往外走。 苏润幽幽出声: “润今日就让这些蛮夷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大国风范!” 一匹战马失控算什么? 要失控,就得全失控了! 第 399章 你叫我一声舅舅 半个时辰后。 大蕃十三王子阿史那·贺逻,在陆平的护送下,得意洋洋的踏进了內城。 大炎士卒早已在道路两侧列队相迎,只是白日里,手中却举著火把。 贺逻对此有些不解,但也没放心上,只是嘴里还是不断挑衅: “还是陆府尹明事理,一眼就能看出那贱民心怀不轨,为本王子主持公道!” “倒是那荀阳,奉命护送我等入京,却因一贱民而耽误正事!” “稍后见了你们皇帝,本王子定要好好说说这事!” 陆平听得想翻白眼,但竭力控制。 苏润放眼远望,確认陆平走到合適位置,立刻挥手打出信號。 下一刻,苏润身后数十名士卒齐齐高喝一声: “迎外使!点鞭炮!” 闻言,道路两侧的士卒立刻举著火把点燃引线。 只听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不绝於耳,眨眼之间,外使团就被硝烟淹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饶是赵翊早有心理准备,都被这巨大的声势震的心臟空了一拍,更何况是没见过这阵势的外使? 当即,使团全都乱成一团: 骑马的,被发狂战马驮著横衝直撞,完全分不清楚里外人,战马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疯狂踩踏著自己人。 原本坐著轿子的各国公主,也因为抬轿的奴隶被惊嚇,而东倒西歪。 赤狄九公主僕固鹿青翎,甚至滚出了轿子,被自己畜养的奴隶踩了好几脚。 倒是两侧侍卫和陆平因为早有准备,撤入小巷,没有受伤。 至於那些衝出硝烟的发狂战马,在苏润一句“保护瑞王”的命令下,被士卒手持轻弩,当眾扎成了刺蝟。 至於上面的人? 不重要! 漫天的白烟中,高昂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赵翊心中畅快,竟也有心情跟苏润玩笑起来: “一句没听懂,他们八成是用部落的语言喊救命!” 硝烟不多时就散去了,但混战的场面却並没有立刻停止。 待六七成使臣都平安时,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贺逻依旧没能脱离危险。 他还没从方才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回神,更谈不上恢復理智控制马匹,即便是叶护阿史那·赤焰匐大声喊著,都没能让他恢復正常。 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勒住马韁,以免被甩下来。 原本,苏润还乐得看戏。 但不知为何,贺逻的战马突然嘶鸣一声,对著苏润和赵翊的方向急速奔来。 跟贺逻对视的一瞬间,苏润看出了他眼底的杀意。 不等早有准备的士卒举盾来挡,不知从哪儿飞出一柄长剑,飞速旋转而出,直削马头。 贺逻大惊,为了身体不被斩成两截,只得跳马求生。 “啊!”在地上翻滚的贺逻,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而后突然抱住腿,待再停下时,正好趴在赵翊和苏润正前方。 苏润灵机一动,学著熙和帝和赵叡平日的模样,轻抬手臂,扬声道: “免礼平身!十三王子称臣之心,本官会如实稟告陛下!” 赵翊当即盖棺定论: “按例,大蕃若称臣,可汗按亲王品级,王子按世子品级,十三王子对本王行大礼,倒也合规矩!” 两人一唱一和,给走近的赤焰匐,脸色干成了猪肝色。 只见他上前,冷笑著警告: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將两国邦交至於何地?”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设埋伏欲杀我等,这就是大炎待客之道?” 说完,又呵斥贺逻:“还不站起来!” 贺逻冷汗直冒,委屈得不行:“叔父,我……” 不是不想起来,可方才有人拿暗器偷袭他,他膝盖骨好像裂开,动不了了! 赵翊和苏润年轻气盛,又是皇亲国戚,无所畏惧。 闻言,纷纷不以为然地反击。 “区区鞭炮而已,我朝子民开业、成亲时常用,何来的埋伏?少见多怪!” “真要埋伏,你们还能活著到京城?” 苏润瞥了眼地上的贺逻,杀人诛心道: “十三王子看起来很忠心我朝啊,甘愿在此长跪不起!” 赤焰匐更加气怒,见状,贺逻突然有眼色了。 只见他身体一歪,直接躺在地上装晕,然后顺理成章的被人抬走,这才保住了最后一丝顏面。 虽然闹成这样,大蕃也不剩什么脸面就是了! 赤焰匐脸色依旧铁青,目光在赵翊和苏润身上来回扫了两回合,最后眼神定在了苏润身上。 他出使大炎前就派人搜集了苏润的情报。 他知道,自己化名范兴文,潜入大炎臥底的胞弟,就是栽在苏润身上。 而大蕃战败,也是因为这人研究的火器。 因著对苏润的高度关注,没进京前,他就知道苏润奉命接待他们。 此刻,冤家路窄,赤焰匐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阴惻惻道: “自以为攀龙附凤,就敢如此囂张,也不怕美梦破碎,成了蹄下贱泥?” “駙马?当不当得上还两说!” 他们是打了败仗,可根基犹在。 他就不信,大炎皇帝会为了区区一个臣子,而使边境重燃战火。 先联姻稳住大炎,然后慢慢盗取火器机密,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攻破大炎边境,长驱直入,攻入大炎帝都,取而代之! 苏润眸色微深,很快笑眯眯反击: “怎么?叶护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活不到本官成亲那天?” 赤焰匐一把年纪,真跟苏润计较丟份,但不计较又不行,只能撂下句“等著瞧”,转身回了队伍,查看损失,组织列队。 苏润看著他走远,这才將衣袖下,隨时都可以发出的暗器收回。 他刚鬆了口气,抬眼见一个狐狸眼男子走近,不住的打量他,目光似是挑剔似是满意。 这人穿著粗布麻衣,一副平民打扮,但朗月清风的气质,苏润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寻常。 但再不寻常,也不能跟买菜挑菜似的挑他,苏润警惕的瞪著这人。 谁知,下一刻,这狐狸眼男子突然对他来了句: “你叫我一声舅舅!” 苏润不可思议的睁大眼,惊讶的想: 这什么毛病? 上来就占他便宜? 还舅舅? 怎么不让他直接喊爹? 第 400章 这多有面? 估摸著这人可能是来砸场子的,苏润张嘴就要口吐芬芳: “我看你像是……”有那个大病似的! 没见过的人,就敢上去充人家长辈? 也不怕被打? 一听苏润语气不善,熟知好友狗脾气的赵翊快速伸手,把他往后一扒拉,打断他的话,而后抢先一步,张嘴亲热的喊了一声,点出了这人身份: “舅舅。”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入京了?差点没认出来。” 刚稳住身形的苏润,听见赵翊的称呼,瞳孔地震。 他惊讶到无言以对,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大鹅似地看著眼前这对突如其来的『舅甥』。 与此同时,大脑自觉而飞速地旋转起来: 佑璋的舅舅,而且是现在能出现在京城里的,那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鸿臚寺卿薛韜上前,对著狐狸眼男子作揖,熟稔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荀詹事!” 来人正是接应外使上京的正三品太子府詹事荀阳,苏润的顶头上司。 他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镇国大將军荀洛幼子,跟太子赵叡同岁。 当年战事紧张,荀洛远赴边境,自幼丧母的荀阳就被长姐荀菱华带进了宫中教养,连熙和帝都把他当半个儿子,可以说,是帝后夫妻把他养大的。 荀阳十五岁就凭祖荫入朝,如今与冷云一文一武辅佐赵叡。 跟苏润一样,荀阳除了詹事之职外,还兼任著朝廷正三品通政司通政使。 简单来说,大炎大事小情,他都会参与其中,所有官吏递给熙和帝的奏摺,他都可以先看一遍。 去岁夏,他自请去了战场。 而几月前战事结束后,他又奉旨护送使臣来京,人不在,才让梁玉顶了缺,蹲在紫宸殿给熙和帝父子俩分奏摺。 捋清楚思绪后,苏润石化了: 如果他要娶瑶光,那按辈分,还真得叫荀阳一声舅舅。 人家还真不是占他便宜来的! 想到这里,苏润不由得暗自庆幸: 得亏佑璋及时阻拦,没让他把话说全乎,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苏润有心把这页掀过,但荀阳却一挑眉,玩味的看著苏润,道: “子渊方才说,看我像什么来的?说来听听?” 他去岁秋在战场杀敌时,赵叡就来信说,清河一名为苏润的学子,研製了新武器,杀伤力巨大。 荀阳很好奇此人的奇思妙想,本想回京后认识认识。 没成想,没过几个月,苏润连中六元的消息传到边关,这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他外甥女婿,还弄出了火器。 刚才在城门外,他收到向波传话后,故意撂下了使臣,乔装打扮进城,想看看苏润怎么对付这些韃子。 而方才那柄斩断贺逻马脖,逼得贺逻跳马求生的长剑,就是他扔出来的。 伤了大炎百姓,就得付出代价。 贺逻说战马失控,苏润让战马失控,那他就顺坡下驴,处置了这匹失控战马。 当然了。 鑑於他看贺逻不顺眼,所以拿石子当暗器,重击贺逻膝盖骨,坑的他给苏润和赵翊行了个大礼的事,就是意外之喜了。 面对荀阳提问,苏润面容僵硬: 方才那话怎么能说? 死头,快想啊! 苏润疯狂思索说辞,恨不得敲敲自己不开窍的脑壳。 脑子灵光就是有好处。 危急时刻,苏润紧急撤回一句不恰当的言辞,並笑呵呵改口道: “我看您就像我失散多年的舅舅!” 舅舅也叫了,事儿也糊弄过去了,一举两得。 对此,机智的苏润表示: 小意思~ 人在屋檐下,怎能撞到头? 这回答,深得荀阳之心。 见苏润虽然年纪不大,但胆子大,脸皮厚,脑子也管用,荀阳当即把重担转移出去: “看到外使平安与你们接头,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你们安排诸位使臣去客馆居住便可,我回宫跟他们说一声,不用准备接风宴了!” 闹成这样,贺逻都『晕了』,哪儿还能参加什么宴会? 荀阳睁著眼说瞎话,好像没看到外使团方才的混乱一样,真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遁了。 目送荀阳头也不回的离开,苏润和赵翊也干起了正事。 即便是要给下马威,也不至於把来使全都得罪。 何况在城门口闹事的,只有大蕃而已。 故除了最前方掛了大量鞭炮和几个混在其中的炸药桶之外,从中段往后,就只有零星几掛鞭炮烘托气氛罢了。 赤狄、大柔、大真只在最开始,被少量鞭炮声嚇到。 冷静之后,就控制住局面了。 南越甚至因为荀阳预先提醒,不仅没有受惊,反而还在圣女蒙兰黛的带领下,看了一齣好戏。 蛇母祭司继承人蒙兰黛,甚至吹奏南越乐器,指挥十多条漂亮的彩蛇,在瀰漫的硝烟中,扭动身姿,给眾人当眾表演了场蛇舞。 这让紧邻她们的大柔使臣团,看的毛骨悚然。 至於不幸滚出轿子,被奴隶踩了几脚的赤狄九公主,那真只能说是不幸。 “#@¥%……” 仆固鹿青翎大发脾气,说著听不懂的家乡话,大呼小叫的同时,又解下鞭子对著抬轿的奴隶猛抽。 她甚至仗著血统高贵,把同样来和亲的妹妹——黥尾狼儿,也当成了出气筒抽了一鞭子,引来不少嘲弄的目光。 连大蕃叶护赤焰匐对比之后,都不觉得自家王子丟人现眼了。 最后还是赤狄左贤王挛鞮·金蹄剌,不悦的出面呵斥,这才消停下来。 苏润也没管那么多,只静静看他们狗咬狗。 直等到外使全都安静下来,苏润才跟赵翊一起上前。 两人敷衍的將鸿臚寺准备的欢迎词背完之后,南越圣女蒙兰黛直言舟车劳顿,婉拒了接风宴。 跟著,赤狄、大真、大柔也出言推拒。 最后只剩下了个大蕃,只能从眾。 正如荀阳所说那样,接风宴如愿黄了。 苏润乐得见此,顺水推舟带著他们往客馆去。 正好马都惊了,谁也別骑。 除了几个公主乘坐轿子之外,一眾在自己地盘呼风唤雨的蛮夷王族,全都腿著进城。 消息传回皇宫,体验过苏润醉酒闹事的赵叡,早有预料的讚许出声: “本宫就说,这小子適合最適合祸害外邦!” 今日的喜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啊! 还是他有先见之明,竭力主张子渊接待外使! 外使来京,大蕃王子当眾行大礼,一眾使臣全部步行入城,这多有面? 第 401章 该死的狐狸眼! 大炎接待外使的客馆分为南北客馆。 苏润言出必行,不仅將有宿仇的大蕃和大真安排在一起,还把诸夷中实力仅次於大蕃的赤狄,也塞进了北客馆。 王不见王。 同为游牧部落,大蕃和赤狄住在一起,再加上赤狄天天踩著大蕃的图腾,两者必然会互相敌视,摩擦多了,不怕打不起来。 大蕃没提要医师,苏润也就没上赶著给。 把人送到之后,苏润等人就离开了。 他们前脚走,后脚,赤狄暂居的院落中,憋了一肚子气的仆固鹿青翎,就扯著嗓子对金蹄剌大喊: “王兄!那大炎瑞王看著病病歪歪,话都说不了两句,又瘦又小,跟我们草原汉子根本没法比!” “他跟赵綺那女人一样,光是让人看著就烦,我绝不会嫁给他的!” 仆固鹿青翎闹脾气,自詡来自仆固族,血统高贵,还一把將旁边畏畏缩缩的黥尾狼儿推出去: “她也是父汗的女儿,虽然是个低贱狼奴的女儿,但为赤狄牺牲乃是她的荣耀!让她嫁好了!” 仆固鹿青翎这么做,並不是蠢到没脑子,干闹脾气。 她只是清楚和亲公主的悲哀: 綺霞公主赵綺,嫁给他父汗这八年,日子怎么过的,她是亲眼所见。 即便赵綺是闕氏,生了一对儿女,也没有多少族人把她们三人放在眼里。 毕竟,光从安达剌和昭云翎那以中原字眼打头的两个字,就知道他们血统不纯,在赤狄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幸好苏润没在,不然听到她话里话外拿什么血统说事,搞不好懟一句: “一般只有畜牲才会讲究血统。” 看著任性的妹妹,金蹄剌只能训斥道: “安静点!” “中原人说了,隔墙有耳,你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就麻烦了!” 金蹄剌命其余人退出去,各自安置,自己跟妹妹留在房里议事: “今时不同往日,大炎有了火器,足以威胁我们存活。” “联姻是父汗的决定,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与大炎结盟,而后借大炎火器,扩张领土,並研究出火器原理。” “你的牺牲,草原狼神会记住,父汗也不会忘记!” “待我们攻破大炎边境,取代大炎皇室,你便是我赤狄最尊贵的公主,届时,牛羊马匹、奴隶財宝,应有尽有!” 金蹄剌极力劝说,软硬兼施: “大炎皇帝只有两个儿子,你不选瑞王难道要嫁给太子当妾?” “若是黥尾狼儿代替你嫁给瑞王,那按照大炎的规矩,你日后就要低她一等,你愿意?” 仆固鹿青翎当即反对:“那不行!” 看出她动摇,金蹄剌再接再厉,极力忽悠,直到顺利给仆固鹿青翎洗脑成功,这才让她去休息。 十七岁的金蹄剌,能从二十多个兄弟里杀出来,成为赤狄左贤王,心自然是狠的。 自从大炎火器参战后,他父汗都对赵綺好了不少,连带著抬举七岁的安达剌,金蹄剌心中渐生危机感。 虽说他这个弟弟是中原血统,没可能继承可汗之位。 但若是有一日,赤狄需要依附大炎而活的时候,那可汗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金蹄剌独自坐在房间里,思索如何利用两个妹妹,甚至想假借赵綺的大旗,为自己爭取好处。 除了赤狄之外,大蕃和大真同样就今日大炎的下马威,而重新审视了中原王朝。 贺逻已经不装晕了,但大蕃巫医诊断过后,確定他膝盖骨伤著了,需要静养多日。 这给贺逻气得破口大骂。 赤焰匐回房思索此次和谈该怎么谈。 此番战败,他化名为范兴文的胞弟,又在大炎人手上。 看大炎今日的態度,形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这些很棘手,他没閒工夫,跟贺逻一个不受宠的王子耗时间。 相比於大蕃和赤狄,大真倒是更快认清现实。 大真諳班勃极烈?——完顏烈风,最先拿了主意,对他弟弟完顏铁刃交代: “我看那个大炎駙马不是好惹的,我们还是放弃求娶瑶光公主,转而与大炎结盟,然后从大炎购置白盐即可。” 北客馆暗潮涌动,而南客馆的大柔和南越,也没消停。 大柔年初突然被赤狄铁骑进攻,丟了不少草地,如今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此次前来,姿態放的很低,目的也很明白: 就是想用大柔第一美人耶律月里真,换得大炎的帮助,夺回失地。 赵叡已有太子妃,故月里真的目標,也是赵翊。 而早早就跟大炎结盟,十余年都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互相帮衬过对方的南越,倒是没什么想法。 蒙兰黛进了院子,指挥自家宝贝蛇在院子里找地方玩后,很自然的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赵翊: “我们王后,也就是大炎昭德长公主,你的长姐,托我將这信带回她日思夜想的家乡。” 南越世子年前已经继位,成为南越王,赵雪自然就成了王后。 远嫁十余年的长姐,在赵翊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 但他始终记得幼时被帝后责骂时,时常响起的那道温柔维护的声音。 赵翊脑子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她……怎么样?” 蒙兰黛是赵雪好友,她將赵雪这些年的经歷一一告知。 得知南越上下对赵雪尊敬有加,赵翊摩挲著信件,怔然地喃喃重复: “过得好就行。” 赵翊带著信回去找熙和帝。 苏润知道熙和帝应是没心思听他復命,故绕回家找大嫂要了块新帕子,带著进宫去找谢天恩。 他打算请公公代劳,万一他媳妇看完家书难过,他能及时送去泪帕。 但他才进宫,怒气冲冲的梁玉,迎面就骂骂咧咧的来了: “该死的狐狸眼!別让玉找著你!” 第 402章 真是、奇耻大辱啊! 梁玉原本在忙接风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熙和帝却突然传口諭: “外使有恙,宴会取消。” 梁玉也没多想,撤宴之后,又把前来赴宴,但白跑一趟的官眷们送出宫,而后便打算回东宫拿今日的奏摺,下午好去翰林院摸鱼。 荀阳不在,东宫的奏摺都是苏润和梁玉处理。 两人就奏摺內容给出批覆,然后夹在奏摺中,给赵叡过目。 若是没问题,赵叡会硃笔批覆,让下面的人照办。 这就类似於內阁票擬与皇帝批红的雏形了。 鑑於本来就是东宫事务,梁玉就把奏摺放在了詹事府,每日去拿。 反正內外有侍卫把守,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谁知,他今日到了东宫,却发现…… 一想起后面的事,梁玉脑瓜子就嗡嗡的,气得想冒烟。 只见他激动地抓著好友就是一顿输出,小嘴叭叭地,告状告到飞起: “子渊!玉方才遇到一狐狸,他不仅偷吃了公公亲手给玉做的点心!而且还改了玉给摺子的批覆!” “这就算了,他还、他还留书骂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是、奇耻大辱啊!” 梁玉怒髮衝冠,到后面甚至口齿不清起来。 一听狐狸眼,苏润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 直觉告诉苏润,璨之骂骂咧咧的对象,搞不好是他们两个的顶头上司。 他立刻示意梁玉小声点,左右张望一番后,拽著梁玉到了个能说话的地方,追问: “璨之,你没当面找他算帐吧?”那人可不好得罪! “没来得及!”梁玉摇头,沮丧地回答:“他跑太快了,玉没跟上!” 他发现自己文章被人动了之后,跟著就从大开的窗户外,看到一布衣走过。 那人手里拿著的点心,正是谢天恩给梁玉做的酥饼,梁玉怎么会认错? 但等梁玉追出去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而今日接待外使,宫里来了不少人,梁玉只记住一双狐狸眼,一块酥饼,这上哪儿找? 跟东宫侍卫们打听,侍卫却说今日没有不明身份的人进东宫,还善意提醒梁玉: 能进詹事府,还敢改四品官员的奏摺,胆子这么大,搞不好就是哪个蒙受皇恩的皇亲国戚,劝梁玉不要衝动行事。 梁玉憋了一肚子气,发觉苏润批覆也被改后,便骂骂咧咧出宫,打算找好友商量。 好巧不巧,就在宫门口遇上了苏润。 梁玉嘴上没歇著,手还从衣袖里拿出了几张纸递给苏润: “子渊,这人说玉字写的丑,还要玉每日练字半个时辰。” “他算老几啊,他让玉练字玉就练字?” “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没嫌弃玉的字丑!” “他骂玉真蠢!又留信说玉的批覆不过,还直接在文章上划了一大道,玉昨日写了好久的,现在要重写了……” 苏润接过纸张打开,发现除了真蠢的原话是蠢真之外,別的跟璨之说的差不离。 依照苏润的看法: 荀阳『蠢真』的意思,应该是损璨之法子有些蠢,但也肯定璨之態度真诚云云。 但气过头的璨之,明显是把这两个字的顺序反过来了,就变成了真蠢。 梁玉越说越委屈,扬言要把这人找出来,然后拉上赵翊和司彦他们,给这人套麻袋。 而弄清楚前因后果的苏润则是陷入了沉默: 他该怎么告诉璨之,干这事的是国舅爷? 他们两个是荀阳副手,不仅跟荀阳共用一个办公屋子,而且检查他们的批覆,也是荀阳份內之责。 甚至於要求璨之练字的事……搞不好璨之是真的要练。 这整件事情里,荀阳最多就是不该吃璨之的点心。 但话再说回来,璨之把酥饼放在了公共区域,荀阳八成认为是宫里送来的点心,顺手就拿了两块尝尝。 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在: 璨之不知道顶头上司回来了。 荀阳:回来的第一天,先把手下两个少詹事耍了一通。 苏润捋清楚思路,决定实话实说。 只听他语重心长地开口: “璨之,你口中的狐狸,是荀詹事。” 梁玉表情顿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问: “护送使臣来京的那个?” 苏润重重点头,给出肯定回答: “护送使臣来京的那个!” 紧跟著,苏润眼睁睁看著震惊、诧异、茫然等多种表情在好友脸上轮番放映,心中暗道: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什么抓马的事情都有。 傻眼的梁玉,后怕不已: 幸好没真去套麻袋!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武艺不错。 就凭他这三脚猫功夫,搞不好麻袋反套在自己脑袋上。 一通心理建设做完,梁玉也不气了: “幸好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说著,他长舒一口气,拿过苏润手里的纸张,小心折好放回衣袖里,认命般苦巴巴道: “那玉回翰林院练字吧……” 詹事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 不然怎么办? 苏润正想安慰好友,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梁玉拍拍他肩膀,目带同情道: “子渊,玉磨好墨,等你一起!” 苏润顿感不妙: 他文章写得很好,相比之下,字只能算是平平。 毕竟练字得经年累月才行。 他速成学习期间,不重视书法。 若是荀阳看不顺眼梁玉的字,那八成对他的字也不满意。 苏润抱著最后的希望,向梁玉確认: “润也有批覆?” 梁玉点头,还火上浇油的补了一句: “子渊要比玉多练半个时辰。” 他方才光顾说自己的事,差点忘了子渊。 闻言,苏润仿佛被雷劈中,顿觉前路黑暗。 梁玉见状,反过来宽慰苏润: “子渊,想开点,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苏润僵著脸回覆: “谢谢,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两人在宫门口分別。 从梁玉那儿知道谢天恩去了后宫,苏润就了点银子,让一个小太监带话,並帮忙把帕子转交给谢天恩,而后自己去了詹事府,根据荀阳的批覆,吭哧吭哧改文章。 本以为熙和帝今日没时间召见他了。 没想到,申时中,苏润正打算练字的时候,熙和帝传旨,让他去紫宸殿议事。 第 403章 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苏润一进门,见里面除了熙和帝父子三人,就只有荀阳,其余閒杂人等一个都没有,心里就有数了: 接下来要商量的,既是国事,也是家事。 果不其然。 苏润前脚进门,许忠义后脚就带著宫人们退了出去,还把殿门都给关了。 要不是换了玻璃窗,只怕苏润就跟紫薇被抓去坤寧宫一样,两眼一抹黑。 熙和帝今日情绪大悲大喜,眼瞅著无精打采。 连素来意气风发的赵叡和乐天派赵翊,都有些闷闷的。 苏润手刚抬起来准备见礼,熙和帝就阻止了他,还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 “都是一家人,今日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荀阳这一年多在边境可不是白待的。 除了领兵作战之外,不仅摸清楚了诸夷情况,一路过来,还探明了使臣来访的目的,真可谓是搜集情报的高手。 有了荀阳的情报,再加上赵雪来信,一辈子追求稳定的熙和帝,也难得衝动。 没有外人,熙和帝直接摊明打算,上来就给苏润炸了个雷: “朕欲於五年之內,一统天下,还百姓太平,召诸夷首领来京为质,而后禪位鸿然,颐养天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去数十年间,熙和帝总想著徐徐图之,可正如苏润科举时候,遇到的那个题目: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熙和帝找到了自己的贤臣,大炎鼎盛: 天降苏润襄助,朝政稳定,皇权日益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今又有火器在手,如今唯一欠缺的,便是支持大军討伐不臣的军费。 可苏润又是用化肥提升產量、又是官商合营丰盈国库,甚至还训练出特种部队,连提炼白盐的法子都弄出来了。 以后,他这女婿一定会给他更多惊喜。 故熙和帝有信心,不出五年,大炎在苏润的帮助下,必然攒够与诸夷决战的本钱。 大炎太祖皇帝的遗愿,即將在他手中实现。 这突如其来的宏伟目標,真给苏润嚇了一大跳: 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但想想户部交来的上计: 上半年,在经营司没有发力的情况下,光靠著玻璃和彩色琉璃售卖,就达到了去年一整年的財政收入,也难怪熙和帝有这想法。 还是那句话,国库丰盈不投入军费,难道用来割地赔款吗? 熙和帝从此次外使来访开始布局,將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此次外使来京贺寿,一应联姻,皆不准允。” 联姻不能保证什么利益,该翻脸还是会翻脸。 就像皇室远嫁的两位公主,太平盛世的时候,在別国当吉祥物,战事纷爭时,成为牺牲的人质。 对於刚打了胜仗的大炎来说,的確没必要联姻。 “至於子渊先前提交的官商合营之法,朕决定等外使离京后,大范围实行。” “子渊,此事届时交给你跟进?” 虽然张世上面还有宋修齐,但一部尚书执掌大炎所有赋税、田地事宜,没有多余的精力事必躬亲。 何况,熙和帝还需要宋修齐在朝堂上跟勛贵打擂台。 虽然在紫宸殿没什么不好,但没法摸鱼,尤其荀阳回来,还要看著他练字,去好友那儿躲躲也好。 苏润不假思索地点头: “陛下放心,臣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想到熙和帝五年后就要禪位,逍遥人生,苏润心动,忍不住盘算起来: 要是大炎国力强盛,万国来贺,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提前退休? 反正已经是駙马了,也不怕辞官之后白奋斗。 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不也很好吗? 苏润越想越激动,甚至主动开口揽活: “臣愿拼尽全力,助陛下征服四夷,一统天下。” 这表忠心的话,落在熙和帝耳中,別提多悦耳了。 他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苏润下午给女儿贴心送上了帕子,本来就满意这个女婿的熙和帝,这下更別说了,直言要儘快將外使弄走,给儿女办婚事。 “此次外使购置白盐之事,就按子渊先前的打算,暗中联繫南越,抬价售卖。” “至於范兴文,朕欲用其换取一片草场,並採用司彦之法,在这片草场上,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各国商人在那里交易。” “还有寧彬……” …… 苏润为了自己的退休大业,顺著杆子往上爬,边討论边记录,很快落成大炎第一个五年计划: 苏润富强大炎,荀阳利用寧彬,打击靖远公,削弱五军都督府军权,赵翊则是被打发去训练特种士卒; 至於赵叡还是协助熙和帝统领全局。 这份计划中,还添加了诸多苏润特有的东西,给熙和帝听的一愣一愣的,但也让他无比期待大炎的未来。 不知不觉,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苏润身上。 之后,眾人又就熙和帝寿宴可能出现的问题,商討了对策,並决定先发制人。 商量完大计划,苏润踏著最后一丝霞光回家。 次日,熙和帝举宴,欢迎外使。 苏润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赵翊下首,皇亲国戚位置之列,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也是熙和帝有意为女婿撑腰。 虽说这不合规矩,但皇帝就是规矩。 宴席上,熙和帝主动提出购盐之事,得了授意的南越不断抬价,卡在大蕃的最高接受价格上,打了赤焰匐一个措手不及。 但为了不让东西都到別国手上,大蕃也只能黑著脸认下了。 就在大蕃摩拳擦掌,准备在熙和帝九月初三的寿宴上夺回面子时,苏润正陪著外使逛京城,还带他们到自家百货商楼转了一圈。 仆固鹿青翎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被苏润冷嘲暗讽懟到老实。 完顏烈风、耶律月里真等人没生事,买了不少茶叶、彩色琉璃等物。 至於蒙兰黛? 她留在一楼美食区,脚步挪都挪不动。 她自己喝水,吃凉皮,还试图在大庭广眾之下,將自己的爱蛇放入奶茶里泡著,给苏润惊出了表情包。 被阻拦之后,蒙兰黛还不高兴地问: “为什么大炎可以用蛇泡酒,却不允许我用蛇泡奶茶?” 这脑迴路,苏润还真弄不明白。 虽然回答不上来,但为了自家生意著想,苏润还是把人客客气气请走了: “你把奶茶买回客馆,想怎么泡怎么泡!” 苏润也不是光看別人买,他自己也买。 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买回来之后托公公送给媳妇。 赵婉甚至单独为苏润开了个库房,小心存放他送的礼物。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三,熙和帝寿宴。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 404章 只是有人代我们负重前行 这天,註定是个忙乱的日子。 上至天子,中至百官,下至平民,全都没个消停。 礼部、鸿臚寺、光禄寺、教坊司更是跟陀螺似得高度旋转著,为熙和帝四十五岁大寿忙活。 子时中。 太子赵叡代熙和帝祭天,於城外祭坛,诵读祝文,感恩天佑皇室。 后又匆匆赶往太庙,隨熙和帝和赵翊一起,在诸位皇室宗亲的陪同下,进入太庙,向列祖列宗稟告寿辰,並祈求先祖护佑。 寅时中。 拜祭完祖先的熙和帝在殿內打盹时,城西亮起成片的灯火,將漆黑的夜色染出橙红。 睡眼朦朧的苏润被谢天恩从被窝里捞出来。 寒露將至,天气渐凉。 苏润一离开温暖的被窝,脑子便逐渐清醒,快速洗漱完之后,就跟身后被狗追似的,急吼吼出门参加大典。 马车上,早有准备的苏丰將提著的三层食盒打开。 虽说家中有厨子,但体谅三人辛劳的李氏,特意早起做了不少热腾腾的美食,重点餵养今日有场硬仗要打的小弟。 车顶,套著玻璃罩的摇晃烛火,映照著食盒中的精致吃食。 经常晚起,只能在路上吃早饭的苏润,擦擦手,熟练的从食盒底部摸出三副筷勺,分给大哥和公公。 只见他端起一碗浇著满满当当肉沫的豆,心满意足地舀了一大勺: “大嫂今早做了豆啊!真香!” 他昨天晚上才说想吃咸口豆,今天早上就吃到嘴里了! 再看看剩下粟米粥、糕,小葱拌豆腐……全都是他爱吃的。 “还是大嫂好!” “前天二哥骂我,说一天天的,咱家就我事多!” “公公、大哥,你们听听,二哥说的是人话吗?” “要不我们还是把二哥赶出家门算了!” 苏润吃著豆,都不忘在谢天恩和苏丰面前,掐苏行一把,给深知內情的谢天恩,听得眼睛都笑眯起来。 “谁让你非得让行子寅时起来陪你吃早饭?” 还扬言什么,自己淋过雨,要把二哥的伞撕了? 小弟这么欠,行子都没直接揍,可见有了南星后,的確稳重了不少。 苏丰哭笑不得,边给二弟正名,边给自家小弟递过去个酱香肉包,转移话题: “你大嫂说让你吃好些,养足力气,给那些外使点顏色看看,別让她弟媳妇真被人抢走了,到时候哭都没地哭。” 赵婉在烟铺和镜铺转移到百货商楼之后,借著巡视店铺的名义,跟李氏和张氏见过两面。 她知道苏家三兄弟感情极好,苏润又算是苏丰和李氏养大的,故对李氏十分敬重。 从见李氏的第一面,赵婉就没摆过什么公主架子,反倒把李氏当自家姐姐一样对待。 李氏本来还担心公主金枝玉叶,日后不好相处。 但见过面后,就再不担心了。 这些日子,谢天恩带进宫里的吃食,除了苏润,更多是李氏授意。 至於张芸? 她心性单纯,赵婉相处起来更是毫无难度。 知道张芸喜欢赚钱,赵婉就给张芸介绍了不少出高价定製婴儿车的命妇。 只此一事,赵婉就轻轻鬆鬆收服了她未来二嫂,引得张芸直呼: “小弟夫妇一定是属摇钱树的!” 因此,当知道外使来京,似有將指过婚的赵婉,以联姻之名抢走后,两人比苏润还气。 张芸算盘打的啪啪响,忿忿扬言: “居然敢抢我未来弟媳?” “看我赚座金山回来,援助朝廷大军,干翻外邦那群龟孙子!” 为此,张芸还跑去大恩寺给苏润求籤,又带回了个黄符,让苏行贴在苏润臥房,说是能保姻缘。 李氏更是愁得泪眼汪汪,跟苏丰哭诉,说小弟命苦,感情不顺,一直也不能成家,对不起养大她的苏家爹娘云云。 为此,睡不著的苏丰,还大半夜把睡得正香的小弟揪起来问话。 得到小弟指天誓日的保证后,这才回去搂著哄好的媳妇美美睡了。 徒留被叫起来重睡的苏润,深夜凌乱: 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车轮旋转了一圈又一圈,將苏润他们送去皇宫。 熙和帝大寿,连地方官都派人上京献寿礼,故今日上朝的官吏,比平时多数倍。 宫门外的广场上,塞满了人,数百宫廷侍卫举著火把,维持秩序。 马车走到一半,就堵在路上了。 赶车的耗子刚想把马车退出来换条路走,不成想后头已经堵上了,轿子、马车都有,两侧还能看到步行入宫的官员。 无法,耗子只能如实稟报情况,说前后都被堵上,马车动不了。 苏润正好吃饱,闻言,拉著苏丰和谢天恩就下了马车: “反正离宫门不远了,权当吃饱了消食!” 三人脚步匆匆,在宫门口排著长龙似的队,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赶在卯时前进了宫。 朝臣太多,朝房不够用,五品及以下的官员,大多都在外头杵著。 苏润来的时候,司彦他们几个正听周年和向波诉说边塞风云。 两人隨军护送外使入京之后,就一直待在城外的军营里,还是今日陛下大寿,才能离开大营进宫。 周年惜字如金,说话的人自然是向波。 许是在周年身边憋久了,向波看到昔日好友,滔滔不绝道: “当时参军,波一腔热血,结果刚到边关,气都没喘匀,就直接上战场了。” “冬日诱敌深入,被敌军追赶,渴到化雪水来喝,硬扛到之茂率军来救。” “波的正六品昭武校尉、之茂的从五品游骑將军,都是在大小战役衝到最前头,斩敌立功,才一点点升上来的,都数不清多少次死里逃生。” …… 向波诉说著军旅不易,眾人都认真听著,感慨万分。 苏润直言: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代我们负重前行!” 第 405章 五味汤 听此,向波也大大方方道: “还是你们六个厉害,从边关到京城,一路都听著你们的功绩过来的!” “要是没有三弓床弩和那些火器,战事估计还得拖个一两年!” “三十六计,多谢!”周年冷峻的面容,露出一丝感激之色,看向眾人。 当年周年上战场,临行前,得了苏润他们弄出的《三十六计》。 周年和向波在前往边关的路上,就將那些计策钻研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年纪轻轻,能从一眾將士中脱颖而出,除了武艺,更多就是因为两人熟諳兵法谋略。 甚至他们还因此书,而破例被镇国大將军荀洛召去讲解兵法。 用向波的话说: “波当时手都是抖的!” 梁玉傻愣愣接话: “子墨你胆子这么小?见到大將军嚇到手抖?” 向波当场表演笑容消失术,极力辩解: “那是激动!激动你明白吗?!” 要不是在皇宫,向波铁定擼袖子了。 梁玉很有眼色地连连点头: “哦哦哦、明白、明白!玉信就是了!” 反正好友平平安安回来,手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向波和梁玉互啄,苏润则是笑著对周年道: “能派上用场就好!” 眾人说说笑笑,话题很快迴转到了当年府学的青涩时光。 时过境迁,再提到当初的瞒天过海之计,向波难得有些懊悔: “以前总跟我爹对著干,现在虽然也不后悔吧,但每次大战过后,擦拭刀剑的时候,总觉得不孝。” 他爹给他找了条最安稳的路,但他却上了战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这一从军,亲也不好成了。” “要是有个万一,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守寡,多缺德啊。” 说起当年,梁玉也笑呵呵地说起向波在自己算学考试的时候来捣乱,说要赔他算学题,帮他核算数据,结果最后反而从他那里拿走了算学笔记的事情。 “啊?有这事?”向波惊讶道。 他怎么记得他在府学读书的时候很是君子? 怎么会干这事? 近三年过去,许多事情都湮没在时光中。 別说向波了,连苏润、司彦他们一时都没想起来这事。 还是周年及时提醒: “两年前,你们逃课,子墨带著我们去看热闹,不小心打断了璨之解题思路。” 为此,不仅被叶卓然扔了毛笔,还差点被苏润抡一砚台。 向波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对!当时波说请你去天然居赔罪,你还给波吃了个闭门羹!” “波离京前找个机会,把那顿饭给璨之补上。” 他们护送使者来京,也得再把他们送回边关,相聚的日子没有多少了。 梁玉本想点头,但想到昔日同窗连亲都不能成,两三年都不能回家,怪惨的,便改了主意: “算了,玉不用你自己的卖命钱请玉吃饭,良心会痛。” “还是玉爹爹的钱,请你去百货商楼吃顿好的吧!” 向波的军餉都是卖命卖来的,还没多少。 相比之下,梁父赚钱的危险係数的確低很多。 而且百货商楼是苏、梁两家合营。 不同於苏家三兄弟分帐,梁父就梁玉一个儿子,赚多少不都是给他的? 至於梁玉的俸禄? 额……连零钱都不够。 闻言,向波眉头拧成两只毛毛虫: “那令尊的钱,你良心就不痛了?” 梁玉坦然回应: “爹爹的钱没那么多血汗,玉起来不心疼。” “子墨想吃什么,可以隨便点,玉请客、玉付钱。” 这熟悉的操作,听的苏润汗顏: 璨之在坑爹的路上,一去不復返啊! 向波深受启发: “这么想来,波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不孝。” 至少他不坑爹不是? 眾人刚敘完旧,鸿臚寺卿薛韜就来催百官列队,前往太和殿大典了。 王公百官按照品级有序列队,於太和殿外,对著熙和帝行三跪九叩礼。 待礼部献上贺表后,熙和帝颁布恩詔,大赦天下,並將今年的秋税减免了两成。 对此,苏润由衷感慨: 他这岳父的確不是苛责百姓的君王。 不管是出於什么想法减税,至少,百姓是真的获利。 大典结束后,熙和帝移驾含元殿,宴请群臣,並接见外使。 含元殿自然坐不下这么多人,故皇室宗亲、外使、三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在含元殿內用膳,四品、五品在殿外丹墀,六品及以下,则沦落到午门外用饭。 不同品级的菜品数量也是不一样的。 熙和帝菜品最多,有九十九道,而最末的七品小官只有四道菜。 赵婉还没嫁过来,苏润就已经提前享受了駙马的待遇。 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下,他离开队列,进了含元殿。 好处是可以在前列欣赏歌舞,而且能吃到四十五道菜品。 比起四品官只能吃二十一道菜品,选择多了一倍。 坏处就是满殿紫色官服中,唯一火红的苏润,一举一动格外亮眼。 苏润也不在意,自顾自坐到赵翊身边。 教坊司奏起乐器,苏润欣赏著歌舞,老老实实吃饭。 跟著,就到了进献寿礼的环节。 谢天恩悄悄进殿,將玉泉六子的贺寿礼交给苏润,然后站在他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等著外使发难。 果然,苏润刚把寿礼拿到手,诸夷就憋不住了。 不等鸿臚寺卿宣读流程,膝盖还没完全养好的大蕃十三王子阿史那·贺逻,便一身戎装,站到殿中间,右手轻捶左胸,行大蕃礼节: “本王子代父汗,向大炎陛下,送上寿礼!” “此物乃大炎先祖百年前,遗落在我大蕃的一柄隨身利刃,名唤烈焰。” 听到这话,不少朝臣眸光微变,连熙和帝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炎开国皇帝没能一统天下,就是在与大蕃作战的时候,中计重伤而归,连佩剑烈焰都遗失了。 后人虽然猜测此剑可能落在大蕃手中,但碍於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寻回。 此时,听贺逻这么说,熙和帝难掩激动。 但想到大蕃来意,他按捺心绪,稳坐龙椅,静等贺逻下文。 果然,贺逻没有第一时间献上礼物,反而囂张道: “听闻大炎人才辈出,本王子这两日恰好遇到一难题,想请你们指教一二。” “若答得出本王子的题目,烈焰原样奉还,若答不出,也请大炎將我们的人还回来。” 熙和帝不悲不喜,抬手示意贺逻继续。 只听贺逻得意洋洋地问: “传说有一五味汤,同一碗汤,五个人可以品尝出五种味道,不知大炎可藏有此汤製法?” 第 406章 先撩者贱,打死无怨 听完题目,苏润毫不犹豫地评价: “老掉牙的把戏了,居然还拿出来丟人现眼!” 真以为能难得住谁呢! 苏润撇撇嘴,屁股挪都没挪,悠閒的坐等贺逻被同僚打脸。 毕竟在他眼里,这的確是个很简单问题,人人皆知。 然而。 事实是,贺逻话音刚落,满殿文武当即陷入沉思,甚至交头接耳,肉眼可见地焦虑。 连熙和帝和赵叡都拧眉思索,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苏润吐槽的声音不大,只有与他並坐一席的赵翊听见了。 正阴沉著脸,思索对策的赵翊两眼一亮,倏地转头,低声问: “子渊,这题好难,你知道怎么解?” 啊? 难? 苏润执杯的手顿在半空,惊讶地看著赵翊,对上他目中的急色,这才反应过来: 难题在答案公诸於眾的那一刻,才会跌落神坛。 他知道答案,所以不觉得难。 但別人可不知道。 苏润环视一周,果然见不少朝臣如临大敌,耳边甚至隱隱传来眾人的担忧之声: “哪有什么五味汤?本官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过什么秘方可以让同一碗汤呈现五种味道!” “张大人,你品多食广,府中又养著几位江南名厨,可曾听闻此汤?” “嗐!那可是太祖皇帝的烈焰剑,本官要是知道,早出去解题了,还能看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殿內耀武扬威?” “再说了!江南名厨算什么?最好的厨子不都在御膳房?赶紧著人去问问!” 得了张大人提醒,不少人幡然醒悟: 他们这些拿笔桿子的,哪里懂做汤的秘法? “哦、对对对!赶紧派人去问御厨!” 眼瞅著大炎君臣面露难色、低声议论,宫人们还一个接一个往外跑,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模样,这极大助长了大蕃的囂张气焰。 阿史那·贺逻自以为无人能破他难题,目带嘲弄地立於殿內正中,张狂发言: “怎么?难道堂堂大炎竟然无人知此秘方?” “看来大炎先祖的佩剑,还是得留在我大蕃了!” 贺逻如此狂妄之语,再配上诸夷看好戏的表情,让不少朝臣脸沉了下来。 赵叡目光幽幽,正要起身,却见苏润拍拍衣袍站了起来。 本来苏润已经將法子告诉了赵翊,还辛苦谢天恩去御膳房传达秘方。 但见贺逻这么囂张,他突然改了主意: 看別人打脸多没意思? 有些脸,还是自己来打,才痛快! 苏润起身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从宋修齐、柳玉成等熟人,到不太熟的郑英豪、崔毅,甚至一些不认识的官吏,都不约而同鬆了一口气。 赵叡挑眉,目带讚赏给了苏润一个眼神,示意苏润儘管发挥,万事有他兜底后,便坐了回去。 熙和帝静静的看著自己选中的女婿,同样目带欣赏与骄傲。 苏润也不负眾望,穿著火红的官袍,成为全场最耀眼夺目的仔。 他对熙和帝浅浅作揖后,就直接与贺逻刚上了: “乾坤未定,十三王子何故白日做梦?” 贺逻还记得入城当日趴在苏润身前的事,见他站出来,脸臭的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没好气道: “怎么是你?” 苏润看到贺逻不加掩饰的敌视表情,眉尾一扬: 这么容易就不高兴了? 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凌厉之色从苏润眸中一闪而过: 若今日让贺逻志得意满地回去,算他两辈子白活! 只听苏润不紧不慢道: “圣人曰,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像五味汤这种粗鄙之食,其做法大炎人尽皆知。” “只因此物过於低贱,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诸位大人爱惜顏面,这才犹豫。” “然满殿独本官年纪最轻,官职也最低。” “虽然本官脸皮也最薄,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丟掉脸面,为大炎牺牲一二了。” 苏润嘆气,故作忧鬱道: “无法,谁让十三王子如此著急要秘方呢?” 苏润拐弯抹角骂人,又借著五味汤贬低贺逻品味,给贺逻听得火气噌噌往上冒,但也给大炎君臣出了口气。 只是听到苏润说自己脸皮薄时,柳玉成等人差点破功。 赵叡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还端起茶杯,借品茶遮挡嘴角笑意。 殿外的秦镶更是小鬍子一抖一抖的: “这臭小子,脸皮真厚!” 梁玉跟秦镶同坐一席,正不高兴的瞪著贺逻,听到这话,忍不住为苏润辩解: “秦夫子,子渊没错!是那个王子先找茬的!” 先撩者贱,打死无怨,贺逻他活该! 秦镶看著满怀赤子之心的梁玉,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道: “吃你的点心吧!” 梁玉无法,只得忿忿啃了两口糕点。 而殿內,苏润还像模像样的对眾人见了个礼,苦著脸道: “万望诸位大人日后不以今日之事取笑於润!” 听苏润这话,好像他给贺逻讲秘方是什么很丟脸的事情一样。 诸臣也知苏润这是在给大炎找顏面,纷纷回应。 其中,又数兵部尚书郑英豪声音最大: “那就辛苦子渊了,要不是本官今日做了二品大员,这脸,本官就替诸位同僚丟了!” 苏润连连摆手,似乎是沉浸在与同僚互动之中。 见状,诸夷看好戏的表情毫不掩饰,纷纷落在大蕃使臣,尤其是立於正中的贺逻身上。 这让本就气急的贺逻,更加愤怒,忍不住对苏润大吼一声: “大炎到底知不知道秘方?” “你看,又急!” 苏润无奈摇头嘆息完,又鏗鏘有力道: “既然十三王子真心诚意地问了,那本官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苏润这副拿自己无可奈何,仿佛看不听话孩子一样的表情,气的本就有勇无谋的贺逻,张嘴就吼: “谁问你了?!” 苏润气死人不偿命地反问: “你也没说我不能说啊?” “你……”贺逻语塞,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粗气。 还是叶护赤焰匐看不过眼,出言助攻: “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心知耍猴戏码到此为止,苏润也不磨嘰,直接道: “既然叶护也这么急著要秘方,那本官就不拐弯抹角了!” “所谓五味汤,便是將白菜泡入水中煮,熟不熟都没关係,关键在於,要將汤匙分別放入醋、水、盐水、茱萸水和黄连之中大火煮开,直到汤匙入味,而后拿出舀汤,便会有酸甜苦辣咸五味。” 第 407章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满朝文武恍然大悟,但为了维持大国顏面,一个个硬是装出早知如此的表情。 郑英豪更是当场来了个极速变脸,瞬间將了悟之色敛下,转而摆出一副睥睨的姿態。 诸臣的表情仿佛在问大蕃: 你们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苏润再接再厉,继续打击: “当然,这是千年前的做法了。” “大炎如今物阜民丰,应可以將五味汤拓展至数十种口味。” “但此汤无甚可品,即使御厨都没研究过其余口味。” “方才看到不少大人都派了身边宫人去御膳房传话,本想请诸位品尝,不成想,叶护与十三王子都如此著急。” “眼下,这汤还没做好,只能劳烦诸位回去自己做了。” 几句话,不仅嫌弃了五味汤口味少,还把前面宫人们匆匆离开的事情遮掩掉了。 这把大蕃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贺逻脸色铁青的望向叶护赤焰匐,目光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南越圣女蒙兰黛,听完之后,受此启发,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眾问: “苏詹事,若本圣女將五枚汤匙分別与蛇、蝎子、蜈蚣、壁虎、蟾蜍放在一起煮水,是不是就可以弄出一碗五毒汤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额头上画著满满的红色蛇鳞图案的蒙兰黛,苏润沉默: 这个问题他一定要回答吗? 赵叡看出苏润纠结之意,出面代回: “圣女返回南越后,自可尝试。” 只要不祸害大炎百姓就成。 南越嘛? 暂时不是大炎藩属国,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蒙兰黛得了回答,心满意足道: “本圣女觉得此法不错。” “我南越山林多彩色毒菇,本圣女必可以做出万毒汤!” 苏润思绪顿时飘到了『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画面。 与此同时,殿外不少朝臣倒抽一口冷气,梁玉甚至抖了抖胳膊上生出的鸡皮疙瘩,直言不讳: “小毒女啊!” 张嘴就要人命! 五味汤之事掀过,稳如泰山看完全程的熙和帝,一句话將此事收尾: “太祖佩剑重归太庙,此乃天佑大炎!” 眾臣迅速起身,齐齐附和:“天佑大炎!吾皇万岁!” 赤焰匐见此,只能命人將盛放烈焰的剑匣,交给了下来拿东西的许忠义。 贺逻不情不愿地看著东西物归原主,恶狠狠瞪了苏润一眼。 苏润回应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毕竟,贺逻不高兴,苏润就高兴了。 方才是大蕃先发难,现在就轮到大炎了。 熙和帝收下宝剑后,主动出击,將范兴文拿出来说事。 只见他看著大蕃叶护赤焰匐,语气淡然: “朕年初侥倖俘获叶护胞弟苍雷咄后,便命荀大將军於阵前,將此消息告知贵使。” “可惜的是,贵使一直没有明確表態。” “朕本以为贵使不在意胞弟性命,没想到方才十三王子竟然愿意將烈焰与苍雷咄一併作为筹码。” “若贵使有心,朕也愿与叶护做交换,將他还回大蕃。” 赤焰匐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暗骂: 本来,他们还可以不认帐,当做不知情。 如此一来,苍雷咄死了也就死了。 毕竟落到大炎手里,指不定受了什么刑罚,说不准已经成了废人,即便知道什么情报,也未必能传达给他们。 这样的人接回大蕃,毫无价值,只能让他们割地赔款。 偏生熙和帝公然揭露苍雷咄身份,证据確凿,完全没给他们反应时间,把这事直接钉死了。 如今,天下皆知他赤焰匐胞弟阿史那·苍雷咄,化名范兴文,潜入大炎多年,甚至官居大炎正二品户部尚书,为大蕃盗取情报,搅乱大炎朝廷。 这种情况,赤焰匐和大蕃可汗就算是有心置之不理,都不行。 若是让各部落首领知道他们连大蕃王族都能不管,难免会有想法。 一旦失去各部落支持,他们不再拱卫大蕃王族,大蕃分裂便再无法挽回。 届时別说大炎,即便是他周边的赤狄和大真,都能扑上来將他们分食。 到时候被诸国围攻的,就从大炎变成他们大蕃了。 如今,没能利用宝剑换回范兴文,即便明知道熙和帝要开条件,他们也只能接著,然后討价还价。 只见赤焰匐缓缓起身,问交换条件。 熙和帝也不客气,张嘴就道: “拒狼关以北,荀大將军防线之內,方圆百里的草原,皆归大炎所有。” 听到熙和帝狮子大开口,贺逻瞳孔猛地一缩,想都没想,张嘴就拒绝了: “这不可能!” 那么大的草原,水草丰沛,怎么能白白割让给大炎? 熙和帝也不惯著贺逻,態度强硬: “那里已经被朕的军队占领,就是大炎领土!”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无论你们答不答应,那里都已经在朕的统治之下了。” “如今无非是让你们补个证明文书而已!” 赤焰匐也知道想从大炎手里拿东西,不容易。 故此来,特意准备了两个难题,希望不费一丝一毫,换回范兴文和草场。 实在不行,再拿出牛羊马匹做交换。 但第一道难题,被苏润解开,他们不仅没能换回范兴文,反而还赔了把宝剑。 如今,只剩下牛羊马匹这一个筹码,想换两样东西,实在是难谈。 若是拿出第二道难题……会不会又被此人坏事? 赤焰匐目光阴沉沉的望向苏润,心存顾忌,犹豫不决。 苏润抬眼与赤焰匐对视片刻,大言不惭的朗声问: “叶护如此望著本官,可是敬服本官聪明机智?” 一句话,给赤焰匐干沉默了。 但他转念一想: 此难题他们准备了大半年,集大蕃所有智人之力,必不会被轻易破解。 至於苏润,毛头小子一个,说不准方才只是撞运气! 捋清楚思绪,赤焰匐终是没抵过空手套白狼的诱惑,决意鋌而走险: “我大蕃还有一难题,若大炎能破解,草场奉上,反之,大炎军队撤回拒狼关!” 第 408章 以为憋了个大的 用方圆百里的草场作为筹码,兵不血刃决定领土归属,这赌注不可谓不大。 赤焰匐话音一落,满殿寂静。 熙和帝端坐龙椅,威仪赫赫,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已经快速权衡起来: 他觉得这筹码对大炎不公平,他有些亏。 想到先前的安排,熙和帝当即对赵叡使了个眼色。 父子俩心有灵犀,赵叡接到眼神示意,当即会意,朗声道: “叶护开出的筹码不合適吧?” “这草场现如今又不在大蕃手上,不过一纸国书,便想换我大炎將士撤军百里?” 赤焰匐第一时间看向熙和帝,见熙和帝老神在在,一副纵容之態,便知赵叡之言,就是熙和帝的想法。 看赵叡年轻气盛,赤焰匐思索片刻,避而不答,反问道: “大炎可是不敢应此赌约?” 连激將法都用上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顿生骚动。 不少武將骂骂咧咧: “什么敢不敢的?我朝岂是软弱无能之辈?!” “搞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想要地盘,出去比划比划,谁抢下来的算谁的!” 而相对保守的文官一派,则是极力劝阻: “不要衝动,此事必有商谈余地。” “若能以赌约换取边境太平,於我大炎也是好事一桩!” 方才在贺逻那儿憋了一肚子气的赵翊,听完赤焰匐的激將言辞后,当即开口: “叶护,便是我大炎不与你一赌,那草场依旧在我大炎治下。” “如若不赌,我朝也不会损失什么,相反若是与叶护一赌,我朝反而要面临撤军百里的损失。”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前几个月打败仗的是我朝呢!” 赵翊不像赵叡,从小学帝王心术,故相比起赵叡言语之下暗潮涌动,他的攻击力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但正好与赵叡一明一暗打了配合。 苏润自然力挺大舅子与好友,同样开口帮腔,直击要害: “叶护,我大炎不惧挑战,若是叶护想赌这一场,大炎自然奉陪到底!” “但撤回拒狼关不可能,若是我大炎破不开你们的难题,我们將范兴文还给你们便是了。” “范兴文贵为大蕃王族,又是叶护胞弟,数十年效忠大蕃,难道叶护不愿意让他重归故土吗?” 那方圆百里的草场,可是边境士卒用命拓回的疆土,都是到嘴的肥肉了,怎么可能再吐出去? 何况那草场,他们留著有用呢! 倒是范兴文没什么用处了,也泄露不了什么机密,还给大蕃就还给大蕃唄。 苏润这条件一换,倒是让不少人接受良好。 赵叡点头: “若能如此,我朝可应了这赌约。” 反正就算是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赵翊同样出言附和。 三人齐心协力的模样,让熙和帝老怀甚慰。 见苏润又来打岔,赤焰匐心生不满,但大炎君臣没上当,又抬出了范兴文作为交换条件,赤焰匐也只能答应: “那就这样吧。” 至此,赌约成立,大蕃出题,若大炎破解,大蕃出具国书,將拒狼关以北,方圆百里的草场,割让给大炎。 若是大炎没能破开难题,大炎便將赤焰匐胞弟苍狼咄,还给大蕃。 双方立契约,並由赤狄、大真、大柔与南越共同见证。 叶护不过是臣子,不值得熙和帝自降身份,赵叡便以储君的身份,与叶护签订了这对赌的协议。 十余名史官立於殿內,等著记录。 百官更是如临大敌。 赤焰匐防备的看了苏润一眼,召来两个手捧盒子的大蕃勇士,当场落笔写了两张字,分別放入两个盒子內。 而后,才大声公布题目: “盒子中分別放著写了『草场』和『苍狼咄』的纸张,这两位大蕃勇士都知道自己盒子里放的是什么,但他们一个只会说真话,另一个人只会说假话。” “一刻钟內,大炎可选派一人,选这两位勇士中的一个,问一个问题,而后便要在这两个盒子之间做选择。” “选出草场,大蕃国书不日奉上,选出苍狼咄,便请大炎將苍狼咄送回。” 话落,满朝文武纷纷面露难色,当即討论起来: “只能问一个人,谁知道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他们说假话,我们怎么知道盒子里放的什么东西?” “对啊,还只能问一个问题,这不是戏耍我们吗?” “別抱怨了!赶紧想办法吧!此题必须得破开,这么多外使看著呢,我朝顏面最为重要!” …… 殿內,朝臣议论纷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难题传到殿外,同样引起骚动。 丹墀上,距离殿门不远的梁玉听完题目,脑子打结,转头催秦镶: “秦夫子,这题怎么破?” 秦镶正捋著鬍鬚,沉浸式思考,闻言,嫌弃地摆手: “走走走!没看我正想著呢!別在这儿打扰我老头子!” 被秦夫子嫌弃一番,梁玉伸长脖子,大鹅一般往殿內看了眼,发觉岳父一脸凝重,又看不到苏润表情,顿感不妙。 只见他左右张望一番,发觉不少人已经离席议事后,便狗狗祟祟起身,下了台阶,直奔聚在一起的好友们: “苏大哥、德明、清逸……快想办法!” 殿外,玉泉五子带著苏润大哥苏丰,向波、周年、萧均又拉上孔楼大哥孔元,一行十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 而殿內,苏润听完题目,心中冷嗤一声: 以为憋了个大的,没想到拉了坨大的。 这跟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有什么区別? 赵翊消化完题目,发觉也只是消化了题目后,立刻走上了梁玉的路子。 他自己破不开,不是还有好友吗? “子渊,你行不行啊?”赵翊悄悄问苏润。 继蒙兰黛之后,苏润又被好友问到沉默。 目带异色看了眼好友,苏润语气硬邦邦的回应: “润特別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话落,苏润端起茶杯,正要润润嗓子再起身,就见一只手突然伸出来,迫不及待夺过他的茶杯。 “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隨著赵翊声音落下,苏润也被好友急吼吼推了出去。 再次站在大殿中央,接受眾人瞩目的苏润: “不是!佑璋……” 我茶还没喝到嘴里呢! 我又没说不解题,你倒是让我先润润嗓子啊! 第 409章 玩不起就滚出大炎! 见苏润一脸不情愿被推出来,贺逻以为他破不开题目,当即得意洋洋翘起尾巴,又找上事了: “不是说你是什么大炎千年一遇的聪明人?还什么连中六元?” “怎么,如此不情不愿,可是被我大蕃的题目难倒了?” “依本王子看,也不过如此,只怕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吧?” 顶著满朝文武或担忧、或紧张的目光,苏润目带鄙夷瞥了贺逻一眼,脸上的嫌弃几乎毫不掩饰,这差点给贺逻看破如防。 “咳咳……”苏润乾咳两声,清清嗓子,而后不紧不慢的反击: “说了让你別急,你看你又急!” “本官不过是没想到你们竟然出了个这么简单的问题而已。” 赤焰匐心知贺逻这个没脑子的,对上苏润只有吃亏的份,故眼神示意贺逻退回来,自己开口催促苏润破题: “这题只限时一刻钟……” “不必!”苏润摆手打断:“张嘴就来的题!用不著这么长时间!” 给岳父和大舅子投去个安抚的目光,苏润径直走向殿中央。 大殿內外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 梁玉带著好友们扒在殿门外偷听,引得不少官吏蠢蠢欲动,而后敌不过心中好奇,纷纷凑上前看热闹,差点把秦镶都挤出去。 苏润在两名捧盒子的大蕃勇士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两眼后,飞速问左侧那人: “如果本官问你,你旁边这人手里面拿著的是什么,他会怎么说?” 这人微微一愣,立刻回答: “苍狼咄!” 苏润毫不犹豫转身,一手按在右侧那人手中的盒子上,胸有成竹道: “本官选这个!” 赤焰匐心跳空了一拍,但面上却染出一份笑意,似是占到便宜一样: “確定吗?选错了可就不能改了!” 贺逻见他叔父如此,还真以为苏润选错了,当即得意洋洋道: “本王子就说你这名声是吹出来的!” “这可是我大蕃智者们,准备数月才想出的题目,岂是你能在短短时间內能解开的?” “到底还是本王子高估了你……” 贺逻嘴皮子不停歇,哗哗哗说了一堆,每一句都在怀疑苏润的选择。 这世上,聪明人少有。 不同於赵叡、荀阳等人已经从苏润的问话中推测出答案,也不同於梁玉、司彦他们对苏润的无条件信任。 更多摸不著头脑的官吏,见前后不过几个呼吸时间,苏润就作出了选择,只觉得太过仓促。 瞻前顾后的他们,好心办坏事,反而纷纷劝说苏润: “状元郎,要不再想想?” “是啊,范兴文事小,大炎顏面事大!” “还有时间,要不再想想?” “苏詹事,我们留苍狼咄有什么用?还是把草场国书弄回来才是真的!” …… 被朝臣劝说的苏润,玩味的看向赤焰匐,故意问: “叶护,若本官方才选错,可能再给一次机会?” 荀阳见状,笑著对赵叡道: “这外甥女婿还挺好玩。” 大庭广眾之下,故意拿赤焰匐开涮! 赵叡看了荀阳一眼,默默补充: 就跟你似的。 另一边,知道答案的赤焰匐,何尝不想再给苏润一次机会。 但他深知自己开口,反而会让大炎朝臣看出破绽,故三缄其口,以退为进,只等著大炎那些愚蠢的臣子,帮他劝苏润改变主意。 这也是他最后一丝希望。 可惜的是,苏润並未上当。 见赤焰匐不说话,他也没回应那些质疑的声音,自信一笑后,直接抬手將盒子掀开,拿出里面的纸张,展示给眾人看。 只见其上,只有两个字: 草场! 熙和帝得到想要的东西,看苏润的目光,满是慈爱骄傲,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甚至想提前把苏润的駙马身份转正了。 殿內官员当即沸然,纷纷改口讚扬: “不愧是自科举制创立以来的第一位六元状元!果然聪明!” “贺逻王子说的对,苏状元本就是我大炎第一智人!” “方才那贺逻还想以攻心计,动摇苏詹事的选择,真是阴险!幸好苏詹事一眼识破,没有上当!” 殿內讚誉纷纷,殿外,梁玉带头无脑吹捧: “玉就知道,子渊一出手,必定不同凡响!” “子渊是玉见过最聪颖的人了!” 话落,向波、张世他们也纷纷附和。 赤狄左贤王金蹄剌,直到这时才逐渐回过味儿来,想通答案。 因此,看向苏润的目光,格外忌惮。 他心知,苏润身上变数太多,来日必成赤狄心腹大患! 但如躲在暗处的毒蛇一般,他今日观察一圈,深知苏润颇得熙和帝父子信任,一时半会儿,也拿苏润无法。 只是看著大蕃以及大真前来求娶瑶光的贺逻与完顏铁刃,不由得暗下决定: 借刀杀人,方能兵不血刃。 贺逻方才还说苏润名不副实,转眼就被打了脸,顏面尽失,不由得恼羞成怒,直言苏润作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题乃我大蕃智者费数月才想出的!你如何能这么快就破解出来?” “你一定是趁叔父写字的时候,看到了盒子里是什么,才能瞎猫撞上死耗子!” 这无理取闹的话,听得大炎君臣脸色全都变了。 赵叡拍案而起,怒斥贺逻: “十三王子可是欺我大炎无人!想领教领教我军的火器?!” 赵翊也毫不犹豫跟上一句: “你们大蕃可是输不起?” 梁玉人在殿外都不老实,张嘴就来: “呸!你们笨就说子渊作弊?玩不起就滚出大炎!” 他们出题了数月,只能说明他们笨。 子渊这么快就能破题,那是子渊聪明! 梁玉逻辑自洽,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一点问题,若不是秦镶敲他脑袋,他甚至还想多骂两句。 这话一出,殿外不少朝臣义愤填膺,齐声附和: “蕃使滚出大炎!蕃使滚出大炎!蕃使滚出大炎!” 熙和帝放任朝臣高呼,摆明了就是给苏润撑腰。 赤焰匐狠狠瞪了一眼贺逻,暗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后上前打圆场: “苏詹事这么快就破开题目,贺逻也只是想不通而已,还望大炎陛下见谅!” 熙和帝不接茬。 他才不想见谅一个怀疑自己女婿的傢伙! 第 410章 一粒蜉蝣见青天 熙和帝耷拉著眼皮,不作声。 赵叡装聋,默默品茶。 两人摆明了不打算把这事轻易带过。 见状,苏润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好心开口道: “叶护不必自责,十三王子专精武艺,不明白题中精要,也是正常。” “来者是客,若十三王子尚未想通破题之法,本官自可为十三王子解惑。” 虽然贺逻没听出来苏润骂他是大老粗,但他跟苏润不对付,想也知道苏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听苏润说要为他解惑,他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用不著!” 谁要他来解惑? 不知道就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那十三王子是知道破题缘由?不若说出来,与本官一同探討探討?” 一句话,把贺逻架起来烤。 骑虎难下的贺逻不等赤焰匐来圆场,没好气道: “不知道又怎么样?要你来多管閒事!” 苏润却没放过他,皱眉道: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十三王子岂能如此没有求学精神?!” 见状,朝臣中的一些老学究,那好为人师的性子又冒出来了,纷纷开口帮腔: “智者不耻下问,愚者不耐诸问,十三王子不明就里,苏詹事也是好心,怎可拒绝?”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无论是谁,都该学习身边人的长处,十三王子此举,实在有失王子气量!” “正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怎能以不知为知?” …… 朝臣三言两语,大蕃顏面扫地。 赤焰匐无法,碍於天家父子撑腰苏润,只能呵斥贺逻: “苏詹事与你探討,你听著就是了!” 在场的,哪个没看出来苏润在戏耍贺逻? 偏生他自己不知道,还凑上去接话,这不情等著闹笑话吗? 可接连两道难题,都被苏润破解,大蕃这次输得一败涂地,还得从大炎手中赎回苍狼咄,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忍一时之气,让大炎出出风头。 贺逻愤愤不平的杵在原地。 而苏润则是不紧不慢的开始讲解: “贺逻王子,这题其实没你想像的那么难。” “比如,本官问第一个人,第二个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答的是苍狼咄。” “那么假设第一个人说真话,那第二个人说的就是假话,假话者说他手里的是苍狼咄,那不就意味著手里的东西,实际上是草场吗?” “相反,若是第一个人说假话,那第二个人必然说真话,假话者说第二人拿的是苍狼咄,那同样意味著,第二人手里拿著的是草场。” “若是反过来推测,方才给出的答案是草场,也是一样的推理流程。” “简单来说,无论回应什么,我反过来听就是了。” 大炎朝臣多是从科举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佼佼者,聪明的早就懂了,不够聪明的,苏润这么一点拨,也基本都听懂了。 相比之下,诸夷大多崇尚武力。 苏润说完后,一些稍微聪明些的,才摸到关窍。 当然,像是仆固鹿青翎和贺逻这样的,即便苏润说到这份上,两人依旧不明白,脑子跟打结一样,拧得很。 偏生苏润还不依不饶地问: “十三王子,如今可明白了?” 贺逻闻言,梗著脖子,死鸭子嘴硬: “要你管!” 赤焰匐头疼,正想找台阶,让贺逻下去。 不想这时候,赤狄左贤王挛鞮·金蹄剌竟突然开口,插了一嘴: “大蕃以武为尊,十三王子不通文墨,也是正常。” “若王子有心钻研,说不准来日才学不在苏詹事之下!” “苏詹事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看似帮贺逻说话,实则从中挑唆,让贺逻和苏润更加敌对。 而金蹄剌突然帮腔大蕃,顿时让不少朝臣心生警惕: 赤狄可汗娶了綺霞公主,怎么著赤狄储君竟然向著大蕃? 龙椅上,熙和帝眸光微暗: 他果然没有多想,赤狄一直以来就是在坐收渔翁之利! 望著笑里藏刀的金蹄剌,苏润转头跟赵叡交换了个眼神,得到肯定答覆后,面上扬起一抹飞扬的笑意,欲扬先抑: “左贤王说的是,岂能以一时得失论英雄?” 殿外,梁玉跟峨眉山老表一样,急的上躥下跳: “他们根本就在欺负子渊,子渊怎么还能说赤狄人说得对……” 欺负? 这两个字把张世都听笑了。 这么多年,除了夫子和冷师傅,还真没人能欺负得了子渊,璨之估计是关心则乱了。 司彦同样猜出苏润留了后手,见梁玉跟蚂蚱似的蹦躂,怕他扎眼,只得联手徐鼎和叶卓然把梁玉按住,免得他言辞不当,回头被御史弹劾: “璨之,別捣乱,子渊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秦镶顺手给了梁玉一后脑勺,让他安静。 被迫老实的梁玉,只能期待的望向殿內的苏润,嘴里低声道: “子渊,你可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而殿內,苏润果然没有就此作罢。 只见他单手负於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目带睥睨的望著诸位外使,骄傲道: “可成者为王,败者寇,也是千年来不变的道理。” 苏润奚落了金蹄剌一句后,对贺逻贴脸开大: “你才疏学浅,见我犹如井底蛙观天上月。” “等你哪天学富五车,见我便会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今日不如本官,来日只会更加不如本官!” 苏润为了做足姿態,高昂著脖子,欣赏含元殿头顶上繁复而大气的纹,心中暗道: 中二嘛! 谁不会啊! 就是这个姿势,容易扭到脖子。 火红的官袍映照著苏润坚定清雋的眉眼,在满朝文武眼中,红色身影越长越高,似乎可以撑起一片天地,以至於如此张狂之言,所有人却都觉得: 苏润说得对! 梁玉更是在殿外声援: “贺逻就是不如子渊!” 第 411章 你的图腾神,最好也是真的 这次,连秦镶都没有阻止梁玉,反而深以为然地附和: “这是当然!” 苏润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见状,司彦跟徐鼎一对视,立刻开始收拾烂摊子。 他们对眾位同僚宣扬苏润功绩。 萧均、向波等人见状,也引翰林院和武將们加入舆论斗爭。 不多时,殿外群臣已经拧成一股绳,讚扬苏润的声音一句接著一句,直接传入大殿。 金蹄剌还好,早有预料,所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贺逻肉眼可见红温。 赤焰匐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借题发挥: “我大蕃乃是抱著天下太平的修好之心前来,贺逻更是真心求娶瑶光公主,大炎如此待客,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大蕃多年来挑起战事,引得天下不寧,今日居然称呼自己为和平使者? 这让秦镶惊嘆大蕃人脸皮可以拿去修筑城墙之余,也不忘吐槽: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而司彦等人一听联姻求娶,就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憨厚老实的苏丰,双目直直的盯著贺逻,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射成筛子。 梁玉甚至开始求神问佛,希望天降惊雷,劈死里头那群臭不要脸的。 相比於外头心態不稳的官吏,殿內朝臣大多都相当稳得住。 熙和帝听完赤焰匐的话,丝毫不搭理从天而降的黑锅,只是淡淡婉拒了联姻之事: “朕年初便將瑶光公主指婚给太子府少詹事苏润,年末两人便会成亲。” “若有心修好,不必联姻,若无心修好,联姻无用。” “大蕃既有心维护天下和平,各国安寧,自去做便是,大炎不曾阻拦。” 熙和帝的推拒在意料之中,赤焰匐给贺逻投去了一个眼神。 贺逻当即拿两国邦交做筏子说事,出言道: “贺逻爱慕瑶光公主已久,愿与大炎结秦晋之好,本王子已得父汗准允,若得瑶光公主为王妃,可代表父汗,与大炎签订盟约,互不侵犯,守望相助。” 苏润冷嗤: 世人只知秦晋之好,却不知两国后来成了世仇。 老祖宗早就告诉过后人,联姻不可靠了! 然而,一听互不侵犯,勛贵们就坐不住了: 舍一人而得大炎太平,不动刀剑,这很划算啊! 连带著兵部尚书郑英豪,都有些动摇: 他执掌兵部多年,也上过战场,最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有多重要。 哪怕只有短短几年的安寧,也能挽救无数將士的生命。 可想到瑶光指给了苏润,他又不想昧著良心站在苏润对立面,一时间左右为难。 殿內,不断响起主和派的声音。 他们纷纷劝说熙和帝嫁女,甚至有些胆子大的,直接在熙和帝父子三人的雷点上蹦躂,竟然把出嫁的昭德长公主和綺霞公主抬出来说事。 还大言不惭的道德绑架苏润: “瑶光公主得大炎子民供养,自该为大炎子民牺牲。” “昭德长公主出嫁南越多年,促成我朝与南越友好相处,美名远扬,天下人谁不感念公主恩德!” “苏状元才华过人,定会以大局为重,不会阻拦瑶光公主履行使命,更不会眼睁睁看著战事发生,生灵涂炭。” …… 一眾人七嘴八舌,爭著给苏润戴绿帽子。 连殿外方才细数苏润功绩的小官小吏们,都怕惹祸上身,不再出言帮苏润说话。 甚至还有个別官吏,竟然反过来让梁玉他们劝苏润让出瑶光公主。 气得梁玉破口大骂: “你做官做的良心都没了?” “真是枉读圣贤书,玉羞与你为伍!” 闻言,恼羞成怒的小吏,无耻道: “若本官是苏詹事,必会以天下太平为重,岂会拘泥於儿女情长?” 梁玉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司彦见状,把好友往后一扒拉,堂堂监察御史,亲自上场开懟: “这位大人不必可惜,本御史必然如实上报大人忠君爱国之心。” “即便是长跪紫宸殿,也必然求陛下准予大人夫妻和离,待外使离京时,將大人妻子一併带离京城,作为我大炎使者,与诸国联姻。” “大人如此牺牲,想必会成为我大炎朝臣的楷模,为天下皆知!” 司彦一番话,把这人堵得不吭声: 真要是这样,他哪还有脸当官? 偏生司彦继续道: “大人不言语,可是觉得本御史太过小瞧大人报国之心?” “难道大人本意是希望家中女眷全都前往各国联姻?” “若是如此,本御史自当效劳,绝不让大人失望!” “大人一家分离,换得天下太平,此乃流芳万古之事,大人想必不会反对的吧?” 魔法打败魔法,司彦逻辑粗暴: 不是说你愿意牺牲吗? 那我去求陛下,让陛下把你娘、你媳妇、你女儿全都带走,成不成亲的有什么关係,国事为重啊! “德明说得好!”梁玉比出大拇指,气哼哼的看著对面哑口无言的官吏。 小吏垂死挣扎,诡辩道: “但外使不要內子,要的是瑶光公主!” 张世眼都不眨地回覆: “他们不要,我们也可以给啊!怎能辱没了大人一片忠心!” 叶卓然虽然木訥,但也道: “瑶光公主若当真出使,身边也可带几位命妇隨嫁。” 苏丰直言: “若大人有心,也可先和离,再改娶他国公主,而后隨同去塞外生活,办法多得是。”凭什么牺牲他弟媳妇! 眾人战斗力一个比一个强,堵得眾人不说话。 殿外最高就是跟梁玉一样的四品官,再加上秦镶撑腰,苏润没出手,司彦他们就摆平了。 但真正的决策圈在殿內。 勛贵们极力劝说熙和帝嫁女。 而一直哭穷的户部尚书宋修齐,率先表態,支持苏润。 紧跟著,柳玉成、冷云、荀阳,甚至原先一直看苏润不顺眼的吏部尚书易和光等人,都纷纷站在苏润这边。 双方唇枪舌战,早就成了新贵与勛贵的战场。 明明是苏润的妻子,却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本来苏润就烦,偏生贺逻还不长眼,过来刺激他: “聪明又如何?瑶光公主最后还是要嫁给本王子!” 紧跟著,『砰』的一声,全场消音。 只余被打碎的琉璃碎得满地皆是。 苏润手中金龙突火枪直对贺逻,目光冷然: “你大蕃不是说有图腾神保佑吗?” “本官手中的枪是真的,你的图腾神,最好也是真的!” 不然祂保不住你这条狗命! 第 412章 本官几枪能把你打死? 上首,同样被嚇一跳的赵叡,目含笑意看著发飆的妹夫,暗自感慨: 脾气真差! 还以为这小子能多忍一会儿。 熙和帝从爭论开始到现在,老神在在端坐龙椅,一言不发。 即便苏润方才突然拔枪,將宫殿顶中央的琉璃灯罩打碎,也只是掀了掀眼皮,照旧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没有真的伤人,最多就是大殿內外,有几个胆小如鼠的,被嚇到当场弹跳,咋咋呼呼喊侍卫进来护驾,然后被赵叡呵斥出去了而已。 殿门口,梁玉双目放光,激动不已,对秦镶炫耀道: “秦夫子,看到没有?子渊枪法多准啊!不偏不倚,正好打碎琉璃罩!” 相比於只是被惊嚇到的大炎朝臣,贺逻和赤焰匐直面了大量琉璃碎片从天而降,坠落在地,而后四处迸溅,甚至划著名他们衣袍飞过的场景。 “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碎了!” 贺逻只看到苏润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手臂长短,形似咆哮金龙的管子,跟著琉璃就碎了。 明明是面对面的站著,可他连琉璃怎么碎的都不清楚。 人对於不明白的事物,总会下意识的恐惧。 此刻,看著金龙大张的嘴巴,贺逻只觉得死神降临,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满殿寂静,赤焰匐心沉到了谷底,他有预感: 此来大炎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见贺逻不说话,好像嚇傻了一样,苏润静默几息,下了战书: “想娶公主是吧?跟本官出去比划比划,看本官几枪能把你打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著,苏润转头看向一旁,似乎对他手中火枪很感兴趣的赤焰匐,嘲讽道: “叶护,本官需不需要给你点时间,让你给贺逻王子备个棺材?方便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如果大蕃不提联姻,这些勛贵也找不到和亲的苗头。 苏润这挑事的態度,直白的目的,让陆续回神的赤焰匐和贺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贺逻生怕苏润一言不合就开枪,让他死的不明不白,没敢接茬。 倒是赤焰匐以两国邦交为由头髮难: “大炎陛下,贵国臣子当眾刺杀我大蕃王子,如此不懂礼节,难道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熙和帝看向苏润,目带安抚之意: “子渊,来者是客,先把枪放下,別把贺逻王子嚇出个好歹,有什么话慢慢说。” 苏润即便开了一枪,也还在气头上,听话把枪收回去后,看著赤焰匐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本官不懂礼节,你懂?” “你的礼节就是明知道瑶光公主不日便要嫁给本官了,还带著个没脑子的王子过来抢亲?” “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本官是只会动嘴皮子的病猫了?” 苏润上句话骂赤焰匐,下一句矛头就对上了那群勛贵,明嘲暗讽: “寧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没听过吗?以后下雨天出门记得躲远点,免得天打五雷轰被劈死了!” 贺逻的胆量,隨著移开的枪口而重新长出。 见苏润言辞咄咄,恼羞成怒的他拉大旗扯虎皮: “联姻是为了两国和平,並非区区情事。” 就贺逻这笨嘴拙舌的模样,苏润一个对十个都不带费劲儿的: “和平是打出来,不是嫁出来的。” “什么签订盟约互不侵犯,说得好听,你別忘了,你们是吃了败仗,才来和谈的!” “所谓盟约也不过是担心我们出兵打你们而已!你们凭什么提条件?” “再说了,瑶光嫁过去是王妃又不是可汗,凭什么保证两国长久和平?” “就不说瑶光了,你將来能坐到你父汗的位置上吗?” 一通话,夹枪带棒,把大蕃的遮羞布彻底揭开,也让诸夷回忆起此来大炎的缘由。 被质问的贺逻语塞: 他要是能当大蕃可汗,就不会被推出来联姻了…… 见外使哑然,竭力主张和亲的平西侯起身道: “苏詹事,和亲是公主的责任。” 参加早朝这么久,虽说苏润没跟勛贵们正面交锋过,但也认得出谁是谁。 见平西侯不长眼主动跳出来,苏润张嘴就来: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牺牲女人来维持荣华富贵。” “公主的责任是和亲?那你这个侯爷的责任又是什么?” “百年前,跟隨太祖打天下的初代平西侯驍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你今日却极力主张和亲,不知初代平西侯的棺材板子,现如今还压得住吗?” “你认清现实,是他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你要跪下去给大蕃当狗,別拉著本官一起!” 平西侯被问候了祖宗,还被骂了畜牲,脸面掛不住,气的面红耳赤。 勛贵们同气连枝,当即就倏地站起不少,看样子是要弹劾苏润。 督察院更是被苏润两句粗话给炸翻天了,殿外官吏吵吵嚷嚷。 若不是左都御史柳玉成威视制止,同时,教授出大炎半个朝臣的秦镶又出面说话,只怕集火对象转瞬就成了苏润。 见妹夫突突突,跟炸药桶一样,越说越没分寸,赵叡只能开口训斥: “子渊,都是要当駙马的人了,胡说什么呢!” “明日起,你闭门思过一月,罚俸半年,无旨不得出府!” 苏润也知道自己方才衝动了。 见大舅子递台阶,他也就跟著下了: “遵太子令旨。” 看出赵叡有意包庇,平西侯气闷: 什么闭门思过?就苏润这样的,他能闭门思过? 至於罚俸? 百货商楼日进斗金,苏润哪里是需要靠俸禄过活的人? 平西侯不忿,目光投向勛贵集团的主心骨——靖远公。 相比之下,城府极深的靖远公,明显没把苏润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只淡淡道: “此事事关重大,边境千万將士性命繫於瑶光公主一身,岂能因一人而推拒?” 他一开口,就相当於给麾下势力指明了方向。 只见殿內殿外不少人当即开口附和,几乎半数朝臣都站出来明確反对,即使赵翊当眾站队苏润都不容乐观。 形势急转直下。 见状,苏润不得不拿出杀手鐧。 第 413章 还有谁想娶瑶光公主? “咻——” 只见苏润手指往唇边一抵,吹出个响亮的口哨。 正在满殿朝臣不解之时,收到信號的徐鼎,快步走下殿外丹墀,在空旷处放出彩色烟。 白日里,烟若隱若现,转瞬即逝,並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但宫门外,居高处,持望远镜的特种士卒见状,当即燃起了黑色烽火。 殿外正蓄力大招,殿內不知內情的朝臣,却被苏润这一声流氓哨,弄得一头雾水。 平西侯抓住『把柄』就开始弹劾: “陛下,苏润直至此时都在生事,如此毫无悔改之心,又竭力破坏大炎邦交,毫无臣子之状,绝不能点为駙马。” “臣请旨,取消苏润与瑶光公主亲事,並將苏润夺职贬为庶民,以正大炎纲纪!” 他话音落下,隨同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见状,柳玉成、宋修齐等人纷纷开口为苏润说情: “苏詹事为大炎尽心竭力,立下不少功劳,乃是不可多得的栋樑之材,望陛下三思。” “苏子渊连中六元,乃大炎首例六元状元,若是因不愿亲事被抢而被贬,岂不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此举万万不可!” …… 殿內殿外吵成一团,什么文人风范、朝臣气度,全都不见了。 双方各执一词,以苏润为由头,爭权夺利。 熙和帝见勛贵要把自己女婿弄没,也不乐意了,正要张嘴,起身快步而来的太子赵叡,附耳低声提醒: “父皇,当心惊雷之声。” 赵叡前脚刚说完,后脚城外就突然传来巨响,仿佛雷霆震怒一般: 轰隆——轰隆——轰隆隆—— 雷霆之音一声高过一声,地动山摇。 大地在颤抖。 含元殿內。 器皿中的液体晃荡出层层涟漪,而后愈演愈烈,打出波浪。 朝臣只觉得眼前晕眩,脚下不由自主踉蹌几步,少部分人有些耳鸣 苏润干这事,除了玉泉六子、谢天恩以及赵叡、荀阳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故眾人的反应也是最真实的: 外使们,除了蒙兰黛带著南越使臣齐齐去抱殿內大柱,装起了树袋熊外,其余人都是第一时间往外跑。 平西侯上一刻还在义正言辞地討伐苏润,抒发自己忠君爱国之心,下一刻就被嚇得当场行大礼。 別说劝諫熙和帝了,他甚至逃命都没喊熙和帝一起逃,只顾面容惶恐地手脚並用往殿外爬,嘴里还直喊: “救命啊!” 见状,勛贵们毫不犹豫跟上,几乎个个都只顾自己保命。 他们一带头,不少臣子也乱了方寸,爭先恐后往外挤,以至於完全没注意到,巨响早已停下,大地也恢復了平静。 相比之下,熙和帝亲手从科举或军中提拔上来的臣子,的確是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殿內,赵翊、崔毅、乔方等人,第一时间衝上去护驾。 柳玉成嫌人挡路,甚至亲自动手甩开了两个同僚,然后衝到熙和帝身前张开双臂。 郑英豪急著救驾,连外使都撂倒了两个,带著武將们张开手臂,边用身体艰难地开闢著通道,边嘶声高喊,让下属带熙和帝走。 而殿外四品以下的朝臣也有逆流而上的。 周年、萧均和向波三人反应快,跑的也最快,几乎是踩著平西侯往里躥。 梁玉怕秦镶被人撞翻,抓著他往旁边躲。 但秦镶死死扒著殿门,高喝著: “陛下快走!” 见熙和帝不动,宋修齐他们甚至打算直接把龙椅抬出去,还是熙和帝出言制止: “不必惊慌!” 站在熙和帝的位置,下方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谁忠心谁不忠心,谁胆大,谁胆小,谁的临场反应速度更快,就这一次,就试探的七七八八。 这也是赵叡同意苏润这么干的原因之一。 为此,他提前一日安排麾下乘云骑乔装入城,布满京城各处。 待烽烟燃起的时候,就在皇宫內外大喊出声,提前做了预告。 只有含元殿,被赵叡有意屏蔽了。 熙和帝也不介意多看看群臣丑相,故並未急著出言维持秩序。 待外逃的勛贵们都冷静下来,与殿內坐的稳稳噹噹,被心腹大臣们拱卫著的熙和帝对视时,方才所谓的弹劾,如今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场面一时间尷尬无比。 苏润站在熙和帝右手侧,跟赵翊一左一右充当守护兽。 只见他目带嘲弄,望著慌乱中,先是被萧均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紧跟著又被记仇的向波公报私仇,狠狠踹到桌子底下的贺逻,扬声道歉: “贺逻王子,本官考虑不当,没想到放个礼炮,居然把王子嚇到桌子底下了,真是对不住了!” 正从桌子下往外爬的贺逻:…… 此时,闷不吭声做大事的徐鼎,穿著烈焰般火红的官服,携梁玉、苏丰等人大踏步进殿,行大礼: “吉时到,臣等进献火炮贺寿,祝陛下万寿无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臣这才找到机会各归各位,隨声附和。 熙和帝今日不仅多了个杀手鐧,且火炮亮相震惊全场,更是帮他解决了大麻烦。 只见他喜形於色,抬手示意徐鼎等人起身: “爱卿免礼!” 徐鼎在熙和帝的指示下,將火炮的威力做了说明。 虽说是最低级的火炮,要先填充炮弹,然后把火炮和炮弹的引线分別点燃,待落地前一刻,火炮刚好爆炸,產生杀伤力。 但火器对冷兵器的打击,依旧是碾压式的。 火炮的威力,不容置疑。 尤其徐鼎还著重点出: “此物乃苏詹事带领臣等一同研製,苏詹事当居首功。” 闻言,在外使和勛贵们阴沉的脸色中,郑英豪当眾带头,放弃中立,改站苏润: “陛下,什么联姻能比得上苏詹事研究的这火炮来得好用?” 混乱中被踩了好几脚的平西侯,鼻子都要气歪,但泥菩萨过江的他,心知大势已去,只能忿忿闭嘴。 气焰此消彼长,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苏润手上。 “自古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有想开战的,本官奉陪到底!” “还有谁想娶瑶光公主?站出来跟本官当面较量!” 苏润杀气腾腾看著身负联姻使命的贺逻与完顏铁刃,脑中儘是: 鯊了! 都鯊了! 第 414章 从今往后,攻守易行 完顏铁刃本就无心招惹苏润,今日大开眼界后,更是不愿与他为敌。 此刻见苏润矛头直指自己,完顏铁刃不假思索起身,把自己摘出来: “素闻苏詹事才能卓绝,与瑶光公主天生一对,可惜小王不日便要转还大真,来不及吃苏詹事喜酒,今藉此机会,特献上白玉送子观音一尊,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落,大真一位使臣立刻出列,捧著盛放了白玉观音的盒子,来到苏润面前。 苏润没想到大真这么识相。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润也客客气气收下东西道谢。 大真躲过一劫,其储君完顏烈风,不由得暗鬆一口气: 没想到大炎如今竟有这么多杀器! 就苏润今日表现,熙和帝除非是疯了,不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苏润,改选铁刃迎娶瑶光的。 若是大真一意孤行,强行为之,反而会与大炎生出嫌隙。 幸好他们早早就认清现实,不仅放弃了联姻的想法,还做了万全准备。 不然,只怕跟在苏润手里撞的头破血流的大蕃,下场差不多! 见大真这么『怂』,居然连跟苏润正面交锋都不敢,便缴械投降,贺逻讶然。 但紧跟著,面上就浮现出了嘲讽之色,且毫不掩饰投向完顏铁刃。 完顏铁刃只是嗤笑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光会逞匹夫之勇有什么用? 赤焰匐见状,呵斥贺逻: “退下!” 要不是知道贺逻打小脑子就不好使,他都以为贺逻是大炎派来的臥底了! 如今火炮都出来了,贺逻还不知收敛? 这是生怕大炎找不到藉口出兵打他们吗? 紧跟著,在贺逻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赤焰匐也走上了完顏烈风的路子,不仅恭喜苏润年末新婚大喜,还代贺逻婉拒了求娶瑶光之意。 听此,自觉丟人现眼的贺逻忍不住瞪了苏润一眼。 苏润目光寒冷如冰,直直回视,把话挑明问: “贺逻王子好像很不服气?” 赤焰匐一个眼神过去,贺逻不得不顶著气红温的脸颊,咬牙切齿道: “恭喜苏詹事与瑶光公主好事將近!” 苏润看了眼外使团,淡淡道: “从今往后,攻守易行,有我苏子渊一日,我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不服的,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火炮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话落,苏润瞥了眼方才还言辞激烈,却因为炮声原形毕露,而不得不潜首缩身的勛贵们,目带不屑的哼了一声,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席。 求娶瑶光之事,在狗脾气的苏润发飆以及火炮的压制之下,就此掀过。 然而,大炎展露出的强大军事实力,也让赤狄、大柔看到了抱大腿的希望: 大炎不和亲,他们可以派公主和亲啊! 只见赤狄左贤王挛鞮·金蹄剌起身道: “大炎陛下,赤狄与大炎早有姻亲,母閼氏綺霞公主得父汗宠爱,诞下弟妹安达剌与昭云翎,又在赤狄教化部落子民,受赤狄各部落爱戴,赤狄上下与大炎素有亲近之心。” “此来大炎,母閼氏特意叮嘱本王,问候大炎陛下康健,待来日返回赤狄,如实稟告於她。” 別管赵綺在赤狄日子过得怎么样,反正天高皇帝远,金蹄剌隨便说就是。 而隨著赵綺和亲的真相一步步解开,熙和帝对二女儿甚觉亏欠。 尤其赵綺一去几年都杳无音信,更是成了熙和帝的心病。 方才猜出赤狄这些年一直扮猪吃老虎,静等著坐收渔翁之利后,熙和帝这个当爹的,也不可避免的担忧起女儿的处境。 毕竟是皇帝,熙和帝心里再多想法,都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金蹄剌,等著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不其然,几句场面话后,金蹄剌將话头转到了联姻上: “母闕氏出发前,特意让本王带上两位王妹一同前来,希望瑞王能娶王妹为王妃,如此,赤狄与大炎亦能如母闕氏所言:亲上加亲。” “虽然本王来的路上才知道,瑞王已经定亲,但依旧不忍拂了母闕氏之心。” 果然是冲佑璋来的,打的还是亲情牌,苏润心想。 不过火炮威力已经展现过了,苏润也不担心这左贤王敢逼婚。 正当熙和帝准备以瑞王定亲为由拒绝赤狄公主成为瑞王妃时,金蹄剌却道: “苏詹事方才所言,寧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本王深觉有理,不忍拆散良缘。”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被金蹄剌的迷惑发言搞懵了: 既然不打算嫁公主,那你跳出来说这么多干什么? 苏润心下嫌弃,也懒得听这些场面话,自顾自倒了杯茶水,慢慢品著。 金蹄剌绕了一大圈,终於在说了一堆废话后,將打算表明: “本王欲將仆固鹿青翎与黥尾狼儿,分別嫁与太子、瑞王为侧妃。” “咳咳——” 苏润被这话呛住,一口茶水呛在口鼻。 谢天恩见状,赶忙掏出粉红色小手绢,给苏润擦拭。 待苏润整理好仪容,依旧难掩震惊之色: 两个公主全嫁过来当侧妃? 怎么想的? 不过……只是区区侧妃,大炎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金蹄剌话说得非常漂亮,姿態也放的很低,似乎赤狄对大炎低头一般。 因此,金蹄剌话落,便有朝臣諫言,劝熙和帝同意联姻。 说白了,两个和亲的妾室而已,大不了娶回去放在后院养著。 就算是赵叡登基,仆固鹿青翎最多就是个贵妃,又不影响什么。 但金蹄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看得很明白: 大炎如今或许不具备统一天下的实力,但几年后就不好说了。 大炎这个駙马苏子渊,身上变数太多。 他须得儘快强大赤狄,不然来日一旦开战,赤狄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他才这么做。 藉助两位王妹暂时稳住大炎,同时安插奸细,打探大炎火器机密。 待他返回赤狄,立刻率军吞併西边的大柔,等大炎收到消息也晚了。 到时候,韜光养晦几年,慢慢把火器造出来。 等大炎出兵大蕃的时候,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他再看准时机出兵,將大蕃一口吞下,然后趁著大炎元气大伤,將大炎也拿下。 如此,才是上上策! 第 415章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金蹄剌算盘打的很响,可惜的是,他毕竟年纪尚轻。 他能想到的,不少老谋深算的人都能想到。 因此,不等熙和帝开口,一直以来都不起眼的大柔于越,上前一步: “大炎陛下,大柔愿献第一美人耶律月里真为太子侧妃,希望能与大炎结盟,守望相助!” 赤狄已经占领了他们半数土地,若是真让赤狄跟大炎联姻,他们大柔岂不是要灭国了? 相反,若是能得到大炎庇护,他们就不必担心赤狄了。 耶律月里真上前一步,柔柔拜下: “月里真倾慕大炎太子多年,愿意嫁给太子,哪怕是妾,也无怨无悔。” 她甚至连侧妃都不求,只要能嫁给赵叡,换取大柔国本存续就好。 毕竟大柔在,她才是公主,大柔不在,她就是亡国奴。 届时,她的美貌就会成为杀死她的武器。 千万性命担在肩头,什么名分都不重要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润睁大眼睛看著一脸沉思的赵叡,惊讶的想: 原来最抢手的,不是没成亲的佑璋,而是连孩子都有三个的大舅子? 赵叡也在权衡利弊: 平心而论,侧妃能不娶就不娶,但如果必须选择,大柔公主更合適些。 赤狄包藏祸心,娶了他们公主,有弊无利。 相反,若是选了耶律月里真,大炎將来出兵大柔,便师出有名,也能维持塞外和平。 但偏偏,赤狄闕氏是他皇妹。 一个不慎,他皇妹可能没等他去接,就要先病逝赤狄了。 就在眾人各自思量时,仆固鹿青翎首先不干了: “王兄,我母妃乃是仆固族族长的女儿,我血统高贵,如何能跟这狼奴之女一样做妾?” 她连瑞王妃都不想当,更別说当赵叡的侧妃了。 就算是金蹄剌方才给了她餵了不少大饼,她也不干了: 越想越亏啊! 见她出尔反尔,突然拆台,金蹄剌节奏被打乱,暴戾的目光当即扫了过去,恨不得当场把她五马分尸: “联姻是父汗和母闕氏的命令,事关两国邦交,你不从也得从!” 赵叡正愁没有合適的藉口拒绝赤狄,见状,迫切开口: “公主既然不愿,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 “幸在本宫皇妹为赤狄闕氏,有皇妹一日,大炎与赤狄的邦交,便无可动摇!” 紧跟著,熙和帝也以王妃未娶,不得纳侧妃为由,推了黥尾狼儿。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金蹄剌那么多的盘算,那么多的心计,被仆固鹿青翎一句话作没了。 为了表示两国友好之意,熙和帝还指派了礼部侍郎携礼拜访赤狄可汗与闕氏。 其实主要目的也是打探女儿过得怎么样。 金蹄剌何尝不知熙和帝想法? 但大炎势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应下。 赤狄都没成,更別说大柔。 苏润本以为他大舅子一个侧妃都捞不著了。 谁知道,大柔于越不知让许忠义传达了什么信息,熙和帝听完后,竟然没当场拒绝,反而让于越明日进宫详议。 这让所有人都相当震惊: 这得押了什么宝啊! “佑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苏润低声问。 赵翊抬头看了眼赵叡,摇头: “连皇兄都不知道,翊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那回头,要是有什么好戏,你记得派人告诉润。”苏润叮嘱道。 他今日回去就要闭门思过了,不过看热闹这事,得提前预定好。 赵翊也很讲义气: “放心,翊晚上翻墙去告诉你!” 两人嘀嘀咕咕,好像两只商量坏事的耗子。 赵叡无意瞟见这一幕,当即拉高了警惕,並决定: 派东宫侍卫守住苏润宅子,让他好好在家里反思,免得上躥下跳地闹腾。 联姻之事暂且搁置,吃一堑又吃一堑,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还割了草原,亏得血本无归的赤焰匐,已生去心: 大柔是为了赤狄侵犯之事,来大炎求助的,跟大蕃没有关係。 留在大炎,什么也得不到。 说不准还会被坑走更多东西。 思及此,赤焰匐主动道: “大炎陛下,不日便是我大蕃狼祭,我等急於离开,愿以一千马、两千牛、三千羊赎回苍狼咄,还望大炎陛下准允。” 这点东西,熙和帝自然不愿。 赵叡起身道: “苍狼咄盗取我朝机密,扰乱朝政,这点赔偿,可不够弥补我大炎损失!” 苏润狮子大开口道: “五千壮马、七千牛、一万羊。” 別说赤焰匐了,连赵叡都被自家妹夫的大口气嚇了一跳: 好傢伙! 你是真敢要啊? 贺逻怒道:“你还不如去抢!” 这么多牲畜都给大炎,那他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柳玉成正要开口帮忙讲价,苏润居然顺著贺逻的话接下去了。 只听他认真开口请命: “陛下,臣自认练兵有道,愿披甲上阵,为大炎抢回这些物资。” 战爭就是掠夺,政治就是敲诈。 敲诈不来,那就掠夺,这何尝不是先礼后兵呢? 研製火炮有功的司彦五人,加上兄凭弟贵的苏丰,被熙和帝施恩设座於殿內。 闻言,徐鼎同样起身附和: “臣愿率军器所上下,竭力支援边境战事!” 户部尚书宋修齐也只好开口,表示国库钱粮可支持开战。 赤焰匐心知今日把苏润得罪狠了,所以苏润找著机会就想跟他们开战,故只能挥退贺逻,自己亲自上阵,跟赵叡討价还价。 最后,大蕃以两千壮马、四千牛,五千羊的价位,赎回了没什么用的苍狼咄。 之后就是献寿礼环节。 但玉泉六子火器在前,什么东西都成了架子,索然无味。 熙和帝只顾稀罕到手的龙形火枪,还命宫廷画师给他画了好几幅画。 含元殿,苏润衝冠一怒为红顏之事,不多久就传遍皇宫。 彼时,赵婉正在荀菱华处,绣制嫁衣。 听完后,赵婉命宫人给苏润送去了碗?银耳莲子汤败火,还贴心叮嘱要少放莲子,皇后荀菱华见状,忍不住打趣小女儿: “女大不中留啊!” 赵婉含羞未答,但看著嫁衣的眸子光芒流转,柔情繾綣: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第 416章 二哥府上闭门谢客,关我大哥什么事? 大蕃一通折腾,等诸臣献完寿礼后,就到了申时末。 熙和帝恋恋不捨的將龙形火枪交给许忠义,吩咐他把东西好生放回紫宸殿,派人小心看管后,这才开始走大寿的最后一道流程: 赏赐臣民。 念在勛贵们祖上福荫,熙和帝本想借著这环节,安抚诸勛贵一番。 免得这半年以来打压过重,把他们逼得跳墙了。 但方才乱象之中,勛贵们几乎只顾逃命的行为,让熙和帝改了主意: 他过去实在是太给这些人脸了! 因此,这一次,熙和帝转而大力奖赏真正效忠於他的臣子。 以玉泉六子为首,今日护驾的官吏都得了些许的赏赐。 甚至连原本没份的萧均、向波和周年,都意外得到了熙和帝赐下的笔墨纸砚与精壮好马。 简简单单一件事,熙和帝又拉拢了一批人心。 眼见局势对他们更加不利,方才轻视、甚至漠视苏润的靖远公,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苏润。 他望向不远处的苏润,见苏润没心没肺,专注喝汤,似乎对周围一切不甚在意,不由得暗自皱眉: 这苏子渊方才还气势汹汹,智勇双全平了乱局,转眼间却能如此无害,必定是城府极深! 看来,他们得小心些了! 疑心病看人,总把人往复杂的地方想。 就比如此时。 苏润明明是在沉浸在力挫情敌后,媳妇还贴心送来甜汤,暗表心意的骄傲中,所以才喝的高兴且得意洋洋。 但落在靖远公眼里,苏润就成了城府深。 也是个美妙的误会了! 倒是日日在朝堂上跟靖远公打擂台的荀阳,注意到这一幕,目中三分警惕之色,被渲染成了笑意: 他这外甥女婿变脸挺快,把靖远公这个老狐狸都弄晕乎了。 寿宴临近终点。 酉时中,熙和帝命户部给京城內八十岁以上高寿者赏赐米汤后,便带著赵叡和赵翊离开了。 晚上是皇家家宴,跟苏润这些臣子、外使就没关係了。 赵翊隨御驾离开,苏润又要闭门思过,避无可避的鸿臚寺卿薛韜只能担起重任,將外使们送回客馆。 好在苏润今日给了足够的威慑,即便是大蕃爱挑事的贺逻,一路上都老老实实没作妖。 这让薛韜暗暗庆幸,甚至隱隱对苏润生出些许感激之心。 与此同时。 站在自家门口的苏润,一头雾水地望著身后自发跟过来的司彦五人,很是不解: “你们方才没吃饱?” 他记著五品官有十多道菜品,不至於饿到要特意跟他回府再续一顿吧? 苏润摸不著头脑,正打算让人备饭,却见梁玉一手扶著谢天恩,一手拉著苏丰急吼吼进了府。 正当他震惊於『看把璨之饿成什么样子了』的时候。 叶卓然和张世突然一左一右架起苏润,带著他快步往府里躥,跟土匪似得,直奔苏润书房; 负责断后的司彦,发话命特种士卒们守好府邸四周; 而徐鼎则是擼起袖子,亲自关了大门,隨后跟上。 苏润大吃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梁玉把书房门关好后,来了句: “子渊,你闭门思过,都是平西侯那个贪心敛財的傢伙害的!” “你放心,玉等会就去找岳父帮你出气!” “不就弹劾吗?玉一天上八十份摺子,弹死那群贪生怕死,利慾薰心的东西!” 古有孔明弹琴退仲达,今有璨之弹劾气勛贵。 苏润恍然大悟: 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原来是商量给他报仇雪恨啊! 相比梁玉,司彦沉稳多了,主要是叮嘱: “子渊,你这些日子好好在家待著,有什么风吹草动,彦悄悄命人给你传消息。” “至於勛贵那边,彦前些日子整理督察院过往弹劾勛贵的记录,发现了些新的东西,过几日便找个藉口,出京去查查。” 苏润皱眉: “会不会太危险了?” “如今火炮现世,即便外使离京,勛贵的视线也肯定在我们几个身上。” 苏润的担忧得到了谢天恩的支持,只见他甩著小手绢,不赞成道: “德明~你们六个太招人眼~亲自去查反而打草惊蛇~还是如实稟报太子殿下的好~” “前些年勛贵们囂张跋扈~別说督察院~各部都会有蛛丝马跡~” “若你们有想法~不需你们出面~把线索报给太子殿下~自有定论~” 这几个孩子手里没能用的人,官职又不足以跟勛贵们正面硬刚,还是韜光养晦的好。 谢天恩的话,玉泉六子还是听的。 闻言,张世道: “自今日起,我们都留意些,不能总靠太子殿下。” 赵叡要操心得太多,人还是得靠自己,不能总指望別人。 徐鼎点头附和: “军械事关重大,鼎日后就重点查查过往军械製造数据有没有猫腻。” 有一个寧彬,就可能有两个。 光凭弹劾是扳不倒勛贵的,还是得有实证,而后一点点瓦解、蚕食勛贵势力才行。 靖远公难对付,那就先从伯爵开始,一点点往上。 司彦他们都这么上心,苏丰就更別说了: 为小弟出气,义不容辞。 只是梁玉火气大,气冲冲的坚持要弹劾,谢天恩只好鬆口: “让小璨之闹腾闹腾也好~也算是转移视线~” 得了准允,梁玉总算是高兴了: “子渊,你放心,玉把你那份也写出来!” 苏润也不矫情,直言: “帮润多写几份。” 眾人三言两语定了日后章程,临別前,梁玉安慰苏润: “子渊,你回头在后院挖个狗洞,玉休沐的时候,偷偷进来看你。” 梁玉觉得好友真是太可怜了,当了官还得关在家里坐牢,还一坐就是一个月。 闻言,叶卓然疑惑地问: “璨之,我记得你爬墙挺快的,为什么非得钻狗洞?” 见他们越说越偏,司彦急忙阻拦: “璨之,別给子渊找麻烦了。” 梁玉见状,只好死心: “好吧,玉等一月后再来看子渊!” 司彦正要把心放回肚子,不想苏润突然三连问: “为什么非得翻墙钻狗洞?” “你们直接从我大哥的府门光明正大走进来不就行了?” “我二哥府上闭门谢客,关我大哥什么事?” 梁玉顿时明白苏润的意思,当即笑道: “说的是啊,玉来拜访苏大哥,跟子渊有什么关係?” 反正进了府,大门一关,见没见子渊,谁知道呢? 第 417章 咱家石狮子犯法了? 送走好友,苏润就开始大张旗鼓的闭门思过了。 只见苏行府门外的檐下,原本悬掛著的两个灯笼,被苏润指挥人拿下来,而后亲自提笔,一个上书『谢』字,另一个落笔『客』字。 连在一起,就是谢客。 而后,苏润还弄来两个带绳子的木牌,掛在门口石狮子的脖子上,一块牌子上写著『闭门』,另一块牌子上写著『思过』。 甚至连府门都被苏润重新写了一副很不像话的门联贴上: 上联:悔今日祸从口出 下联:盼明日放下屠刀 横批:阿弥陀佛 苏润这態度,外人看起来挺好。 但对於知道內情的人来说,只觉得他是个刺头。 这对联摆明了就是苏润觉得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所以,今日还只是动嘴皮子,但闭门思过到明天,却升级到了手握屠刀。 可偏偏他最后又用了个阿弥陀佛做横批。 这嘲讽效果,瞬间拉满。 苏润布置好前门,环视一周,觉得缺了点什么。 思索片刻后,他又找了根绳子系在两头石狮子的脚上。 见绳子挡在门前,成为阻隔绳,苏润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宣布: “自今日起,本官奉命思过,不越过此绳一步!” 说完,招呼人去把后门也原样布置一番。 紧跟著,就溜溜达达去隔壁了,还语气欣喜道: “大哥大嫂,我明日起休沐一月!今晚我们吃点好的庆祝庆祝啊?” 苏润完全没把门口的布置放在心上。 以至於戌时中,苏行夫妇俩从商楼盘完帐回来,见到这景象,嚇了一大跳。 尤其是看到自家石狮子又是带枷又是拴绳的,张芸震惊地问: “当家的,咱家石狮子犯法了?” 苏行也颇感意外。 他凑近一看,认出这些都是小弟的笔跡,再就著昏黄的烛火辨认出门联的內容,二话不说,带著媳妇就去大哥那儿告状了: “大哥,润子胡闹你也不管管?” “我那对石狮子都不该放在门口镇宅,它们应该去刑部大牢服刑!” 苏行一边往里走,一边擼袖子,还嚷嚷著: “润子,你出来!” “二哥今儿有时间,陪你练练手!” “不然你都閒得给石狮子断案了!” …… 此时,正厅內。 谢天恩盘腿坐在地毯上,满脸慈爱的扶著一岁多的苏南星歪歪倒倒学企鹅走路,嘴里还又哄又夸的: “哎呦~小星星刚才连著走了三步啊~真厉害~” “来~叫爷爷~爷爷~” 苏南星嘴里也『啊啊呀呀』地回復著,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谢天恩完全不介意,爷孙俩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 而苏丰正拿著苏大宝和苏二宝的课业检查。 两个小的明显没有担心,一个站得比一个直。 看样子,今日的功课也认真完成了。 至於苏润正在让大嫂给他量尺寸。 李氏刚开始还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但听苏丰说完后,气得直骂: “真是不要脸,抢润子媳妇,还不许润子说两句难听话?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知道思过是太子有意护著,但李氏依旧觉得小弟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她不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小弟爱吃的菜,还打算给小弟添两件新衣裳哄哄: “梁伯母那儿前些天新到了几匹苏绣,沧浪和石绿色都有,料子又顺又亮。” “等明儿大嫂把尺码拿过去,让布庄大师傅好好给你做两身衣裳。” “都当官了,怎么能没几件体面衣裳?” 长嫂如母,苏润在李氏面前,也很不见外的提要求: “大嫂,过两月就要过冬了,再给我做两双厚实的靴吧?” “行!”李氏毫不犹豫,满口答应,又关切地问: “两双够不够?要不多做几双吧?” 苏丰默默抬头,爭取权益: “翠莲,我和行子的呢?” 李氏倒也没说不做,只是敷衍道: “先把润子的做了,然后做公公、小芸和孩子们的,你和行子再等等。” “反正你们俩皮糙肉厚的,就是不穿新靴也冻不著!” 苏丰:……他和二弟已经成为家中最底层。 不过苏丰早就习惯了,摇摇头,认命的继续给儿子们检查功课。 苏润趁著苏行不在,胡诌道: “大嫂,二哥前些日子说他冬天不穿靴子,还对天起誓,说他打算下雪的时候,光著脚丫子围著府外跑三圈!” “所以我们今年不给他做靴子,给我多做两双就行!” 李氏一听就知道小弟在胡说八道,柔和打趣: “润子,你数蜈蚣的啊?” 这么多靴子,穿得过来吗? 苏行气势汹汹杀进来的时候,正巧听见两人对话。 他当下就气笑了: “下雪天光著脚在外头跑三圈?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还靴子?棍子要不要?” “老实交代,我府外的石狮子和对联到底怎么回事?” 苏行来者不善,说著话,就上手去抓苏润,看样子是想以力服人。 苏润跟苏行一追一逃,表演秦王绕柱。 苏丰正要拉架,闻言,不解开口: “什么对联?” “石狮子怎么了?”李氏也疑惑道。 张芸正好进门,见眾人都不知情,便解释了一番。 听完后,苏丰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知道怎么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的看著苏润: 他小弟怎么这么能闹腾? 李氏没主意,只好来问笑到眼睛都眯起来的谢天恩: “公公,润子这么做能行吗?” 谢天恩笑著摆手: “无碍~无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子渊小打小闹不算什么~” 闻言,苏丰咽回了要劝的话,而后拉著张芸和苏行出去,把今日的事情说了说。 听完后,张芸破口大骂: “毁人姻缘的事都能干出来?什么玩意儿!也不怕折寿!” 苏行到底习惯小弟胡闹了,跟苏丰再次確认这闭门思过只是个过场后,把心放回肚子里。 但接下来吃饭的时候,他不断给苏润夹菜,还道: “等会儿我找人给梁伯父送信,请梁伯父看著商楼,这些日子,我和小芸在家里陪润子。” 这时候低调些不会有错。 苏行想著兄友弟恭,苏润却想爬二哥头上作威作福。 只见他吃著二哥夹来的鸡腿,还伸出吞金兽之手,道: “二哥,我在家陪你的话,一天一百两银子!” 苏行黑脸,打掉苏润的爪子: “你是什么宝贝金疙瘩?我稀罕你陪我?” 苏行话刚说完,他媳妇就豪气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叠银票,大方道: “润子,別听你姐夫的!拿去,不够我再给你补!” 苏行:……他又成姐夫了? 苏润起鬨架秧子: “二哥,你终於被赶出家门了?” 第 418章 要是真关心我,就给我吃点好的 就在苏家其乐融融吃晚饭的时候,苏府门外石狮子受刑之事,也被人水灵灵的报到了东宫。 荀阳愣怔过后,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对上首一脸苦相的赵叡道: “这小子还挺会埋汰人!” 赵叡只觉得荒唐,闻言,更是头大。 他忍不住对亦舅亦友的荀阳道: “本宫一个没看住,这臭小子就闹出事来了,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子渊这驴脾气,难怪骂得平西侯回府就请了医师!” 平西侯今日在大庭广眾之下,被苏润指著鼻子骂,又被问候了祖宗。 怒气没消,就被苏润火炮声惊嚇,还被向波故意踩了几脚。 偏生被憋得没办法跟苏润计较。 他一把年纪,连孙子都有了,又是侯爵,平日里养尊处优。 这么一折腾,能不病吗? 要不是今日他只顾自己逃命的行为,惹了熙和帝不悦,平西侯还想拿牌子进宫请太医呢! 荀阳倒是没觉得苏润此举不好: “鸿然,换个角度想,子渊能折腾是好事。” “再说平西侯府这些年没少作恶,遇上子渊,权当是遭报应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罢了。” 赵叡无奈嘆息: “话是这么说,但子渊性子太直。” “今日若不是火炮压阵,镇住了满殿朝臣,他撞上那群老狐狸,只有吃亏的份。” 荀阳看出赵叡心思,不免笑道: “能研製出火炮等一系列奇物,本就证明子渊不同凡响,有这些就够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连子渊自己都说,不喜宦海浮沉,你又何必过於强求?” 赵叡一想也是,便不再过多纠结。 反正苏润做了駙马,也就跟他站到一条线上了。 再加上苏家人一个个都没什么功利心,也降低了外戚干政的可能性。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幸运呢? “算了,隨他去吧。” 赵叡將话头转到正事上: “子渊这么一闹,反而给我们找了个由头。” 本来他们还在商议,怎么把寿宴的事情,不动声色的传出去,藉助民意来削弱勛贵势力。 这不? 子渊就把法子直接送上门了。 新科状元,当朝駙马,突然就闭门思过了,大门口又那么一副布置,还怕百姓不议论吗? “派人在京城內外运作一番,將今日寿宴上的事情,逐步传至民间。” “父皇大寿,免早朝三日,等过几日御史当庭弹劾的时候,本宫再派东宫侍卫守在苏府门外,应付朝堂。” 荀阳应下。 正好舆论发酵也需要时间。 他们先安排人在京城里慢慢造势,等外使离京后,再著手收拾朝堂,顺理成章。 两人一拍即合: “这几日,我们把朝中能用的、不能用的官员,分別列出来,过些日子给朝堂换换血。” 东宫,赵叡与荀阳磨刀霍霍。 而凤仪宫內。 空手套白狼弄到不少好东西的熙和帝,连梦里都笑出了声: “剑是朕的,枪是朕的,炮是朕的,女婿也是朕的,都是朕的!” 皇后荀菱华还没睡著。 她闻声看去,见熙和帝做梦都笑得合不拢嘴,一双美眸柔情似水: 夫君得了贤臣,女儿也有桩好姻缘,看来,她明日得早些起来看日子才是。 月上枝头,万物沉睡。 苏润他一觉睡到巳时初,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去厨房找饭吃。 正巧李氏觉得家里今日人多热闹,打算亲自和馅包饺子。 张芸和苏行见状,自发来帮忙。 谢天恩照旧带著苏南星在院子里玩,时不时抱著苏南星进来: “来~让我们小星星看看她大伯娘、爹爹和娘亲都在做什么~” 苏润来的时候,李氏他们刚准备包饺子。 面朝厨房门的张芸,最先看见苏润,她指著不远处的灶台,开口提醒: “润子,睡醒了?” “灶台给你温著饭菜,你自己拿出来吃。” 李氏抬头,笑著叮嘱: “別吃太多,晌午包饺子,有你爱吃的?茴香肉馅。” 九月份的茴香正新鲜,自家做的肉馅,料也足。 苏润看著馅,就好像闻到了饺子的香味,直流口水: “大嫂,你们先包著,我垫垫肚子就来帮忙!” 有饺子,谁还吃包子啊! 苏润胃口平平的吞了两个包子,喝了碗粥,就擼起袖子来帮忙。 四人分工: 李氏揉面搓条,然后把面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 苏行负责擀皮。 张芸和苏润来包。 几年前,苏润功课不那么紧张的时候,家里人还经常凑在一起做事。 如今各忙各的,倒是很久没有一起干过什么了。 眾人都颇为怀念,默契地没让僕役帮忙。 苏行太久没摸过擀麵杖,甫一上手,轻一下重一下的。 他擀出来的皮,除了圆形,什么形状都有,厚薄也控制不住。 张芸还好,凭著一双灵巧的手,无论什么样的皮,都捏成弯月状。 案板上,白白胖胖的月亮状饺子,一个挨著一个,整整齐齐地摆放著。 但苏润就不行了,苏行擀的隨意,他包的更隨意。 以至於包出的饺子奇形怪状,五八门: 日月星辰就罢了,还有一些说都说不清楚的玩意。 只听他手上包著,嘴里念叨著: “二哥擀出的这块三角形皮,我包成肉馅的粽子形状了,这个不好看,回头煮了捞出来,给二哥吃。” “这个包的跟被拍扁的雨滴似得,也不好看,也给二哥吃吧。” “这个皮我不小心捏烂了一点,估计下锅会煮烂,不行就做成片汤,额……还是给二哥吃!” …… 苏润把自己觉得好看的,跟张芸的饺子摆到一起,觉得不好看的,就额外拿了个案板放著,准备单独煮给他二哥吃,还美其名曰: “我这是关心二哥!” 苏行黑脸: “你要是真关心我,就给我吃点好的!” 第 419章 给你点顏色看看 “这哪里不好?一样的皮,一样的馅。”苏润反驳。 苏行嫌弃道: “他们长得不好!” “谁家饺子长得跟盘子和星星似的?” “反正你这些丑饺子,我光是看著就眼疼,到时候煮了你自己吃,少打我主意!” 苏润甩手给了苏行一点麵粉攻击,不服气地叫囂: “我这饺子怎么丑了?谁规定饺子必须是一种形状的?就给你吃!” 眼瞅著自己都把皮擀圆了,小弟依旧包的乱七八糟,苏行黑著脸举起擀麵杖,作势要打: “来来来,你再说一遍?我让你再说一遍!” “明明是你不识货!”苏润反击。 兄弟俩包个饺子都跟打仗似的,还得李氏和张芸来拉架。 不过妯娌俩也是看法一致: “润子,你包得很好,但是不包更好。” 虽说苏家发达了,可多年来勤俭的习惯从未改变。 苏润这一案板怪模怪样的饺子,李氏总觉得是在浪费粮食。 苏润被大嫂剥夺包饺子权,而后撵到旁边,负责帮苏行把小剂子拍扁,也算是没事找事,给苏润弄了个差使。 苏润抗议: “大嫂,你当我跟大宝、二宝一样才十三岁吗?” 李氏笑而不语。 倒是苏行冷笑一声,没好气地接话道: “我们当你三岁!去去去,不干就搬个凳子坐旁边看,少来捣乱。” 说著,他隨手扔了个麵团让苏润拿著,然后还真把苏润赶一边去了。 要是別人,苏润可能还不计较,但二哥说这话,苏润就很不服气: “小看我?” 苏润决定重拳出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他把麵团隨手扔回去,而后跟老鼠似得,在厨房里扒拉一遍,挑挑拣拣,找出了三种食物: 核桃、红莧菜、菠菜。 路过粮袋,看到里面有黑芝麻,顺手还抓了一把。 “二哥,看我给你点顏色看看!”苏润囂张地放著狠话。 苏行头都没抬: “我不看!” 理你做什么? 苏润一拳打在上,气闷不已,转身拽著菜筐就出去了。 李氏不解,赶忙追出去: “润子,那些菜和饺子馅不好吃!” 苏润摆摆手:“大嫂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闻言,李氏知道小弟有分寸,也不追问了。 苏润拉著菜筐路过谢天恩,侧头道: “公公,看我今儿给你包个不一样的饺子!” “好~那公公就等著吃了~” 见谢天恩笑眯眯答应,苏润又对不懂事的苏南星说: “小星星,你爹真没眼光!” 跟著,收穫了苏南星『咿呀』一声。 苏润拖著菜筐往前走,路上又招呼了几个僕役,帮他洗菜,剥核桃,再把核桃和黑芝麻都磨成粉末。 而他自己则是把洗好的菜切成小块,倒进蒜臼子里,『哐哐哐』地敲出汁液,然后过滤。 苏润『吭哧吭哧』,埋头苦干,不多时就弄出了红色和绿色的汁液。 还把两种蔬菜液盛出一些,搅拌到一起,呈现出金黄的色泽。 旁边包饺子的张芸好奇得问: “润子,你这是做什么?” 苏行接话:“他在给我顏色看!” 苏润毫不犹豫点头:“对!” 李氏哭笑不得,正要劝两人讲和,却见苏润得意洋洋的把三色汁液推到她面前,期待的说: “大嫂,你用这些蔬菜汁和面,就可以做出彩色的饺子!” 李氏恍然大悟,当即夸讚: “润子可真聪明!” 苏润毫不心虚的接受夸奖,而后手脚並用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可以用彩色饺子皮,做出不同形状。” “比如太阳和星星,就用黄色皮来做。” “这个绿的,就可以做成柳叶状的饺子形状。” “然后红的加上羊奶,就可以兑出粉色,核桃粉……” 苏润洋洋洒洒,说了不少。 张芸脑子活泛,当即道: “要是真能弄出来,我们百货商楼也可以卖这些彩色饺子,多了一个特色,又可以多赚一笔!” 苏行见媳妇两眼放光,不得不对苏润道: “难怪你二嫂拿你当亲弟弟!” 他小弟这些赚钱法子,完全投芸所好啊,能不收买他媳妇吗? “那当然!”苏润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苏润的主意打开了饺子新世界的大门。 李氏尝试將蔬菜汁加入麵粉,揉制出各种各样的顏色,甚至把不同顏色的麵团搭配起来。 张芸则是研究各种样的饺子。 財迷的她,最先研究成功的就是金元宝形状的饺子: “当家的,你看!” “小芸手艺真好!”苏行撒狗粮。 苏润知道自己手艺不行,乾脆待在一边调色,红、绿、黄,还有黑色和黄褐色,各种尝试。 厨房里乾的热火朝天。 谢天恩抱著苏南星进来,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粉色兔子饺子: “哎呦~这饺子包得真好看~” 张芸乐呵呵道: “是啊,光凭这顏色这样式,倒是百货商楼一开卖,肯定就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来吃。” 张芸不说则已,一说,苏润就留心了: 这些饺子还挺新奇,他媳妇应该也喜欢。 反正他在家闭门思过,不用忙公务,不如趁著这机会,跟媳妇增进增进感情? 苏润是个实干派,想到就做到。 当下就跟谢天恩他们说,想给媳妇送饺子吃。 对此,李氏等人大力赞成,只是拒绝了苏润亲自包饺子的要求。 苏润知道自己手艺不行,並不强求。 他围著大嫂二嫂转了几圈,看著各种样的饺子,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只见他快速摆弄案板上的饺子们,把柳叶状地连在一起,摆出柳条形,又把棕色饺子凑在一起,成为树干…… 不多时,他便拼出一幅卡通图: “你们看,这些彩色饺子摆成这样,像不像一幅画?” 谢天恩凑头一看:“还真是~” 苏行也道: “以前总担心你榆木脑袋不会疼媳妇,日后就不用担心了!” 他小弟把饺子都玩出了,还怕留不住瑶光公主的心吗? 午时初。 谢天恩带著苏润精心准备的饺子,匆匆进宫。 不用上早朝的熙和帝,晌午在凤仪宫,赵叡、赵翊和赵婉也赶来此处用膳。 谢天恩闻讯赶来,把饺子交给了御前领侍许忠义,並详细展示了饺子的摆法。 许忠义听完,目光复杂的看著谢天恩,问: “你不想藉机求赏?” 这么精妙的吃食,陛下和皇后一定会有赏赐,何况太子、瑞王和瑶光公主也在。 谢天恩浑身洋溢著满足的幸福: “家里人正等著我回去吃饺子!” “而且孩子还小,也离不开我。” 他的生活,早已经不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宫里了。 第 420章 兄弟如同蜈蚣的手足 谢天恩来的不算早,但许忠义为了邀功,特意让御膳房撤了几道菜品,加紧把饺子煮出来。 他选了定窑白瓷的浅底方盘,又亲自上手摆盘,这才赶在午时三刻前,將一切准备好。 凤仪宫內。 熙和帝带著妻儿们进殿用膳,一眼就瞧见饭桌中央那绚丽多彩的图画了。 只见菠菜汁染成的饺子,被包成柳叶状,有序地连接在一起,拼出依依杨柳,隨风摇摆之態。 包成三角形的饺子拼接出柳树树干,黑芝麻和核桃调出的棕褐色,让树干显得挺拔而真实。 而蔓蔓青柳下,白色和绿色麵团包出的白菜状饺子,一个个紧贴在一起,连成大片草地。 草地上点缀著边饺子拼出的粉色朵。 在金黄的太阳饺照耀下,一大一小两只大红色的兔子站在草地上,互相依偎。 苏润这幅写实派图画,任谁一眼看来,都能看到同样的画风。 虽说宫中御膳,色香味俱全,摆盘也极其美观,但跟苏润送来的饺子画一比,顿时成了陪衬。 熙和帝又惊又喜,不由地对荀菱华道: “梓童,这是你安排的吗?这些是什么菜品?” 不知情的熙和帝还以为是皇后特意准备的。 不成想,荀菱华看到这一幕,比他们还惊讶: “臣妾实不知啊!” 后方跟进来的赵叡三人同样讚赏有加。 甚至赵翊落座后,还好奇地凑近去看。 见荀菱华不知情,赵婉还以为是御膳房的功劳,直言道: “以食作画,如此巧思,儿臣都不忍下箸了!” “母后,御膳房真是越来越有心了!当赏!” 相比之下,赵翊对卖相没那么在意,他更想知道的是: “这些东西怎么吃?” 许忠义还没揭开真相,就先得了个赏赐,高兴得很。 闻言,他赶忙出言解释: “稟陛下,这是苏詹事府上晌午送来的饺子。” “说是用蔬菜榨出的汁液和的面,还特意做出了不同的样,想博公主笑顏。” “谢天恩说,这么摆是苏大人的意思,他还仔细教了臣摆法,叮嘱不要出错,这才出宫去。” 虽然半个时辰前,许忠义被谢天恩暗暗炫耀无语到了。 但如今谢天恩一心养老,两人没什么竞爭关係,许忠义也不介意在熙和帝面前多美言两句。 毕竟玉泉六子深受重用,苏润將来又是駙马,交好总比交恶强。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一听是苏润给瑶光的,眾人瞭然。 赵叡玩笑道: “子渊这闭门思过,可是一点没閒著。” 一天一个样。 瑶光眉眼如画,看著画中的两只大红色的兔子饺,领会苏润的期待,当下双颊泛红。 熙和帝见女儿如此作態,忍不住想起苏润昨日怒髮衝冠,枪指贺逻,嘴骂勛贵的场景,不由得暗自满意: 郎有情、妾有意。 这桩婚事,真是指对了。 看著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传情,暗暗催促成亲,荀菱华竟生出自己似乎棒打鸳鸯了的错觉。 她当即把话题转到了亲事上: “陛下,佑璋和婉儿年纪都不小了,又因著外使突然入京,推迟了婚事,生出许多事端。” “依臣妾之见,不能再耽搁了。” “臣妾今早看了日子,又召人合了八字,最近的吉日,就是十一月十五,届时,先让佑璋娶王妃。” “虽说时间有些赶,但也来得及。” 如今是九月初,日子说近也近,只有两个半月了。 不过赵翊的亲事,礼部从去年就开始准备,倒是不用太忙乱。 闻言,本就不想成亲的赵翊,毫不犹豫道: “母后,儿臣不著急,年后再成亲也行!” 荀菱华当即回懟: “你不急我急!” “早成家,早立业。都及冠的人了,天天吊儿郎当,没事就回来蹭吃蹭喝,年初还薅禿了我一棵树。” “我可不想天天看见你在我眼前晃悠!” 说起年初的事,赵翊稍微有些心虚。 熙和帝对此没什么意见: “那就十一月办吧。” “鸿然十七就成亲了,佑璋却晚了四年,再拖下去实在不像话。” 但晚也没办法,赵翊过去天天敲打木头,大家闺秀避之唯恐不及。 就算荀菱华是皇后,也不好强行指婚。 要怪只能怪赵翊不著调。 赵叡也帮腔道: “长幼有序,你得先娶王妃,婉儿才能出嫁。” “你不是自詡子渊知音吗?” “子渊催婚都催到饺子上了,你不得为知音和妹妹牺牲点?” 一大一小两个兔子就算了,还得是红的,这不是暗戳戳提醒他们,该让婉儿穿嫁衣了吗? 赵翊寡不敌眾,败下阵来,忍不住嘟囔道: “什么知音?子渊对翊从没这么上心过!” 还拿饺子摆画这么煞费苦心! 看著酸黄瓜似的傻儿子,荀菱华忍不住打击: “他又不娶你?对你上什么心?” 赵翊梗著脖子辩驳: “儿臣和子渊是兄弟!” “还是互相插对方两刀的兄弟。”赵叡目带笑意的接话。 皇兄你礼貌吗? 赵翊语塞:“这、皇兄你知道得好像有点多了……” 赵叡无奈点拨: “虽说只是饺子,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佑璋,你也跟子渊学学,也免得秦祭酒隔三差五来皇兄这儿告状。” 一旁安静听著的赵婉,面露笑意,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见妹妹也取笑自己,赵翊当场放话: “不行,儿臣不想让子渊娶妹妹了!” 话落,別人还没说什么,一向嫻雅的赵婉沉默片刻后,柔声开口: “皇兄似乎不饿,应是不想吃饺子的!” 赵翊赶忙改口: “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 这么好看的饺子,怎么能没有他的份? 得到满意答覆,赵婉这才作罢,这引得赵翊对荀菱华告状: “母后,你看妹妹还没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荀菱华嫌弃地看了眼情竇未开的儿子: “佑璋,兄弟和媳妇还是不一样的,兄弟……”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赵翊昂头,自信接话。 熙和帝玩笑著回应: “兄弟如同蜈蚣的手足,女人如同过冬的衣服!” 第 421章 一方素帕寄相思 话落,熙和帝给荀菱华夹了个柳叶状的饺子,然后招呼儿女吃饭。 赵翊说不过爹娘兄妹,只能张开嘴,扫荡了不少饺子,但也没去动那对红兔子。 眾人边吃边商量赵婉的婚事。 荀菱华直言,赵翊成亲后,年前就只有腊月十七是吉日。 但腊月廿三就要过年了,她想让小女儿出嫁前,在家里过个年。 只是,年后的话,赵婉就十八岁了,接近老姑娘,荀菱华担心苏家有想法。 赵叡听完后,出言宽慰: “母后,子渊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苏家也都很通情达理。” “若是母后放心不下,儿臣改日问问子渊便是。” 正如许忠义预料的那样,一顿样饺子,让他得了不少好处。 不仅帝后和瑶光公主有赏赐,他还得了熙和帝几句讚扬。 因此,午后,他还特意分出一半赏赐,又找了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派徒弟去苏府,送给谢天恩。 谢天恩也不见外的收下,转手拿著孔雀翎当玩具,逗弄苏南星。 除了许忠义外,瑶光午后也派人送来了个食盒。 只是食盒里,除了一方素帕,什么都没有。 甚至帕子上连个图案都没有。 这让苏行摸不著头脑: “食盒又不是绣棚?怎么不放吃食放帕子?” 谢天恩虽然不解,但帕子歷来为传情之物是没错的,故也暗示道: “宫中没这个规矩~瑶光公主这么做~想来是別有深意~” 得了公公提醒,苏润拿起帕子仔细端详一番后,突然一拍脑门: 他明白这帕子是怎么回事了! “二哥,你不懂,这是丝帕!” 苏润拎著帕子一角在苏行脸前炫耀了两圈,嘚瑟地说。 而后,他乐呵呵地把帕子揣进衣襟里。 张芸还是不明白,她不解地问苏行: “当家的,丝帕有什么不一样?” 是因为贵吗? “肯定是公主借著丝帕跟润子说了什么。”苏行道。 他不懂帕子,还不懂小弟吗? 下一刻,苏行就牵起媳妇的手走了: “小芸,你给我绣个带的丝帕,我日后天天带在身上。” 张芸討价还价: “有什么好的,我给你绣个金元宝吧?” “只要是你绣的,什么图案都行。” “那我给你绣上座金山!” …… 苏润目送两人逐渐走远,摊手道: “二哥就是不懂!” 不过不懂也不妨碍二哥二嫂感情好。 苏润这么想著,悠哉悠哉地溜达去了书房。 只见他铺好笔墨,以素帕为纸,提笔在上面落下一首诗,揭破谜题: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相思。 郎君著意翻復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话说回来,我聘礼好像才弄出两件?” 接下来,苏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聘礼。 他忙,別人也没閒著。 尤其是大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耶律月里真竟然真的成为了太子侧妃,暂居客馆,只待年后,择吉日入太子府。 这让大蕃、赤狄等人外使都相当震惊。 为此,赤狄左贤王金蹄剌还进宫面见熙和帝。 仆固鹿青翎就不提了,他想把黥尾狼儿嫁给赵翊做侧妃,但依旧被拒绝。 苏润听说之后,相当震惊: “这大柔是下了什么血本?居然能说动陛下和太子殿下?” 来送信的梁玉附耳过去,低声道: “大柔內部动盪,新登基的可汗是于越外孙,才十岁,根本镇不住场面。” “他面见陛下,说愿代表大柔臣服大炎,成为大炎藩属国,每年朝贡,只求大炎庇护他们,一来不要被赤狄侵占领土,二来保证大柔可汗一脉存活。” “这耶律月里真,其实就是人质。” 这么一说,苏润就理解了: 大柔于越年事已高,但他外孙还小,他保护不了外孙多少年,又值外敌来犯,才只能做出这么个选择。 熙和帝也没有亏待大柔。 国书落成,玉璽一盖,熙和帝当即便八百里加急,传信给荀洛,將此事告知,並让他即刻出兵,阻拦赤狄与大柔的战事。 同时,还把大蕃赔偿的牛羊马匹当作补给,给了荀洛。 对熙和帝来说,给了老丈人就是给自己,但若是东西拿到京城,就不知道落在谁手上了。 赵叡也加急选派合適的官吏,隨于越一同返回大柔。 一来,协助于越稳定大柔內政; 二来,传递大炎文化,汉化大柔百姓。 大柔于越也不反对: 一个王朝的兴起,往往是几十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于越已经看到了大炎的崛起,若是他再年轻二十岁,即便內忧外患,也能拼力一搏。 可事实就是,他已经没那么多精力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他也只是提前做选择而已。 等熙和帝、赵叡和于越一对接完流程,便直接公布了此事。 一眾外使大惊失色,纷纷进宫打探消息。 熙和帝趁热打铁,提出將把塞外草原划出一片区域,用於与大柔的贸易。 “大炎会派官吏驻守,诸位有意,也可派商队参与。” “届时,精盐、等物,皆会明码標价,金银交易也可,以物易物亦可。” “朕不勉强各位参与商路,但此处在我大炎境內,若是有人胆敢劫掠商队,朕便视其为挑衅大炎,届时,荀大將军可隨时出兵平乱。” “诸位可要约束好各部落,勿谓言之不预!” 熙和帝態度很明白,你们想要的物资,大炎都会售卖,你们来换就是。 要不要互通贸易,你们自己看著办,但要是找事,就別怪大炎军队打过去。 对此,大蕃等不得不咬牙切齿的签订了贸易条例。 毕竟大家心里也清楚: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到时候物资都被別国买去,那就完了。 比如说大蕃,他打不过大炎,还打不过大真吗? 经此二事,局势大变。 从九月初六开始,诸夷使臣便陆续提出告辞。 南越这些年从始至终站在大炎这边,熙和帝也没薄待南越,不仅回了不少礼物,而且还派臣子出使,给昭德带了回信。 作为姻亲的赤狄也是一样。 但相比之下,熙和帝送的都是华而不实的玩意,只有使者是真奉命去探望綺霞公主了。 使臣队伍先后从京中离开。 大蕃叶护赤焰匐和赤狄左贤王金蹄剌路过百货商楼的时候,不约而同往那处看了一眼。 想到给大炎注入生机的苏润,二人异口同声: “此子,断不可留!” 第 422章 灭我之心不死 诸夷使臣北上,周年和向波也要跟著走了。 他们奉命沿路护送使臣,直至边境交界处,而后便会留在拒狼关,镇守边关。 城门口。 当赵翊带著鸿臚寺官员,与赤焰匐、金蹄剌等人敷衍的送別时。 边边角角的地方,梁玉將悉心搜罗来的两大包东西,塞给了周年和向波: “里面除了鞋袜之类的,还有些吃食,那些东西放不了几天,你们早些吃完。” “边境应是会太平几年,待你们在边城置办好府邸,记得来信告知。” 好友回的突然,走的又急促,他们並没有太多相聚的时间。 周年难得面露笑意,谢过之后,应下来信之事。 向波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地接过包袱,扛在肩头,爽朗道: “知道璨之有钱,那波就不客气了。” 萧均面带浅笑,依旧端著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之態,出言叮嘱: “虽说陛下开放了商路,但诸夷各怀鬼胎,你们在边境还是要小心。” “向教授那边,均已传信回乡,子墨不必担心。”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子墨这一走,倒是建功立业了,倒是可怜向教授,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 向波对萧均此言很受用,当即抱拳,行了个军礼。 眾人没聊几句,就听到了出发的號角声。 “子渊来不了,托彦替他送你们。”司彦对两人作了个揖,真诚道:“此一去,山高路远,万望保重。” 眾人道別,长蛇般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向前,踏起的黄沙渐渐迷乱了人眼,只有旌旗依旧迎风招展。 目送他们远走,梁玉感慨万分,不由得问道: “这次,能太平多久?” 司彦沉默一息,目光凝重: “诸夷灭我大炎之心不死,最多三年,必会捲土重来。” 诸夷必定不会看著大炎崛起而无动於衷。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孔楼嘆气。 梁玉从腰间抽出一柄白玉扇,在身前轻轻摇动,顺嘴接话: “那也不用你操心。” “仲行,赶紧回去读书吧,好好把玉给你的註解都看看。” “各省乡试已经出成绩了,据说今年有两个举子,也是连中四元了,他们的目標肯定也是会元。” “你要是不努力,明年二月份的会试,可就要屈居人下了!” 梁玉说教孔楼,心里觉得美滋滋: 以往都是別人说他,今天终於轮到他说別人了,这感觉真好! 孔楼胸有成竹,自信发言: “哼,大炎第二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必定是我孔仲行!” 他凭父荫入国子监,不仅有状元大哥教学,还有诸位好友的手稿,怎么可能会输给別人? 想是这么想,但孔楼送別好友后,还是匆匆赶回去读书了。 毕竟成绩是考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眾人也各归各位,继续上值。 而打发走使臣之后,赵叡先前的安排,也起了效果。 寿宴上,苏润怒懟侯爷的消息传到民间,百姓敬服不已。 尤其是大柔成为大炎藩属国,更是让百姓们与有荣焉,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靖远公见势不对,一边命勛贵们低调行事,一边在民间宣扬先祖功绩,爭取民意。 偏生在这时候,督察院闹了起来。 得了赵叡授意的柳玉成,指使下面的御史,疯狂参奏,痛斥勛贵们当日之不当言辞。 勛贵们理不直,气不壮,只能把矛头对准苏润。 尤其是那副对联,被频频拉出来攻击: “陛下,苏子渊奉命闭门思过,却书写暗表反意之物……” 双方你吵我骂,反而更没个消停,除了新仇之外,各种老掉牙的旧恨也被拉出来爭论。 以往,熙和帝都懒得管那些陈年旧事。 但此次竟然一反常態,不分新旧,全都追究起来。 赵叡如愿派了东宫侍卫去苏行府邸门口镇守,还命人撤掉了苏润的布置。 这让百姓议论得更加起劲。 连苏润都这样,何况其他人? 熙和帝趁此机会,给朝堂换了次血。 甚至误打误撞抓到安平伯的把柄后,熙和帝当场下圣旨彻查。 大理寺、顺天府和刑部联合办案,不到三天,案情前因后果全部呈上。 確认安平伯收受贿赂,草菅人命后,熙和帝一道御旨下来,夺爵,下狱,抄家。 辉煌多年的安平伯府,一夜之间,过往所有的荣华富贵,成了梦幻泡影。 熙和帝如此雷厉风行,让不少勛贵惴惴不安。 以至於九九重阳节,平西侯还撑著病体,特意提前一天去祖坟转了一圈,確认先祖的棺材板子没像苏润说的那样压不住,这才放心地让长子带著族人去祭祀。 但这次,先祖似乎不再保佑他们了。 节后,熙和帝又陆续发落了几个较为囂张跋扈勛贵子弟,有理有据,让人求情都说不出话来。 不少勛贵看出苗头,渐生投诚之心。 为此,京城內外的风气都好了些。 而趁著勛贵集团內部不稳,赵叡大力拔擢忠臣,再次削弱勛贵势力。 比如先前寿宴时,含元殿外,那个让梁玉劝说苏润让出瑶光公主的员外郎,被赵叡直接平调到了地方做副手去了。 看似官职不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人仕途已经走到尽头了。 短短一旬不到,朝堂已经是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倒是顶著闭门思过之名的苏润,日子过得美哉。 九月十一。 百官休沐,学堂放假,苏家一家九口全都在家。 清晨起,苏家小院就热闹起来了。 苏大宝今年十三岁,也读了五年书了,便打算年后下场,考县试,所以每日都勤学苦读。 苏润当年考县试时,题海战术用过的功课,全都在苏大宝书房里。 有小叔这个卷王在前做表率,他更是玩命的钻研功课。 至於苏二宝? 他明显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已经打算跟周年一样,走武將路子。 只是如今朝廷並无武举,来日苏二宝从军后,必定只能在军队中磨练。 碍於苏二宝年纪太小,所以苏丰夫妇俩商量过后,坚持让苏二宝读书,至少考出个秀才的功名。 但在功课上,也充分尊重了苏二宝的意愿,多偏向兵法。 基於此,苏润睡醒后,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个摇椅,搬到院子里,然后大爷似地躺在上头晒太阳,顺便给两个侄子讲解: “县试嘛!就考基础的四书题和经义题,再做一首诗而已,很简单的!” “你们听小叔跟你们说,拿到题目,记得先写姓名、籍贯……” 第 423章 险些被气晕! 苏润虽然自己做人隨意得很,但教起小侄子,还是有模有样的: “你们要记住,无论是作文章还是写诗,都只是境界的外在表现。” “文章差距的开始,就在於破题。” “破题怎么能破出深意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別人破一层,你破两层。” “就比如说,前段时间,四方蛮夷来京贺寿。” “表面现象是他们打了败仗,实际原因则是我军火器的横空出世,而传达到他们那里的信號,其实就是我大炎国力日盛。” …… 苏润辅导功课,最先教的就是方法,之后才开始根据两个侄子的功课,针对性教学。 不教则已,一教,苏润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 苏大宝还好,虽然隨了苏丰,太过憨厚实诚,但苏润点一点,他愿意动一动,至少让苏润觉得有希望。 但倔强的苏二宝气得苏润直掐人中。 “二宝,写文章不是习武,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的,你不能把所有话头,都往以武服人上带啊。” 苏二宝坚持: “为什么不能?我打得过他们,那我就是老大。” “就像学堂里的陈大头,他欺负学堂最小的同窗,哥哥跟他说了那么多,什么君子当为不当为的,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但是我两拳头下去,他就乖乖道了歉,以后也不敢在別人饭盒里放蚂蚁了。” “我说不过他,但是我能打得过他!” “小叔你不是也常说,实践出真知吗?” “那我这不就证明了,以武服人比以德服人要厉害吗?我哪里有错?” 苏润惊讶: 感情他小侄子,是因为这么个原因犯拧的? 虽说也有一定的道理吧,但这套法则,只適用於动物世界。 人的世界,可比动物复杂多了。 找到了癥结所在,剩下的就好办了。 凭著苏润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满脑袋的知识,忽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苏二宝这想法再不改,日后十有八九,会成为有勇无谋,只懂用拳头说话的匹夫。 到时候就危险了,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跟小侄子唇枪舌战了好一会儿,苏润总算把侄子说通了。 安排了两个题目,让两人回去写文章后,他仰头就是一声长啸: “大哥大嫂,今天我得补补,大补!给我杀头羊!” 妈耶,险些被气晕! 怪不得说辅导孩子功课,是个要命的活儿! 苏丰和李氏远远应了一声。 不过到底是自家侄子,苏润嚎完后,尽职尽责的去找大哥大嫂,如实反映了侄子们的教育问题和思想错误。 但也没忘叮嘱道: “铁杵磨成针,但木杵只能磨成签。” “要真不是那块材料,也別逼孩子,换条路慢慢筹谋。” “凭咱苏家的条件,就算在家当二世祖,大宝二宝也能过得很好。” 不过教东西还是得从娃娃抓起。 大哥大嫂待苏润跟亲儿子似的,所以苏润也主动提出: 让大宝、二宝请假回家一段时间,他每日教授课程。 “教学得因材施教,学堂夫子用的那套,不一定適合所有学生。” “我当年学习用的法子,也不是程夫子教的。” “可事实证明,我的办法不错。” 读书除了拼天赋,还得拼教学资源。 论起教学资源,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当是国子监。 苏大宝他们念书的学堂,在京城算是不错的,但跟国子监还是差了一大截。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国子监是个拼爹的地方。 要求京官四品以上,地方官三品以上,每家才能送一子进去读书。 这要求,就连苏润的官品都差半点。 李氏担心小弟没时间,有些犹豫: “但你这两日不是在做什么肥皂,说是要给公主当聘礼吗?” 苏润前些日子收了帕子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一步没出。 第二日一早,就说要做什么肥皂。 为此,苏行还特意出府,给苏润买了不少肥肉回来。 连苏丰上值的时候,都不忘给苏润捡些落叶、枯枝之类的玩意回来。 “大嫂放心,我忙得过来!” 苏润拍著胸脯保证,唯独献祭了二哥: “不是还有二哥吗?” 当哥哥的,偶尔为弟弟牺牲一番,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不了,今晚他把自己的鸡腿分给二哥就是了! 事关两个儿子前程,加之小弟是苏家第一个读书的,苏丰听完之后,当机立断,同意了苏润的要求: “那我明日便给他们请假。” 搞定了大哥大嫂,苏润便转身去看自己研究的肥皂如今怎么样了。 中间,路过院子,看到苏南星在地上走走爬爬,苏润还顺手抱了抱,感慨道: “才这么小一点,长了一年多还没有街上的流浪狗大。” “星星啊,你不用科举,你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不用科举,不用受苦,但也断绝了上升的通道,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谢天恩笑眯眯接话: “小星星將来肯定要读书的~不科举~也可以嫁一个状元公~享一辈子清福~” 这个世道,女子都是这样的。 苏润捏了捏小侄女的脸颊,转身去鼓捣自己的肥皂了。 只是顺便喊上了二哥。 把事情前因后果说清楚后,苏行二话不说,將活儿揽走,还实话实说: “反正你就是个动嘴皮子的,留下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教大宝二宝读书。” 苏行还记得,三天前做肥皂的时候,他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弟,打著做肥皂的旗號,端了一碟点心,在旁边吃了一上午,嘴里叭叭地就没停过。 最后动手的还是苏行。 苏润语塞: “你这是嫉妒!” “嫉妒我比你聪明!” 两人边说,边往堂屋里走。 三天前做好的肥皂膏,如今都在那里。 第 424章 洗衣 为了便於储存,肥皂膏体全都倒进了竹筒里静置。 苏润隨手拿起两个竹筒在耳边晃晃,確认里面没有什么液体流动的感觉,便对苏行道: “应该是成了,劈开看看吧。” 两人將竹筒抱在怀里,绕去了柴房门口。 苏润將竹筒放在地上,手提柴刀的苏行,控制著力道,不轻不重,一刀下去,刚好揳进竹筒上方一寸的位置,紧跟著柴刀往右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竹筒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奶黄色、圆柱形的肥皂。 趁著苏行收回柴刀,苏润將竹筒掰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入手有些软滑,但手感不错。 “成了!”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苏润依旧很高兴。 苏行凑近闻了闻,觉得有股淡淡的腥味儿,便道: “这块可能是去腥不彻底,下次要多放点盐和酒。” 苏润点头。 双方达成一致,將剩下几个竹筒也打开了。 当时在製作的时候,因为草木灰和猪油的比例问题,苏润做了好几个版本。 虽说有的液体兑在一起,要搅拌半天才成膏状。 有的没搅两下,就搅不动了。 但好在最后都產生了皂化反应。 正是因此,这些竹筒里所有的肥皂都成形了,唯独在顏色、质地和味道上有细微的区分。 苏润抠下一小块肥皂,在手里搓了搓: “看起来还行,就是不知道用著怎么样。” 苏·实干家·行直言:“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抱著肥皂去了后院的洗衣房。 此时的洗衣房外,竹竿上已经搭了些湿衣,正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 苏府,负责浆洗衣物的莫娘子正在埋头捶打衣物。 余光瞥见苏行和苏润,忙起身见礼,又问: “两位少爷可是有什么衣物要浣洗?” 苏润摆摆手,只道: “我们自己洗就成,你忙你的。” 话是这么说,莫娘子也没真的自己忙自己的,而是在一旁等著吩咐。 苏行没管那么多,他从脏衣筐里,精准挑出了苏丰的衣裳。 苏丰身为农官,隔三差五就要去京郊官田。 衣服是全家最脏的。 “就用大哥的衣服也做实验吧!” 苏行把衣裳扔进水盆里,顺手將旁边水桶里的水倒出来浇上。 “衣服浸湿了之后,用这东西在脏污处抹两圈,然后搓洗就成。” 苏润粗鲁地把肥皂掰开,递给二哥。 “知道了。”苏行应声。 瞅著衣服被水拱起大泡,苏行熟练地拉过小马扎,擼起袖子就要干。 见状,莫娘子赶忙来抢: “二少爷,您怎么能干这粗活?” 苏家开的工钱不低,主家事儿又少,两位夫人对僕役也不吝嗇,时不时就给些吃喝。 她拿人家的工钱,怎么也不能让苏行动手啊? 苏润见此,就隨便找了个藉口把莫娘子忽悠走。 而后,两兄弟才开始心无旁騖地洗衣裳。 毕竟有好几个配方,哪种效果最好,还是值得试试的。 苏行洗苏丰的,苏润在脏衣篓里面挑挑拣拣,没瞅著自己的,就把苏行的拿出来洗,还自我感动: 看他对二哥多好,还给二哥洗衣裳! 没多久,苏行也发现了这一幕。 正当他心中暗自感慨,小弟终於长大了的时候,垂目洗衣的苏润,抬头看著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二哥,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个辛苦费吧!” “一百两百不嫌少,一千两千不嫌多,一万两万就最好!” 苏行心里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冰冷无情道: “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小弟的爪子,又不是金子做的,难道洗个衣裳,还能掉金粉? 见苏润还要张嘴,苏行眼疾手快,一把將苏润嘴捏住: “別提钱,提钱伤感情。” “好好洗,洗不乾净不给你吃饭!饿死你!” 苏润不服,喉咙里发出质问:“你次、偶亲二哥、吗?” 两人正在拉锯战,李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行子,润子,你们在干什么呢?” 苏润拍开二哥的手看过去,却见苏丰、李氏、张芸都来了。 连谢天恩都抱著苏南星跟在后头: “子渊~莫娘子说你们非得洗衣裳~这是怎么回事~” 兄弟俩將前因后果解释清楚,眾人恍然大悟。 “这就是小弟研究的肥皂?”张芸拿起一块来看。 李氏更好奇功效。 只见她探著脑袋,往盆子里瞅: “这猪油做的东西,真的不会把衣服越洗越脏吗?” 对此,苏行很有发言权: “不会的。” “大嫂,你看大哥这衣裳,刚才还不少尘土,我刚泡进去,搓洗了一遍,这衣服就乾净了。” 苏润也点头附和: “对,就算肥皂有些腥味儿,多淘洗两遍,味道也没有了。” “相比我们又是用皂荚,又是捣衣的,这肥皂不仅洗得乾净,还洗得快。” “真的?那我也试试!” 闻言,李氏加入进来。 张芸见有热闹,也著急忙慌道:“那我也来!” 妯娌俩兴致高昂,苏丰便去打了两桶水回来,用实力支持两人。 谢天恩见苏南星一直往水里看,就拿了个葫芦瓢,舀了些水,在旁边逗弄她。 李氏拿的是苏大宝的衣服,上面沾了不少墨水。 她按照苏润的步骤,把衣服浸水,然后涂抹肥皂,跟著搓洗了两下。 只见墨渍肉眼可见地变淡,李氏惊喜道: “还真有效果!” 张芸也深有同感,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机会的她,当即道: “当家的,你不是说过些时日,要在京郊购置田地,买个庄子吗?” “你记得给公主也买一份,顺便把肥皂坊给她盖出来,工人也雇好,就算是润子给公主的聘礼之一吧。” 瑶光拿到配方,肯定会放在百货商楼售卖。 转来转去,这钱还是自家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至於他们? 又是婴儿车又是磨坊的,就更需要地方了。 想了想,张芸又补充道: “你把做烟和镜子的场地也留出来吧,万一公主想把產业放在一起呢?” 瑶光说是官商合营,其实,也就是跟工部合作。 所有东西的生產,都在工部,等生產出来之后,再运到百货商楼的商铺里面售卖。 所以款式和样式就很单一。 瑶光上次来商铺巡查,也说过这个问题,但她如今身份不方便日日出宫,暂时也只能这样。 不过成亲之后就不一定了,她弟妹想要自己製造,就势必需要地方。 “行!”苏行满口答应。 见状,苏润笑嘻嘻来哄他二哥: “我跟二哥天下第一好!” 第 425章 他没写自劾书啊! “行了,少唬我!” 苏行自觉对这些哄骗之语免疫,但看著他搓洗衣物,越干越起劲,苏丰忍不住感慨: “二弟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 一直再被忽悠,但始终未觉不妥! 苏丰心里嫌弃著二弟。 但等下一刻,苏润抬头,亲热的对他提出要求时,他同样屁顛屁顛的答应了。 “大哥,肥皂做成了,接下来就是香皂,等会儿你帮我一起做吧?” “好,大哥帮你!” 苏润凭嘴皮子,硬控两个兄长多年,从未真正失败。 试过肥皂的功效后,眾人就各自去忙活了。 苏润打算做些模子,把肥皂外形做得精致、美观些。 所以这些试验品,苏润就留给大嫂处理了。 李氏寻思这东西不错,又是新鲜玩意,就命人把手臂长的肥皂切成小块,自家留了些,剩下的,给梁玉他们几个送去了。 至於苏家三兄弟,则是齐聚前院,开始做香皂。 做香皂,从製作草木灰开始。 苏行找了几块石头,垒出两个给苏润放锅的地方,然后就捡起了木工的老本行。 苏润拿著几张图纸凑过去,一一叮嘱: “二哥,我想要个五角星形状的模子,然后再要个和月亮的吧?” 苏润画的简笔画,模子也不难,只用把外面的形状刨出来,然后把里头鏤空就行。 苏行看了一眼,就开始干活了: “行,等著吧!” 念叨完大哥,苏润又对正在切肥猪的大哥说: “大哥,多放点盐和酒,杀杀腥味儿,不然不好闻。” 等苏丰也答应后,苏润將袖子一撩,开始干活。 他首先將前些日子收集到的乾草、落叶等物放在锅里,一把点燃,待烧成灰后,再添水来煮,然后找了块麻布过滤,就得到了碱水。 苏润將碱水放在一旁沉淀,跟著重新起锅,將艾草拿来煮水。 除了用做香皂之外,他还打算做一款艾草香皂。 苏润烧著水,苏丰则是拿来蒜臼,將新鲜的菊和桂拿来捣出汁液,而后分別过滤。 但因著香浓郁,苏丰只觉得鼻子痒,不断地打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这打得苏润都忍不住怀疑: “大哥,你不会被香引发了疹或者癣症吧?” 说著,他接替了苏丰的工作,建议苏丰最好找医师看看。 苏丰摇头,出言解释: “没事,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这味儿太冲了!” 苏润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凑过去一问,脑子都白了一瞬: “的確是香到冲鼻子!” 以防万一,苏行还是请了大夫来看诊。 趁著请大夫的工夫,苏润熬出了一大锅猪油,香气远远飘出去,把温习功课的苏大宝和苏二宝都引出来了。 苏润眼睛盯著猪油,两个孩子眼里则是盯著油渣。 苏二宝惊喜不已: “哇!小叔做了猪油渣!” 倒不是苏家不吃肉,但猪油渣好久没吃过了。 苏润把油渣捞出来,洒了些白盐,带著两个侄子,吃锅边饭。 苏行梦回当年苏家年夜饭,苏润在厨房就吃饱的事,不由得嘆气: “还是这副德行!” 紧跟著,苏润脏兮兮的手,就给苏行塞进去一块油渣: “二哥,来一口!” 苏行被迫吃了锅边饭。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苏行嚼吧嚼吧,改口道: “嗯、味道是还行!” “爹爹,你也吃!”苏丰同样收穫了两个儿子的投餵。 等猪油放凉的过程中,大夫来了。 一番把脉问诊之后,证明,两人的確没事,只是被过於浓烈的香熏到了而已。 “那我们控制液用量吧。”苏润道。 想著来都来了,也不要让大夫白来一趟,他又主动道: “大夫,你知道哪些药材能美白护肤,或者对女人身体好的,你给我列个单子,开些药材。” 正因如此,苏润就拿到了白芷、黄芪等物。 待猪油放凉,苏丰將过滤好的碱水、液或者药材水等,慢慢倒入猪油里。 苏润则是拿著乾净的木棍,来回搅拌,直至猪油逐步被吸收,手下的液体成为膏状,这才將膏体倒入苏行打造好的模具里,摆在阴凉处放置。 接下来这段日子,苏润白日里就教教侄子们功课,然后隔三差五去看看自己研究的香皂怎么样了。 閒暇之余,故意去霍霍二哥两下,等二哥气急了要揍他的时候,他再在两座宅院之间来回窜腾,上窜下跳。 闭门思过这些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十月初三。 苏润结束一月的自由生活,如赶赴刑场一般绝望。 太久睡到自然醒的结果就是,苏润思过后的第一个早朝,就差点迟到。 好不容易赶著最后的时间点进了宫,苏润站在殿中,眼皮子不断打架: 没办法啊! 困得睁不开眼。 苏润想的也很简单: 反正他也没真的睡著,能有多大事? 大不了被罚了俸禄,回家赚二哥的钱! 还轻鬆! 秦镶发现后,瞪了苏润好几眼,但梁玉却一直给苏润打掩护,还对著秦镶討好的笑。 鸿臚寺和督察院负责早朝礼仪,其中也有看不过去的官吏。 但鸿臚寺卿薛韜,前些日子承了苏润的情,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督察院看在柳玉成的面上,也没御史不长眼地参奏。 至於其他人,在提出要苏润闭门思过,而苏润顿时清醒,疯狂点头的时候,就被太子瞪回去了: 开玩笑。 让这小子回去思过,那谁替他干活? 苏润回家的梦想破灭,下朝后,蔫头耷脑的去了东宫。 本想趁机偷懒,打个盹。 谁知道,今日赵叡和荀阳都没去紫宸殿处理公务。 见他进来,荀阳笑著调侃: “你昨晚偷牛去了?今儿困成这样?” 苏润摇摇头,不作答: 他只是没適应这个新的作息。 赵叡嘆气: “算了,你把自劾书交上来,然后在此小憩片刻吧。” 苏润听此,顿时清醒: 他没写自劾书啊! 第 426章 臣不觉得自己错! 踌躇片刻,苏润坦诚的看著他大舅子,选择实话实说: “没写。” 没写?! 荀阳正给梁玉那漏洞百出的摺子做批阅,听见这话,执笔的手都顿在了半空,望向苏润的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官员奉旨闭门思过后,不知道写自劾书的。 真是活久了,什么新鲜事都能遇见。 而赵叡怔然过后,愣是气笑了: “你不是在家思过吗?” 连自劾书都没写,这思的什么过? 苏润理直气壮回復他大舅子: “臣思了!但是臣不觉得自己错!” 平西侯那老不死的,都想抢他媳妇了,被他骂不是理所当然的? 要不是顾忌朝廷局势,苏润甚至想拿平西侯试试火枪的威力! 一句话,把赵叡堵得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他妹夫的確没错。 甚至,赵叡对苏润当日的表现十分满意。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该做的表面功夫也得做啊! 梁玉见赵叡和荀阳態度不太对,有心维护苏润,便想先一步说说好友,免得好友被训斥。 但他从心底里不觉得好友有错。 这一不忍心,就导致梁玉思来想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子渊,你这么做,似乎不太好。” 似乎? 这词用得,都给荀阳逗笑了: 他觉得他手下两个少詹事,越来越有趣了! 似乎看出了赵叡的意思,苏润直言: “臣跟公主的婚事,是太子殿下保的媒,陛下指的婚。” “如今臣跟公主两情相悦,要是连夺妻之恨这种大事,骂平西侯两句还得写自劾书,那臣和公主不成了笑话?” “要不是怕搅和了陛下和殿下大计,臣当时手里拿著火枪,那平西侯能不能走出含元殿都是一回事!” “臣没当场弄死他,还足不出户在家待了一个月,已经很委屈了!” 虽然对苏润说,这一个月算是休假,但自愿休假和被迫休假,也是有区別的! 苏润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自有一股心气。 而他態度也很明確: 自劾书是不可能写的! 怎么都不可能写! “罢了罢了。” 赵叡摆摆手,也是拿这个妹夫无法。 荀阳颇为欣赏苏润这股拧劲儿,故反过来劝赵叡: “鸿然,子渊不写就不写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回头就说你看完,不知道放哪儿了便是,难道吏部还敢问你要东西吗?” 像苏润这种,奉太子令旨闭门思过的官员,到期上值第一日,自劾书就要交给太子。 待太子批阅后,再转交吏部保管。 但荀阳说的很对,吏部尚书易和光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来找赵叡的不痛快。 而赵叡欣赏苏润才能,不想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人和事,逼迫苏润低头。 因此,荀阳递了个台阶后,这事就这么掀过了。 赵叡转而问: “那你丰盈国库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他们搞出了个五年计划,苏润毛遂自荐,负责充实国库。 他觉得苏润在家没思过,应该是干了点正事。 谁知道,话落,苏润如实道: “臣准备从今天开始准备,然后儘快落实。” 活儿不得等上班了再干? 这给赵叡都整不会了: “你、那你在家干什么了?” 苏润振振有词: “在给公主准备聘礼啊!” “臣新研究出了两个好物件,名为香皂和肥皂,谢公公晌午就会把配方和东西一起送进宫里。” 说著,苏润大手一摆,做挥斥方遒状: “放心!臣做了好多,公主也不是吃独食的,到时候她肯定给你们送一些。” “都有,都有哈!” 苏润不提就算了,这一提,赵叡也想起昨晚回房,见太子妃慕诗正点著烛火,熬夜缝製东西,旁边还放了一堆白。 他本以为慕诗是要给他亲手做两件服。 不料,这一问才知道: 昨天下午,太子妃慕诗带著他第三子赵泽去了瑶光殿,正好撞见谢天恩给赵婉送了个圆胖圆胖的物件。 叫什么熊猫玩偶,说是苏润特意画图样,又找人缝製出来,送给赵婉赏玩的。 据他的太子妃说: “听闻苏詹事从月中开始,几乎每隔两日,就会给婉妹妹送一个动物玩偶。” “从兔子、老虎,到什么没听过的长颈鹿、狮子都有,连虫子都能绘成彩色的可爱模样,婉妹妹那里已经有七八个不同模样的玩偶了。” “泽儿见了,喜欢得不得了,臣妾无法,只好选了个婉妹妹那里还没有的小羊,回来自己做。” 思及此,赵叡觉得自己感悟到了真相,不由自主问: “所以你在家一个月,就是忙著给婉儿研究聘礼?” 又是饺子,又是玩偶,还弄出了什么皂,简直玩出来了! 苏润毫不犹豫点头: “当然!” 赵叡语塞,他忍不住思索: 早知道就提前把子渊放出来了。 这精力十足的,与其让他在家呆著,还不如早点出来干活! 看出赵叡想什么,苏润丝毫不心虚地说: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完,还吐槽赵叡和荀阳: “大舅子,小舅舅,你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我今年二十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 “好不容易定了亲,结果媳妇十个月才见过三次面,这像话吗?” “你们也得为我想想吧?我天天掰著手指头过日子容易吗?” 苏润叭叭叭,叭叭叭,张嘴对著小舅舅和大舅子就是一顿输出,各种诉苦。 偏就绝口不提这一月在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家人陪著,天天耀武扬威,日子过得跟小神仙一样。 梁玉也是个无脑润吹。 听此,忍不住倒戈好友: “子渊说的是,就这一个月,玉看子渊好像都瘦了些!” “玉今日带了红烧肉,晌午一起吃啊!”梁玉低声凑过去,在苏润耳边道。 看著明显白胖许多的苏润,赵叡陷入了沉默: 前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梁玉说胖为瘦? 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都不用想想的吗? 此时此刻,『狼狈为奸』一词在赵叡眼前具象化。 然而,实际上,梁玉是真的觉得苏润瘦了。 嫌苏润话太多,赵叡当即叫停: “行了行了!” “子渊,母后打算过完年,就让你们成亲,你也別急了。” “要是时间没问题,本宫代你去回稟母后,然后让礼部抓紧时间纳彩问名,再让太常寺占卜吉凶。” 苏润两眼一亮,斩钉截铁道: “请太子殿下放心,臣必然没有问题!” 他回去就请大嫂操持。 然后这两日便传信大伯和小叔,让他们早些上京吃喜酒。 第 427章 民以食为天 成亲的事情说完,话题重新回到了丰盈国库。 赵叡原先是想让苏润大胆尝试,万事有他担待。 但想想苏润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他不得不改口: “子渊,你做事顾著些分寸,遇到品级高或有爵位的,若有口角之爭,一定不能动手。” “再有就是,说两句没事,但儘量不要把话说太难听。” 以前苏润不懂武艺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妹夫被人打。 现在懂拳脚了,他又担心妹夫火气大,把別人打了。 至於口舌之爭,他不担心苏润吃亏,但怕苏润引起眾怒。 见苏润认真应下,赵叡这才放了权。 他將一份盖了太子印章的令旨,郑重交给苏润后,便带著荀阳离开了: “本宫等著你的好消息!” 苏润打开令旨,只见其上正写著: 国用维艰,府库空乏,特命太子府少詹事苏润总理大炎经济诸务,总司开源节流、通商惠工之事。 许其便宜行事,大炎官吏品秩次於卿者,悉听调遣差派,其职司所涉钱穀、匠作、榷税等项,皆以其令为行止。 各部官员须儘速协理,不得推諉迁延,但有阻扰掣肘之辈,从严惩处。 “子渊,这不就相当於尚方宝剑吗?”凑头来看的梁玉,一针见血道。 令旨给了苏润不少特权。 对有知遇之恩的大舅子,他还是很感激的: “璨之,我们可不能让太子殿下失望!” 梁玉重重点头:“嗯!” 但很快,他就问了: “那么子渊,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搞钱?” 这是个问题! 苏润思索片刻,给出回答: “俗话说,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正巧要过冬了,我们先把冬季蔬菜搞出来,到时候高价卖给勛贵们。” 羊毛出在羊身上,如今大炎最有钱的就是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勛贵,不赚他们的钱,赚谁的去? 苏润这么一说,梁玉也想起叶卓然先前因何入户部了: “那就先弄玻璃大棚。” “如今玻璃划归到了工部生產,听说崔尚书很重视。” 梁玉看了眼天色,催促道: “崔尚书现在可能刚吃完早饭,我们现在去宫门口,应是能截住他。” 工部尚书崔毅,素来喜欢御膳房准备的早点,每次下朝后,都会吃熙和帝一顿,然后再出宫,回工部上值。 听此,苏润也不耽搁,风风火火地走了。 本来苏润也想带上樑玉,不过荀阳给梁玉留了不少公务。 因此,梁玉只能苦巴巴地留在东宫,嘴里还念叨著: “子渊,你可要早日救玉出苦海啊!” 天天坐在椅子上处理奏摺,还有个恨不得一口气把他变成大炎能臣的上峰时刻盯著,这哪有跟子渊一起搞新玩意来的有趣? 而另一边,苏润紧赶慢赶,总算在宫门口,看到了工部尚书崔毅。 眼瞅著崔毅要上轿了,苏润忙伸出尔康手。 同时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崔尚书,留步!” 崔毅听见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却见苏润飞奔而来。 待苏润停在身前,他顿觉新奇: 自从八月份回来上值,苏润不是泡在紫宸殿,就是猫在东宫,再不然就去了翰林院。 不管怎么说,可是从没有主动找到他工部头上!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崔毅目中乍出精光,摆著招牌的慈祥无害笑脸,乐呵呵看著苏润。 苏润脸皮厚,也不在乎崔毅调侃。 毕竟前些日子,他公然与外使、勛贵起衝突的时候,这小老头一直站他。 虽然有熙和帝的意思,但崔毅一直以来,对他態度都非常和善,这也是事实。 苏润还是能感受到崔毅善意的。 因此,他也大方地笑笑,如实道: “崔尚书,润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是有要事跟您商量,要不我们去工部泡一壶茶,边喝边说?” 他要丰盈国库,除了户部之外,头一个绕不过去的,就是工部了。 苏润这不见外的性子,倒是比客客气气的,更让崔毅舒坦: “那就走吧!” 崔毅主动邀请苏润同乘一顶轿子。 苏润看了眼轿夫,见个个都膀大腰圆,一看就气力十足,又见崔毅的轿厢还算大,便欣然应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著,他给崔毅撩开帘子。 待崔毅先行入內后,他又从钱袋里拿出几块碎银,打赏轿夫,跟著才钻了进去。 路上,一老一小也没閒著。 崔毅把最关心的问题拋出来问: “子渊,这次来工部,可是又弄出什么新物件了?” “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家闭门思过,弄出了个彩色饺子。” “前几日老夫休沐的时候,还特意去百货商楼吃了一顿,味道的確不错。” 苏润也敞亮,直接说: “要是崔尚书喜欢,以后家里弄出什么好吃的,我命人送一份过来。” 崔毅喜形於色,连连点头。 人年纪大了,味觉退化,平日吃什么都没味道。 但苏家百货商楼里,无论是水还是火锅,都十分对他胃口。 別说崔毅了,连平西侯都时常差遣家中僕役去买。 说完吃食,苏润又附耳过去,低声將他这两年奉命充实国库的事,悄悄告知了崔毅。 而后又出示了赵叡的令旨。 “所以,日后少不了要劳烦崔尚书了。” “小子在此,先行谢过。” 轿子里站不起来,所以苏润就手部摆出个作揖的动作。 崔毅虽然是工部尚书,但国库空虚依旧是悬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闻言,他满口答应: “子渊放心,这工部,老夫还说了算。” “你想老夫怎么帮你,儘管说,老夫当仁不让!” 苏润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 428章 老夫年纪大了,你可不能骗老夫 “小子请问,您这些年,冬日都吃什么蔬菜?”苏润先卖了个关子。 崔毅倒是很认真地给出了答覆: “冬天就是些萝卜、白菜,再有就是地窖里存储的蔓菁、紫苏等物,没什么好吃的。” “对了,这两年还有从清河那边传过来的芽菜,听闻是青阳府一苏姓农家子早年用豆子研製出的。” 青阳府、苏姓,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只见崔毅上下打量苏润一番,忍不住出言猜测: “子渊……这人不会就是你吧?” 苏润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因为小小芽菜,而被二品大员问起。 “崔尚书果然不同凡响,这么快就猜出芽菜乃小子年少所为。”苏润真心恭维了一句,咧嘴笑笑,承认了。 崔毅也不意外。 毕竟青阳府再怎么人杰地灵,苏姓的大才,哪有那么多? “子渊对苍生有功啊!” “这东西不但造福了不少贫穷百姓,连边关的將士也深受其惠。” “行军打仗,菜蔬难以运输,以至於边境一菜难求,这多年来都是郑英豪那老小子的心病。” “但自从两三年前,豆芽製法传到京城,问题就解决了。” “这两年边关打仗,豆芽可是立下了不少功劳。” 提起此事,崔毅颇为感慨。 “那除了这些,就没別的新鲜蔬菜了?”苏润故意问。 崔毅思索片刻,摇头: “没了!” “前些年,陛下的太官园冬季偶尔会有韭菜產出,但因炭火耗费太大,也停了。” “真要说起来,老夫许久没在冬日吃过新鲜的韭菜了!” 苏润故意接话: “那您今年就能吃上了。” “说不准,还不止韭菜。” 只要玻璃大棚能弄好,里面的温度稳定下来,別说韭菜,菠菜和黄瓜也不是问题。 当然了,价格肯定也相当美丽。 闻言,崔毅忽的转头,双目矍鑠,紧紧盯著苏润,略带惊异地问: “你说真的?老夫年纪大了,你可不能骗老夫!” “那当然,大炎人不骗大炎人!” 苏润笑呵呵点头,出言保证,又道: “方才您老不是问,润又新弄出了什么好玩意儿吗?” “这冬日蔬菜便是。” 崔毅一听就来了劲儿,连声催促苏润详细说说。 苏润本来就要跟崔毅说这事,虽然说事的地点不在预料之中,但他本身也不讲究这么多。 崔毅让说,他也就说了: “其春夏秋冬,不过是根据温度、湿度,人为划分出来的季节而已。” “北方一年四季变化明显,便会有许多时令的菜蔬,但若是我们能控制住气候,不就可以像南方一样,在冬日种菜了吗?” 崔毅听出苏润的意思。 毕竟熙和帝的太官园就是通过烧炭来维持温度的。 但看苏润的样子,他似乎有更简单的办法。 崔毅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苏润也不藏著掖著: “这办法就是,用玻璃做墙壁和房顶,將田地圈起来,然后在里面种菜。” “以玻璃的透光性、保温性和保湿性,在里面种菜一定没问题。” 崔毅这半年都主管玻璃製造。 玻璃的性能,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承认,苏润这法子,的確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 “一块窗纸大小的玻璃可以卖到百两银子,若是拿去做砖墙,是否太浪费了些?” “就算冬日蔬菜紧缺,终归不可能一菜千金,这得多久才能补上玻璃的价钱?” “若是因此耽搁了玻璃售卖,岂不是得不偿失?” 好好的物件,扔进泥土里。 这跟把刚做好的大鱼大肉,直接倒进泔水桶有什么区別。 想想这半年,光是京城附近达官贵族和富户们安置玻璃,就添补了一成国库。 八月后,户部经营司又大力推动官商合营,找了不少商户往外地售卖。 加上瑶光公主移交过来的镜子,工部忙得不亦乐乎。 为此,他上个月才报批陛下,將玻璃坊扩大一倍。 可想而知,这玻璃多紧俏。 要是只为了区区蔬菜,便如此耗费,传出去,会不会被御史们弹劾? 崔毅將自己的忧虑如实说出。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了。” 苏润眉眼之中带著清朗之气,出言解惑: “玻璃大棚的確造价不菲,但物以稀为贵,才是玻璃真正卖出高价的原因。” “崔尚书,此物是润一手研製,它的耗材、人工需要多少,润再清楚不过了。” “这东西的製作成本並不高,以冬日蔬菜的价格打出噱头,卖给京城的达官显贵,今年肯定能回本。” “而今年之后,剩下每年就都是净赚,这跟玻璃拿来做窗户,那种一锤子买卖可不一样。” “毕竟玻璃窗安上去,能用十好几年,可蔬菜今年吃了就没了,明年还得买。” “从短期看,大棚蔬菜赚不了多少钱,但长期就会很可观。” 崔毅一想也是,就算把大炎所有房子全安上窗户,数量也就是那么多,但蔬菜就不一样了,每年都得吃。 “既如此,老夫全力配合你!”转过这个弯后,崔毅应下。 只是他小小的为自己谋了波福利: “不过你这冬日蔬菜,价格不低,想在京中打开销路,必得有个由头。” “今日子渊既第一个来找本官,那日后菜蔬长成,子渊得让本官低价买些,请同僚吃全蔬宴。” 这也算是一种双贏。 苏润同样觉得这条件,简直是小菜一碟,便满口答应: “没问题。” 说定这事后,崔毅比苏润还积极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既如此,我们就不去工部了,直接去城外玻璃坊。” “本官陪你一起,把你需要的玻璃份额批给你,然后为你引荐几个工部官吏。” “別的都好说,这些日子得先把玻璃房子搭建出来才成。” 如今已是十月初,冬日很快就要到了。 苏润也知道轻重缓急,也没客气,在轿子转道去玻璃坊的路上,就把自己的设想跟崔毅详细说了说。 崔毅也適当补充了些遗漏,两人甚至连分工都商量好了。 苏润负责运作售卖,崔毅会看著人建造玻璃房。 至於种菜? 户部自有农官负责。 工部玻璃坊是新成立的部门,一应官吏官衔都是熙和帝新设置的,其管事是正五品郎中蒋明。 轿子落下时,蒋明已经带著一眾员外郎、主事在玻璃坊大门外迎候了。 第 429章 我是大炎一块砖 蒋明率人见礼,而后引崔毅和苏润往里进。 苏润在熙和帝面前,红到发紫,崔毅又主管工部,都是朝廷炙手可热的人物。 蒋明有心在两人面前邀功,故边走,边为他们介绍玻璃坊的情况,还明里暗里的拍两人马屁: “玻璃坊是三月前,在一瓷窑基础上改建而来的,现今有三百名匠人。” “除了玻璃窗外,还负责琉璃、镜子等物,每日產出超过千件,这都是托苏詹事的福。” “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户部经营司的张昌永张郎中,时常来催。” “幸得崔尚书体谅,请旨扩大玻璃坊,预计扩建后,我坊日產出將超三千件。” …… 跟人打交道,不怕別人提条件,怕的是別人不提条件。 比如蒋明。 他好话一说,苏润就知道,这人有心攀附自己。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 苏润也不开空头支票,道明来意,直接要求蒋明每日让出一半玻璃份额给他,並允诺: “户部那边,自有本官去说明情况。” “待温室大棚培育成功,请功名帖上,本官必然给蒋郎中留下重重一笔。” 蒋明自是心动。 但蒋明到底没忘记自己是谁的手下,探寻的目光,不由自主扫向尚书崔毅。 苏润品级比他高,但也不能直接调动他。 崔毅直言: “不必看本官,日后苏詹事的话,就是本官的意思,你们照办就是。” “切记,不可敷衍塞责,否则严惩不贷。” 要是崔毅鬆口让他照办,蒋明觉得是天赐的机会。 但这么一说,蒋明反而觉得危险: 就算苏润是少詹事,也断没有在六部耀武扬威的道理。 况且,前些日子,苏润当眾怒骂平西侯的时候,他也不是没看见。 若是他受苏润指派的消息传出,引得勛贵弹劾,就不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崔尚书根基深固,苏詹事又是准駙马,他岂不是成了权力交锋的牺牲品? 抱著这想法,蒋明犹犹豫豫道: “尚书大人,这不合规矩……苏詹事毕竟是太子府的……” 蒋明吞吞吐吐,但意思很明白: 苏润没有权利直接插手玻璃坊。 本来苏润也需要一个出示令旨的机会。 他从衣袖中摸出令旨,狐假虎威地开始宣旨: “……特命太子府少詹事苏润总理大炎经济诸务……皆以其令为行止……” 眾人接旨。 待苏润话落,崔毅直接道: “苏詹事奉太子令旨而来,正四品以下官吏,皆可隨意调动,各部均得配合,你奉旨办事便是!” 不合规矩,但苏润手上拿著规矩,没什么不能做的。 一道令旨,彻底免除了蒋明的后顾之忧: “请苏大人隨意吩咐,下官无不遵令而行!” 这就相当识相了。 苏润不揽权,还讲究高效,故让蒋明带自己去了烧制玻璃的地方。 相比於苏润他们第一次研製玻璃时,各种凑合。 如今玻璃坊已经有自己的流水线了。 烧制玻璃的馒头窑周边连著不少土窑,等烧制好的玻璃液一出窑,直接就进了旁边的土窑:或者放在各种模具里面冷却,或者交由匠人製作成各种形状。 等到彻底冷却成型之后,才会抬出土窑,製作镜子、进行装饰,或者直接打包,运送户部经营司,进行售卖。 苏润在外面看了一圈,有些失望: 无他,这些用来做窗户的玻璃,尺寸实在太小了,根本没法拿来做大棚。 他直接对蒋明道: “蒋郎中,本官需要大块的玻璃,每块至少长宽得在六尺左右。” 崔毅来的路上,已经跟苏润商討过玻璃大棚的情况了。 听说尺寸不对,他当即对蒋明道: “蒋郎中,你让人腾出几个土窑,日后专门负责製造大块玻璃。” “至於模子,本官稍后命军器局打造好,给你送来。” 军器所在传臚大典,就被陛下单独划出去,交给太子殿下统领了。 如今工部只剩下个军器局。 解决了尺寸的问题,苏润让蒋明去给他打包了一批玻璃,然后跟崔毅去了工部营缮清吏司。 此司掌宫殿、仓库、监狱等土木营缮工程,苏润得找他们建造大棚。 “这用玻璃做墙面,估计他们也没见过。” “先拿两块小的,让他们练练手,免得日后玻璃壁製成,他们不会建造。”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到营缮清吏司后,苏润把要求一提,主管营缮清吏司的陈兴陈郎中,就傻眼了: “不让用横樑?” “不能用大块木头做支架,以免影响太阳光射入?” “不能漏风?还得结实?” 陈兴脑袋打结了,这要求从没听过啊。 苏润也不废话,命陈兴把营缮清吏司里,手艺好的匠人全找来。 但眾人听完苏润要求,也是惊讶: “这么好的玻璃,插进泥里,盖成房子?暴殄天物啊!” “这、这、这、这也没人试过啊!” “如果是透明的屋子,那里头不是做什么,外面都看得见了?” …… 眾人议论纷纷,苏润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的要求明確说出来: “这房子用来保温、种菜的,必须保证光照,而且玻璃造价比一般房子要贵,所以也得保证结实。” “本官目前是想用木头做连接物,搭建出框架。” “在木头上凿出缝隙,把玻璃镶嵌进去,再用糯米灰浆来填充缝隙。” “但这只是一个提议,具体如何才能利用玻璃盖房,你们也商量商量。” “这有我弄来的几块玻璃,你们这几日可以试试。” 苏润也不让他们白干活,直接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道: “最先盖成玻璃房的人,日后功劳簿上,本官不仅记他一功,还给三百两赏银!” 有银票激励,当即就有不少好主意冒出来。 至此,苏润才敢放心告辞。 崔毅笑呵呵保证: “放心,本尚书亲自看著,误不了你的事!” 前往户部的路上,苏润忧鬱望天: “我是大炎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第 430章 不许苏子渊点灯 在工部耽搁了一早上,等苏·大炎砖瓦·润,赶到户部的时候,正好是晌午,吃饭的点。 叶卓然和苏丰都是农官,这段日子,又是秋收冬藏的时候,故两人白日,不是在农田视察,就是在京郊官田忙活。 苏润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到户部后,直奔经营司,正好截住准备跟同僚出门吃饭的张世。 “子渊?你怎么突然来户部了?”张世看到苏润还很意外。 事以密成。 万事刚开头的时候,苏润不想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故他没说话,只给张世使了个眼色。 张世瞬间会意。 他对身侧的几位同僚作了个揖,开口致歉: “诸位,世有要事与子渊谈,便先告辞了!” 眾人纷纷回应: “无碍、无碍!我等自去用饭便可,苏詹事此来必有要事,张员外郎自去忙活吧!” 也有善於钻营的小吏,不忘表表心意: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张员外郎可別忘了我等啊!” “一定!一定!”张世好声好气地应著。 知道苏润找自己有事相谈,送走同僚后,张世命小廝去买饭菜,自己则是把苏润带回了办公的地方。 张世掌管整个经营司,有自己一间办公房。 等好友把房门一关,苏润直接把赵叡给的令旨拿出来给张世看。 剩下的,就不用苏润细说了。 看完后,张世也不拐弯抹角,只是问: “需要世如何配合子渊?” 苏润同样直来直去: “润需要你全程协助,这经营司的日常事务,你找个人帮你管著吧。” 苏润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东西,肯定得需要人帮衬。 而玉泉六子中,司彦是监察御史,徐鼎要製造火器,梁玉又被荀阳扣下。 叶卓然要负责培育温室蔬菜。 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太过內敛,没办法在各部官员中周旋。 苏丰也是一样。 如此,就只剩下了一个张世。 而张世也的確是玉泉六子中,最適合官场的,圆滑不得罪人。 虽说宋修齐特別关照,但能在短短三个月內,就跟户部上上下下的同僚都处好关係,也是本事。 这一点,从方才张世呼朋唤友去吃饭的场景,就知道了。 张世没问苏润让他干什么,直接应下: “世手下正有一主事,名为冯涛,可堪此任。” “待下午上值,世与他商谈一番,再去稟上峰。” 安排好接班人,苏润这才把自己要做温室大棚的事情,详细告知张世。 连带著玻璃坊这些日子的產出,可能会减半的事情,也顺道给张世打了个招呼。 张世为好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玻璃的事情好说,世让冯涛给商户少批些条子便是。” 像琉璃、玻璃等物,售价再高也不愁卖,所以在官商合营上,张世用的法子跟盐引一样。 经营司批条子,商户凭条子拿货。 如今没有那么多货物,他让人少批些条子就是了。 苏润对此也没有异议,转而道: “七日后便是立冬,立冬之后,天气便会渐冷。” “所以,润想赶在十月廿五,小雪前,把温室大棚搭建好。” “在此之前,为了保证蔬菜存活,可能得用炭火保温一段时日。” “其中,一切耗用的费,暂时得从经营司出。”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张世满口答应: “没问题,世將经营司运营的很好,光是这两个月,便净赚数万两银子,销不成问题。” “稍后,世將此事一併告知上峰,再递份摺子给宋尚书。” 经营司所售器物,本来就是玉泉六子费尽心血研製出来的。 他们用自己赚的钱,供自己研发新物,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是户部各司,也没理由找麻烦。 “宋尚书那里,润陪你一起去。”苏润道。 他手里拿了令旨,至少得跟宋修齐打个招呼,免得宋修齐没有准备。 跟著,张世將经营司的帐本拿给苏润看。 户部的记帐方法,早就换成了苏润他们当年弄出的统计图表,简单明了,看了就懂。 苏润『哗哗哗』翻了翻,就对经营司的大概情况,有数了。 如今,经营司主营玻璃、琉璃、改良纸、鞭炮、活字印刷五种。 其中玻璃量大,琉璃价高,两者加起来,几乎占据了经营司八成的收入。 而后便是改良后的各种纸张:还魂纸、皮纸、竹纸等,这些占到一成半收入。 至於鞭炮和活字印刷,因普及不多,所以赚的钱也就是毛毛雨而已。 面对好友,张世也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琉璃上半年卖得太多,如今价格跌了两成,世已经在严格控制琉璃的生產和出售数量了。” “至於玻璃,子渊从折线图上也能看出来,增速放缓,京城附近已经卖不动了,只能靠商户销往外地。” “若是一直不出新物件,世这经营司再过几月,也撑不住门面了。” “虽说任何事物都会走向没落,但经营司毕竟是我们的心血,世始终希望,它能一直耀眼夺目。” 苏润对此深以为然,认真点头: “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正巧这时候,小廝买好饭菜回来,在外敲门,两人便打住了话头。 知道好友嗜荤,张世特意交代小廝买两个大菜。 只见葱醋鸡和红烧肉一上桌,苏润就自觉端起了饭碗。 两人边吃边聊,將蔬菜大棚的事情一一敲定。 饭后,苏润食困,在小榻上打了个盹,等睡醒的时候,张世已经把经营司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苏润洗漱完,正好到下午上值。 宋修齐晌午吃完饭,就听人来报,说太子府苏少詹事突然来户部了。 因此,见到两人结伴过来,也不意外。 甚至在苏润说明来意,出示令旨的时候,也没什么惊讶之色: 这么多年的官场,可不是白混的。 “经营司的事就按你们说的办,昌永、卓然和苏丰,並他们麾下官吏,暂时归你调配。” “只是有大动作前,记得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宋修齐交代完,苏润本以为没事了。 不料,却被喊住,被迫接受了一番思想教育: “子渊,为官之道,最忌讳直接掀桌。” “你一月前言辞行为都太过激烈,长久下去,对你没好处。” “这一点,你真的要跟昌永学学。” 宋修齐从府试开始,就扶持玉泉六子。 这些年,没少操心,算是一路看著玉泉六子成长起来的。 他说教两句,苏润很受用,態度也很好,只是有些怨念: “只许平西侯放火,不许苏子渊点灯。” 第 431章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闻言,哭笑不得的宋修齐,回道: “子渊,你可是没吃亏!” 平西侯大病一场,现在还下不来床。 平西侯长子被圣旨申飭,连带著几个平西侯推上去的门生,都贬的贬,外调的外调。 倒是苏润,骂了平西侯一通,也只是回家待了一个月。 而且看样子,还白胖了些。 可见小日子过得不错。 “那可不?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啊!” 说起这事,苏润也不心虚,嘿嘿一笑,给宋修齐倒了杯茶,就告辞了。 “宋尚书,下官等这就去京郊官田勘探场地!” 苏润赶时间,从宋修齐那儿出来,跟张世骑著马出城。 路上,他还对好友感慨: “今日润出城、进城又出城,跟这道城门是真的有缘!” 未时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顛得脑袋都有些发晕的苏润,终於到了官田。 方方正正的田地,一块接著一块,褐色的土地中间或冒出些绿色的植物。 一些农人正弯著腰,在田间劳作。 见一小吏路过,苏润叫住他,问他苏丰和叶卓然在哪儿。 苏润和张世身上的红色官袍,直接彰显了品级。 不用两人解释太多,小吏客客气气,带著人往前走: “叶郎中和苏员外郎正在前面的官田,教导农人施肥。” “听闻清河用了这化肥,亩產量高出两成。” 苏润高坐马上,驭马慢行,顺便观察四周的情况,也问了些耕种之事: “京郊的官田大概多少亩?都种了些什么?” 小吏如实回答: “京城附近,方圆几十里,都是官田,京城外的村落,百姓都是靠给官府种田生活的。” “什么东西都种,除了春豆秋麦之外,还有、芝麻等物,另有两亩田。” “此外,庄子上还种植菜蔬、豢养牲畜、织布纺丝。” 与其说附近村庄里的是百姓,不如说是佃农。 只是,一般的佃农给富户种地交租子,而他们给皇室种地交租而已。 苏润一路边走边问,等见到苏丰和叶卓然的时候,已经把京郊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苏丰和叶卓然原本正穿著粗布麻衣,在田间地头估算来年麦收情况。 却突听农人来报,说太子府的苏少詹事和户部经营司的张员外郎来了。 两人惊讶,顺著农人指的方向去看,只见两个红彤彤的人远远站在田边。 就这顏色,別提多显眼了。 “润子?昌永?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一起来了?”苏丰深一脚浅一脚走近,语带疑惑地开口。 他搓著手,乾巴的泥土从他身前簌簌落下。 毕竟,来一个就很突兀,这两人还一块儿来的,肯定有事! 叶卓然深知这一点。 只见他將扎在腰间的衣角拿下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草棚,招呼道: “去那儿说吧!” 眾人移步,到了草棚下。 这棚子是给下地的农官们休息用的,有桌椅板凳,甚至还有吃喝。 虽说粗糙了些,但四人也不介意。 就著凉水和苏丰带的点心,苏润和张世將自己的来意说明,又道: “在玻璃大棚盖好之前,得把当下的时令蔬菜,收集起来,用碳火保温。” 不然日后大棚建好了,韭菜什么的早就冻死,那就成笑话了。 对此,苏丰思索片刻,开口道: “那没问题,我现在就命人挖烧炭的地道。” “然后这两日就把当下能找到的蔬菜,全都移栽过去。” “暂时养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苏润乐呵呵哄他大哥: “我大哥一定是大炎最优秀的农官!” 而另一边,叶卓然早就对苏润的温室大棚感兴趣,这几月也在陆续摸索。 他很快就找准自己的定位,並根据自己多年耕种经验,给出了专业建议: “要是专门种菜蔬的话,不见得非得圈农田。” “农田土地蓬鬆,不適合盖房子,就算是营缮清吏司的人来了,那也得费好些日子。” 苏丰帮著解释: “卓然说得不错。” “而且,如今田里都种了麦子,要是改建大棚,这些种子就浪费了。” 虽然苏丰做了官,但骨子里对田地和粮食的爱惜,从未改变。 要他把刚种下一个多月的种子从土里刨出来,那比要他命还难受。 因此,他主动道: “种菜对田地要求没那么高,一般人家都是在院子里面辟出个菜圃,连地势都不用太在意。” “刚开始,子渊也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一两亩就足够。”叶卓然接话,他天性就趋向保守: “今年试试水,效果好,明年扩建也成。” 苏丰点头,继续输出: “反正是玻璃大棚也就是个房子,不如就在附近的村落外,划块好些的地儿盖出来。” “至於开垦的事,正巧如今农閒,大哥命人帮你把地开出来便是。” 他小弟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不过一两亩种菜的地而已,给他好了。 叶卓然隨声附和: “这附近有几块地还不错,等会儿就可以去看看。” 两人一唱一和,都是同一个看法。 要是別人如此口径一致的劝他,苏润还得担心是不是有人要坑他。 但苏丰和叶卓然这么一说,苏润当即拍板: “事不宜迟,我们等会儿就去!” 张世也催促道: “趁著太阳没下山,赶紧把地方圈出来。” “稍后回去写公文批地,等明日工部的人来了,就直接干。” 四人说定后,苏丰带著人去移栽菜蔬。 张世跟著苏丰走了: 他得记帐,毕竟一应销,是他经营司出的。 叶卓然骑著张世的马,带苏润在附近驰骋了一圈,最后,两人选中了一块距离护城河不太远的地。 河水本来就能调节气候,正好適用。 “一亩半左右,土地平整,离水源不远,就这儿吧!” 第 432章 都四品了,想挖个洞还不行吗? 划好田地,两人骑著马慢慢往回走。 路上,苏润无意间瞥见有几亩地,上面只有零星的农人在忙活,而且,苏润还隱约看到了水流反射的光芒。 他不禁指著那处,疑惑地侧头问: “卓然,那几亩地种的什么?” 叶卓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中闪过瞭然之色。 他对好友解释: “子渊,那是稻田。” 闻言,苏润惊了: “稻田?润之前没听过京城还能种稻子的啊?” 比起京城,清河省还更靠近南方一点,但他家里之前都种的是豆和麦。 叶卓然笑笑,出言解惑: “那里种的占城稻是年初刚从南方引进的试验品种。” “据说是很好的品种,不仅耐旱、耐贫,而且生长周期短,听闻,在南方甚至可以一年三熟。” “年初引入京城后,没几个月就收穫了,只是如今天气渐冷,播下去的种子,不少没生长,这才派了几个农人日常照看。” “其实我们也都在摸索这占城稻的习性。” 说完,叶卓然还对苏润笑道: “我第一次来官田时,正好赶上稻子成熟。” “当时跟你现在一样惊讶,我挽起裤腿下去帮忙,手脚都不受控制,只觉得神奇。” 他收过十多年麦子,还是第一次收稻。 或者说,他今年才第一次真正见稻田。 尤其这稻田还在北方。 “不过这占城稻,不但熟的早,连產量都比別的品种多,据说连宋尚书都特意过问此事。” 叶卓然与苏润分享趣事,却唤醒了苏润的灵感: 杂交水稻,不就是提高產量的典型代表吗? 只见他倏地转头,认真的看著叶卓然,问: “卓然,你有没有想过,把不同的稻子进行嫁接,弄出颗粒饱满、產量多、口味还好的新稻种?” “或者不只稻子,包括其他水果蔬菜穀物也可以?” 苏润这突如其来的大胆想法,把叶卓然问懵了,嘴唇张张合合,好半天答不上来。 最后,尝试理解的叶卓然,从另一个角度,勉强找出思路: “子渊此言,是否就像前段时间,坊根据两种不同顏色的牡丹,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这角度也没错。 苏润点头,认真接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看我家拉货用的骡子,不还是马和驴的產物吗?” “就比如占城稻,若是尝试跟其他稻子培育,说不准,会有更好的品种稻。” “龙生九子,凤育九雏,不也是这样的道理?” 叶卓然陷入沉思: 子渊说得对啊! 牡丹可以培育出新品种,为什么粮食不可以? “子渊,那你对培育之法,有思绪吗?”叶卓然若有所思地问。 这还真问到苏润的盲点了。 他思索片刻,给出了个不算回復的回覆: “也许,坊的农能有些头绪?” 叶卓然也不失望,只是跟苏润商议: “子渊,你那玻璃棚,能否给我开闢出一块地方,让我趁著冬日研究一二?” 冬日田间也没什么劳作,便是加上子渊的蔬菜大棚,也没什么活计。 倒是可以趁地方,研究研究方才的新想法,叶卓然心想。 苏润没推脱,直接道: “没问题,润届时让工部的人,在旁边给你盖个小的玻璃棚。” 想了想,苏润也道: “要不润上书太子殿下,从各地调来些农官,配合你研製新物?” 这太大张旗鼓,叶卓然思索片刻,婉拒了: “还是算了,我先跟苏大哥研究研究,若是不行,户部也有南方晋升来的农官,有需要的话,我去找他们。” 苏润没说什么,只是鼓励道: “我觉得杂交水稻肯定能弄出来,但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得慢慢来。” “你看那些牡丹,从前朝到现在,几百年了,也就培育出那么几个新品种。” “这东西,说不准就要弄一辈子了。” 苏润担心好友钻牛角尖,故此安慰。 叶卓然明白苏润意思,当即笑道: “若是能让后人衣食足,卓然无怨无悔。” 玉泉六子中,叶卓然比不过天纵奇才的苏润,也不像梁玉鸿运当头。 他没有张世的左右逢源,也学不来司彦的冷静锐利,甚至连沉稳大气都不如徐鼎,但他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即便乘好友东风而起,他也踏踏实实地料理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骄不躁。 苏润相当了解好友,听到这话,也放心了。 他们回到草棚的时候,苏丰和张世还在村子里忙活移栽菜蔬。 叶卓然眼里全是活儿,蠢蠢欲动: “子渊,我去帮苏大哥和昌永。” 抱著閒著也是閒著的態度,苏润也跟上去帮忙。 苏丰移栽蔬菜的地方,是几间破屋。 这地方早就没人住了。 四周低矮的土墙有多处塌陷,断壁残垣勉强撑起房屋建构。 苏丰命人將土运进来,然后在墙外打烧炭的洞。 至於保暖问题,则是受了苏润启发: “润子用玻璃保温,那我们也可以用粗布加乾草,掩在上头保温。” “虽说透光性不好,但白天可以適当把布掀开。”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好。 苏润到的时候,土墙外,苏丰把系粗布的木棍都插好了。 还有几个农人,在下头挖烧火的烟道。 看著低配版大棚,苏润不得不伸出大拇指: “我大哥就是我大哥!” 他还以为大哥在附近找窑洞,没想到,零帧起手盖大棚! 厉害我大哥,人牛话不多! 苏润四人出身都不高,见农人们忙里忙外,不用別人说,自己就上手干了。 种菜苏润不懂,但他会挖洞啊! 只见苏润把衣袍往腰带一扎,袖子一擼,顺手拿了个铲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干。 堂堂太子府四品少詹事,大炎未来的駙马,在京郊干活,这给眾人都看呆了。 一眾员外郎、主事,乃至农人,反应过来后,都纷纷上前劝阻: “苏大人,您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苏少詹事,您这可折煞下官等人了!” “叶郎中,您劝劝苏大人啊!” …… 对此,苏润只是挥手赶人: “去去去!挡著光了!” “本官都四品了,想挖个洞还不行吗?” 第 433章 高贵的像山鸡一样的身份 即便在苏润的带领下,移栽蔬菜的活也没干完。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急出来的事。 眼瞅著天色渐黑,苏润撂下铲子,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爬上大哥的马车,一起回家了。 如今外使离开,原本在玉泉六子府中,乔装打扮的特种士卒们自然被寧彬带走训练了。 驾车的又换成了原先从东宫出来的侍卫们。 白天跑了一天,下午又干了半天体力活,回去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晃得苏润忍不住打了个盹。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苏润迷迷糊糊跟著大哥往里走。 直到他坐在饭桌前,闻著饭香味儿,才慢慢回神。 正好李氏问: “润子今儿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被政事绊住了。” “当家的,你们两兄弟今儿怎么一起回来了?” 这两人,一个整天在宫里待著,一个整天在田里泡著,居然还能凑到一起? 苏丰大概解释了冬季蔬菜的事。 眾人非常感兴趣,追问了许多。 张芸本想在后院也弄出个玻璃房种点蔬菜,但想到一块玻璃一百两银子,还是没捨得: “这好好的玻璃拿来盖房子,可真是大手笔,这种出的菜,可真是金子堆出来的,到时候岂不是要卖到天价。” 张芸感慨完,不由自主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润子,你们这菜到时候打算怎么卖啊?” 这个苏润的確没想好,不过价格肯定不低就是了。 “还没定下,不过物以稀为贵,卖给勛贵的,怎么都得翻个十倍、几十倍吧?” “要不然,怎么配的上他们那高贵的像山鸡一样的身份?” 苏润提起勛贵们,就忍不住翻白眼,不自觉的埋汰道。 苏行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 “多大的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回头再让大宝、二宝学去了!” 谢天恩十分认可,隨声附和: “就是~小星星这些日子也在学说话呢~” 苏润本来不忿,闻言,赶忙对两个侄子道: “大宝、二宝,你们记著,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当面说。” “小叔方才隨便说说,你们隨便听听,別往外传啊!” 两个小的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了,纷纷应声。 这话题揭过,苏润又转头跟侄女说: “小星星,你可学点好的啊!” “小叔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之后,眾人默契的换了话题。 苏润本来没什么想法,但听到张芸和苏行说这两天在外面,给哥仨看庄子的时候,突然一拍脑门,对正给苏丰夹菜的李氏道: “大嫂,太子殿下今早说,年后让我和瑶光成亲。” “他今日已经去回稟皇后娘娘,估计礼部过些日子就要来纳彩问名了!” 李氏一听,又惊又喜,连连道: “真的?润子,你没骗大嫂吧?年后就成亲?” 长嫂如母,苏润知道,这些年,自己的亲事就是悬在大嫂头上的大石。 因此,他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答覆: “当然,这可是太子殿下今早亲口对我说的!” 他本来想著回来就告诉大嫂,只是下午一忙,给忘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润一点头,全家除了苏南星,全都激动起来。 谢天恩、苏大宝和苏二宝,单纯为苏润成亲而高兴。 李氏则是连饭都不吃了。 她抓著苏丰,转身就往外走: “当家的,快快快!” “咱赶紧回房把帐本翻出来,看看润子这些年分了多少钱,赶紧取出来。” “还有库房!我明日拿名册去润子那宅里对一遍物件!可別有什么疏漏!” 甚至於李氏都一脚迈出门槛了,还不忘回头请谢天恩: “公公,润子的亲事,还是得您帮忙操持才行!” 宫里的礼节,她不清楚,还是得问谢天恩。 谢天恩刚应下,苏润见缝插针,想说两句: “不是、大嫂……” 也不用这么著急吧? 结果话刚开了个头,她二嫂又来了, 只见张芸一惊一乍推著苏行,不住催促: “哎呦!润子要成亲了!当家的,赶紧的,给大伯、小叔写信!” “年后成亲的话,那大伯他们年前就得来,不然赶不上了!” 苏行理智还在。 见媳妇如此激动,他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啊?现在?” 城门都关了,写了信也寄不出去啊? 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但他疑问句刚发出去,性急的张芸见他不动弹,直接上手,把他手里的碗筷夺走,放一边了,嘴里还念叨著: “当家的!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饭?” 苏行冤枉的很: 又不是他娶亲? 他著什么急? 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没反抗地被媳妇拉回房间算小金库了。 饭桌上,转眼就少了一半的人。 苏润举著尔康手,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手中筷子转了个方向,给谢天恩夹了一筷鱼肉: “公公,他们不吃我们吃。” 当晚,两座府邸的正房,细碎的商议声迴荡在星空下,灯火亮到半夜才灭。 连谢天恩都没忍住,早早回房清点物件,想给苏润添点好东西。 倒是苏润,没心没肺,睡得深沉。 接下来一段时间,眾人陷入了空前的忙碌。 苏润天天往城外跑,甚至为了赶进度,连早朝都不去了。 他这儿摺子一上,赵叡那边太子印璽一盖,苏丰和叶卓然甚至连家都不回了,天天泡在菜园,盯著那点菜蔬,或者凑在一起,研究如何培育出品种优良的种子。 见状,苏润和张世也住在了京郊,每日盯著大棚建造。 与此同时。 隨著信件寄往清河省,清点完家產的李氏,也在谢天恩的帮助下,带著弟妹张芸,风风火火张罗起亲事。 而苏行则是被媳妇推出去买庄子: “当家的,润子娶的是公主,別人家没有的,咱们家得有,別人家有的,咱们家更得有!” 而梁父了解情况后,让苏行自去忙活,他自己则是亲自坐镇百货商楼。 梁母也自己上门,帮衬李氏他们一起张罗。 苏家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天家。 见状,熙和帝暗示了两句。 十月十一,休沐日,礼部尚书乔方携礼部左、右两位侍郎,带著玄纁、大雁、玉璧,亲临苏府宣读制书。 第 434章 北苑贡茶 苏府一早就收到消息。 在谢天恩的帮助下,早早便大开府门,洒扫乾净府宅內外,又摆好香案、燃起清香。 有官衔的,从苏润到谢天恩,全都穿著朝服。 没有官衔的苏行等人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全都候在庭院內。 乔方一路畅通进了苏府,宣读制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太子府少詹事苏润……” 待宣告完公主下嫁的联姻意向后,苏润三呼万岁,接过制书。 他將制书暂供香案上,打算等乔方等人走了之后,再將制书请回祠堂供奉。 除他之外,苏家其余大人也没閒著。 苏丰起身后,立刻转身,端起盛放册子的托盘,走近礼部官员: “此乃苏氏三代谱牒,请大人详查。” 皇室点駙马,都需要三代的谱牒,供太史局核对生辰。 虽说只是个流程,但这也是年初,苏润醉酒大闹太子府前,赵叡亲口告诉苏润的。 还特意叮嘱苏润,要他还乡时,记得把谱牒带回京城,以免误事。 与此同时。 大方得体的李氏和张芸,也分別端著盛放清酒和粳米的托盘上前。 至於苏行和谢天恩,则是合力將一只小羊羔半推半拖,弄到了前头。 按规矩,皇室联姻,駙马家族须得以羔羊、清酒和粳米,作为回礼。 礼部浩浩荡荡来了不少人,眾人本想把东西交给后面的小官。 不成想,礼部尚书乔方,亲自接过了苏丰手中的托盘,还和善道: “苏员外郎,此物交给本官即可!” 殿试时,乔方不小心得罪过苏润,这几月一直想找机会修补关係。 毕竟苏润才刚及冠,就做到了四品的位置,前些日子才弄出新的火器,这几日就又有大动作。 如此凶猛的势头,又点了駙马。 等太子登基,苏润至少得是二品往上的位置。 就算他日后不再做出什么政绩,光凭功劳簿上的老本,致仕时,也得往一品走了。 乔方好歹是二品大员,別的本事没有,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见状,苏丰受宠若惊: 一部尚书亲自来接他手里的东西啊! 京城里,倒块牌子,都能砸倒几个达官显贵。 苏丰官职不高,见乔方对自己如此客气,心里也清楚是沾了小弟的光。 除了苏丰,苏行等人也是一样。 礼部左侍郎霍玉堂和右侍郎肖晨,见上峰如此,一个比一个有眼色,当即上前几步,想去接回礼。 只是李氏和张芸乃是女眷,身份不便。 因此,两人不假思索,躬身去按苏行和谢天恩手里的小羊羔。 见状,苏行对於他家糟心小弟在朝中的排面,又多了几分认识。 两人来势汹汹,小羊羔嚇得“咩咩咩”乱叫,甚至开始攻击人。 为此,霍玉堂还差点被小羊羔踹了一脚。 “大人,小心!”苏行当即提醒。 苏润放好制书,听见动静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不惑之年的霍玉堂,狼狈后退,还伸手扶了一把疑似歪了的官帽。 苏行掐著羊羔脖子往后拽,而对面的肖晨大张手掌,抵住羊羔脑袋,免得它伤人。 至於谢公公? 他很奇怪。 不知为什么,谢天恩拿了块粉色手帕,遮住羊羔眼睛,仿佛在说: 小羊~別看了~ 这场面颇为滑稽。 好在苏丰及时指挥侍卫参战,这才快速结束闹剧。 看完全套戏码的苏润,为了控制住自己,还特意把二哥小时候把自己扔进鸡窝的事情想了一遍,这才安抚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混乱结束,完成任务的乔方,对苏润道喜: “恭喜苏少詹事!” 礼部左右侍郎也隨同附和。 至於再往下的官吏,官衔太低,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多谢!” 苏润浅浅躬身,作了个揖: “今日劳烦诸位了。” 他前几日忙的脚不沾地,连家都不回,乔方是为了配合他的时间,这才选了今日来宣读制书。 大炎官吏十日一休沐,这么一折腾,这些人就要连著两旬不休息。 对此,苏润还是有些歉意的。 “百货商楼刚好推出了一些新菜品,若乔尚书与各位同僚不嫌弃,不若晌午留在府上用膳?”苏润客客气气,出言邀请。 乔方本就有意找机会与苏润修好,当下,连客气都没有,便直接答应了: “那就打扰苏少詹事了!” 见状,苏丰身形一转,让出位置,然后手臂往右侧一摆,做出个『请』的姿势: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赐了些上好的茶叶,茶香浓郁醇厚,请各位大人移步正厅稍坐。” 吃喝早就准备好了。 闻言,李氏和张芸退下,去后面忙活。 苏丰、苏行兄弟俩陪著乔方等人去厅內落座。 谢天恩担心两兄弟应付不过来,便提著拂尘,一起进去了。 只有苏润带著制书,去祠堂供奉。 而所谓太子赏赐的上好茶叶,不过是苏润第一次去东宫上值时,喝了一口赵叡给的茶,觉得比自己生平喝的茶要好,顺嘴夸了两句。 赵叡见苏润喜欢,时不时便拨些小玩意儿给他。 甚至就连苏润殿试时,打包走的宫饼都赐过几次。 之后,苏润就养成了缺什么,就直接问他大舅子要的习惯。 而赵叡这个大舅子,操著老父亲的心,还真把苏润和赵翊一视同仁,倒也没拒绝过什么。 两人之间,慢慢就形成一种微妙但可靠的信任关係。 以至於每次苏润干点什么坏事,熙和帝不一定知道,但赵叡肯定心里门清。 也正是因此。 上次寿宴,苏润跟平西侯对上时,也是赵叡先熙和帝一步反应过来,开口呵斥。 因为赵叡清楚: 再不拦著,他妹夫真急眼了,铁定要捅出大篓子。 对於这种情况,苏行甚至生出了一种,比面对苏远河抢他弟弟时,更加深厚的诡异危机感。 苏丰最开始担忧过,后来也看透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降下的是雨露,总比降下雷霆让人舒服吧? 但其实,最重要的是,苏丰也知道自己对太子指手画脚,那跟找死没差別。 至於小弟? 他小弟无非就是討皇室喜欢了些,雨露多点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故而苏丰只能听之任之。 反正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实际上,相比於熙和帝时不时会赏赐臣子,赵叡的性格要更加刚烈而直接一些: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像这种带著亲近之意的赏赐,別说两个侍郎了,连尚书乔方这么多年,都只得到过几次而已。 对此,乔方心里羡慕的紧。 而在他接过茶盏,准备品茶,却发现苏家所谓的上好茶叶,是南方今年八月,上贡给熙和帝的贡茶时,这种『羡慕嫉妒』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北苑贡茶,本官今年只在陛下的紫宸殿,喝过一次。” 第 435章 下官做不到啊! 而且那一次,还是熙和帝召他过去,暗示苏润和瑶光公主的亲事。 换句话说,他连那次都是託了苏润的福! 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 苏家往前数,別说三代,十三代都没什么大人物。 连苏润对於茶都不甚了解,更何况天天泡在地里的苏丰。 至於苏行这个商户,跟贡品就更没什么关係了。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这世界上有长生不老丹药,別说一颗,第一百颗都轮不到首富吃。 听到手里的是贡茶,甚至连乔方都只喝过一次,苏丰大惊,脸上的表情差点没藏住: 乖乖! 这是贡茶? 他小弟也没说啊! 虽然苏丰方才对乔方他们说的是,这茶是太子赐下的。 但实际上,他也只是想把话说得好听些而已。 毕竟太子从没有下过什么令旨,更没有派使者来苏府。 只是小弟从东宫下值回家时,总会带些看起来很好的东西。 他问了小弟,才知道太子隔三差五就会让宫人给他打包些玩意儿回来。 看著就贵重的,李氏给苏润放进库房里面,好生收著了。 至於茶叶这种,横竖只是吃喝的物件,眾人就都没当回事。 苏润日常拿著这茶叶润嗓,全家也就一起喝。 甚至於苏丰每次从官田回来,渴狠的时候,都是直接当水灌下去的,跟牛饮没什么区別。 他还私下对李氏嫌弃过: “这茶闻著挺香,但喝起来跟水似的,还没润子弄的那奶茶有味道。” 思及此,苏丰恨不得给自己两下,后悔不已: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啊! 早知道是贡茶,他就放祠堂贡上了。 但实际上,苏润也不知道这是贡茶。 大舅子给了,那他就拿回来喝,反正喝完了,他大舅子还会给的。 苏行听到乔方感慨之语后,手一抖,茶盏险些没拿稳,显然也是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过做生意的人,总归要八面玲瓏一些。 他当即將询问的目光投向谢天恩。 谢天恩的確知道內情,但也习惯苏润得太子厚爱了,故没觉得有什么。 见苏行看来,谢天恩微微頷首。 得到回应,苏行当即扬起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回应道: “尚书大人好品味,这茶家中没多少,此次正是特意煮来招待各位大人的。” 不管真假,反正礼部这一票人听完,心里舒服。 不少先前没品茶的官吏趁著这机会,端起茶盏,细细品味了一番。 还大发感慨道: “不愧是上好的北苑贡茶,下官喝来,只觉得口味甘甜,回味无穷。” “正是正是,细细闻来,似乎还有上好紫檀香的味道,苏员外郎可是將此物供奉在了香案前?这才让茶叶都有了香火气?” “还是苏少詹事深得皇恩,连贡茶都有,实在是让吾等心生羡慕!” …… 一番话把苏丰听得面红耳赤,苏行也略略心虚: 什么茶叶有香火气? 八成是院里的方才点的香,味道被风吹到屋里了。 只有谢天恩习以为常。 毕竟在宫里,他连更离谱的恭维话都听过,这算什么? 好在这情况没持续多久,正主苏润就来了。 方才知道是贡茶,苏丰就借著添茶的时机,让小廝给李氏他们传话了,免得露馅得罪人。 此时苏润已经知道真相。 他进来之后,主动跟乔方等人寒暄。 乔方对苏润近来的动作很感兴趣,就多问了两句。 苏润正愁冬日蔬菜打不出名头,便也没瞒著,大概说了一番。 礼部上上下下一眾官吏,极为感兴趣,也不乏有藉此机会跟苏润攀关係的。 一时间,苏润应付得心累。 玉泉六子的宅第离得近。 就在苏润扛不下去,都打算说车軲轆话的时候,身著便服的梁玉、张世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甚至连梁母都从另一扇大门进去,直奔厨房找李氏。 他们是听说礼部一眾官吏进了苏府后,就没再出来,猜出苏润待客,特意来帮忙陪客的。 毕竟苏家三兄弟的性子,他们了解得很: 苏大哥不善言辞,没法跟人虚与委蛇。 苏二哥倒是能说,但就怕那些官员自视甚高,看不上他。 別看苏润跟苏行掐架掐得厉害,隔三差五就嫌弃嫌弃他二哥,但苏润也只允许自己嫌弃。 换了別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万一要是有些不长眼的官吏让苏行没台阶下,被苏润看出来,以他那驴脾气,十有八九会当场教那官员做人。 至於谢公公? 出身宦官,本就不易。 梁玉他们可不想看到有人当面一套,心里却嫌弃公公。 横竖休沐日,五人也没什么大事,凑到一起合计合计,乾脆不请自来了。 好在苏润如日中天,能来京城做官的,多少都有点眼色,面上没表现出什么。 见状,司彦暗暗鬆了一口气。 看到玉泉六子聚齐,眾人更是来劲儿。 正厅里,嘰嘰喳喳的声音从上午响到晌午。 直到用完午饭,乔方不得不带人回去復命,苏府这才清静下来。 苏润笑的脸都僵了,等府门一关,他当即转头对好友们道: “润明日就去城外住!” 梁玉抓紧时间为自己谋取福利: “子渊,你走了之后,玉连翰林院都去不了了。” “玉以前总觉得程夫子严厉,现在发现,跟荀詹事一比,程夫子慈善得像菩萨!” 苏润一走,荀阳的看管对象,就只剩下个梁玉了。 除了批阅东宫奏摺之外,梁玉每日还要苦哈哈地练字,更过分的是,荀阳觉得梁玉学识不够渊博,不仅指定书籍让他去读,还要写文章交给荀阳看。 梁玉达不到荀阳的要求,被训的只能连连哀嚎: “下官做不到啊!” 第 436章 梦想和痴心妄想 苏润拿梁玉没办法,见他嚎得实在悽惨,第二天只能硬著头皮找了由头,然后亲自去荀阳那儿借梁玉。 两人本以为上峰会特別难说话。 没成想,荀阳只是挑了挑眉,望了眼两人,便痛快点头,把梁玉放出来了。 梁玉自以为藏住了狐狸尾巴,没被荀阳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 故还努力忍著笑意,佯装惋惜的亲自给荀阳倒了杯茶,毫不心虚的睁眼说瞎话: “荀詹事,下官一定早日回到东宫,接受您的教导!” 荀阳听到这话,目带异色瞥了眼几乎要笑开的梁玉,玩味接话: “但愿如此!” 梁玉这点道行,荀阳早就看破了。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觉得让梁玉出去撒撒欢也好。 毕竟这小子还挺好玩,可別不小心玩死了! 再者,梁玉在宫里就跟活宝一样,別说荀阳了,连熙和帝都觉得梁玉看著就解闷。 偏生梁玉运气还好。 无论什么棘手的公务,到他手里,最后总能得天相助,莫名其妙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时候连解决都不需要。 熙和帝以前还没发现,这两月慢慢摸索到这个规律,心中大惊,忙私下找了钦天监的人来算。 钦天监的监正研究好些日子都不明白,急得头髮又白了一片。 直到前些日子,他又奉命给苏润算良辰吉日时,不小心把梁玉和苏润的生辰八字放在了一起,机缘巧合之下,这才发现了两人之间深厚的羈绊。 最后,钦天监给熙和帝的结论是: 梁玉跟苏润相辅相成,前者主运,后者主气,善用二人,可使大炎国力日盛。 正是因此,熙和帝才会故意把一些复杂的公务派给东宫,然后再由心照不宣的赵叡和荀阳,悄悄安排给梁玉经手。 连看书、作文章,都是熙和帝听取钦天监监正的想法,指使荀阳乾的。 梁玉总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其实是题目超纲,只是他本人不知道罢了。 何况,梁玉这些日子昼夜辛苦,连晌午在东宫小憩,做个梦都在写文章,想想也挺好笑的,荀阳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还是苏润脑子反应快些。 见状,他立刻猜出荀阳看破他们的小把戏了。 担心好友引火烧身,玩火自焚,苏润赶忙找补一句: “等过两日,下官那里不忙的时候,立刻將璨之还回来!” 说完,就急吼吼拉著梁玉走了,生怕晚一步,谁都走不了。 看著两人兔子一样飞速溜走,荀阳端起茶杯品茶之前,缓缓摇头,道了句: “真是出息!” “不就是想偷个懒吗?撒个谎,连装都装不像!” “看来过两日,得去柳御史府上喝杯茶了!” 他打算问问柳玉成,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玩的女婿。 另一边。 梁玉直到出了东宫,自觉安全,这才敢低声对好友道: “子渊,玉不想过两日就回来,能待到年后吗?” 回来不仅要批覆奏摺,还得学朝堂倾轧; 不仅得读书,还要作文章; 以前科举时,只是身体累,现在连心都累。 苏润听此,脚下一滑,险些没原地表演一个滑铲。 幸好梁玉拽了他一把,这才站稳: “子渊,你平地怎么还能摔跤?” “润这是被你嚇的!”苏润嘆气。 而后,苏润在梁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拍拍他肩膀,低声道: “璨之,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別的!” “听润一句劝,別胡思乱想了,荀詹事能放你出来,你就知足吧。” “玩两天赶紧回去,別等荀詹事来抓你,把他惹毛了,回头公务课业都给你翻番,你就老实了。” 梁玉原本还想挣扎,討价还价一番。 但听到苏润最后一句话,思索片刻,觉得荀阳还真能干出这事,当即老实的跟鵪鶉一样: “那就听子渊的。” “出宫哪管宫中事,玩得几日是几日!” 苏润欣慰点头,安抚道:“这就对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话是这么说,但梁玉到了京郊,也没真的只顾吃喝玩乐。 苏润为了提高效率,也为了降低建造难度,將这一亩半的地,分成了十个方形的大棚。 见好友们都在忙活,梁玉自觉加入进去。 他什么都不懂,但態度很好,既不摆架子,也不耍脾气,整日乐乐呵呵的,不是隨苏丰和叶卓然去照顾移栽的菜蔬,就是提著笔墨纸砚帮张世记帐,再不然跟著苏润一起当监工,看著工部、户部等百余人盖玻璃大棚。 有两日,体谅工匠和农人们辛苦,还自掏腰包买了不少吃食给他们。 不知是不是梁玉真的属锦鲤。 他来这几日,天天都是大太阳,也不吹寒风了。 如此一来,不但移栽的菜蔬死得少,连玻璃大棚都建造得快了些。 待十月十四晚,梁玉依依不捨跟眾人告別时。 苏润这边已经建好了两个大棚。 连田地都开垦好,甚至蔬菜都移栽了大半过来。 与此同时,没有梁玉帮忙转运的荀阳,也被政务累到焦头烂额。 他本打算命人將梁玉召回来,加派公务和课业。 谁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第二日上早朝,他就看到了梁玉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荀阳一拳打在上,想了半天,最后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这小子还真有点运气!” 什么倒霉事都不沾啊! 梁·莫名其妙躲过一劫·玉,只觉得三日不见,上峰对自己的態度,突然好了许多。 虽然在公务和课业上,没一样宽待他,不过会命人给他准备吃喝。 对此,梁玉心满意足。 接下来一段时间,眾人各自忙活。 苏润等人一心扑在玻璃大棚的建造上。 而隨著一个个大棚拔地而起,苏丰和叶卓然迅速扩大了蔬菜种植规模,並全力提高效率。 每每都是大棚前脚刚建好,一群农人后脚便在叶卓然的带领下,扛著锄头,如狼似虎的奔进去翻地。 最晚到次日,土地便能开垦出来。 最多再过一日,大棚里就会全都种满蔬菜。 张世省了炭火的钱,也没亏待干活的人,几乎隔两日就请一顿好的。 这让眾人更加干劲十足。 三人配合得当,一切顺利,苏丰便奔走在京郊各个村落,不断搜寻新的蔬菜、果子品种回来。 十月廿一,玻璃大棚提前三日建造完毕。 与此同时。 除了苏丰和叶卓然用来培育新种的大棚外,其余的玻璃大棚,全都种好了果蔬。 放眼望去,绿油油一大片,让人看著都觉得生机勃勃。 苏润用手背蹭了把脸上沾染的尘土,朗声道: “诸位辛苦,本官这就上表,为你们请功!” 第 437章 玉生性不爱笑 苏润说到做到,当晚回家,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了书房,提笔就是一篇锦绣文章。 他將自己对於蔬菜大棚的经营进行了详细的阐述,还把苏丰和叶卓然要为大炎培育多產美味的新品种,也顺道提了一嘴。 至於这段时日,辛辛苦苦盖大棚、移栽蔬菜的人,苏润更是不吝夸奖。 上到工部、户部,下到匠人、农人,苏润一个没落。 写好摺子之后,还特意將这些人的名单附在了后头。 翌日。 操劳大半个月的苏润,一不小心就睡过了,没能赶得上早朝。 最后还是被他二哥从被窝里掏出来的。 风风火火的苏行,人如其名,急的不行。 他一把將衣裳扔过来,精准命中小弟脑袋,撂下句: “赶紧穿衣洗漱进宫,昌永在外头等你呢!” 就急吼吼出去让人给苏润打水打包早饭了。 苏润突然被薅起来,脑子不清晰,便一动不动的顶著衣袍坐在床边。 正当他头脑发懵,思索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的时候。 苏行端著水盆回来了。 见小弟居然没动弹,他嘴里忍不住嘮叨: “润子,你可长点心吧!” “不是你说今儿要带太子殿下去看玻璃大棚吗?” “昌永一早就去上朝了,没看见你,连大棚的事都没敢说,生怕把你暴露。” “一下朝,急匆匆来家里找你,连大哥和卓然都从京郊打发人来问情况,我们才知道你睡过头!” “还是得赶紧娶媳妇,不然什么时候睡过了都不知道。” 李氏和张芸这些日子,都是早早就跟梁母出门,给苏润採购成亲要用的物件,然后带人去布置苏润那个王府级別的大宅子。 连苏行自己都因为要在外面看庄子而时常夜不归宿。 谢天恩一个人操心仨孩子,兼任两个府邸的管家不说,还得隔三差五进宫,帮苏家问瑶光关於府邸、庄子、亲事等各方面的想法,也是无暇他顾。 这才疏忽了苏润,让他错过早朝。 幸好苏丰和叶卓然因为要在京郊等候太子驾到而没上朝,张世脑子机警,见情况不对,整个早朝什么话都没敢说,一下朝就出宫了。 苏润听到这儿,总算是回神了。 他匆匆洗漱完,抱起苏行递来的包子,揣好自己的奏摺,然后风一样刮到了正厅,拉起张世就往外跑: “昌永,快,我们进宫!” 苏润飞奔出门,直接上了张世的马车。 车夫马鞭轻轻一扬,待马车停下时,就在宫门口了。 苏润带著张世快步入宫。 而马夫则是驾著马车,去了城外,给苏丰和叶卓然报信。 苏润半路打听到赵叡早朝后没回东宫,而是在陪熙和帝处理公务,就转道去了紫宸殿。 彼时,梁玉和荀阳也在。 荀阳充分发挥梁玉的作用,让他去给摺子做分类,如此,所有的奏摺都会过梁玉的手。 而后,荀阳和赵叡做第一遍批阅,之后再交给熙和帝最后確认。 就在三人忙得不亦乐乎时,门外小太监来报: “陛下,苏詹事携户部经营司张员外郎求见,言蔬菜大棚建造完毕,特来復命。” 熙和帝大喜,急忙宣召。 赵叡和荀阳对此同样关注。 尤其是赵叡,毕竟苏润盖个大棚,前前后后动用了数百人,后面都是赵叡撑的腰。 至於梁玉更不用说。 听到两位好友来了,他两只眼睛都在发光,恨不得飞出去跟好友碰头,然后再去京郊玩两天。 苏润和张世先后进殿,见过礼后,苏润將手中奏摺呈上。 熙和帝看著,他在一旁,將一些重要数据做了解说: “此次玻璃大棚,共耗费玻璃……保温所用的炭火费银两总计为……” “大棚內温度与春季相似,预计冬日產出蔬菜可达……” “除种植蔬菜外,还盖了一间研究所,户部叶郎中与苏员外郎欲效仿坊匠,尝试用不同粮种培育出多產优质新粮种……” 苏润说的都是关键点,就算是赵叡他们没有看摺子,也能清楚地知道大棚情况。 “蔬菜大棚的出现,意味著我朝將会告別冬日萝卜白菜的生活。” “臣请命,待明年夏季后,命各府择地搭建大棚,农官负责管理,耕种,而后以盐引之法,让各地商户冬日售卖,改善百姓生活。” 苏润研究这么多新物件,可不是为了增加皇室贡品的。 惠及百姓,始终是他的目標。 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只能先渡有『元』人,填补国库,而后再慢慢普及民间。 多一条商路提供就业,百姓就能多赚一份钱,日子好过了,不饿肚子不造反,自然能反过来强壮大炎,这也是一种良性循环。 在这一点上,熙和帝与苏润的看法是高度一致的。 他並没有將蔬菜大棚纳为皇室专用的想法。 闻言,熙和帝忍不住连连讚扬。 到了紫宸殿,苏润只能改口,说希望熙和帝亲临玻璃大棚。 但熙和帝无奈拒绝了: “御驾出京,礼节繁复,多有不便。” 能让百姓冬日吃上新鲜蔬菜,这种东西,熙和帝何尝不想亲眼看看。 可身为皇帝,总是没那么隨心所欲的。 因此,他只能將苏润后面附上的名单,交给了赵叡,交代道: “鸿然,你和景曜稍后携朝中大员,代朕去一趟京郊官田。” 荀阳,字景曜。 一听他们都走,偏偏没自己的事,梁玉顿生生出一种『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的怨念,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中,光芒当即黯淡。 熙和帝看他可怜,担心他不高兴,影响国运,忍不住鬆口: “璨之也去吧。” 梁玉刚扬起笑脸,熙和帝又布置了功课: “看仔细些,回来之后,把玻璃大棚画出来,让朕也看看。” 梁玉:……玉不笑,是因为玉生性不爱笑。 第 438章 不明发光物? 赵叡素来不喜大张旗鼓,只命人去传了六部尚书,又让冷云带一百乘云骑隨行保护。 思索片刻,又命人將左都御史和国子监祭酒也叫上了。 毕竟是苏润他们搞出来的新玩意,作为玉泉六子的夫子,秦镶、柳玉成也该来看看。 眾人收到令旨,纷纷赶往宫门口,隨赵叡出城。 车马浩浩荡荡开往京郊,沿途尘土漫漫。 巳时中。 距离官田还有一段位置的时候,率队前行的冷云,注意到了前方莫名的发光体。 谨慎起见,他放缓速度,派人给赵叡回稟。 赵叡收到消息,观察一番,只觉有异,便命冷云带人靠近,查探缘由,而后暂时叫停了队伍。 苏润正吃著大舅子命人给他打包的点心,却发现马车突然停下。 正聊天的梁玉、张世同样一头雾水。 苏润撩开车帘,探头去问: “这是怎么了?” 前头的荀阳回了一句: “冷僉事来报,前方发现一不明巨物,耀眼夺目,如同日光之辉。” “殿下担心天象有异,下令暂停行程。” 跟著,旁边几辆马车也陆续撩开车窗上的布帘,往外瞥。 “不明物体?还会发光?这什么东西?” 苏润胆子大,心生好奇,就下了马车想凑近看看。 张世和梁玉不放心,也跟下去: “子渊,等等我们!” 三人本以为有什么天外来物。 但当他们站在马车旁,顺著侍卫所指的方向看去时,顿时陷入沉默: 这哪儿是什么不明巨物? 不就是他们盖的玻璃大棚,被太阳反射出光线了吗? 最多就是……稍微刺眼而已。 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也不能怪赵叡,虽说镜子、琉璃也能反射光芒,但那点亮度,如何能跟占地一亩半的玻璃大棚反射出的光线相提並论。 三人一对视,打算去前面稟告赵叡,告知缘由。 但他们刚走到赵叡车厢后头,秦镶就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眼瞅著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不知死活地往前,似乎要去探险一般,秦镶当即呵斥: “站住!” “前头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谁让你们下马车的?” “小命不要了吗?都给老夫回去,坐车里等!” 秦镶这么一吆喝,宋修齐、柳玉成,乃至荀阳全都留意到这边的情况,凌厉的目光全扫了过来,目中均是不赞同之意。 这给苏润看的亚歷山大: 被夫子盯上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堆夫子盯上! 连赵叡沉闷凝重的声音,都从前面的车厢里传出: “子渊,带著人回去!” 为了防止自己莫名其妙被训一顿,苏润赶紧张嘴,快速解释: “太子殿下,前面不是不明物体,那是臣等这几日盖的玻璃大棚。” 这话一出,柳玉成等人被整不会了: “啊?” “什么?!” 发光的就是玻璃大棚? 张世赶忙帮著解释,力证苏润所言不虚。 梁玉还道: “真的,这玻璃就跟镜子一样,放在太阳底下就会发光,你站不同的位置去看,发光的位置也不一样,也有可能就不发光了。” 梁玉解释不清楚,只是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阐述的。 最后,还是苏润普及了反射的概念。 但依旧有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恰好派出去查探情况的斥候回来,佐证了苏润的话。 赵叡本就不怀疑妹夫,当即下令继续前行。 但这次,包括赵叡在內,所有没见过玻璃大棚的官吏,全都撩开车帘,一点点去观察。 看著原本刺眼的光芒中心逐渐转移、四四方方的透明物体显露眼前。 深褐色土地连成一片,唯有中间一抹鬱鬱葱葱的绿色,从点到线再到面,越来越大。 即便是朝中大员,都忍不住讚嘆: “还真有冬日蔬菜!光是扫一眼,都能看出春回大地的模样!” “这玻璃大棚可真亮眼,子渊这小子,还真是匠心独运。” “这一抹绿,犹如神来之笔啊!” …… “画画,画画,玉得画画!” 连梁玉都念念叨叨,甚至还掏出了笔墨纸砚,准备来幅写实的画。 毕竟陛下还等著看呢! 候驾的苏丰、叶卓然与冷云碰头,见礼之后,带著人往玻璃大棚的方向走。 越往前,眾人看得越清晰。 赵叡望著大棚里绿油油的菜蔬,不由得主动下车步行。 太子都走路了,其余人自然全都跟在赵叡后头。 苏润主动走到前面,边给赵叡介绍,边带路。 “这里总共有十个大棚,前后都有玻璃门,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打开通通风。” “其中,八个大棚种了蔬菜,其余两个种了果子等物。” 玻璃门很难做,苏润没办法,只好让匠人们跟做镜框一样,把玻璃四周用木框包边安装。 虽说不太美观,但至少很实用。 很快,他们来到了第一个玻璃大棚: “这里面种的都是韭菜。” 隔著玻璃,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笔直的田垄一条条,將一列列韭菜分的整整齐齐。 里面还有两三个农人在最右侧那列忙活。 他们手里提著镰刀,时不时揪住一把韭菜割下来放进篮子里。 至於其余的地方,能看出韭菜在生长,但不够採摘条件。 苏丰和叶卓然小心推开玻璃大门,把眾人放进去。 温暖而带著泥土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秦镶忍不住讚嘆: “这里面可真暖和!” 崔毅好多年没在冬日吃过韭菜了,看著这里面,满满一棚不日便会长成的韭菜,乐得合不拢嘴: 赚到了赚到了! 子渊可是答应他,让他开蔬菜宴的! 其余人也十分好奇。 柳玉成蹲下身去查看韭菜情况。 梁玉凑过来解释: “岳父大人,这里面的韭菜是七八日前刚移栽过来的。” “因为天气冷,苏大哥跑了好多村落,才收回来一些。” “原本只种满了右侧那一列,剩下的都是苏大哥和卓然这几日带著农人们,浇水施肥,分出韭根重新种出来的。” “卓然方才说,这些韭菜长势很好,再过一个月多,就可以收穫。” 柳玉成轻轻扒了两下,对著苏丰和叶卓然含笑点头: “很好,很好!” 第 439章 你俩搁这儿逗狗呢? 赵叡第一次来菜地,颇感新鲜。 见眾人面上的惊喜之色不加掩饰,乾脆让他们自己去看,別跟著自己。 而后叫上荀阳,在冷云的保护下,顺著窄小的田埂,从头到尾走了一圈。 苏润屁顛屁顛跟上去。 宋修齐、秦镶也不见外: 毕竟学生干得好,自己脸上也有光不是? 两人把叶卓然、张世他们喊过来,问了许多问题: “卓然,这大棚若是都长出韭菜,一月能有多少產量?” “昌永,这韭菜你们打算如何售卖?” “苏员外郎,这个玻璃大棚,每月耕种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 郑英豪强势加入,扯著嗓门问: “这菜会不会给我们兵部一些,让我们运去边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言,张明哲、乔方、易和光纷纷加入群聊,爭论起来: “不行!这一个大棚才有多少產出,自然要贡给陛下食用,怎么能运去边境?” “你们兵部凭什么要?这么金贵的菜,摘下来就得吃了,等运去边境早就坏了?” “冬日韭菜哪儿这么容易坏!” 工部尚书崔毅,悄悄扯了根韭菜放嘴里嚼,觉得味道好极了。 见他们爭论,这个小老头笑眯眯道破真相: “都別爭了,子渊打算把这些蔬菜高价卖出,贴补国库,想吃的话,钱买吧!” 赵叡刚好转一圈回来,接话道: “崔尚书说得对!” “国库空虚,先填补国库,待过几年,大炎国力昌盛,本宫再请旨,將玻璃大棚,推广入民间,让百姓们都冬日能吃到新鲜菜蔬。” 闻言,眾人偃旗息鼓。 苏润懒是懒了点,但对朝中大臣也是有所了解的。 像郑英豪、崔毅,都不是什么大富之人。 因此,他眼珠子一转,让农人拿了些菜篮、镰刀过来,交给崔毅他们,笑著道: “来都来了,也不让各位大人白来。” “如今大棚中,已有部分蔬果可以採摘,各位大人平日忙於公事,不若今日也当回农夫。” “每人一篮子,摘多少,走的时候带走多少。” 这主意挺新鲜,眾人当即同意。 连赵叡都主动要了个篮子,又问苏润: “子渊,这韭菜怎么收割?” 苏润一愣,而后毫不犹豫的把大哥推出去了: “大哥,你来!” 贡献了大哥,苏润突然听到梁玉惊慌的声音: “玉真的不会种菜!” 他扭头一看,六位尚书,两位夫子,再加上一位顶头上司,正將三位好友围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盯著。 梁玉疯狂摆手,张世不断擦汗,解释自己不懂收菜。 而叶卓然则是被一眾人盯得额头冒汗。 见此,苏润果断將大棚里的四五名农人召集过来,让他们教收菜。 接下来,大棚里就出现一种很神奇的景象: 往日手握重权的朝廷大员们,老老实实地跟在农人身后学收菜,亦步亦趋,看起来乖巧极了。 不过眾人也没耽搁多久。 除了崔毅是真的喜欢吃韭菜,打算回去包韭菜饺子,而割了小半篮之外,其余人都是稍稍收了一些,就等著去下一个菜棚了。 除了韭菜,苏丰还弄来了菠菜、紫苏、落苏、牛皮菜、冬莧菜和一些薤菜。 苏润第一天听到落苏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菜蔬,乐顛顛过来看。 结果,也就是茄子而已,当即就没兴趣了。 不过柳玉成似乎对这玩意很感兴趣。 梁玉见状,去拿了个篮子,喜滋滋给岳丈大人挑了几个最大的自己提著,准备回城以后,给岳丈送府上去。 荀阳没来得及找柳玉成喝茶,看到这一幕,乾脆当面问了: “柳御史,您这女婿是怎么找著的?能否指点一二。” 传臚大典的时候,荀阳就在边境打了半年仗,不知道其中种种机缘巧合。 等柳玉成將前因后果说完,知道梁玉第一次见柳玉成,还不清楚柳玉成身份的时候,就跪了岳父,荀阳只能感慨: “冥冥中自有缘分啊!” 酸不拉几的荀阳提著自己的半篮子蔬菜走了。 眾人很快就逛完了八个菜棚,来到果棚里。 果棚没菜棚那么整齐有序,品类也少: “玻璃大棚不够高,很多果树没法移栽,所以除了石榴、葡萄和小枣树,就没別的了。” 其中,葡萄作为贡品,还是赵叡主动提出让苏润带人去皇家园林移栽回来的。 眾人很心动,但碍於葡萄特殊性,没敢动手。 还是赵叡开口,这才全都奔去了葡萄架下。 大棚里,葡萄长得很好,一大串又一大串,紫溜溜,沉甸甸的。 秦镶喜欢吃葡萄,每年熙和帝都给他赏赐几斤。 苏润也清楚,因此提著剪子就上了: “夫子,学生给你们摘!” 苏润可没什么顾忌,不仅唰唰唰剪下了一大堆,还直接摘著让眾人吃。 贡品这玩意,能吃到就是福分,也没人在意干不乾净的,手帕擦擦就吞下去了。 最后还是宋修齐怕苏润惹了太子不高兴,悄悄制止,这才停下。 不过赵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带人去了第十一个大棚,也就是搞杂交品种实验的地方。 到了这里,就是苏丰和叶卓然解说了。 他们指著一些树干缠著绑带的树枝,解释道: “这些是用苹果和梨的枝丫接出来的,那边的是用不同桔子枝丫培育……” 虽说都不是很顺利,可眾人都十分认同这种研究精神,纷纷开口鼓励。 只有荀阳提议: “既然不顺利,不如让璨之摸摸它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他的本意是让梁玉经手这些杂交果树,看能不能带来好运。 但梁玉没听懂。 他迷茫的看了眼上峰,迟疑的照做。 碍於摸头太冒昧,摸脸太曖昧,最后他选择了牵叶卓然的手。 眼中写满清澈愚蠢的梁玉,不解地回应: “荀詹事,我已经摸卓然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事情突然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这给眾人全都看懵,苏润极其不解地问荀阳: “荀詹事,璨之的手开过光?” 荀阳语塞: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赵叡更是险些笑出来,最后只能强行圆场,说时辰不早,要赶回宫中,便匆匆带著人走了。 苏润两只眼睛写著不明所以,伸出尔康手挽留: “不是……” 你俩搁这儿逗狗呢? 第 440章 忘记这小子的咸鱼属性 两人是不是来逗狗的,苏润不知道,但赵叡临走前,颁了令旨。 按照苏润递上去的奏表,给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赏赐了东西。 原本还是从五品户部员外郎的苏丰、张世,此次齐齐官升一级,转为正五品户部郎中。 苏丰勉强算是为官多年,颇有政绩。 而张世虽然踏入官场时间尚短,但经营司做出的一连串成绩,朝野內外有目共睹。 对此,眾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叶卓然两者都不占,加之性格稍显木訥,赵叡担心提拔太快,反而不好,便没有拔擢。 不过赵叡也没亏待功臣,他看出叶卓然有意钻研新品种,故命宋修齐单独为他成立了一个粮种研究司,並特准叶卓然自行选拔人手二十三人。 恰好年后开春时,会选一批经验丰富的农官入京,赵叡特意交代宋修齐,这批人,让叶卓然先挑选,剩下的再归入户部。 连其研究所需的各类粮种也直接从户部出。 此举正合叶卓然心意,他当即谢恩。 除此之外,工部製造玻璃的一系列匠人,连带著这些日子开垦田地、移栽蔬果的农人们,全都得了赏银。 其中,有品级的官吏还被易和光记了政绩。 至於崔毅和宋修齐这两个吉祥物? 两人位高权重,官没得升,三瓜两枣的银子也赏不下去,赵叡乾脆命苏丰冬日里,每月送些新鲜瓜果蔬菜过去。 对此,两位尚书也很满意。 崔毅笑眯眯地对苏丰道: “苏郎中,本官最喜那韭菜,多送、多送啊!” 他本以为今年只能蹭子渊一顿蔬菜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直接包了他冬日的果蔬! 这次可真是赚翻了! 崔毅这个小老头,乐不可支,脸都快笑烂了。 这让郑英豪等人顿生嫉妒,看崔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秦镶更是气哼: 不是他说,这老小子凭什么啊! 反倒是冬日蔬菜的最大功臣——苏润,混到最后,跟崔毅得了一个待遇。 顿时,乔方等人看苏润的目光就变了: 该赏不赏,太子殿下这是又要给苏润攒个大的? 当下,张明哲、易和光两个跟苏润不太熟悉的人,便开始担忧自己的位置了。 他们眼中明暗变幻,目带复杂的看著苏润。 梁玉等人虽然没完全猜出赵叡想法,但见宋修齐、柳玉成和秦镶都是一副欣慰的模样,就知道太子另有深意,便没再说什么。 赵叡將这一切都收入眼中,满意点头。 但他正要走,却听苏润突然道: “殿下留步,臣还有话要说!” 赵叡循声看来,静等苏润下文。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润身上。 只见苏润扬起一抹笑容,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臣这些日子,为了弄出这大棚,昼夜不眠,连家都不回,操劳多思,实在是辛苦得很……” 苏丰摸不准小弟的意思,紧张的盯著他,生怕他主动问太子要赏赐,招了太子不满。 而以荀阳为代表的人,则是担忧中带著纠结: 子渊不是那种贪心愚笨之人,今日不会突然犯傻吧? 赵叡听著这標准討赏的开头,还以为苏润年纪轻,急功近利,还打算先应付应付,回头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妹夫,免得误会: 他妹夫不爱权柄,又不擅勾心斗角,与其升官不如加爵。 不管怎么说,官位辞了就没了,但爵位是可以往下传的。 他有意不赏太多,其实就是为了给苏润攒功劳,待到时机合適,为自家妹夫封爵。 就像传臚大典,三年功绩一朝清算,苏润直接蹦到了正四品少詹事。 谁知道,他刚准备打断,苏润就把自己的目的抖落出来了: “……殿下都赐臣果蔬了,不若再施恩让臣休息半月如何?” 时至今日,他依旧怀念自己一月前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幸福生活。 苏润两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大舅子,脸上写满期待,可见的確很想要这半月的休息日。 这让憋了一肚子话,想劝自己妹夫的赵叡,一口气堵在了咽喉,上不去,下不来: 感情说半天废话,就为了要半月休沐? 他总是因为妹夫过於聪明,而忘记这小子的咸鱼属性! 柳玉成、宋修齐和秦镶同样哭笑不得: 谁不是立功之后,各种在御前露脸,生怕陛下和太子殿下想不起自己? 偏生就这小子不一样,聪明完就犯傻,竟然要休息十天半个月。 倒是真敢说!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奈。 尤其对上乔方他们一言难尽的目光,三名夫子只觉得脸皮掛不住。 最后,还是崔毅以『大智若愚』,强行安慰了三人。 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意。 冷云僵著脸在原地,手下意识摸上了剑鞘,似乎只用赵叡一声令下,他就衝过去,把自己这个显眼包徒弟揪出去讲讲道理。 苏润等了几息,见他大舅子不说话,有些失望的討价还价: “那一旬,休息一旬?” 十天勉强也够用了。 主要是他实在不想上朝,在家睡觉不好吗? “要不七日?臣家中有很多事情等著臣处理的。” 苏润苦著脸,自顾自道: “那就五日,不能再少了。” 苏润叭叭叭地说著,赵叡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 眼瞅著妹夫自己给自己讲价,从半月讲到了五天,而后死活不愿意退一步,咬死就五天,赵叡无奈扶额: 这小子是一点不怕自己,都开始做自己的主了! “行行行,五日十日,只要不超过半月就行,早些回去歇著吧!” “要是出京的话,记得进宫说一声。” “日后你再搞出什么新东西,本宫都允你休息半月可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妹夫跟佑璋一个脾性,想复杂了那是在难为自己。 还是老老实实让子渊研究新物件,然后顺理成章封个爵位,日后平安富贵,跟妹妹鸞凤和鸣,夫妻恩爱就够了。 再多的,他也不奢求了。 苏润终於得偿所愿,面上神采飞扬,大声应道: “多谢太子殿下厚恩!” 目送赵叡一行人离开,苏润招呼苏丰、张世和叶卓然: “快来,我们去摘葡萄吃!” 苏润连吃带拿,投餵了大哥他们,又毫不手软的摘了两篮子葡萄带走。 他打算给好友和媳妇都送些,然后剩下的自己吃。 午时刚过,他坐上马车往家回,不住催促: “快快快,回去晚了,二哥就把饭全吃完了!” 第 441章 我也是吃上好的了! 苏润带著葡萄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彼时。 苏行正在跟李氏、张芸和谢天恩告状,说苏润早上睡过,没赶上早朝。 听到这事,三人大惊失色: 这要是被御史抓到,唾沫星子都能淹死苏润了。 谢天恩赶忙表示:自己日后叫苏润起床。 但张芸和李氏觉得谢天恩这些日子太过辛苦,打算让苏丰或者苏行去喊。 至於小廝? 他们也清楚,小廝喊不起苏润。 谁知道,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 说曹操,曹操到。 只听苏润的声音由远及近: “公公、大嫂、二哥二嫂、你们快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苏润左右两手各提著个篮子,小心的护著里头满满当当的葡萄走进来。 眾人看到苏润晌午回家,十分惊讶。 苏行最先起身,接过篮子,追问道: “润子,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难道太子殿下没去京郊?” 李氏倒是没问那么多。 她担心小弟被斥责,心情不好,赶忙命人给苏润拿了碗筷,又语带关切地转移话题: “润子啊,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有什么事,坐下边吃边说。” 张芸头脑简单,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只是好奇地问: “润子,你拿回来这是什么东西?” 苏家今年夏才入京,哪儿见过什么贡品? 谢天恩见多识广,看到葡萄,当即瞭然: “看来子渊的玻璃大棚很得太子厚爱~连贡品葡萄都赏了这么多~” 一听是贡品,张芸登时来了兴趣,敬佩道: “润子真是个福娃娃,连贡品都弄得到!” 她好奇的看著苏行手里的葡萄,伸出手去轻轻戳: “这贡品是做什么的?摸上去软软的。” 李氏一听小弟没被骂,反而被赏了,毫不犹豫开口夸讚: “润子就是厉害,干什么成什么!” “这就是个水果,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苏润回答完二嫂的话,又咧嘴笑笑,对李氏道: “大嫂,等会儿你挑些好的,给冷师傅府上送去些。” “再分一些给卓然、清逸他们,公主那里也送一些。” “剩下的我们留著自己吃。” 今日,秦镶、宋修齐他们都摘了蔬果,只有冷云从头到尾都守在赵叡身边,什么都没捞著。 李氏应声: “放心,大嫂知道怎么做。” 苏丰当官之后,李氏也慢慢摸索官吏之间人情往来的事儿。 如今,已经很有心得,至少不会出差错。 苏润明显也很放心。 他从篮子里挑出一大串品相不错的葡萄,然后让人端水进来,自己上手把葡萄洗乾净。 苏润边洗,还边解释: “这东西洗洗就能吃,外面的皮可以剥掉,但放不了几天。” 说著,他亲自剥了几颗葡萄递给眾人。 知道这是贡品,眾人都吃得很是珍惜。 张芸细细地嚼,极力品味其中滋味,生怕浪费。 吃完,她还吧咂吧咂嘴,感慨道: “当家的,我也是吃上好的了!” 连贡品都蹭到了! 这得是多大的造化啊! 苏行听得哭笑不得。 “可惜,这东西吃一口少一口。”李氏尝完,看著剩下的葡萄,没捨得吃第二个。 苏润见状,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宽心道: “大嫂二嫂、公公,多吃点。” “玻璃大棚弄好了,葡萄以后就不金贵了。” “这些也都是我自己摘的,太子殿下说了,以后大棚里的果蔬,都会给我们一份!” 张芸听完,顿时两眼放光: “真的,以后一直都会有?” 苏润点头,又摘了几个葡萄递过去: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二嫂!” 张芸欢呼一声,乐滋滋接过,没有心理负担的吃了起来。 眾人重新坐下吃饭,苏润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直到谢天恩问起玻璃大棚的事情,苏润才一拍脑门,想起了重点。 “对了,大哥升官了,日后就是正五品郎中!” “今晚多做点好的,我们给大哥庆祝庆祝。” 苏润对李氏道。 而后,顺便也提了叶卓然他们的封赏。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更是得意洋洋的炫耀: “我又可以休息半个月,什么都不用干!” 苏行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无情道: “那正好,我前两日看中了几个庄子。” “你明儿跟我一起去,要是没问题,就定下来。” “等年后公主嫁过来,也不至於没地方。” 苏润原本还不想去,但听到这话,还是点头了。 吃完饭,谢天恩带著新鲜的葡萄进宫,苏行则是去冷云府上送东西。 当日柳林村训练,冷云也教过苏行,两人勉强算是半个师徒,苏行去比较合適。 而剩下的梁家、徐家,跟苏家来往不少,都好处理,隨便派个人过去就是。 送完葡萄,眾人各自忙活。 苏润睡了个午觉,起来后,见时间不早,就带著二哥,一起张罗给大哥庆祝升官的席面。 当晚,苏丰感动的无以復加,直言: “润子长大了,知道给大哥准备饭菜了,大哥真是没白养你!” 苏润熟练地哄他大哥: “上有贤兄,下才有孝弟。” “我能有今日,都是大哥言传身教的结果。” “大哥教得好,我才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爹娘泉下有知,一定为我们兄弟俩高兴!” 苏·从头到尾被忽视·行,眼瞅著哥哥弟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没好气地打断: “差不多行了,我还在这儿坐著呢,这兄弟俩的『俩』是从哪儿来?” 合著他张罗半天,大哥选择性忽视,连小弟都没把他算人? 这像话吗? 闻言,两人这才作罢。 翌日一早,苏丰苦哈哈上早朝,苏润则是被苏行带到了京郊。 马车行驶一个多时辰,才缓缓停下。 苏行撩开车帘,指著前方一望无际的田地,道: “就这儿了!” 第 442章 打著你名號出去,不被敲闷棍才怪 苏润顺著二哥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规规整整的田地连成大片,阡陌小道纵横交错,时不时有些农人扛著农具经过。 “这原是一官眷的陪嫁庄子,共有一百五十亩田地,七十六户人家,都签了身契。” “除了种粮食之外,还种了些、芝麻等作物,庄子里还有菜圃和畜养牲畜的园子。” “村子里不仅有座五进的大宅子,靠近河边的位置,还有个制伞厂。” “我去看过了,那伞厂地方大,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改成各种工坊。” 苏行挑著重点,把情况给小弟说了一遍。 “看起来不错。”苏润给予肯定:“辛苦二哥。” 苏润难得表达对二哥的感激,但苏行闻言,却睁大眼睛,十分受宠若惊的说: “润子,你今儿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大哥昨日没说错,你果然长大了!” 居然能体谅他辛苦了! 苏润:……二哥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骂他不是人! “我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苏润虎著脸看他二哥。 苏行没当回事,顺手把小弟拽下马车,拉著他边走边看: “京城附近的庄子不好买,我这些日子看了不少地方,就这儿最合適了。” “一万八千两,连田地带身契、包括那伞厂、菜圃和养殖场,全都出了……” 苏润一听这价格,当即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什么?!” “一万八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这从京城坐马车过来,可都得一个半时辰往上呢!” 比柳林村到玉泉县都远。 说是京郊,其实都偏得没影了。 他大哥二哥在京中的宅子,加起来都没这么高价! 苏润念念叨叨,算起了小帐: “我都做到四品官了,一月俸禄才二十两,一年也才二百四十两。” “要是这样的话,一万八千两,我得干到……” 苏行见小弟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无情打击: “不用算了,如果你一直不升官,照正四品的俸禄,你还得干七十五年,也就是九十五岁,才能致仕。” 想想那画面,苏润嚇得打了个嗝: “九十五岁,我牙都没了,路都走不动,还得上早朝?!” 思及此,苏润当即开始竭力劝阻苏行: “二哥,我觉得地方够用就行,不见得非得这么大地儿!” “一百五十亩,我们吃不完。” “再说了,我们要那么多僕役做什么?” “做人要懂得知足才对!” 苏润费尽口舌的劝说,眼里没有丝毫对田產的渴望,只有满满对钱財的不舍。 见小弟这財迷属性,简直跟自家媳妇如出一辙,苏行无奈感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苏行將苏润的废话拋到脑后,拽著人往前走,没好气道: “二哥的钱,又不你的钱,你心疼什么?” 苏润苦著脸,小声叭叭: “二哥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別人不知道,但是二哥的小金库,一直都对他敞开大门。 苏行被小弟的厚脸皮折服。 他本想纠正,但想了想,突然发现小弟说的没问题。 別说他的私房钱了,自家媳妇还隔三岔五给小弟塞点银子。 不然,就小弟那点俸禄,哪儿能天天大鱼大肉,早把自己饿死在外头了! 找不到话头反驳的苏行,只能简单粗暴道: “你要是不好好看庄子,日后二哥就不在你枕头里放银票了!” “也不让大嫂和你二嫂给你偷偷塞钱!” 蛇打七寸,苏行精准捏住了小弟的七寸。 “那我就看看,不好我们就不买。” “行!” “若是你能看中,二哥今儿就跟牙行把契约走完。” “届时,你和公主占一百亩,大哥跟我再把剩下的分了。” 见小弟態度端正,开始配合,苏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许诺晚上回去,给小弟多洗两串葡萄吃。 苏润这才满意,终於干起正事: “二哥,你方才说是官眷的陪嫁,那为什么突然要卖了?” 虽说苏润嫌弃贵,但作为京畿的田產,日后价格肯定会继续涨,怎么会卖掉? 苏润不问还好,这一问,苏行富含深意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二哥,你为什么贼眉鼠眼的看著我!” 苏润不明所以,但还是自恋的猜测: “难道二哥现在才知道,你小弟我聪明过人,才貌双全,你站在我旁边,顿觉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苏行忍了忍,最后还是给他小弟翻了个白眼: “行了!別胡说八道!” “人家卖田產,还不是拜你所赐?” 见小弟一头雾水,苏行也把情况低声讲了讲: “陛下寿宴,你当殿骂了平西侯,事后太子殿下……” 经过苏行一番解释,苏润这才知道,他大舅子借著寿宴的事情出手,清理了一批站队勛贵的京官。 这田產的主人被连累,不仅被派去出使南越,还被降三级外调到了南越边境去。 可能是觉得这辈子回不来京都了,或者离得太远没法管理,这才把庄子掛在牙行出卖。 一月前,苏行就知道这块地在卖了。 但当时这地掛价两万两,苏行觉得有些贵。 再来,他也怕这家原主对小弟心存怨恨,担心买了庄子,被人动手脚,留下什么后患。 直到一旬前,那家人全都离京,临走前把庄子低价卖给了牙行,苏行这才考虑。 不成想,前两日来看,各方面都还不错。 苏润听完前因后果,故作深沉道: “这京城可真小,就算是出趟门,都能轻轻鬆鬆做到抬头见政敌,低头见仇人!” 苏行深以为然,还落井下石道: “我在外做生意,都不敢自报家门,说是你二哥。” 苏润转头,不可置信地质问苏行: “你这话什么意思?当我二哥是什么很丟脸的事情吗?” 他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当朝四品大员,还是未来的駙马,他二哥居然以此为耻? 这合適吗? 苏行闭眼、嘆气、摇头: “润子,你不知道你把勛贵集团得罪死了吗?我打著你名號出去,不被敲闷棍才怪!”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苏润认同道。 第 443章 威胁司彦 两兄弟在京郊待了一个上午。 不得不说,苏行眼光越来越好,挑的这地界,各方面都很合適,饶是想压价的苏润,都没话说。 两人看完后,直接回城。 他们连家都没回,隨便在外城找了个酒楼吃了些东西,就直奔牙行签契书。 知道苏润的身份后,牙行还想给苏润便宜些,按照一万五千两的价格出售,但被苏润严词拒绝。 占小便宜吃大亏,他跟自家二哥闹闹没什么,但对外人还是谨慎些的好。 对此,苏行也不意外。 一切顺顺利利。 待办完手续,拿到田契、房契等物,两兄弟这才回家。 苏润的田產照旧先给了李氏保管,等成亲之后,再交给瑶光处理。 不是李氏信不过小弟,主要是苏润藏东西的位置太固定。 交给苏润,李氏怕他藏不住,被人给偷了。 解决庄子的事情,苏润终於安心在家里当起了咸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事带带侄女,给侄子辅导辅导功课。 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至於苏行这个劳碌命,则是收穫了媳妇两双加紧赶出来的鞋垫子,然后被媳妇无情赶去庄子: “盖窑的事,大哥已经找宋大人批了。” “你这些日子,就看著人好生盖窑、改建作坊,可不能亏了小弟和公主!” 大炎是不允许百姓私自盖窑烧瓷的。 尤其是瓷窑烧制出玻璃和彩色琉璃后,把控更加严格。 但宋修齐稟了太子后,赵叡授意他批了。 毕竟不是外人,何况,镜子能多几个样,多些销量,对大炎也没坏处。 苏行接手庄子,第一件事就是更改了交粮比例。 一般佃农,都是跟主家七三分成,主家七,佃农三。 因为三成的粮食换成粗粮,刚好够佃农一家一年的口粮,不至於让他们饿死。 稍微好些的主家,能给到六四分成。 但苏行改成了五五。 用苏润的话说: “要赚富商显贵的银子,而不是盯著老百姓兜里那点保命的钱。” 除此之外,改建工坊,苏行不仅管饭,而且给了一些银钱贴补。 苏行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钱给得不多,一人一天也就五个铜板。 即便如此,也是意外之財,签了身契的僕役都十分感恩戴德。 再加上苏行允诺日后工坊用人,会优先挑选干活干得好的,还会开工钱,庄子上的人家更是卖力。 与此同时,隨著天气渐冷,京中已经没有什么新鲜蔬果。 好在京郊大棚里的菜蔬,经过这些日子的生长,不少都到了可以採摘的时候。 尤其韭菜、牛皮菜等,都是长一茬就能收割一茬的。 这些日子,托苏润的福,柳玉成、冷云等人家中也陆续吃上了新鲜果蔬。 而耐不住炫耀之心的崔毅,憋了十多天,还是想在冬至这一天,开蔬菜宴。 崔毅给苏润递了话,苏润也没说什么,只私下给张世通了个气。 收到消息,张世提前一日给东宫递了奏章,言明冬至起,要將京郊菜蔬放在百货商楼售卖,故要借用崔尚书蔬菜宴,將此事公布。 对此,赵叡没什么意见,大笔一挥就批准了。 崔毅乐不可支,当下广发请帖,恨不得把满朝文武都请来。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旬时光转眼便过去。 十一月初二,冬至。 这一日,百官齐齐休沐。 苏丰、叶卓然和张世一大早就忙里忙外,没个消停。 前二者要赶在午时前,將新鲜的果蔬採摘下来,然后送到崔毅府上。 张世则是配合崔毅,將果蔬贩卖的事情,广而告之应邀前来的达官显贵。 为此,不仅梁玉和徐鼎被喊来帮忙,连休沐中的苏润,也没能逃过。 崔毅这个老狐狸,为了炫耀,也是下了功夫。 他特意请来京中一位极擅做素食的厨子,把平平凡凡的果蔬,烹飪的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都流口水。 本就稀缺的食材,加上高超的厨艺,崔毅的宴会取得了预料之外的效果。 宴席刚过一半,前往百货商楼买新鲜果蔬的官家僕役,就全扑空了: “这么快就卖光了!午时还没过啊!” “限量?每户只能买三斤?这什么破规矩?” “你们不就是卖菜的吗?高贵个什么劲儿!还排队?我们靖远公府从来就没排过队!” …… 对此,售卖菜蔬的长工只能一遍遍回復。 可能是看这些长工好说话,有些仗著主家有些地位的,就开始威逼利诱,总之就是要他们卖菜,不然要闹事。 好在张世早有准备,提前一日就去找了司彦。 等到喧闹盈耳,甚至有人试图打人、砸场子时,穿著正五品官袍的司彦,一手拿册,一手执笔,写著弹劾奏摺,出面了: “……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不成,便试图殴打良民,打砸店铺……” 见司彦要弹劾,这些人嚇到了,纷纷道歉,生怕给主家惹麻烦。 连方才那个揪著长工衣襟,连拳头都举起来的靖远公府一个什么管家,都跑来对司彦说好话: “这位大人,我家老爷乃是当朝靖远公、正一品左都督,位高权重。” “大人就算是参奏,今日也不过是些小事而已,没什么用。” “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大了,没你好果子吃。” 宰相门前七品官。 这管家不认识司彦,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以为跟往常一样,隨便打发便是。 谁知道,他话音落下,司彦冷嗤一声,提笔补上: 靖远公府管家,狐假虎威,试图以正一品大员之威势,威胁监察御史,左右大炎纲纪。 见罪名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管家恼羞成怒: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像你这种芝麻大点的小官,让你不参奏是给你脸……” 司彦耐心告罄,挥手下令: “抓起来,以骂官、违制之名,扭送顺天府惩处。” 司彦杀鸡儆猴,解决了百货商楼的事后,趁著靖远公来不及反应,找了柳玉成一起,进宫告状。 督察院不同於六部,其存在便是为了维护朝廷纲纪。 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威胁监察御史,不准上奏弹劾,这还了得? 熙和帝一纸詔书,满朝文武全都被召进宫里挨骂。 靖远公被打的猝不及防,偏生司彦手上证据齐全,他连辩解都没得辩解,就喜提申飭圣旨一道,最后黑著脸出宫了。 第 444章 去你奶奶个腿儿 百货商楼是京城客流量最大的地方。 靖远公府管家闹事时,不少百姓亲眼目睹。 因此,这人被扭送官府惩处,还连累靖远公被申飭的笑话,在京城里闹得是沸沸扬扬,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好生乐呵了几日。 说是申飭,但对靖远公来说,也就是丟面子罢了。 因此,苏润听完结果,就没再关注。 毕竟他还有假期,趁著回朝做牛马前,美美过完这几日神仙般的生活,才是正事。 连司彦都觉得,此事到此为止,不会有下文了。 谁知道,狗皮膏药沾上了,还真没那么容易取下来。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大人物能审时度势,忍一时之气,不计短长,但底下的狗腿子却目光短浅,仗著后台作威作福多年,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刁钻贪婪的习性。 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这一不小心,就踢到苏润这块铁板上了。 十一月初五。 一大早,苏家上朝的上朝、上学的上学。 连谢天恩都推著婴儿车,带苏南星出去了。 据说苏南星最近看到人装扮的绿绿,就会拍著手笑,还会一直叫公公。 谢天恩听著高兴,所以每日都带苏南星去戏园子。 如此,家里就只剩下苏润一个人。 苏润也心安理得当起咸鱼,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还没起。 正当他睡得神魂顛倒,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润子!润子!润子!” 苏润咸鱼翻身,继续睡。 然而,只听『哐』的一声,他房间大门被一脚踹开。 苏润嚇得瞬间坐直,往门口看去。 只见风尘僕僕的苏平安,大踏步衝到他床前,急吼吼道: “润子!出事了……” 苏润被嚇醒,脑袋完全不转。 见苏平安突然出现,他还以为自己做梦,话听著听著,就自动屏蔽了,只看得见苏平安嘴唇快速张张合合,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他目光呆滯,低声呢喃: “平安堂哥怎么连梦里声音都这么大?” 说完,往后一倒,看样子是打算继续睡。 这可给苏平安急坏了,他一把上前捞起小堂弟,还使劲晃了晃: “润子!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咱家被人打劫了!” “大伯、远河正在城门口跟那城门郎拖延时间!” “你要是再不去,咱苏家这几个月赚的钱,可都要被人抢了!” 可能是真著急,苏平安手上劲儿不自觉大了点,錮的苏润肩膀都疼。 关键是唾沫星子还喷了苏润一脸。 这种情况下,再多的瞌睡虫,都被赶跑了。 苏润顿时清醒,忙问缘由: “什么情况?天子脚下,有人打劫?” 这怎么听著像笑话? “先別问,路上说!” 苏平安来不及说太多,拿过衣裳就给苏润套。 他方才找苏府就耽搁了不少时间,急得把苏府大门敲得震天响。 幸好苏府不少僕役认识他,一路带他到苏润屋外。 苏润也不敢耽搁,三两下就把衣袍穿好,洗漱完毕,跟著苏平安往外走。 趁著这点工夫,苏平安把事情快速交代清楚: “大伯上个月收到信,知道你要成亲,就把家里这几月赚的钱,都换成银票带过来了。” “谁知道,城门口遇到了个收税的城门郎,说要收门税、过税、外地税,还要货税、畜税、玉泉税……” 经过苏平安一番解释,苏润这才知道: 他大伯收到信,知道他要成亲,高兴得开祠堂祭祖,还去他爹娘坟头嘮嘮叨叨说了一天,又在村子里放爆竹。 说是日后他们长居京城,亲人之间再相见就不容易了,所以让平安堂哥他们全都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还特意带著程夫子一起上京。 连他侄子侄女们都来了。 而家里这几个月赚的钱,苏远河他们谁都没动,全都给苏润拿过来当聘礼。 一行人揣著银票,雇了鏢师,一路上都提心弔胆,生怕有人抢劫。 没想到,临了临了,在京城门口,被城门郎给拦住了。 说什么他们车马多,人多,必须得交税。 苏远河、苏平安经常出去跑货,知道有些大城邑,进出得交门税,按人头就是。 但按理说,不是过往行商,就不用交过税。 他们不清楚京中规矩,只是一大票人堵在城门口,也不是那么回事。 苏安福怕给苏润惹麻烦,就让苏远河拿银子去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谁知道,程介交上路引后,城门郎一看是玉泉县的,立刻变了嘴脸,二话不说带人搜了他们的车马。 虽说进城都要搜身,但这行为著实冒犯。 程介性情刚正,当时就跟城门郎理论起来。 那城门郎阴阳怪气程介一把年纪只是个秀才不说,搜到苏安福装著银票的匣子,还非逼著苏安福打开看了一眼。 紧跟著,突然就蹦出一大堆听都没听过的税种。 连苏远河那圆滑的跟鱼似的人,都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什么外地税、畜税还是小事,无非是钱財的问题。 苏安福原本还抱著『钱消灾』,不行进城再找苏润做主的想法。 但听到那极其针对玉泉县的玉泉税,心生警惕。 他直觉可能是冲玉泉六子来的,因此,手里的那些路引,不敢再拿出来,免得惹祸上身。 与此同时,趁著人多掩护,让苏平安换了城门进来求助。 “还以为得找行子,得亏你在家!”苏平安庆幸。 这种时候,肯定是官衔越高越好。 苏润听完后,心里大概有数了: 既然是针对玉泉县,八成就是朝廷勛贵的人。 毕竟这段日子,就算苏润没有刻意过问,也知道勛贵被赵叡收拾的挺惨。 思及此,苏润特意拿了马夫遮阳的大草帽,这才上马,叫上侍卫们,跟苏平安一起疾驰而出。 苏润驭马直奔苏平安所说的南门,远远就看见城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轻而易举就把前方场景收入眼中。 看著城门侍卫把刀架在他亲人脖子上,似要押走,家中女眷被嚇哭,甚至一小吏还踢了程介,苏润气的眼都红了。 他勒停马儿,一个旋身飞踢,运足全身力气,照著那小吏后心就是一脚: “我去你奶奶个腿儿!” 第 445章 告御状 苏润能从冷云手下训练出来,武艺还是能拿出手的。 且他是从马上跳下来,本就有优势。 这一脚下去,那小吏被踹得跟陀螺似得,当场滚出了两丈多远,骨碌碌停下之后,他爬不起来,只痛呼声连天: “哎呦!哪个狗东西,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天子脚下闹事?还不给我拿下!” 到底是懂拉大旗作虎皮的人,苏润还没说什么,一顶大帽子就戴上了。 城门侍卫们纷纷涌上来,拔出刀剑,对著苏润衝上来。 苏润的侍卫是从东宫出来的,不怕事,见状,同样拔刀护主。 要是平时,苏润可能还有心情跟讲讲道理,但这人对程介动手,直接把苏润这个炸药桶点著了。 讲理?讲个屁! 动手才是真理! 横竖是对方问都不问就要先杀自己,闹到陛下面前,他也不怕。 只见苏润空手夺白刃,抢了个三脚猫侍卫的兵刃,而后三步並做两步,衝到方才那发號施令的小吏身前。 本来这小吏都快靠自己爬起来了,但苏润当头一脚,又给他踹翻。 不等他反应,冰冷锋锐的大刀,就贴在了他脖子上,给他嚇得一个哆嗦: “你、你、你、你,我、我可是朝廷从六品城门郎,你殴打朝廷官员,按律当斩!” “就算要斩,那也是杀了你之后的事情!” 苏润气急,竟然不管不顾要动手。 好在侍卫们打退城门小卒,把苏家人保护起来。 重获自由的苏远河,见小堂弟要杀人,赶忙扑过来拦住苏润: “润子!千万別衝动!他是靖远公的远亲!” 与此同时,城门郎也忍痛將手中盒子举起来,说愿意用盒子里二十万两银票,换自己一命。 靖远公? 三个字,把苏润理智拉回来了些。 但紧跟著,苏平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我呸!那是你的钱吗?连盒子都是我们的!” 城门郎不说拿钱买命,苏平安还没看见,这一说,他才发现: 大伯方才抱在怀里的银票匣子,居然被抢走了! 但想想方才连苏家的人都被抓了,银票落在別人手里,也正常。 苏润被这城门郎的厚顏无耻给惊到了: 抢了自己家的钱,反过来用这些钱从自己手里买命? 到底是程介眼光长远一些,高声命苏润不要衝动,还明示道: “这城门郎並非户部官员,没有资格收取税赋,但他方才巧立名目收取税赋,却说是奉靖远公之命,在场不少百姓都听到了。” 能教出玉泉六子的程介,能是傻子? 他在拿出路引,却因玉泉而被人为难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 因此,在发现城门郎试图强抢苏家二十万两银票时,便在其后的拉扯中,下了套。 城门郎自恃靖远公远亲,又见眼前这些人里,最多也就是有个秀才,剩下的一看就是农人,觉得翻不起什么大浪。 轻敌之下,就被程介套了话。 加之附近百姓看热闹,还真有不少听到他方才放肆之言,这就留了把柄。 苏远河会意,急忙指著不远处的一群人道: “润子,他们在我们之前,也交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税目。” “我们的银票都是从各地兑的,这就是证据!” 如此,人证、物证齐全了。 苏润正要收集证据,却见城头上,突然冒出大批弓箭手对著他们。 同时,大量士卒从城內涌出,迅速將城外所有人包围起来: “是谁在此闹事?” 程介等人迅速聚集到苏润身边。 城门郎合上匣子,指著苏润道: “陈校尉,此人胆大包天,当眾殴打朝廷官员,还想杀了本官,你速速將其拿下!” 不等著所谓陈校尉开口质问,苏润草帽一掀,露出自己那张游过街,时常在京城百姓面前晃悠的脸,自报家门: “陈校尉,本官太子府少詹事苏润。” 这下好了,正六品的校尉也得乖乖带著人过来见礼。 “苏少詹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陈校尉好声好气地问。 但苏润心情糟得很,一句话没解释,只让苏远河把人证找来。 有小堂弟撑腰,苏远河直起腰杆,笑呵呵的找证人去了。 城门郎一听打他的是苏润,绝望的放弃挣扎,躺在了地上: 京城这么多人,他怎么就偏偏招惹上这个煞星了呢? 明明前两日,靖远公才让人传了消息,说让他们离玉泉六子远点的! 苏润不搭理陈校尉,转身去查看亲人情况: “大伯、小叔,还有远山哥,你们都没事吧?” “夫子,那狗东西方才是不是打伤你了,你伤势如何?” 苏润挨个看,眸子中满是担忧。 苏远山快速摇头,示意无碍,倒是苏安福生怕给苏润找麻烦,忙问: “润子,那靖远公听说是一品,你打了他的人会不会……” 苏兴旺也不放心叮嘱:“润子,可別鸡蛋碰石头。” 话是这么说,但苏兴旺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 被人抢了,被人打了,还得担心被人找麻烦。 苏兴旺第一次对京中『大官多如狗,权贵遍地走』有了认知。 程介同样避而不答,只是问靖远公为什么难为玉泉县的人,是不是苏润他们得罪了靖远公云云。 苏润满心愧疚,只能低声安抚解释: “靖远公跟陛下作对,自然跟学生不是一个阵营。” “前些日子,我和德明都直接得罪了这些勛贵,那城门郎难为你们,肯定是因为我们。” 程介瞭然:怪不得冒出个玉泉税! 苏安福年纪大了,女眷也被嚇著,苏润担心他们受惊,一行人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苏润便让人把他们带回府中请大夫,並派人去找了谢天恩、苏行和李氏等人回府。 只有苏远河和程介留下,帮衬苏润。 陈校尉在不远处看著苏安福等人远走,也不敢发表意见。 毕竟苏润比他高两品,还是未来駙马,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解决完家事,苏润带上人证物证,押著城门郎,直奔皇宫: “走!我们上金鑾殿告御状!” 第 446章 管的不是閒事 一般情况下,辰时早朝就会结束。 但今日正巧各省收完税粮,给户部交了上计。 事关国库,熙和帝非常重视,连带著文武百官都留在殿中,仔细听宋修齐奏报。 好不容易站到巳时初,上计说完,得知各省丰收的熙和帝听得喜笑顏开,百官都以为可以下朝了。 甚至连御前领侍许忠义都开始高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偏就在这时候,守卫宫门的皇城司匆匆进殿: “陛下,太子府苏少詹事携一眾官民在宫门外求见,弹劾靖远公指使亲属巧立税目,大肆敛財,强取豪夺数十万两银票,还欺压良民,当街殴打士子!” 苏润说是来告御状,但其实就是弹劾靖远公,让熙和帝主持公道罢了。 闻言,满朝文武疲惫的精神一扫而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头的靖远公身上。 面容刚毅的靖远公韩节,果断出列喊冤: “陛下,老臣为官多年,恪尽职守,清正廉洁,从未指使人做过此事,还望陛下明察!” 平西侯等人纷纷开口作证。 韩节能成为勛贵集团的领袖,除了祖上荫庇,世袭公爵外,还因为他本身就严於律己,从不留把柄。 这也是他多年以来,被督察院、太子府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著,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原因: 打铁还需自身硬! 对韩节本人的作风,即便是阵营与政见都不同的赵叡,也很敬佩。 因此,听到苏润弹劾韩节的名目,也是嚇了一跳,生怕苏润年轻气盛,胡来一通,惹祸上身。 但冷静下来后,他很快捋清楚思绪: 能让他妹夫放弃休沐日不要,都要进宫弹劾,肯定是真的掌握证据了。 思及此,赵叡目中盈满火热的期待。 若此事属实,那这次可是削弱勛贵的大好机会! 他抬头,父子俩一对视,熙和帝会意,当即命人传苏润等人进宫。 苏润直接进殿,其余人都在外面等候。 只见苏润『噗通』往地上一跪,气冲冲地喊冤: “陛下,您得为臣做主啊!” “一城门郎打著自己是靖远公远亲的名头,今早在外城南门胡作非为,不仅越权收取门税和过税,还新立了外地税、货税、畜税和专门对玉泉百姓徵收的玉泉税!” 苏润话落,不少清流皱紧眉头,不悦的瞪著韩丘: 进出京城收税,是由户部专门的官吏徵收,而后充入国库,岂是一城门郎能越矩的? 何况还扯出了这么多压根不存在的税种! “胡说八道!户部压根就没有在城门口设税目。” 宋修齐当堂出列,既为了撇清关係,也为了上眼药: “陛下,户部自六月起,为了增加玻璃外销,早就取消了过税和门税,此事,臣早有奏请!” 他们没收税,但被人打著旗號坑百姓,这黑锅他哪儿能背? 熙和帝是知道此事的,他摆摆手,示意宋修齐退下。 户部没了干係,苏润继续弹劾: “税目乃是其一。” “其二,强行搜检百姓车马,逼迫百姓交税,如有不从,便抬出靖远公威慑,並仗著后台,强抢二十万两银票,遭遇士子爭辩,堂堂朝廷命官,不仅动手伤人,还要罗织罪名將人拿下!” 韩节见势不对,急忙打断: “小儿信口雌黄,本官从未指……” “你先別说话,等下官说完!” 苏润一点不给面子,直接打断。 韩节还想说话,但被熙和帝呵斥回去,只能憋屈的听苏润继续: “其三,臣赶到阻止,此人慾用抢来的银票贿赂臣,不成还要指使人杀臣,所做所为简直令人髮指!” 苏润细数完罪名,这才把话头交给熙和帝: “陛下,上述种种罪名,乃城门数十名百姓、將士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被威逼利诱的百姓正在殿外,人证物证俱全,陛下可隨意审问。” “天子脚下,此人就敢如此胆大妄为,还请陛下做主,將相关人等一併惩处,还百姓公道!” 苏润拜下,柳玉成、司彦等人自发出言附和。 苏丰官职低微,刚好站在殿门边。 待看到外面的苏远河和程介,直觉不妙,倒是没第一时间表態。 靖远公此时总算能说话了: “陛下,臣廉洁奉公,从未指使过任何人做违反大炎纲纪之事。” “那城门郎所言,必是假话,还请陛下严惩此人,免得污了我靖远公府的名声!” 韩节知道,靖远公府家大业大,有些人会打著自己旗號乱来。 因此,这时候他连对峙都不要,直接不承认,还要求熙和帝严加惩处,看起来倒是一副大义灭亲,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开了头,不少勛贵纷纷开口附和,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苏润可没这么容易让他过关,他夫子被人打了,亲人被欺负了,他火气还没消呢! “那城门郎如今就在殿外,是真是假,陛下一问便知。” “靖远公如此急切下定论,究竟是心虚还是要杀人灭口?” 柳玉成手执笏板出列: “陛下,此事事关靖远公,臣以为,当传证人上殿,查清真相。” 当下,就有自视甚高的勛贵跳出来唱反调: “不成,靖远公好歹是一等公爵,岂能因区区一城门郎与蚁民之爭,便闹上金殿?” “此言有理,不过小事一桩,让顺天府查了便是,如何值得满朝文武在此消磨时间?” 甚至有人挤兑起苏润来: “苏少詹事正在休沐,如何管起閒事了?” “苏少詹事並无审案之权,贸然带人入宫,可知不合礼法?” “平民越级上告,须得赤膊滚钉板,才能告状。” …… 眼瞅著勛贵们越说越偏题,苏润冷冷一笑: “诸位大人,不巧了!” “本官管的不是閒事,那城门郎抢的是本官大伯,打的是本官的夫子,拿的二十万两银票,是本官给瑶光公主的聘礼!” “所以,这次要状告靖远公的,不是殿外的百姓,而是本官!” 第 447章 大闹金鑾殿 一番话落,满殿寂静。 方才勛贵们的嘲讽之言,全都打在了自己脸上: 苏润告靖远公,那的確是得入宫! 连熙和帝和太子都愣住了: 果然无巧不成书,居然就这么刚刚好,欺负到了苏润头上。 苏润也趁著这会儿安静,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著重说明了夫子和苏家人都没还手,是他赶过去救人的时候,踢了城门郎一脚。 至於后面跟守城的將士动刀,纯属自保。 司彦一听被打的是夫子,整个人都麻了。 直到熙和帝传证人们入殿,他看著夫子衣袍上清晰的脚印,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袋嗡嗡作响,立刻就把自己几日前弹劾靖远公的事情联繫起来了: 如果他前些日子不弹劾靖远公,是不是,夫子就不会遭受这等无妄之灾了? 司彦越想越自责,一个健步衝上前,『砰』的一声跪在了程介身侧,气到两只眼通红,大声道: “陛下,臣自幼父母双亡,无人教养,是夫子心善將臣捡回家,教臣读书写字,此来京城,也是为了臣的亲事。” “前些日子,臣弹劾靖远公,今日夫子便无故被靖远公远亲欺压殴打,臣请陛下严惩靖远公,还臣公道,不然臣一头撞死在殿內!” 天地君亲师,不管谁指使人打了夫子,这事没完! 御史死諫在大炎不是很常见,但只要发生,就肯定会被史官留一笔。 司彦话落,还真起身要撞柱子。 那势头猛得给苏润都嚇一大跳,赶紧去拦。 他扑上去抱住司彦,却被力大如牛的司彦拖著往前走。 眼瞅著局势失控,苏润情急之下,不小心说了实话: “德明!现在撞死了,靖远公要是没什么损失,那你亏不亏!” 司彦脚步微微一顿。 紧跟著回神的梁玉、张世、徐鼎和叶卓然全都动了,赶忙去抓横衝直撞的司彦: “德明!別衝动!” “德明,你不是说要给夫子养老送终,你死了夫子怎么办?” “子渊说的是,要撞柱子也得让他们撞啊!” …… 司彦理智逐渐归拢,正要停下,却对上了赵叡的目光。 会意赵叡將此事闹大的意思,司彦给好友们使了个眼色,开始卖力表演,高喊道: “靖远公以权压人,彦今以己命,换大炎吏治清平!” “子渊、璨之,夫子就拜託你们了!” 说著,拖著苏润就往柱子上撞。 接到好友信號,几人呆了一瞬: 没想到德明也会出损招了? 但他们很快回神,一边表態,对靖远公大吼: “夫子待我等如父,若是靖远公有意见,冲我们来,对夫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苏润甚至直言: “是男人,就真刀真枪干架,別弄这些小家子气的玩意!” 程介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只能起身阻拦,又喊著让司彦不要胡来。 宋修齐、柳玉成、崔毅等人也是手忙脚乱: 有劝说的,有请熙和帝主持公道的,还有像秦镶这种臭脾气的,指著靖远公大骂。 场面一时乱得可以。 但苏润还觉得没闹大,眼神示意大舅子,得到允许后,立刻撒开拉著司彦的手,跟小牛犊一样,直奔靖远公: “来吧!同归於尽!” 在金鑾殿上吵架的见过,寻死的也见过,但打人的还是第一次。 苏丰见势不对,丟了笏板就去拉小弟,苏远河见苏丰拦了,赶忙上去帮衬。 可怜程介还没把司彦拽回来,另一个学生又开始找事,也是心累。 就在满殿吵嚷之中,赵叡浑水摸鱼,將城门郎韩丘、陈校尉並一应人证悄悄都带到了后殿问话。 除了苏润说的那些事情,证据確凿,还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韩丘的心腹隨从面对太子,不敢隱瞒,指证韩丘这几月时常莫名收取税赋,甚至还干过两起强抢路过行商金银珠宝的事。 韩丘是从六品城门郎,还是靖远公举荐为官的远亲,行商惹不起他,一般也就认了。 至於不服的,也被韩丘找了名目下狱。 而抢来的財宝,被指证说是进了韩节幼子韩全的腰包,韩丘心腹还提供了具体的时间、地点线索。 连陈校尉也说,城门郎韩丘经常跟韩全一起在青楼中廝混。 对此,韩丘无从抵赖。 但同出一族,韩丘知道韩家倒了,他更没好处,因此竭力主张自己是单方面给韩全財宝,韩全没有主动索要,只以为是韩丘妻族的钱財。 至於韩节那边,韩丘更是坚持韩节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狐假虎威。 见问不出更多情况,赵叡只好作罢。 不过能有这些收穫,也不错了。 赵叡当堂让人签字画押,然后去稟报熙和帝。 等靖远公注意到证人不见的时候,熙和帝连证据和供词都看完了。 直到这时,赵叡才叫停: “都住手!大殿之內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紧跟著,冷云出手,三两下把司彦和苏润往地上按。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次闹得有些过分,识相的顺著他们冷师傅的力道,跪下了。 梁玉他们也很讲义气的陪著。 眾人总算各归各位。 但这一幕落在方才被苏润趁机踢了两脚的勛贵们眼中,更是可恨: 闹够了想把这页掀过去? 哪儿这么容易? 他们正要弹劾,却听上首传来熙和帝不悦地质问: “靖远公,你可知罪?” 面对如山铁证,靖远公深知大势已去。 得知幼子陷入泥潭,他立刻弃车保帅,以退为进: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愧对陛下,无顏面对列祖列宗,还请陛下不要顾惜先祖数次救太祖皇帝於危难之中的功绩,立刻处死小儿,並严惩老臣,以安大炎臣民之心!” 熙和帝早知他会提祖上功绩,缓声接话: “靖远公起来吧!” “你为官多年,尽心竭力,朕心里都清楚,虽有教子不严之过,但也难抵一片忠心。” 听著两人虚与委蛇,苏润忍不住撇嘴。 等熙和帝下了对靖远公的惩处,命他罚俸一年,思过三月,开始与眾臣討论如何处置韩全时,苏润总算是抓到机会了: “陛下,臣请旨,严查韩全!” “一个城门郎便给他送了这么多东西,说不准还有別人也送了,他无官无爵,贪墨如此巨额財宝,意欲何为?” 韩全是跟寧彬案有关係的,这人必须得弄到自己手里当底牌。 何况韩全能瞒两件事,也就能瞒二十件。 说不准,想扳倒靖远侯,还只能从韩全身上下手。 第 448章 去你的! 韩节能脱身,那是因为没有直接卷进此事。 但韩全可是身在漩涡之中,无法轻易摘出去。 故苏润矛头直指韩全。 至於韩丘? 他打著靖远公的旗號,公然违反大炎纲纪,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这等连上朝资格都没有的小人物,早就不是眾人交锋的重点了。 果然,苏润声音落下,勛贵那边立刻跳出人来保韩全: “陛下明鑑,韩丘供词写得很清楚,韩全並不知道韩丘银钱来源,苏润这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陛下,並无证据证明韩全指使韩丘胡作非为,苏润此乃无的放矢,陛下万不可轻信!” “空口无凭,若只凭臆测,便隨意立案审查,实在寒靖远公三代忠良之心啊!” …… 勛贵们抓住供词漏洞,力主韩全不知情,把所有罪名都往韩丘身上推。 韩丘则是来者不拒,什么黑锅都背,只为了把韩全摘出来。 而以苏润为代表的官吏,则是主张严查: “他说不知情就不知情?万一是为了弃车保帅呢?” “韩全要是真没指使韩丘,就更应该彻查,还他一个清白,以免朝野胡乱猜测,污了靖远公府清誉,你们如此百般阻挠,可是为了掩饰什么?” “韩全拿了百姓血汗钱,谈何无辜?” …… 双方又是一轮新的拉扯。 熙和帝也不在意,命许忠义端了茶水过来,边饮茶,边看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边你指我,我指你,吵得唾沫星子都飞出来,喧闹声传出很远。 战况逐渐白热化。 就在苏润吵得嗓子疼,打算歇会儿的时候,平西侯突然从源头髮难: “这程介本就是你们夫子,其中更有苏氏的人搅和进去,他们的证词如何能信?” “说不准,他们故意在城门口闹事,引韩丘注意。” “依本侯看,此事要查也得先查苏家和程介,看看他们是不是心怀鬼胎,有意构陷靖远公!” 平西侯一番逻辑,把苏润都听呆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程介脸一沉,正要辩解,却见司彦『唰』地一下起身,突然把手里的笏板,重重扔到了平西侯脚下,厉声道: “平西侯慎言!夫子为人光明磊落,绝不容你如此誹谤!” 见状,赵叡也十分意外。 司彦今日让他吃一惊又吃一惊,实在是刮目相看: 要是他妹夫或者梁玉这么来一手,他还能理解。 毕竟他妹夫桀驁不驯惯了,梁玉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傢伙。 但司彦可是他认为的柳玉成『铁面御史』接班人。 竟然也会失控? 就在赵叡感慨『司彦到底年轻气盛』时,突然看到他妹夫倏地起身,一把夺过了苏丰手里的笏板,毫不客气的往平西侯脸上扔: “我去你的!” 梁玉、徐鼎、张世和叶卓然纷纷效仿,把手里笏板扔到平西侯脚下。 以前,苏润和梁玉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儿,司彦总能及时阻拦,悬崖勒马。 但偏生今天,玉泉六子里最冷静的司彦疯狂了,那剩下的,谁还稳得住? 徐鼎再怎么以大局为重,也没法看著教授他十年的夫子被人打了,还得被指责品行不端、诬陷朝廷命官啊? 玉泉六子全都炸了。 所谓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 平西侯就是那个不长眼的。 明知道程介是玉泉六子的夫子,还说了这么一番话,那不是找打吗? 平西侯没想到这几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打他,大惊失色,赶忙躲过笏板,这才没被苏润打个正著。 他气到手都发抖,指著玉泉六子道: “你们、实在是太放肆,陛下面前竟敢如此妄为……” 闻言,熙和帝默默垂眸,品起茶来,暗自感慨: 这茶可真茶啊! 不等平西侯说完,苏润就不客气的打断,冷嘲热讽: “构陷?” “我们活腻歪,吃饱了撑的,跑来构陷当朝一品,要不这机会给你,让你构陷构陷试试?” “前两个月要我让出媳妇,现在又污衊我夫子,什么玩意儿!” 他扔笏板,除了年轻人火气大,实在是憋屈的想动手之外,也是为了扛罪。 毕竟他品级高、功劳簿厚、又点了駙马,他大舅子会护著他。 有他在前头衝锋陷阵,好友就不会被围攻。 其他几个,除了梁玉是从眾,没带脑子之外,其余人都抱著法不责眾,要罚一起罚的想法,扔的笏板。 司彦迅速清醒过来,反客为主,顺著台阶往下: “平西侯方才还说子渊不该言之无物,隨意怀疑韩全,可此刻却胡乱猜测我等做局,陷害靖远公,这又是何故?” 徐鼎赶忙跟上: “平西侯前后矛盾,到底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还是有意难为我们几个?” 叶卓然对玉泉税耿耿於怀,顺势问: “那玉泉税,虽是韩丘自作主张,但平白无故,岂会如此针对?” 张世更是不客气的拉大旗扯虎皮: “此案韩丘已经认罪,人证物证俱全,又是太子殿下亲自审理,平西侯此言,可是怀疑太子殿下审案不公?” 见这六人能应付,柳玉成等人让出场地。 平西侯嘴皮子哪儿有年轻人利索? 被这么一通质问,最后只能跟熙和帝告状喊冤: “陛下,臣……” 但他话刚开了个头,赵叡亲自下场了,不悦道: “平西侯,你可是怀疑本宫有意包庇?审案不明?” 这罪名哪儿能认? 平西侯赶忙摇头。 他骂骂玉泉六子没什么,要是直接对上赵叡,他也知道自己討不到好处。 毕竟太子可没熙和帝那么好说话。 平西侯赶忙改话头: “臣的意思,韩丘跟程介、苏家之间,不过是个误会,就事论事便是,不该牵连过多。” 见平西侯还是想和稀泥,苏润直言: “误会?” “那我今晚带著人去你府上,把你、把你儿子、你孙子全打了,再把你家洗劫一空,然后我也跟你说句误会,再自请罚俸一年,回家思过三个月,你看行不行?” 第 449章 又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让平西侯彻底没法接了。 有勛贵出列,弹劾玉泉六子目中无人,得理不饶人,动武伤人云云。 对此,苏润表示: “没理都得爭三分,何况我们现在有理?凭什么饶人?” “他们要是没干坏事,能招祸吗?” 梁玉却觉得很冤枉: “我们哪里有伤人?你们能好好在这儿站著说话,就是我们讲道理的证明!” 他们都是练过的,真要伤人,还能把笏板往地上扔? 正在一旁看戏的荀阳,被梁玉的脑迴路逗笑了。 但苏润很认真的接话: “璨之说得对,所谓送佛送到西,只要平西侯点头,我现在就能送他去西天见如来佛祖,到时候有什么懺悔的话,可以当面跟佛祖说。” 一句话,把眾人的回忆勾到了两月前的火枪、火炮上。 勛贵见风使舵,当即改口: “此等丑闻,不宜闹大,若传至民间会让百姓取笑。” 苏润挑眉,大咧咧道: “那你们最好早点做准备,擦乾净屁股。”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苏润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本官过些日子,便要开设京城风云杂报,好好说说大炎官吏府邸的腌臢事。” “也好让百姓分清楚,谁是好官,谁是奸官。” 谁家没点不能说的事? 这话一出,有些人火烧屁股,极力反对。 平西侯借题发挥,用苏家的事,堵苏润的嘴,问他敢不敢把苏家的事情先登出来。 苏润毫不心虚: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苏家一砖一瓦都经得起调查,一分一厘都乾乾净净!” 苏丰捡起笏板,上奏: “苏氏自发家之日起,便以陛下所赐『急公好义』之匾额为前进目標,多年来行善积德,不求回报。” 苏远河更是从衣襟里拿出近几月的帐目,作为证据。 本来是让苏行对帐用的,现在倒是先给熙和帝看了。 而帐目上,上面详细地记录了苏家每一笔出入帐的细则,以及每月修路、铺桥等善行,甚至还包括资助程介学堂的费。 除此之外,冷云也出言证实,苏家半年前捐献大量粮食,供给军队训练。 连孔元都站出来,说程介开学堂收留许多孤儿,还允许贫穷士子留在学堂做工,抵消读书的学费。 他虽然是听弟弟孔楼说的,但知道孔楼不会无中生有。 平西侯原本只是想堵苏润的嘴。 谁知道,苏家不仅没给苏润丟脸,还添了光,连带著程介也成了闻名乡里的好夫子。 这下可尷尬了: 人家还真没什么污点。 秦镶当即上前,要求熙和帝主持公道,不能寒了善人之心。 柳玉成、宋修齐纷纷附和。 苏润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是: “陛下,臣已经自称清白,也该轮到別人了吧?” “臣请旨,清查满朝文武中,凭族荫入朝却作风不正者,以正吏治,同时抓捕韩全下狱严审,缺的钱財得让靖远公府补上!” 苏润如此大胆的提议,把熙和帝都震著了。 连他都没想到,朝廷新贵和守旧勛贵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居然是他女婿挑起来的。 待双方反应过来后,以六部尚书为代表的科举入仕之人,立刻跟平西侯等承袭爵位入朝的掐起来了。 眾人互相攻訐,勛贵们抓著玉泉六子不放,弹劾他们以下犯上。 苏润毫不客气地反击: “我以下犯上,那韩丘打著靖远公的旗號,抢的还是给公主的聘礼呢!” “二十万两银票,从清河出发,几千里地都没被抢,皇城脚下被抢了?” “公爵就是好,一品大员就是厉害,谁的聘礼都敢抢,连户部的税目都能被六品官打著旗號胡乱收取,要不你们让韩丘直接坐户部尚书的位置好了!” 户部尚书宋修齐正在爭辩,听到苏润要自己让位,百忙之中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但苏润越说越来劲儿,嚷嚷著要抄靖远公府,还想自己亲自带人抄家。 眼瞅妹夫从撒欢变成撒野,赵叡总算开口制止,眼神示意他安静: 抄家? 这臭小子知道怎么抄家吗? 能抄明白吗? 苏润被呵斥,其余人也很有眼色,自发停下,各归各位。 靖远公深知他们两月前就把苏润得罪死了,见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难得低头说和: “陛下,臣幼子全紈絝成性,但绝非叛佞之徒,韩丘乃韩氏远亲,幼子无知,未曾防范,这才被人利用,臣日后定当好生管教,不再让其误触刑律,还望陛下开恩。” 但熙和帝这次却没买帐,安抚了韩节几句后,还是让人將韩全下狱了: “靖远公放心,韩全是朕看著长大的,想是与此事无关,待查清楚钱財去向,补足之后,自会將他放出来。” 而后,便让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一起,三堂会审,儘快將此事查清楚,並让赵叡亲自督办。 韩节还想爭取,但熙和帝驳回了苏润清查吏治的要求。 如此一来,勛贵们竟然觉得这结果还不错,便纷纷谢恩。 韩节独木难支,只得作罢,只是眸色阴沉。 玉泉六子大闹一场,的確不像话,念在事出有因,熙和帝轻拿轻放,罚了一个月俸禄,让他们回去闭门思过,下旬再来上值。 玉泉六子齐齐谢恩。 苏润眼中盈满笑意: 太好了! 正愁没时间陪大伯和夫子他们,这下好了,又可以回家吃喝玩乐! 赵叡无奈摇头: 这小子,又过上好日子了! 至於程介和苏家? 作为受害人,又多有善举,熙和帝既为安抚,也为树立標杆,便赐了两个牌匾。 程介开学堂收留孩子,又免费教授寒门学子,熙和帝赐了『教化一方』的匾额,以示表彰。 至於苏氏,熙和帝也赐了『大善之家』。 对此,程介和苏润都很高兴。 爭论了一早上,等下早朝的时候,已经將近午时。 百官退朝,苏丰等人急吼吼出宫上值。 而回家思过的玉泉六子慢慢悠悠扶著程介出殿。 “夫子,学生可以在家陪你了!” 苏润语气欢快,只是有些惋惜: “可惜,又得回去討好二哥。” 他辛辛苦苦上值,结果俸禄全都被罚光,一文钱都拿不到。 想吃点好的,只能靠二哥。 “这怎么不算啃老呢?” 二哥就是比他老啊! 第 450章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苏远河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苏润的哥哥,苏行才是那个堂哥。 听此,顿时炸毛,以为小堂弟做官被老不死针对,在家还被苏行欺压,日子过得淒悽惨惨戚戚。 因此,不过转瞬之间,他就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 “润子啊!你跟哥说,这几个月到底过得咋样?” “行子堂哥是不是仗著年纪比你大,欺负你了?” 苏润被苏远河这一出闹得摸不著头脑,张嘴便是问號: “啊?” 不是在说二哥钱的事吗? 怎么变成二哥欺负他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走在两人旁边的叶卓然。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了眼苏远河,心想: 苏二哥欺负子渊? 苏家两个哥哥根本就是把子渊当儿子养了好吧! 子渊说让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给子渊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看著酸溜溜但带著火气的苏远河,叶卓然突然悟了: 子渊这个堂哥,不知道为什么,多年来都对子渊有种『为什么堂弟不是我亲弟』的怨念。 他说这话,还挺合理。 叶卓然光顾著分神,脚下踩空,险些从台阶上掉下去,还是张世拽了他一把,这才站稳。 与此同时。 反应过来的苏润,知道苏远河误会,难得有良心地为自家二哥澄清谣言,顺道解释: “远河哥,你想多了。” “我最近过得挺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嘛嘛香。” “二哥最近也很听话,没惹事。” 说完,苏润默默补充一句: 最近是他惹事比较多。 但这些都不能怪他,別人都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他怎么能不反击? 他又不属缩头乌龟的! 不过…… “远河哥,我觉得我最近犯小人,要不过两天,你们去城外拜拜佛,给我去去晦气,顺便帮我求个上上籤?” 苏润提出要求,苏远河哪儿能不应著: “没问题,哥去帮你拜!” “要是求出来不是上上籤,哥就求大师塞回去,重新给你挑个上上籤,帮你逆天改命!” 苏远河一顿骚操作,把程介都惊回头了: “远河,敬鬼神而远之,不可有意冒犯!” 程介虽然没有教授过苏远河,但这两年,跟苏安福来往密切,苏家小辈现都在苏安福的学堂读书,叫他一声夫子。 故而程介在苏家的,儼然是跟苏安福、苏兴旺一辈的。 至於苏远河? 他赚钱是把好手,读书就不行了。 脑子活泛的他,被程介评价为: “天资聪颖,可惜一头扎进钱眼儿里,枉费天份!” 因此,他见了程介,总有种学渣见老师,老鼠见到猫的感觉。 听到程介提醒,苏远河也是悻悻应下,改了口: “我是说,一定给润子求个上籤回来!” 程介满意了,但目中闪过不解之色的梁玉,却实诚的追问: “夫子,你几年前在破庙里,还跟学生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今天就敬而远之了?” 程介:……怎么哪儿都有梁玉? “璨之,多读书,先事人,再事鬼。” 子路当年问孔子鬼神之事时,孔子就以『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回復。 此时,也被程介拿出来告诫学生。 只见程介用关爱傻孩子的目光,看了眼为官几月,却一如从前的梁玉,而后暗自嘆息: 一点没变! 梁玉: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听到夫子也让他读书,梁玉苦著脸应声,只觉得『学海无涯』四字,最適用於他。 而面对敢挑夫子茬的好友,司彦几人齐齐投来敬佩的目光: 原来璨之才是狠人啊! 苏润暗暗摇头,示意苏远河挡著自己点,別让夫子瞅见他。 毕竟程介有秋后算帐的先例。 虽然夫子自詡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实际上,他是个会动手的文人。 他们几个方才在大殿闹腾,陛下那儿算是有交代了,但说不准出了宫,夫子还得念叨几句。 谁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 想到年初,夫子千里迢迢寄来的戒尺,苏润现在就只想回家,把门一关,老实思过。 至於德明? 金鑾殿他为德明两肋插刀,现在就轮到德明给他两肋插刀了! 兄弟嘛!不就是用来挡灾的? 眾人边说边往宫门走。 后方,被熙和帝留下单独议事的几位朝廷重臣也快速跟上来。 冷云奉旨抓捕韩全,刚接了圣旨,这就要去抓人。 路过他们,对程介客气一頷首,又不知是损还是夸的,对苏润道: “武艺勉强能上檯面了!” 方才大殿上,苏润在苏丰、苏远河以及几名官吏的拖拽下,还能挑出几个蹦最欢的勛贵踹两脚,可见在柳林村的时候,没白训练。 苏润嘿嘿一笑,目送冷云离开。 他的確是故意的。 那几个勛贵,苏润有印象。 上次寿宴,他们就极力主张瑶光和亲,这次又来。 所以苏润乾脆趁著这次大舅子授意,公报私仇。 再往后,柳玉成、宋修齐、张明哲也出来了。 张明哲念在上月那一篮子果蔬的份上,客气的对他们点了点头,等苏润回礼后,就走了。 到柳玉成和宋修齐这儿,就没那么见外。 梁玉乐乐呵呵凑过去,给三人做介绍。 “程夫子为朝廷教出六个赤诚爱民的好学生啊!”柳玉成敬佩道。 寒窗十年,玉泉六子皆品性无瑕,那必然是有个好夫子谆谆教诲。 梁玉听岳父夸自己,高兴地咧嘴笑。 方才殿上,態度强硬,有理有据的左都御史,顿时化身为和蔼老丈人。 跟梁玉站在一起,就像是老谋深算的狼王带著他那少不更事的崽。 见状,程介作揖,真心实意道了句: “璨之纯善,柳御史多担待了!” 摊上璨之这样的女婿,真是操心啊! 不过柳玉成倒是以此为乐。 宋修齐跟程介算是亲家,客客气气打完招呼后,程介主动道: “宋尚书,这几日不方便,待过些日子,介带德明上门提亲。” 玉泉六子全都闭门思过,当然不方便了。 宋修齐欣然应允。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宋修齐和柳玉成公务在身,只能抓紧时间叮嘱玉泉六子: “你们六个稍后回府,好好思过。” “下旬上值前,把自劾书写出来,交到吏部。” “日后不可如此衝动!” 第 451章 还能这样吗? 本来还抱著侥倖心理的苏润,彻底垮了脸: 这下,夫子就是想不起来,也想起来了。 好在程介只是附和两句,让他们日后儘量不要动手云云。 这让六人都很意外,十二只迷惑的大眼珠子,全都瞪得圆溜溜的,望向程介。 程介严肃的架子也端不住了,只道: “为师虽然不明白朝堂党派之爭,但知道你们品性上佳,难道为师还能不相信自己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反而去相信外人吗?” 何况,六人今日动手伤人,也是气愤他被人欺辱。 学生们被罚了俸禄、闭门思过,他作为夫子,宽慰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责怪? 再说了,他还能不了解自己学生? 几人刚演戏的时候,他没发现,后面就品出味儿了。 但確认对他们无害,便没阻拦,任由他们闹腾去。 夫子这关一过,六人心头大石放下,当即欢呼。 苏润放飞自我: “夫子,我们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傻乐的梁玉旧病復发,跟司彦爭夺起夫子的归属权: “德明,玉许久没见夫子,不若让夫子隨玉回府暂居?正好爹爹可以陪夫子说话。” 梁玉这个好大儿,把自家爹都派出去了。 司彦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彦要接夫子回府,璨之你等下旬吧。” 夫子才到京城,他自己都还没捧热乎,怎么能给璨之? 梁玉也是心大,直言要把司彦和程介一起接回府邸,然后跟司彦一起闭门思过。 而司彦竟然: 犹、豫、了! 还是程介叫停了梁玉这荒谬的提议: “胡闹!陛下下旨闭门思过,岂能串门子?” 这要是被抓到了,不是送上门的把柄吗? 梁玉还想挣扎,但程介拿出了杀手鐧: “璨之,你送为师的戒尺,至今还有半箱,你可是想试试?” 闻言,梁玉果断摇头,並迅速放弃了自己大胆的想法。 就在眾人各回各家的时候,冷云也带著乘云骑,冲入菡萏阁,將纸醉金迷,沉溺酒色而彻夜不归的韩全,抓捕归案。 与此同时。 归府闭门思过的靖远公韩节,召来家里人训话,让他们最近老实点,別作死。 重点强调:小心做人,要是干了坏事,就赶紧把尾巴藏好,別让玉泉六子抓到。 回头真要是上了什么京城风云,他就开祠堂,逐出族谱云云。 他们正说著,韩全被抓的消息传来。 靖远公夫人心疼幼子,闹著让韩节想办法救救儿子,进宫求见和帝等等。 但被韩节当著子孙的面一顿呵斥: “若不是你多年来纵容溺爱,他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 “靖远公府能有今日,全是他干的好事!” “你最好祈求他没再瞒著我什么,不然我们韩氏数百人都要被他连累!” 连靖远公夫人都吃了掛落,別人就更不敢说什么。 一番话敲打下来,眾人噤若寒蝉。 韩节留下长子,让他从韩全身边小廝和狐朋狗友查起,免得韩全有所隱瞒,而他不知情,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另一边,则是让妻子去清点府中財宝,以便日后补足缺口。 不多时,所有人都离开,独留韩节稳坐中堂,眸光沉沉地低喃: “弃车保帅……” 开两朵,各表一枝。 韩节的苦恼和谋算,丝毫不影响玉泉六子当快乐小狗。 虽然要待在家中不能出门,但也是难得的休沐。 有了程介,连司彦不再形单影只,也不觉得家中空旷了。 而苏润更是骑马奔到家门口,拍开大门就躥进去,熟练地吆喝一声: “大伯、小叔,我回来了!” 身后,苏远河有样学样,跟著喊一声: “爹、小叔,我把润子带回来了!” 兄弟俩两嗓子喊出了几十號人,上至耳顺之年的苏安福,下至襁褓之中的苏云帆,都被苏远河媳妇王玉兰抱出来了。 苏安福站在正厅门口,身侧是妻子周氏和三弟苏兴旺。 苏远山、苏平安等人全都挤在后方那小小的空间。 苏行、李氏、张芸和抱著苏南星的谢天恩,完全淹没在人海中。 或许是眼界有限,或许是担忧苏润。 从跟苏润分別开始,苏家大人们或愁容满面,或鬱闷阴沉。 苏平安才五岁的儿子苏祥,被嚇的不敢说话。 苏安福唉声嘆气,自责应该把一大家子分散进城,免得惹人注目云云。 苏行回来的时候,大夫刚给苏安福他们把完脉,说是有惊悸之状,心有鬱气,开了药去熬,还开了些安神的方子给孩子们。 “润子,远河,怎么样啊?”苏安福担忧不已。 苏兴旺也追问: “你们没事吧?” 苏润快速上前,报喜不报忧道: “大伯,小叔,你们放心吧,这次侄儿大获全胜,那城门郎连带著他后头那人,都下狱了。” “陛下听说咱苏家行善举,还给咱苏家赐了一块『大善之家』的牌匾,等工部刻好,就会派人敲锣打鼓地送来。” “大伯,你回去又可以开祠堂,告慰祖先了!” 虽说苏安福做好事不图回报,但得了陛下的匾额,他还是喜出望外,连连確认: “真的?陛下亲自赏赐的?说咱苏家是大善之家?” 苏润重重点头,扶著大伯、小叔往里走: “那当然,程夫子也得了一块『教化一方』的匾额,不信你们问远河哥。” 苏远河当即拍著胸脯道: “我对列祖列宗发誓,润子说的是真的!”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驱散了眾人心头的阴霾。 苏行不动声色把苏远河从小弟身边挤走,安慰道: “大伯,我就说润子很得太子殿下赏识,一定没事的,这下能放心了吧?” 苏安福这下可高兴了,连声感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苏润闭门思过的消息,很快就走漏了。 不等苏安福愁眉苦脸,苏润便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闭门思过了,有经验!” “反正来京后,我也没怎么上值,隔三差五就在家待著!” 这给苏安福都整不会了: “还能这样吗?” 第 452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安福年纪大,但不是傻了。 他当然知道,上朝不可能凭侄儿自己的想法来啊! 苏润嘿嘿一笑,状似炫耀: “一般官员当然不能这样,但我不是一般人!” 他眉尾一扬,点了句: “我若是跟大哥一样,天天都得去上朝,平安堂哥今日怎么能在家里找到我?” 苏安福这才反应过来,他侄儿今日就是没有上朝的。 紧跟著,苏兴旺后知后觉: “润子说的是啊,我们从入城开始,就没见到小丰。” 眾人也都习惯苏润一出现,其他人黯淡无光,甚至被拋到脑后的情形了。 因此,提到苏丰,也只是很正常地询问去向。 苏远河在朝堂上跟苏丰打过照面,及时解释: “丰堂哥下朝就去京郊上值了,跟我说晚上会带新鲜瓜果回来,给爹、娘和小叔压惊。” 老態龙钟的苏安福,缓缓抬手摆了两下: “嗐,没什么大事,用不著压惊。” 话是这么说,但苏安福大半辈子都待在柳林村,难得上京一次,就直接动了刀剑,还闹到了熙和帝面前。 他再怎么开导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平復心绪。 毕竟苏氏是压在苏安福肩头的担子,族长的责任总是让他忍不住瞻前顾后,反覆思量。 对此,苏丰等人都清楚,连苏润都刻意不报忧。 相比之下,苏兴旺倒是有些老小孩的意味,只是好奇追问: “来的路上,就听说京城冬天卖新鲜蔬菜水果,据说还有什么贡品,我原本还不信,难道是真的?” 苏行目中闪过骄傲之色,瞥了眼面带狡黠的苏润,含笑催促: “润子,这事你最清楚,不给大伯和小叔说说?” 苏远河突然福至心灵,道破天机: “润子,那新鲜果蔬是你种的?” 当下,苏家几十双眼睛,全都盯在了苏润身上。 “种还是大哥和卓然种,我就是出了个主意,然后就立了大功。” 苏润一点不谦虚,將自己前些日子盖玻璃大棚,弄出冬日果蔬,苏丰为此升官,他也得了太子赏赐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得知苏丰如今是正五品郎中,苏安福喜形於色,稍稍有些安慰。 侄儿如此得太子宠信,料想今日之事,不会太影响侄儿前程……对苏润在朝中地位没有准確认知的大伯,如是庆幸地想著。 苏行在旁听著小弟自夸,无奈摇头。 他指著桌上的新鲜水果道: “那紫色小果,就是小叔方才说的贡品,枣子和石榴也是从大棚里出来的。” “我吃著感觉比时令果子都甜,你们也尝尝。” 其实,最先回来的李氏和张芸,请完大夫,就命人备了茶水点心,还特意交代僕役多上些果子。 可惜眾人惊魂未定,根本没心思关注吃喝。 直到这时候,苏行招呼,他们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那满满当当的吃食。 李氏上前,端了一盘葡萄过去,出言叮嘱: “大伯,大伯娘,小叔,这葡萄肉嫩,你们多吃点。” 年纪大了,牙不顶用,吃葡萄总比吃脆枣和石榴来的轻鬆。 僕役自发上前分发茶点,並站在一旁扒葡萄皮。 “哎,酸甜口、还会冒汁儿,难怪是贡品,味道是好!”苏兴旺发表吃后感。 苏远山和苏远川一个沉稳,一个木訥,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也知道很喜欢。 苏平安大加感慨: “京城真是繁华,城门楼子比青阳府高一大截就算了,冬日里居然还能吃上枣子。” “怪不得连官都削尖脑袋往京城来!” “说出去就是有面儿啊!” 张芸见堂嫂和侄女们似有些拘束,便大大咧咧伸手,左手抓石榴,右手抓葡萄,直接塞到她们手上: “堂嫂、弟媳,还有小莲、小桃,你们別光看著啊。” “多吃点,好吃再让他们去洗,家里还有。” 苏小莲和苏小桃,分別是苏远山和苏远川女儿,前者十六,后者十一岁。 小周氏等人尝完果子,一样是大加讚赏。 单手拋葡萄,又用嘴接到的苏远河,揽著苏润肩膀,自豪道: “我就说跟著润子走没错!不愧是我弟弟!” 苏行雷达顿时启动,转头“呵呵”一声。 紧跟著,一块乾巴巴的点心,被苏行直接塞到苏远河嘴里: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眼瞅著二哥和堂哥又开始爭夺自己的归属权,苏润及时抽身,去了堂侄那边,招呼他们吃喝,顺便问起课业: “一忠、一信、一义,你们三个功课怎么样?” “大宝、二宝今年要下场县试,你们怎么想?” “日后打算走哪条路?” 苏一忠和苏一义是苏远山儿子,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三岁。 苏一信是苏远川儿子,今年十五。 三人读书五年,都拜在程介门下,如今正是人生选择岔路口,苏润想问问他们的打算。 说起这,苏安福也是愁: 苏一忠很有苏远山的风范,踏实用功,也有点天分。 可惜起步太晚,十二岁才读书,实在是耽搁了。 苏一信老实得过分,连程介都说,不適合走科举的路子,除非他能跟叶卓然一样,遇到一群好友带著。 苏一义倒是既聪明,也赶上点了,就是不好好读书,整天想著玩。 为此,苏远山没少揍他。 程介说,他们三个至少得再读两年,才能试著下场。 苏安福把情况一说,苏润听呆住了,疑惑发问: “读书是苦了点,但是有这么难吗?我和璨之他们每次都是一起取中的。” 苏润丝毫不知道自己六元及第的含金量。 故而,这话把侄子们问emo了: 玉泉六子的事跡,在青阳府都快成神话故事了。 拿他们做对比,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们? 连收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苏大宝和苏二宝,听到这话,都站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苏二宝睁大眼睛,满脑子都縈绕著一句话: 听听,听听,他小叔说的是人话吗? “会的不难,难的不会。”苏行一语中的,凭一己之力,拯救了五个被打击的侄子。 苏安福嘆气,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管怎么样,多读点书总没坏处,家里现在不缺钱,先让他们读到及冠,到时候看看程夫子怎么说。” 苏家的未来,不能全压在苏丰和苏润身上,独木难支,累都累死了! 苏大宝哑口无言半晌,最后辩驳: “小叔,不读书的人以为你是高山,但读过书的人,才会知道你是巔峰。” 自古,登山易,登顶难。 苏润想想也是。 他大手一挥,下了决定: “那你们今日好好休息,从明日起,小叔亲自教你们读书!” 大考靠天赋,小考靠努力。 他堂堂状元亲自辅导,不说教出几个进士,童生总可以吧? 苏安福刚要高兴,就听苏二宝直言不讳: “啊?小叔,你又闭门思过了?” 苏润:…… 这孩子真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 453章 天王盖地虎 苏二宝此言,把眾人注意力转到苏润闭门思过的事上。 苏润不以为意,顺手擼了擼苏二宝狗头,笑眯眯点头:“对。” 而后,在苏二宝『天塌了』的表情中,毫无人性地补刀: “小叔这次要在家呆五日,你们几个赶紧回去准备笔墨纸砚,不然明日不够用。” 题海战术,苏润自己用,也不薄待侄子们,主打一个一视同仁。 此外,两个侄女也没躲过,同样被苏润召唤: “小莲和小桃没事的话也过来,读读诗词歌赋,陶冶情操。” 苏润的目光跳过襁褓中的石头和刚会走路的苏南星,落在了年方五岁,虎头虎脑的苏祥身上。 虽然有些纠结,但苏润还是认真问了苏平安: “一个是教,一群也是放,读书要从娃娃抓起,要不,让铁蛋旁听?” 虽然才五岁,但是薰陶薰陶,说不准有用。 见小堂弟打算把苏家三代小辈一网打尽,苏平安愣了愣,实诚地问: “可以是可以,但润子你一口气管的了这么多吗?” 对此,苏润表示很轻鬆: 苏一忠他们兄弟五个,估计水平差不多,自己布置功课、然后批阅文章就是。 两个侄女也识字,最多过来哪里不懂,才会来问他。 剩下一个铁蛋,閒著也是閒著,拿著玩具坐旁边玩就是,又不指望他真干什么。 反正家里有书童和僕役,照顾几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润都这么说了,其余人自然不会反对。 但想到苏润方才说,不是第一次闭门思过了,苏安福有心想问两句,就趁著这个由头,让妻子周氏带著儿媳和孩子们出去了。 李氏看出苏安福意图,主动拉著张芸,去给眾人安排住所。 幸好房间一月前就打扫出来,此时也不显得慌乱。 女眷在后院说笑。 正厅里,苏润也將上次寿宴的事大概说了说。 一听侄媳妇险些被送去和亲,饶是苏安福也气道: “哪有打了胜仗,还得嫁公主的?这和谈谈的什么东西!” 从来都是打败仗才嫁公主,怎么到了藩夷这儿就反过来了。 而苏家二代,从苏远山到苏远河,每一个都骂骂咧咧。 连苏远川都说: “那侯爷怎么不把自己媳妇送出去和亲?” 但这事都过去几个月了,他们也只能骂两句。 趁著苏润和苏行都在,苏安福將自己日后对於苏氏的打算说了说: “润子,这次的事,也给大伯敲了个警钟。” “树大招风,你和小丰在京城当官不容易,大伯想著,咱苏家赚的钱够就行,多了反而是祸事。” “所以日后,族里那份分成,大伯打算拿出来,多做些善事。” 苏行这半年死守百货商楼,不再钻营生意,也是担心这个。 因此,他当即提出: “等润子成了亲,日后苏氏的分成,捐出两成行善。” “一成大伯你们分配,剩下一成,我在京城附近做做善事。” “至於族里的那份,就全听大伯的。” 急流勇退谓之知机,凡事没必要那么冒尖。 反正他小弟娶了公主,家里就没什么钱的地方了,家有金山,对他们来说反而惹人眼红。 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凭著皇亲国戚的名头,一般人也不敢难为他们。 苏润同样是这个看法: 辉煌一刻谁都有,別把一刻当永久。 靖远公这几月屡屡吃瘪,但当年也是叱吒风云的人物。 要是苏氏继续做大做强,可能就不是再创辉煌,而是鋃鐺入狱了。 谁能保证,今日的苏润,不是明日的靖远公? 眾人顺利达成一致,跟著,苏润开始忙活自己闭门思过的事。 有了堂哥们,也用不上小廝了。 兄弟几个自己动手,布置门面: 苏远山和苏远川,撑著梯子,把写著『谢』、『客』的灯笼掛在苏行府门的檐下。 苏平安和苏行开始给石狮子上枷,依旧一边是『闭门』,一边是『思过』。 连石狮子脚上的绳子,这次都换上了锁链。 如此一来,门前这对石狮看起来更加命苦了。 唯一有变化的是门联。 苏润重新写了幅新的。 上联:忍一时越想越气 下联:退一步越想越亏 横批是:屠刀在手 態度可比上次强硬多了,已经从动嘴过渡到动手。 苏远河一见堂弟写对联就来劲儿。 他死皮赖脸挤走苏行,狗腿的给小堂弟磨墨。 看出门联里的嘲讽意味后,苏远河不仅讚不绝口,还非要苏润多写一副,说后门也能贴。 “朝廷里太多妖魔鬼怪了,写幅正气凛然的对联,震震妖邪!”苏远河提要求。 苏行过来拿门联,听见这话,忍不住翻白眼: “远河,你这一写对联就为难润子的习惯,怎么还没改?” “对联又不是符纸,还负责驱邪?” 他小弟的字要是真能辟邪,就不该在朝堂,而该去佛堂。 苏润也有些为难。 但脑瓜子灵光的他,很快就有了想法,指挥道: “二哥,你去后院给我抓只公鸡,取点血,我用大公鸡的血磨墨写对联,肯定驱邪!” 谁说邪修不是修? “啊?”苏行震惊。 苏远河不假思索的接受这个提议,並熟练捧哏: “润子说得对!” 苏行:……又出么蛾子? “你们俩日后少凑一块。” 但苏润终究还是得偿所愿,用了新鲜的鸡血写对联。 苏行不干,所以最后是苏远河去贴的后门: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横批:天道。” “嘖嘖嘖!读书多就是好,润子连嘲讽都这么文雅,真是吾辈楷模!” 第 454章 妾心同君心 苏行府门外刚布置完,不到一刻钟,飞鸽传书就到了赵叡手上。 看完奏报,赵叡倒没什么意外之色。 毕竟这些日子,他也慢慢习惯妹夫的操作了。 倒是听闻赵婉派人出宫,给苏润和程介等人送东西,牛马命的操心大家长赵叡,及时拦截: “打包些贡茶和御点,让瑶光殿的宫人,一起送过去。” 他妹夫帮著弄回了韩全,解决了赵叡的难题,自然当赏。 但他父皇毕竟是让子渊回家闭门思过,於皇权於朝野,赵叡都不好这时候拆台。 不过妹妹给定亲的未婚夫送物件却是没问题的。 反正是子渊平日里就常吃常喝的东西而已,吃完就没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瑶光殿的小楚子上门时,按照瑶光的交代,不仅换了打扮,而且走的还是苏丰府邸的后门。 马车直接驶入后院。 苏润收到消息,带著形影不离的苏行跟苏远河过来拿东西。 小楚子恭敬介绍: “苏少詹事,这边这几个盒子,是公主送给三位长辈的红参、阿胶和血燕。” “公主担心今日之事惊著三位贵人,特意寻了补品给他们补身体。” “中间这堆是给苏少詹事几位堂兄堂嫂,最右边是给小辈的见面礼。” …… 瑶光倒是很周全,上至六十岁的苏安福,下至一岁的苏云帆,全都有见面礼。 苏安福、苏兴旺和大伯娘周氏,给的都是难见的补品。 苏远山他们是些玉如意,珊瑚摆件等物。 女眷则是些华丽的贡品绸缎和珠宝首饰。 苏家三代的苏一忠等人,多得了些孤本、笔墨、金锁等物,只有苏二宝的是一柄镶嵌诸多华丽宝石的塞外宝剑。 如此大手笔,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远河看得发呆,庆幸过后,立刻推拒: “不成、不成,哪儿有让公主给我们见面礼的?” 要按辈分算,瑶光公主是他堂弟媳,年纪和辈分都是最小的,要给礼物,也得他爹带头,然后他们这些堂兄给才是。 他们怎么能占弟媳的便宜? 就算弟媳是公主,有钱,那也不行啊! 小楚子能作为瑶光派来苏府送礼的使者,机灵自是不必说。 闻言,他赶忙按照瑶光的提点,开口劝说: “公主说了,她即將为苏家妇,並非外人。” “若不是出宫不便,今日当亲自上门探望苏族长,些许礼物,聊表心意,请务必收下。”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听著还很拉近距离,苏远河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要是不收,难道还真让堂堂公主出宫探望他爹吗? 公主知书达理,但他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 苏远河本想转头问问小堂弟,这一瞅,却发现小堂弟正抱著个精致小木盒笑。 閒杂人等都有礼物,瑶光更不会忘了自己未婚夫。 除了赵叡给的吃喝之外,瑶光特意送了苏润一枚同心锁。 锁的正面还刻著五个小字:妾心同君心。 这几个字很浅,虽然一看就是新刻上去的,刻得也不太工整,但平和而秀丽的字体,苏润一看,就知道是谁刻的了。 加上这几个字透露出夫妻同心的支持意味,苏润自然而然,露出温柔繾綣的笑意: 他决定共度一生的人,也一次次给了他坚定的回应。 苏行早就习惯苏润这样子,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觉得高兴: 双向奔赴才是对的。 以前那个? 嘁、不提了! 倒是苏远河见状,鬼使神差的改了口,感慨道: “润子也长大了啊!” 跟在他屁股后面许多年的小堂弟,也到了娶亲的时候。 苏润闻声回神,乾咳两声,而后看似平静,实则得意的炫耀: “远河哥,收下吧,公主又不是外人。” 公主是他內人嘛! 早晚都是一家人,媳妇给大伯他们送些礼物,何必推辞? 得了这话,苏远河这才敢收礼,但很会来事地给小楚子塞了个荷包。 苏润也是一样。 只是他给赏银,解的却是苏行腰间的钱袋。 见小弟打算把钱袋整个扔过去,苏行没好气把小弟的爪子拍走: “去!这钱袋可是小芸亲自给我绣的!” 上次说是绣手帕,但张芸绣著绣著就跑偏了,最后凑合著裁剪成了个金灿灿的金山钱袋。 不过苏行也不嫌弃,当天就用上了,开线还会回来找媳妇补补。 “喔~二哥二嫂感情真好~”苏润被打了手,站在旁边感慨二哥二嫂老夫老妻还这么腻歪,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苏行將钱袋里的银钱直接直接倒进小楚子手里。 小楚子乐得咧著嘴作揖,而后美滋滋的驾著马车,路过司彦府上,给程介送了东西后,回宫復命了。 小楚子前脚走,后脚收到消息的李氏、张芸等人就都过来了。 见除了苏润三个和一堆盒子外,就剩下府中僕役,张芸好奇地问: “宫里的人已经走了?” 以前不都会多留一会儿吗? 今儿怎么来去匆匆的? 苏安福他们舟车劳顿,本来吃过午饭后,就已经睡下了。 但苏远山听到消息,权衡轻重后,赶紧把他爹娘叫起来。 没想到,收拾完,紧赶慢赶,人还是走了。 “瑶光还给夫子准备了些物什,宫人去送了。” 苏润一句话把情况说清楚,又有先见之明的帮媳妇解释: “大伯、大伯娘、小叔,瑶光出宫不便,听闻今早的事情后,担心你们受惊,派人送了补品。” “侄儿等会儿就让厨房给燉上,你们多吃些。” “日后,只要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公然赏赐的东西,就不必这么拘礼。” 跟著把方才小楚子的话,如实转告苏安福。 苏行则是趁著眾人都在,直接把礼物分了。 每个人都宝贝似的抱著自己的礼物。 苏安福看著盒子里的红参,直感慨苏润有福气,娶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媳妇。 大伯娘周氏也道: “原本还担心公主不好相处,让润子吃亏,这回可就放心了。” 爽快的张芸大喇喇补充: “公主长得国色天香,琴棋书画什么都会,人也好说话,跟小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苏润爱听。 他又炫耀了好一会儿自家媳妇,然后才心满意足的捧著自己的同心锁回房: “最多三个月,等过完年,媳妇就嫁过来咯。” 第 455章 异象 收了礼物后,苏润正式开始闭门思过。 苏安福为了降低此事对苏润兄弟俩的影响,特意下令,不准家里人出府门一步。 路上光是赶路就赶了快一个月,眾人都疲倦得很。 因此,除了苏丰还是天天早出晚归,辛辛苦苦上值之外,其余人全都在家休养生息。 好吃好喝还用著补品,加上从苏行他们嘴里陆续得知苏润在京中的情况,苏安福日渐安心,气色很快就养的红润。 以前在家都是各自忙活,如今难得三代同堂,还日日齐聚一堂,又是最骄傲的侄子教孙子孙女们读书,苏安福別提多高兴了。 谢天恩从只有三个崽,升级到有一群崽,也是乐得合不拢嘴,每日都打发人去京中的点心铺子买各种吃食回来投餵。 有种饿叫:爷爷觉得你饿。 原本就虎头虎脑的苏祥,来者不拒,眼瞅著越发圆润。 至於苏润则是指挥苏远河跟苏行,把他的摇椅搬到了书房门口。 侄子们遇到问题,他及时解惑,而后针对不同的性格,给出指点。 苏祥就不说了,整日在书房,就四个大字:吃喝玩乐。 其余五人中,只有苏一忠和苏大宝让苏润看出了些科举天赋。 剩下的三个,苏一义和苏二宝,脑子够使,但志不在科举。 这个苏润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於两人能够著秀才,然后再自由选择自己的路。 最后的苏一信则是相反: 心在科举,但天赋点不够,努力到让苏润心酸。 简单来说,同一个目的地,苏一忠选择骑马,白日赶路,晚上休息。 而苏一信呢? 他甚至不走路,而是选择爬过去,昼夜努力,但依旧远远落后。 对此,连苏润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苦中作乐地自我安慰: “也许……苦劳也是劳?” 教了侄子,苏润才知道璨之是真的省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拋开这些,苏润没事的时候,就在书房门口晒太阳。 慵懒的老虎收起爪子,看起来就像是无害的大猫。 苏远河闷得慌,时不时会来找苏润聊天。 玉泉县令想让他的举人侄子娶苏小莲的事,就是苏远河跟苏润说的。 “哥私下找过县諭打听过,那人在县学读书,学识是不错,家里也有不少田產,但就是有一个通房,听说很喜欢。” “就因为那通房,爹和大哥、二哥都不同意。” “哥也觉得不行,家里弄个这,看著就闹心。” 苏润一听,也跳起来反对: “那肯定不行啊!” “別说是举人了,就算是进士,他没成亲就有个宠爱的通房,小莲都不能嫁。” “万一嫁错了人,小莲一辈子可就毁了。” 苏润心里清楚,张县令牵这条红线,更多还是想搭上他。 但实际上,苏小莲根本拿不住一个各方麵条件都还不错的举人。 不对等的亲事,一旦產生负面影响,足以耗死一个人。 再者,若是那人心里还有別的女人,那他侄女嫁过去,就只是张县令他们往上爬的工具。 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將来帮不帮,心里都膈应。 苏远河连连点头: “爹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拒绝了张县令,然后很快给小莲相看了个书生。” 苏润立即追问: “那人怎么样?小莲自己是什么想法?” 苏远河如实道: “那人是小忠他们的同窗,今年十七了,准备明年下场。” “他家在玉泉开了个当铺,日子还可以。” “王牙人、高掌柜和程夫子都说此子品性上佳,跟重安很像,家里人也没偷奸耍滑的,爹也满意,就定了亲。” “小莲之前去给小忠他们送东西的时候,见过一面,她也是愿意的。” 苏润一听王多钱、高老哥和程夫子都说不错,当下就放心了: “那也算是门当户对。” “小莲这几年读书识字,明辨是非,懂礼节,还会算帐,至於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也懂点,配个书生绰绰有余。” 而后,苏润问了他们婚期,得知在明年末,还说要给苏小莲备份嫁妆。 苏润估摸著,虽然自己不懂,但他媳妇应该懂添妆应该添什么东西的。 苏府风平浪静,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九,赵翊回京。 自寿宴后,赵翊就奉命去训练特种兵了。 只是因为亲事將近,才赶回京城。 谁知刚回来,就听说自己好友又双叒叕被下令闭门思过了。 再一问缘由: 好嘛! 又是那些勛贵们干的好事! 再听说勛贵集团开始向赵叡施压,要求儘快释放韩全,抱著『为兄弟两肋插刀』理念的赵翊,当晚就从王府翻墙出来。 经过严苛特种训练,本身还有不错功夫底子的赵翊,趁著天黑,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苏润的房间,捂著苏润的嘴,把他弄醒: “子渊,是我,別出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润顿时大喜:“佑璋?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苏润要点蜡烛,却被赵翊制止。 道明来意,两人臭味相投,很快就商量出了个復仇计划。 翌日,赵翊去准备东西。 而苏润则是悄悄派人给好友们递了消息。 十一月初十。 丑时处,正是万物沉睡之时。 靖远公府外的小巷。 黑暗中悄无声息埋伏著几个穿著夜行衣的人。 “甦醒了,猎杀时刻!” 苏润低声说完,眾人各自行动。 只见赵翊借著夜色掩护,翻墙而入,然后拋出一条麻绳。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紧隨其后,抓著麻绳进去。 剩下的司彦在巷子口放风,梁玉和苏润蹲在狗洞外,將赵翊弄来的狐狸、冬眠的蛇以及鸡血,全都从狗洞运进去,待安排好一切后,眾人迅速撤离。 据说这一晚,靖远公府,韩全所住的小院突显异象: 蓝绿色的鬼火从墙头而入,携狐鸣在半空中飘荡,嚇的不少人屁滚尿流。 但这一跑,才发现脚下有东西,垂目一看,不是踩到了蛇,就是踩到了血。 当即,就有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府中人心惶惶,天一亮,就递牌子,请僧录寺的大师驱邪做法。 紧跟著,京中谣言四起,说靖远公幼子韩全作恶多端,遭了天谴。 对此,补足觉起床的苏润只是托著下巴道: “我就不信,这种情况下,韩全还能出狱?” 第 456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鬼火是苏润当年写在特种训练计划表里,还跟冷云商议过,最后被否决的提案。 所以这玩意一出,头一个就瞒不过冷云。 待冷云下朝到东宫一稟,赵叡丝毫不意外地评价: “胡闹!” “满朝文武,摞在一起,都没子渊和佑璋两人能闹腾。” “也是本宫失策,前日佑璋刚回京,非要出宫布置婚房,本宫就不该觉得他懂事了。” “狐朋狗友凑到一起,不搅得天翻地覆才怪!” 司彦他们五个有没有参与,赵叡不清楚,但赵翊和苏润肯定去了。 “算了,隨他吧!闭门思过都不老实!”赵叡无奈揉揉眉心,评价道。 荀阳也没想到苏润什么鬼主意都有: “惹了子渊,可真够韩节喝一壶的!” “连鬼火都能弄出来,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这本事,別说书生了,神棍都没他能忽悠!” 荀阳大笑。 但调侃过后,很快借题发挥,运作起来: “子渊是胡闹了些,但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对我们有利的。” “韩全那儿没有有效进展,光凭一个韩丘就想把靖远公嫡子拉下水,还是难了些。” “这些日子,平西侯等人轮番上书,参柳御史等人有意拖延办案,还找藉口拔了几个我们安插的官员作为警告。” “若没有子渊,我们不是被迫放了韩全,就是不得不提前暴露寧彬,这两者都是下策。” 对韩全的分寸,要把握得当。 不然以太子的身份和荀阳的智计,不至於几个月都毫无进展,只能徐徐图之。 且寧彬作为贪污军餉的重要人证,是杀手鐧。 若时机不到,提前暴露,即便最后达成目標,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赵叡倒是不否认苏润的功劳,只是哭笑不得: “子渊剑走偏锋,忙是帮上不少,就是样太多,本宫都觉得招架不住。” “也许奇思多的人,报復別人的手段,也不同凡响吧。” 天知道他妹夫哪儿来这么多怪法子? 赵叡跟他一文一武两个心腹聊完,定下如何藉此机会再度打击勛贵集团后,就放冷云去上值了。 靖远公闭门思过,手中军权便落到了冷云手里。 赵叡要趁这个机会让冷云儘快树立威信,以便日后顺利接管五军都督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跟著,赵叡也去了紫宸殿,只留下荀阳坐镇东宫。 看著案上堆成小山丘的公务,荀阳唉声嘆气: “这两个不省心的,自己犯事回家思过,公务倒是全甩给我一个人了!” 能干的和好运的都不在,奏摺多就算了,还都是棘手的事儿。 这两个小子错开时间段思过不成吗? “我的姐夫陛下,你罚的哪儿是女婿,分明是小舅子啊!” 荀·熙和帝小舅子·阳,凭案远望,身上泛起浓浓的班味儿和淡淡的死感。 片刻后,他认命地低头处理公务,並自我安慰: “最后一天,明日两个就都回来了!” 明日要不自己请假休沐一天吧?总看著別人休沐,心里羡慕得紧。 但实际上,荀阳手头上的事儿太多,完全离不开他。 所以第二日他还是老老实实来上朝。 好在他的两个助手,总算是回朝了。 因著鬼火牵扯到了鬼神之事,加上玉泉六子正在闭门思过,百官都不认为六人敢冒著欺君之罪的风险,去靖远公府搞事。 因此,早朝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下朝后。 “易尚书,您等等!” 苏润带头喊住吏部尚书易和光,从衣袖中拿出一份摺子,递了过去: “这是下官的自劾书,烦请易尚书收下。” 跟著,司彦五人拿出自己那份,递了过去。 易和光上次就没有收到苏润的自劾书,本以为这次也没有,便识趣的睁只眼闭只眼,打算把这事糊弄过去。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道理,易和光懂。 只是没想到,这次六份居然能收齐了,也是意外。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至少不会被人揪住小辫子弹劾。 易和光承诺会儘快將这些与吏部奏摺一起递上去,而后便揣著东西走了。 之后,玉泉六子分成两拨: 司彦、叶卓然和徐鼎出宫上值; 张世因为冬日果蔬要盘帐,跟苏润和梁玉去了东宫。 恰好荀阳正跟赵叡稟报苏润居然破天荒写自劾书的事。 歷经种种,赵叡对他妹夫的要求一降再降,已经到了『只要苏润不烧杀抢掠,触犯大炎律法,爱干什么干什么』的地步。 闻言,他还很惊喜地觉得: “子渊稳重了,知道忍一时之气,不爭强好胜……” 苏润刚巧走到殿门口, 听此,他不解但厚脸皮地发问: “太子殿下,臣知道臣天下无双,您忍不住夸两句倒也合理。” “但臣什么时候忍一时之气了?”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他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实在报不了,也会记著,等以后找机会再报。 古语有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觉得这句话说得最好,最有哲理! 待荀阳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苏润恍然大悟: “哦~这事啊~” 苏润左右环顾,发现没有外人后,直说了: “臣的確是顾念大局,不过忍气吞声倒是没有。” “那自劾书是请人代笔的,臣就照著抄了一遍。” 本来他连抄都不想抄的。 但是大伯大嫂都劝他,说笔跡不同,容易留人话柄。 二哥还过分地要强抢他装满银票的枕头。 他打不过二哥。 眼瞅著金库要被一锅端,苏润没办法,只好抄了一遍。 这话一出,梁玉、张世和荀阳纷纷不可置信地惊呼: “啊?” “什么?” “谁敢给你代笔这个?” 赵叡则是气笑了: “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老实!” 以为妹夫靠谱了,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苏润嘿嘿一笑,供出了自家侄子们: “臣有五个侄子都读书识字,反正他们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帮臣写写文章。” 第 457章 京城风云杂报 说得好听,实际上,苏润是忽悠了自家侄子们,美其名曰: 当官的都有这一天。 小叔这么厉害,都免不了三天两头闭门思过。 等你们来日考中,闭门思过的机会更多,早些准备,有利无害。 跟著,他就很缺德的把自劾书作为功课题目布置下去了。 这给五个侄子愁得挑灯夜战。 求教了苏丰后,又凑在一起,集五人之力,磨了半个晚上,才把文章磨出来。 张世知道子渊可以例外,他不行。 但一心跟著苏润走的梁玉,蠢兮兮地问好友: “子渊,你怎么不早说?玉也想借侄子!” 他没有侄子,但是可以借子渊的侄子用用。 兄弟嘛,你侄子不就是我侄子? 反正一篇也是写,两篇不嫌多。 苏润闹归闹,也是有深意的: 凭著他的功绩,在底线之上折腾折腾,让大舅子收拾收拾烂摊子,他们两个都安心。 毕竟駙马是外戚,他不靠谱,树敌多,对皇权的威胁就小。 所以他深知自己闹腾没什么。 但要是带上璨之一起,可能就要变成挑衅皇权了。 这一点,苏润知道,赵叡清楚,连荀阳等人都理解。 明哲保身不会有错。 正当苏润准备婉拒时,赵叡黑脸,先一步杜绝了这种不正之风: “这次便罢,下次再敢糊弄,就……” 说到这儿,赵叡犹豫一瞬。 闭门思过对他们来说是休沐,罚俸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好歹是自己悉心护了三年的贤臣,若是按律法处置,贬职、免官、下狱或者拖出去打一顿,自己又不捨得。 赵叡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一物降一物: “就去冷云手下习武两月。” 这话让苏润和梁玉顿时清醒: 去冷师傅手下习武,还不被打成肉饼? “不不不,殿下,臣保证下次不糊弄了。”苏润当即开口。 梁玉紧隨其后附和。 似乎態度不错,可仔细一想,苏润保证下次不糊弄,却不保证没下次。 赵叡只能甩甩袖子,去紫宸殿帮他父皇处理政务。 对此,苏润表示无所谓。 送走赵叡,殿內四个人开始办公。 荀阳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苦力回来,自是不客气地派了一大堆公务。 只见他挑挑拣拣,从案上选了三五份奏摺拿走,然后指著剩下的,说: “这些都是你们的,赶紧处理,处理不完,明日继续。” 荀阳甚至连张世都没放过: “张昌永是吧?” “来都来了,本官也不让你白来一趟。” “最右侧两摞都是玻璃大棚的相关奏摺,一事不烦二主,你就代劳了吧!” 说完,他招呼人端上不少茶点,自己悠哉悠哉拿著那几份奏摺,开始磨洋工。 苏润看著那高达百余份的奏摺,傻眼了: 难道这就是他休沐一月的代价? 但张世已经很自然地坐下,老实干活了。 不知道是梁玉真的锦鲤转世还是巧合,今日的奏摺没有很棘手的,几乎都是看一眼,就能有批覆的。 如此,处理起来的速度飞快。 未时堪堪过半,三人就忙活得差不多了。 这让前几日焦头烂额的荀阳,简直化身成柠檬果,酸到冒泡。 人閒下来,就容易没事找事。 苏润吃著茶点,看著玻璃大棚的帐目,主动提议: “冬日果蔬没什么操心的地方了,回头交给我大哥和卓然管著,户部出个员外郎记帐便是。” “我们要不趁著年关,把京城风云杂报弄出来?” 《大炎杂报》是朝廷给各地官府发下的报纸,他们可以搞个面向百姓的报纸。 素来苏润有什么新主意,玉泉六子都是鼎力相助的。 这时候,也是一样。 梁玉熟练地站队: “子渊,你需要玉做什么?” 京城不同別的地方,就算是小贩,都识点字。 张世有些忧虑,指出问题: “子渊,这报纸如何赚钱?” 荀阳也开口提醒: “子渊,杂报若是真的刊登朝廷官员的家宅私事,必会引起朝野动盪,不可胡来。” 苏润托著下巴,將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 “也不见得都登朝臣的私事,有什么奇闻軼事都可以刊登。” “至於赚钱的事,更不用担心。” “我们可以留个地方,专门帮商铺打响名號。” “比如百货商楼要推出新东西,就钱,在杂报上刊登一下,这样看到报纸的就知道这个事情,我们赚钱,他们赚吆喝,不是双贏吗?” “再有,文人总爱攀比,我们留个空地,给书生们刊登他们自己作的诗词歌赋,同样让他们钱买位置就是。” “再或者,什么寻人启事、悬赏之类的,都可以收钱。” 解决了赚钱的问题,苏润还主动道: “而且,我们可以让这报纸为我们所用,引导舆论。” “比如靖远公府鬼火,用杂报宣传一二,便可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上次寿宴,诸夷吃瘪,大柔臣服,也可以通过杂报,广而告之,增加百姓对朝廷的认可。” 张世会意,自发接话: “还可以监控大炎风向、监察百官,让百姓自己发信过来,万一里面有什么冤假错案,或者奇闻軼事,朝廷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届时,若里面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找到写信人的,我们悄悄发点银钱奖赏便是。” 梁玉对此很是认可,主动分析: “如此,既给督察院省事省钱,还免得朝廷只能每年固定时间派遣钦差巡查,兴师动眾不说,又没有效果。” “此外,朝廷动向也可適当刊登政事,让书生了解大炎朝政,长期以往,可避免官僚固定,形成利益集团,威胁陛下统治。” 梁玉跟在苏润身边,不怎么喜欢带脑子,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他是玉泉六子的下限,但也只是玉泉六子的下限。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说服了荀阳: “那我觉得还可以……” 四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到下值,便將京城风云杂报的雏形定下了。 杂报分为四个板块: 朝廷政要、风云杂谈、诗词歌赋和gg刊登。 后两者负责赚钱,前两者负责引导舆论。 其中,有关政事,比如科举、战事等,都会在第一个板块。 风云杂谈则包括各地趣事、鸣冤监察以及官吏私事等各种各样的消息。 雏形定好,苏润当即拍板做了决定: “这第一期杂谈,就登靖远公府鬼火和佑璋成亲的事!” 第 458章 他可不是吃素的 鑑於京城风云杂报是新鲜事物,又是苏润提出的,自然而然划归了张世的经营司。 张世欣然应允,並道: “活字印刷术真正迈出了推广向大炎各省的第一步。” 一直以来,玉泉六子研究的物什,大多都风靡大炎,唯独活字印刷不死不活。 饶是灵活多变的张世,都一筹莫展。 没想到,一份杂报就扭转了局势,果真世事无常。 苏润点头: “这么一来,我们杂报的印刷效率就可以大大提升。” “一旬发行两期报纸,除了让昌永以户部的名义,跟京城內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合作,让他们代卖外,还可以雇些需要贴补家用的老弱妇孺,允许她们凭户籍,以低价购入报纸,沿街叫卖。” 梁玉自从五年前去柳林村帮著撮稻穗后,深知民生艰难。 听此,他主动开口提议: “要不初期就允许他们直接卖,做好登记,卖不完的再拿回户部,到时候凭卖出的杂报数,给他们结算工钱?” “反正户籍不能造假,几份报纸不能吃不能喝的,出不了什么大事。” 苏润用的是做生意的思维,梁玉用的是僱佣合作的思维。 前者官府省心,后者百姓省心。 但无疑,后者的风险要稍微大一些: 就算还魂纸和活字印刷降低了成本,但也不可能两三文一份杂报,若是有贪图蝇头小利又走极端的百姓,白拿了报纸去卖,赚完钱后不回来,再或者將报纸弄脏弄丟,谎称没卖到钱等,经营司也不好办。 这些可能的確存在。 但梁玉的提议却是能真正帮到那些饭都吃不饱的穷苦百姓。 任何新鲜事物的出现,都会伴隨一系列新的问题和矛盾。 苏润深知未来一切不可估量,略略思索过后,很快下了决定: “那就把润和璨之的想法结合一下,出不起钱的,前三个月允许他们按照璨之说的办,但免费的就会不珍惜,所以毁坏、脏污之类的,必须他们自己承担。” 只要勤快些,三个月足够积累原始资金了,后面还是得归到苏润那套管理方式。 荀阳十分认可: “这个办法不错,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但也得有些人情味儿。” “大炎没有这方面的律例,老弱妇孺又最容易被人欺负,本官稍后请旨,让刑部擬定律法,保驾护航。” 说著,他目带讚赏,玩笑道: “怎么也不能浪费了你们几个的爱民之心啊!” 这下好了,刑部尚书张明哲还没搞定韩全的事情,就又招来了新的公务。 荀阳拿了份空白奏摺,开始给熙和帝上奏请旨: 他们商量是他们商量,这种大事,还是得熙和帝点头才成。 何况,张世的经营司做得风生水起,原本就人手紧缺,如今还要再忙杂报,又是印刷坊,又是售卖安排、登记造册的,肯定还得添人。 思及此,荀阳思索片刻,提议此次恩科,扩大取中范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从苏润出现在赵叡视线里后,朝廷官员就跟迎来了克星一样,一批批人受到牵连,下狱、降职、外派,各部人手一味缩减。 即便是在翰林院坐了几年冷板凳的庶吉士们,被提上来不少,依旧补不上缺口。 偏生苏润这边一个又一个主意接连不断的冒出来,都需要人去执行。 如果不从恩科里选材填补后备官员,还能怎么办? 荀阳提著笔『唰唰唰』,写奏摺写到飞起。 而另一边,三子凑在一处,分配版面任务。 苏润的身份和头铁属性,让他果断揽走了最招人恨的杂谈板块: “明日润就把这部分写出来。” 也让这些勛贵知道,他可不是吃素的! 张世负责gg刊登和整个杂报的具体落实部分: “经营司的纸张和活字印刷都是现成的,明日世下朝去找崔尚书,要个印刷坊,把场地和人手的问题解决,就可以直接干了。” “先確定好位置,再说版面费。” 诗词歌赋就暂且交给了爱好此道的梁玉: “玉明日就去找秦夫子,请秦夫子帮忙在国子监提一提,再去会馆走一趟。” “来年会试不日將至,一定会有很多书生想藉此机会,大展才华,扬名天下。” “我们这杂报说不准比冬日蔬菜赚得还多!” 至於朝廷政要,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他们说的也不算,还是得听熙和帝父子的,执笔者无非就是润润色,写个文章而已。 但荀阳闻言,直接指定梁玉写,理由是: “闭门思过多日,才学不进反退,多写几篇文章有益无害。” 就这样,梁玉身兼双职,要死不活地迎难而上了。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苏润要刊登勛贵家宅私事,一定会引来勛贵反对。 所以前期肯定是他们几个亲自来: 苏润打头阵,梁玉和张世分担火力,等到后期杂报稳定,勛贵们认命的时候,自然就可以转交他人负责了。 三人商量完,差不多就到酉时,可以下值了。 虽然上峰还没写完摺子,但苏润三人却很自觉的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的回家了。 等荀阳放下毛笔,抬眼一看,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 “这群小兔崽子,跑得还真快!” 但他也不遑多让,命小太监將奏摺送去紫宸殿后,自己也麻溜走了,完全不打算当面跟他姐夫说。 因此,等熙和帝看完奏摺,打算叫来荀阳四人详细问问,却得知四人全都出宫时,也是哭笑不得。 他只能转头跟儿子商量著第一期杂报的內容,立好规矩。 朝政纲要好说,熙和帝勾了几个希望传入民间的政事,剩下的就交给梁玉领悟上意了。 诗词歌赋这部分,赵叡要求严格把关,不能有与朝廷作对的內容。 杂谈这一块,赵叡怕苏润玩过火,亲自画了几道红线。 至於赵翊的亲事,父子俩商议过后,也同意了。 有赵翊做挡箭牌,苏润的压力也小些。 “佑璋身为亲王,他的事都可以登在杂报上,靖远公府不过是臣子,难道比皇子还尊贵吗?” 第 459章 卖报卖报 翌日,得到准確答覆的苏润带著好友们开干了。 张世忙完玻璃大棚,又要忙活报纸。 经营司的事没工夫管,只能照旧扔给冯涛。 不过张世也不亏待心腹。 原本张世被赵叡拔擢升职后,户部员外郎一职正好空缺,他便想让冯涛顶上。 宋修齐觉得此人虽然进取不足,但守成尚可,便在早朝上奏明熙和帝,提议將六品主事冯涛升到从五品员外郎。 户部今年以来成绩斐然,加上不过是个五品官,熙和帝直接同意了。 这让冯涛感激不已,收到消息后,当晚就带了厚礼拜访张世,但被张世婉拒: “提拔你是陛下的意思,你品性好,这段日子又把经营司管得井井有条,这些陛下都知道。” “勿忘来时路,尽忠报国即可。” 当日,程介教导玉泉六子的话,此时被张世原样传达给冯涛。 张世不蠢,他与好友守望相助,本分做人,老老实实为朝廷做事,远比他自己拉帮结派得到的多。 安置好经营司,苏润几人如同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起来。 苏润上午就把第一期杂谈的两篇內容写好,然后在赵叡的授意下,得到了许多爆料,並埋头开始写稿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也不拐弯抹角,能点明的就点明,点不明的就暗示。 但统一使用了极为吸睛的標题,並要求加粗放大。 比如第一期靖远公府的事,因百姓早就议论,他就直接以『惊!靖远公幼子下狱,家中竟发生此事!』为標题。 亦或者第二期的『平西侯嫡孙暴打老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以及『一掷千金为红顏,扒一扒xx的银钱来源』等等。 连赵叡看了,都比出大拇指: “你是会写重点的!” 了一天时间准备稿子后,苏润第二日就雇了人,大街小巷喊话,告知印刷坊僱人卖报,还特意点明老弱妇孺优先,凭户籍登记,无需本金云云。 果真有不少孩子和老人抱著试探的心態前来询问。 苏润亲自带人去调查情况,选了三十名家境最为贫困的百姓录用,剩下的人留用。 而后一转头,就给自家二哥传了消息: “二哥,別閒著了,到你行善积德的时候了!” 苏安福收到消息,带著一大家子来帮忙。 与此同时,张世那边也很顺利。 有了玻璃大棚的合作经验,崔毅对於经营司的事,大力支持。 因此,张世到工部將事情一说,崔毅直接派手下侍郎,陪张世走了一趟,当天就將一规模不小的印刷坊让出来了。 另一边。 梁玉找完秦镶,又去拜访孔楼。 他穿著官服,大摇大摆,登堂入室: “仲行,玉来看你了,快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招待本公子!” 平日里挤兑归挤兑,有了好事,还是不能忘记这个冤家。 孔楼一心想成为第二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若是他能有首出彩的诗词,广为传唱,对他爭夺状元之位,会很有助力。 且他身为孔圣人后裔,在文人中有著天然的影响力。 梁玉如果放著现成的捷径不走,跟傻子有什么区別? 孔楼正在书房苦读:头悬樑、锥刺股。 听到梁玉来拜访,匆匆出来。 他高兴归高兴,但也没忘叫板: “喝什么茶,子渊说你属草草的,楼最多给你浇些井水便罢。” 说是这么说,但孔楼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府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给梁玉泡茶。 梁玉很习惯两人各自说著反话,把事情办好,所以张嘴就是一通奚落: “子渊要办杂报,打算开闢一个版块,供文人刊登诗词歌赋,以便他们扬名。”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美名你是別想了,不过臭名也是名。” “玉知道你学识平平,诗词歌赋也远不及他人,特意给你个出丑的机会。” “你这两日写首臭得跟茅房石头一样的诗词,过几日给玉,回头玉帮你刊登杂报,让你衬托衬托別人,看在你穷到吃土的份上,玉就不找你要版面费了!” 可奚落完,梁玉却很实诚地把磨了秦镶半天,好不容易才借出来的珍品孤本诗词书籍,给了孔楼,认真交代: “这可是秦夫子多年珍藏,你看看就行,要是弄坏了,玉挨打一定拉你垫背。” 秦夫子脾气臭就算了,程夫子和冷师傅如今也在京中。 畏惧夫子的梁·学渣·玉,近段时间也知道夹著尾巴做玉了。 孔楼应声,將东西收下: “楼若是臭名扬天下,一定逢人便说跟你梁璨之是好友,要丟人就一起丟!” 两人又懟了几句,互相过问了读书、生活和工作,待了解得七七八八,梁玉还留下蹭了顿饭。 直到吃饱喝足,准备回东宫午憩前,梁玉才撂话: “会馆玉就不去了,反正你天天在家没事做,不若出去帮玉跑一趟,將杂报收诗词的事情跟几年会馆的书生们说说。” “去之前记得给祖宗磕个响头,求孔圣人帮帮忙!” 梁玉自己磕,也不忘怂恿孔楼也去求祖宗。 “嗬!有事要楼帮忙,你不早说!”孔楼气笑,隨手將擦手布扔向梁玉。 梁玉旋身一躲,扭头就走: “现在说也不晚!不用送玉,你记得办事,玉这就回东宫了!” 梁玉很放心地將事情丟给孔楼,然后赶回去,抓耳挠腮的写文章: 子渊的杂谈,一早就交上去,荀阳稍稍修改一番,就让他过了。 但自己的文章还没影子呢! 当天下午,孔楼去了会馆,跟应试的士子们谈诗论词,品歌作赋,顺便探討学问。 孔楼已经连中四元,又是孔氏出身,父亲和哥哥都是大炎状元,还跟玉泉六子是同窗。 种种buff加成,让他迅速成为会馆最炙手可热的人。 梁玉的交代,孔楼轻而易举就完成了。 至此,国子监和会馆的书生们,一天几十首诗词往印刷坊寄,看的梁玉头大。 受此影响,京城內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和供士子探討学问的酒肆客馆等,生意也好了不少。 在眾人紧锣密鼓地准备下,十一月十四,正午时分,京城风云杂报第一期,正式发行。 大街小巷响起孩童们的稚嫩的声音: “卖报卖报,今岁大丰收,清河省亩產惊人~” “卖报卖报,靖远公府夜飘鬼火,大师作法~” 第 460章 死到临头还冥顽不灵 杂报第一期颇为简陋粗糙,是把还魂纸横过来印刷的。 加之技术水平和纸张质量限制,只有一面有字。 且四个版块,每个版块都只有两篇文章。 位置最好的部分,是朝廷政要。 一是说明了今年各省秋收和赋税的大概情况,並重点讚扬了清河省亩產量位居各省第一,为此,熙和帝打算將来年全部赋税降一成,惠及百姓。 二是面向士子,说来年会试,陛下有意扩大取中范围,为朝廷选拔人才,鼓励士子潜心向学,来日为朝廷效力。 这两则政要一经发布,士子们摩拳擦掌,期待会试大放异彩; 百姓们奔走相传,歌颂熙和帝仁政为民。 京城上下顿时被喜悦笼罩。 gg部分选了两个京中刚开业的铺子进行宣传。 东家也很会来事,在报纸上说,五日內,凭报纸进店,可便宜多少多少,或者赠送小物件云云。 这引得不少人抱著划算的想法,前去消费,不仅扩大客源,还大大提升了铺子的知名度。 这泼天的富贵,稳稳接住。 同行看得眼红,后悔自己下手太晚,气到在家捶墙。 不少商户捧著银钱,巴巴地跑去印刷坊,想爭夺下一期的gg刊登权。 为此,还有两人在印刷坊门外打起来,一主张自己拿钱多,一主张自己先来。 张世收到消息及时赶来制止,然后下令驱赶。 面对金山银山,他语气坚定,立下规矩: “京城风云杂报作为户部发行的报纸,上要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绝非金银可动摇。” “能登在杂报上的商户,不仅各方面要符合我们的要求,户部还会不定时派人暗访。” “一旦发现有问题,从严处置!” “接下来,无心无愧者,可进门议事。” 他几句话,就稳住了大局。 至於那些想走后门贿赂张世的,被他当场拿下,连带著钱財女色,一起交给了顺天府处置: “朝廷官员若都是见利忘义之徒,天下岂不乱了套?” 接下来,经营司明察暗访,將欺行霸市者挡在门外,筛选出一批良心商户,既保证了朝廷的威严与公信,也为后面接手杂报的官吏做了表率。 这些还好,议论最多的,是剩下两个版块。 诗词歌赋这一部分,除了孔楼的词之外,还有刊登了国子监一名为周澈的学生,写的诗。 孔楼在清河素有神童之名,前几日在会馆展露的学识,让不少学子心服口服。 何况,孔楼得了好友的提醒,也没让好友难做。 他那篇词,是自己精心构思落笔,写成之后,先请教状元大哥孔元,又拜访大儒秦镶,然后根据两人点评,认真修改润色一番,才交给梁玉的。 说是走后门,但也凭实力。 何况孔圣人后裔公然在杂报上登诗词,本身就能带动眾书生对杂报的认可,对销量也有好处。 剩下那首诗,是梁玉从收到的一百六十七首诗词歌赋中挑出来的。 那周澈周明源在京城早有才名,是来年状元的大热人选,眾书生输给他,心服口服。 虽然版面费不便宜,登一次得二十两银子,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不少读书人见面就是一句: “哎!你看孔仲行写的那首词了吗?不愧世代书香……” 亦或者: “周兄不愧是我们国子监第一人,那诗写的真不错!” 甚至杂报一经发行,连街头巷尾的小贩都会扯扯诗词。 唯二展露才华的孔楼和周澈,迅速成为书生们掛在口头的人物,当真是声名远扬。 最后的风云杂谈,更是重量级。 里面刊登了瑞王赵翊的亲事和靖远公府的鬼火事件。 正如苏润所料,前者只是被人了解,而后者则是被街头巷尾津津乐道地议论起来: “靖远公府遭天谴了你们知道吗?” “听说前几日,深夜里飘起各色鬼火,还有狐狸鸣冤,眠蛇挡路!” “鬼火可是死人坟墓外才有的,靖远公府不会杀了人埋在府里吧?” …… 吃瓜是人的天性。 靖远公府的诡异事件,以龙捲风过境之势迅速席捲全京城。 等闭门思过的靖远公收到消息,准备派人处理的时候,韩全连下狱前的裤衩顏色都被扒出来了。 以往,他在京城里不知收敛,耀武扬威做下的种种恶行,闹得是沸沸扬扬。 什么打砸铺子、调戏良家妇女、纵容狗腿子搜刮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扒出来,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別说赵叡散在京中的探子,连朝臣都听了不少传言。 这下,原本想捞韩全的勛贵集团,也傻了眼: 他们当日还以为苏子渊只是被逼急了,说说而已。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真敢这么干? 韩全名声臭成这样,太子殿下肯定会查,他们怎么捞? 万一事情属实,这一捞人,岂不是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至此,被迫偃旗息鼓的勛贵们,只能联合起来,疯狂参奏苏润和经营司,隨意刊登公爵私事云云。 连带著一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也纷纷上奏弹劾。 甚至有勛贵递了牌子进宫告状。 这时候,赵翊挡箭牌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熙和帝连紫宸殿都没让他们进,只派了许忠义前去传旨: “陛下口諭,瑞王成亲在即,非边关急报等要事,皆推至后日早朝再议!” “诸位大人,请回吧,莫要扰了瑞王喜事,引得陛下动怒。” 平西侯还想挣扎,但小寒將至,京中已下过两场小雪。 在殿外与手执拂尘的许忠义诸公纠缠半晌,见他不鬆口,冷到瑟瑟发抖的平西侯,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许忠义高立台阶之上,目送他们离开,冷嗤道: “死到临头,还冥顽不灵。” 舆论一经发酵,自然是越快阻止越好。 错失了挽救的最佳时机,勛贵们只能看著京中舆论裹挟著韩全,一去不復返。 赵叡趁机下令: “这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监视靖远公府动向,再派人循著京中的舆论去查,无论大事小情,不得放过。” 京城內,暗潮涌动,多方势力博弈。 而天亮之后,赵翊的瑞王府,成为了京城上下的焦点。 第 461章 赵翊成亲 十一月十五,赵翊成亲,熙和帝免朝。 纳彩、问名、纳吉等流程一早就走完,连册封亲王妃的詔书都颁过了,赵翊今日只需要將秦韵迎娶回府便是。 虽说赵翊是君,秦镶是臣,秦府不敢拦门,一般也就是会象徵性挡挡。 不过秦镶头铁,又是赵翊的老师,腰板自是要比一般人硬些。 为此,赵翊做了两手准备,不仅早早就传信给玉泉六子,还把自己妹妹赵婉都央出来帮忙了。 赵婉跟秦韵是手帕交,如今又是姑嫂关係,因此一大早就去了秦府陪伴秦韵,陪著说说话,清点清点嫁妆等。 一般的好友是要帮著阻拦男方,但赵婉今日却是为了找机会给自家二哥放水,让他顺利把新娘子娶走。 赵叡这个操著老父亲心的兄长更是不必说,亲自出宫给幼弟操持。 大炎皇室遵从古礼,婚事在黄昏举行。 玉泉六子只需要在晌午前到瑞王府。 苏润睡到自然醒,又慢悠悠吃完早午饭,这才打算牵著马去帮好友迎亲。 “大伯、小叔,我午饭不回来吃了!” 然而,他刚出门就碰上了进宫给瑶光送玩偶却扑空的谢天恩: “子渊~瑶光公主今儿一大早就去秦祭酒府上了~” “那个孔雀玩偶~公公已经放在瑶光殿~保证公主回来就能看见~” 一听媳妇在秦镶府邸,苏润立刻来了兴致。 想到赵翊的嘱託,他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公公,你派个人去瑞王府说一声,就说我潜伏进秦府,给佑璋当细作了。” “让他机灵点,隨机应变,看我提示。” 去秦府好啊,能见媳妇,还能帮兄弟,一举两得!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带著贺礼,直奔不远处的秦府: “秦夫子,学生来了。” 苏润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他一进门,秦镶长子秦熙就自发过来招呼。 秦熙是通政司正四品左通政,不仅跟苏润平级,更巧的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荀阳。 瑞王妃秦韵,就是秦熙的女儿。 “子渊,你怎么来秦府了?”秦熙问。 早就听说玉泉六子跟瑞王称兄道弟,他不是应该去瑞王府帮赵翊迎亲吗? 苏润爽朗一笑: “秦大哥这话说的!” “润是秦夫子的学生,今日夫子家中有喜,润来帮忙不是理所当然。” 说著,还玩笑般低声道: “日后我要管佑璋叫哥,此时不借著夫子的光,悄悄长他一辈,更待何时?” 当兄弟有什么好的,当爹才是厉害。 秦熙和苏润都知道这是玩笑话,毕竟进了皇室门,辈分什么的就只能从皇室那边论起。 不过苏润愿意上门,对秦家肯定是好事,脸上有光嘛! 秦熙高高兴兴把人往里请。 见到苏润,秦镶同样诧异。 但听苏润说自己是来帮忙的,他当即拆穿: “老夫吃过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老夫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来帮忙? 来见心上人才是真的! 他可是听孙女说了,这小子三天两头往瑶光殿送东西。 苏润嘿嘿一笑,不仅不反驳,还厚著脸皮道: “君子有成人之美,夫子是君子中的君子,夫子中的夫子,一定会成全学生的!” 秦镶被苏润马屁拍得高兴,便让次子秦轩,带他去后园的暖阁里待著。 那儿离他孙女出嫁的阁楼不远,若苏润和瑶光都在偏房,可以远远见一面。 苏润屁顛屁顛去了。 他登上暖阁,找到位置,凭栏远望。 不多时。 几丈外的小轩窗被推开,露出一张昳丽端庄的面庞。 今日的赵婉不同以往那般轻施粉黛淡扫蛾眉,反而尽显皇室公主的尊贵大气。 只见她穿著明黄色宫装,髮髻高挽,其上有序点缀著步摇金翠玉搔头。 发间,七尾凤釵口衔的金珠,垂落在眉间,轻轻摇动,平添三分灵动之色。 满楼红绸,都压不住这一抹金黄。 只此一人,胜过满院芳华。 秦轩不好直接说苏润在窗子对面,只让出嫁的长女,將公主劝来窗边欣赏景色。 因此,毫无准备的赵婉,看到苏润的时候,先是愣住,旋即露出一抹明艷笑容。 美人轻笑,闪的苏润脑子里就一句话: 果然,太阳出来的时候,无论星星还是月亮,全都黯淡无光。 “我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苏润回神后,自言自语道。 两人隔得有点远,苏润不好喊话,怕坏了赵婉清誉。 恰好秦韵房中养了只鸚鵡,两人乾脆把鸚鵡当成信鸽,一来一往,开始传信。 苏润看著兄弟成亲,难得佛系的他,也有些心动。 正巧他纳彩纳吉,要出玉帛九束、金器三十件。 苏润就以这个为话头,从问赵婉喜欢什么款式,到问赵婉希望成亲那日,府中怎么布置,以及日后日子想怎么过等等。 还跟赵婉商量,说想养只信鸽,日后两人可以互相传信。 两人聊的忘我。 直到申时,秦府的人来稟报,说吉时將至,瑞王即將出府迎亲,苏润这才恋恋不捨地告別媳妇,开始为兄弟效力。 他混入人群,悄悄探明秦府安排,並打听到了秦镶准备问的问题。 与此同时。 赵婉也將秦韵这边拦门的计划写下来,传给了苏润。 之后,苏润了一个银锭子,让人把消息告知赵翊。 接下来就不用说了,赵翊拿著纸条,想都不用想,就去找了他哥: “皇兄,子渊不在,你得帮帮臣弟!” 赵叡认命,加急教赵翊应对之法。 最后,在苏润、赵婉暗中传信,赵叡力挽狂澜,以及梁玉等人的保驾护航下,赵翊顺顺利利从秦镶手里接走了秦韵。 秦镶抚著鬍鬚,想不明白,疑惑的问: “佑璋什么时候开窍了?”居然句句回答都在重点上? 而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苏润只是挥挥衣袖: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別夫子的门槛。” 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翌日早朝,积累两日的狂风暴雨,如期而至。 第 462章 璨之这嘴跟开过光似的 十一月十六。 天色如墨,凛冽的寒风颳的人脸疼。 即便有宫內宦官提著灯笼,前行的道路依旧昏暗而模糊。 本是万籟俱寂之时,灯火通明的金鑾殿內,却爆发阵阵爭吵,且一声比一声高昂: “陛下!百官私事岂可隨意登报,传至民间,惹人非议!” “百姓空口无凭,以讹传讹,岂能轻信?” “谣言四起,引得京城动乱,民心不稳,苏子渊此举,实乃大逆!” …… 刚一上朝,以平西侯为首的一眾勛贵,就开始输出。 部分手脚不乾净的官吏,同样义愤填膺,矛头直指苏润。 春困秋乏夏打盹,冬日正好眠。 苏润本来眼睛半睁半合,脑袋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般犯困。 听到有人弹劾自己,瞬间清醒。 他立时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找到对方换气的空档,疯狂反击: “为什么不能让百姓议论?你怕什么?” “平西侯老眼昏,京中百姓得知陛下明年减税,一个个干劲十足,你上街看看,哪个不是在好好过日子,哪里有民心不稳?你胡说八道!” “那韩全的腌臢事一桩又一桩,若你们敢担保没有真事,那我等便上奏陛下,將所有传谣言的百姓全都下到顺天府大牢中,你们敢担保吗?” 赵叡前两日散出去的探子,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苏润这些话,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不心虚。 他一带头,梁玉他们也都出来帮腔。 身为监察御史的司彦,已经得了赵叡指示。 相比於苏润他们的口水仗,司彦手执笏板,直接对熙和帝上奏道: “陛下,臣於昨晚收到匿名鸣冤信,其上有百姓状告韩全调戏其有夫之妇,並殴打其夫致残,而后妻子不堪受辱,悬樑自尽,其夫苟延残喘,乞討度日。” “此乃证据,请陛下过目。” 许忠义將一小盒拿上去,柳玉成出列,力挺司彦: “陛下,监察院负有纠察百官之责,今既有证物呈上,可知百姓议论虽无实证,却也並非完全空穴来风。” “京城风云杂报一经发布,便能集眾人之力,监察勛贵,考察百官,轻而易举便提供了线索,可见於治国经邦无害。” 刑部尚书张明哲和顺天府尹陆平,同样出列,从袖中拿出了一些纸张递向前: “陛下,刑部/顺天府昨日亦陆续收到不明信件,状告韩全,还请陛下过目。” 其实,信件他们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无非就是韩全掀了铺子、打了人、白吃白喝白拿之类的,好多连证据都没有。 但小事积累多了,量变引起质变,那就不是小事了。 熙和帝不是不知道勛贵在京中跋扈,但每次看到这些东西,都愤怒不已。 “来!平西侯,看看你们力保的韩全,都干了什么好事!” 熙和帝甚至没让人把信件送下去,而是直接扔地上,可见雷霆大怒。 最后还是许忠义上前把东西捡起来。 就在平西侯看信的时候,熙和帝直接下令: “韩全作恶多端,暂押刑部,待查清其罪行,一併处置。” “若谁再敢说情,一律严惩!” 熙和帝撂下这话便退朝了,只余苏润高呼: “吾皇英明!” 韩全这下彻底是捞不出来了。 领头的靖远公不在,打了败仗的平西侯等人,也不敢再扯什么杂报不杂报的事情了。 眼瞅著他们像战败的公鸡,苏润『咻~』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摇大摆地回东宫准备第二期杂报了。 至於他吊儿郎当,在殿外吹口哨会不会引起弹劾? 这不重要! 大不了回家休息,反正今年的俸禄已经被罚完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润无所畏惧。 风云杂谈,前几日写了好几篇稿子,今日苏润挑挑拣拣,选了两篇,给荀阳过目。 “你小子还挺记仇!”荀阳玩笑道。 这两篇文章,正是今日朝上蹦躂最欢,弹劾苏润最多的平西侯府邸私事。 这针对的,別提多明显了。 且文章题目也很炸裂: 第一篇是:平西侯嫡孙当街暴打老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二篇是:平西侯病榻缠绵,不去祭祖,却在前一日执意前往祖坟,意欲何为? 前者就不用说了,平西侯嫡孙也是个游手好閒,没事找事的公子哥。 苏润发第一篇文章,就是为了让平西侯自身难保,免得出来找他麻烦,顺便亮亮拳头,给个有力的回击: 靖远公一巴掌,平西侯两巴掌,勛贵集团更是降龙十八掌。 苏润要告诉他们,一掌更比一掌强! 至於后者,其实就是前几个月,苏润在熙和帝寿宴上,问平西侯,他家祖宗的棺材板子能不能压住的事。 就是个乐子,图百姓好奇而已。 不过,苏润也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平西侯是个乐子来的。 荀阳倒是没卡苏润的文章,修改了几处稍有些过火的內容后,就给他过了。 原本,想著收敛几日,等熙和帝消气,再慢慢上奏,將杂报叫停的平西侯,在十一月二十,第二期杂报发行后,发觉: 天塌了! 听下人仓皇来报,说百姓对平西侯府指指点点。 而后门的门房,甚至抓住两个青天白日来给侯府后门泼脏水的百姓后,平西侯气急败坏: “苏子渊!你竟、竟敢……” 许是上年纪了,他说著说著,人就气晕过去了。 平西侯病倒,又给京城百姓添了不少笑料。 等他好不容易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熙和帝的申飭圣旨就到了。 平西侯被孙子连累,喜提闭门思过十日,以平民愤。 至於他孙子,则是被柳玉成亲自上门抓走,打了顿板子,才被抬回府里。 这下好了,平西侯府面子里子都没了。 闭门思过的十日,祖孙俩一起养病。 收到消息,苏润带著大伯小叔等人,在院子里放鞭炮: “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经营司里,盘帐的张世乐得合不上嘴,还抽空评价梁玉: “璨之这嘴跟开过光似的!” “照这样下去,不到一月,杂报就顶上冬日蔬菜这几个月赚的钱了!” 第 463章 大牢都要塞不下了 两期杂报,一期比一期敢登,一期比一期收效好。 百姓不仅增强了对朝政的了解,也觉得有足够的话题閒话家常。 没几日,杂报就成了京城潮流。 连闺中女眷都会特意让人买来阅览,以慰闺中寂寥。 至於书院、学堂就更不用提了。 有钱的学生人手一份,没钱的也几个人合买一份,好生保存。 玻璃大棚投入的成本高,活字印刷的成本与之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且果蔬生长最短都需要至少一月的周期,杂报五日一发,除了卖报,还有gg和版面费,这可比果蔬赚钱多了。 梁玉不知道好友念叨自己,只一味打喷嚏。 上计交到熙和帝那儿,熙和帝满意欣喜之余,甚至后悔地说: “早知如此,朕前些日子擬旨时,就该多降两成赋税,百姓不易啊!” 早些年,大炎国库空虚,哪儿哪儿都要钱,熙和帝不得已只能多收些税,朝廷和百姓都穷。 自从有了苏润,大炎飞速崛起,国库迅速充盈。 要说苏润身上没点子气运,熙和帝是不信的。 宋修齐辅佐熙和帝多年,深知他爱民如子的性格,闻言,笑著接话: “此乃百姓之福,陛下千秋万岁,泽被苍生。” “宋卿,你说朕下令,让各省、各府甚至各县都开设杂报,可行?”熙和帝又问。 单单一个京城,就能赚这么多银钱,若是推广开来,那岂不是: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宋修齐沉声回答: “子渊和昌永也有这个打算。” “但是子渊说,勛贵们还没老实,这事得等来年开春后,看情况决定。” 女婿都这么说了,熙和帝也不再强求,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正如苏润所言,勛贵集团发现阻止不了刊登后,就开始对卖报的老弱妇孺下手。 第三期杂报刚刚发行,不到半日,就出了乱子。 先是一老妇人抹著眼泪,跪在经营司外头,说自己刚领的报纸,才出巷子口,就被人给抢了,她去追,还被人推了一把。 经营司早就有规定,弄坏、弄脏、弄丟报纸,要自己承担亏损。 这老妇人拿了上百份报纸,这一丟,损失可不小。 她心里委屈,只好一瘸一拐回来告状。 张世闻言,立刻出来安抚老妇人,然后去了顺天府报案。 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气息,自己行动的同时,不忘派人进宫通知苏润,让他来经营司坐镇。 荀阳一听就知道有人在背后闹事,不仅调动了东宫侍卫,甚至连梁玉都放出来了: “若是他们动手,不可能只是抢些报纸,你们警醒些,別被人设计。” 苏润和梁玉应声,而后气势汹汹杀出宫门。 谁知道,两人还没到经营司,路过一小巷的时候,梁玉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拦在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面前。 这让梁玉很是奇怪: “子渊,歷来犯事都是男子见色起意,今日怎么会这样?” 苏润顺著梁玉手指的方向看去,沉默片刻,道: “璨之,来活儿了!那是卖报纸的小女孩!” 这女孩苏润记得,刚十岁,父母都没了,跟生病的爷爷相依为命。 所以当时他知道情况后,不仅录用了小女孩,还让二哥去她家送钱。 苏润带著人过去,远远就听到孩子畏惧但愤怒的喊声: “你们撕了我的报纸,必须赔我,不然、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们!” 但对面的地痞嬉皮笑脸道: “小孩子的话,谁信啊!” “到了公堂上,我们就说是你自己弄坏报纸,还想勾引我们哥几个……” 话没说完,苏润一脚袭来,直接踹到这人屁股上。 只听『啊』的一声,这人呈『大』字状,粘在了小巷的墙上。 跟著,一银锭从他身上掉下来,滚落在地。 他的同伴被嚇了一跳,看著这人狂飆出来的鼻血,赶忙去墙上抠人。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你六爷面前找死……” 还有个人转身来骂,但囂张的话在看到苏润身上的官袍后,戛然而止。 梁玉见苏润动脚,总觉得自己应该也来一下。 他本来还在纠结对谁下手,见这人自己冒出来,梁玉猛地衝过去,把这人也踢墙上了。 壁虎+1。 “宝刀不老!”梁玉得意。 小女孩明显也是记得苏润的,愣了一瞬后,哇哇哭著告状。 “抓起来,我们去顺天府走一趟,看看他们是被谁指使的。” 一个地痞,身上居然有银锭子? 苏润牵著小女孩往外走,边安慰,边夸奖她做得好,路过蜜饯铺子,顺便还给她买了些吃食。 顺天府的陆平也是熟人了。 苏润击鼓鸣冤,把事情一说,陆平直接审案。 不多时,水落石出。 虽然没找到背后之人,但这几个地痞也招认有人指使。 毁坏户部杂报,陆平按律,每人罚了三两银子,而后枷號游街。 抱著小孩坐在一旁旁听的苏润,在这些人被拖出去前,警告了句: “下次再敢出言不逊,本官亲自进宫请旨,送你们进宫当太监。” 说一个十岁的孩子勾引他们?什么德行! 苏润处理了案子也没走,只让侍卫把小孩送回家,而后对陆平笑眯眯道: “陆大人,估计经营司案件不止这点,这几日,下官叨扰了。” 这话就是非得追查到底了。 陆平无法,只能应下。 果然,当日又有七八桩案子,移交顺天府。 苏润第二天就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跟熙和帝告状,给勛贵上眼药,还向大舅子求助,一套组合拳打的顺滑无比,就差在地上打滚,逼熙和帝下圣旨追查了。 別人为难苏润,苏润也为难別人,主打一个冤冤相报。 自那日起,杂谈的內容越来越大胆,勛贵越弹劾,苏润越来劲。 谁弹劾就爆料谁家,谁唱反调就爆料谁家,完全没有顾忌。 不少百姓藉此击鼓鸣冤。 苏润態度强硬,赵叡又顺藤摸瓜抓出几个幕后指使者,京城吏治日渐清明。 腊月前,跟苏润作对的官员们,彻底老实了。 陆平几乎是敲锣打鼓的送走赖在顺天府的苏润: “可算是结束了,再闹下去,大牢都要塞不下了。” 第 464章 先去洗洗眼睛 苏润和勛贵斗法,百姓趁势伸冤,摇旗吶喊。 往日京城里数得上名的紈絝子弟几乎全都落马,包括作威作福的狗腿子都被下狱。 顺天府、刑部和大理寺从早忙到晚,跟陀螺一样,牢房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刑部尚书张明哲,边亲自填补杂报发行后种种律法空白,边派人审理勛贵子弟案件,还得配合熙和帝在朝堂上跟勛贵们打擂台…… 以至於他每次看到苏润,都直后悔自己当日拿了苏润一篮子果蔬,以至於现在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大理寺更是直接上书熙和帝,请求扩建牢房。 依苏润看,熙和帝叫停双方,未必不是存了省钱的想法。 不过他这些日子,天天盯著经营司这一亩三分地,时刻提防勛贵衝进来,把自己的小白菜拱了。 如今勛贵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不闹么蛾子,苏润也终於到了撒手的时候。 至於接手的人选,他早有准备: 翰林院那么多搞学问的,写文章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清逸在翰林院,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帮他乾乾活! 对此,赵叡、宋修齐以及上峰荀阳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赵叡甚至直言: “本宫早就说过,低於你品级的官员,需要他们做什么,任意调动、安排,不必来稟,只要你別带著他们瞎胡闹就行。” 赵叡唯一拒绝苏润的,就是找到杂报接手人,就回家休息半月的要求: “子渊,年末户部要整理帐目,经营司今年是大头,你得留下核算。” 他妹夫的算帐速度,一个顶三个,还不会出错。 二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这时候不让他发光发亮,那就太可惜了。 虽然赵叡没让苏润实现提前半月放年假的梦想,但深知妹夫秉性的他,主动道: “待来年初,你与婉儿成亲,本宫允你一月婚假可好?” 官员婚假有七天,就算加上这积攒的半个月,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 这么算,还是苏润占便宜。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只见方才还无精打采的苏润,立时抬头,毫不犹豫应声,紧接著屁顛屁顛出宫了。 苏润许久没来过翰林院,自他进门那刻起,就不断有小官小吏来见礼打招呼。 今时不同往日。 苏润如今有政务要安排给他们,因此,见有人凑上来,也会客客气气多问两句: “最近看京城风云杂报了吗?觉得哪篇文章写得好?” “周明源的诗很有韵味?那你的诗比他如何?” “你觉得杂谈有篇文章写的有些保守?那你说的可太对了!润也这么认为!” …… 这让不少坐冷板凳的修撰、编修、庶吉士等都来了劲儿。 眾人只知道杂报是苏润领头办的,但不清楚文章谁写的。 苏润问什么,大多数人也如实说。 至於那小部分有意諂媚的,苏润也没当回事,左耳听,右耳出。 除了杂报之外,苏润也主动问起他们日常事务,大概做个了解。 苏润一路走一路寒暄。 等到翰林学士古策的办公厅外时,他身后已经跟了十多个人,个个都依依不捨的看著他: 谁不想攀著苏润这个高枝,离开翰林院,寻份好差事? 他们都是科举获胜的佼佼者,却一直蹲在翰林院坐冷板凳。 年復一年,陛下不再记得他们的名字,而他们也渐渐被磨平稜角、磨灭心气。 “都先回去,记得別出翰林院,等会儿有事找你们!” 苏润的交代,让这些人重获希望。 而后,他轻轻叩响房门,报上名號。 “进来。” 闻声,苏润推门进去,望著立在古策身前的两人,惊喜道: “伯谦、清逸,原来你们在这儿!” 怪不得他一直没看到孔元和萧均。 “子渊来了。”萧均浅笑。 孔元也客气作揖,打了招呼。 苏润身上还掛著个翰林院六品修撰的官衔,古策算是上峰。 他礼貌施了个平级礼,这才道明来意: “古学士,杂报推出四五期,收效甚佳,陛下已经准允经营司继续刊发。” “润今日来,是代表经营司,邀请古学士及诸位同僚,一同加入。” “翰林院多饱学之士,朝廷政要与诗词歌赋,必能让各位同僚展露才能,经营司也不会亏待各位同僚。” 翰林自詡清流,要是让他们去搞什么杂谈或者gg,他们顾及名声,肯定不干。 但若是只做剩下两个版块,那就不一样了。 古策陷入沉思。 孔元权衡过后,开口劝说: “学士,翰林虽是清流,但若是能得此机会,吾等亦能更进一步。” 人待在翰林,若是只会舞文弄墨,如何能走出那么多大官? 朝廷政要可让翰林院得到天子信赖,诗词歌赋更能集天下书生的敬仰,这对翰林院可是天大的好事。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萧均同样道: “古学士,大炎日新月异,吾等皆是科举正途出身,若固步自封,恐来日荣光不再!” 两人的话,戳中了古策的担忧: 翰林院要是不跟上朝廷的脚步,只怕来日就要被朝廷拋弃。 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那便如子渊所言,需要本官做什么,你说吧。” 古策最终还是放下固有观念,接住了苏润递来的橄欖枝。 “经营司每月拨五百两银子,除了奖赏文章被陛下取中的官员,剩下的用於翰林院日常开销,这部分,润自会向陛下上奏。” 苏润说完,也不客气,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张纸,递过去: “古学士,日后,政要、诗词版块都要增至三篇文章,这上面的十件政事是陛下圈定的政要內容。” “待翰林院诸位同僚作出文章后,劳古学士把个关,没有问题再上交陛下,陛下说登哪篇就登哪篇。” “至於再往后的政事,需学士进宫,自行与陛下商议。” 这部分,苏润著重提醒了熙和帝的偏好,三人都听得很认真。 “诗词歌赋那部分,投稿眾多,前些日子堆积下来的稿件,劳学士派两……” “不,还是派七、八位同僚,多赶几辆马车,最好今日就能去经营司把稿件全运回来。” “那些稿件很有……市井气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就行。” 苏润预先提醒,免得古策他们日后傻眼。 毕竟璨之这些日子,都快被投稿的诗词给逼疯了。 一天几百份,数量多就算了,还有乱写诗词的。 那日苏润自告奋勇去帮忙,看了一堆打油诗。 什么『荷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口水流下三千尺,一摸口袋没有钱』,给苏润都看沉默了。 至於那些长达上千字,却描写了诸多露骨的风雪月,苏润看了个开头,就走了: “我先去洗洗眼睛。” 最后,半路开溜的苏润,请梁玉吃了顿好的,算是赔偿好友精神损失。 第 465章 以为他们是政治联姻,没想到两个都是纯爱战士 四人在里面密谋好一会儿,总算把一系列章程定下。 古策有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两个副手。 正好他们一人负责一个版块,古策只需要最后审查便是。 朝廷政要这部分最后分给了孔元。 苏润喜闻乐见。 等离开古策办公厅,只剩他、萧均和孔元三人时,苏润特意叮嘱: “伯谦,这部分要谨慎些,若前期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多去东宫跟璨之聊聊。” 梁玉在荀阳手下已经练出来了。 题海战术,一天五六篇文章,写了改,改了写,早就把熙和帝的喜欢的风格摸熟了。 饶是苏润去写政要,也不敢说能比梁玉写的,更得熙和帝之心。 孔元去找梁玉,准没错。 “那元就不客气了。”孔元笑著谢过。 来都来了,苏润顺便问了问孔楼的功课。 孔元说孔楼在家手不离卷,立志要赶上苏润,成为大炎第二个六元状元。 萧均则是道: “仲行说了,来年取中之后,早些回来上值,日后你们再跟別人叫板,他就能帮上忙了。” 苏润当即接茬: “那可就太好了!” “等仲行取中,润就来翰林院把他借走!” 苏润声音太大,路过的古策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人还没来,就打算著从他手里借人? 这也太过分了! 古策:今天也是想告老还乡的一天。 苏润难得来一趟翰林,便蹭了萧均、孔元一顿饭才走。 吃饭的时候,苏润说经营司的印刷坊,有个从五品员外郎位置,试探萧均愿不愿意去。 萧均跟梁玉他们不一样,他很有自己的想法,对仕途也有自己的规划。 苏润虽然不介意拉好友一把,但也得尊重好友的想法。 依著他对萧均的理解,萧均可能不愿意去。 不出意外,萧均果然拒绝了,他坦诚直言: “子渊,均愿以圣人治国安民之道,一步步走到陛下身前。” 苏润也没勉强: “润期待与你並肩作战。” 清逸有才能,老丈人又是吏部尚书易和光。 他若是留在翰林院,只能是他愿意留下。 不然,早就找机会走了。 司彦去了督察院,萧均留在翰林院,徐鼎埋首军器所,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並坚定的走自己选择的路,不为外物所动,这本身就是很优秀的品质。 闻言,萧均举杯来碰: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政事文章,便是均留名於陛下的第一步。” 只要陛下记住他,记住他的文章,还愁日后不被重用吗? 杂报的事顺利解决。 翰林院官吏得知喜讯,个个对苏润感恩戴德,同时卯足劲表现,还真让熙和帝发现了不少好苗子,加以重用。 后话暂且不提。 翌日,腊月初二,百官休沐。 但司彦和苏润都没閒著,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因为今日诸事皆宜,司彦要下聘,苏润则是要纳吉纳徵。 由於苏安福等人来京,苏润头上有长辈照应,苏家人手也足够,梁母就不再跟著张罗,反而被梁父央去了司彦那儿。 梁父夏日携全家上京后不久,就带著梁玉去柳府下聘了。 如今,梁玉只等来年夏季成亲。 自家儿子不用操心,梁父自然去帮好友程介以及半个儿子一样的司彦了。 至於有些需要女眷出面的地方,便由梁母上前掌眼。 好在司彦比他们家撒手掌柜的儿子省心多了。 基本上该准备的,他都准备好了,梁家父母和程介也就是梳理一番,稍微补几个司彦不知道的习俗物件便罢。 相比於司彦又请媒人,又敲锣打鼓,又抬聘礼的,苏润这边,则是另一种画风。 礼部纳彩后,太常寺也很快占卜出吉兆,苏润今日要向皇室进献聘礼。 常规聘礼必须有玉帛九束,金器三十事,以及菽稷稻粱各十车。 玉帛和金器其实就是玉璧、玉圭、丝帛束以及金鐲子、玉镇纸等物件。 至於四车粮食,也是李氏早就准备好的。 李氏和张芸前几个月,在梁母帮助下买的珠宝首饰、珍贵绸缎、古玩字画等等也堆了许多箱子。 苏行大手一挥,给小弟准备了几箱白银。 除此之外,烟、镜子和香皂也位列其中。 至於剩下没送完的玩偶们,全都放进箱子,一股脑送进去了。 “我媳妇没事的话,可以用这些玩偶开个动物园,找找乐子。”苏润如是道。 苏府扎著大红的箱子,排成长队,被一箱箱抬进皇宫,引起街边不少百姓议论: “听说镜子是苏少詹事给瑶光公主的聘礼,户部凭著镜子,一年就赚了十多万两银子!” “不愧是状元,视金钱如粪土啊,白的银子送给公主討欢心。” “你那消息都过时了,看见那块朵形状的东西了吗?那叫香皂。” “据说是苏少詹事特意为公主研製的,能美容养顏。” “除了皇宫,就只有一些与公主关係好的官家小姐才有,听说洗完之后,脸上都是香的!” …… 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道消息,说两人虽然是联姻,但两情相悦云云。 与此同时。 苏润上午下了聘,下午就跟著苏大伯他们出城拜佛了。 他仕途走得顺顺利利,稳稳噹噹,没什么可求的,便晃著竹籤桶,问姻缘。 不多时,一只签子掉出,苏润捡起来,却见是上上籤:佳偶天成。 “好意头!”苏安福满意道。 苏润同样觉得是个好兆头,便把签子买下来带走,转手送给瑶光。 没几日,瑶光也去了皇家寺庙,同样求出了这四个字,並以此签回应苏润。 消息传到民间,有人评价: 以为他们是政治联姻,没想到两个都是纯爱战士。 ______ 不知道是不是写大纲的原因,龙龙昨晚梦见仲行被人利用,跟璨之反目成仇,最后璨之死掉,子渊也变了个人,大结局很难过的辞官归隱了。 这可不是龙龙想要的结果…… 第 466章 能担得起天下万民的肩膀 腊月廿九便是除夕。 按照惯例,朝廷腊月下旬就会开始放年假。 百官都赶著在上半个月,將自己这一年来的政绩理清楚,写成奏摺,上报熙和帝。 户部身为大炎財政枢纽,光是匯总算帐就用了好些人手。 加之帐目事关重大,宋修齐核查一遍,东宫还要再核查一遍,確保无误后,才能交给熙和帝。 所以,从腊月初二,苏润下完聘之后,人就没停下来过。 他每日往东宫一坐,拉著梁玉和荀阳,埋头就是对帐,从早对到晚,从腊月初三对到腊月十三,这才把户部交上来的所有帐目对完。 “明年不干了,就算太子殿下打死我,我也不干了!” 合上最后一本帐目,目光呆滯的苏润,葛优瘫似的瘫在宽大的椅子上,盯著头顶繁复大气的龙纹,喃喃道。 梁玉这几日被摧残得双目无神,素来嘰嘰喳喳的他,今日甚至懒得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闔眼休息,唇齿间溢出忧伤的嘆息: “唉……” 荀阳昼夜看帐,眼下也是乌青。 闻言,他语带疲倦地解释: “今年大炎风调雨顺,加上经营司政绩不菲,各地也陆续效仿,还有外使来京、大柔臣服等等,光是帐本,就比去年多了一倍。” 要不是苏润和梁玉算帐都快,只怕他们得干到腊月十九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短短一年,朝廷不仅补上了拖延边防將士已久的抚恤金和军餉,拨了银子治理地方,竟还余了二十三万两白银,连今年收上来的税粮,也有三成存在国库中。” “本官为官十五年,这是第一次看到年末时,国库还能有这么多余钱。” “子渊,天下太平,朝廷富足,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荀阳亲眼见证过大炎的风雨飘摇,对如今来之不易的日子格外珍惜。 但苏润却很不满: “润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没想到国库还是空荡荡。” “治国太艰难,润家里只养了润一头吞金兽,二哥都会念叨,但陛下却养了一个天下的吞金兽。” “怪不得朝廷光是往年拖欠的款项,就高达五十多万两,不容易啊!” 就这一个缺口,户部就用了苏润手下除玻璃之外,所有赚钱的玩意,包括但不限於烟、镜子、还魂纸等等七、八种生意,才勉强平了欠款。 至於熙和帝今年不少大动作,比如: 支援战事、修筑边境防御工事、南方建设大坝治水、开设恩科、各级官府统计並安置流民……这些都是用卖玻璃的钱做的。 饶是如此都不够,熙和帝收上来的赋税还贴进去几万两银子。 苏润搞钱的主意多,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国家,有时也会感到无力: 他自觉没有一副能担得起天下万民的肩膀。 苏润心里想的,全摆在脸上了。 荀阳见状,宽慰道: “这已经很好了,治国如治乱民,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 他也是从苏润这个年纪过来的,十分理解外甥女婿的想法。 如今国有余粮,荀阳心里丝毫不慌: 再差还能比前几年,大炎险些没了更差吗? 梁玉休息一会儿,也回了点精神。 他抱著乐观的態度,畅想未来: “荀詹事说得对,明年肯定比今年更好的。” “如今边境没有战事,加上大柔上贡、边境通商,只要没有天灾,就算子渊不再弄什么新物件,明年末,国库也能积攒不少钱粮。” 他这一开口,荀阳信心更足了: 连璨之都这么说了,来年肯定风调雨顺。 苏润也就是感慨两句。 他很快便收拾好心情,重整旗鼓道: “天下尚未统一,吾等仍需努力,趁著过年好好休息,来年继续!” 说是来年,但实际上,苏润紧跟著就对荀阳提议,要把边境通商的事情作为年前的政要文章,早些登报,提升百姓安全感的同时,呼吁商户前往边境进行贸易。 “提前布局,给商人们思考和准备的时间。” “愿意去边境做生意的,朝廷可以给些好处,若是可以,户部甚至应该亲自带头,走出一条商路。” 边境的贸易不仅仅是为了充盈国库,更是为了潜移默化改变蛮夷生活习惯,並削弱他们的军事实力。 等诸夷习惯用战马和口粮作为交易品,换取需要的物资后,对大炎的威胁自然大大下降。 届时,大炎甚至可以通过外交手段,统一天下。 如此,岂不美哉? 苏润的提议得到了荀阳的认可。 当日,荀阳就向熙和帝上了奏摺。 熙和帝对自家女婿的提议,从来都只有允许,或者等时机到了再允许,总之不拒绝。 这次也是一样。 他看完奏摺之后,当日就跟赵叡並六部尚书商议了章程。 礼部尚书乔方被点为使臣,只待来年春季,便亲自率商队,前往边境: 一来代表熙和帝,给诸夷立清楚规矩,二来协助镇国公將商贸之事安排好。 待边境贸易稳定后,乔方再回朝。 礼部在六部之中素来弱势,也没什么机会表现,尤其是乔方做到尚书之位后,难以寸进。 因此,熙和帝一说,乔方立刻就同意了: 反正科举什么的,都是多年来做惯的事了,左右侍郎完全可以掌控局面。 他留在京中,也就是个吉祥物,还不如出去闯闯。 古策应召入宫,领了旨意后,匆匆赶回翰林院,让孔元调整政要文章顺序,先把边境贸易写出来。 苏润对於这些不甚关心。 对完帐后,无所事事的他,开始到处跑著找乐子。 接下来几日,一下早朝,苏润就拉著梁玉去东宫找荀阳点个卯,然后大摇大摆出宫。 对此,荀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润带著梁玉,上午去经营司,下午去翰林院。 偶尔他们来了兴致,还会换上便服在京城大街小巷晃荡。 遇上百姓纠纷,两人就自发上去调解,秉著先礼后兵的原则,实在看不过眼的时候,再出来『暴打』不平,然后將坏人送去顺天府,苏润还能顺道找陆平嘮两句嗑。 但陆平却是发愁得很: “这祖宗怎么又来了!” 京城这么多衙门,怎么苏润就赖上他了? 不过苏润也没能晃荡几天。 因著东宫今年上计交得早,朝廷放假也早。 第 467章 腊赐 腊月十七。 立春当日,早朝。 熙和帝总结完大炎一年情况后,就宣布年假从腊月十八放到正月十八。 百官今日点完卯,处理好分內政务,无事便可提前下值回家。 许是国库真的有钱了,熙和帝难得对百官大方了一次。 今年腊赐,不仅粮食比往年多,而且给了赏银。 京官五品及以上,地方官三品及以上,五两到二十两不等。 颇有政绩的官员,还得到了玻璃大棚產出的果蔬作为奖赏。 百官面上洋溢著喜色,齐声谢恩,待许忠义宣布下朝后,全都急吼吼出宫回衙门领腊赐。 苏润也不例外,像小尾巴似的跟在赵叡身后,一路回了东宫,然后……得到了一个大箱子。 “子渊辛苦了,除了银钱之外,本宫给你备了些別的,你拿上东西,回家好好过年,记得出入带著侍卫,出京要进宫说一声。”赵叡交代。 苏润劳苦功高,除了假期和成亲,没什么特別想要的。 且平日里,茶点都是蹭他这个太子的,用的也都是贡品。 加上苏家不缺钱,赵叡思来想去,只能从自己的私库中挑了些好的,放进箱子里,作为腊赐赏给苏润。 至於银钱,赵叡没给太多,只是把苏润被罚没的七个月俸禄,换成白的银子,又添亿点点,一併放进去了。 他赵叡想的也很简单: 苏行给是苏行给,自家妹夫不能真的靠啃二哥过日子。 堂堂駙马,日子不能太寒酸。 赵叡今日还要赏赐太子府上下一干官吏,因此,他叮嘱完苏润,就招呼了两个侍卫,让他们把苏润和箱子一起送回家。 苏润带著大箱子出宫,一路上別提多引人瞩目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但想到苏润的政绩,眾人也只能摇头: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这是人家该得的! 年关將至,苏安福他们天天往外跑,打著准备年货的名號,尽享京城繁华。 连谢天恩都带著苏南星和苏云帆出去凑热闹了。 故而苏润回家的时候,一个亲人都没有。 他指挥著侍卫將箱子搬进自己房间,塞了赏银打发走人后,立刻关上房门,打开箱子。 苏润每拿出一样物什,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乐得跟掉进米缸的耗子一般: “这是……前朝山水画名家的字画?大舅子给的,肯定不是贗品!好东西,藏起来!” “这不是程夫子说过的前朝孤本吗?居然在太子殿下手里!” “这瓶子……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挺值钱!” 苏润不识货,但知道不值钱的玩意,他大舅子不会给他的。 “咦~一千两的银票啊?现在是我的了!” …… 苏润如同寻宝鼠,忙忙碌碌寻宝藏。 待將箱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后,他的床上也摆满了各种珍宝。 只见苏润將银票熟练地藏进枕头,然后把自己房间內原本的摆件、字画全都换了新的。 待收拾完一切,院中传出响动。 他探头去看,原来是苏安福一行人回来了。 “你们回来了?”苏润出门,打招呼。 看见苏润在家里,苏安福他们面上闪过意外之色: “润子,你不是天都没亮就去上朝了吗?” 咋没到晌午,人就回来了? 难道过年前,还得闭门思过一回? 苏润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闻言,张芸高兴地说: “那可太好了,今儿立春,大伯娘要亲自下厨,给我们做春饼!” 这个习俗苏润是知道的。 他当年还抢过春牛的牛头,最后是从人堆里爬出来的。 不过离乡千里,今日他们只能吃吃春饼了。 接下来,女眷去厨房帮忙,男丁归置年货。 苏润则是把二哥拉进房间,炫耀一番后,道: “二哥,我这屋子现在可值钱了,你交代下去,让他们打扫的时候小心点。” 看著苏润把换下来的物件堆的满地都是,满屋子乱糟糟的,仿佛土匪过境一般,都没地下脚了。 苏行沉默片刻,嘆气: “润子,下次別干了,二哥看你也不是这块料,別勉强自己。” 说著,苏行顺嘴喊来苏远河,让他把小弟带出去,然后唤人来打扫房间。 正好立春要送穷神,就是清扫房屋,倒垃圾,寓意著送走贫穷,迎接財运。 苏润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撞上了。 晌午,苏丰拿著腊赐回来。 除了粮食和五两银子外,他还得到了一些新鲜果蔬。 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咬春。 苏家今年人多,需要置办的物件也就多。 所以,他们吃完饭,稍作休息后,继续出门置办年货。 每逢年关,家家户户都涌入集市置办年货。 货物堆积如山,人流如织,拥挤但喜庆。 苏润挤在人海中,手里拿著门神画像,扯著嗓子喊: “二哥!神荼、鬱垒图买什么样的?年画、窗、剪纸买多少?” 不远处,抱著香烛的苏行声嘶力竭的回应: “门神图买三份,其他的你看著办,越多越好!你那宅子也得贴!” 苏润年后就要成亲了,他的宅子也得布置。 苏润一听自己那个好几个五进宅院相连的府邸也得贴,当下就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对卖年货的小夫妻道: “门神图给我拿三份走,年画、窗、剪纸我全包了,直接送去城西苏家。” 等对方接了银子,苏润象徵性拿了三份门神图,继续往前去买红纸。 新衣鞋帽、鸡鸭鱼肉、米麵油盐等基础吃穿物件,这几日已经陆续置办齐全,不过春联照旧是苏润写。 眾人齐心协力,不到两个时辰,该买的年货买完。 东西堆满三辆马车,没地坐,苏家二代男丁便全都跟在马车旁边,溜达著往家走。 苏远河照旧跟小堂弟勾肩搭背,兴冲冲的分享自己採买年货的所见所闻。 他感慨京城繁华之余,也说起自己明年打算去边境拓展苏家商路的事,还感慨道: “听说外邦韃子们愿意出高价买我们中原的蔬菜水果。” “可惜了,距离太远,东西不等运过去,就全烂了。” “不然我朝肯定能换不少战马回来!” —————— 大结局不打算刀大家哈,昨天说的那个就只是觉得梦到了子渊他们,觉得很神奇,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不是真的大结局。 第 468章 孙家如今都快没了 苏远河的想法,正好启发了苏润: 酿好的酒放在陶瓷罐子里,用泥土塑封,就能延长保质期。 中原的蔬菜、水果、盐和,本就是边境稀缺的物资,若是做成罐头,又是条商路。 若是能根据水果腐烂时效和罐头保质期,在临近边境的省份,圈出个地方建造罐头加工厂,既能保证时令水果按时按量购买加工,也能保证工厂的安全。 而那地方的百姓也能多赚一笔钱。 这可是多方共贏的结果啊! 苏润越想越觉得有戏,激动地一拍手,对苏远河道: “远河哥,感谢你对大炎江山社稷做出的贡献!” “边境的百姓们一定会感激你的!” 苏远河不知道小堂弟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闻言,很是摸不著头脑的发出疑问: “啊?” “哥干什么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苏润却没有解答,年后礼部尚书乔方就要走了,若这个想法可行,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得赶紧进宫,跟太子说一声。 只见苏润將手上提著的东西,一股脑塞到苏远河怀里,而后三步並作两步,跑走了。 寒风中,飘来苏润的交代: “远河哥,我认识回家的路,你不用送了!” “哎?不是……” 伸出尔康手挽留的苏远河,看著自家那么大一个堂弟,转眼就不见了,愣怔之余,喃喃出声: “这算什么?” 旁边,苏远川、苏平安等人帮著分担了苏远河手里的物件。 苏丰宽慰道: “先回家吧,润子最晚天黑就回来了。” 苏丰可是清楚,自家小弟在京中安全得很。 不说明面上来回巡逻的差役,光是太子殿下的探子,都有不少隱於暗处,保护苏润安全。 方才他小弟一走,苏丰就发现跟了他们一路的几个壮汉,悄悄跟上去了。 这保护得密不透风,苏丰再也不用担心小弟的安全。 而另一边,苏润果然平平安安到了东宫。 看到苏润,赵叡十分意外: “子渊?你怎么来了?” 苏润匆匆见礼,然后將自己的想法,大概跟赵叡说了说。 赵叡果然对这罐头很感兴趣。 但当他继续往下追问的时候,苏润却当起了甩手掌柜: “太子殿下,臣今儿早上就放年假了,这一个月都不打算干活。” “法子臣想出来了,殿下记得找匠人做。” “对了,让乔尚书多催催,毕竟事关他来年的政绩。” 说完,苏润就乾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臣上有六十岁的大伯,下有一岁的侄子,他们都等著臣回去吃饭,臣先行告退。” “殿下也早些回宫歇著吧,不用派人送臣了。” 赵叡第一次见有人敢当面拒了自己的话茬,还对自己指手画脚一番,又分配了任务,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然杵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看著苏润远去的背影,赵叡哭笑不得地摇头: “这小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太子……” 子渊要不是他亲妹夫,就凭这性子,八成也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苏润不是駙马,那按照他的性子,八成就直接在翰林院混吃等死了,不可能为了大炎如此劳心劳力。 赵叡这么一想,也悟了: “大贤难得,相比之下,子渊做的已经够好了。” 虽然说话、做事隨便了一些,但不盛气凌人,不欺压良善,不把持朝政,不结党营私,还努力富强大炎,稳固皇权,对他这个太子,也有什么说什么。 就这种贤臣,百年难得一遇,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苏·駙马·润,凭著一层郎舅关係,稳稳完成在太子面前作威作福的理想。 而赵叡自己开导完自己后,便直奔紫宸殿: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 俗话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李氏瞅著除夕將至,便给府中的僕役们发了银钱,打发他们回家团聚了。 如今,苏府中,只留下了从清河带过来的僕从们。 苏府人手不够,所以人人都参与进来。 苏安福、周氏、苏兴旺和谢天恩,四人年纪大了,就在正厅里,边带孩子,边聊著家中后辈干活。 苏安福正给苏润裁剪写春联用的红纸。 剪著剪著,便有感而发,对谢天恩道: “谢老弟啊,你可不知道,润子当年年纪小,可真是不听话。” “为了一个女人,险些闹得兄弟离心,学业尽毁。” “后来好不容易走上科举的路子,什么都好,就是一提成亲,怎么都不同意,逼急了就躲府学里不出来。” “连小丰都私下来找我,说担心润子这辈子毁到那姑娘身上。” “幸好有瑶光公主,不然我百年之后,真是没脸去见二弟。” 自家侄子在感情上太实诚,难得的是,瑶光公主也是个实诚的。 两人凑在一起,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苏南星和苏云帆正躺在摇篮里睡觉,谢天恩坐在一旁,轻轻摇著摇篮。 闻言,他目中闪过一丝轻蔑,低声道: “那女子福薄~怪不得旁人~” 谢天恩不仅知道苏安福说的是谁,还知道那孙家如今都快没了。 年初,赵叡一封令旨,將孙氏一族迁往桃源县。 没几月,就遇上桃源县徭役,徵召民夫。 孙家没钱免徭役,却有胆子矇混官府,被发现后,孙坤直接被抓走,而后在修建河道时被石头砸死。 两个老的无依无靠,本想厚著脸皮去找女儿。 可当初他们心狠,孙风兰嫁的那个鰥夫,是个好打人的。 彼时,苏润点駙马的消息刚刚传回清河,孙风兰闻讯,便动了回柳林村找苏润的心。 但她很快被鰥夫抓回来,鰥夫气急,一不小心竟把孙风兰打死了,还將尸首掩埋,毁尸灭跡。 直到两月后案发,鰥夫才被下狱。 孙家父母厚顏无耻,公堂之上竟然拿苏润说事。 牵扯风头正盛的状元,桃源县令不敢隨意判决,最后只得上报青阳府,得了萧正的回信后,这才敢按律处斩鰥夫。 至於孙家父母,则是枷號游街两月,老实了才放回去。 但族人嫌弃他们作死连累自己,又觉得他们晦气,把他们赶去村外的破房子住。 如今也就是在等死了。 第 469章 有事钟无艷,无事夏迎春 苏兴旺火气大,闻言,当即『呸』了一口: “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遭报应了!” 苏兴旺至今都对孙氏父母一把年纪,教唆女儿不算,还挑唆十一二岁的苏润跟家里反目一事,耿耿於怀。 连一心向佛的周氏都皱眉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保佑,润子可千万別再沾上他家的事了。” 闻言,苏安福安慰妻子: “已经交代过平安、远河他们了,不会乱说。” “润子日后长居京城,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孙家那些腌臢事的。” 苏家生意遍布清河省,苏平安年初去桃源县送货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了。 他担心孙家人讹上苏氏,回来就跟苏安福和苏兴旺说了。 听说孙风兰死因后,苏安福气的不轻: “她自己不要名声,怎么还敢拖咱们润子下水?” 但这事又不好声张,苏安福只能让苏平安等知情人保守秘密,免得苏润少时情分涌上心头,耽误姻缘。 因此,连对小堂弟知无不言的碎嘴子苏远河,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事。 谢天恩往外看了一眼,听著厨房传来的欢声笑语,目中浮上暖意: “子渊素来豁达~定然是放下了~” “横竖那人已经没了~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两位老哥也不必担心~” 子渊叫他一声公公,他怎么都不会看著子渊干傻事的。 正厅里,四个长辈守著两个小辈,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这个年要怎么过。 而厨房里,苏家年轻一辈全都窝在里头,热热闹闹做年货。 女眷们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做年糕、蒸馒头、包包子、滚元宵。 李氏手巧,打算做道名为『亭儿』的点心。 其实就是用麵团和飴捏制的景观,有正殿、偏殿、假山、池塘,亭台楼阁等物。 成套的点心码在红漆木盘上,错落有致,既美味又美观,是近来京中时兴的糕点。 苏小莲和苏小桃没见过这东西,伸长脑袋,在旁好奇观看。 看出她们眼中的好奇与跃跃欲试,李氏拍落手上的麵粉,笑著邀请: “你们小堂叔说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 “想学的话,婶子教你们怎么做!” “就把咱家院子的模样,做成点心摆出来。”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欢呼一声,去旁边净手。 闻言,做饭仿佛打仗,正『哐哐哐』把糯米麵团往案板上砸的张芸,很自然的对大嫂提要求: “大嫂,那我的屋子要摆一座金山。” “行!”李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弟媳。 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的苏二宝,抬头道: “娘,我的屋子要放一把大刀!” “没问题!” 李氏同样成全儿子的心愿,还问苏一忠他们,想要什么形状的点心。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回应: “大门口要放只狗!” “要大树和小鸟。” 连吃锅边饭的苏润也来凑热闹: “大嫂,你照著我的模样,捏个面人吧。” 听此,正汆丸子的苏丰打趣: “你们的想法要是都成真,那翠莲这点心做出来,都能送进宫当御膳了。” 眾人嘻嘻哈哈,苏润也没放在心上。 他偷瞄著专心炸丸子的二哥,小心翼翼地把爪子狗狗祟祟往前伸。 只见苏行眼眨都不眨一下,『啪』的一声,就把苏润手拍开了: “润子,你差不多就行了。” “从早上进厨房开始,嘴就没停过,这一盆鸡肉丸子,居然越炸越少!” “你都当官了,怎么没一点长进?” 苏润理直气壮的回覆: “二哥真小气!” “我平日为国为民,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吃两块肉怎么了?” “而且大伯说了,没成亲就不算大人,今年还会给我压岁钱!” “再说我哪里没长进,我长的跟你一样高了,你没发现吗?” 苏行对压岁钱不压岁钱的事情不予评价,因为他也给苏润准备了。 但是……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润子,你说这话不心虚?”苏行挑眉。 他小弟三天两头就回家吃喝玩乐,跟这两个词有什么关係? 两兄弟掐架,苏远河熟练地见缝插针: “润子,哥炸了两大盆猪肉丸子,你怎么不来吃?” “行子堂哥打小就不稀罕你,去他那儿不是自找没趣吗?” “你来哥这儿,哥肯定不赶你!” 苏行气笑: “远河,你现在连说我坏话都不知道避著了是吗?” 当著他面上眼药啊? 苏润犹豫片刻,选择实话实说: “远河哥,你手艺不行,有的丸子炸焦黑焦黑。” “我过去跟从垃圾堆里捡食一样,想想都觉得忒惨了点。” 苏远河被最稀罕的小堂弟扎心,最后只能跟苏远川换了个活,改去揉丸子了。 苏行大胜,心情颇好地將苏润抓过来: “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没肉二哥再去给你买!” 就这一句话,苏润端著盆子,把自己和侄子们餵了一遍又一遍。 连累苏行吭哧吭哧,埋头苦干。 而苏润喜提试吃员的新工作,在厨房挨个试吃。 直到看见做点心用的浆,他才打著嗝,招呼侄子们帮忙: “以往的冰葫芦都是用山楂做的,小叔今天指挥你们用葡萄做冰葫芦,保证好吃!” 葡萄洗乾净,穿在签子上,用水裹一裹,再去外面冻一冻,就做成了。 难度不高,但味道甚好。 张芸直言: “当家的,等明年开春,咱们多做些水果葫芦,放在百货商楼卖,又能赚好大一笔!” 五岁的苏祥左右手各拿一串,含糊不清道: “小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冰葫芦!” 苏远河同样赞道: “一咬满嘴汁儿!” 苏润当天就送了一份去瑶光殿,而赵婉习惯性给家里人分了些。 东宫。 埋首处理政务的怨种赵叡,吃著妹妹送来的葫芦,怨念道: “还是妹妹贴心!不像佑璋和子渊,有事钟无艷,无事夏迎春!” 第 470章 感情是从这儿学的! 年前忙忙碌碌。 光是炸年货、祭灶神、洒扫宅院,就从腊月十八忙到了腊月二十三。 眼瞅著除夕將近,苏家上上下下投入贴门神、掛年画等杂事中。 腊月二十四。 负责写春联的苏润,一大早,就被土匪般闯进屋子的二哥支配了: “润子,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今天得写几十副对联,让你早点起!” 苏行忽视睡著的小弟,直接上手收拾床铺。 苏润被窝里暖暖的,原本睡得正香,却突然被冷风包裹。 他被冻醒,睁开眼一看,身上的被子竟不翼而飞。 “二哥,我正睡著呢,你居然叠被?”这是人能干出来的缺德事? 苏润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你真的是我亲二哥?不是爹娘从外边抱回来的?” 苏行没好气地把一旁的衣裳扯下来,扔到苏润头上,威胁道: “再胡说八道?” 失去被子的苏润,浑身冷颼颼,抓过衣裳就开始穿。 而苏行则是一直嘮叨: “你都多大了,还让一大家子等你?” “话说,你这年纪是怎么睡得著的?” 苏行多年以来,都对於小弟年纪轻轻却长睡不起,十分困惑。 “二哥,你每年到这几天都这么说,净唬人!” 什么家里来亲戚、全家都起床了、只等他一个人云云。 都是假话! 大人从小就这么说,只是为了大过年把小孩子骗起床而已。 至於起来干什么?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也是没事干的。 但对於多年流传下来的习俗,苏润也只能评价一句: “真是奇奇怪怪的大人啊!” 他不以为意,穿好衣裳就逕自去旁边洗漱了。 待眾人用完早饭,以苏安福为首的四名长辈,继续稳坐中堂,起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吉祥物作用。 李氏、苏丰等人拿著后厨熬好的浓稠浆糊,负责贴窗、掛桃符等装饰性工作。 张芸前些日子买了不少彩胜,想把家宅布置得喜庆些。 为此,苏远山他们甚至去搬了梯子过来。 苏家三代的苏一忠和苏一信,年纪稍微大些,主动过来帮忙。 至於苏一义和苏祥,早就被苏大宝和苏二宝带著跑去隔壁院子里放炮了。 胆子最大、自詡身手最好的苏二宝,一手捂耳,一手拿著点燃的线香,小心地躬著身子,试探性一步步靠近放在地上的鞭炮,点燃引信,而后飞速闪开。 “快跑!” 围观的苏大宝、苏一义目中满是少年意气。 而年纪最小的苏祥则是懵懵懂懂跟在哥哥们身后。 只听『呲呲』两声,细小的白烟燃起,鞭炮『砰』的一声炸开。 伴隨著苏二宝三人的笑声,苏祥脚下一滑,倒栽葱摔进了雪堆里。 “铁蛋,你咋会连路都走不稳?”十一岁的苏一义见状,忙上前去拽堂弟。 苏大宝和苏二宝也快速围过来。 苏平安媳妇王氏,一直在旁看顾。 她先一步把儿子扶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確认没有受伤后,也纵著孩子们玩。 “哥哥、哥哥、哥哥……” 苏祥还不懂事,只知道摇摇晃晃,跟企鹅似的跟在几个哥哥屁股后面叫唤,时不时傻笑两声。 等苏二宝抱著他放了几个炮后,苏祥也不怕了。 小小的人儿,丁点大,就敢自己抓著鞭炮塞在雪洞里,拿香点著,炸的雪满天飞,乐得咯咯笑。 与此同时。 苏润推开书房窗子,就著院子中孩童的嬉笑声,在左右护法的监视下,提笔写春联。 跟往年一样,苏行负责磨墨、苏远河负责许愿以及跑腿。 甚至於,两人连每年说的话都大差不差的。 “润子,先给大伯、小叔和公公写。” 苏行负责安排写春联的顺序,並尽职尽责的提醒苏润。 苏远河紧隨其后: “润子,写个保佑我爹娘长寿,还保佑全家平安的春联,越长越好。” 苏远河觉得,对联写得长,字越多,神明保佑的机率就越大。 就像有时候求神问佛,要一遍遍地念叨,念得神佛烦了,说不定就把事情赶著办了。 这也算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吧。 苏润早就习惯堂哥把他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因此,苏·王八·润,提笔就是干: “椿萱並茂承天眷,寿域宏开昭景祉,横批:德洽祥臻。” 苏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待收回最后一笔后,他看著手下的作品,满意地直点头: “二哥,远河哥,我觉得这春联不错,你们说呢?” 椿象徵父,萱象徵母,椿萱並茂,寓意著苏安福夫妇健康长寿。 祉,福也; 昭景祉,意为宏大的福泽与吉祥。 横批德洽祥臻,则是意味著因德行广布、恩德周边而匯集祥瑞。 这个横批直赞苏安福平素行善积德,因而福长绵延。 苏润自觉写的很好,得意洋洋等著夸讚。 而托著下巴看了半天的苏远河也不负堂弟所望: “润子,你这书真没白读!” 苏润脸上的笑容立时绽开: “果然远河哥最……”懂我! 谁知,他话都没说完,书没念多少的苏远河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但你们读书人学问太深了。” “这些字吧,分开哥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润子,你跟哥解释解释,这椿萱、景祉还有德洽是怎么回事?”苏远河指著春联上,自己看不懂的地方,认真地问。 苏润当场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 “远河哥,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装得那么认真,他自己还真以为堂哥很懂他。 不过想想堂哥这些年到处做生意,没时间读书,苏润也很理解。 他当即就把自己这副对联的寓意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 果然,听懂后的苏远河,情绪价值瞬间拉满: “难怪科举千千万,润子是状元。” “就一副小小的春联还引经据典,肚子里没点墨水,还真看不懂!” 他小心地拿起春联,宝贝似得认真捧著,大肆夸讚: “不愧是我弟弟,这写得可真好啊!撇是撇,捺是捺的。” “哥一定亲手送到我爹手上,再好好跟我爹说道说道!” “不然我爹都不知道他小侄子这么厉害!” 一番话,把苏润夸得嘴都合不上。 旁边,围观全程的苏行,霎时间化身为柠檬树上柠檬果。 直到此时,他终於明白: 为什么自己和大哥都是沉稳寡言的性子,偏生到了小弟这里,就整日言巧语的瞎闹腾。 感情是从这儿学的! 第 471章 你这酒量,成亲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远河,你能不能教润子点好的!” 苏行看著整日围在自家小弟身边的堂弟,不满道: “你整日溜须拍马,把润子都带坏了。” 苏远河不以为然,开口反击: “这有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让润子以后不夸你就是!” “那不行!”苏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要是他小弟不来他这儿坑蒙拐骗,那他准备的银票给谁? “你看,不夸你又不高兴!”苏远河耸肩摊手,拿了春联就走:“行子堂哥可真难伺候!” 苏行语塞,一转头,正对上自家小弟幽幽的目光: “二哥,我被带坏了?” 苏行百口莫辩:“二哥不是这个意思……” 苏润不管不顾,放下毛笔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院子,自己把自己埋了!” “反正雪是现成的,还不用挖坑。” 见状,苏行头大。 最后还是把准备好的压岁钱,提前餵给吞金兽,这才作罢。 好在苏润目前是个金钱脑,拿了钱就不闹腾了,认认真真坐下写春联。 这让苏行放心不少。 除了苏安福和苏兴旺的春联是求平安长寿之外,苏润特意给谢天恩写了一副寓意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的春联: 上联:飴坐春堂添寿乐 下联:兰生玉砌衍祥和 横批:棠棣永绥 对宦官来说,子孙贤孝、家宅祥和是嘲讽,但对谢天恩来说,却是写实。 因此,谢天恩收到春联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越发白胖的脸上,浮上红润之色,仿佛寿包一般,让人看了就高兴。 “还是子渊最懂公公~” 为了这副春联,谢天恩甚至难得的放下苏南星,自己亲自带人去把这东西贴在臥房门上。 苏润也没落下其他人。 他祝大哥大嫂平安喜乐,祝二哥二嫂和和美美。 来年成亲的侄女苏小莲得了幅良缘永结的春联,而要科举的侄子们也多是蟾宫折桂、金榜题名等好意头。 苏润不亏待亲人,更没薄待自己。 他那座王府级別的大宅院,贴的每一副春联都散发著爱情的甜蜜。 这引得一旁磨墨的苏行直呼没眼看: “润子,稍微收敛点,二哥眼都要瞎了!” 他也许不该在这里,应该在雪里,苏行抬眼望天。 但苏润写別的春联,都是一挥而就,偏生摊上那大宅子,每一幅都要想好一会儿,还带修改的: “这里用鸞凤和鸣还是鶼鰈情深?心有灵犀也不错。” “其实比翼双飞更好!” “要不每样写一幅?” …… 苏润自顾自纠结思索。 负责磨墨的苏行,从站著到坐著,再到双手环胸蹺二郎腿盯著小弟: 我倒要看看你能墨跡多久? 两兄弟一静一动。 大嫂李氏等了又等,等无可等,只得亲自过来问: “润子还没写完吗?快晌午了!” 苏行一听这话,撂了句“润子,你慢慢写,明年还能用上!” 而后,拿起苏润写好的春联就走: “来了!” 但他一著急,脚下没踩稳,加上冬日石板结霜打滑,苏行被迫溜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呲溜出去,只留下一声声惊呼: “哎?哎?哎?” 苏润回神,正好看到苏行抱著一摞红纸,张牙舞爪跟螃蟹似的往外滑。 他惊诧过后,当即起身,快走几步站在屋檐下,高声追问: “二哥,你还回来吗?” 不远处传来苏行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回来,饿死你!” 遥遥看见二哥扶住门框,有惊无险,还有力气骂自己,苏润顿时放下心来: “这么中气十足,肯定没事!” 只见他把双手围成喇叭状,对著隔壁大喊: “大嫂,二哥说他不回来了,他今儿的饭给我吃!” 苏行:“#¥%&……” ****** 炸好年货,贴好春联,春节如期而至。 腊月廿九,除夕当夜。 厅堂里整整齐齐摆著三张大桌。 苏家男丁一桌,女眷一桌,三代的孩子们一桌,人人喜笑顏开。 隨著大家长苏安福一句“来年万事顺遂!”,除夕夜正式拉开序幕。 苏安福左右两侧分別是苏兴旺和谢天恩,下首是苏远山等人。 深知谢天恩见多识广,如今又是苏丰这一脉的长辈,苏远山等人主动找话头,跟谢天恩搭话。 谢天恩深知苏家人秉性都不错,故拿捏著分寸,提点道: “远山性子最稳重,但苏氏今时不同往日,族长想让人信服,更得有能力和长远眼光。” “远山日后不要闷在柳林村那一亩三分地,多读些书,多跟著商队走走,或者来京跟小丰他们聚聚。” “远川太沉闷了,若是能跟著送送货,性子活泛些就好了。” …… 苏远山等人也知道谢天恩是好意。 往日在柳林村,靠著苏润、苏丰的名號以及苏家的生意,他们觉得很满足。 但此次来京,才知道天外有天。 倒不是为了爭什么,而是眼界扩大,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想要体验不同的生活。 “公公说的是,晚辈来年打算跟远河一起,去边境走走。”苏远山诚恳道。 有人专门嘮,有人认真吃。 苏润左边是苏远河,右边是苏行。 他们自己吃,也不忘顺带把苏润饲养好。 因此,中间坐著的苏润又幸福了: 苏远河夹块鱼,苏行就盛碗汤。 两人跟比赛似的,主打一个可以饿著自己,不能饿著他们的润子。 苏润来者不拒,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鸭掌,吃得不亦乐乎。 “来!润子,哥跟你走一个!” 苏远河兴致勃勃,倒了两杯酒塞过来: “再过段日子就成亲了,哥提前给你练练酒量!” “不行!润子不能喝酒!”苏行像是应激的猫儿,一把將酒杯抢走。 他可不想大过年又被小弟摧残。 但想想苏远河的话,苏行也愁: “唉……你这酒量,成亲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苏润故作不尷尬地收回抓空的手,大大咧咧道: “太子殿下说了,他自有对策!” 第 472章 我二哥是苏远河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便移步正厅,厅內支起几张棋牌桌,眾人就著茶点,边找乐子,边守岁。 吃了个肚圆的苏润也不例外。 他摸出一副扑克牌,磨刀霍霍向二哥: “二哥,远河哥,我们来两局!一局一两银子,不准耍赖!” 苏润眼睛放著精光,看苏行跟看金山一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要坑二哥的钱! “来了!” 苏远河迅速领悟小堂弟的打算,兴奋应声后,一屁股坐在苏润旁边。 要不怎么说苏远河跟苏润是狼狈为奸的好兄弟呢? 两人同步抬眼,期盼的望著苏行,好像两头守株待兔的哈士奇。 见状,苏行扭头就走: “我要是这么轻易就上你们的当,那我就是狗!” 当他傻啊? 就这两人的德行,不联手对付他才怪! 下一刻,苏润拿出杀手鐧: “那以后我二哥是苏远河!” “嘶——”苏行倒抽一口冷气,倏地驻足。 他拳头不自觉握起,阴惻惻的叫起了苏润大名: “苏润,你大过年的皮痒是不是?” 苏润当做听不见,边发牌,边头也不抬地挑衅: “以后別人问起,我就说苏行小时候把我扔鸡窝里,我才不是他亲弟弟……” 话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椅子被拉开,忘本的苏行杀气腾腾落座,还狠狠的拍了张一千两面值的银票在桌子上: “一两银子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一百两一局!敢不敢?” “哇!”苏润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艷羡的光芒。 他爪子想都不想就去拿银票,喜提一巴掌后,哼道: “早晚不都是我的?” 苏润给同样摩拳擦掌的苏远河递了个眼神,得到回应: 放心,有哥在,没意外! 沆瀣一气的堂兄弟俩正要开干,大家长苏安福及时出来叫停: “苏家没有赌钱的恶习。” “想赌也行,族谱除名。” “你们自己掂量著办!” 苏兴旺更是不客气的指挥苏平安拿棍子来: “你们打你们的,小叔打小叔的。” 不过你们打的是牌,小叔打的是你们的狗腿。 见状,苏润和苏远河刚刚燃起来的斗志,转瞬清零。 还是谢天恩出来说和,用的还是那句话: “大过年的!” “子渊一年到头,难得玩一次,不过兄弟之间玩笑话而已,不必当真。” 谢天恩深知一味打压反而容易引起逆反心理,但他也认真地告诫三人不能真的赌钱,玩玩便罢。 闻言,苏润便提议將赌注降到十两银子一局。 本欲放弃设彩头的苏行,正要擼起袖子揍人,却收到了谢天恩的信號。 “行,別后悔!” 苏行会意,抱著看好戏的心態,答应了苏润的要求。 只顾高兴的苏润,完全没有看到苏安福等人的眼神交流,更没发现苏家女眷和孩子都被悄悄支出去了。 他只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远河哥联手,二哥一定节节败退。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锦鲤附体的苏行,连著五局都大获全胜。 第六把,苏行手气好,上来就甩出了好几个顺子。 瞅著苏行手牌见底,苏远河急忙拿出四个二来炸。 看著手里的仅剩的大小王,打牌打到神清气爽的苏行,得意的將牌甩到桌面上: “你哥就是你哥!润子,老实认命吧!” “王炸!” 啪——牌砸在桌子上,同时也砸在苏远河和苏润的心上。 失去笑容的苏远河,默默將自己手里的牌放下,不可置信的发出疑问: “我四个二,三个一都能输吗?” 而连输五把的苏润,极度郁促,甚至走起迷信路子: “二哥,我这风水不好,你跟我换换位置!” 苏行不以为然: “菜就多练!还风水不好?” 但苏行还是起身挪了位置。 苏润瞬间闪现过去,稳稳噹噹坐好,张嘴就是忽悠: “二哥,我能肯定你是我亲二哥,等会儿轮到我贏,一定不让你输得血本无归!” 听闻小弟如此远大的志向,苏行瞥了眼状似忙活的大哥,以及因年纪大而远视的大伯等人,意味深长的接话: “那二哥祝你梦想成真!” 苏润笑呵呵洗牌,幻想著自己大杀八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下套了。 不出意外,苏润连输四局,喜提十连跪。 只见他目光呆滯地坐在椅子上,迟迟不愿接受事实,仿佛一个头顶笼罩乌云的阴鬱小蘑菇。 “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苏润低声喃喃,谁说换位置能改风水的?骗子! 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苏行落井下石般把两只手摊开,放在苏润和苏远河面前: “给钱!一人一百两,概不拖欠!” 闻言,苏润如遭雷劈: 二哥居然真的要他的银子? “必须要给吗?”苏润追问。 苏行重重点头: “必须!立刻!不能赖帐!” 润子这寻宝鼠的性子,的確该改改了。 而另一边。 想到自己一个月俸禄才二十两,结果一个时辰不到就输掉一百两,苏润心痛不已,悔不当初: “大伯说得对,赌钱就是恶习。” “要是一开始没设彩头,我现在肯定富贵如初,吃嘛嘛香……” 五个月的俸禄啊,影儿还没见著,就打水漂,连个响都没有。 苏远河也后悔不叠道: “一百两银子要攒好几个月啊!” 苏安福没分家,他赚的钱,大头都在他爹那儿,就这一百两银子,苏远河的私房钱就去了三成,元气大伤啊! 但苏行催著要帐,两个苦瓜只好回去拿钱。 相比於苏远河痛痛快快给钱,苏润挑挑拣拣,不舍的拿出张最旧的银票,还磨磨唧唧,抱著侥倖之心问: “二哥,你不缺钱吧?” 苏行睁眼说瞎话:“缺!” “可是二哥你已经有好多钱了!” “谁会嫌钱多?” “真的不能下次再给?” “润子,你堂堂正四品朝廷大员,就这点出息?” …… 苏润挣扎一番后,银票还是到了苏行手里。 苏行將两张银票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余光瞄到小弟悲痛的神情。 只见下一刻,他故意將银票拿到苏润眼前晃悠,诱导性开口: “想不想要?” “想!” 苏润两眼瞬间放光,目光死死盯在银票上,点头如捣蒜。 苏行终於露出狐狸尾巴,问道: “那你自己跟大伯、小叔和公公说说,以后还赌钱吗?” 第 473章 入宫拜年 苏行卖起人来也是毫不犹豫的。 毕竟小弟的狗脾气发作起来,实在让人头疼,他可不想被小弟惦记上。 再说他本来就是奉命办事。 一听这话,苏润和苏远河当即就明白自己这一百两银子是怎么输的了! 两人再转身回看,果然见苏安福等人正坐在上首,面上儘是不悦。 “子渊~赌钱对吗~”谢天恩品著茶,严肃道。 苏润立时开口,义正辞严: “当然不对!” “像赌钱这种恶习中的恶习,必须禁止!” “大伯、小叔、公公,你们放心,我日后必定远离此道,绝对不鬼迷心窍!” 他已经狠狠栽过一次跟头了,绝对没有下次! 苏远河赶忙跟著附和: “对!赚钱就该堂堂正正地赚,不能搞歪门邪道!” 谢天恩心下满意,转头看向苏安福和苏兴旺。 大家长苏安福轻拿轻放,也没忘警告一句: “再有下次,进祠堂醒醒脑子。” “知道了大伯!” 苏润以为认了错就可以拿回钱,期待的目光看向苏行。 不料苏行这次却没立即实现小弟的愿望。 他残忍地当著苏润的面,把钱揣进自己兜里: “过完年再还给你们!” “啊?还能这样?”苏润不可置信。 但见二哥铁了心不给,他也只能自我安慰: “就当是银票也要休沐,到期会自己回来好了。” 没了赌钱的心態,苏润再坐下来打牌的时候,心境就平和多了。 除夕夜的灯火渐渐燃尽,待子时爆竹声消寂之后,新年悄然降临。 正月初一。 苏润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枕头下面摸索。 他手指一勾,竟勾出来七、八个红封。 有的薄薄的像是纸张,打开一看果然是银票。 还有的凹凸不平,倒出来才发现是用金子打造的小金鱼儿。 一大早就收到不少压岁钱,这让苏润从起床开始就笑呵呵地。 按照惯例,百官在春节这天要进宫给皇帝拜年。 冬日地滑,车马不好走,苏润和苏丰特意早早起床,提前出发。 石砖造价不菲,是大户人家才能铺设的,故京城多是平整的土路。 但这土地被雪覆盖、浸润之后,就变得泥泞不堪,偶尔还会有小坑、小石等杂物。 即便马车缓缓行驶,小心避让,依旧顛了苏润和苏丰一路。 好在兄弟俩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宫门口,而后踩著结霜的石砖,小心翼翼往紫宸殿去。 “这路这真难走!”苏润嘆气。 苏丰出言安抚: “这已经不错了,大哥前几年在玉泉做官时,有些村子外头的小道,那才叫一个难走。” “尤其是雨季,鞋子全都没入泥水里是常態,有时候雨下大了,光凭眼睛,看不清前头是路还是坑,一不留神就栽跟头!” “有些运气差的,摔狠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行子、远河他们出去送货,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没办法,土路就是这样。 但要是全部铺设石砖路,又太贵。 因此,官府也只能每年徵召些民夫服徭役,把路修修。 虽然治標不治本,但也只能如此。 这让苏润陷入沉默: 怪不得今年他这么努力赚钱,国库也没存多少银子。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他路都没开始修,还怎么富? “大哥,我悟了!” 苏润醍醐灌顶,他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苏丰早就习惯隨时隨地有新鲜想法的小弟了,闻言,淡定回覆: “悟了就好,需要大哥帮忙,记得说一声!” 接下来,在苏润的拧眉沉思和苏丰的静默不语中,两人一路走到紫宸殿丹陛之下。 此时,已经有不少官员站在此处候传了,时不时还能看到帽簪绢的官员从殿中出来。 若是看到哪位同僚手里拿著红纸,眾人还会投去羡慕的眼神。 熙和帝给前来拜年的臣子赏赐绢是常態,但只有受天子重用的臣子,才能拿到皇帝亲笔所写的『福』字。 苏润凑到秦镶、宋修齐等人面前拜年。 但他话还没说两句,守在殿门口的小太监就眼尖的看到了他。 很快,许忠义出殿: “宣太子府少詹事苏润苏子渊进殿~” 一般情况下,拜年的顺序是按照官员品级爵位来的。 如今平西侯、宋修齐他们还没进去,苏润就先被宣召,可见深得帝心。 “去吧!”柳玉成並没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危机感,反而笑眯眯催促苏润进殿,多说两句好听的。 毕竟再过一段日子,苏润就正式成为駙马了,合该给老丈人好好拜个年。 苏润也很认真的理理衣冠,確认衣著得体后,迈步进殿: “臣苏润叩拜,恭祝吾皇圣寿无疆,龙体康泰!” “吾皇如日之光,照耀万民,统御八方,大炎必定国泰民安,千秋万岁。”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佐君治国,令四海昇平,万国来朝。” 苏润得了柳玉成提醒,张嘴就是一溜烟的吉祥话。 熙和帝看到苏润就高兴,更別提听到苏润这番说辞。 “许忠义,还不把东西拿过去?”熙和帝抬手示意苏润起身,又下令道。 许忠义笑眯眯端著托盘走近,却见其上除了帽与福字外,竟然还有个红封! 真的给钱? “陛下……”苏润抬眼,惊喜看著他未来老丈人。 “婉儿今年也有。”熙和帝抚须慈祥开口: “不必如此拘礼,不用几日,你也该改口叫父皇了。” 他目带欣赏,看著自己亲手挑选的女婿,面上满是骄傲之色。 苏润和赵婉的亲事定在正月二十,元宵节后,的確是没几天了。 苏润深知老丈人喜欢听什么,直言自己会对赵婉好,要为国尽忠云云,把熙和帝哄得高兴,忍不住又给苏润赐了个玉如意。 苏润出殿,抱著东西回家的时候,不少官员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给熙和帝拜完年后,就没正事了。 苏润除了给程夫子、冷云等人拜年外,也就在司彦、萧均等好友那儿晃了一圈。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正月二十,大婚当日。 第 474章 迎亲 苏润自三日前穿著絳纱袍,头戴七旒冕,以駙马的身份,前往太庙,行告庙礼后,就带著谢天恩搬到了新宅。 一大早,作为陪嫁內侍的谢天恩,亲自巡视府邸,最后一次视察各处是否布置妥当。 而苏润则是换上红彤彤的喜服,直奔后院祠堂祭拜。 赶在晌午前祭祀完,又匆匆赶去正堂,接受长辈训导。 苏润父母双亡,只能让大伯、小叔和哥哥嫂嫂顶上。 苏安福看著眼前丰神俊朗的小侄子,慈爱叮嘱: “润子,你成亲之后,就是一家之主了。” “为人丈夫,当重责任、有担当,好好对待妻子,教养儿女。” “日后也要稳重些,做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衝动。” 苏润跟苏远河不一样,三兄弟在苏氏开磨坊那日,就分了家。 要是苏润不乐意,別说苏安福,就是养大他的苏丰,一般情况下,也没道理插手小弟家事。 苏兴旺同样叮嘱,让苏润遇事多跟家里商量商量,不要仗著自己是駙马就胡来。 “侄儿谨记於心!”苏润很认真地应下。 接下来,苏润站到了苏丰和李氏面前。 他刚喊出大哥大嫂,李氏眼角便染上了湿意。 分家,就是把他们从家人变成了亲戚。 五年前分家时射出的子弹,五年后正中李氏眉心。 她后知后觉: 原来看著养大的孩子成家立业,逐渐远走,心中除了欣慰与骄傲,还会有浓浓的不舍与酸涩。 苏丰同样感怀万千: 他当儿子养的小弟,也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润子,娶了媳妇就好好过日子。”苏丰拍拍小弟肩膀,交代道。 李氏强压情绪,哑声交代: “润子啊,好好对公主,遇到什么事,別忘了还有大哥大嫂呢!” 她被苏家父母捡回苏家的时候,苏润才刚刚会走路。 一晃十七年过去,小弟也要成亲,移居別府了。 苏润一一应声。 轮到苏行夫妇,画风就不一样了。 苏行这时候也不忘挤兑两句: “日后你自己起床,別总让公主喊你。” “要是惦记二哥的钱,就多回来看看。” 说著,他失望嘆气: “你这一成亲,做了駙马,以后再揍你的时候,还真得注意分寸了。” 苏润脸登时拉得老长: “二哥,其实你当会儿哑巴也行!” 一天天净说些他不爱听的! 大大咧咧的张芸没有李氏的细腻情感,她直言: “润子,公主弟妹跟你是天作之合,二嫂绝对不会亏待弟妹的!” “以后你们缺什么用,二嫂全包了!” 张芸拍拍胸脯,一副二嫂罩你的模样。 她想的很简单,公主弟妹名下有铺子,日后她就多个赚钱搭子。 摇钱树她怎么会不喜欢? “二嫂大气!” 苏润比出大拇指。 这才像话,看看二哥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一家人说完话,正巧谢天恩派人来稟,说有宾客到了,司彦、梁玉他们正陪著苏远山等人在外招待。 闻言,苏润赶忙出去,迎面正撞上崔毅和郑英豪。 他们来这么早,是苏润没想到的。 他立刻作揖客套: “两位尚书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啊!” 崔毅这个小老头,笑呵呵地拱手道喜: “子渊,恭喜恭喜!” 大嗓门的郑英豪亲自拿过贺礼递来: “恭喜駙马爷!兵部会一直等著駙马爷的新军械!” 苏润笑著將两人迎进去,由苏安福和苏丰他们陪著说话。 隨著登门的宾客越来越多,苏润这个主人公留在厅里与宾客寒暄,外头就全交给了苏远山和司彦等人。 苏远山他们的规矩礼节,是谢天恩春节这一个月加紧训练出来的,招待宾客完全没问题。 至於梁玉五人,则是主动上门,为兄弟两肋插刀。 不出意外,今日满朝文武都会到此。 上至一品公爵,下至九品芝麻小官,都有可能登门。 但苏润树敌不少,而苏家除了苏丰和苏润外,其余人连个功名都没有。 司彦担心有人故意找事,给好友添堵,所以早早登门,与苏远山他们两两一组,帮著招待宾客。 原本平西侯见招待他的苏远河是个平头百姓,很不高兴,觉得苏润派个贱民来应付他堂堂侯爷,实乃轻视。 然而。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跟在苏远河身侧的司彦,淡定拿出纸笔,做记录状,还贴心的问: “侯爷驻足不前,可是有什么心事?下官愿意效劳!” 监察御史能效劳什么? 平西侯气的鬍子抖了抖,送上贺礼,就甩甩袖子跟僕役进去了。 眼不见为净! 司彦还算是客气,但梁玉就没那么客气了。 因为他今日来帮忙的时候,不仅带上了爹娘,还摇来了正二品的岳父大人。 他守在苏远山身边,遇到谁话里有话,低於四品的直接懟,高於四品的就派人去跟岳父告状。 跟著,陪苏安福喝茶聊天的柳玉成,就会放下茶杯,去给女婿討说法,並热心的送上督察院弹劾奏摺一份: 公主大婚,却有人在駙马府上阴阳怪气,此为对皇室不敬。 不仅柳玉成,梁玉连秦镶、冷云和宋修齐也不落下,当真是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理念贯彻到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迎亲的吉时总算到了。 申时初。 苏润在眾人的注目下,骑著脖系红的高头大马,带著仪仗队、乐队、隨从人员等数百人,抬著大红轿,浩浩荡荡前往皇宫结亲。 司彦、梁玉、萧均和孔楼四人,提著迎亲礼隨行。 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铜钱飞洒,声势浩大,引得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涌来围观: “这就是娶公主的场面啊?真是活久见!” “你们看!那轿竟然是十六抬的!公主出嫁不是只能八抬大轿吗?” “你没看前两天的杂报吗?上面说了,皇后娘娘疼爱幼女,特下懿旨,允许瑶光公主乘十六抬轿出嫁!” …… 就在百姓们跟著迎亲队伍往皇宫去时。 同样祭祀完先祖,又辞別帝后的赵婉,回到了瑶光殿静坐,等著苏润前来接亲。 她身边,陪著的是太子妃慕诗、瑞王妃秦韵以及交好的命妇和官家小姐们。 申时三刻,苏润到达宫门口。 他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此时,隨著宫墙渐渐清晰,苏润竟然紧张起来。 看著时常走过的道路,今日变得格外陌生,苏润不由得转头问梁玉: “璨之,你有没有觉得,这路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梁玉仔细打量一番,实诚的摇摇头: “玉觉得跟以前一样啊,可能……比平日更乾净些?” 司彦沉默片刻,开口宽慰: “子渊,別紧张。” 苏润条件反射般咋呼道: “润什么时候紧张了!” 司彦:……你最好是这样。 第 475章 死嘴不听使唤 仪仗队缓缓停在宫门口。 负责接苏润进宫的使者不是別人,正是瑞王赵翊。 他今日穿著明黄色亲王朝服,难得端著架子,摆出肃然之態。 见苏润下马走近,赵翊手握成拳,哥俩好似得不轻不重在苏润胸前捶了一下,警告一句: “子渊,你可不准欺负我妹妹!不然兄弟没得做!” 苏润以同样的方式回礼,重重点头: “佑璋,我对瑶瑶一片真心,天地可鑑,绝不负她!” 话音一落,苏润人麻了: 他本来是想说赵婉的封號,谁知道死嘴不听使唤! 司彦暗自嘆气: 子渊还说不紧张? 梁玉、孔楼和萧均看出什么,但都机智的没表现出来。 “记住你说的!” 许是迎亲的四人都太淡定,以至於赵翊没发觉异样,只认为是苏润肉麻的缘故,便按规矩带眾人进宫。 喊错封號后,苏润反而不紧张了。 凤仪宫。 苏润参拜帝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熙和帝与荀菱华端坐上首,说了些夫妻同心、举案齐眉等吉利话,就放苏润去接亲了。 连著两关都没被为难,苏润正以为自己会顺风顺水接走媳妇时,却在瑶光殿吃了闭门羹。 只见瑶光殿殿门紧闭,皇太孙赵承单手负於身后,挡在苏润身前: “不准进去!” 赵承乃赵叡长子,年方十岁,却已经有了其父几丝威严。 但他个头太矮,落在苏润眼中,总有种小孩子狐假虎威装老成的模样。 除了赵承外,还有赵叡另外两个儿子: 八岁的赵恪和五岁的赵泽。 这两个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佯装严肃但目中满是好奇,另外一个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虽然只是三个小萝卜头,但苏润也没有糊弄小孩子。 他蹲下来,与孩子们平视,认真的问: “那你们怎么才能让姑父进去?” 赵承见状,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回应: “有几个要求,你得答应我们,不然不让你接走皇姑姑!” “有什么条件,儘快开!”苏润痛快点头。 赵承看了眼小弟赵泽。 收到信號,赵泽往前一步,奶声奶气道: “你要对皇姑姑好!” “男人都要对媳妇好,这是应该的,这个不算条件,你们可以再想一个!”苏润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口就应了。 接下来是赵恪,他提出的要求是: “要让皇姑姑经常回宫看看皇爷爷和皇奶奶。” 苏润同样没有犹豫,直接给出回答: “没问题!” “只要你们皇姑姑愿意,姑父可以天天带她回娘家!” 连他自己都得天天来媳妇娘家,凭什么不让媳妇回? 声音传到殿內,太子妃慕诗笑著解释: “这几个孩子,一大早就神神秘秘说要帮著拦门,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婉妹妹,承儿他们胡闹,你別放在心上。” 赵婉眉眼含笑,轻轻摇头: “无碍的,孩子们的玩笑话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赵婉知道,苏润说的不是玩笑。 这些话,当日在秦府,鸚鵡传情时,苏润都对她说过,只是旁人不知罢了。 殿中,命妇和官家小姐们见赵婉没有生气,便捧场打趣道: “駙马答应得这么痛快,可见对公主是真心的!” “公主觅得良缘,真是让臣妇羡慕。” “不若让孩子们再问问,看看还能问出什么?” …… 一眾人抱著玩笑的態度,將守门的任务交给三个孩子,本是想闹闹便罢。 不料,赵承第三句话竟然说: “那你日后不能通房,不能纳妾,不能养外室!” 三个不能砸下来,给殿里的一眾女眷砸懵了。 此次成亲,瑶光乃是下嫁,连心疼女儿的帝后夫妻,都没赐公主府,大部分礼节还是按照民间习俗安排的,可见苏润不是前朝那种没有实权的駙马。 就算皇室不想让苏润纳妾,这么直白强硬的提要求,只会损害苏润与皇室的关係。 太子妃慕诗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话能轮到赵承说吗? 赵婉同样没想到,新婚的第一场风暴,会是自己大侄子掀起来的。 大炎官吏,一夫一妻多妾才是正常的。 熙和帝这些年时常因为后宫空置,而被朝臣催著纳妃。 只是因为镇国公荀洛等人镇守边关,战功赫赫,赵叡又早早显露了帝王之才,稳住朝政,熙和帝这才能推拒纳妃之事。 而赵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跟苏润的亲事,不单单是男欢女爱,更关乎皇权稳固与江山社稷。 所以一直以来,即便赵婉对苏润心生爱慕,也刻意避开这个敏感话题。 “婉妹妹……”慕诗一时间进退两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有命妇打圆场: “跟小孩子说的话而已,不作数的!” 赵婉勉强笑笑,没有回覆,但眼中光芒渐渐熄灭。 就在此时。 苏润清亮爽朗的声音传来: “这是当然!姑父是要和你们皇姑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就跟你们皇爷爷和皇奶奶一样!” 媳妇一个就够,多了容易后宅起火。 殿內瞬间寂静。 赵婉抬头,黯淡的双眸瞬间亮起,美目中光芒流转。 慕诗也鬆了一口气: 不管真假,至少这事暂时掀过去了。 “吉时將至,快把……”慕诗正要找藉口,把赵承他们带走,让苏润进来,却听见他儿子不依不饶: “欺瞒皇室罪不可恕,你可想好了!” 当下,慕诗眼前都黑了一瞬: 这孩子今儿怎么这么轴? 给台阶都不下! 殿內,焦急、期盼、担忧、无措……沉闷的让人窒息。 而殿外,苏润当场要了笔墨纸砚,落笔写了保证书,塞给赵承: “拿著,要是我做不到,你就去找你爹告我!” 赵承垂目,將纸上的字高声念出: “苏子渊迎娶瑶光公主,保证不通房、不纳妾、不养外室,隨时陪媳妇回宫小住,立此为证!” 第 476章 公主出阁 声音传来,瑞王妃秦韵面色微变: 宫中人多口杂,一旦苏润大婚当日被挡在殿外立字据的事传出去,皇室必会落人口实。 那这事就麻烦了。 她侧头,看向太子妃慕诗。 而慕诗似是气急,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秦韵无法,只能自己上前,强笑著打圆场: “駙马倒是挺喜欢孩子,竟然与皇太孙玩笑起来了。” “日后,待婉妹妹为駙马诞下一儿半女,指不定駙马高兴成什么样子!” 而慕诗缓过劲儿,先是让人去通知自家三个逆子,让他们把路让出来,然后跟秦韵一唱一和,把话头往下带: “承儿他们三个素来敬重皇姑姑,前几日就念叨著不捨得婉妹妹出嫁,没想到今日竟在殿外耍起小孩子脾气了。” “吉时將至,让人把三位皇孙带进来,可別误了事。” 赵婉虽然遭了无妄之灾,但深知以大局为重,故同样帮著两位皇嫂周全命妇: “駙马与皇侄们逗趣,他们胡乱说说,我们隨便听听就是。” 不管苏润日后能不能做到,至少此时此刻,他为自己撑起了顏面,这就够了。 殿內的誥命和官家小姐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纷纷开口附和,以玩笑带过此事。 这让慕诗心安不少: 至少明面上,这事过去了。 她暗鬆一口气,命宫人给赵婉盖上红盖头,自己则是带上命妇去外殿迎新郎。 就在赵婉被一片火红笼罩之时,苏润顺利进门。 “见过两位皇嫂!” 苏润对为首的慕诗和秦韵作揖见礼,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异样。 慕诗含笑点头,大方致歉: “承儿兄弟方才胡闹,还请駙马不要放在心上!” “駙马人品心性天下皆知,父皇母后自是放心將婉妹妹嫁作苏家妇。” “所以,这字据就不必了……” 说著,她就要去拿赵承手里的字据,打算撕掉。 还趁人不注意,瞪了儿子一眼: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润以军械震慑四方,又凭一己之力丰盈国库,大炎再无第二人。 日后夫君登基,他必是心腹重臣,要是因此事生出嫌隙,岂非自掘坟墓? 赵承深知自己今日之举冒失,心虚垂头,任由她母妃动作。 赵恪与赵泽也熟练低头。 看样子,哥仨不是第一次被太子妃训斥了。 见状,苏润瞬间明白: 殿外拦门,八成是这三个孩子不捨得赵婉嫁人,自己想出的主意。 不过…… “皇嫂,君子一诺千金,岂能言而无信?” 苏润护在三兄弟面前,顺手擼了一把赵泽的狗头,发觉手感不错后,拋给赵承一个眼神,继续道: “皇嫂,润对瑶瑶一片真心可昭日月。” “这纸上的话,就是承儿他们不问,润等会儿接走瑶瑶时,也是要请诸位作见证的。”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话都不说明白,就让媳妇糊里糊涂地过门成亲不是?” 外人能知道些什么? 他白日带著媳妇回娘家,下值再把媳妇带回家,晌午还能去媳妇闺房吃饭午憩,这才叫形影不离呢! 媳妇多有什么用,贴心的,一个就够! 苏润一口一个瑶瑶,让满殿命妇都不好意思往下听: 哪有大庭广眾之下就喊这么亲热的? 但苏润的意思很明白: 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干,只是因为赵承他们拦门之事,提前了而已,完全不影响什么。 “这……”慕诗虽然吃了颗定心丸,但毕竟只是太子妃,没法代帝后应苏润此诺。 苏润知道她为难,招手让端著笔墨的宫人上前,以墨汁为印泥,在字据上按了手印,並让人送去凤仪宫。 按了手印,呈给帝后过目,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也意味著苏润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不是忽悠小孩子,也不是应付亲事,是真的打算跟赵婉白头相守的。 当下,从外殿的命妇,到內殿的官家小姐,乃至宫人们,都惊讶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片刻后,满殿沸然: “他居然敢在大婚当日立下字据,许诺一心一意,这是来真的了!” “苏駙马才情过人,仕途顺畅,又用情专一,日后我女儿成亲,也得找苏駙马这样的。” “可不是?瑶光公主这才叫嫁对人了!” 命妇多是讚扬苏润、或者恭喜赵婉,而那些未婚的官家小姐,则是期待道: “若臣女成亲那日,也能得此承诺,一生无憾了。” “可惜,这样的男子大炎少有。” …… 而盖头下,赵婉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 赵婉心中仅剩的那丝担忧,此刻烟消云散: “琼华、晓霜,扶本宫出去吧!” 她想早些嫁给苏润了。 柳琼华和宋晓霜很为赵婉高兴,闻声,立刻一左一右,小心扶起她往外走。 赵婉心腹女官青羽见状,高喊著提醒外面的人: “吉时已到,公主出阁!” 紧跟著,珠帘被撩开,苏润抬眼,一抹明艷的红色直直撞入眼帘。 只见赵婉身穿大红喜服,繁复的流云纹路下藏著暗绣的鸳鸯,最外面的喜袍上,金织银线勾勒出的七尾凤凰,口衔珍珠,翼带宝玉,长长的尾巴上,点缀著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 隨著赵婉莲步轻移,她衣袍上的凤凰闪烁出耀眼的彩色光芒,仿佛活了一般。 苏润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一只翱翔九天的彩凤,携漫天光辉,自天际而来,义无反顾的奔向他。 不用人提醒,苏润自发上前,牵住红绸的另一端: “瑶瑶,我来接你了!” 赵婉点头。 苏润哈哈大笑,扭头就把衣袖里的红封全拋到空中,而后对外面的仪仗队大声喊: “使劲敲、使劲吹!把鞭炮全点了!” 他接到媳妇嘍! 陪著苏润迎亲的梁玉四人也不含糊,袖子一甩,大批红封丟出去,仿佛下了场红封雨。 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锣鼓嗩吶之音,赵婉被苏润牵引上了轿。 到了宫门口,太子赵叡亲自送亲。 瑶光殿的事情已经传遍皇宫。 帝后对苏润这个女婿自是满意得没话说。 赵叡更是临时顶了荀阳的活儿。 堂堂太子,带著皇家的仪仗队和乐队加入迎亲,跟在苏润身后。 而苏润骑马在前,带著千余人的队伍往前走,兴奋的像是刚刚打了场胜仗。 他甚至自己上手,给沿途的百姓们洒红封: “来来来,拿著、都拿著,別跟我客气!” “你们都知道我今日娶媳妇啊?哈哈,对对对,我媳妇人美心善,可好了!” “记得別走远,跟来家里吃喜酒!管饱!” …… 不分男女老幼,不管认不认识,苏润张嘴就是来吃喜酒,顺便在没人提瑶光的情况下,自顾自炫耀了一路。 轿前的赵叡,收到消息不仅不阻拦,还交代道: “派人盯著点,要是駙马那儿红封不够,你们赶紧补上!” 在赵叡的纵容下,苏润带著媳妇在城里转了一大圈。 要不是司彦和萧均守著时辰提醒,他甚至想带媳妇绕城三圈再回府拜堂。 第 477章 拜堂 申时末。 长长的迎亲队伍將城西整条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伴隨著一声“落轿”,十六抬轿稳稳落在苏府大门外。 紧跟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入轿子。 同时响起的是苏润的声音: “瑶瑶,我牵你出来!” 赵婉在喜娘的帮助下,轻轻將手覆上去,跟著被温热的大掌牢牢握住,慢慢牵出去。 十六抬大轿,光是支撑轿子的抬槓就绕了轿子几圈。 苏润担心赵婉穿著喜服不方便,等赵婉出轿站稳后,腰杆一弯一挺,就將把媳妇公主抱起来了: “瑶瑶別怕,我抱你进去!” 赵婉先是一惊,而后眉眼自然流露出爱意,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苏润这手骚操作,给旁观的人看呆了: “哎?这怎么是駙马抱著公主进府?” “轿子前不放马鞍和火盆吗?” “这不合规矩啊!” …… 百姓议论纷纷,连部分官员都小声交流起来。 跟礼部关係近些的,还凑过去打听缘由。 这让备受质疑的乔方只能苦笑: 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拗不过駙马爷呢? 一般情况下,女子出嫁,下轿前,轿前都会放置一个火盆和一个马鞍。 原本,赵婉需要在宫女的搀扶下跨过火盆和马鞍,寓意著从此离开娘家,踏入夫家,同时也象徵著驱邪避凶、平安幸福。 但流程还没递上去,就在苏润这里卡住了。 苏润说什么都不干: “水火无情,我媳妇万一被火烧著了,你能赔我一个?” “还有那马鞍,人脚下又没长眼,要是摔著了怎么办?” “还有什么驱邪避祸?我媳妇是公主,她走到哪儿哪儿就是福地。” “至於回娘家,她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我当丈夫的都不介意,別人介意什么?” 连乔方退而求其次提出的踢轿门都被懟回来: “我娶媳妇是为了成家,不是为了打架,互踢轿门干什么?” 搞不定苏润,加上熙和帝和太子也没明確反对,乔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瑶光虽然不知內情,但知道肯定是苏润的主张,心里顿时暖暖的: 有夫如此,妻復何求? 苏润抱著赵婉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路往里走,丝毫不吃力,看样子打算直接抱赵婉去正厅拜堂成亲。 赵叡见此,满意点头: 果然,他早早就让人教子渊习武是对的,不然哪儿能抱的这么稳当? 这家没自己得散,太子心想著,大步跟上去。 赵翊和荀阳先一步到了苏府,也將瑶光殿的事情说给了苏家人。 早就体会过苏润恋爱脑的苏家人对此丝毫不意外。 甚至见到苏润是抱著媳妇进来时,苏远山他们还很自然的帮苏润开道,又提醒苏润走稳点。 而大家长苏安福,只觉得侄子做得对: 皇室如此看重侄儿,愿意下嫁公主。 那苏家也不能辜负皇室,侄儿必须得对公主好才行! 苏润大步入厅,將赵婉放在她的位置上,然后自己也归位。 喜娘將红绸两端放入新人手中。 赵叡、赵翊、苏安福、苏丰等人围在两侧,注视著正中间的一对新人。 待两人准备好,乔方高喊道: “一拜天地!” 苏润和赵婉面向门外,深深一拜。 与此同时,礼部左侍郎霍玉堂唱和: “一拜天地之灵气,三生石上有姻缘!” 两人拜完,乔方再喊: “二拜高堂!” 苏润父母双亡,因此上首放著的是苏家父母的牌位。 两人再拜,霍玉堂再唱: “二拜爹娘养育恩,恩重如山记心间!” 第三拜: “夫妻对拜!” “鸞凤和鸣琴瑟调,夫妻恩爱万年长!” 两人面对面站好,躬身一礼后,乔方宣布: “礼成,送入洞房!” 紧跟著,与新人关係亲近的宾客跟去洞房,剩下的人就留在外头吃席。 苏润牵著红绸另一端的赵婉,带著她回到了两人日后的臥房。 只见新房內,龙凤红烛映照著大红喜字,入目所及,所有物什,不是红色,就是绑著大红,整个房间都被染的喜庆。 苏润和赵婉並肩坐在雕大床边,张芸端著托盘靠近,喜滋滋的念道: “请新郎拿起如意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苏润在眾人的注视下,拿过金秤,慢慢挑起赵婉的红盖头。 隨著红盖头挑起,赵婉的面容也一点点露出。 鏤空的並蒂莲耳环轻轻摇晃,显得原本就精致的下頜更加小巧,宛如白玉扣。 红唇微染,鲜艷欲滴,琼鼻皓齿,粉腮黛眉,红色眼尾拖出的三条金线,与额间落下的金色流苏交相辉映,为往日端庄柔丽的赵婉,平添了几分別样的嫵媚与艷丽。 隨著盖头轻轻落下,赵婉抬眼,含羞带怯,又是不加掩饰的情意绵绵。 含泉的美眸,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芒碎落於眼底。 对视的一剎那,苏润只觉得稚嫩的红玫瑰苞,在他眼前快速绽放,摇曳生姿,並散发出醉人的芳香。 苏润知道自家媳妇美,但觉得今天特別美。 这辈子太值了,苏润心想。 第 478章 子渊可以不要脸,但自己得要 苏润没欣赏够美色,就被繁复的礼节推著继续往下走。 只见担任礼官的乔方,手里抓起大把大把的彩钱、枣子、核桃等,高高拋起,砸向端坐著的一对璧人。 隨著东西轻轻落在两人头上,喜娘高声道出撒帐词: “交颈鸳鸯成两两,芙蓉帐暖度春宵!” 撒帐本就是为了祝福新人多子多福,夫妻恩爱。 因而撒帐词多是香艷轻浮的字句。 赵婉自幼恪守礼节,在眾人面前听著这些话,羞得目中泛起水光,粉颊赤耳,脑袋连抬都不敢抬。 若是有地缝,只怕她当下就拉著苏润钻进去,两人挖地道逃了。 饶是苏润自詡脸皮厚如城墙,这时候同样无措得紧: 他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 但为了討个好彩头,苏润强行忍住打断的衝动。 只是见媳妇放在膝上的手捏得发白,他立刻举起一只胳膊挡在媳妇额头。 垂下的宽大衣袖,刚好遮住赵婉,给她解围。 眼前迅速变暗,赵婉不解抬头,却见一道衣袍撑起了她此方天地,將所有的风雨挡在外面。 赵婉缓缓侧头,目中藏著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望向为她遮风挡雨的苏润。 身侧的目光直白而大胆,蕴含无限情意,正硬著头皮听撒帐词的苏润,下意识转头,正撞上媳妇的剪水双瞳。 他从那两只明亮清澈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人对视,苏润只觉得媳妇满眼都是自己: 她踏璀璨星河,携倾天爱意,將自己紧紧包围。 苏润脑中不自觉冒出一句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苏润直勾勾看向一旁的赵婉,眼神拉丝,脉脉含情。 围观的人群见状,更是来劲儿地高喊: “金鸡叫得龙门转,凤凰啼得状元回~” “象牙床上锦锈被,锦绣被里睡鸳鸯~” …… 瑶光闻声,羞怯垂眸。 苏润看不到佳人美目,同样很快回神。 面对眾人打趣的目光和看好戏的神態,苏润单手握拳,挡在唇边乾咳两声,掩饰不自然。 熟知苏润脾性的苏行惊奇不已: 他小弟居然也有脸皮这么薄的时候? 真是没想到啊! 抱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想法,苏行抓紧时间消遣小弟,目中的玩味之色越发放肆。 同样饶有兴致的还有太子赵叡。 相比於苏行的好奇,他更多是欣慰: 这小子今儿还挺配合,居然一点不耍驴脾气,真是难得! 不过苏润也不是没炸毛。 他按照好事夸自己,坏事讹二哥的行事准则,凶恶的瞪了一眼自家二哥,心中暗道: 笑笑笑! 明天就回去把你的银票全偷光! 让你笑! 好不容易等到撒帐结束,苏润人都麻了: 他方才都听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说古人保守吗? 这也能叫保守?! 在苏润呆滯的目光中,眼角褶子都笑出来的乔方,喜滋滋的宣布第二个流程: 合髻。 新人要各取一綹事先准备好的头髮,綰成同心结,意味著夫妻同心结合?。 苏润和赵婉早知流程,他们从衣袖中拿出各自的头髮。 李氏、宋晓霜和柳琼华及时递上彩缎、釵子、梳子等物,方便两人动作。 大婚前半月,苏润跟著李氏和张芸,认真学过打同心结。 为此,谢天恩甚至剪禿了苏家不少马匹的尾巴毛,给苏润练手。 但此时此刻,苏润脑子一片空白,手更是有自己的想法。 別说编同心结了,苏润觉得手里的头髮跟弹珠一样,上躥下跳,险些拿不住,气得他心里直骂: 死手,你也有叛逆期吗? 苏润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满头大汗。 他正想喊大嫂求助,却见一只柔荑轻轻覆在他手上,牵引著他行动。 三下五除二,一个精致的同心结就成型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赵婉甚至还抽空给了苏润一个温柔的笑容,似是安慰,似是支持。 第二关在赵婉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度过。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环节: 行合卺之礼。 女官青羽捧著托盘上前,其上,两只匏瓜盛著点点流光的葡萄美酒。 “夫妻共饮合卺酒,同甘共苦总相依!” 乔方扬声大喊,激动到险些破音。 为此,还引来梁玉好奇的目光: 乔尚书今天不正常! 苏润拿起匏瓜,长长的手臂將媳妇纤细的手腕圈在怀里。 他看著赵婉,认真道: “执子之手。” 赵婉紧隨其后接话: “与子偕老!” 话落,两人同时仰头,喝下合卺酒。 交杯互饮后,苏润將两只匏瓜酒盏扔到雕大床底下。 因匏瓜拋掷之时极易翻覆,形成一仰一覆之態,暗喻男女相合,故有此习俗。 隨后,苏润摘下赵婉冠上的,赵婉则是解下苏润喜服上的纽扣,两人一同,將此二物拋於床下。 “礼成!” 乔方发出高昂之声,宣布洞房仪式结束,宾客可向新人表示祝贺。 其实到这个环节,就是苏润出去敬酒、招呼客人了。 至於赵婉,则是由李氏和张芸陪著,在新房中说说话,等苏润送走宾客再回来。 不想出去,但必须得出去应付宾客的苏润,只能交代媳妇: “那、瑶瑶,让大嫂她们陪你聊会儿,饿了就吃点东西,我很快回来啊!” 不等赵婉点头,好兄弟兼舅兄的赵翊没好气的来拽他: “你今日大婚,外头一群人等著灌你酒呢!你能早回来吗?” 苏润拍开赵翊爪子,很嫌弃地说: “为什么不能?” “我跟你们一群大男人有什么好聊的?” 他娇妻在房,早点回来洞房烛才是正理,谁要跟这些大男人喝酒了? 但苏润最后还是没能直接出去。 因为他一迈出新房,就被赵叡截住,並拿过来一碗褐色汤药: “解酒的,喝了再出去。” 虽说方才的合卺酒,已经兑了葡萄汁稀释过。 但苏润一喝酒就撒野的离谱行为,让赵叡不得不做三手准备,免得他妹夫在满朝文武面前,拉著他一起丟人: 子渊可以不要脸,但自己得要。 第 479章 我敢敬,你们敢喝? 就在苏润被赵叡截住灌汤药时,原本在新房中的宾客也陆续离开。 司彦把握著分寸,跟在未婚妻宋晓霜身后,並始终保持半步左右的距离。 直到確认四周没什么人,他才低声道: “彦与子渊一样,弱水三千,只愿取一瓢饮。” 相比於苏润定亲后,时不时就找机会见赵婉一面,本就少言寡语,不擅谈情说爱的司彦,只能时不时派人送些东西到宋修齐府上,以表心意。 但不懂情事,不代表不尽责任。 方才在新房中,司彦一直在看宋晓霜。 发现她偶尔会流露出期待的神情悄悄打量自己,还会羡慕地望向新人时,司彦敏锐的抓住了宋晓霜的情绪点。 只是方才人多眼杂,他不好做什么。 如今天赐良机,司彦便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话落,前方倩影倏地停下。 宋晓霜身为宋修齐幼女,自幼备受家中宠爱,一直以来活活泼泼,对待感情也是大胆而热烈: “这可是你说的哦~” 隨著软糯而欢快的声音一起来的,是个小小的荷包。 司彦接住,並將荷包佩在腰间。 不远处的梁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打起小算盘。 虽然错过了跟柳琼华搭话的机会,但梁玉觉得找岳父大人表忠心也是一样的。 他快步去了前厅。 没有铺垫,没有暗示,梁玉上来就甩出底牌,拉著柳玉成的衣袖就是一句: “岳父大人,小婿也能像子渊和德明一样,承诺琼华一辈子只娶她一个人,不纳妾、不通房、不养外室。” 苏润主动出击,司彦灵活学习,慢了两拍的梁玉虽然不明所以,但作业抄得飞起。 尤其是子渊和德明的作业一起抄,肯定没错! 彼时,柳玉成正跟冷云、宋修齐等人寒暄。 饶是柳玉成为官多年,见过不少风风雨雨,听到这话,都懵了一瞬: “璨之你说什么?” 程介看著被梁玉迷糊拳打晕的柳玉成,熟练的摇头、嘆气: 柳御史不容易啊! 张世、徐鼎和叶卓然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璨之嘛! 多莫名其妙都是正常的! 倒是周边不少听到声音的官员,全都默默住口,竖起耳朵听戏。 梁玉浑然不觉,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 “要是岳父大人捨不得女儿,小婿可带琼华,每月在两府之间轮住。” 梁玉仅剩的理智,让他没说出带爹娘一起去岳父家里住的话。 看著打直球的梁玉,柳玉成笑开了: “好好好,璨之有心了!” “方才的话,我一定转告琼华!” 至於轮住的事,柳玉成没接茬。 反正不过是家事,等回家再教自己这个傻女婿好了。 宋修齐只知道瑶光殿苏润立字据,但听见梁玉把司彦和苏润並列提起,立刻猜到: 八成是子渊和德明都已经这么干了,璨之这才急吼吼出来表心意。 思及此,宋修齐也为女儿找到了个值得託付的人而高兴。 当下,他举杯对程介道: “程夫子教出了一群好学生啊!不仅忠君爱国,而且专一重情。” 也是此时,眾人才发现,这些年风头最盛的玉泉六子,竟然时至今日,都是一心一意只娶一妻。 当下,郑英豪就后悔了: 曾经,有一个抢好女婿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但他却没有坚持到底,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强抢一个回去成亲!” 崔毅同样后悔。 但精明的他很快盯上了文质彬彬,看起来年纪正好的孔楼。 “这位小友怎么称呼?年岁几何?可曾定亲?家中还有什么人?”崔毅笑眯眯地打探。 郑英豪当即勘破崔毅意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小少年能陪著苏润迎亲,人品绝对有保证。 加之跟苏润交好,日后前程也差不了。 现在不抢?更待何时? 郑英豪这大老粗,一著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动手,打算先抢回去拜堂再说。 身怀武艺的孔楼当即还手,態度强硬的质问: “此乃何意?” 这让郑英豪更加高兴: “有功夫!那太好了!” 郑英豪大手一挥,就要招呼人强抢。 这副做派看的张世眼皮直跳,立刻上前阻拦: “郑尚书,仲行乃清河孔巡抚之子,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孔伯谦、孔兄,正是仲行大哥。” 本是提醒郑英豪注意分寸,谁知道,一听孔邦的名號,郑英豪扭头就走: “原来是孔经国的儿子,那算了……” 那老匹夫不好说话,嘴皮子贼溜,功夫也不错。 多年前,两人同朝为官,因分歧而对立,他骂不过孔邦就算了,打架还没打贏,气得他跑去边关好几年,好生宰了不少韃子出气。 要是那老匹夫的儿子,白送他都不要。 崔毅见缝插针,就孔楼发表在杂报上的诗词入手,好生攀谈,竟真捡了个大漏。 等苏润出来敬酒的时候,孔楼都已经被崔老狐狸忽悠走了。 苏润敬酒,用的是赵叡准备的一种跟黄酒顏色很像的茶水,打眼一看,挺能蒙人。 只是凑近一闻,还是能发现端倪。 要是一般官员自然心照不宣,放苏润一马。 但平西侯就不一样了,发现点什么就抓著不放: “苏駙马以茶代酒,这是糊弄鬼呢?” 苏润不能陪媳妇,还得面对挑刺的老头子,也不忍,当即反唇相讥: “你终於知道自己不是人了?” 不等平西侯告状,赵叡亲自开口解释: “子渊不喝酒,是本宫的意思,平西侯若觉得不合適,不若本宫来敬你如何?” 平西侯脸憋成猪肝色: 太子摆明了是偏袒苏子渊! 都以为赵叡只是说说而已。 谁知道,下一刻,赵叡竟真端著杯子过来,作势要给平西侯敬酒。 平西侯惊呆了: 太子敬他? 他脑袋不要了? “太子殿下,老臣突发心疾!”平西侯当场躺下,且演技格外拙劣。 赵叡挑眉,派人將平西侯送回府,还贴心给了几日休沐。 “还有人想跟本宫喝一杯吗?” 赵叡:我敢敬,你们敢喝? 他举杯环视一周,目之所及,全部低头,只有苏润这个呆头鹅愣愣的看著他大舅子鼓掌: 自有对策?原来是这么个对策! 第 480章 你要是不困,那我们就干点別的 洞房烛明,燕余双舞轻。 在大舅子的威慑下,宾客很识相地早早告辞,苏润成功跟媳妇度过了一个旖旎的夜晚。 翌日,晨光熹微。 “公主?公主?”女官青羽低声喊道。 折腾大半夜的赵婉,刚睡没多久。 闻声,她艰难地撑开眼皮,幽幽转醒,只觉浑身酸疼,骨头好像被人拆卸再安装上一样。 赵婉发呆几息,待理智回笼后,便打算起身了: 虽然她没有公婆,但今日得正式拜会苏家人,同样不能去晚。 她慢慢將苏润錮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走,而后轻手轻脚坐起来。 但怀里人一丟,苏润就睁开了眼。 就著微弱的烛火,他看到媳妇跟幼猫儿一样鬼鬼祟祟下床。 下一刻,苏润长臂微展,把媳妇重新捞回被窝,睡意朦朧的问: “天都没亮,瑶瑶这是打算去哪儿?” 见苏润醒了,赵婉动作大胆了些。 她一边扒拉苏润的手,一边柔声解释: “夫君,今日要见叔伯兄嫂,去晚了失礼。” 一听这个理由,苏润將媳妇往怀里搂了搂,闭眼就要继续睡,只道: “下午去。” 苏家都知道苏润日上三竿才起,所以早就交代,让他们晚饭前到就成。 这黑锅苏润一早就背好了,不然昨晚也不敢吃那么饱。 但有些事,苏润能做,赵婉这个新媳妇不能做。 “那怎么能行?你先放开我……” 赵婉想留个好印象,坚持要早去。 温香软玉在怀里动弹,自觉不是柳下惠的苏润重新睁眼,望著眼前香喷喷的小蛋糕,意味深长道: “瑶瑶,你要是不困,那我们就干点別的,届时你可別又说我欺负你。” 嗅到危险气息,赵婉不动了: 要是白日宣淫,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见状,苏润將家里的交代解释给媳妇听,而后手指轻拂,將媳妇眼睛闔上: “这下放心了吧?咱家没那么多礼节。” 知道苏润早有安排,赵婉也就不再坚持: 她的確想多睡会儿。 苏润满足地用下頜抵著媳妇毛茸茸头顶蹭蹭: “乖,睡吧!” 金龙用身体將自己心爱的宝珠圈起来,於冬日严寒中,安心地守著巢穴,舒舒服服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巳时中。 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照在苏润脸上,他才再次睁眼。 睡醒后的苏润没有立刻起床。 看著怀里的小小一只,像是手办似的玉人睡得正熟,苏润欣赏会儿美色后,忍不住动手动脚,又是摸秀髮,又是摩挲脸颊,还小心翼翼捏了捏媳妇比豆腐还白嫩的爪爪,自顾自玩得很高兴。 谢天恩正好来新房查探情况,瞥见这一幕,当即捂著眼睛出去了: “哎呦~子渊这个傻孩子噢~” 虽然是吐槽,但难掩慈爱之色。 谢天恩嘴角飞上天,与太阳肩並肩。 对上青羽好奇的目光,他甩著手绢喜滋滋道: “公主和駙马差不多该醒了~叫人备热汤沐浴吧~” 果如谢天恩所言,在苏润殷勤地打扰下,赵婉不到一刻钟就醒过来了。 “瑶瑶,早!”苏润晃晃爱妻的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赵婉温柔回应:“夫君。” 新婚燕尔,虽然两人都醒了,但苏润还是忽悠著自家媳妇在床上陪自己说了好一会儿私房话,把能聊的不能聊得,都好好聊了一遍,还贴心的帮媳妇揉揉胳膊、捶捶腰。 直到赵婉说饿了,他们才移步床下,洗漱穿衣。 “你们服侍瑶瑶,我自己来,以后都这样!” 苏润拒绝了服侍他穿衣的宫女们,自己接过衣袍穿起来。 赵婉嫣然一笑,心里暖暖的。 见状,青羽挥退了宫女们。 苏润不喜繁复,很快就打理好自己。 他坐在一旁看媳妇涂脂抹粉,见青羽给赵婉描眉,觉得这个自己也能干,便截胡了: “瑶瑶,为夫给你画眉?” 赵婉目中闪过诧异,但很快点头: “那便劳烦夫君了!” “哎呀,不劳烦不劳烦!我们关係都这么好了,还客气什么?”苏润笑嘻嘻的拿著眉笔靠近,很认真的描了起来。 虽然苏润这个钢铁直男画半天都没真的画上去。 但见媳妇眉毛黑黑的,便觉得是自己的功劳,还很得意地问: “古有张敞,今有苏润,为夫岂能输给古人?” “瑶瑶,你觉得如何?” “夫君画的,自然好看!”赵婉很给面子地夸讚。 旁观的青羽看著眼前一对璧人,目中闪过笑意: 公主和駙马感情真好啊! 等赵婉装扮好,谢天恩把饭菜张罗上来。 两人吃饱,温存片刻,待午时过后,手牵手出门。 刚跨过苏丰府邸大门的门槛,苏润仰头就嚎出了声: “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第 481章 连亲哥都卖,是个狼人! 苏润一嗓子刚嚎出来,里头还没回音,门房就很懂事的把鞭炮点了,抬头就喊: “三少爷带三夫人回家嘍!!!” 声音高昂,脸上满是喜色。 伴隨著噼里啪啦的声响,府中僕役们敲锣打鼓,热闹极了。 就这场面,有眼的都能看出来苏家对赵婉的重视。 苏润帮媳妇捂著耳朵,两人往里走,刚跨过垂门,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出来的苏家人。 以苏安福为代表,人人面上都是喜色。 “草民拜见……”到底是公主嫁到,苏安福带人靠近,身体一矮就要跪。 这给苏润嚇得撒开媳妇,当下一个滑铲飞出去,两只手死命拽住苏安福和苏兴旺,使劲把他们的身体往上拉: “大伯,侄儿年纪轻轻,咱可不兴这活人祭啊!” 长辈跪晚辈,他这是要折寿的苗头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赵婉一大早还想著来拜会苏家人,自是不打算拿身份压人。 她紧隨其后上前,半蹲著扶起苏安福: “大伯,侄媳岂敢当此大礼!您快快起来吧。” 说著,又对其余人道: “瑶光虽是大炎公主,也是苏家媳妇,日后自家人,万不可如此多礼。” 苏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 虽然夫妇俩坚持,但苏安福还是犹豫: 这能行吗? 但苏润不管那么多,撂下句“大伯,小叔,咱有话进屋说”,就火急火燎,把两位长辈拖走了,只来得及对李氏嘱託一句: “大嫂,帮我照顾下媳妇!” 他一手大伯,一手小叔,实在分身乏术。 这一刻,苏润突然羡慕起哪吒: 三头六臂就是好,不像自己,只是一头二臂。 李氏盼了十多年,才盼到弟媳妇,说句冒犯的,她心底都拿赵婉当闺女看。 苏润话音一落,李氏毫不犹豫就应声了。 张芸自发响应: “润子放心,二嫂也会照顾好弟妹的。” 最后,没有架子的赵婉,是被两个嫂嫂一左一右护著进正厅的。 苏润牵过媳妇的手,挨个做介绍: “瑶瑶,这是大伯、这是小叔,远山堂兄……” 赵婉自小学习规矩礼节,本想施个万福礼,但苏安福还是拒绝: 他到底不是正经公婆,堂侄媳妇又是公主,怎么能受这礼? 最后,双方决定各退一步。 苏润介绍一个,赵婉目光就看过去,对眾人頷首,以示礼貌。 作为苏家二代最小的男丁,苏远山等六个或亲或堂的哥哥,打小就对苏润有一层天然滤镜。 何况,苏润如今还是家里最有出息的男丁。 因而给媳妇介绍完家里人后,上至苏安福,下至苏远河,全都给了赵婉见面礼。 苏安福拿出个厚厚的大红封,直言: “侄媳妇啊,大伯和大伯娘半辈子都在村里,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准备了些银钱,別嫌大伯俗气。” 赵婉双手接过,笑著接话: “大伯一番心意,侄媳谢过。” 她嫁过来前,就知道苏家是什么情况,苏安福虽然平平凡凡,但眼中对她的善意,她岂会不知? 甚至於,她能直观感受到,苏家人对她这么好,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她是苏润的妻子。 跟苏安福一样,苏兴旺准备的也是红封。 而到了下面的苏远山他们,就五八门了。 除了每家一个大红包外,还有托好友弄来的古怪玩意儿、做生意路上买的一些天然形成的摆件等等,虽然不贵重,但確实用心了。 赵婉一一谢过,將东西收好。 李氏也趁这个机会,拿出了一个雕木盒和一串钥匙: “弟妹,这是你们府上库房的钥匙,还有这几年家里给润子的生意分成册子。” “大嫂管了五六年,所有帐目和物件都在上面一笔笔列著,今日起,就交给你了。” 赵婉笑著应声:“好。” 接下来,轮到苏家三代的苏一忠等人。 从这开始,就是赵婉派发礼物了。 轮到苏小莲,赵婉不仅给了一整套头面,还笑著说等苏小莲来年成亲的时候,亲自给她添妆,再从宫中要两个嬤嬤给她做陪嫁。 公主添妆自然让夫家高看一眼,但嬤嬤才是苏小莲去了婆家不吃亏的鎧甲。 这让苏远山媳妇小周氏,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见女眷们处的不错,苏安福也不想拘著赵婉,就让她们自己去找乐子。 张芸一听,牵著赵婉的手就走了: “弟妹,跟二嫂走,二嫂带你去吃水果葫芦。” 苏润乐得看媳妇跟嫂嫂处关係,就没跟著。 毕竟日后他上值的时候,媳妇无聊,就可以来找嫂嫂们聊天游乐。 目送女眷和小辈离开,確认屋子里除了大伯、小叔,就是他们七个堂兄弟后,苏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挪著步子挨到苏行旁边,伸手开始在他身上乱摸: “钱呢?钱呢?” 苏润又是掏袖袋,又是偷荷包的,到处翻找,搜刮银两,嘴上还嘀咕著: “二哥昨日看我笑话,没有一百两银票,这事过不去!” 苏行从昨日被小弟瞪,就知道会有这场面。 但他依旧嫌弃得很,顺手给了苏润一巴掌: “去!银什么票?都成家了还回来讹我!” 话是这么说,但苏行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从衣襟里拿了张银票,用道士贴黄符的方式,把银票拍在了小弟脑门上。 苏润拿下来一看面值:一千两! 他当即就把银票乐滋滋的收起来了,还取经似地问在场之人: “你们会背著媳妇藏私房钱吗?” “一般会藏多少?都藏在哪儿?” “你们觉得我要不要也藏点?” 苏行双手环胸,冷哼: “我为什么有私房钱?你不知道?” 那哪儿是他的私房钱,分明是小弟暂时存在他这儿的小金库罢了! 苏丰同样摇头: “大哥不需要藏私房钱!” 因为翠莲从不限制他销。 倒是苏远河贼眉鼠眼,狗狗祟祟地凑过来,跟苏润大声密谋,顺便卖了他哥一波: “大哥私房钱藏在鞋子里,走哪儿带哪儿,被银子硌的长了好几个鸡眼。” 苏远山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发现苏润好奇的往他脚下瞄,气的脸都绿了。 他正要提拳头教苏远河做人,却听苏远河又道: “二哥把私房钱埋在家里猪圈后头的砖墙里,有三十多两。”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苏远川面容僵硬。 紧跟著,苏平安也被拖下水: “平安堂哥最鸡贼,私房钱都换成银票,缝在他那条兽皮腰带里头。” 对上他爹满是兴味的目光,苏平安不可置信地问: “不是,远河你图啥?”把他们都卖了? 但苏远河也没放过自己,下一刻就把自己也卖了: “至於你哥我,私房钱现在都在行子堂哥那儿,除夕输的,估计是回不来了。” 这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把苏行都看懵了。 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句: “你、你对润子倒是知无不言。” 连亲哥都卖,是个狼人! 因为比狠人还多一点! 第 482章 水泥? 有关私房钱的话题,最后还是苏润直接掀过的: 他怕再聊下去,他远河哥被拖出去揍了。 毕竟苏远河知道钱藏哪儿就算了,在家无聊的时候,居然还会抽空去帮苏远川数一数,这算啥事啊? 苏润尷尬的找了半天话题,东拉西扯。 苏行无奈,只好说了点正事: “润子,再过一旬便是春分了,天气回暖,京郊庄子上的工坊要开始盖了。” 他从衣袖中拿出两张图纸,递给小弟: “镜坊和皂坊的图纸在这,你找个时间,带弟妹去庄子上转一圈,问问弟妹的想法。” 苏润接过东西,粗粗看了两眼,就揣进怀里了: “行,这事我记著了。” 苏丰同样提醒道: “还有,后日公主回门,回门礼公公已经准备好了,你记得看看单子,別一问三不知。” 苏润也应下。 待天色渐黑,苏润和赵婉吃了晚饭,这才打道回府。 但他们一走,苏远河就被苏远山、苏远川和苏平安绑到苏行府邸的墙角,胖揍了一顿。 而苏行双臂环抱,听著有节奏的音律赏月,边放风,边拱火,心情就一个字: 爽! 与此同时。 回到府中的苏润和媳妇一起,猫在床上数钱。 除了今天收到的八个大红包之外,苏润还把跟了自己许多年的枕头贡献了。 面额一百两的,都给赵婉数: “……十三、十四……二十、二十一……” 其他的散碎银两、银票,甚至铜板,则都归苏润核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数不知道,一数嚇一跳,苏润枕头里藏了小两万两。 他呲著大牙笑的高兴: “怪不得村里老人都说枕著钱睡,有利於发財。” “这可不是发財了吗?” 苏润抽了两张大面值的银票,重新塞回枕头,然后把剩下的都推给赵婉: “媳妇,都给你!” 赵婉下午已经从李氏那儿知道,苏润打小就喜欢在枕头里藏东西。 闻言,她眉眼弯弯道: “那就先把这些收进小箱里,等过两日缝製个內里中空的枕头,我们再把这些钱放回来,方便你隨时取用?” 苏润两眼一亮: “没问题!” 两人算好帐,趁著赵婉沐浴的功夫,苏润悄悄去找谢天恩,看了眼回门礼单,然后就惆悵了: 这些都很普通啊! 怎么送给他的皇上岳父和皇后岳母? 虽然谢天恩及时安慰: “天下都是陛下的~好物件都在皇宫里~外面的自然要差一些~” 但主要也是因为苏家根基太浅。 说起古玩字画、孤本珍品,就只能两手一摊了: 没有啊! 为此,苏润抱著媳妇睡觉时都在嘆气: 有没有什么好物件,能拿来做回门礼的? 想著想著,他就想到了那日进宫拜年时,被泥泞难行的道路阻挡之事。 “修路?水泥?” 他一月前就想起水泥使用石灰石和陶瓷盆就能搞出来。 但流程不是很確定。 苏润找到方向,觉也不睡了,躺在床上,在脑中做起了实验。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润睡熟以后,脑袋还在翻找记忆碎片,最后还真让他在脑袋里做完了整个实验。 因而,翌日清晨,苏润两眼一睁就是干: “瑶瑶,我昨晚梦到个好东西,说不准赶得上当回门礼!” 赶不上也没关係,自己可以后补一份,苏润心想。 赵婉正在梳妆。 闻言,美眸中满是疑惑,不等她开口,却见苏润从床上蹦下来,吻了她额头一口,然后边披外袍,边往外走: “公公,派人去工部一趟,借点东西啊!” 虽然是借,但苏润也没想过还。 不过谢天恩和崔毅效率都高,苏润早饭没吃完,他要的东西就送到了。 除此之外,崔毅还十分贴心地派了两个工匠。 用完早饭,苏润带著赵婉、谢天恩到了院子里。 “瑶瑶,要想富,先修路,我有办法修路了!”苏润指著眼前的烧制过的石灰石和一排排褐红色,看起来稍有些廉价的陶瓷盆,道。 赵婉素来支持苏润。 闻言,她主动问: “夫君,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见赵婉有心想试,苏润觉得这是增进夫妻感情的好机会,当即点头: “当然,我们一起!” “我把这些敲碎成颗粒,你少加一点水搅拌。” “不用搅成泥浆,就是干一点的泥巴状。” 赵婉顺利接收信號: “我明白了。” 见状,谢天恩命人拿来几根棍子后,就挥退一旁的匠人和宫人们,自己带著青羽上前打下手。 苏润把生石灰捣碎成粉,青羽拿著水瓢站在赵婉旁边,按她的要求往里添了些,然后看著赵婉拿著棍子搅和。 趁著搅好的石灰粉放热时,苏润又开始砸盆。 用黏土和黄土烧製成的盆碎在地上,苏润挑了一些捣碎,剩下的碎片留著备用。 等石灰粉放完热,苏润又把捣碎的盆粉末倒进去继续加水鼓捣。 由於苏润捏不准比例,因此,还是习惯性做对照实验。 他將不同比例报给谢天恩,由谢天恩拿著纸笔在旁记录。 四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等到赵婉把褐色泥团搅得差不多,苏润捡了些盆的碎片,混著一些石子,放进去捏成团。 这时候,工匠的作用就出来了: 他们按苏润的要求,把这些泥团用工具做成大小、厚薄不一的方砖。 “夫君,这就好了?”赵婉好奇追问。 “好了,接下来,就等著看结果吧。”苏润洗洗手,带著媳妇回房间温存了。 第 483章 子渊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 由於冬日天冷,多少会影响水泥乾燥的速度。 因此,正月廿三早上,赵婉归寧当日。 苏润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昨天做出的几块水泥砖怎么样了。 只见后院廊道中,十几块方砖一排排摆开,还在阴凉。 单从外表,这些砖块除了薄厚不同外,没有什么分別。 曲指敲在表面,响起的声音也差不多。 苏润思索片刻,亲自提上铁锤,打算给这些水泥砖上上强度。 而谢天恩熟练地抱著自己写的实验册子,跟上去记录。 只见苏润掌握著力道,先从半寸薄的方砖开始敲。 鏗—— 伴隨著清脆的响声,水泥方砖裂成几个大块,苏润拿起来,观察一番后,道: “这里头已经彻底干了!” 苏润话落,谢天恩就记好了。 接下来,苏润在碎块里,挑了块较大些的,然后站在上头使劲跺、踹、蹦……各种折腾。 但脚下的水泥块也没裂开,最多就是边缘处掉了些粉末物而已。 “呼——”苏润呼出一口气,感慨出声: “没想到这第一块这么薄,居然就能这么结实!” 谢天恩笑眯眯接话: “结实才好呢~这么薄便有如此效果~来日铺路的时候~能省不少银子呢~” 这倒是真的。 故苏润笑著道: “能省点是点,国库也没多少银子了!” 他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来国库剩的还没他二哥赚得多,也是太心酸。 接下来,苏润將昨日做好的水泥砖全都试了一遍。 越往后,砖块越厚,苏润用的力道越大。 待水泥砖厚度达到两寸半时,苏润一锤下去,反而把自己手震得生疼。 这时候,他便知道: 东西成了。 “不管里面乾没干,至少这东西足够硬。” 苏润甩著手腕缓解痛感,还开玩笑似的对谢天恩道: “公公,要是前段日子在朝上跟平西侯干仗的时候,我手里拿的不是笏板,而是这玩意,我能当场超度平西侯!” 就比板砖还硬,乎一下,铁定能乎死个人! 谢天恩三两下记录好试验情况,笑眯眯安抚: “就算没有这水泥砖~公公也相信我们子渊的武艺~” 两人正聊著,就见赵婉带著宫人匆匆而来,看到满地狼藉,她立时瞭然。 “夫君,就算是著急看实验结果,也得先吃饭啊!” 赵婉拿出帕子,边给苏润擦额头细汗,边关心道。 她本以为苏润一大早出去,是清点回门礼了。 谁知道,她等了又等,饭菜都要冷了,却迟迟不见人回来。 著青羽一问,却听谢天恩一早就把回门礼装好车,只等出发了。 她这才赶紧带著人找过来,果然远远就听到后院叮叮噹噹的,两人正在这儿砸砖呢! 苏润笑呵呵的让媳妇给他擦汗,开口解释道: “这不是怕赶不上回宫吗?” “要是岳父岳母看到我们把水泥带回去,他们肯定觉得闺女没嫁错人!” 而后又给赵婉报喜,说他们昨天的实验成功了。 赵婉垂眸,莞尔一笑,低声道: “本来就没嫁错。” 这话把苏润哄得老高兴了。 他把锤子往旁边一放,隨手指了两个侍卫拿东西,而后自己搂著媳妇回去用早膳了。 谢天恩眼中满是笑意,但却没听苏润的招呼,一起跟上去。 而是目送他们离开后,指挥道: “回门礼要双数~砖也是一样~你们可別拿错了数~” “还有~那几块碎了的~找几个盒子分別放进去~” “这些可都是实验成果~不能隨便糟蹋了~” 谢天恩將尾收的漂漂亮亮。 等苏润和赵婉吃完饭,水泥砖也装上了马车。 谢天恩看好时辰,待吉时一到,立刻开府门,率数十宫人开道,一路进了宫。 今日是赵婉回门的日子,帝后三个女儿,唯有幼女出嫁后,还能回来看看,故熙和帝今日连早朝都免了。 荀菱华除了早早设宴外,昨日更是一道懿旨,將瑞王夫妇留在宫中住了一晚,就怕赵翊那个不靠谱的,从自己府邸过来,赶不上时间。 因此,巳时中。 苏润和赵婉手牵手到凤仪宫拜见帝后时,该到的人早就到了。 连三位皇孙都老老实实坐在下头。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苏润和赵婉自殿外而来,行至殿中,对上首见礼,齐声道。 “免礼!” 熙和帝抬手示意,笑著抚须,丝毫没有往日的威严,反而满是慈祥之色,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两人起身,苏润第一次发现,熙和帝身上有种特质,跟苏安福很相似。 荀菱华见女儿气色好,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与苏润每一次对视,都情意绵绵,心中暗自点头: 这女婿选得太好了! 跟著,苏润换上新称呼,挨个叫了赵叡等人一遍。 相比於赵叡,赵翊格外得意: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子渊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 赵翊笑的嘴都合不拢,心里想的全写脸上了,看的苏润无语: 难怪德明说督察院一般情况下,懒得弹劾瑞王。 他以前不明白,现在总算理解了。 如果换了他在督察院,也不会没事找事,去弹劾一个大傻子。 图啥啊? 待走完流程,趁著没开宴,荀菱华带女儿去偏殿说私房话了。 殿內就只剩下苏润面对眾人。 不过苏润適应性强的可怕。 媳妇走了,他就自己主动开口道: “父皇,今日回门,除了俗物外,儿臣还和瑶瑶一起,准备了一份回门礼,赠予父皇母后。” “此物不仅可修缮大炎道路,使城池更加坚固,还可很大程度上抵御风霜雪雨的侵蚀。” 苏润出品,必属精品。 熙和帝果然很感兴趣,立刻命人把东西拿进来。 谢天恩带人进殿,將东西呈上,苏润在旁作解说: “此物名为水泥,本身没有固定形態,只是做成方砖以便实验。” “水泥成型后,极其坚硬,儿臣今早拿著打铁的锤子,也只敲碎了其中一部分。” 熙和帝深知道路修建的重要性。 他命侍卫拿大刀劈砍水泥砖,发现果然如苏润所言: 坚不可摧。 当下,熙和帝便笑著道: “好!好!好!得此奇物,我大炎必能更上一层楼!” 若是真的修筑出平整的水泥路,不仅可以减少因修缮道路而徵召的徭役,节省成本,对南北贸易、税粮运输、边境战事等都有莫大的好处。 说到朝政,慕诗、秦韵等人留下就不合適了。 熙和帝找了个藉口,把女眷和孩子全都打发去偏殿,由荀菱华安置。 待殿中只剩下熙和帝、赵叡、赵翊和苏润四人后,才让苏润仔仔细细將水泥製造、成本、维护等事项一一说明。 但苏润在把实验记录交上去的同时,也提醒道: “单用水泥修筑道路,用久了可能会碎裂。” “若是添加杂石、树干等物作为支撑,承载力必会更强,也能使用更长时间。” “但具体的需要进一步实验!” 第 484章 哪个混帐敢骂玉? 虽然如此,但熙和帝已经很满意了: “子渊辛苦,你与婉儿正是新婚,剩下的,便交给工部研究吧。” 苏润毫不犹豫点头: 能不干活就最好了! 但不等他高兴,却听熙和帝又道: “二月末,你不必急著回朝上值,正好乔方要去边境沟通商贸之事,会试缺个主考官。” 听到这,苏润已经觉得不妙: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下一刻,苏润悬著的心总算死了。 “子渊乃连中六元的状元,文章一流,又擅实务,正適合顶乔方的位置,成为这一次会试的主考官。” 苏润顿时哭丧起脸: 会试考官分为內帘官和外帘官。 前者负责出题、阅卷、排名,后者负责监考、印製试卷、盖章、抄录、糊名等。 主考官,就是內帘官。 最重要的是,內帘官要在会试前就进考院,直到会试放榜之后才能出来。 为了防止科举舞弊,考试期间,是绝对不允许跟外界联繫的。 一想到自己刚娶了媳妇,就要去考院当和尚,苏润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岳父: “父皇,儿臣画地为牢,婉儿独守空房?” 这合適吗? 赵叡战术性喝水,掩饰唇边笑意。 熙和帝面上也带了些歉疚之色,但还是如实道: “子渊,朕自有用意。” 在苏润刨根问底的目光中,熙和帝缓缓道来: “子渊,其实科举第一要义,並非选拔官员,然如今朝中贤才太少,朕想多挑些做实事的官员。” “可过往科举多重文章,考官亦然。” “唯有你,六元及第,特立独行,如今又娶了婉儿,所以这事你来办,最合適!” 苏润顿时明白,他岳父派他当主考官,是有任务在身的: 他岳父想暗戳戳提高时务策的比重,但又要维持儒家糊弄百姓和稳定朝臣的老路子,所以才让自己去暗箱操作一番: 一来,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天下文人对他多有吹捧; 二来,他行事作风一直就不同於常人,就算提出些什么新想法,也没人觉得奇怪; 三来,他是駙马,皇家人,就算出了什么么蛾子,百官不能拿他怎么样。 “父皇放心,儿臣必全力以赴。” 苏润作揖应声道,自以为把握了重点。 但赵叡一眼看出他妹夫还是想的太浅,只能又点了点: “子渊,以往科举都是南方士子取中的多,以至於朝中勛贵这些年勾连南方士族自成一派。” “但他们成了气候,想要的就更多。” “如今勛贵集团大受打击,正是扶持北方士族的好机会。” 苏润这才明白他岳父的打算: 勛贵勾结南方士子,导致北方势弱,在朝廷中没有话语权。 熙和帝过去需要利用勛贵们稳定朝纲,治理大炎,所以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势强,就得制衡双方实力,免得南方一味压制北方,导致权力失衡。 思及此,苏润忍不住想: 难道去年一甲三人全都出自清河,其实不仅仅是因为文章,也是暗合了熙和帝扶持北方士子的打算? 而玉泉六子的名號,只是给熙和帝提供了个现成的机会? 苏润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熙和帝主动开口: “朕看了这几期的京城风云杂报,孔仲行不愧是孔圣人后裔,虽说文人相轻,但会馆书生们对他的文章都讚不绝口。” “还有那国子监的周明源,诗词不错,可惜气魄差了些,字里行间还是有江南水乡的柔婉。” 苏润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他岳父打算利用仲行的身份做文章。 仲行孔圣人后裔,又已经连中四元,是最適合作为北方士子的代表。 来日入翰林院,可收拢天下文人之心,稳定朝纲,方便日后朝堂洗牌。 而周明源出身南方,是勛贵集团扶持的人物。 所以,他岳父让他做考官,也有留后手的意思: 一旦阅卷时,周明源文章被推上来,他就得出来唱反调了。 这次,周明源註定是给仲行陪跑了,苏润心想。 旋即他又犹豫地问: “但……儿臣与仲行乃是好友,若是……会不会有科举舞弊之疑?” 熙和帝笑而不语,倒是赵叡安抚: “孔家一门双状元,孔楼自小便有神童之名,大炎谁人不知?若是他没中状元,才是怪事!” 孔圣人后裔,本就是孔楼的护身符,苏润不过是以防万一的后手罢了。 “何况,父皇不说科举舞弊,谁敢说?” 別说会试了,就是去年殿试,赵叡都敢打包票,柳玉成、宋修齐和秦镶,肯定给苏润六人放水了。 公平,从来不是绝对的,永远只是相对的。 就像去年清河省包揽一甲前三,那今年清河省文人的排名肯定会后压。 幸在孔楼祖籍不是清河,不然他父皇多少是要再考量一番的。 “有朕在你身后,你放心去办事,好好选几个人才上来。”熙和帝给苏润打了一剂强心针。 苏润一想也是,皇帝都这么说了,还怕什么? 他当下就应了。 熙和帝又补充道: “科举选才事大,梁玉运势不凡,让他担任同考官,与你一起入考院。” 气和运都在,说不准此次取中的都是贤臣,熙和帝暗自盘算著。 继苏润之后,梁玉也紧隨好友脚步,成了许愿池里的王八。 在东宫处理奏摺的梁·王八·玉,打了个喷嚏: “哪个混帐敢骂玉?” 第 485章 天塌了都有他大舅子顶著! 苏润动动嘴,赵叡跑断腿。 宴席结束,以熙和帝为代表的一大家子,在凤仪宫其乐融融地聊天、找乐子。 唯有赵叡刚吃完饭,气都没喘匀,就急吼吼回了东宫,代熙和帝召工部尚书崔毅入宫覲见,面谈政事。 崔毅接到令旨,匆匆入宫。 他见识了水泥的坚固程度,又从赵叡那儿拿到秘方后,就风风火火的揣著十几块砖头出宫了,当真是应了那句『老当益壮』。 朝中六部,多年以吏部和户部为首。 但自从有了苏润,他工部便迅速掌握话语权,崔毅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甚至在赵叡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太子殿下放心,老臣亲自带人试验此物,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股干劲儿,把赵叡都传染了: “去凤仪宫通报父皇一声,就说朝政自有本宫处理,请父皇不必忧心,尽享天伦之乐即可。” 紧跟著,赵叡就去了紫宸殿,开始处理高高摞起的奏摺。 消息传到凤仪宫,正乐呵呵带著岳父、岳母和媳妇打牌的苏润,佩服道: “靠谱!” 果然天塌了都有他大舅子顶著! 有这种储君,他何愁不能摆烂躺平? 苏·咸鱼·润,理直气壮將自己偷懒的缘由,归结於他大舅子太勤快之故。 而后,便全身心投入扑克里了。 归寧日之后,苏润翌日又带著媳妇去了司彦府邸,拜访程介。 程介別提多高兴了,抓著苏润教导他忠心爱国,对公主好,苏润一一应下。 只是知道程介过几日出京时,格外诧异: “夫子,你要走?可德明再过几月就要成亲了!” “还有璨之,您要是不在,璨之那傢伙肯定拾掇我们六个回玉泉,把您再忽悠回来!” 苏润一激动,不小心把梁玉卖了,顺便还说了句实话。 毕竟,没入京前,梁玉不就每逢考试、过年等大事,务必请夫子回家当吉祥物吗? 这都成惯例了! 程介听得眼皮都跳了跳: 忽悠? 子渊这是掩饰都不掩饰了啊? 见苏润一惊一乍,他没好气道: “你们几个干坏事,没少瞒著为师!” “有你和璨之在,德明他们四个也老实不到哪儿去!” “一天天的,净胡闹!” 自己不问,这群兔崽子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不了解朝局,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学生吗? 程介都敢打包票: 京城这一年来的大事,十有八九都跟他这几个不省心又胆大的学生脱不开关係。 “再说你著什么急?先听为师把话说完!” 苏润嘿嘿一笑,做出个『拜拜』的手势,告饶服软道: “夫子您说,您说!” 程介无奈摇头,缓声道: “县试要到了,为师得去给一忠他们几个作保,过几日便跟苏兄他们一同前往顺天府下的县城,陪同参加考试。” “待县试发榜后,再迴转京城。” 说著,瞪了眼苏润: “为师视德明如亲子,璨之虽然不著调,但也是为师看著长大的,为师怎么会不吃他们的喜酒?” 苏润这才想起来: 因为熙和帝开恩科的关係,今年京城县试和春闈时间撞到一起了。 所以,礼部將原本在京城参加县试的学生,分配到了下面的县城考试。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京中人员流动导致动乱,春闈的时间定在了三月份。 所以他岳父昨日才说,他二月份结束假期返朝时,正好能赶上做春闈主考官。 “夫子不走就行。”苏润呲著大牙给程介倒茶。 从程介这离开后,苏润又挑了个休沐日,带赵婉去跟张世、徐鼎和叶卓然家里拜访,主题就一个: “若是跟她们合得来,日后我忙於政事时,你也可以找她们玩玩。” “整日待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没毛病都要被关出毛病了。” 苏润还是很鼓励自家媳妇有自己的追求,而不是整日绣餵鱼之类的。 因此,等赵婉问起她的烟、镜子等生意时,苏润当天就让人收拾行囊,带著媳妇出京,去巡视庄子了。 赵婉关在深宫十八年,此时便如同被放出笼子的鸟儿,见什么都新奇。 她还在马车上时,便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看: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这就是外面那些百姓过的日子吗?” 苏润捏捏赵婉的手,道: “瑶瑶,那只是一种美好的理想。” “实际上,种田辛苦的很,收成最多能让这些百姓饿不死。” 苏润搂著媳妇往外看,一点点给她说真实的百姓生活,顺便骂道: “百姓生活如此艰难,父皇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 “可那些勛贵呢?从百姓手里拿走大量的粮食钱帛不够,还要反过来欺压百姓!”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等时机到了,润非得把朝中这些蛀虫碾死!” 滤镜被打碎,赵婉看著与过往十多年认知不同的世界,沉默片刻后,抬眸认真道: “夫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是公主,可以为夫君撑腰;她有食邑,可以给夫君钱粮;她懂政治,可以帮夫君实现抱负; 他想要的,自己都能帮他,赵婉心想。 待马车停在別院,两人稍作休息,赵婉就拉著苏润去了建造工坊的地方。 “这几亩地二哥特意找人看了,说是最適合盖工坊了。” “你想把镜坊和皂坊盖在哪儿都行。” 苏润拿著图纸,手上还比划著名,给媳妇介绍,又提醒媳妇这两个工坊最好离远点,方便日后扩建,或者盖新的工坊。 赵婉不懂这些事情,但很听劝的接纳了苏润的建议。 两人迅速敲定好位置后,就命人去给苏行传信了。 第二天,他们换上了粗布麻衣,打扮成平民百姓的模样,在京郊做起了平民夫妻: 清晨,赵婉玩玩庄子上佃农养的兔子,顺便跟百姓打听打听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晌午温度高些,就跟苏润手牵手在田间小路散步,路上遇到什么事,还会去凑个热闹; 下午会在房中盘帐,看看库房都有什么东西。 等到夕阳西下时,再出门欣赏落日余暉。 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而京中,程介、苏安福等人果然带著苏远山、李氏等人离京,陪家里的孩子们前往附近的县城考试。 为此,赵婉特意派了不少从宫中带出来的侍卫,隨行保护。 直到二月初七,大柔第一美人耶律月里真,入东宫为侧妃的消息传来,在庄子上待了半月左右的苏润夫妇,才收拾东西回京城。 第 486章 感情璨之还是个顏控,连女婿都得选长得好看的! 太子侧妃说白了也就是个妾,本不需要赵婉、赵翊等人出面。 可耶律月里真是大柔公主,顾及著两国邦交,苏润他们还是回来参加仪式了。 只不过赵婉更担心的是慕诗,进宫路上就忧心忡忡地说: “皇兄与皇嫂青梅竹马,东宫多年来都没什么鶯鶯燕燕。” “我还以为他们会如父皇母后一般,举案齐眉,没想到成亲十一年,皇兄依旧没躲过纳侧妃之事。” 赵婉嘆息,很是同情皇嫂: 东宫弄了个出身这么高的侧妃,不好管。 慕诗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膈应。 而且开了先河,日后赵叡登基,选秀的事就更推不了了。 这事苏润也没法子,只能开导媳妇: “放心吧,皇兄什么人你还不知道,那月里真就是个吉祥物。” “说不准皇兄纳了她之后,直接把她挪到宫外住呢?” “毕竟东宫都是机密,总不能让一个外邦公主隨意出入吧?” 赵婉点头:“倒也是!” 要说还是苏润了解他大舅子,赵叡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两人进宫,拜见完帝后,就从赵叡嘴里知道耶律月里真即將前往皇家寺庙斋戒祈福一年的事。 “先祈福著,到时候再说。”赵叡直言。 这话潜台词就是让月里真余生都长伴青灯古佛。 但这也没办法。 她想保住大柔,这就是交换条件,而且她本人也同意了。 由於太子纳侧妃之事,赵婉便留在宫里住了两天,苏润也成功睡在了媳妇闺房……旁边。 原本,苏润对於自己要跟媳妇分房睡,很不乐意。 但谢天恩说,姑爷跟著媳妇回娘家,两人当晚不能同住一屋。 苏润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知道公公不会害他,只好蔫蔫答应了。 不出所料,二月初九,纳妃当日。 两名当事人: 赵叡、耶律月里真,眼中丝毫没有对感情的嚮往,只有对权势的坦然。 连慕诗都从头到尾笑容满面,没有任何失態。 只是她白日里,把明里暗里打探东宫纳妃之意,或者嘲讽她的人,全都记下,当晚就跟赵叡吹了枕边风。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没两日,赵叡突然当起了媒婆,开始给朝中適龄官家子女牵红线,来了招釜底抽薪: 想把闺女嫁进东宫? 没闺女看你们怎么打鬼主意! 至此,百官偃旗息鼓: “太子殿下心性坚韧,行事作风又雷厉风行,不会顾忌我们这些老臣的顏面,这点与陛下完全不同,都別再拿鸡蛋碰石头了!” 回头逼急了,说不准乱点鸳鸯谱! 那就更糟了! 除了朝中的异动外,玉泉六子也有好消息传来: 张世和叶卓然媳妇前后脚怀孕了。 医师把过脉,说两人差不多都是三个月多点。 收到消息,谢天恩乐滋滋回去翻自己的私藏。 苏润先是给程介送了信儿,跟著带著媳妇赶到张世家里道喜。 却见玉泉六子全都到齐了。 见状,赵婉带著女眷去了后院说话,把正厅让给苏润六人。 张世喜不自胜,拽著叶卓然不撒手,还非要苏润四人作见证: “世方才跟卓然说好了,若是这俩孩子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 “子渊、璨之、德明、重安,你们可得当证人。” 苏润连连点头,又道喜: “那可太好了,喜上加喜!” 徐鼎同样喜闻乐见: 他们六人本就是好友,若是再结成亲家,知根知底,多好啊! 这么想著,徐鼎也道: “有你们在,日后鼎有儿女,既不愁嫁,也不愁娶了!” 司彦眉眼均是笑意,正要接话,却突听梁玉对他来了句: “德明,子渊,你们第一胎能生儿子吗?玉想生两个女儿,然后跟你们做亲家。” “不如我们提前几年定娃娃亲?” 司彦:…… 沉默片刻,司彦嘆气: “璨之,你先成亲好吗?” 亲都没成,就操心到子女的婚事上了? 璨之这也太荒谬了吧? 苏润也挠挠头,纠结道: “这、生男生女得看天意,润说了不算吧?” 这是生孩子,不是抢孩子,还带提前预定性別的? 倒是徐鼎很不服气地问: “璨之,你我多年好友,为何此刻不说与鼎结成亲家?” 梁玉哑然,思索片刻,有些纠结地说了实话: “玉喜爱面容俊美,身长玉立的女婿。” “子渊与德明容貌上佳,谦谦君子,若来日生子,后辈也应是风流倜儻之人。” 话落,苏润无语了: 感情璨之还是个顏控,连女婿都得选长得好看的! 司彦更是气到闭眼: 这不就是说他和子渊更像小白脸? 而另一边。 被嫌弃太男人的徐鼎,当场表演了个以力服人,揪著梁玉揍了半晌。 面对现实,梁玉当即改了主意: “玉突然觉得,找个膀大腰圆的女婿也不错,至少打架的时候能上啊!”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子渊和德明还不是站在一边看玉挨打?良心呢?” 苏润双手环胸,落井下石: “润没有良心!” 司彦紧隨其后: “彦的良心仅限於不帮重安揍你!” 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所谓的提前定娃娃亲的话,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当晚,苏润抱著赵婉睡觉前,赵婉突然问: “夫君,你是不是也想要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同样是及冠的年纪,她皇兄已经有两个儿子,可她夫君却还是膝下空空。 苏润眼睛都闭上了,闻言再次睁开,为自己澄清: “婉儿,我不急著要孩子,你也別著急。” “你年纪还小,这么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得了苏润一通安抚,赵婉还真不著急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苏润带著赵婉在京城大街小巷穿梭。 两人逛遍街头巷尾,吃遍京中酒楼。 苏润时不时就带赵婉去买首饰和衣裙,然后把媳妇打扮的漂漂亮亮,可以说是玩起了现实版奇蹟暖暖,连街边小贩都知道当朝公主和駙马感情甚篤。 直到二月廿二,苏润休假结束,心如死灰的去上朝。 第 487章 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 “唉……这早朝一点没变,连吵架的內容都大同小异。”苏润无精打采的低喃。 只见他木头一样杵在队列中,目光呆滯的看著不远处唇枪舌剑的宋修齐和崔毅,两眼满是睡意。 原本,苏润还觉得,上朝带媳妇回娘家,下值再把媳妇带回家,这想法挺好的。 但事实证明,想法就只是个想法。 要知道,他寅时中被喊起来的时候,赵婉正紧紧依偎在他身旁,睡得正香。 苏润光是看著,心就软了,哪儿还捨得让媳妇不睡觉,陪著他瞎折腾? 甚至,为了不打扰赵婉睡觉,苏润还使了招金蝉脱壳: 把衣裳脱下来,让媳妇照旧抱著,自己光著膀子下床换衣。 也是很爱了! 殿內。 苏润呆立著跑神,宋修齐和崔毅的矛盾却越发升级。 只见司彦那位清风明月般的准岳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高声反驳: “不行!!!我不同意!” “崔尚书说的轻巧,可知道將大炎所有府城以及来往要道全部用水泥浇筑,要多少钱?徵调多少徭役?” “你算过这笔帐吗?这么多钱从哪儿来?” 带上京城,大炎共有三十一座府城,来往交通要道更是长达数千里。 这要是全用水泥重新修路,一应费没有五十万两,肯定下不来! 崔毅这个小老头,两眼一瞪就是吼: “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 “宋修齐你这个吝嗇鬼!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把钱看得这么重?” “本官这么提议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大炎百姓能得便利,商户能多多贸易,给朝廷多交几成赋税?” “而且水泥地还能省下你户部每年维护道路的支出,本官何错之有?” 何况。 他都说了,水泥製造会由工部全权负责,不需要户部额外拨款。 宋修齐其实只需要负责修路整地的支出就行。 他多通情达理? 偏生宋修齐这块铁板就是不答应,点钱跟要他命一样,真是不知好歹! 崔毅气冲冲,一张老脸上火气十足。 而宋修齐同样不甘示弱: “你说的轻鬆,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我们户部去年一年的结余就全搭进去了!” “再说了,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大炎上上下下,钱的地方多著呢!” “若是国库银钱全砸在你工部,万一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但朝廷却拿不出来,你说怎么办?你说!” 宋修齐分毫不让: 钱必须要在刀刃上,绝对不能浪费一文。 他只能同意修缮来往要道,以供通商所用。 至於府城里的黄土地? 不管! 问就是等过两年国库有钱了再说! 崔毅脸红脖子粗地爭辩: “胡说!你当本官不知道你户部经营司,一月便可赚数万两白银?” “而且今年又不打仗,又不造坝,修缮道路根本不在话下。” “你就是吝嗇!不捨得钱!” …… 两人水火不容,吵得是面红耳赤,仿佛一山不容二虎,引得附和者也吵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 至於力主用水泥加固边境城防的郑英豪、以及坚持要优先修缮从京城到拒狼关官道,以便边境通商的乔方,这时候的发声就直接被淹没了。 眾人吵了半晌,也没个结果。 熙和帝倒是习惯放任臣子吵翻天。 但赵叡见妹夫意兴阑珊的打哈欠,直接点他名了: “子渊,水泥乃是你研製的,你当了解此物,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润身上。 原本满脑袋都是『困』字的苏润,对上满朝文武带著火气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崔毅老脸一板,直言: “子渊,你可得说公道话,不能因为宋修齐这小子教过你几天,就向著他!” 乔方和郑英豪赶忙藉机重复自己的主张,生怕苏润把他们忘了。 而宋修齐只淡淡看了苏润一眼,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这死亡问题,给梁玉、司彦等人都看紧张了。 此时,压力给到苏润。 他睁大眼睛,环顾一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怨念的瞅了眼看好戏的大舅子,而后脑袋一昂,自信道: “其实归根结底,就是钱不够!” “我们想办法把这钱凑上就是!” “各位尚书放心,润自有妙计解此难题!” 闻言,所有人的眼神都清澈了。 紧接著,苏·端水大师·润,就开始了自己高端操作。 他首先推翻了宋修齐等人关於水泥修筑的范围,直言: “我们应该让水泥进入寻常百姓家。” “不仅仅是府城土地和往来道路,包括百姓家中的院落乃至墙壁,都可以用此物加固,以免天灾人祸时,房屋尽数坍塌。” “减少了灾祸造成的损失,自然也就降低了朝廷賑灾的难度。” “所以这第一点就是:將水泥配方公诸於眾。” 宋修齐觉得这法子不错,百姓自己钱建造房屋,不用户部出钱,还能减少賑灾支出。 这两头一操作,不仅能给朝廷省钱,还能使百姓在雪灾、洪灾等灾难中,更容易存活。 因此,他当即就出言表示赞同。 崔毅倒是习惯了好技术都在朝廷,不甚乐意,但想想苏润的话的確有道理,也没反驳。 何况,这秘方本来就是苏润研製的,他要是想公布,自己不该阻拦,崔毅心想。 “朕稍后便命人將水泥製法,刊登公告,gg大炎百姓。”熙和帝沉声开口。 苏润继续: “至於大小城邑以及各处道路,这笔钱虽然没办法分摊到百姓身上,但还可以利用商户。” “我们可以根据舆图,將大炎上下用水泥铺地所费的金额,大概算出来。” “之后將钱分成百余份额,设定对应的名额,让商户出钱购买名额,拿到钱后,由官府负责铺水泥地。” “作为恩典,五年內,朝廷会减少这些商户两成的商税。” “再比如盐引之类的东西,户部也可以优先从这些商户里选。” 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 修路本就有利於商户扩大生意,加上他们得了朝廷减税的好处,就愿意给朝廷出钱。 朝廷拿著这些钱去修路铺地,又反过来促进他们的贸易扩张。 这是个良性循环,若是配合得当,就是双贏。 如此,朝廷省下的钱財就可以拿去盖罐头厂、修筑边境城墙,亦或者暂存国库,怎么都行。 至於商户不买帐? 那朝廷就不把盐引、玻璃等卖给他们了! 有句话说得好,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苏润这主意兼顾了所有人的难处,最后还达到了共贏的局面,引得熙和帝当场拍板: “就按子渊说的办!” 第 488章 如何呢? 熙和帝下旨,命工部根据舆图统计需要铺设水泥的地方,又让户部预估所需的银钱数额,而后就下令散朝了。 就这样,崔毅和宋修齐又因政事绑到了一起。 等熙和帝一走,刚才接旨时还乐呵呵的崔毅,当即臭著脸看向宋修齐,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见状,宋修齐脚步一转,抬腿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连两人手下的侍郎都斗鸡似的互相瞪著对方,眼里恨不得射出刀子来。 但等他们再转头看到苏润,態度又明显和善起来。 看到这一幕,苏润皱眉嘆气: “我可太难了!” 他大抵是属南瓜的吧! 之后,他一溜烟躲入人群中,拽著梁玉一起,悄悄溜回了东宫,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接下来几日,工部和户部忙著水泥杂事,玉泉六子也没閒著。 春分之后,户部调了不少农官上京,叶卓然和苏丰天天泡在玻璃大棚研究不同粮种的创新。 张世从翰林院吸纳了一批人才,打算將风云杂报,从京城扩展到各省省城,再一步步往府城、县城扩张,忙得脚不沾地。 司彦和徐鼎恪尽职守,专注的沉浸在自己份內之事。 而苏润和梁玉就比较惨了。 两个不怎么喜欢钻研学问的傢伙,为了做好科举考官,整日蹲在东宫做学问,叫苦连天。 偶尔还肩並肩,苦大仇深的去国子监找秦镶、或者去翰林院找古策请教学问。 短短半月,苏润人都瘦了。 为此,他有一日下值回家,跟赵婉一起探討学问的时候,还开玩笑似的说: “衣带渐宽终不悔,学问消得人憔悴。” 虽然有名仕大儒教导,还有媳妇一起钻研典章,但苏润依旧会被逼急。 他实在写不出好文章的时候,就会抱著书本去紫宸殿霍霍熙和帝和太子赵叡。 苏润脸皮厚,去了什么也都不干,就往那儿一坐,专注地盯著他岳父和大舅子。 盯得赵叡烦了,就会放下公务,跟他交流学问,还顺带命人给他上些吃食。 对此,苏润不仅理直气壮,还会藉机拍熙和帝龙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文章千古事,儿臣写不出千古流传的文章,就只能来父皇这儿吸吸龙气,精神精神。” 以至於到后来,苏润只要往那儿一坐,许忠义就自发让人去给苏润上茶点。 与此同时。 他对面听到动静的赵叡,会头也不抬,无奈而又熟练的开口: “子渊,今儿又怎么了?” 等解疑答惑完毕,苏润也吃饱喝足,这才会心满意足走人。 转眼,就到了要去翰林院当苦行僧的前一天。 三月初六。 傍晚。 暖黄烛光將屋子点亮,赵婉、谢天恩正带人给苏润收拾东西。 谢天恩在书房收拾笔墨纸砚、经史子集等做学问用的玩意。 赵婉则是在臥房,收拾衣裳鞋袜等基础起居用品。 心疼夫君要在考院足不出户待半月有余,赵婉很是细致的给苏润收拾了一大堆物件。 苏润进来时看到个硕大的箱子,还嚇了一跳: “豁!这么多?” 赵婉莲步轻移,笑语盈盈道: “夫君,我给你收拾了十多套春衣、鞋袜、腰带、发冠,还有茶具、被褥、发梳……” 赵婉说了好一会儿,终於停下,问道: “夫君,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苏润一听赵婉连挖耳勺都给他带上了,高兴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哪儿用得了这么多啊! 不过好歹是媳妇的心意,苏润没说什么,只摸摸赵婉鬢髮,夸讚道: “瑶瑶这么贴心,准备的太齐全,为夫自然什么都不缺了。” 一般官员入考场,肯定不会带这么多东西,怕被人说閒话。 但苏润无所谓。 毕竟他当年就是穿十八件单衣赴考场的英雄人物啊! 东西多点怎么了? 一夜好眠。 翌日。 苏润在家里磨磨蹭蹭好半天都不出门,好不容易踏出门槛,又退回来叮嘱: “瑶瑶,若是閒来无事,便多出去走走,跟大嫂他们聊聊天。” “实在无聊就下帖子请你朋友们来家中做客,照顾好自己。” “若是想岳父岳母,搬回宫里住段日子也行。” 等赵婉不厌其烦的答应后,苏润又跟谢天恩说同样的话: 什么想星星了回二哥那儿住住,想司彦他们过去玩玩,没事去街上转转云云。 唯有一点: “瑶瑶、公公,半月后我脱离苦海,你们一定记得带上大哥他们来接我啊!” 以前都有人接,现在要是没了,会显得很淒凉,苏润心想。 谢天恩同样好声好气地应著: “子渊~放心去吧~” “公公一定帮你照顾好公主~也会盯著发榜的日子~早早接你回来~” 该交代的交代完,苏润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拖延的理由,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带著巨大的箱子和一名不识字的僕从,赶往考院。 今日进考院的,只有十人: 两名主考官、八名同考官。 主考官为苏润和刑部尚书张明哲。 而同考官除了梁玉、秦镶、古策外,还有五个以礼部左侍郎霍玉堂为代表的,苏润不太熟,但有点印象的官员。 眾人在考院门口打完招呼,所有人都被苏润侍从抬下来的大箱子嚇了一跳。 “太好了!子渊带的如此齐全,玉就不担心入了考院缺这少那,日子难过了!”梁玉笑的没心没肺,一如既往支持好友。 而秦镶很不赞成的抚著鬍鬚道: “带这么多东西?你是来当考官的,还是来过日子的?” 苏润两手一摊做无奈状,凡尔赛道: “內子年幼纯真,不放心润离家这么久,才收拾了这么多物什,润又能如何呢?” 他就差直接说: 我也不想带这么多,可我媳妇爱我、关心我啊! 这又有什么错呢? 秦镶:……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 第 489章 把临时抱佛脚演绎到了极致 眾人打完招呼,等十人尽数到齐后,便进了考院。 考院分为內帘区和外帘区。 其中,外帘区供外帘官和考生使用,內帘区则是內帘官办公和生活的地方。 外帘官之首乃是吏部尚书易和光。 他一早就等在门口,携外帘官与眾人见礼,然后亲自送苏润他们穿过龙门、十字廊道、考舍等地,再从至公堂后面的空庭廊道,进了一座单独隔出来的小院子。 “诸位,本官就送到这里!”易和光站在院门外一步远的地方,与苏润等人客气作揖,道別。 大炎政令明確规定,內帘官一入院,便由外帘官封锁內外门户,科举期间,考官应以此院门为界限,內帘官不得出,外帘官不得进,使內外有別。 即便是要运输考题、考卷等,也得由提调、监试等外帘官共同查点,而后才能启锁,且事毕后,即刻封锁,不得拖延。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官员泄露试题或暗箱操作,导致科举舞弊。 因此,易和光身侧,几名膀大腰圆的大汉,挎著大刀,拿著铁锁与封条在旁等候。 只等一声令下,就上前锁院、封条、守门。 这是科举惯例了,眾人也无甚异议。 像是秦镶,当考官当出经验,不仅懒得寒暄,而且还直接赶人: “锁吧锁吧,赶紧锁完赶紧走,我们还得出考题呢!” 距离会试只有不到两天了,他们出题还要顾及著给外面留出印考题的时间,哪儿有閒工夫在这儿废话? 何况,今年考官队伍里,还多出两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秦镶望向苏润和梁玉,越想越不放心,心里总觉得这俩人不老实。 易和光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但他到底顾忌秦镶教过熙和帝几天,又是大炎文人领袖之一,只能命人赶紧关门落锁。 朱红色的院门缓缓合上,將內外彻底区分开。 见状,苏润將目光挪到院中,边打量房屋,边跟梁玉小声蛐蛐: “看起来还不错,我瞧著挺乾净……” 梁玉笑呵呵,正要点头附和,却见急性子的秦镶,一手一个把两人拽走了: “赶紧的,焚香祭祀,商量考题了!” “啊?不是,夫子,我一堆东西放哪儿啊?”苏润惊呼。 梁玉也急道: “夫子慢些!踩著玉脚指头了!疼啊!” 两人一著急,又喊秦镶夫子。 秦镶懒得理他们,倒是古策解释,说他们带的小廝有经验,会帮苏润和梁玉安置好。 “哦~”两人瞭然,齐声道:“原来如此!” 弄清楚缘由,他们也就不著急了。 下一刻,只见苏润和梁玉默契对视一眼,紧跟著反客为主,一左一右同时將秦镶架起来,带著他飞速进了厅堂。 脚不沾地的秦镶,垂目看著悬空的双脚,暗想: 就说这两个小的不靠谱。 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年纪大了以致昏聵,居然会把他们塞进来做考官? 厅堂正中央,供著文曲星君。 考官出题之前,须焚香祭祀,以求科举顺利。 梁玉一见这阵仗,当即来了句: “子渊,这活儿玉熟啊!” 他去年会试的时候也拜文曲星君来著,可惜第一场,破题就破偏了。 苏润赞同的点头: “对,你专业对口!” 他敢打赌,他们这十个考官中,璨之跟文曲星君关係最好。 焚香时,站位有讲究: 主考官在前,同考官在后。 因此,两人先把秦镶放下,再迅速各归各位。 同为主考官,张明哲官位高,但苏润身份贵。 最后还是苏润上了头香,也意味著此次科举內帘官是以苏润为首。 眾人隨著指令三躬身,祈福神明保佑。 梁玉那虔诚的模样,给秦镶都看无语了: 前几日请教学问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认真! 果真是把临时抱佛脚演绎到了极致! 待焚过香后,眾人移步隔壁的大书房,开始商议考题。 考官出题也有要求,比如经史试题须含蓄不显,策论试题要直接明了,避讳等更是基本准则。 而且,凡摘裂牵缀、试题有误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在这个大原则下,眾考官才能根据四书五经出题。 “那我们就儘快开始吧。” 苏润知道学子十年寒窗不易,因此他虽然上了头香,但这时候也没托大: “就按照以往的出题惯例,先出第一场第一项的四书文。” “老规矩,一人出三道,难度渐增,附增破题方向,如何?” 会试第一场包括四书文三道,五经题四道,还有一首五言六韵诗。 他们得按照类型,一点点往下推进。 眾人自是没有异议,纷纷点头,而后一人一张桌子,提笔就写。 在场之人,即便垫底的梁玉也是满腹经纶。 加之他们入考院前,都认真钻研过典句,此时也是说来就来。 苏润也不例外。 他提笔就把自己想的三道题目给列出来了。 他的第一道题目是: 【君子不器,许子以釜甑爨(zeng cuan)】 前半句出自《论语·为政》,意思是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样,只有特定的、单一的用途。 后半句出自《孟子·滕文公上》,原句为: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就是问,许行用锅和甑做饭吗? 这是孟子与陈相辩论战国农学家许行的理念时,说的话。 这道题,看似说的是用不用器,实际上问的是儒家的『通才治道』和农家的『劳力均等』两种分工的理念衝突。 至於破题方向,就在於『器』的象徵意义和两家对贤才的社会定位。 当然了,大炎以儒家治国,所以答农家理论的,自然就落了下乘。 苏润快速將破题方向写清楚,而后抓紧时间出第二道题。 苏润的第二道题也是截搭题,题目为: 【和为贵不能自行】 这道题,前半句出自《论语·学而》,全句为:礼之用,和为贵。 意思是:礼的实践运用,以和谐最为可贵。 后半句出自《孟子·离娄上》,全句为: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意思就是仅有良善之心不足以治国,仅有法令条文无法自动施行。 而光从题目来看,这道截搭题的意思就是,不付出行动,就想达到可贵的和谐,是不可能的。 至於破题方向,苏润只提笔落下了四个字: 知行合一。 第 490章 考生哭死在號舍里 苏润写得快,但他出的最后一道四书题,难度大了些。 因此,破题方向不得不写得详细点。 他『唰唰唰』埋头苦写,就在他快写完的时候,梁玉拿著自己出好的三道题,来交作业了。 见自己都写完了,苏润还在努力,梁玉心生好奇。 他將手里的考题放在苏润桌案前方,然后大鹅一样伸长脖子偷看。 这一看,大白鹅变呆头鹅。 他睁大两只眼,惊讶道: “天吶!” “子渊,你这么出题,那些考生要哭死在號舍里的!” “你是惊世之才,可那些考生不是啊!” 梁玉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 因而苏润刚出完题,抬头就对上了七八张好奇的老脸。 张明哲与苏润共用一张桌案,官职又最高,他第一个看见了苏润的考题。 前两个还算正常,中等难度,但最后一个…… 张明哲皱紧眉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委婉地问: “子渊、你这第三道考题出五个圆圈,会不会太难了?” “大炎科举,还没出过、额……” 说到这里,堂堂正二品大员都词穷了。 他顿了又顿,这才找到个合適的话: “没出过拆字题!” “若是出这题,只怕没有举子能答上吧?” “你跟他们有仇?” 这题出的,他看著都两眼一黑。 梁玉有句话说得对,考生会哭死在號舍里! 连张明哲都这么说,其余人更是好奇。 “都让开!让老夫看看!”秦镶凭藉著资歷老、脾气急,直接挤开古策、霍玉堂等人,上手抢了苏润眼前的纸。 找到第三道四书文,入目便是: 【〇〇〇〇〇】 而下面的破题方向,对这五个字的解说是: 明命。 『明』很好理解:日、月。 太阳和月亮都可以用圆圈表示,所以『明』字就代表两个圆圈。 『命』从小篆取意,小篆结构是由亼(ji)、一、卩(jie)三个部分组成。 其中亼通『集』,有聚合的意思,又因为像是倒写的口,象徵著象徵颁布號令,以圆圈代替,喻『天』,天命。 『卩』如同是跪坐的人形,就象徵接受者,臣民。 因其通『节』,符节,所以被简化为印章般的圆形,可代指官禄权柄。 至於中间那剩下的一横,就象徵著天地贯通、使命传递,因而有循环流通之態。 这三个加在一起,完整地实现了掌控、传达与实现,这就构成了『命』字。 弄清楚五个圆圈代表的文字后,就要从四书中锁定这『明命』二字的出处。 到这一步就很简单了,《大学》有载:顾諟(shi)天之明命。 意思就是: 要时刻持守內心,正视上天赋予的光明德性。 而后顺著出处往下破就是。 “嘶——” 秦镶一激动,不小心將自己为数不多的鬍子揪下来两根,疼的五官乱飞,但他眼中精光闪现,双眸越发明亮: 这题居然还能这么出,他这学生果然不凡! “好题!” “好题啊!” 秦镶其实没觉得这题不该出。 因为会试多年来都有一个原则: 必须有一道压轴题,几乎让所有考生答不上来的那种。 而目的就是在参加会试的人杰中,筛选出唯一的天才。 比如去年的横空出世的苏润。 再比如,今年可能会出世的某位大才。 见秦镶讚不绝口,古策、霍玉堂等人一拥而上,爭相抢夺这所谓的难题。 眾人的表情也很一致,从两眼圆睁,到恍然大悟,然后是各种讚嘆之声。 先前,喜提秦镶『翰林院小古板』之称的古策,甚至放话: “若有学子能答出子渊此题,即便此人落榜,吾亦当上报陛下,破格允此人入翰林院!” 话落,秦镶毫不犹豫抢人: “不行!若是落榜,必得入我国子监,老夫要收此人为学生,亲自教导!” 眼瞅著两人竟为了一个未必会出现的学生而干架,苏润赶忙上前拉住: “哎哎哎!要打等出去再打,我们还得出考题呢!” 这別具一格的劝架方式,给在场眾人都听呆了。 张明哲回神后,很快接受了现实: 他想不出这么奇葩的题目,简直理所当然。 毕竟苏駙马平日里就不太正常! 然而,其实苏润出这道题,还是受了去年会试时,那个【二】的影响。 要论的抽象程度,其实不相上下。 难度也差不多,几近百分百没人答对。 张明哲安慰完自己后,当即提议: “诸位,这道题放在四书文最后一道,如何?” “可!” “本官赞成!” …… 眾人全都同意,除了梁玉。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真的没人为那些文人发声吗?” 但少数服从多数,此时此刻,他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眾人一致忽略梁玉,只有苏润拍拍他肩膀,劝他: “璨之,还是接受现实吧!” “你去年是哭著回家的,今年也该轮到別人了,你说对吗?” 梁玉一想,释然道: “子渊说得果然道理!” 风水轮流转,也该別人哭一哭了。 成功跨过良心关后,眾人继续研究考题。 三道题目已经確定了最难的一道,剩下两道就好说了。 眾人將自己出的考题拿到一起,对比一番,高下立见。 接下来,只需要根据难度,选出两道即可。 第一题都是要简单点,以免考生们还没到该哭的地方,就先就崩溃了。 所以,眾人权衡一番后,选择了霍玉堂的【民三代】作为考题。 因为他出的这题最简单。 出自《论语》,全句为: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苏润的原话是: “先给考生们吃个甜枣,方便之后上大棒子!” 对此,眾人欣然接受。 但到了第二题,眾考官出的全是截搭,这就很难选了。 苏润在秦镶的【性犹杞柳吾贯之】和古策的【中和齐王反手也】中挑选半天,最后不小心瞄到了张明哲出的压轴题。 “张尚书,你这题有点意思啊!” 第 491章 你说实话,考生里是不是有你的仇人?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张明哲那儿。 秦镶探头看去,却见张明哲出的第三道题的题目是: 【闻韶是豺狼】 这五个字连在一起,本来就有歧义。 完全不懂四书五经的人打眼一看,会以为是说一个名为闻韶的人,品行低劣,犹如豺狼。 但实际上,舜帝时,有一乐曲名为《韶》。 『闻韶』二字出自《论语·述而》,所谓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 意思是孔子听了《韶》乐后,三个月吃肉都吃不出来肉味,形容音乐优美绝伦。 『是豺狼』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上》,原句为: 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意思就是说,嫂嫂掉在水里而不去拉,这简直是豺狼!男女之间不亲手递接东西,这是礼的规定;嫂嫂掉在水里,小叔子用手去拉她,这是通权达变。 因而【闻韶是豺狼】放在一起,光从表意上便看得出来,出题者暗讽拘泥礼法,不知变通者。 但若是真的按照这个角度去作文章,却在破题上,就落了下乘。 因为孔子一直以来抨击礼崩乐坏,致力於恢復礼乐有序,『闻韶』正暗含此意,明显与后文『豺狼也』相矛盾。 所以这道题,真正想引出的,是孟子与淳于髡(kun)就『男女授受不亲』与『嫂溺则援之以手乎』辩论后,得出的: 天下溺,援之以道。 这道题最优的破题方向,也就在这七个字。 相比之下,秦镶和古策出的那两道截搭题,虽然也不错,但在误导、挖坑以及拉开考生差距等地方,比张明哲这题就差太多了。 因此,秦镶看完后,满意点头,连连抚须道: “张尚书此题不错,表意有误导性,可划分出考生学识,老夫以为,当取为第二道考题。” 对此,眾人一致同意: 毕竟这题隨隨便便就能写出文章来,无非立意高下的问题而已。 不像那五个圆圈,说写不出来,那就是写不出来。 胡诌都很难诌得像模像样。 三道四书题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接下来,隨著苏润一句: “五经题,每人四道,要求一样,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眾人再次回到座位,提笔就是一通狂草。 苏润也没閒著,思索片刻后,落笔先落下两道最好破的考题: 【丧欲速贫有言不信】 【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 第一道虽然是截搭题,但从中间断开就能直接锁定出处。 前半句【丧欲速贫】,出自《礼记·檀弓上》,是孔子痛斥南宫敬叔失位后行贿的行为说的话。 而后半句出自《周易·困卦》,强调的是,在困顿中,只凭藉言语,难以取信於人,告诫后人: 君子应重行动而非空谈。 这道考题,前者说反面案例,后者则以卦象指引,指明人在困境中,当以德行为本,而非依赖言语或財货。 所以,这题很好写。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降低考试难度,给考生点信心。 至於第二道题,同样好锁定出处,前半句话出自《大学》,全句为: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意思就是:鸟儿知道它自己应该停留在什么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 可知这是在贬斥人性。 而后半句话出自《诗经》,全句为: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 意思就是:周文王仪表堂堂端庄恭敬,眾人无不崇拜尊敬。 到了这里,又变成了称讚人性。 两者看似矛盾,所以单一贬斥人性,或单一歌颂文王的考生,必然会落下乘。 只有抓住文王『敬止』的特徵,引申到德位合一,才是最佳立意。 出完两道简单题目后,就该给考生上点难度了。 苏润停笔,思索片刻,想起去年那两道考题: 四书五经中,只单独出现过一次的【二】,以及荡荡二字,既与前面的王道相连,又与后面的上帝相连的【王道荡荡上帝】。 他將这两者的出题思路结合,然后搞出了个差不多的类型: 【帝谓文王曰阴騭下民】 就这题目,一般考生上来,按照惯有的解题方法,必然会从『曰』处截断。 如此,题目就变成了『帝谓文王曰』和『阴騭下民』。 后半句好说,出自《尚书·周书·洪范》,全句为是: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騭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敘。 就是说周武王去拜访箕子,並向他请教,问:上天以阴阳和谐之德,使天下的民眾得以安定,让他们能互相和谐地居住在一起,但我不知道有哪些能使民眾顺从的自然法则。 但锁定后半句后,前面的【帝谓文王曰】,就找不到出处了。 因为四书五经中,没有一本书中,完整出现这五个字连在一起的。 若是考生一味地揪住这个断句不放,那必然会钻牛角尖。 只有在断句,將『曰』单独拎出来,才能根据【帝谓文王】这个提示,继续往下。 因为这四个字,在四书五经中,只出现过三次,而且全都聚集在《诗经·大雅·皇矣》这一篇里。 弄清楚这点后,聪明的考生就知道,那个『曰』,就是截搭出来的障眼法,除了增加考题难度外,根本没有用处。 或者说,把这个『曰』视为王乃言曰的『曰』,將后半句话视作截搭题中的截搭题,会更好理解些。 至於破题就不用说了,熙和帝圣旨的开头『奉天承运皇帝』,就能精准指引这题破题方法。 即:君主当承天命,行仁政,而后安百姓,形成天命、君德、民生的闭环,从而治理天下。 只怕连熙和帝自己都不知道,他挑的好女婿,科举第一场就把他拿出来涮了。 苏润只参加过一场会试,因而所有的经验都根据那场考试来。 包括难度和出题方式也是一样。 想著去年会试,画了两条鱼,他就寻思著自己也得弄个图画题。 但看图说话,难度在於印刷术的精准度有限。 要是图案太复杂,就太为难外面负责印刷试卷的外帘官和匠人了。 因此,他思来想去,眼瞅著旁边张明哲的考题都要出完了,这才抱著返璞归真的想法,在纸上画了个方框。 “我这题至少能往很多方向掰扯,可比大舅子那两条不顾考生死活的鱼强多了!” 苏润出完题,自我感觉相当良好,认为自己比大舅子赵叡有人性。 但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梁玉苦瓜般的苦瓜脸: “子渊,你说实话,今年考生里是不是有你的仇人?” 不然你怎么会把考生当蛮夷整啊! 第 492章 此刻,我独领风骚! 在梁玉的助攻下,苏润的最后一道题【□】,再次引来眾人瞩目。 苏润没写破题方法,但秦镶揪著他,让他解说: “子渊,你这题,可是出自《周易·坤卦》?” 古策等人同样目带期待地看著他。 苏润拗不过眾人好意,只得清清嗓子,张嘴了: “正是,天圆地方,自古便有。” “《周易》言:乾为天、为圆,坤为地、为方?。” “《周易·坤卦》又言: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即以方块喻地道之德,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 “此外,这方块还可以看作是矩,《孟子·离娄上》不是说了吗?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而且《礼记·深衣》还有『袂圆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之言,从此处破题亦可。” “亦或者从《尚书·洪范》的无偏无党,象徵无为而治,再或者从《礼记·礼器》中的大圭不琢,大羹不和,比喻至德等等,都可以。” 苏润举了一大堆例子,最后直接揭露这题的深意: “这道题说白了,就是解开考生禁錮,让他们隨心所欲地去作文章。” “如此,我们才能从字里行间,读到考生的想法。” “我们不设定狭窄的范围和標准答案,也就无形中提高了考生写文章的上限,他们可以尽情发挥所长,这又有何不可?” 千人千面。 不同考生看到这方框,自然会有不同的选题方向。 阅卷官们再从这些奇思中,窥探到考生的学识、性格、抱负…… 朝廷每年这么多银子办科举,为的就是挑选良才,自然得让这些钱得值才行,苏润心想。 这种开放性题目和前面那道拆字题一样,虽然是苏润新提出的类型,但却得到了大家一致好评。 只有梁玉另闢蹊径的夸了句: “前面圆,后面方,这两道题出现在一份试卷上,肯定不少考生前面答天圆,后面答地方。” “殊不知,他们这么答,正好落入子渊的圈套!再也不可能破出前面那道拆字题!” “子渊定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区区两个图就把全部考生给算计进去了!” 考场上,最悲哀的事情,不是我答错了,而是我本可以答对! 无巧不成书。 苏润本来还没留意到这点,但梁玉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 但秦镶却接话道: “要是这样,只能说那些考生被带偏是应该的。” “又不是后羿射日,五个圆和一个方块,怎么往天圆地方上硬圆?” 在他眼里,这不算是误导,能解出的早就解出来了。 只有解不出来的,才会拿天圆地方糊弄两道题,以免曳白。 从某种程度上讲,苏润这只能算是把考生的上下限距离拉近了而已。 梁·学渣·玉,一看秦镶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赶忙往一边躲,免得误伤。 张明哲熟练地问: “那苏駙马这方块,就作为经义题最后一道了?” “赞成!”眾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眾人按照老规矩选择前三道题目。 由於苏润已经被取中了两道经义题,为了保证科举公平,眾人默契的先选择其他人出的考题。 第一道最简单的,选择了梁玉出的【龙战於野鸿雁於飞】。 这道题,跟苏润的第一道一样,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截搭题。 前四个字出自《周易·坤卦》: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后四个字出自《诗经·小雅·鸿雁》:鸿雁於飞,肃肃其羽。 前者喻阴阳相爭致天地失序,后者以鸿雁有序群飞喻民生安定。 破题方向直接从意思上就能看出来,无非『秩序』二字罢了。 至於第二道题,选了秦镶的【陨霜不杀草十月获稻】。 破题之法跟苏润第二道题差不多。 但在確定第三道题时,眾人又陷入了僵局: 用最后出的那道考题吧,难度太大。 但不出吧,又觉得题目太简单,配不上苏润最后那个方块。 因此,一番权衡过后,他们还是选了苏润那道很搞考生心態的【帝谓文王曰阴騭下民】。 至此,苏润出七道考题,已被选上三道。 这在以往考官中,也是前所未有。 古策摸著自己下巴上乌黑乌黑的羊鬚鬍,来了句: “长江后浪推前浪,策可能真的老了!” 他的考题一道都没选上,刚及冠的苏润却选上了三道。 心直口快的秦镶,很快拆台: “我都还没说老?你老什么?” “再说了,这又不是別人?” “子渊出这些奇奇怪怪的题,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苏润要是没点想法,能搞出一堆新玩意儿,让朝廷起死回生吗? 梁玉无脑捧哏:“秦夫子说得对!” 话是这么说,但上一刻还在奚落古策、夸讚苏润的秦镶,下一刻就开始攻击苏润: “为了保证科举公平,老夫提议,子渊每场必须放弃一至三道考题,不得出,诸位觉得如何?” 虽然苏润是駙马,还跟他是半路师生,但该玩真的得时候,还是得玩真的。 这时候,別说亲学生,亲儿子都不成。 秦镶的提议很有道理,张明哲、古策先后响应。 梁玉则是弃权: “秦夫子说得对,但玉永远不会站在子渊的对立面。” 剩余人以霍玉堂为首,悄悄去看苏润脸色,担心把人得罪了。 苏润眨眨眼,暗道: 他竟因太强而被孤立? 但不出题好啊,可以光明正大摆烂。 所以他只感慨了一句: “此刻,我独领风骚!” 而后就投了自己一票。 苏润这一表態,霍玉堂等观望的人立刻跟上,连梁玉也改了口: “那玉听子渊的,赞成秦夫子的提议!” 话音刚落,秦镶就给了梁玉一下,嫌弃道: “一边去!墙头草!” “子渊子渊,天天都是子渊,你就不能不跟著他走?” 梁玉捂著被打疼的后脑勺,语气坚定: “不!水养玉,玉怎么能离开子渊呢?” 第 493章 谁说苏駙马是脱韁野马? 別说秦镶和苏润,连旁观的古策等人,都呆了一瞬。 满堂寂静。 张明哲打量的目光在苏润和梁玉之间来回游移,暗自点头: 说得对啊! 苏駙马不管名还是字,全都带水。 水可不是养玉吗? 也难怪这两人时常形影不离! 看来,这状元和末元之间,还真有点不可言说的东西! 而苏润回神后,毫不犹豫接茬: “璨之说得对!” 这下好了,两人互相吹捧。 秦镶耐不住两个学生的厚脸皮。 无言以对的他,吹鬍子瞪眼一番后,只能催促眾人继续出题。 苏润本以为剩下的五言六韵诗不用他出题,他就可以休息一会儿。 谁知道,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秦镶却交代道: “子渊,既然你无事可做,就把出的考题整理、保管好,傍晚前交给外帘官。” 因著这话,苏润只能趁眾人为最后一道诗选题时,找了张乾净的纸,將已经確定三道四书文和四道经义题的题目写下来。 等他收回最后一笔,五言六韵诗的题目也出来了。 “子渊,把这个也写上。” 苏润接过梁玉递来的纸张一看,却见上面写著: 【赋得云门奏太平得天字】。 这题是古策出的。 其中,《云门》是周礼记载的黄帝祭天乐舞。 所以这道题目的意思就是,通过演奏《云门》之乐,歌颂天下太平。 说白了就是想听考生写诗夸熙和帝,看看他们拍马屁的功夫怎么样。 苏润也不耽搁,照著抄了一遍。 只见他將写了考题的纸放进张明哲带来的小木盒里,又像模像样地贴了个封条,还在封条上贴心写了『第一场考题』五个字。 之后,这才满意的面向眾人,双手举盒,以示清白: “大家看好了,这盒子就放在润和张尚书中间!” 言毕,他当著眾人的面,將盒子端正放好。 眾人对此没有异议。 接下来是第二场考题,包括判五道,詔、誥、表、史论各一道。 在正式出题之前,张明哲象徵性问了问苏润的意见: “苏駙马,你想放弃哪些题目?” 苏润是个多懒的人啊! 闻言,他想都不想,张嘴就推掉了最费脑子的题目: “除了判、表和史论,其余的润都可以参与。” 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这给张明哲听得两眼一黑: 好傢伙! 秦祭酒让他放弃三道题,他可倒好,直接放弃三个题型。 第二场拋开这仨大头,不就剩詔和誥了吗? 就这俩,出题的时候都不用商量,他们闭眼隨便选都不会出错! 秦镶也被苏润这回答惊呆了。 待反应过来后,老脸一拉就是懟: “你怎么不乾脆端杯茶坐那儿看我们出题?” “別以为你娶了公主就上天了!” “等出去了,老夫照样弹劾你!” 秦镶能得天下文人爱戴,就在於他学富五车的同时,还疾恶如仇,刚正不阿。 见状,苏润赶紧端了杯茶去哄小老头: “秦夫子大人大量,別跟学生一般计较!” “学生方才的意思是,那三种题型,分別放弃一道!” 苏润端茶,梁玉也没閒著。 他很有眼色的捧著一碟秦镶爱吃的点心,然后跟苏润一起站在秦镶跟前。 等秦镶看过来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露出討好的笑容: “嘿嘿!” “嘿嘿!” 秦镶硬生生被两人看没脾气了,挥手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走: “行了行了!” “別杵在这儿碍眼,都回去出题!” 闻言,两人变脸似得,瞬间摆出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孔,目不斜视的各归各位。 旁观了一出大戏的张明哲只能感慨: 谁说苏駙马是脱韁野马? 这不是有能制住他的人吗? 想是这么想,但张明哲知道,秦镶能管制住苏润,还是因为苏润真的把秦镶当夫子。 毕竟,苏润入朝以来青云直上,想攀上他的官员不计其数。 但苏润今年过年拜访的,除了几位好友之外,也唯有教授过他的秦镶、冷云、宋修齐和柳玉成四人而已。 即便工部的崔毅没少跟苏润打交道,也远远比不上秦镶他们在苏润心里的地位。 说白了,人的出场时机很重要。 “唉……时也、命也!” 张明哲看了苏润一眼,低声嘆气,声音几不可闻。 不过到了他这个年纪,感慨归感慨,不会误事。 因此,嘆息完,他就拿起纸笔,开始出题: 他是刑部尚书,判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判题就相当於他的主场。 很快,在场十之八九都出完题了。 而既没什么审案经验,入朝又不足一年的梁玉,只能攥著毛笔,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哀嚎著討价还价: “各位大人,四道、四道判题行不行?玉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他以往总觉得考试难,今天才知道,出题也难啊! 见梁玉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秦镶一边嫌弃,一边解围: “拿过来吧,不差你那一、两道了!” 四十八道题里挑五道,绰绰有余。 何况,不是他说,就梁玉这成天傻乐傻乐,没见过人性险恶的样子,估计也出不出了什么好的判题。 梁玉闻言,如蒙恩赦,抓起手里仅有的四道题就衝过来了。 眾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 所谓艺术来源於生活,这时候就写实了。 大炎真实出现的经典案子,被歷经无数风风雨雨的考官们信手拈来。 而欠缺阅歷的苏润和梁玉,加起来出的八道题,只有苏润一道:『父母去世,兄弟两人认为家產分配不公,都觉得对方分配的多,以至於爭执不休,乃至大打出手』的题目,被选到了判题的第一道。 而原因除了题目简单外,更重要的是: “子渊竟然能想出让兄弟两人互换家產的办法,实在是有趣!” 这道题还是评价最高的。 至於其余的七道题目,秦镶只凭“纸上谈兵”四字真言,就给打发了。 苏润和梁玉听得汗顏,只能摸摸鼻子,跟上大部队的討论。 第二个被选中的题目,是礼部左侍郎霍玉堂出的巫蛊诬告案,题目是: 【京城一商贾报案,言邻人刻木偶诅己,顺天府接案审查,然发现木偶並无姓名,且原告曾向邻人借钱未遂。依《贼律》“诬告反坐”,然此时,邻人冤死狱中。问:诬告者当抵死?或偿財產以赎?】 第 494章 子啊,救救我吧! 这题的指向性很明確,诬告的商贾必受惩处,只是看惩处力度罢了。 毕竟,歷朝歷代对於巫蛊之事多有忌讳,每遇此事,必然会牵连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所以这道题,只要考生能根据律法,自圆其说就可以。 这两道题確定下来后,张明哲从剩下的考题中,挑拣出一道,沉声开口: “法理不外乎人情,歷来官府断案,依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寒了百姓之心。” 秦镶深以为然,同样选出另一道题目: “张尚书说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古策等人见状,自发围过去看那两道题目,只留苏润和梁玉面面相覷。 梁玉睁著迷茫的双眼,呆呆地问好友: “子渊,玉怎么觉得,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玉都懂,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话是好话,但看情况,他应该是没听懂的。 苏润也不知道秦镶他们打什么哑谜,故而只能拍拍梁玉肩膀,给出建议: “璨之,少说,多听!” 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这么干准没错! 抱著这样的理念,两人默默杵在一旁听其他人议论。 最先开口的是张明哲: “十年前,澜江省爆出一件灭门惨案,引得朝野震动。” “一叶姓屠夫,某日清晨,提著七颗血淋淋的脑袋穿越闹市,前往府衙自首。” “此人直言自己於前一日深夜潜入李宅,將其一家七口,上至六十岁的老人,下至六岁的孩童,尽数屠杀,待天明后,割首投案。” 梁玉听得睁大双眼: 我嘞个去!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只听梁玉惊讶地问: “他为什么灭人满门,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这问题,苏润就能回答: “璨之,这你就不懂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灭门不说,还要把脑袋割下来,做的这么绝,这两家肯定有不小的过节!” 张明哲点点头表示认同,而后继续解释: “正如子渊所说,两家多年前便有过节了。” “据这叶姓屠夫交代,他十岁时,亲眼看到其父被李氏殴打致死,但告上官府后,这案子却因李氏向官府行贿而不了了之。” 话说到这里,苏润自然而然猜出后面的事: “所以他隱忍多年,这才找到机会,连杀仇家七口。” 难怪会把小孩子都解决了,原来他就是斩草不除根的见证者。 秦镶扶著白的鬍鬚道: “当年的知县上奏,言此人自缚投案时,身怀八字血书:父仇未报,何以为人?” “按律,此人必得凌迟处死,可他自投案后便不吃不喝,甚至打算在狱中自我了结。” “而那李氏一家多年来为祸乡邻,百姓听闻屠夫事跡,认为他为民除害,因此,不仅自发到县衙门口请求免除此人死罪,甚至有书生为其写孝子书。” “事情越闹越大,按了百姓手印的万民书层层上报,最终呈到了御前钦定。” 回忆起当年的事,秦镶一脸惋惜之態。 倒是苏润和梁玉异口同声追问: “然后呢?” 秦镶瞥了他们一眼,长长嘆了口气: “老夫犹记,当日在早朝上,百官各执一词,爭论不休,最后还是陛下下旨,將凌迟改为流放。” 这结果还不错,至少人没死,苏润心想。 但不等他开口说话,却听秦镶又道: “但此人没等到接圣旨那日,便在狱中墙壁写下『无家无我』四字,自戕身亡。” 闻言,苏润愣住。 梁玉刚露出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结结巴巴问: “就、就这么……死了?” 秦镶无言,似是默认。 在梁玉的沉默中,古策將话题拉回正轨: “另一道题也差不多,都是大炎事跡出现过的案例。” “那罪犯原是因蒙冤而远走他乡,然多年后罪名洗清,竟发现此人这些年落草为寇,以劫掠沿途商队为生,强抢金银数千两,论罪当斩。” “县令依法断案,可在行刑当日,却有不少老弱妇孺冲入法场,为其喊冤。” “一审才知道,此人落草期间时常周济贫困百姓,劫来的银钱绝大部分都赠给百姓了。” 至此,苏润总算理解秦镶他们方才所说的『法理不外乎人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两道题就是要让考生站在法理和人情的天秤上,左右权衡。 而梁玉倒是很关心最后的结果,连连追问。 古策也没瞒著,直接道: “这案子也是从边陲小镇,一路报到了京中。” “最后,初入朝堂的太子殿下亲自断案,以此人被逼无奈方才落草,多年来良心未泯为由,改判脊杖四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 “此人后来从军,屡立战功,如今也是镇国公手下,正五品的將军了!” 得到了想听的答案,梁玉终於高兴了: “不愧是太子殿下!” 连苏润都来了句: “我大舅子就是厉害!” 这两道题都是大炎震惊一时的案子,又有情与法的极致矛盾,眾人自然而然一致通过: “那第三、四道判题,就这么决定了。” 若说前面的案子都是在有法可依的情况下,酌情减轻惩处。 那最后一案就不一样了。 此案开创了大炎『未成年人反抗欺凌,致死者免死』的先例: 【丁氏族兄常年欺侮其族弟,一次,年仅十二岁的族弟在与族兄一同挑土时,因被欺侮而拾土回掷,结果导致十六岁的族兄意外死亡。问:如何判处?】 按大炎律例,凡斗殴杀人者,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才可免死。 而熙和帝认为,丁氏族弟多年来受到族兄霸凌,且杀人乃是被欺负后的本能反抗,並非预谋杀人,故从宽处理,只让丁氏族弟赔付了丧葬银二十两。 这题具有开创性,被眾人选为最后一道压轴题。 议论完后,苏润负责整理,其余人继续出题。 如此循环往復,时间过得飞快,直到酉时初,眾人才將所有考题出好。 高强度的用脑也引得苏润直呼: “子啊,救救我吧!” 第 495章 璨之脉象壮如牛 苏润是从题海战术里杀出来的没错,但学问的积累,不是只靠內卷的。 时间、天赋和阅歷都是重要因素。 而在场的十名考官中,苏润和梁玉的学识,垫底无疑。 三场考试,共计二十二道考题。 每个考官出一套,十个人就是两百多道题目。 这么大的体量,就算光参与考题的討论,都有不小难度。 何况自己还得出题。 也就是苏润脑子好使,梁玉心態又好。 要是换了別人,只怕早就崩溃了。 即便如此,相比於苏润的哀嚎,学渣梁玉已是双眼发直,早在半路就进入待机状態了。 看似他人好好的在屋里坐著,但实际上只有肉体,没有灵魂。 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吧! 见状,秦镶觉得两人怪可怜的。 毕竟在场考官,即便是年纪最轻的古策,也比两人大了十多岁。 这么一想,秦镶又骂上了熙和帝: “陛下怎么想的!朝中有那么多学识渊博的人,就非得把你们两个弄进来!” 没什么大用不说,还活受罪! 也不知道陛下图什么?! 骂归骂,但秦镶到底心疼自己教出来的学生。 只见他抢过苏润手里的笔墨纸砚,亲自提笔把第三场的两道史论和三道时务策题目抄写好,又照著苏润封存的法子,把考题存进木盒封上,然后急吼吼催促眾人: “行了,张尚书,赶紧派人喊门,让易尚书他们把考题拿出去吧!” 张明哲毫不犹豫点头: “就依秦祭酒之言!” 他也怕真把苏润和梁玉逼出个好歹。 届时,没法对陛下交代不说,搞不好柳玉成那铁面狐狸还会盯上他。 被督察院盯上,那日子肯定不好过。 命令传出,小廝当即拍门喊话: “出考题了!出考题了!” 外头守门的大汉们闻言,撒腿就往外帘官办公的厅堂跑。 不多时,易和光匆匆率人赶来,隔著院门与里面的张明哲对话,確认是运送考题后,这才下令: “开门!接卷!” 下一刻,封条被撕掉,朱红院门打开,露出里面前二后八,有序列队的內帘官。 苏润蔫头耷脑,便由张明哲捧著装了三场考题的盒子,一步步上前,於院门分界线前,將考题庄重地交给易和光。 易和光接过盒子,招呼外帘官们上前检查。 確认盒子中只有考题,没有夹带后,这才下令关闭院门,並重新贴上封条。 大门缓缓关闭,將內外帘区隔开。 往年,外帘官们拿到考题,就要匆匆赶往刻字匠处,等刻字匠们刻版。 但今年不同,苏润的活字印刷大大提高了印刷效率。 易和光进考场前,直接从工部拿了一整套字模,这时候只需要把对应的字模挑出来就可以印刷试卷了。 省去了刻字匠们刻字的工夫,速度就快了不少。 外帘区,易和光带著监考官们亲自盯著人印刷考卷。 內帘区,大门一关,苏润和梁玉彻底卸力: “总算结束了!” 两人连饭都没吃,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跟著小廝回房间了。 匆匆洗漱后,倒在床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夜好眠。 第二天,苏润醒来的时候,天光已是大亮。 苏润召来小廝一问,才知道如今已经是辰时中,秦镶等人已经用过早饭去书房了。 这可让苏润大吃一惊: “我一觉睡了將近七个时辰?” 这是耗了多少脑细胞,居然累到这地步? 简直前所未有。 但小廝给出了肯定答覆,还道: “駙马,梁少詹事也没醒呢!” “秦祭酒说了,从今日起,直到三月十三,內帘官们都没什么要事。” “所以,除了交代小人不必叫您起床外,还特意命人送了聪明汤过来,让您服下。” 会试第一场从三月初九考到三月十一。 外帘官收卷后,要先去掉曳白、脏污等答卷,然后才会糊名、誊录,再把考卷运进来。 而会试近千考生,外帘官们光是誊录一项,就得好几日时间。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段时间,对苏润来说,纯纯的休沐日。 至於那所谓的聪明汤,苏润也知道。 那是药王孙思邈研製的一剂补脑汤药,原名孔圣枕中汤。 京中世家子弟,许多人从小就喝这东西。 连他大嫂都会时不时做两碗,给苏润和苏大宝他们。 苏润此次进考院,的確没有备此物。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赵婉,都没想到光是出题,就能把苏润这个前无古人的六元状元出麻了。 得知接下来没什么事,而梁玉还长睡不醒后,苏润就不著急了。 他慢慢悠悠的吃完早饭,又把汤药喝下,这才踱步去书房。 秦镶最先看到苏润: “子渊,如何?可有不適?” 他第一次当考官的时候,出题出到头晕,还吐了一场。 但那时候,他已是而立之年了。 因此,见苏润和梁玉两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就当起了主考,就特意带了不少药材进来,以防万一,倒真派上用场了。 苏润摇头,凑过来拍马屁: “有夫子的汤药,学生自然无虞!” 秦镶没直接说信不信。 他抚著鬍鬚,打量了一番苏润,见他面色红润,双眼神采奕奕,稍微放心了些。 但还是招手,把苏润叫到身前: “手伸出来,老夫给你把把脉。” 秦镶博览群书,不仅精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连礼乐祭祀、医蛊占卜都略知一二。 苏润也清楚,因此乖乖把爪子伸出去。 只见秦镶双眸微闔,仔细感受一番后,只目带复杂地看了苏润一眼,而后才道: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在考院里待著就行了。” 这小子!一点不懂节制,难怪被陛下扔进考院当和尚,秦镶心想。 苏润还不知道秦镶一把脉,什么都知道了。 闻言,他乐呵呵地应了,还玩笑道: “夫子,学生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苏润刚说完,梁玉也跟进来了。 秦镶一视同仁,也给梁玉把脉。 不过这一次,秦镶撒手撒的乾脆利索,只道了一句: “傻人有傻福,继续保持吧!” 璨之脉象壮如牛,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怎么看都是长寿之相,哪儿需要吃药啊? 白白浪费他一份药材! 被突然攻击的梁玉歪著头,不解地问: “夫子,学生哪里傻?” 他好歹也是熙和二十五年,赐同进士出身的贡士啊! 第 496章 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梁玉没有得到秦镶的回答,但得到了苏润的宽慰: “璨之,別管什么福,有就行!” 有的人连傻福都没,不是更惨? 闻言,梁玉犹豫片刻,认真回答: “谢谢,並没有安慰到!” 不过他素来心大,很快就跟苏润一起,凑到人群中,问眾人方才在做什么。 其实,张明哲他们待在书房也没什么事。 无非就是被关在院中无聊,无事可做,只能凑在一起谈诗作词,打发时间罢了。 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苏润和梁玉也加入进来。 虽然梁玉一直喜欢这种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活动,但今日却相当低调。 毕竟在场的,才高八斗之人太多,他要是作诗,搞不好会有一堆夫子来点评。 说不准,又变成一场苦修。 所以他只摆了笔墨纸砚,自告奋勇帮眾人记录诗词。 至於苏润则是一如既往的偷懒。 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梁玉桌子上,笔墨纸砚; 苏润桌子上,茶水点心。 前者奋笔疾书,后者连吃带喝。 本来苏润没打算出风头,但秦镶还记著苏润那首震惊世人的水调歌头,便连连催促: “子渊,你也来一首,来一首!” 霍玉堂等人有心攀附,更是极力附和。 苏润推拒半天,脑子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首词: “润今日没什么才思,倒是前些年,无意中听人吟过一首词,一直记到如今,就背给大家听听吧。” 听见这话,眾人还有些失望。 但想到能让苏润多年来都念念不忘的词,必是好词。 因此,秦镶当即开口催促: “子渊,快念来听听!”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苏润张嘴吟道: “《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髮。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经典永流传。 眾人听完后,纷纷为词中意境震撼,梁玉连笔都不动了,只顾低声重复: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翰林院学士古策激动的来回踱步,连连夸讚: “好词、好词啊!” 连张明哲都忍不住讚嘆:“举杯奠祭万古明月,此人好大的气魄!” 那可不?这可是大词人苏軾的代表作,能不好吗,苏润心想。 他正想著,眼前却突然一晃,紧跟著双肩也被大力禁錮。 苏润定睛一看,竟然是秦镶衝过来了。 只见秦镶连声追问: “子渊,这人是谁?你快告诉老夫这人是谁?老夫必得將此人带回国子监!” 大才!大才啊! 他国子监,就缺一个能名动大炎的词人! 苏润见秦镶激动地白须一抖一抖,生怕这小老头出事,赶忙安抚: “秦夫子,別激动別激动!” “我小时候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个云游天下的老者,现在……说不准早就没了。” “大炎这么大,你去哪儿找啊!”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去,眾人惋惜: “可惜了,此人本该名闻天下的!” 秦镶大受打击,对文学的追求,使他一时间迈不过这个坎: “唉!子渊幼时便能得见大才,老夫活了一辈子,怎么就遇不上这等奇人呢?” “子渊说得对,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都大!” 说著,又有些后悔的看著苏润: “嘖!要是老夫早个十五六年收你当学生就好了,白捡个好学生不说,也许还能遇见他!” 这让苏润听得哭笑不得。 但见秦镶是真的喜欢苏軾的词作,他思索片刻,只好硬著头皮扯谎: “额、夫子,其实当时那人曾落下本册子,里面都是他的诗词。” 当下,十八只眼睛齐刷刷看向苏润。 怕秦镶问他要原本,苏润急忙解释说册子早就丟了,他就记住了上面的几首诗词。 一个谎话,果然要用无数谎话来圆,苏润內牛满面。 失望是有的。 但秦镶很快抓到重点,老嘴叭叭: “记住了总比没记住好!来来来,快写下来!” 秦镶铺纸、磨墨,连笔都是润好才递出去的。 苏润喜提新工作: 在秦镶的监视下,绞尽脑汁,连著默了七八首好诗好词出来。 眾人拿著写好的诗词,式夸讚,其乐融融。 但苏润一写完,眾人就闹了起来,因为: 秦镶一张纸都不愿意分出去。 “不行!这些都是老夫的!” “老夫学生写的,当然要全部归老夫!” 梁玉可怜巴巴,抓著秦镶衣袍,小声道: “夫子,夫子,学生想要那首『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桔绿时』,夫子,你至少让学生再看一眼……” 梁玉顿时化身夫子复读机,围著秦镶来迴转。 要是他有尾巴,只怕急的要摇断了。 而张明哲则是选择利诱: “秦祭酒,本官家中藏有一方好砚,与你换那首『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可好?” 古策同样道: “秦祭酒,我们还有三、四首诗没看到啊!” 早知道这老东西吃独食,他就不该拉著人討论前面的诗,以至於后面的连看都没看到一眼! 亏大发了! “不行!不给,一张都不给!” 秦镶毫不犹豫的拒绝,转身抱著怀里的宝贝,猛地衝出厅堂,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状,眾人目光纷纷落到苏润身上。 梁玉率先道: “子渊,玉要诗词!” 张明哲等人同样把目標转移到苏润身上: “听闻前些日子,苏润駙马想寻珍珠为瑶光公主做头面。” “本官家中正好珍藏了十六颗南海大珍珠。” …… 他本不想答应,奈何这些人给的太多了。 这一日,苏润含泪赚了不少宝贝,高兴到晚上睡觉都笑出了声。 翌日,三月初九,会试如期而至。 眾考生信心满满入考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第 497章 勇敢的人先享福! 天黑时,考卷文字模糊,考生们尚且有心情调整状態,甚至会打个盹,弥补早起的睏倦。 但隨著夜色褪去,考场中渐生骚动。 辰时初,一声哭嚎响彻考院: “爹!娘!孩儿不孝啊啊啊!!!” 半个考院的人都被惊动。 大量差役冲向发声號舍,维持秩序。 而有共鸣的考生也再憋不住,哭的嗷嗷的。 有人绝望张嘴谴责: “五个圆?一个方框?这是人能出的题吗?大炎人何必为难大炎人?!” 別说心態差的考生崩溃,连端坐考舍之內的孔楼,都感觉尸体暖暖的,有种微死的错觉。 实不相瞒,他看到考题第一眼,脑中便浮现两个大字: 完了! 那一瞬间,孔楼连自己六元及第的梦想都不记得了,一心就想著怎么才能把文章作出来,免得试卷曳白,连贡士名额都拿不到。 连素有神童之名的孔楼都这样,其余人的反应也就不算过激了。 不多时,差役拖走了几个心態崩溃的举子。 吏部尚书易和光又亲自带人下来转了一圈,总算稳住秩序。 至於揪出来的那几个扰乱考场的考生,易和光也没太追究,轻拿轻放罢了: 谁让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那五个圆圈怎么破题呢? 连一部尚书都傻眼,何况这些举人呢? 考场逐渐安静下来。 孔楼稳住心態,先將题目总体瀏览一遍,然后將最抽象的两个图形题目放在一起,开始分析。 要说出身书香世家,就是有优势。 孔楼连分析题意,都是结合了十名主考官的喜好来的: “刑部张尚书为人公正低调,不爱出风头,这题目必然不是他出的。” “秦祭酒素有才名,更喜欢从立意上区分考生学识,多年来出题时,都偏爱史论,这题不像秦祭酒的风格。” “古翰林为人要古板一些,不会有如此巧思。” …… 他一一分析,一一排除,最后不得不把目光落到自己两位好友身上: “璨之这傢伙,素来想一出是一出,一般人都摸不到他脑迴路,这题不会是他出的吧?” “这傢伙难为楼,都难为到会试上了?” 孔楼第一个讹诈梁玉,嫌弃並背后说了梁玉半天坏话。 等说够了,他才嘆气道: “算了,这傢伙虽然奇奇怪怪,也挺招人嫌,但不够聪明,还出不了能难倒楼的题目!” “如此看来,就只剩下子渊了!” 猜到这里,孔楼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揉著额角嘆气: 要是子渊出的题,那他就更没希望了! 因为子渊的行事作风完全异於常人。 璨之的心思,他还能猜猜。 但要是子渊?那他只能省省了! 因此,他直接放弃了所谓的最正確答案。 盯著这五个圆和一个方块,思索片刻后,孔楼先用排除法排除掉了最明显的陷阱: “绝对不是答天圆地方,若是这么回答,必然中了子渊圈套。” 子渊根本不可能一个理念出两道题。 他不了解题意,还不了解子渊吗? 抱著这个理念,孔楼从五圆的『五』入手。 很快就在四书中,锁定到了《孟子·滕文公上》: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別,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此乃人之五伦。” “伦通轮,所谓轮者,圈也。” “如此,至少能自圆其说了。” 孔楼提笔落下提纲『五圈者,五伦之象也』。 至此,他心头的巨石总算是搬走了一块。 至於后面那个方框,孔楼用同样的思路,否决了《周易·坤卦》中,最直观的: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转而从《尚书·禹贡》中记载的『禹別九州,隨山浚川,任土作贡』一言中,引申出来了新论点。 他將方框具象为国土规划,以『圣王疆理天下』为中心,起头便是一句: 框者,疆理之矩也!昔神禹肇划九州,方圻作贡,此圣王所以经纬天地也。 孔楼趁著状態最好,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將两道最难的题目解决,而后才按照顺序,从前到后,埋头苦写。 至於四周號舍中时不时传来的哭嚎怨语? 孔楼淡定的拿出两团蓬鬆塞进耳朵里,完全屏蔽杂音。 下来巡视的易和光见状,不由得感慨: “稳如泰山,丝毫不乱,不愧是孔经国那老傢伙的儿子!” 与此同时。 出了这两道难题的苏润,也遭了报应。 “阿嚏?!阿嚏?!!阿嚏?!!!” 小院中,苏润一声接著一声,不断打喷嚏,活像是被人做法了一样。 梁玉同情的递过去帕子,又转头看著秦镶,问: “秦夫子,子渊不是吃药了吗?” “这都一早上了,怎么还没停下来?” 苏润今早,天刚亮就醒了: 打喷嚏打醒的。 本来以为是得了风寒才这样。 谁知道,秦镶把完脉后,说他身体好得很。 只是苏润看著实在悽惨,秦镶便试著开了个方子,但也道: “估计没什么用,你权当补药吃吧!” 果不其然,喝了碗超苦的汤药,也没止住这喷嚏。 见苏润两只眼泛著水光,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秦镶无奈,只得安慰: “子渊这不是生病,八成是被考生骂了。” 千余考生,一人骂几句,苏润可不得打很久的喷嚏吗? 古策离远远的,保持著绝对安全的距离,如实道: “子渊这还算好的了。” “去岁,李翰林出了个四书五经中,只单独出现过一次的【二】,会试第一天,不到午时就发起热来。” “连著高热三日,服药都无用,直到第二场考试过半,突然就好了。” “待他出了考院,去钦天监找监正算,这才知道是被考生骂的,自那以后,李翰林再也不做科举考官了。” 为难別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毕竟,外面的考生还陪哭了呢! 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挺公平。 闻言,梁玉惊讶: “啊?还有这事?” “阿嚏?~”苏润又打了个喷嚏,揉揉发酸的鼻子,追问: “那润怎么办?” 硬扛吗?! 这把眾人问沉默了,秦镶思忖半天,只能道: “但你身体的確很健康。”除了一直打喷嚏。 见他们靠不住,梁玉只能为好友两肋插刀。 他决定亲自…… 为好友求神。 只见梁玉抓著苏润就跑到了正厅,然后噗通一声,跪在文曲星君跟前,认认真真说: “文曲星君在上,劳您跟药王爷商量商量,保佑子渊康健……” 苏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璨之以前找人帮他天上地下求一遍,这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居然已经升级到找神仙帮他办事了? 果然,勇敢的人先享福! 第 498章 子渊终於放过我们了! 许是心诚则灵,苏润下午还真不打喷嚏了。 为此,梁玉和苏润相约出考院后,一起去城外道观还愿。 秦镶也没说什么,苏润好了,他也省事…… 不! 实际上事情更多了! 因为苏润太不老实! 第一场考试要考三天,內帘官本来就没事干,还得凑在一起互相监督,免得有人向外传信。 要是別人,就自己拿本书打发时间。 但苏润不行,他有非常旺盛的聊天需求。 可苏润跟梁玉的位置,一个在最前,一个在最后。 这就算了,梁玉还被秦镶抓著考校学问。 苏润怕引火上身,就没往跟前凑。 但又他实在閒得慌,便拉著身边的张明哲聊天。 然而,他不聊朝廷大事,不聊四书五经,甚至不聊街头巷尾的八卦,只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张尚书,你平日下值,在家的时候都干点什么打发时间?” “张尚书,你去过青阳府吗?青阳府有家天然居,做的饭菜很是美味。” “张尚书,你抄过別人家吗?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告诉下官?” …… 苏润拿著点心,端著茶水,一口一个张尚书,给张明哲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真是不想搭理啊! 这时候,別说苏润能背出好诗好词。 就算苏润是诗仙在世,张明哲暂时都不想看见他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苏駙马嘴居然这么碎? “张尚书……”苏润又开始叫魂。 张明哲头疼,为了打发走苏润,只好喊来秦镶: “秦祭酒,本官整理阅卷评定律例时,有两处不明,可否相助?” 秦镶听到这话,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堂堂正二品刑部尚书,连阅卷律例都搞不定,这尚书乾脆別当了! 但苏润方才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秦镶陆陆续续也听到了。 因此,当他回头,看到张明哲那备受摧残的模样,很快就猜出了缘由。 为了张明哲,秦镶放了梁玉一马: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日后多读读史书,別总想著风雪月的诗作。” “为官之道,当在协助陛下治理天下万民,而不是卖弄才学。” 待梁玉应声后,秦镶这才去找张明哲,顺道把苏润赶到了梁玉那儿。 能跟好友聊天,总比跟一群老头子在一起强得多。 苏润屁顛屁顛端著茶点走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热闹得紧。 秦镶不理解: 玉泉六子形影不离四五年,怎么现在碰到一起,还这么多话? 怕不是两个话篓子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玉泉六子里,苏润跟哪个在一起,都能收敛点。 唯独跟梁玉一起,简直要翻天。 因为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干,根本就是点子王遇上了实干家,可別提多闹腾了。 所以,当张明哲感慨自己总算解脱了的时候,苏润和梁玉已经相约晚上一起干坏事了: “那就这样,我们把各自的砚台藏在院中某处,然后晚上脑袋蒙薄被出来找,不能掀开看,只能用手摸。” “要是润输了,润就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假期,分你一半!” “那玉若是输了,就帮你处理七日政务!” “成交?” “成交!” 两人一拍即合。 当天晚上。 伴隨著考场里,心態崩溃考生的低泣声,苏润和梁玉狗狗祟祟的出动了。 两人大半夜不睡觉,拿薄褥子蒙著脑袋,游魂似的,在院子里东撞撞、西撞撞,都想爭得七日偷懒权。 偶尔,『不长眼』的两人撞到一起,还会互相踢一脚,打一拳的。 反正蒙著被子,也打不疼。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谁知道,礼部侍郎霍玉堂晚上起夜,本来迷迷糊糊的,但推开门一看,竟然发现有两具无头尸体正在院子里飘荡,当下就嚇醒了: “鬼啊!!!” 话音落下,两个无头尸体闻声看来。 大半夜,冷风嗖嗖,给霍玉堂看得心都凉凉,浑身上下汗毛直立。 接下来就不用说了。 两人还没能顺利寻宝,就被人提著棍子围住了。 等听完两人的赌注,张明哲他们个个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秦镶作为两人的夫子,老脸是一点都掛不住。 霍玉堂不敢说什么,只能委婉道: “苏駙马,梁少詹事,本官年纪大了,日后再行此举,可否提前打个招呼?” 苏润尷尬摸摸鼻子: “对不住啊霍侍郎,润下次一定注意。” 梁玉傻乎乎跟上一句: “下次,玉一定提前打好招呼。” 一听还有下次,秦镶气的拎著棍子,追杀了两人半天: “閒的进考院装鬼?谁教你们的!” “明日起,你们把会试第一场的文章,挨个作一遍交给老夫!” 不等两人哭丧脸,秦镶又道: “等出去了,老夫非得问问柳玉成那老匹夫,他怎么教女婿的!” 连苏润也没落下: “还有你,吊儿郎当的,怎么当大炎駙马?!” “老夫也得去问问陛下和太子殿下,到底管不管!” 秦镶一发飆,苏润和梁玉老老实实过了两日。 很快就到了三月十一,会试第一场的最后一日。 从清晨,凑够五十人开龙门起,考院门口的哭声就没有断过。 不到巳时,会试的圆圈和方框考题传遍京城。 相比於熙和帝等人只是好奇破题方向,猜出是小弟出题的苏行立刻下令闭门谢客: “赶紧关门,小心有人上门砸臭鸡蛋!” 连孔元傍晚时分来接小弟出考场时,都按捺不住追问了两句。 “尚可,就怕后面考题还这么……”孔楼顿了顿,道:“独特。” 提心弔胆的睡了一晚,第二日坐进號舍,孔楼第一件事就是先点蜡烛看考题,待確认没有太大难度后,鬆了口气: “子渊终於放过我们了!” 第 499章 常言道,说谎的人要吞一万根银针 跟孔楼有同样举动的,还有同为此次会元热门人选的周明源。 他同样是进考场后,就点了蜡烛来看考题。 判题虽然有一两道稍有些棘手,但整体难度却远不及第一场。 剩下的【南郊祭祀表】、【官员平调詔】、【追赠大臣誥】都是很简单的题。 唯有最后剩下的史论题,让周明源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味。 这道史论题是秦镶出的,题目是: 【自武德开科至天祐停举,唐进士科凡二百八十六载。其间崔卢李郑犹矜阀阅,而寒士得第者亦曰『白衣公卿』。试问:论科举制何以渐削门荫之权,终成朝廷选士之公器?】 周明源正是出身南方大士族,这题让他隱隱不安。 但他最后还是吹灭蜡烛,老老实实靠在號舍墙壁,一边思索如何破题,一边等待天亮下笔。 像孔楼和周明源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有句话说得好: 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很多人倒在了黎明前。 会试也是如此。 第一场就刷掉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考生。 相比於去年的【二】和【太极鱼】,直接涮掉一半人,今年看似手下留情,实际上,不少考生只是被苏润无意设下的『天圆地方』带跑偏,却不自知而已。 到了这时间点,紧张的就不只考生们了。 七、八名外帘官端坐办公厅廨內,將第一场收上来的试卷,进行糊名、编號,並初步淘汰掉一部分答卷。 外帘官们没有阅卷权,能刷下去的,也就是所有曳白、字数不够等明显不符合標准的试卷。 这些被外帘官挑出来后,会统一交给易和光审查,確认无误后,另行封存。 剩下没有问题的考卷,则会被统一运送到另一个屋子: 那里有二十名负责誊录的官员,执笔以待。 誊录也有不少要求,因而这些考官在抄写的时候,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的。 考舍內,举子奋笔疾书; 厅廨里,考官忙忙碌碌。 吏部尚书易和光完全分身乏术,无暇再去考舍巡视,只能命副手看著考生,自己则是在办公厅內来回穿梭,以免有官员胆大包天,掉包考卷。 因著今年需要誊录的考卷比往年多出一百来份,所以,考官们直到三月十四上午,才堪堪將第一场答卷誊录完毕。 而这一天,正是会试第二场的最后一日。 为了防止送卷与傍晚收卷时间相撞,易和光赶著晌午时分,带著一眾外帘官,將考卷护送到內帘院外: “苏駙马、张尚书,考捲来了!” 彼时,苏润作文章作到人生黯淡。 听到外面的人叫门,他当即撂下手中毛笔,撒腿就往外跑,兴奋应声: “来了!” 梁玉看了眼秦镶,见他没有反应,紧隨其后,小跑著跟上去。 不多时,內帘官各归各位。 院门缓缓打开,两个盛满考卷的大箱子被抬到院门前。 易和光来不及说太多,只客气交代一声: “此处,共有六百九十二份答卷,皆已编號,诸位详查。” “確认无误后,吾等关门落锁。” 苏润点头,隨后一摆手,四名小廝自发上前,將箱子抬进来。 跟著,张明哲和苏润一人一箱,快速清点数量。 “三百四十六份!”不多时,两人异口同声道。 数量没有问题,接下来自然是阅卷了。 院门什么时候关的,苏润完全没注意到。 反正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座位上了。 “老规矩,十份答卷算一轮,一轮之后,你们继续,润与张尚书负责督查。” 第一轮,主考官和同考官都要阅卷。 但到了第二轮,同考官阅卷,主考官的职责就变成了检查阅卷情况,並根据文章水平,进行排名。 眾人没有异议,便按照流程往下走。 出题的时候,是考官难为考生。 到了阅卷的时候,就轮到了考生折磨考官。 双方主打一个谁都不放过谁。 在场的十名內帘官,每个人都精准的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报应。 尤其是苏润,他出题太难,这时候迴旋鏢也打了回来: 目之所及,不乏令人耳目一新的回答。 最难的【〇〇〇〇〇】,更是奇葩泛滥的重灾区。 苏润拿到的十份答卷,第一篇文章就开始断章取义: 【五圆者,五德之窍也!《孟子》曰心之官则思,目窍纳仁、耳窍受义、鼻窍通礼、口窍达智、舌窍主信——七窍摄其五,所以养浩然之圆融也。】 看似没有问题,也能自圆其说,可是: “不是七窍吗?再说一般只有眼耳口鼻,哪来的舌头?” 等苏润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时,人都惊呆了。 但他耐著性子看完,发现这篇文章除了多出个舌头外,写的还不错。 没做过主考官的苏润,拿不住这题如何批阅。 他抬眼,看了眼周围垂目圈点的眾人,最后还是根据就近原则,选择霍霍近在咫尺的张明哲。 “张尚书,此文立意偏了点,破题有些勉强,似乎是无中生有,但文章写的不错,如何阅卷?”苏润诚恳请教。 张明哲被问得一愣,但想想苏润年纪尚轻,拿不准情况也正常,便接过文章,帮他看了看,最后给出回答: “虽说寧愿错了,也不要空著,但实际上,作文章时,开头错了,后面就都错了。” 苏润瞭然,道谢后,提笔落下一行字: “满纸荒唐言,一把心酸泪!唯有作者知,谁解其中味?” 所有阅卷官,最后都要落下批註,比如『渊懿』、『清刚』等。 这些是比较常见的,也会有考官给出自己的评价。 比如此时的的苏润就直接说了: 你这篇文章,满纸都是荒唐的字句,光是看著都让人心酸,只有写这篇文章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其余人都看不明白。 张明哲见苏润点评如此犀利,感慨駙马爷有张好嘴之余,也不忘安慰一句: “其实这人文章写的还……勉强能入眼。” 闻言,苏润思索片刻后,伸出食指左右摇晃两下,认真道: “张尚书,常言道,说谎的人要吞一万根银针。” 第 500章 活爹啊!人家求生,他寻死! 苏润的报应还不仅仅是七窍变五窍。 等他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將,改完了第一份答卷,他才发现,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文更比一文奇。 第二篇关於五圆的文章,更加让人血压飆升。 因为这篇文章的开头是: 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 苏润光是看著,就想唱一曲《江南》。 引得他不自觉感慨: “这考生肯定是南方人士,不过这么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超然呢?” 好在苏润没被开篇第一句话带跑偏。 他继续往下,发现这考生,最后是將这道题往『时间不等人,如暮鼓晨钟』的方向带了。 而且引用的还是《论语·阳货》中的: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日、月,恰好就是前两个圆圈代表的含义。 也算是破题破对一半吧! 可惜的是: “立意还过得去,就是这文章,写的真烂啊!” 苏润提著硃笔,无从下笔。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圈点,甚至心里隱隱觉得: 要是动笔,良心都过不去! 上篇,苏润看不上破题; 这篇,苏润看不上作文; 两者一结合,简直就是哪儿哪儿都不行! 因此,他锐评: 浑身锦绣綾罗,然头戴草帽,脚穿草鞋。 就是说文章外表华丽却搭配荒诞,根本就是强凑辞藻。 点评完后,苏润继续往下。 有人是吃一堑再吃一堑,苏润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之后阅卷时,他又先后连续遇到了从金木水火土五行来破题的,还有写五福临门的。 这些破题就很勉强,若是文章用词用句再不过关,那就只能得一个『不』字。 意思就是不过。 好在这些另闢蹊径的,到底是少数。 更多人还是写得天圆地方,虽说中规中矩了点,又被苏润算计一番,不过文章若写得尚可,还是能得到苏润一个『过』字。 苏润这儿不太顺利,梁玉那儿更是鸡飞狗跳。 受到好友寻求张明哲帮助的启发,梁玉乾脆厚著脸皮,让人把自己的桌案挪到了秦镶旁边。 一有拿不准的地方,他就叫唤: “夫子……” 然后秦镶就得没好气地过来解决这个复读机的难题。 有时候,遇到梁玉连最简单的问题都会出问题时,秦镶还会恨铁不成钢的顺手给他一下: “梁璨之!这里字都写错了!怎么能取中?” “这点小事都拿不准,朝廷养你干什么吃的!” “文章写再好又如何?一个错字都不能有!不然来日督察院的弹劾摺子能淹死你!” 秦镶骂骂咧咧,给梁玉挨个把关,免得这傢伙不知轻重,被人拿到了错处。 梁玉也知道分寸。 因而,他乖乖被骂之余,还会抽出工夫给秦镶倒两杯茶水,免得秦镶训他训到嘴干。 隨著翻阅考卷的『哗啦』声、梁玉呼唤夫子的声音,以及秦镶不留情的训话声,第一轮的百张试卷,总算改完。 接下来,眾人將改好的文章摞在苏润和张明哲桌子上,由两人最后审查。 至於其余八名同考官,则回去继续阅卷。 苏润本以为自己算是见过世面的。 但审查时,无论是考生的文章,还是考官的点评,都让他大开眼界。 比如四书文第一篇的【民三代】,有考生在文章里戏謔写道:一代一代又一代。 改卷的秦镶就毫不留情地给出了『二等二等再二等』的评价,將此文章定为了六等。 还有一个答五圆题,越答越跑偏,前面还在写《论语》,后面就蹦到了《周易》,文章前后完全割裂,仿佛中间夹著一道东非大裂谷,明显是写偏了圆不回去。 这考生估计自己也发现了,所以在文章结尾夹了首卖惨的打油诗: 未曾提笔泪涟涟,苦读寒窗十几年,考官若不把我取,回家一命归黄泉。 对此,阅卷的古策也没放过他,提笔就在每句诗后面,註解了四个『必』: 未曾提笔泪涟涟——不必; 苦读寒窗十几年——未必; 考官若不把我取——势必; 回家一命归黄泉——何必? 此外,还有考官在面对狗屁不通的文章时,直接出了谜题: 高山擂鼓。 即:不通不通。 一眾阅卷官中,苏润最喜欢看的就是他秦夫子的点评。 因为秦镶的文人气节,除了在管教苏润和梁玉这两个不省心的学生以及当庭硬刚大炎上下所有君臣之外,在阅卷时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於难以理解的文章,他不客气地打出问號,並引用诗句进行反讽: 两个黄鸝鸣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言下之意: 你写的什么鸟语?这么厉害咋不上天呢? 苏润还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见到这么离谱的答卷。 他看得津津有味,还带点评的: “秦夫子嘴皮子跟冷师傅一样毒,真好奇他们两个吵起来,会是什么场景。” 有事弟子服其劳。 可苏润这个弟子,上来就拾窜夫子和师傅干架。 这跟梁玉的鬨堂大孝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难怪他们俩能玩到一起! 旁边的张明哲已经懒得接话了,权当听不见。 上面文章,虽然没明確標明过不过,但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落榜了。 不过这些都还是好的,面对五圆难题,除了卖惨诗之外,还有出现了大饼流、摆烂流,甚至还有別出心裁的找死流。 为什么说是大饼流? 因为考生偷换概念,把五个圆圈,看成了五个烧饼,来了句: 《孟子》言:五十者衣帛食肉,圣贤重民食如天。今五圈连环,犹炊饼叠陈,乃劝陛下效文王之囿『与民同乐』耳! 虽然从大饼引申到仁政,勉强能自圆其说,奈何不够文雅,文章也只能在下等徘徊。 摆烂流就不用说了,以五圈相续,连接到了『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然后开始说车軲轆话。 至於找死流,形式多种多样,有指桑骂槐发牢骚,说考官故意难为他的,有用玄学神秘主义胡扯的,还有暗讽孔孟之道的。 各种作死方式,好好给苏润长了一通见识: “什么都敢写?” “活爹啊!人家求生,他寻死!” “这世界终於癲成了我不敢想像的样子!” 苏润跟张明哲一商量,这些人该枷號的枷號,该杖责的杖责,至於最后一位? 那必然得夺去功名,流放边疆。 对此,苏润也只能道: “祝你平安~” 第 501章 但凡不是皇家人,都不知道被人打死几次了! 这六、七百份答卷,从三月十四的晌午开始阅卷,直到三月十五下午,才算初步完成。 苏润的態度,快速从第一日的兴致勃勃转变为苦大仇深。 破题五八门,阅卷禁忌眾多,还要把握速度…… 阅卷阅到最后,苏润只觉得头大: “要不出去之后,还是找二哥和大舅子借点钱,然后就不还了吧。” 早知道,就不接这活儿了。 真是自作自受啊! 相比於秦镶等人阅卷完毕就可以回去休息,苏润和张明哲两人审查完后,还得负责给试卷排名。 梁玉倒是有心帮好友忙,但秦镶揪著他走了: “別叫唤了,百官各司其职,不得逾越!” “歷来排名都是主考官的职责,你去了那叫科举舞弊知道吗?” “你辛辛苦苦干苦力,就为了落一陪斩?” 见状,苏润只好含泪挥別好友,然后苦哈哈地继续干活。 “第一场,六百九十二份答卷,犯禁者四,脱写题目罚禁考三年者七,因诗內平仄失拈等禁考一年者十三,此二十四份答卷作废,按例另行封存。”苏润指著盒子中的答卷,对张明哲道。 待张明哲上前,一一翻阅,检查完答卷上硃笔批覆的字跡无误后,两人才拿出封条,將箱子封住,並在两张封条上,分別盖了自己的官印。 之后,他们的目光又挪到了两人座位中间的那口大箱子上。 那里装著的,都是他们確认不过的试卷。 张明哲报出数据: “此箱中共有三百一十二份答卷,皆因破题下乘、穿凿附会,或者文风浮夸、强凑辞藻等不予取中。” 苏润上前確认后,两人照旧封好箱子。 如此,就只剩下了三百五十六份试卷需要排名。 “那就来吧!” 事关考生十年寒窗,进一名也许就一步登天,退一步或许就一败涂地,两人不敢大意,一个比一个认真。 但张明哲思想保守,为人处世以不出错为首要; 相比之下,苏润简直可以说是无拘无束,一心只想拔擢出能给朝廷带来新气象的优秀举子。 因而两人的主张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这也就导致他们意见一致时其乐融融: 苏润尊老,张明哲爱幼。 但一旦意见不一致,那简直是天雷勾地火,吵得那叫一个激烈,苏润的叫嚷声,恨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不行!” “这篇文章平淡无奇,乏善可陈,最多也只能称得上一句中规中矩,凭什么排在前头?我不同意!” 张明哲也不甘示弱: “为官之道,当以家国天下计!岂可因小事而失大节?要以大局为重懂不懂?!” “没有新意就没有进步,张尚书所谓的大局,难道就是一成不变?谁现在还活在一千年前?” …… 两人一声比一声高,在房中休息的秦镶被迫听完了全场。 饶是他时常在朝堂上与人爭论,这时候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子渊这嗓门真不小,能跟郑英豪那个老匹夫一比了!” “下次早朝爭论的时候,可以让子渊上。” 苏润和张明哲这一吵,就是两个多时辰。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把名次都排出来。 虽说文章经过誊录之后,无法从字跡辨別出考生身份,但字里行间中流露出的个人风格,却是无法掩饰的。 思及岳父陛下有意取孔楼为状元,所以苏润在最后选择前三名时,特意留心了一番,认出了写五伦的那份答卷,是孔楼的。 不用苏润暗箱操作,孔楼就凭实力征服了张明哲,將他的试卷排到了第一。 孔楼:人人都看得起我,偏偏我还爭气。 连苏润都道了一句: “这次张尚书倒是很有眼光!” 这给张明哲气的,封好箱子后,拂袖而去: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苏润要入皇家了! 就这么乖张的驴脾气,加上那张討人嫌的利嘴,但凡不是皇家人,都不知道被人打死几次了! 三月十六。 晌午。 將將休息一上午的考官们才缓过来劲儿,会试第二场的答卷,就又送进来了。 这引得苏润嫌弃道: “催催催、催魂似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认命的跟张明哲一起,带著八名同考官,列队等著接卷。 易和光的声音再次响起: “会试第二场,共收取六百三十一份试卷,皆已编號,诸位详查。” 第一场考完,曳白、字数不够等数百名举子,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所以,他们第二场压根就没来。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些考生虽然坚持到交上试卷,但自知答得不好,一出考院就道心破碎,认为第二场难度更大,因而自我放弃。 这么一来,第二场收上来的有效答卷,就比第一场少几十份。 苏润和张明哲上前,检查过数量无误后,院门重新关闭,十名考官又开始了阅卷生涯。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人杰。 这次,別说写打油诗的,连犯禁、暗讽朝廷的都没有。 伸手隨便在答卷里扒拉扒拉,十份里面总有五六份能看得过去答卷,还有一两份,答得相当不错。 加上第二场题目普遍简单,差异化最大的,也就是判题后三道: 有关於人情和法理的部分。 但这些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多就是文章分高低,考官也鲜少判定不过。 因此,相比第一场,这场的阅卷难度和排名复杂度直线上升。 要说好消息,那就是梁玉了。 他在东宫荀阳手下,写了太多奏摺,无论是詔、誥还是祭祀表,他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文章优劣。 正是因此,他这一场阅卷的时候,终於不用总喊秦镶了。 秦镶耳根子清净许多,效率也是蹭蹭地往上提。 考院內,苏润等人紧赶慢赶,这才赶在会试最后一天,即三月十七日傍晚,將第二场考试的排名,给整理出来。 同一时刻。 孔楼交上最后一份答卷,顶著作文章作到发懵的脑袋,隨最后一批考生一起离开考场。 孔元正在考院外等候。 见小弟捂著头出来,以为他不舒服,忙关切地问: “仲行,可是身体不適?” 孔楼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考院大门,最后无奈开口: “兄长,我们先绕去孔庙,祭拜先祖吧!” 他考会试遇上子渊和璨之当考官,当真是造孽了。 读书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为自己的科举成绩去求先祖。 第 502章 这两个不省心的学生又双叒叕闯祸了 跟他一样,所有考生都提心弔胆等结果。 更引人议论的是,此次会元的两大热门人选:孔圣人后裔孔楼、国子监翘楚周明源。 两人一出考场,都没回家,一个去了孔庙祭先祖,一个去了城外道观拜文曲星君。 要问为什么京城上下对他们的动向知道的这么清楚? 盖因会试举子们,当日结伴去为难神明的时候,正好跟他们撞到一起了。 据说。 孔楼和周明源被眾考生包围,被迫將自己答的文章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至於四书文出的那五个圆圈。 孔楼答得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伦。 周明源答得是『仁、义、礼、智、信』五常。 此外,还有答《论语·学而》『温、良、恭、俭、让』五徳,亦或者《论语·尧曰》『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五美的。 京城上下都在议论,这些人里,究竟谁解出了题目。 为此,连赌场都开了盘口,赌最终答案。 还有些没事找事的,竟然猜测起出题人来。 眾人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劲儿,就轻而易举的锁定了考官团中的新面孔: 六元状元苏润、大炎末元梁玉。 “这题这么难,我看只有苏状元那等奇思敏捷之人才能想出来!” “那可未必!梁璨之可是唯一一个连中倒六元的人,说不准是他的主意!” 收到消息,苏行一脸苦相: 悬著的心总算死了。 “小芸,趁著这几日,多雇些护院吧,免得发榜那日,家里门被拆了。” 为此,苏行还特意去找了苏兴旺一家,叮嘱他们这些日子出门的时候多带些人。 毕竟考生落榜,多年怨气聚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三月十八。 就在苏润趁著第三场答卷没送来前,窝在房间里补眠时。 陪苏一忠等人参加县试的苏安福他们,终於回京了。 清晨。 穿著朴素的苏行,人如其名,低调出行。 他特意挑了件不起眼的衣服换上,然后才前往京城西门接人。 没多久,就等到了苏安福他们。 苏行都不用问,见眾人面色各异,气氛沉重,也知道家里小辈这次考的估计不怎么样。 思及此,他主动递台阶: “大伯,程夫子,一路赶回来累了吧?先进城再说。” 苏行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待著,谁让现在满城议论他小弟出的那道破题。 眾人还不知道京中近况,闻言,便跟著苏行进城了。 半路上,苏行悄悄问苏远河: “远河,县试过了几个?” 这次去陪考的人里面,除了程介,就只有苏远河勉强算是个局外人,问他最合適。 闻声,苏远河瞥了眼后面架著车,不语的大哥、寡语的二哥,嘆气道: “唉~一言难尽啊!” 见苏远河卖关子,急性子的苏行一脚就踹过去了: “废什么话?” “一句话说不完,你不会多说两句?” “你那张嘴不是挺能说会道?” 苏远河气闷,但想想自己打不过他行子堂哥,只能揉揉被踢疼的腿,发出无用的威胁: “等润子回来了,我跟他告状,说你打我!” 苏行不为所动: “我可以连他一起揍,反正是顺手的事!” 一听小堂弟要被连累,苏远河老实了。 只见他凑过来,低声耳语: “这次县试,只有大宝和一忠过了。” “但排名比起润子当年,差得太远,两人都在內圈不说,一忠还是內圈最后一名。” 县试发案用圆式,外圈排名靠前,內圈排名靠后。 也就是说,苏大宝和苏一忠,两人县试名次都靠后,苏一忠还是垫底。 五个人,过了两个,也不至於气氛如此沉重吧? 苏行不解,就直接问了。 苏远河娓娓道来: “县试第一场考完,出成绩后,取中的才能继续往后考下一场。” “一信和一义,连第一场都没过。” 这给苏行听惊了: “啊?” 苏远河点头,然后如实道: “程夫子后来让他们把文章默了一遍,看完后,直接说一义玩心太重,学了六年,只弄懂了基本经义,文章写得狗屁不通,考前交代的全忘了。” “为此,程夫子让大伯把一义打发回家种田,自力更生两年,等想通了再回学堂,免得浪费时间。” 苏行倒抽一口冷气,把程夫子气成这样,难怪大伯和远山堂哥脸色那么臭。 但苏远河还在继续: “一信倒是好点,但程夫子说他太固执,不知变通,建议远川哥最好把孩子放出来两年,跟著商队走南闯北,见识多了,眼界高了,也许会有效果,大伯正在考虑这事。” “二宝呢?程夫子怎么说?”苏行追问。 苏远河也没瞒著: “说二宝尚武,强压性子读书,对他未必是好处,如今边境太平,子渊在朝中又得力,让翠莲嫂子回来跟丰堂哥好生商量商量,不要耽误了孩子。” 苏大宝不在外圈,四月份过府试的概率很小。 尤其是苏一忠,基本没可能过。 毕竟他差点连县试都要落榜。 所以程介建议他们直接放弃四月府试,好好沉淀两年再说,免得县试白考。 大炎有府试不过,县试重考的规矩,很多人都会等有把握的时候再去考府试。 这不足为怪。 “这些润子早就说过,”苏行心態良好:“等润子回来,我们好好商量商量。” 提起小弟,望著苏远河的苏行忍不住感慨: “真是跟润子一个德行!” 挨了自己一脚,反倒乖乖把情况说详细。 不过苏行不捨得对自家小弟下手,可对堂弟却很捨得。 “果然兄弟还得是亲的才行!”苏行自言自语,下了定论。 眾人先把程介送回司彦府,临走前,苏行还特地叮嘱: “程夫子,这几日若是必须出门,也千万別报润子和璨之的名號!” 听此,程介如临大敌,脑子里顿时冒出一句话: 完了! 这两个不省心的学生又双叒叕闯祸了! 第 503章 这臭小子简直是不识好歹! 正好旁边路过几名书生,边走边討论会试的主考官出五圆一方,引得孔圣人后裔都去求先祖保佑的事。 程介沉默片刻,问: “这是他们两个出的题?” 其实,他心里已经確定七八成了。 苏行揉著眉心回答: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当然,估计更多是他家小弟干的好事。 毕竟璨之纯善,想干坏事都不一定能干出来。 谁跟他小弟一样,一肚子坏水,谁来滋谁? 出乎苏行意料的是: 程介对此接受良好。 因为从得知学生要做今年会试考官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原本,程介还想过脑子灵光的子渊会把所有考题出成非人难度; 而毛手毛脚的璨之很可能会不小心弄坏学生考卷。 但现在就两道难题而已。 这么一想,程介突然觉得: 自己两个学生还挺有分寸的。 所以,他还反过来安慰苏行: “別太担心,他们出题可能是难了些,但不会乱出,不然其他考官也不能同意。” “但愿如此。” 双方告別,苏行带著苏安福等人回家安置。 李氏出门在外,还惦记著家里的亲人。 此次出门,她特意在周边县城里搜罗了些小玩意回来。 到家后,她还派人去了趟苏润府邸,將东西送去给赵婉和谢天恩,顺便报个平安归家的口信。 旅途奔波,又逢京城热议,苏家人接下来两三天也就没出门,只专心在家里休养生息。 中间,赵婉带著谢天恩来了一趟,听说苏一忠和苏大宝通过县试,还送了礼物道贺。 见眾人对家里三个孩子日后的出路而迷茫,赵婉明面上说: “等夫君回来了,我们问问夫君的想法。” 但实际上,她一离开苏家,就转道直奔皇后的凤仪宫,等用了晚膳,这才拿著熙和帝的圣旨,高高兴兴回府: “有了父皇旨意,夫君就不必为家事烦恼,大伯和大嫂也一定会高兴的。” 陪著赵婉进宫的谢天恩,两眼弯弯: 公主居然为了苏家几个孩子~特意进宫找陛下求情~子渊真是好福气~ 瑶光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谢天恩不必为自己养的崽子们担心,便全心全意投入带娃事业。 他不仅照料苏南星和苏云帆,间或带带五岁的苏祥,还会抽空去张世和叶卓然府上看看,帮著看顾两人怀孕的媳妇,免得出什么闪失。 剩下的时间,谢天恩也没閒著。 他整日换著样,让厨房给赵婉燉补品。 说什么: 要帮子渊照顾好媳妇,免得子渊回来,看媳妇瘦了心疼。 谢天恩整日脚不沾地,忙的不亦乐乎。 赵婉见状,专门拨了五、六名宫人去侍候和协助谢天恩,还开玩笑地说: “若是来日,子渊他们六个都有后,公公一个人可是忙不过来。” 谢天恩小手一摆,拂尘轻甩: “別的不说~子渊和公主的孩子~杂家必然悉心照料~” 一句话,把赵婉说不好意思了。 开两朵,各表一枝。 考院里,苏润度日如年。 会试第三场的两篇史论、三篇时务策,难度都不小。 史论题一为佛国祸水: 【天竺僧团携『转轮圣王』说入大梁,献金佛於未央宫。时值黄河决堤,流民日增,佛寺竟以賑灾换免税田。要求:借鑑北魏太武帝灭佛、周世宗毁佛史料,论如何处置『方外治世』之患。】 另一题也不简单,用的是前朝肃宗时期,寧国公主远嫁回紇,引得吐蕃同样求娶公主之事,要考生们试论和亲之政。 前者还好,歷朝歷代都有。 但后者就要去猜主考官心思。 皆因去岁外邦进京贺寿,求娶瑶光公主,被当今駙马,今科主考官苏润强势驳回了。 若是对朝政不太敏感,又极力主和的考生,很容易就踩了苏润的雷区,然后名次就会被后压。 除了史论题外,剩下三道时务策,也跟朝政紧密相连。 第一道考的是科举取士的地域问题: 【熙和二十五年殿试取士一百二十一,南籍者七十七。北士曰:玄玉文脉岂尽在江南?论科举公平。】 其实就是说,去年的殿试,取中了一百二十一名士子,其中,来自南方的士子多达七十七人,这引得北方士子抗议,让考生们说一说,如此取士,是否公平? 第二道考的是边境贸易: 【边境时有衝突,然交流互市又益处良多。若命予为边疆大员,如何妥善处理民族关係,既保边境安寧,又促互市繁荣?】 年初,礼部尚书乔方携礼部、户部官吏引领京城商户,浩浩荡荡前往边境促进商贸,引得京城內外好生热议。 当时,还有不少书生在会馆、酒肆高谈阔论。 拋开观点对错,视角高低不提,至少考生们是知道这事的。 因而这算是送分题。 至於第三道,考察的是地方官吏贪墨枉法、鱼肉百姓。问考生,如果你是巡按御史,当如何察吏之贪腐,整肃官场风气,以正纲纪? 由於这些文章,全都长达千字,外帘官光是誊录就用了两日。 所以,直到三月二十清晨,他们才把誊好的答卷全都送进小院。 而內帘官的十人从拿到答卷开始,就头也不抬的开始阅卷。 苏润和张明哲彻底掉进了苦海。 两人先要审查同考官们批阅的文章有没有问题。 比如梁玉,他有两篇文章,给的评价过高,这就得更正。 等六百多篇文章一一阅过,確认无误后,就得排名。 第三场答卷排名出来之后,还得再把三场的文章全都拿出来,从总体情况来进行综合排名。 到这一部分,首要就是根据编號,筛掉不过的答卷。 但凡三份答卷的二十多篇文章里,有一篇被打了『不过』,那这考生其余文章就不必再看,直接判定为不取中。 淘汰到后面,只剩下三百左右需要排名。 而此次会试取中的一百多名贡士,就从这三百人里挑了。 至此,苏润和张明哲又开始了新一轮battle。 这次爭吵空前激烈,两人从三月廿二上午吵到晚上,苏润嗓子都吵哑了,还是有十多份答卷没有吵出结果。 “哼!张尚书,明日继续!” 苏润捧著自己的热茶,气势汹汹的走了,心里还嫌弃的想: 张尚书年纪果然大了,真是个老古董。 张明哲冷哼一声,同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暗道: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苏子渊这臭小子简直是不识好歹! 第 504章 完蛋,忘了这茬! 翌日清早,互相嫌弃的两人又爭论了一早上。 眼瞅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不得不各退一步,达成一致。 “那这个第三名就听张尚书你的。” “但那个第一道判题答了『互换家產』的,就算是最后一名,也得取中。” “他的文章虽然平平,但能看出思维灵活,能隨机应变,朝廷最缺这样的人了。” 最后一句,苏润还是没忍住指桑骂槐,藉机埋汰了张明哲一句。 “最多一个同进士罢了,本官大人自有雅量,不与你计较!”张明哲气哼哼道。 紧跟著,两人根据排名,擬出草榜。 糊名不要紧,有编號就行。 待擬好榜单后,院门再度打开,这次,內外帘官齐动,將擬定录取的『硃卷』和考生的『墨卷』进行对號。 大炎规矩:编號不对者,弃而不取。 待內外帘官一起覆核,確认编號、糊名、硃卷、墨卷都对得上,这才由苏润、张明哲与易和光三人进行填榜,正式確定贡士取中名单。 直到当天傍晚,整个阅卷流程彻底结束。 但累极了的苏润回到房间,难得没有倒头就睡。 只见他跟小耗子一样,在房间里拱来拱去收拾东西,嘴里还念念叨叨: “嘿嘿,明天就能见到媳妇了!” “也不知道公公和大哥大嫂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现在饿到可以变身吞天兽,一张嘴就能吃下一头牛。” “还有二哥的小金库,阔別多日,实在想念!” …… 苏老鼠在房间里忙活,引得隔壁梁玉有样学样,也起来收拾。 两人归心似箭,虽然睡得晚,但起的还早! 翌日。 三月廿三。 清晨,秦镶起床洗漱时,便看到一口大箱子紧紧堵在院门口。 而箱子上头,还坐著他那两个不省心、扒著门缝往外瞄的学生。 “开门!开门!开门!” 俩傢伙边扒门缝,边叫门,看得出是真想出去哇! 这要是长了翅膀,估计早就飞出去,都不会带秦镶一起的! 秦镶看得眉头直跳,深觉丟脸,隨手就扔了个玩意砸过去,没好气道: “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小院一大早就鸡飞狗跳的。 但堂堂駙马亲自叫门,外头的人自然不敢让他们等太久。 辰时初,天光大亮,以吏部侍郎易和光为首,一眾外帘官携考院差役,举著榜单,敲锣打鼓地出去了。 他们出考院后,守在考院外等成绩的人全部被易和光他们引走。 过了一刻钟,守门的差役估摸著外面榜单贴好了,这才把院门打开。 只见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登时夺门而出。 受过训练的两人,甚至快到只留下残影。 这武艺没白练,至少逃命的时候真能用上! 他们连行李都撂给了小廝,一心只撒腿往外跑,引得秦镶大声吆喝: “子渊、璨之,堂堂正四品少詹事,脸面都不要了吗?”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两只猴子激动到欢脱的“嗷~嗷~嗷~”之声: 他们连人都不当了,脸算什么? 张明哲忍无可忍,趁著苏润不在,认真问秦镶: “秦祭酒,你当年收此二人,可是太子殿下亲自请求,实在无法推拒?” 若非如此,秦镶干嘛弄两个不省心的傢伙当学生? 总不会是嫌命太长吧? 秦镶老脸拧成一团,最后只能气冲冲道: “老夫乐意!关你什么事?!” 他大步流星追上去训斥学生: “你们给我站住!” “本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才会遇上这对不识好歹的师生!”终於还是达成了只有张明哲受伤的世界! 气闷的他下定决心: 下次再有秦镶和苏润,他就是辞官也不做主考了! 秦镶:风评受损! 与此同时。 收到消息的苏家二代男丁们,也急吼吼赶来接苏润了。 原本他们都在百货商楼里盘帐。 但苏远河一听小堂弟『出狱』,手里的帐本直接飞上了天,扯著嗓子就喊: “快!备马车!” 要是去晚了,没接著小堂弟,小堂弟就得孤零零一个人在考院门口待著。 届时,北风萧萧,雪飘飘,看著多淒凉啊。 苏远河脑补著一堆有的没的,不仅把梁玉等人都看作了空气,而且直接忽视了苏润可以自己回家的基本技能。 但不知是关心则乱,还是觉得苏润成家了也没长大。 有这脑迴路的还不止苏远河一个。 连苏行这个亲哥都不例外。 甚至苏行比苏远河还急: “备什么马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备马车?来得及吗?!” 等套好车再去接人,黄菜都凉了。 到时候他小弟又要来找他讹银子! 只见苏行一把揪住苏远河,边往外走,边张嘴嚎: “来人,备马!” 李氏和张芸都不会骑马,见状,休沐的苏丰交代道: “翠莲,你们回家跟大伯他们说一声,张罗点饭菜,润子肯定又是一路喊著吃头牛回来的。” “还有三弟妹那儿,也別忘了送信。” 他们接小弟,也没忘了喊上樑父接儿子。 一行人打马奔出,半路还遇上了来接女婿的柳玉成。 眾人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前,刚好在苏润、梁玉出考院的前一刻,到达目的地。 一出门看到亲人在外面等著,这心情別提多好了。 如同当年第一次从府学放假时一样,苏润和梁玉,跳下台阶,狂奔而出。 等被亲人们包围,苏润张嘴就是: “大哥,我饿得能吃头牛!” 然后又去苏行身上乱摸: “二哥,你快借我点钱!” …… 梁玉也忙著告状: “爹爹!儿这几日过得一点都不好!” “岳父大人!秦夫子骂玉是笨蛋!” 秦镶跟出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话。 之后,他精准找到柳玉成和苏丰,摆出一副老师找家长的架势,当面开大: “来来来,老夫正好跟你们商討商討子渊和璨之大半夜装神弄鬼,嚇唬朝廷正三品侍郎的事!” 苏润和梁玉一对视: 完蛋,忘了这茬! 第 505章 山上的笋都被你吃完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苏润眼睁睁看著他秦夫子把自家大哥和柳夫子拽走告状,还没来得及想办法。 却见考院门口,这些日子跟苏润不怎么对付的张明哲,带著霍玉堂等人出来了。 “你过来!”见到受害者,秦镶一把就將霍玉堂拽走。 之后他指著霍玉堂,对梁父、柳玉成、苏丰三人又是一通输出,说的脸红脖子粗,告状告到飞起。 而被告状的三人: 柳玉成扶著鬍鬚,面无表情,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看著垂首不语的女婿,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丰和梁父则是面带歉意,直言改日上门赔礼,还认真的关心霍玉堂身体情况。 霍玉堂本人则是疯狂摆手,连声道: “不必如此!苏駙马与梁少詹事不过玩笑而已,当不得真!” 就不说苏駙马后头的皇家人,就是梁玉身后也有柳玉成。 他可不想被督察院盯上! 有的热闹能看,有的热闹不能看,古策等人深知这点。 因而一出门就走了: “告辞!” “慢走不送!”苏润回应道。 不过转瞬之间,考官们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至於张明哲? 不知是气苏润跟他政见不同总懟他,还是气秦镶为了学生对他撒气。 总之,他路过苏润的时候,刻意的重重『哼』了一声,保证让围著苏润的苏家兄弟都能听到。 这来者不善的態度,让揪著小弟审问的苏行,更觉不妙: 他小弟在里头到底干什么了? 怎么感觉放眼望去,都是他小弟得罪过的官员? 苏行麻了。 不等他追问,苏润这个火气旺的年轻人便以牙还牙,对著张明哲的背影,更大声的: “哼!哼哼!哼哼哼……” 別人哼一声,苏润哼一串。 这抬槓的模样,给苏行看的两眼一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就在张明哲气到驻足,思考要不要去秦镶那儿火上浇油时,苏行及时启动血脉压制。 他揪住小弟耳朵就把人往马上推,同时低声呵斥: “哼什么哼?跟家里养的猪崽儿似的,赶紧给我回家!” “一天天能不能干点正事?” “你都二十岁的人了,亲都成了,让大哥省点心不成么?” 读书的时候被程夫子家访。 好不容易当官了,还得被秦夫子找上大哥告状。 这德行…… 不过苏行主打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看似揪著小弟耳朵,但实际上他压根没使劲,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这就导致了苏润还有力气闹腾。 只听他张牙舞爪地抗议: “我哪里不省心?” “你一见面就骂我,才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呢!” “再说我成亲又怎么了?你和二嫂成亲后,出门弄丟银子那次,直到天黑都没敢回来!我说什么了?” 一提黑歷史,苏行顿时炸毛: “什么叫没敢回来?我那是在外面找钱!” “而且你装鬼还有理了?” “还想说你二哥我?我轮得到你说!” 见苏行脸都黑了,苏远山担心他当场把小堂弟揍一顿,赶紧出来打圆场: “家丑不外扬!先回家,先回家。” 连苏远川都过来劝苏行,说揍弟弟都是要等回家再揍,理由是: “行子,得给润子留点面子。” “等回家了,没人拉架,你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闻言,苏润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远川哥,山上的笋都被你吃完了!” “你到底是来拱火的、还是来劝架的?” 这么说是生怕二哥不往死里揍他啊! 他就是跟璨之打了个赌,也不至於这么罪大恶极吧? 倒是苏远河十分讲义气。 见他最最亲爱的小堂弟被揪耳朵,他赶忙上前,想把苏行那只討人厌的手掰开: “撒手撒手!別把润子揪出个好歹。” 奈何苏远河没练过武,所以,他不仅没完成拯救润子计划,而且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行三两下就把苏远河制住,顺手把他的耳朵也拎住: “小样!前段日子刚收拾过你,不长记性?这时候还敢往前凑?” 苏行一手一只弟弟耳朵,完全是凭实力称霸。 苏远河没有亲弟待遇,被苏行捏的小声叫唤,不得不向苏远山等人求救。 见状,苏平安只能先劝苏行消消气。 堂兄们忙著语言拉扯,而鵪鶉般的苏润,还有心情吃瓜。 只见他百忙之中抽出工夫,对他的远河哥说起风凉话: “远河哥,我就说我们俩加起来都打不过二哥!” “怎么样?现在老实了吗?” 苏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丝毫不担心被二哥揍。 苏远河捂著被捏到发红的耳朵,心里流著麵条泪,艰难点头: “哥特別老实!” 不老实也不行了,谁让他耳朵都在別人手里呢! 两人正说著,苏行突然撒手了: “今儿就放你一马!” 重获自由的苏润,本来还在惊嘆: 二哥终於干人事了。 然而,他抬头却见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前方驭马引路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阔別多日的公公。 伴隨著谢天恩一句『瑶光公主到』,在场除了苏润外,所有人躬身见礼。 光顾著看好戏的张明哲,以及无辜的霍玉堂,彻底笑不出来了: 完了! 这下把公主都招出来了! 看怎么收场吧! 好在没人想把事闹到皇家人面前。 张明哲等人纷纷三缄其口。 秦镶倒是有这个胆子,但他还不至於欺负瑶光一个女流小辈。 至於赵婉? 她根本没打算露面,只坐在马车上解释自己是来接苏润的,让眾人不必多礼。 她离得远,即便收到消息就出门,也没赶得上第一时间到此。 但苏润完全不介意,相反,他高兴得很: “媳妇,我回来了!” 小別胜新婚,他可想他家瑶瑶了! 撒丫子狂奔的苏润路过秦镶时,还不忘交代: “秦夫子,霍侍郎,以后有状都找我大舅子告啊!” “实在不行找我岳父大人也行。” “但是千万別让我媳妇跟著担心嗷!” 苏润说完,如狂风般旋向了赵婉的马车。 而他给出的告状优先级,让秦镶鼻子都气歪了。 不过,苏润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夫子的人。 只见已经爬上马车的他撩开车帘,认真叮嘱: “大哥,帮忙送秦夫子回府!” 这一边拱火,一边討好的態度,给秦镶都整不会了: 他到底是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这状到底还告不告了? 第 506章 你媳妇挖我墙角 马车里,苏润搂住媳妇娇软玉体,亲亲热热的说起了私房话: “瑶瑶,考院里实在无趣,早知道为夫就带幅你的画像进去,日日观摩、以慰思念。” “以后再有这种活,我就跟父皇说不去了。” “哪儿有成了亲的人,还天天不著家的?” “夫君辛苦了。”赵婉脾性好,认真地一一回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回去的路上,就互相了解完对方这些日子怎么过的了。 考院外,险遭横祸的霍玉堂,严词拒绝苏丰和梁父上门致歉的提议,並趁著秦镶不注意,果断脚底抹油: 惹不起,溜了溜了! “璨之天资聪颖,本官自会管教。”柳玉成带著歉意满满的亲家和垂头丧气的女婿离开,顺便驳回了秦镶对梁玉的『笨蛋』评价。 瞅著被公主带走的苏润和乖乖跟在岳父大人屁股后头的梁玉,秦镶直呼: “惯子如杀子,都是你们给惯的!” 这样下去,早晚把他们惯出熊心豹子胆! 苏家几个兄弟面面相覷。 片刻后,苏丰看著咆哮的秦镶,主动递台阶: “秦祭酒,下官送您回去?” 对上朴实诚恳的苏丰,秦镶一肚子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再气,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秦镶到底也没让苏丰送,只是借了苏家一匹马,自己打道回府了。 而他到家的时候,刚好撞上出门的长子和从另一个方向回府的次子。 “爹?你怎么回来了?”秦镶长子秦熙惊讶地问。 他才收到消息,打算去考院接人,他爹就到家门口了? 秦镶老嘴一张: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去哪儿?” 见秦镶火气大,次子秦轩见礼后,急忙解释自己接手一要案,这些日子吃住都在大理寺,今日回来,也是为了拿一份要件。 秦熙是通政司左通政,一般情况下,都是正常休沐的。 但秦轩作为大理寺少卿,有案子就得日夜追查。 可他同样被嫌弃了: “子渊的兄长们早早就到考院门口等著了,你们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別说苏润了,连梁玉的岳父,柳玉成那老狐狸都到了,而他儿子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府衙。 不能深想,越想越气! 只见秦镶撂下马韁绳,让人把马儿送回苏府,然后大踏步进府了。 留下秦熙兄弟俩,原地迷茫无措: “爹这是嫌弃我们了?” “好像是的。” 就在秦家兄弟想方设法討他们爹欢心的时候,苏润已经带著媳妇,熟门熟路地登门了。 苏润牵著媳妇的玉手,一只脚刚跨过府门,就开始喊了: “大伯、小叔、大嫂、二嫂,我和瑶瑶回来嘍!” 张芸闻声出门迎接: “润子啊,你终於回来了!” 然而,她嘴上喊著苏润,手上却牵起了赵婉。 素来大大咧咧的她,难得很细心地问了赵婉很多小事。 赵婉也柔声回復,左手苏润,右手张芸,笑的温婉。 这给苏润看的一愣: 媳妇左拥右抱? 在他离开的日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张芸刻意压低的声音隨风传来: “反正润子回来了……试试……偏方,说是能快点……” 苏润隱隱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正要追问,却见赵婉含羞带怯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竟然……慢慢撒开他的手,跟二嫂到一边说去了,看样子是专门避开他的。 两人窝在旁边窃窃私语,苏润乾瞪眼,急的抓耳挠腮。 没一会儿,赵婉带著歉意道: “夫君,我找二嫂有些私事,你自己进去吧。” 紧跟著,赵婉就扔下苏润,跟张芸走了。 我成大房了?苏润傻眼。 张芸妯娌俩前脚刚走,苏行后脚就跟进来了。 见苏润傻站著,苏行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解地问: “润子,怎么不进去?不是说饿得要吞头牛?” 大受打击的苏润回神,看著苏行,张嘴就是一句: “二哥,你赔我媳妇!” 你媳妇当著我的面,把我媳妇拐走了,真是没天理啊! 苏行不知道小弟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闻言,扭头就走: “赔个屁!爱进不进!” “回头我们就把大嫂做的饭菜都吃完,我饿死你!” 苏润不依不饶,拉著他二哥不让走: “我就出去做个考官,回来媳妇没了?” “你天天在家里,你媳妇挖我墙角你都不管?你是我亲哥吗!” 苏行头疼,伸出手掌摆在他眼前,威胁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润微怔。 鑑於他垂目只看到手,而手上却空无一物。 担心二哥埋雷的苏润,特意把二哥的手拉近仔细端详,最后给出肯定答覆: “这是二哥的右手,有几个茧子,而且看起来有点脏。” “吃饭前记得洗乾净。”苏润特意交代:“脏手不准给我夹菜!” 呦呵? 这还挑上了? 苏行气笑,举起手,揭露谜底: “这只手打在你身上,就是一巴掌!” “赶紧给我说人话!到底怎么了?” 苏·老实·润受到威胁,这才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倒豆子一样倒给苏行。 末了,还嘴角向下地讹人: “亲兄弟也得明算帐,事情就是这样,二哥你得赔我媳妇!” 苏行听完,目光复杂: 这事他还真知道点。 但闺阁女儿家生孩子的偏方,他就不好跟小弟直说了。 至於赵婉? 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小弟说的,轮不到他在中间搅和。 因此,苏行只能头疼地交代小弟: “想知道什么就私下去问弟妹,少嚷嚷!” “以后別胡咧咧,要是把弟妹气著了,我提棍子揍你!” 苏润不乐意: “那我要闹!” 苏行五指握拳: “你敢!” 最后,还是骑马较慢的苏远河他们回府,这才打破了两兄弟的僵局。 饭桌上,眾人不出意外,聊到了苏一忠他们会试的成绩。 见眾人等他拿主意,苏润也很纠结。 就在此时,赵婉附耳过来,低声助力: “夫君,前几日我进宫找父皇,为大宝他们要了五个国子监的入学名额。” 第 507章 他小叔可真不让侄子省心! 苏润惊讶: 没想到他的乖乖媳妇,居然在家里闷声干大事! 但想到赵婉这么做,也是为了苏家,苏润又幸福了: 我可太有福气了! “瑶瑶真贴心……”苏润爪子勾住媳妇柔荑。 当著眾人的面,赵婉稍有羞涩,但也没躲开,而是小声解释: “虽然妾身拿到了名额,但这事还是得听夫君的。” “若是他们其中,真有不喜仕途之人,也可另谋出路。” “这些名额不会浪费,留著日后给铁蛋或者云帆也行。” “而且国子监八月末才能入学,在此之前,如何安排大宝几人,也得夫君做主。” 赵婉柔声將內中情况慢慢讲给苏润听。 小夫妻窃窃私语,眾人虽是不解,但见苏润骤然放鬆,又与赵婉说的认真,也无一打扰。 赵婉身为公主,眼界、见识远超在场所有人,有她指点,自然是好事。 不多时,苏润清清嗓子,朗声道: “大伯,你们不必担忧了,瑶瑶给大宝他们托底了。”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五个八月份一起进国子监。” 苏润上来就给媳妇邀功。 国子监——大炎最高学府,能入国子监的,不是达官贵族之后,就是被各地府学、县学举荐进来的佼佼者。 现任国子监祭酒秦镶,乃仕林魁首,大炎过半数朝臣都与其有师生名分。 苏安福最胆大的时候,也没幻想过自家孙子能去国子监读书。 因而这话直接炸翻全场。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望向苏润夫妇,眼底瀰漫著震惊之色。 满堂寂静中,苏行率先回神,追问道: “润子,弟妹,大宝他们都能去国子监读书?” 苏润笑而不语,將眾人的目光引到赵婉身上。 “父皇圣旨已下,此刻正在家中,只待八月入学时,再请出来便可。”赵婉笑著解释。 苏安福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心底浮起难以抑制的感动: “婉儿啊,大伯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赵婉作为侄媳,就算不管,苏安福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侄子和侄媳也得为自己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但现在,赵婉直到把圣旨都请下来,才跟他们说,可见一片真心。 苏安福激动的手都抖了。 赵婉见状,出言安抚: “大伯,侄媳与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况大宝、一忠他们,还叫我一声叔母呢!” 连李氏惊讶过后,都上前轻轻挽起赵婉的手道谢: “弟妹啊,大嫂……” “大嫂万不可言谢。”赵婉预判,先一步起身打断。 真心换真心。 李氏出身不高,但对赵婉真是好得没话说。 从进门那天起,她就把赵婉当亲闺女一样,釵环首饰、吃喝玩乐,但凡觉得好的,就都给赵婉送去。 而且隔三差五就关心一番,生怕苏润亏待赵婉。 苏家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段日子,苏家出京的出京,进考院的进考院,明明家里没剩几个人,但依旧每日派人去府上送吃送喝,询问赵婉是否安好。 一日,赵婉偶感风寒。 才传出消息,不到一刻钟,张芸就带著苏远河的媳妇王玉兰上门了。 而且还带来了苏兴旺亲手做的,清河治疗风寒的偏方。 等太医接到圣旨赶来的时候,赵婉都喝完药睡下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让赵婉如何能对苏家的事袖手旁观? 解决了心腹大患,连苏远川这个锯嘴葫芦,都憋出话来诚恳道谢。 直到赵婉说苏润对几个孩子还有些安排,这才將话题重新转回苏润身上。 苏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將自己的打算摆出来: “如今孩子们年纪尚小,玩心重也是正常的。” “正好国子监八月末才能入学,距今还有五个月,不若让他们出去游歷一番?”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许览遍风月,看尽世態,他们会更清楚自己想走的路。” 对此,苏行很赞同: “我们再怎么安排,也不可能替他们过一辈子,不若让他们闯闯,也许读书並不是最適合他们的。” 这话主要就是指苏二宝,因为他只喜欢练武,整日不是嚷嚷著要行侠仗义,就是做大將军。 李氏犹豫的看著苏丰,苏丰笑著拍拍她手背,宽慰道: “让二宝出去试试吧,不行再去国子监也来得及!” 別人苦求的机会,在苏家却是孩子的后路。 这何尝不是苏润努力的意义呢? 苏润拍板: “那到时候派几个身手好的护卫暗中保护。” “我们不跟著?”苏远山惊讶地问,这五个里,还有仨孩子呢! 苏润摇头: “不,你们跟去,他们还怎么成长?” 等商量出结果,苏一忠等人被叫进来。 大家长苏安福將情况说清楚,苏一忠、苏一信和苏大宝自然喜不自胜,连连向赵婉道谢。 剩下两个则是对出门游玩数月,更感兴趣。 苏二宝直言『要以手中长剑,惩奸除恶』。 苏一义则是盘算起去哪儿玩。 旁边,苏润思索片刻,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你们来日出门游学也好,进国子监也好,千万记住低调做人。” 五人本以为苏润是提醒他们不要惹事,却见苏润抬眼望天,摸著鼻子尷尬提醒: “小叔自当官以来,得罪了不少同僚,做主考官,又难为了不少文人,今天上午还刚把秦祭酒和刑部张尚书气著了。” “你们在外报小叔名號,可能会被套麻袋;若在国子监,必然会被秦祭酒重点关注。” “额、你们就自己保重吧!不行就学学武艺,免得到时只有挨打的份。” 苏润对自己得罪人的能力,有著清晰的认知。 闻言,苏大宝如遭雷劈,只能感慨一句: “天吶!” 別人家的长辈给的是后路,自家的长辈给的是末路。 苏一忠同样失去语言表达能力: 这国子监,他真的非进不可? 不过苏二宝拍拍胸脯,认真道: “小叔放心,我定然好生习武,保护兄长们和一义弟弟。” 苏润点头,认真叮嘱: “该打就打,不用怕。” “小叔不惹事,但不怕事,肯定给你们撑腰。” 赵婉同样交代: “不必担忧,若有人问起,你们就直接说是我大炎三公主的侄儿便是。” 別说国子监,面对大炎公主举荐的学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说如今勛贵势弱,苏润又如日中天。 苏一忠他们背靠苏家,一般人见了,只会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多谢叔母!”几人作揖道谢。 唯有刚满十四岁的苏大宝,看著他小叔,老成嘆气: 唉~他小叔可真不让侄子省心! 第 508章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爷爷! 解决完小辈的事,苏安福也有新想法了: “远山,回清河前,我们得在国子监附近置办套宅子。” 孙子们在京城读书,旬休时总得有个落脚处。 逢年过节一家团聚暂且不提,京中也得留些人看顾孙子。 如此一来,置办宅院是很有必要的。 苏远山很是赞同: “爹说的是,这样的確方便多了。” 虽然苏丰兄弟俩是自家亲戚,但也不能经年累月地住。 苏远河同样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估摸著再过两月,第一批去边境的商户也该回来了。” “我、二哥和平安堂哥,打算这两月回家一趟,看看家里的生意。” 出来这么久,不放心。 苏安福扶著白的鬚髮点头,缓缓道: “刚好德明和璨之都是五月成亲,到时候,你们接上德明姐姐一家,一起上京。” “这两月,先让远山把宅院买下来。” 司彦和梁玉的亲事,都定在殿试后,一个在五月初,一个在五月尾。 本来时间还没这么赶。 但梁父梁母找人帮司彦算良辰吉日时,让閒得冒泡的梁玉瞧见了。 梁玉心心念念要司彦的儿子当自己未来女婿,就厚著脸皮去磨司彦,非要一起成亲,还扬言要让孩子们青梅竹马长大,说是这样感情好。 司彦这个监察御史,对外人冷冰冰,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但对苏润他们几个心软的很。 耐不住梁玉各种求,司彦最后还是点了头,选了五月初五端午节成亲。 而司彦除了程介外,没有长辈。 他姐姐一家对他倒是不错,前些年供他读书。 但当司彦真的衣锦还乡时,他姐姐却怕给他添麻烦,拒绝了一起上京的要求,只愿待在玉泉。 司彦只能把夺回的田地送给姐姐,又留了些银子,孤身来京。 如今,他姐姐一家在玉泉县开了两个小铺子,孩子也送到程介的学堂里读书了,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苏家这些年在玉泉,没少照应司彦这为数不多的亲人。 苏安福算是看著司彦一步步走到今日,知道他不容易,加上苏润跟司彦是好友,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就愿意多帮衬点。 梁玉也是一样。 到时候挡酒的时候,苏远河他们都得上。 毕竟当年苏远河娶媳妇,梁玉和司彦可都是陪著去接亲的。 说完正事,苏润和赵婉留下吃午饭。 苏润还专门提醒他二哥去洗手,为此,喜提二哥一个爱的巴掌。 未时。 苏润夫妇俩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午憩,就听女官青羽带人来报: “刑部张尚书方才命人送了十六颗南海大珍珠,说是给駙马的回礼。” “礼部霍侍郎送了各色宝石三十六颗。” “翰林院古学士赠上品翡翠一块。” …… 青羽光是报礼单,就报了好一会儿。 苏润边听,边打开桌子上堆著的盒子,一会儿拿出个金釵,一会儿拿出块宝石,在赵婉身上来回比划: “瑶瑶,这些都是为夫在考院里给你赚回来的。” “珍珠刚好够你打一套头面,宝石可以缝製在你的衣服上,这块翡翠可以给你做成玉鐲。” 苏润叭叭叭,叭叭叭,又用媳妇玩起了真人版奇蹟暖暖。 但这突然送上门的东西,给赵婉看得一头雾水: “夫君,这些东西是怎么赚的?” 赵婉不怀疑苏润,但很好奇。 闻言,正拿釵环珠宝点缀媳妇的苏润,得意道: “瑶瑶,为夫给你讲一个『人在考院,靠背诗养媳妇』的励志故事……” 两人正说著,外面又有人来报: “公主,駙马,孔府送来请帖,说后日要办流水席,邀公主、駙马赴宴。” 赵婉去接苏润的路上,就知道孔楼被取为会元的消息了。 而且她还听说…… “百姓觉得他会是继夫君之后,第二个连中六元的状元。” “孔公子文武双全,加上世家出身,今日榜下捉婿,不少人都想强绑孔公子回家成亲。” 孔楼身怀武艺,苏润完全不担心好友安危,因而热衷吃瓜: “那他最后是打翻了多少人逃出来的?” “没打。”赵婉笑著摇头:“听闻还没来得及动手,工部崔尚书及时赶到,宣布了孔公子跟他孙女定亲的消息。” 再往后就不用说了,孔楼身后站著亲爹和岳祖两个二品大员,一般人得罪不起,自然只能含泪放弃。 得知孔楼成了崔毅的孙女婿,苏润真的是惊了: “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第二个反应就是: “我跟崔尚书可是平辈论交,这么说来,仲行日后岂不是成我孙子辈的人了?” 孔楼:……我谢谢你!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爷爷! 赵婉眉眼弯弯,柔和一笑: “夫君胡说~” 不过孔楼的宴会,苏润肯定要去。 由於孔楼、苏润、梁玉三人乃是好友,所以早在苏润和梁玉被点为考官时,就有人说此次科举不公。 只是孔楼才名大,又有圣人先祖护体,苏润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这才没闹起来。 而今日发榜后,即便孔楼的文章都贴在墙上,任人点评,依旧有落榜举子重提此事,只为抒发怨气。 孔楼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不打算理会。 可熙和帝通过崔毅传话,暗示他藉此良机,与苏润一道收拢天下文人士子之心。 这才有了孔楼大摆流水席的招摇之举。 这些事情,孔楼也在帖子上写清楚了,免得苏润不知情。 故苏润看完后,思索片刻,道: “让仲行广邀士子,就说此次会试,无一人勘破那五个圆圈的真正意义,我后日会在孔府,当眾公布此题答案。” 第 509章 他还没打,父皇就打算揉三揉了? 解决完杂事,苏润心安理得搂著媳妇躺上院中的宽大摇椅。 午后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枝叶切割成点点碎片,细碎光辉轻轻洒落,映照著下方两对或昳丽、或俊逸,但同样柔情似水的眉眼。 微风轻轻拂过,送来一丝凉意。 两只慵懒的猫咪守护著对方,隨著摇椅的节奏轻轻起伏。 春日绿意中,树下传出的哼唱声愈来愈低: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著摇椅慢慢聊……” 佳人在怀,苏润睡的深沉。 直到申时中,他才一觉睡醒。 而他一睁眼,就看到旁边放了桌子和小榻,他媳妇面带浅笑,翻著厚厚的册子,似乎在处理帐目。 落日余暉笼罩在赵婉身上,衬得她好像一个正在发光的神女般。 苏润望著媳妇无暇侧脸,笑的荡漾。 但很快,他就被赵婉发现了。 “夫君?你醒了?” 每到月末,赵婉就有很多事情要忙: 京中的商铺、京郊的庄子、名下的食邑…… 这些还是小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今会试刚刚结束,夫君好友高居会元,赵婉自然得帮夫君备份礼物,贺孔楼高中。 此外,夏日將至,也要做些新衣裳。 加上她方才得知苏润考院里跟梁玉打赌,却不小心误伤霍玉堂等人,这也得些心思周全一番。 虽说是个误会,但三品不算什么小官,赵婉並不打算仗著身份糊弄过去。 她身为公主,自然是不怕不怕啦~ 可赵婉顾念著苏润跟他们同朝为官,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交好还是儘量交好,免得苏润日后在朝上不顺心。 为此,赵婉启用了夫人外交。 她特意下帖子,又让谢公公亲自上门,邀张明哲等人府中女眷几日后来苏府赴宴。 这么明显的示好,一般人家只要不傻,就知道顺著台阶走下来。 届时,宴会上,她隨便找个理由,赏赐些东西作为赔礼,这事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赵婉吩咐人给苏润打水洗脸,然后放下手中活计,坐近了些。 成亲以来,夫妻俩都是有商有量的,这次也是一样。 赵婉习惯性將自己的想法告知苏润。 媳妇一番好意,苏润自是受用。 他在考院里瞎折腾的那股劲儿早就没了,乐呵呵接话: “瑶瑶可太贴心了!” 谁说成亲不好的? 成亲可太好了! 想到点他做駙马的熙和帝,以及促成他亲事的赵叡,苏润直言: “我要帮父皇和皇兄分忧解难,让瑶瑶成为大炎最幸福的公主!” 话是这么说。 但当第二天清晨,苏润还没睡醒,就被大舅子一道口諭召去东宫的时候,这话就完全拋到脑后了。 东宫。 苏润嘰嘰喳喳,谴责大舅子不该一大早就把自己从被窝揪出来: “这半月我要在家休息的,没打算来上值。” “找我也没用,不干活就是不干活。” “今天早上,我饭都没吃到嘴里,就被催来了,这像话吗?连瑶瑶的眉毛我都没来得及给她画……” 苏润一心抗议,梁玉专注捧哏: “子渊辛苦了!” 赵叡垂目望著下方的驴脾气和傻锦鲤,只觉得头疼。 待余光再瞄到旁边,掛著好戏表情的小舅舅荀阳,更是无奈嘆气: “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叡揉揉眉心,缓声开口,道出缘由: “你和璨之在考院里装神弄鬼,嚇唬朝廷正三品礼部侍郎,像话吗?” “居然还在考院门口,放话让秦祭酒来找父皇和本宫告状?” “子渊,你能告诉本宫,你是怎么想的吗?” 赵叡早就习惯有人因妹夫胡闹,而特意进宫告状了。 如今的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无言以对,进化到现在的无可奈何了。 但当秦镶说,苏润让秦镶优先找父皇和他告状时,赵叡还是满心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额?”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闻言,苏润语塞,梁玉心虚。 两人一对视,苏润挠挠后脑勺: “那就是个误会……” 他正要解释,赵叡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 “秦祭酒方才在紫宸殿,当著父皇的面,將这些日子,你在考院里的一言一行,一五一十全都说清楚了。” 出题巧思、缠著张尚书閒话家常、跟璨之打赌装鬼嚇人、背默数首好诗好词…… 连发榜当日,两人扒著门缝往外看,事后苏润还记得送秦祭酒回家等等,全都没落下。 简单总结: 秦镶下了早朝,就去紫宸殿告状,让熙和帝和太子管管苏润。 在整个过程中,该夸的夸,该骂的骂,不偏不倚。 说到哪儿,想起谁也该被骂,顺带还会提一嘴。 这副不畏强权又不包庇学生的刚正做派,倒真让人心生敬佩。 因此,熙和帝仔仔细细听完后,不仅好生安抚了秦镶一番,还命人带秦镶去用御膳。 而后才轮到赵叡奉命召苏润进宫训斥的事。 只是,即便熙和帝看清了女婿本性,也不打算直接插手。 他对儿子的原话是: “子渊跟佑璋不同,他年纪更轻、颇有政绩还对婉儿好。” “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无心之失,父皇实在是不忍心斥责子渊。” “好歹子渊跟著婉儿叫你一声皇兄,梁玉又是你东宫属官,皇儿就帮父皇代劳此事吧!” 跟著,坑儿的熙和帝顺便把政务也推给了赵叡,又玩了一出自己把自己『赶』出紫宸殿的戏码。 之后,无事一身轻的他,顺利逃去凤仪宫,找皇后温存了。 到荀菱华那儿,就更没什么说的了。 歷来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满意。 何况是苏润这种不可多得的好女婿。 因而,赵叡传苏润进宫的令旨前脚刚出皇宫,皇后懿旨后脚就也到了东宫。 大意就是,荀菱华怕女婿被儿子骂了后感到委屈,所以晌午打算召女儿女婿去凤仪宫用午膳,以示安慰。 熙和帝还让许忠义委婉带话,要儿子注意分寸,別欺负女婿。 这给赵叡听笑了: 他还没打,父皇就打算揉三揉了? 合著全家就他是坏人唄? 第 510章 小样,还收拾不了你? 不过赵叡倒是没打算把妹夫如何,只是…… “本宫看你閒来无事,既如此,今日你就在东宫处理政务。” 正好晌午直接从东宫去凤仪宫用膳,还省了进出皇宫的奔波。 “啊?”苏润傻眼。 “还有,此次半月休沐折半,只允七天。”赵叡冷酷无情道。 “啊?”苏润继续哀號,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天吶! 他八天假期就这么赔进去了! 赵叡无视苏润的反应,继续安排: “待你四月初二上值,便接手工部水泥修路之事。” “啊!亏大发了!”为了一个赌约,他多了这么多政务。 苏润顿时觉得自己失去了光明的未来。 他抱著最后的希望,捂著肚子,垂死挣扎: “皇兄,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只怕不能担此重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面对妹夫耍无赖,赵叡眼睛都不眨一下,丝滑接招: “来人,即刻宣眾太医进宫会诊!” “若駙马身体不適,便允一月休沐,若没有诊出病情,駙马今年休沐日全部折半。” 蛇打七寸。 赵叡话音一落,苏润瞬间就直起了身体,扬声道: “皇兄,我肚子突然不疼了!” “真的?”赵叡目含笑意,追问道。 “真的!全好了!” 苏润掛著严肃脸,庄重点头,还信誓旦旦道: “家国天下正等著我拯救,我绝对不会倒下!” 说完,苏润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自己堆满政务的桌案,生怕晚一步,自己这条假咸鱼就得被逼著变成真牛马。 一举击破苏润诡计的赵叡挑眉轻笑: 小样,还收拾不了你? “至於璨之?” 赵叡上下打量了一番冒著傻气的梁玉,直言: “你这些日子就留在东宫,好好协助上峰办公!” 小舅舅念叨梁玉好几天了,还说来日若梁玉接手通政司,朝政都能轻鬆几分。 梁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 他只知道,太子殿下一句话就剥夺了他出门放风的机会。 连苏润都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目光: 看来璨之再想借经营司的名头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了! “臣遵旨。”在荀阳倏地亮起的双眸中,梁玉苦著脸道。 解决了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子,还有个不省心的老子。 赵叡挥一挥衣袖,回紫宸殿替他老子干活去了! “来来来,別客气,都別客气,这些奏摺都给你们处理!” 荀阳照旧挑走了零星几份摺子,然后丝毫不见外的把剩下的全给了苏润和梁玉。 “小舅舅!” 苏润还想套套近乎,但被荀阳无情拒绝: “叫也没用,我听不见!” 见荀阳態度坚决,苏润只好认命的跟梁玉一起处理奏摺。 跟以往一样,只要梁玉坐镇,送上来的摺子就完全没有难度,甚至偶有好消息。 唯一的缺点,也就是量大而已。 苏润先看的是水泥相关的摺子。 他从奏摺上知道,这些日子,崔毅亲自坐镇水泥坊,每日盯著匠人们改进水泥配方。 短短一月,颇有成效,改良后的水泥,坚固性和耐用度都更好。 因此,崔毅亲自上奏熙和帝,言明工部万事俱备,只欠开工。 本来熙和帝打算召宋修齐入宫,与崔毅共同负责此事,谁知道苏润自己送上门被赵叡点將。 这也算是缘分吧。 除了水泥之外,荀阳还告诉他们,赵叡从韩全著手,查到了不少东西。 虽然那些事情鸡零狗碎,不足以削去靖远公爵位,但来日未必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寧彬提供的韩全以次充好,铸造兵刃之事,也有了新的线索。 “那还不错!” 两个半人在东宫勤勤恳恳处理政务。 晌午,赵婉进宫,苏润和荀阳奉旨前往凤仪宫用午膳。 荀菱华一味地让苏润多吃些,说他在考院饿瘦了。 至於熙和帝? 他早上已经从秦镶那儿知道五圆题的破题之法,此时,只对苏润考院里背默的那些诗词感兴趣。 他拉著苏润聊了好一会儿,还赏赐了他前朝书画大家的一幅字,又道: “这么好的诗词,当为天下读书人传诵。” “朕清晨已经下旨,加印一百份京城风云杂报,只刊登这几首诗词。” 下午,苏润到底没去东宫。 他凭著荀菱华的偏爱,光明正大留在凤仪宫,跟帝后和媳妇閒话家常。 直到申时初,才和媳妇手牵手回家。 赵叡收到消息,也只是回了句: “隨他去吧!” 只要不惹事就行! 与此同时。 以念奴娇和江城子为首的诗词,一经登报,就引起无数人热议。 街头巷尾,隨处可见文人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切攀谈。 连名士大儒都派人去抢购这期杂报,甚至不惜高价回收,以为收藏。 会试放榜的锋芒都被硬生生分走一半。 虽然报纸上解释了,这些诗词乃是苏润从一不知名老者处偶然听来。 但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他。 又逢孔府放出风声,说会试那道五圆题,千余举子竟无一人答对,苏润明日会在孔府,当眾解答破题之法,更是引得京城上下对苏府高度关注。 前些日子赌场就此题开盘,赌最后答案。 如今庄家通吃,还引得一些赌徒闹上门去。 苏行下午收到消息,特意来了一趟,把情况告诉小弟。 苏润听完后,除了感慨『愿赌服输』之外,只道了一句: “赌钱害人啊!幸好咱家没有这个不良风气!” 苏行打趣: “哟呵?现在知道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干的!” 他去岁来京,知道小弟他们胆大到去赌坊押了几万两,也是嚇得不轻。 苏润坦然承认黑歷史: “以前不懂事,还能永远不懂事?以后绝对不这么干了!” 苏行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见他小弟,对著他露出个贼兮兮的笑容,两只眼珠还滴溜溜地转。 苏行一看就知道小弟一肚子坏水,没打什么好主意。 果不其然,苏润双手合十,上下摩擦两下后,便手心向上道: “二哥,给钱!” 二哥的钱不就是他的钱? 他没钱可以找二哥借,何必去赌? 第 511章 小別胜新婚 苏安福清晨就带著一大家子去京郊,打算在庄子上多住几天,方便就近置地,连苏大宝兄弟也跟过去找乐子了。 苏行趁著烦人的苏远河不在,心情颇好地逗弄著小弟,钓鱼似的,靠著银票这个鱼饵,成功把小弟钓回家里吃晚饭。 到了苏家,张芸又是亲亲热热迎出来,然后叫著苏润的名,把赵婉截走。 赵婉也不负眾望,又一次拋下夫君,跟二嫂走了。 见妯娌俩几次三番窃窃私语,苏润好奇地凑上去,却只听到张芸含含糊糊说起什么: “……吃鸟蛋,特意弄来的……大嫂准备好了……” 见小弟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苏行没好气地提著他走了: “丟不丟人?” 反正妯娌俩不过说些吃喝,苏润也没多想。 他转头,继续在二哥身上挖掘属於自己的財富。 只是,到了晚上,饭菜都快吃完了,还没看到鸟蛋。 苏润疑惑之余,好奇问了一句: “大嫂,二嫂不是说你特意做了鸟蛋吗?我怎么没看到?” 本以为只是问道菜品而已,谁知,在场女眷反应甚大: 李氏手里的筷子就那么突然脱了手,被点名的张芸更是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咳的昏天黑地。 “润、润子!你、谁跟你说的这些?”张芸追问。 而赵婉脸颊瞬间爆红,连钻进地缝生活的心都有了。 赵婉第一次不那么温婉,而是借著桌子掩护,慌乱急切的去踩苏润脚,又难为情的低声道: “夫君~別问了~” 苏丰乾咳两声,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苏行更是抬手捂眼,隨口胡诌: “星星好像哭了,我们回去看看!” 然后连饭都没吃完,就拉著张芸走了。 苏润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他仔细想想还是不明所以,故而只能呆呆的看著仅剩的亲人们。 李氏看不下去,只能暗示弟妹实话实说,免得小弟又口出什么『狂』言。 隨后,也找了个藉口带著苏丰离开。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不妙。 苏润这钢铁直男的脑迴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重病:生离死別。 只见他如临大敌,紧张地看著赵婉,问: “瑶瑶,你瞒了我什么?难道你得了什么绝症?” 而后,他又牵起赵婉的手,认真安慰: “瑶瑶你放心,我与你夫妻一场,鶼鰈情深,绝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有什么事,可千万不能瞒著我啊!我们一起面对!” 说著,行动力极强的他,拉起媳妇就要进宫找太医。 “哎呀!”赵婉著急忙慌,把关心则乱的夫君往家里牵:“先回府,回府就告诉你!” 在赵婉的哄劝下,苏润茫茫然跟著赵婉回府,但依旧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 完了! 他这次真的要变鰥夫了! 直到进了臥房,赵婉一咬牙一跺脚,从雕大床的床尾铺盖下,拿出一张纸递来,苏润才发现赵婉在床尾藏了东西。 顿觉新奇的他脑子一抽,竟然说: “我在床头藏东西,瑶瑶在床尾藏东西。” “我们一头一尾、一上一下,果真天作之合!” 赵婉:……有种母语叫无语。 不过苏润很快回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手头这薄薄一页纸上。 他垂目一看,只见最右侧,自上而下排列著四个秀丽的簪小楷字: 生子秘方! 见状,苏润恍然大悟。 他继续往下,果然看到了吃鸟蛋可以令女子怀孕的记载。 《史记·殷本纪》记载:玄鸟墮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就是说,帝嚳(ku)次妃简狄吃了玄鸟的蛋,之后就怀孕並生下了儿子契。 后来,契协助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封於商,成了殷商始祖。 所以有些地方会流传女子吃鸟蛋,能够助孕的说法。 除了吃鸟蛋外,纸上还说: 將钉子用红线缠住,放於床底。 想要男孩,就在钉子上绑单数红线,想要女孩就绑双数红线。 再往后,苏润还陆续看到了撒帐、掛百子图、摸门钉、摸砖……等等各种各样的法子。 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的苏润眼繚乱。 “原来瑶瑶瞒著我,就为了这事啊!”苏润道。 赵婉不好意思点头,主动交代: “夫君对苏家小辈们都很关心,妾身觉得夫君应是很喜欢孩子,所以、所以就找大嫂二嫂……” 苏润哭笑不得: 原来他媳妇是觉得他喜欢孩子、想要孩子,所以才去找大嫂二嫂想办法的! 本欲解释,但当他抬眼,看到赵婉眼底的期待与一丝丝不安,当即会意,试探地问: “瑶瑶,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赵婉粉颊羞红,犹豫片刻,发出细小的哼唧声:“嗯~” 媳妇都这么说了,他还顾忌什么? 苏润一口气吹灭蜡烛,紧跟著抱起媳妇就往雕大床去,还认真道: “瑶瑶,你这些偏方都没用,想要孩子,还得看为夫的!” 接下来,他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一番小別胜新婚的理念。 由於苏润太过努力,第二天清晨,他只能孤身一人出发,前往孔府道贺。 第 51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孔府。 胜友如云,高朋满座。 早饭时间刚过,宾客便陆续携礼登门,也是真应了那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虽说孔邦人在清河当巡抚,但在孔氏作为大世家,在京中有不少族亲。 有他们在门口招呼来宾,孔楼兄弟俩自然留在正堂,跟族老们一起陪那些位高权重的宾客说话。 苏润左脚刚迈进孔府大门,孔家一个员外郎就迎了上来,客客气气请他往里进: “苏駙马,仲行一早就等著您大驾光临了,这边请。” 孔家人,苏润只认识三个: 孔邦、孔元和孔楼。 剩下的都没印象。 因此,他只是客气頷首回礼,又让隨行而来的宫人送上贺礼。 知道孔府今日忙得很,他还婉拒了迎宾的员外郎亲自送他去正厅的好意,只道: “润与仲行有戎马之情,不讲究这些虚礼,隨便找个人带我进去便是。” 院中的小官小吏以及文人书生们,也凑上来见礼。 一时间,駙马爷、苏少詹事、苏大人、苏状元的称呼此起彼伏。 “诸位不必客气,润今日乃是为好友道贺而来。” 苏润不认识这些人,懒得跟人寒暄,礼貌过后,就想人如其名:赶紧润走。 为了掩饰自己的咸鱼本质,便一路目不斜视的往里头走,端的一副严肃与高不可攀之態,让人望而却步。 而旁边的文人们则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愧是大炎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读书厉害,做官厉害,连出题都不一般!” “你还少说了一点,苏状元连至交和亲事也不一般啊!” “虽说科举题目,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敢放话说自己出的题,千余举子无一人答对,可见这道题应是有自己专门的破题法子。” 有的题千人千面,属於开放性回答,但有的题就会固定、或者有个最优答案。 苏润那题,在设计的时候是后者,只是因为没人答对,所以在阅卷的时候,不得不按照前者去判而已。 这些议论苏润都听到了。 但他不在意。 本来苏咸鱼装得好好的,可走著走著,余光不小心瞄到了角落里正交谈的两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古人诚不欺我!” 苏润感慨完,步子一歪,过去了。 “夫子!” 只见他手一抬,先对程介行了个礼,然后他才笑著对另一个喜气洋洋的男子道: “远之兄,几年不见,风采更胜从前啊!” 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当年院试、府试,都跟程介等人同行,结果每次都被降维打击,还为此被夫子嫌弃到怀疑人生的卢远。 苏润同样记得这个倒霉蛋。 没办法,谁让卢远每次都膘肥体壮、自信满满地跟他们同路,然后瘦骨嶙峋、万念俱灰地跟他们分手呢? 这么多年,他们卷生卷死,真正误伤到的,也唯此一人。 更不用说府试后,卢远知道他们六个全去府学,还喜出望外的送了一份大礼,庆祝他跟玉泉六子:不再见。 然而。 实际上,卢远从来没有摆脱过头顶那朵名为『玉泉六子』的阴云。 六人名头刚传出时,深受其害的卢远还戏称他们为: 玉泉六魔头。 隨著玉泉六子名声越来越大,卢远心態也逐渐变成了: 我什么东西? 居然两次都能从这六个阎王的学识考核中活下来? 阎王都不怕,还怕科举吗? 至此,卢家祖坟开始冒青烟,把卢远一路从玉泉送到了京城。 他此时看到苏润,又是怨念,又是感激,五味杂陈。 片刻后,他拱手深深一礼,出乎苏润意料的来了句: “学生拜见座师!” 前朝进士对乡试、会试主考官称恩师或座师,对同考官也会称其一句房师。 大伯大炎为了避免门阀,不提倡此举,但却並未完全废除这种形式。 也就是说,此次会试取中的贡士,都可以管苏润叫一声座师。 “啊?!”苏润嚇了一跳: 他会试取中了远之兄?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卢远憋屈,苏润傻眼。 还是程介出面解释: “远之此次会试排名一百一十七,最后一名取中。” “什么?判题第一道,写互换家產的举子就是你?”苏润这回是真的惊了。 没想到,他跟张明哲吵翻天,力保取中的学子,居然会是卢远! 果然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远之兄似乎变了不少!”苏润一寸寸打量著卢远,道。 他以前看过卢远的文章,可没现在那灵活多变的风格。 卢远苦笑: “能不变吗?就因为当年跟你们顺路,后来被夫子骂的……” “唉,不提了!” 说起来都是辛酸泪! 他府试后进了县学,见识过高山的他顿觉自身渺小,因而发奋苦读,半年前,侥倖被县学举荐,入了国子监。 至於风格? 只能说是受苏润荼毒太深,不自觉往苏润方向靠拢。 其实他今年下场本来是试试水,没抱什么希望,谁成想居然最后一名取中了。 主考官偏偏又是苏润,真是不得不说一句: 缘分啊! 闻言,苏润乾咳两声,避开话题。 得知卢远不打算办席后,苏润便说改日补一份贺礼给他,顺便交代: “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卢远喊他座师,他就跟程夫子和大伯一辈。 虽然当二哥的长辈很爽,但仔细一想,后患无穷。 还是算了! 卢远本以为玉泉六子个个都做了大官,不会记得他。 或者说即便记得,也不会搭理他一个小人物,所以这些年都不跟別人提玉泉六子。 谁知道,苏润六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就像他没忘记玉泉六子一样,玉泉六子也没忘了他。 一上午了,无论是哪个看见他,都过来打招呼,得知他最后一名取中,还都说改日补送贺礼。 梁玉和司彦又说让他不要急著还乡,过两月来吃喜酒,梁玉甚至当场写了一份请帖塞给他。 引得他被人团团包围,盘问了好久才得脱身。 卢远特意交代: “不必特意费,送几斤猪肉便可。” “前几年跟你们同行时掉了不少肉,一直没机会找你们赔,今日正好补回来。” 第 513章 人不行,就別怪路不平 “好好好,赔给你!”苏润应下。 苏润跟卢远也就是君子之交,话说完,就没什么了。 “苏兄还是快进去吧,今日不少人特意来此,等著苏兄揭露会试谜题呢!”卢远催促。 当然,主要是他感受到了周边人火热的目光,想把苏润打发走后,拉著程介换个清净点的地方继续谈。 教授卢远十多年的赵秀才,如今正在程介学堂里传道授业。 卢远离乡日久,许久没有赵秀才的消息,今日遇到程介,忍不住想多问几句。 苏润倒是很淡定: “不著急,重要的谜底,当然最后揭露。” 话落,他凑到拈鬚的程介身边,溜须拍马献殷勤: “夫子,您怎么又把德明赶走了?” “外面这么多人,要不您和远之兄跟学生一起进去,另找个地方慢慢聊?” “太阳这么大,您渴不渴,饿不饿……” 自从程介进京时被人踢了一脚后,司彦但凡不忙政务,就围在程介身边,鞍前马后,把『有事弟子服其劳』七个字,践行得是淋漓尽致,生怕一个不注意,养他这么大的夫子,就被人害了。 这引得苏润几人也热情高涨,时不时就登门看夫子。 梁玉更是隔三差五就跟司彦抢程介。 有时候急了,梁玉连司彦都要一起抢回家住两天。 短时间还好,程介乐得受用学生孝心。 但时间一长他也烦,忍不住跟赶苍蝇似的赶人。 就像这时候,苏润废话没说完,程介就嫌弃道: “你也走。” 夫子这就开始嫌他了?苏润睁大眼,不可置信的想。 但程介无差別攻击: “跟那五个说別出来,就留在里面!” 司彦和程介是一起来的,司彦本来想陪著程介,但程介把他撵进去了。 没多久,先到一步的张世和叶卓然得到消息,从里面出来跟程介见礼,又要留在他身边。 程介无法,只能再轰走两个。 之后又轮到徐鼎和梁玉。 別人就算了,轰走就轰走了,但梁玉不一样。 他一张嘴叭叭地,起句『百善孝为先』,收尾『有事弟子服其劳』,当场念了篇文章,引来一群人看。 程介无法,只能抬出梁玉多年前送的那箱戒尺,才把梁玉嚇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谁知道,走了梁玉,又来了苏润。 而且苏润无论是官职还是影响力,比梁玉还大。 他一来,满院人的眼神全都在他们仨身上。 真是头疼,程介心想,学生太有名气,也是种別人难以理解的负担啊! 不过苏润最后还是走了。 因为程介说: “你不走,我们安生不了。” 告別程介后,苏润老老实实进去找孔楼。 他到的时候,萧均、寧彬等人正在里面说话。 “仲行,恭喜恭喜!距离目標又进一步。”苏润上前道贺。 孔楼心里清楚,他就要紧跟苏润的脚步,走上六元及第的路子了,因此高兴的迎上来。 结果话都没说出来,梁玉一把拽走苏润,开始告状: “仲行方才把玉抓到后院打,子渊,你主持公道,帮玉揍回去吧!” “额……” 苏润沉默片刻,不得不道: “璨之,仲行自小习武,就算我加入,也只是多一个挨打的人而已!” “润好好的,何必送上门找打呢?” 他堂堂大炎駙马,要是被人打趴下,面子往哪儿搁? 最重要的是,梁玉跟孔楼的相处模式一直就是相爱相杀。 他们俩闹归闹,但不可能真的有矛盾。 苏润都见怪不怪了。 不等两人掰扯出个结果,司彦带著孔楼过来了,没好气道: “子渊,別管璨之,他自找的!” 以为做了个同考官,就能跑到仲行面前嘚瑟? 还想用房师的身份,占仲行便宜? 居然敢扬言收仲行当学生? 难怪被仲行逮到后头比武。 至於比武的结果,自是不必说: 梁玉惨败敌手,孔楼精神抖擞。 得知缘由,苏润安慰道: “璨之,其实仲行把你抓出去才揍,已经挺给我们面子了。” 说完,他带著小尾巴般跟过来的孔楼,重新融入人群。 正如苏润先前所想那样,梁玉就是习惯性跟孔楼掐架。 即使没人加入,梁玉也会乐此不疲地凑上去斗嘴。 眾人谈天说地,苏润还玩笑道: “明年今日青云上,再笑人间举子忙。” 也许明年的今天,已经青云直上的他们还会聚在一起,笑看举子们为了功名而努力。 孔府的宾客越来越多。 正晌午时,人数达到顶峰。 苏润也履行诺言,前往院中,公布【〇〇〇〇〇】的破题方向。 他站在临时搭建出来的木台上,目之所及,全都是人。 下一刻,他扬声道: “此题乃要用拆字法来破解,这五个圆圈代表的乃是『顾諟天之明命』之中的『明命』二字!”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意外。 孔楼垂目沉思,萧均眉头紧锁,连司彦都用食指比比划划,嘴里念叨著什么,似乎是在做分析。 张世、徐鼎和叶卓然把知情人梁玉抓过来,追问: “璨之,子渊这五个圆跟明命二字有什么关係?” 梁玉摺扇轻轻摇动,开始卖关子: “子曰~不可说~” 就在张世思索要不要动拳头时,有人问: “苏駙马,此乃何解?” 而后,苏润便提笔將这两个字的篆文写下来了。 剩下的不必再说,懂的人自然懂了。 “状元不愧是状元,果然不同於我等凡人。” “难怪苏大人仕途畅通,深受陛下重用,我从未想过还有这么精妙的出题之法。” 也有两次会试都参加的举子发声: “真要论起来,这五个圆好歹还能编编,去年那个【二】才叫人心里没底,怎么写都觉得不对。” 成片的议论声中,零星几个没考上的开始抱怨: “哪有这么出题的?这谁能想得到?分明是故意难为我们!” 但苏润不管那么多,只轻飘飘道: “一个二你想不到《论语》,两条鱼你想不到《周易》,五个圆你想不到《大学》,什么都想不到的你,却敢妄想通过会试,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自信呢?” 嘲讽完,苏润又摆出一个事实: “这题虽然无人破出,但此次依旧取中了一百多名贡士。” “所以,圈住你们的究竟是这五个圆,还是你们自己呢?” “人不行,就別怪路不平。” 第 514章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虽然苏润贴脸开大,但话也没说错。 他的题目或许是出难了些,可会试三场共计二十二篇文章,並非一文定生死。 这种情况下,举子落榜,那只能说是技不如人,被其余人碾压了。 想把责任甩给苏润,那他可是不背黑锅的。 而在场的,除了朝廷官员,就是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人。 能走到这一步,无论眼界、见识还是学识、心性,多少都比常人强点。 哪怕有举子嘴上抱怨两句,也不是那种真怨天尤人的傢伙。 所以,在场零星几个抱怨的举子,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人懟回去了。 梁玉自然是无条件帮自己好友说话: “会试乃是集天下读书人於一堂,比学识高低之试,若出的题人人都会,又如何能选出良才入朝廷?” 张世紧隨其后: “就算答不出明命二字,也该知道从別的地方破题作文。” “这点道理,连童生都知道,难道参加会试的举人们会不知?” 连卢远都说: “在下此题答的是天圆地方、伦理秩序,虽没有解出苏駙马的难题,但还是侥倖取中。” “诸位没有取中,也不见得是苏駙马的问题!”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 那几个抱怨的举子为了不被口水淹死,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都不用苏润出手,局面便尽在掌控之中。 而苏润解释完也没有直接走人。 今日,他除了公布破题之法外,还要帮孔楼证明会元之位名副其实,並完成熙和帝收拢大炎士子之心的想法。 因此苏润另有打算。 “安静!”高台上,苏润扬声大喊,同时单手抬起往下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见状,眾人渐熄议论之声,纷纷抬眼往上看。 苏润继续道: “诸位都是大炎不可多得的贤才,今日能匯聚一堂,也是缘分。” “恰好润这里还有几个同样有趣的图画题,有的可拆字,有的乃写实,不若我们来个击鼓传的游戏如何?” 文人都爱附庸风雅。 从古至今,曲水流觴、玄学清谈等都是文人凑在一起搞出的乐子。 苏润是大炎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在眾书生眼中,那就是神的存在。 因此,他话音刚落,下首附和声甚眾: “苏状元好雅兴,吾等自然奉陪到底!” 苏润笑笑,將规则说清楚: 眾人围成一个圆圈,出题人背对著人圈以槌击鼓; 鼓响时开始传,鼓声停下,在谁手中,谁就要解答题目; 若答不出,则罚酒一杯並退出战圈,答出者则要另出一题,並出圈擂鼓,出不了题的,也得罚酒退圈。 至於题目则是如县试出题那般,写在板子上,命人在圈中游走,以供眾人瀏览。 对此,眾人兴致高昂,连程介都很感兴趣。 “楼这就命人安排!”孔楼一声令下,场地很快就布置好了。 为了不让朝臣们抢风头,苏润客气的把古策等人请去旁边屋子里: “古学士,你们学识太渊博,要是把外头那群举人比的信心全无,那就適得其反了。” 至於萧均、孔元和徐鼎等人则是在苏润的默许下,混入人群,快乐游戏。 不过別人击鼓传,是围一圈。 轮到苏润这儿? 鑑於参与的人太多,只能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院子全都站满了。 这人潮拥挤的模样,连粗枝大叶的梁玉,都忍不住在游戏开始前,担忧地问: “子渊,这可怎么玩啊?” 苏润则是胸有成竹的回答: “放心,看我的!” 紧跟著,眾人各归各位,高台上的苏润深吸一口气,提起鼓槌狠狠往下一敲: 通!!! 震耳的鼓声响起。 开场的梁玉第一时间就把手里的红绸,传给了旁边不认识的书生。 与此同时。 孔府几名僕役高举板子,在人群中艰难游走,力保眾人都能看到题目。 苏润第一道题,还是跟圆有关係。 他在正中央画了一个实心大圆,然后在旁边点缀了一些稍小一些的空心圆圈。 空心圆圈数量很多,一眼看上去,根本数不清。 眾人边传,边分析题目。 別看在场这么多人,实际上,里面有八成人看到这题,脑中都是一片空白: 一圈两圈三四圈、五圈六圈七八圈…… 这是什么东西? 没办法,虽然苏润指出了看图猜字的破题法,可这么新鲜的破题之法,很多人第一时间,脑子根本就转不过来这个圈。 本来他们还能自己安静的想,但苏润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 “十三、十四、十五……” 他一边擂鼓,一边计数,等擂到第二十下,苏润果断停下,转头去找拿者。 眾人也隨之看去。 人群中,刚接到的卢远,才摆出送的动作,还没来得及递出去,鼓声就停了。 再抬头,就对上了苏润居高临下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个如遭雷劈,一个目含无奈。 卢远原地傻掉。 他本以为会试取中后,就不用被玉泉六子打击了。 谁成想,打脸竟然来的这么快。 也许他这辈子都得生活在玉泉六子的阴云下了。 这一瞬间,卢远满脑子都是: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远还未勘破此题,愿罚酒一杯。” 卢远毫不犹豫接过酒杯,目带决然的一饮而尽,而后扭头就往圈外走。 霎那间,苏润不仅从他身上看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淒凉,还看到了有种名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最重要的是,苏润站得高看得远,不小心发现卢远竟然是直奔孔府大门去的。 看样子要溜。 “我是鬼啊?跑这么快?”苏润无语吐槽。 但他心中对卢远这个倒霉蛋的同情,再上一个台阶,並默默决定多送两块猪肉道贺,聊以慰藉。 卢远撤了之后,游戏继续。 这次苏润就不再数二十下了。 他三五下就停一次,三五下就停一次,好像催魂儿似的,不过一会儿,就刷下去十多个人。 原本就紧张的眾人,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忍不住找旁边人商量起来。 议论声逐渐响起: “一个大圆和这么多小圆,这能代表什么字?” “难道是雨字?” 这话一出,还真有人觉得合理,当即附和: “莫不是雨雪霏霏?” 《诗经·小雅》有载: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別说,还真有点道理。 但很快有人反驳: “要是雨雪霏霏,中间那黑色实心大圆又怎么解释?” “难不成还下冰雹啊?” 第 515章 恆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闻声,有人提出另一个设想: “也不见得是字,方才苏駙马说了,还可能是写实的画。” “若是画,难不成是日月星辰?” “那也不对啊,日、月都只有一个,数量对不上。” “这有什么?太阳和星星又不会同时出现。” “依我之见,上头两种图案代表的应该是夜晚,星星数量多,就和那些空心圆圈一样,那个大圆就是月亮,十五月儿圆嘛。”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不正应了此情此景?” 程介觉得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但也都不太对。 他忍不住问旁边的司彦: “德明,你看子渊这图是不是在说天象?” “《春秋》有曰: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程介这个比前两个稍有些道理: 恆星不见,所以中间的圆圈是黑的; 星陨如雨则是对应旁边那些小的空心圈。 “夫子说的自然是对……” 司彦正要夸讚,梁玉却隔著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三人,接上程介的话茬: “夫子,依学生看是《诗经·召南·小星》的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谁问你了!”程介嫌弃道,接话快就算了,说的一听就不对。 …… 吵吵嚷嚷,眾说纷紜,倒是很热闹。 红传过一遍,就刷下去三分之一的人。 眼瞅著圈子缩小,看起来不那么拥挤了,苏润这才放缓节奏,隨心所欲地指定人来回答。 不多时,鼓声再次停下。 这次红传到了周明源手中。 他今日为了听破题之法,也来了孔府道贺。 好巧不巧,周明源跟程介想到了一处。 苏润听到『恆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时,也顿了会儿: 这个从意象上理解,的確没什么大问题。 因而,苏润笑著道: “虽不是本官出题初衷,但也算合题,周公子过了。” 当下,不少文人就开始吹捧: “周公子不愧是国子监第一人!” “周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从另一个方向破出题目,实乃大才!” 周明源会试位居第二,此时,自然有人拿孔楼说事: “不知孔会元可想出答案?不若说出来,让我等瞻仰瞻仰会元才学?” 也不是挑唆,但好奇看热闹肯定是有的。 孔楼真才实学,自然无所畏惧,当即就站了出来: “周公子大才,楼也甚是佩服。” “然此题,楼的確与周公子有不同看法。” 周明源頷首:“愿闻其详!” “《论语·为政》有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孔楼隨手招来一个举著板子的僕役,说到北辰时,指著板子上正中间的实心大圆,说到眾星共之时,则点了点周边的小圆圈,意味別提多明显了。 两个方向,各有各的道理,顿时引起了眾人热议,辩论谁说的才是对的: “我看周公子说的是对的,毕竟中间那圆是黑的,恆星不见嘛!” “孔会元说的才对吧,那圆圈在正中间,不就是寓意著北辰如圆心不动,而眾星自然归附吗?” …… 眾人各执一词。 最后还是古策出面,將苏润一早就交给他的答案,公诸於眾: “此次,孔会元押中答案。” “但如大家所说,各有各的道理,也许答案並非唯一。” 即便如此,在场之中,多数人依旧认可孔楼略胜一筹,故纷纷开口道贺。 孔楼也一一还礼,面上洋溢著笑容。 其实他能完全戳中苏润的想法,还是託了梁玉的福。 清晨,苏润没来的时候,孔楼跟眾人聊起了此次出题的逻辑。 梁玉当时在场,就把苏润出题照搬去岁思路的想法,告知了眾人。 而孔楼读书目標就是苏润,自然知道去岁殿试时务策第二道,出的就是『为政以德』。 这一来,他想猜不准都难了。 孔楼胜出,自然就得出题。 他也不磨嘰,起笔在板子上画了个方框,还在方框里面画了个圆圈。 之后,在另一张纸上,落下答案: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出自《孟子·离娄上》。 他將写了答案的纸,当眾交给古策,然后才上了木台,接手苏润擂鼓的活儿。 至於苏润,自然顺理成章站在了孔楼方才的位置上。 游戏继续。 孔楼第二道题实在简单,没淘汰几个人,就被猜出来了。 之后,又有人根据《大学·诚意章》画了十目十手图,根据《孟子》画了四方四端图,还有人根据苏润提供的拆字法思路,画了出自《论语》的曲肱枕圆的拆字图。 眾人从烈日当空,玩到夕阳西下; 从百余人,玩到只剩下苏润、孔元、孔楼三人。 连周明源和萧均都被先一步赶出局外。 周明源是没答出来才败下阵去的。 但是萧均? 若让苏润评价,他有点急流勇退的意思,应是看出什么,不愿意抢孔氏风头。 而最后留下的三人中,两个都代表了状元水准。 这也就意味著年仅十七的孔楼,已经有了跟状元一较高下的学识储备。 自此,再没有人怀疑孔楼的会元得之不正。 当在场文人敬仰的目光投向中间三人时,有人扬言: “以孔会元的才华,就算真是暗箱操作,我也无话可说!” 目的达成,苏润出了一道拆字绝杀题,把孔家兄弟挨个淘汰出去,结束游戏。 看到苏润成为最后贏家,程介等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算有一天,苏润说他会飞,然后当著眾人的面得道成仙,估计司彦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最多就是梁玉会把这当成文曲星回天,然后感慨一句: “玉该多拜拜子渊的!” 孔府流水席效果出乎意料,接下来几日,街头巷尾议论的不是苏润,就是孔楼,熙和帝趁热打铁,继续收拢士子。 而苏家,五个小辈也要出发游学了。 第 516章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三月廿七。 清晨。 京城外的古道上,人流如织。 会试后的长亭之內,亦不乏折柳送別,执手相看泪眼之人。 其中,规模最大,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苏家。 一家二十八口,浩浩荡荡站在道旁送別,还带著不少小廝婢女。 光是马车、轿子就列了一排,虽然很礼貌地挪去了旁边,没堵著路,但这么一大票人,著实吸睛。 大家长苏安福站在最前头,左右两侧分別是苏兴旺、谢天恩以及苏润夫妇。 而他们对面,则是五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其中,年纪最大的苏一忠不到十八。 而年纪最小的苏一义只有十三岁。 剩下的苏一信和苏大宝兄弟俩,也不过十四、五。 出发前,谢天恩特意让他们脱下了往日的锦衣,改穿灰僕僕的麻衣,免得被人惦记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连苏远河准备的马车,如今也换成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 因而,此时苏一忠五人的组合,让人一眼看去,好像长兄带著四个不懂事的弟弟,外出逃难一般。 拄著拐杖的苏安福,面带欣慰,目含期待,但依旧难掩担忧地叮嘱道: “一忠,你年纪最大,出门在外要照顾好四个弟弟,遇事不要衝动,不可爭强好胜。” “爷爷放心,一忠谨记於心。”苏一忠作揖应声。 身为长房长子,他沉稳的性格完全继承了苏远山,从来不让人操心。 苏安福明显对他很放心,见状,微微頷首,继续交代: “家里不指望你们出去这一趟,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来,千万不要错过八月份国子监招生!” 这机会来之不易,他侄媳妇费心,他们也得懂得珍惜才是。 五人纷纷点头应下。 之后就轮到了苏兴旺。 他没什么废话,只道: “记住昨儿答应的,隔几天就捎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虽然是放他们出去游学,但也不是放出去就不管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对他们的去向一无所知,万一出事,寻都不知道从何处寻起! 苏二宝性格爽利,跟这个痛痛快快的小叔公一直很合拍。 当下,他就拍著胸脯道: “三天一封信,二宝绝对忘不了!” 之后就是谢天恩和苏润夫妇俩。 谢天恩自是不必说,眼前全是自己养过的崽。 如今他们一出门就是几个月,谢天恩別提多不舍了。 只见他甩著大粉色小手绢,挨个摸过自家崽子: “公公把银两都给你们带够了~出门在外~该就~千万別省著~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 “遇到危险也別怕~暗处有人保护你们~” “还有你们靴子里的匕首~手腕上的暗箭~该用就用~命才是最重要的~” “別忘了公公还在京城等你们回家呢~” 谢天恩是真稀罕家里这几个崽儿。 给金给银不说,出门前几天,不仅特意找徐鼎帮忙弄了暗器,还跟李氏她们一起做了几双能內嵌匕首的靴子。 这是生怕这几个小辈跟人打架的时候,没有趁手兵刃啊! 鑑於谢天恩太过溺爱苏家几个小辈,以至於苏一忠他们在谢天恩面前,一个比一个放鬆。 苏大宝难得说起大话: “公公放心,大宝一定好好游学,回来就进国子监读书,来日跟小叔一样读出名堂,定让公公脸上有光!” 苏二宝更是无所顾忌: “公公,此一去,二宝沿路行侠仗义,所过之处,必定打出谢二宝的名號!” 正如苏润所说,他得罪人太多,光是范兴文一案,牵连的地方官就不少。 要是小辈们游学时不小心爆了身份,再遇到哪个怀恨在心的傢伙,给苏家来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可就糟了。 因此,他们出门游学不仅没用大名,甚至连姓氏都主动提出要用谢姓。 这可给谢天恩乐的好几日都合不拢嘴。 至於路引和假户籍? 那自然是司彦去找他未来岳父大人弄的。 就为这事,苏润还专门跟他大舅子知会了一声。 等谢天恩挨个摸完自家崽,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 苏润被抢话,又不想车軲轆话翻来覆去的说,便看了眼不远处乔装打扮的十多名好手,然后道: “在外头遇到事情,没有长辈在旁提点,你们要先自己商量,解决问题。” “若是实在商量不出来,就发信號找隨行保护你们的人。” 赵婉没有说什么,而是从衣袖中拿出一枚带著金络子,又雕刻龙凤呈祥图样的玉佩,递了过去: “此乃皇室信物,虽无调动地方之权,但一般人见了,不敢动你们。” “必要时,可以凭此物,前往官府求助。” 这就相当於给了块免死金牌。 苏一忠不知道该不该接,苏安福同样犹豫: “这……”合適吗? 赵婉温柔一笑: “拿著吧,有备无患!回京了再还给叔母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苏安福只好对苏一忠点头,让他接过。 赵婉开了送东西的头,剩下的自然忍不住。 只见苏远山等人一哄而上,塞靴子的塞靴子,拿吃食的拿吃食。 张芸最大气,直接拍了几张银票过去: “都拿著,一人一张,出去好好玩,不用记掛家里!”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苏行也不遑多让,同样塞碎银子。 但他还学著苏远河卖哥: “別把银子藏鞋里,容易硌出鸡眼。” “也別藏物件里头,容易丟不说,还会有人每天帮你数,这多不放心?” “还是学你们平安堂叔,缝在皮货里面,就算下雨都淋不湿。” 正在叮嘱自家儿子的苏远山、苏远川兄弟扭头看来: …… 行子,你也没放过我们! 苏远河更是喜提苏平安一脚: “以后別张个大嘴,啥都到处说!” 真是祸害! 害得他连私房钱都被他爹收走了! 眾人交代完,已经是巳时初。 虽然不舍,但人生的路,总归还是得孩子们自己去走。 眾人站在一处,目送苏家小辈们渐行渐远。 “驾~” 苏二宝赶著骡车目视前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而骡车上,苏一忠几人对家人招手告別。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苏家小辈们自此开始,奔赴远方。 第 517章 你倒是真敢想! 送走苏一忠他们,眾人各回各家。 苏丰三兄弟直奔內城。 苏安福带著子孙去外城新置办的宅子。 有苏行帮忙,不过短短几日,苏安福就在京置办出了產业。 虽说不像苏行那么大手大脚,但在外城买个三进小宅院,然后在京郊买几亩薄田,再雇几个僕役,还是可以的。 至於苏兴旺? 他不喜城中喧闹嘈杂,所以前两日趁苏安福买房置地时,在京郊买了些田地,还入手了一套农家小院。 本来他是没这个打算的。 可赵婉跟他说,等他孙子苏祥到了八岁,能进国子监的时候,若他有意,赵婉愿意同样会举荐苏祥进去读书。 大炎勛贵之家,都可以请旨送自家子弟入国子监,不受数量限制,只要陛下准允即可。 苏家没有勛贵,但苏家有瑶光公主。 她可比勛贵品级高多了。 只要赵婉出面,苏家子弟可以全都进国子监。 谁让大炎都是赵家的呢? 正是为了孙子,苏兴旺才会决定在京中置办產业。 他还曾跟苏安福开玩笑: “等再过几年,咱族里钱够了,不若把族人也迁来京中算了。” 不过苏兴旺是无心之说,苏安福倒是真的琢磨起这事。 为此,还去找了苏润问意见。 苏润倒是很赞成,还对苏安福道: “来京也好,省得大伯两头跑。” 对此,苏安福很是赞同。 他这次一出门就是半年,心里何尝放得下族人? 而且玉泉县令之前就总派人来柳林村,想通过他们,跟苏润套近乎。 若是来了京中,自是方便他管理宗族,也免得给苏润找麻烦。 苏安福自顾自盘算,而苏兴旺对此全然不知,还乐呵呵地带著苏平安夫妇和苏祥,去了京郊新买的农家小院过日子。 该说不说,某种程度上,拿春联不记得拿横批的苏平安,跟他这没心没肺模样的爹,还真是一脉相传的心大。 苏大宝他们走了没两天,苏远河他们也带著货物,回了清河查看生意。 紧跟著,瀟洒七日的苏润,也要上朝了。 四月初二。 寅时一刻。 苏润被谢天恩叫醒,轻手轻脚下床。 赵婉听到声音坐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睡意朦朧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 “夫君……” 苏润闻声转身,正看到媳妇半搭锦被,斜坐在床上,一手撑著床榻,一手揉眼睛。 瞬间,他就不想去上朝了: 累死累活哪儿比得上搂媳妇睡觉舒服? 但想想他大舅子之前放的话,苏润还是认命的放弃了称病不上朝的念想。 “唉~”我可真是命苦! 苏润嘆了口气,走近两步把媳妇塞回被窝,又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睡吧!不用你早起!” 然后他三两下穿好衣服,和公公一起去外厅用早膳,再出门上朝。 路上,还顺便靠著公公补了个回笼觉。 早朝还是那点事儿。 吵来吵去,听得苏润直打哈欠,连拉著梁玉討论谁抄家占上风的兴致都没了。 直到辰时初,隨著许忠义一声尖细的『退朝~』,苏润终於清醒。 出了金鑾殿后,他下意识跟著梁玉回东宫。 梁玉也不觉得有哪儿不对,拉著苏润边走边聊。 直到东宫门口,梁玉乐呵呵跟苏润道別: “子渊不用送了,玉自己进去便是,你早些去户部,昌永正在经营司等你呢!” 张世今早也没来上早朝。 前段时间,苏润休息,他则是趁机將资助修路,可减免商税等事登报公布於眾。 这些日子,每日都有商户递帖子到经营司,张世收钱收到手软。 为此,他已经在经营司连吃带住好几日,就为了儘快把帐目盘清楚,將可用的银钱调出来,免得耽误苏润正事。 有了梁玉的提醒,苏润才一拍脑门,醒悟过来: 对啊! 他来东宫干嘛? 该去户部才对啊! 正好荀阳也到东宫门口了,他看到苏润,同样颇感意外,主动问: “子渊可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东宫?”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荀阳却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苏润这个小兔崽子为了躲避政事,连支毛笔都没捨得放在东宫。 每次来的时候带点什么,走的时候势必再带走。 处理政务的桌案上那叫一个乾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空桌。 苏润面不改色,道了句: “走错了!” 然后转身急吼吼出宫。 荀阳看得一头雾水: “子渊今儿怎么了?” 只有梁玉不受干扰,挥舞著爪子跟苏润道別,然后掛著萨摩耶般无害的笑容,自作多情道: “子渊应是许久不见玉,所以特意送玉回东宫吧!” 荀阳一言难尽:……你倒是真敢想! 苏润本以为在东宫耽误了一会儿,应是让张世空等了。 谁知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到时候,工部虞衡清吏司和钦天监的人,也刚好在各自部门点完卯,赶到户部经营司听调。 修路要用钱、用人,还要观测天气。 钱由张世的经营司负责,工匠由虞衡清吏司提供,观测天气自然是钦天监的活儿。 正好三部为首的官员都是正五品,均在苏润之下,也方便他调动。 这下人是真齐了! “工部添加沙子的水泥配方我看过了,的確更好些,可以直接用。” “诸位有什么想法或难处,最好现在说。” 苏润没有急著拍板开干,而是先问了眾人的意见。 钦天监的王监正和虞衡清吏司的沈郎中,跟苏润不太熟,闻声,纷纷看向张世。 张世也不推託,拿出一张京城舆图,將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我们没有大面积修筑水泥路的经验,所以世建议,先在城东圈出一条街试试。” “毕竟水泥路晒乾还得有段日子。” “试行一段时间,確认没有问题后,再逐步过渡到全京城。” 修路最好来往的人少,免得水泥路还没修好,就被踩得坑坑洼洼。 然京城中,城西多是官家,城北和城南又是蚁居,人太多,太操心。 如此一来,自然是城西富户那儿方便些。 而且…… “这条街上的富户,前些日子都来经营司购买名额了。” “世也打过招呼,水泥路晒乾期间,让他们府中也出人帮忙看著点。” 第 518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张世开了个头,钦天监监正紧隨其后道: “下官已经观测过天象,接下来两旬,京中都不会下雨,正是修路的好时候!” “日后,下官也会带人亲自勘探天象地貌,配合苏駙马修筑水泥路。” 钦天监能干的,也就是这些,再多就没办法了。 苏润点点头,交代一句: “劳烦王监正多多留心,在钦天监中选一批擅长占卜天气的官员。” “日后,地方修筑道路,他们要帮著观测天气。” “只要做得好,来日功劳簿上,本官不会忘记监正的功劳。” 钦天监虽然是大炎不可或缺的部门,但一直以来在朝中都没什么太大的存在感,自然也没太多立功的机会。 此时,苏润主动拋出橄欖枝,王监正自然是乐不叠的接下: “駙马放心,下官必然全力相助!” 苏润点点头: “辛苦。” 以前苏润喜欢亲力亲为,总觉得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不放心。 但今年以来,熙和帝有意教导他一些驭人之术,苏润虽然不太热衷,但还是听进去了。 这时候,他直接把好处给钦天监监正。 届时,不必他提醒,王监正就会管好自己下面的人。 当然了,如果出问题,王监正首当其衝要担责。 之后便轮到了此次修路最辛苦的工部。 沈郎中见礼后,朗声道: “虞衡清吏司抽调各司官吏四十二名,熟手工匠两百十一名,包括下官在內,总计两百五十二人,皆听从苏駙马调配。” 这些工匠都是往年负责修缮道路的匠人。 水泥出世后,崔毅专门下令,让他们练习搅拌水泥,並用工部附近的道路,练习修路。 苏润这次不打算动用徭役,一来是因为没必要为了一段小路而劳民伤財,二来也是想让工部的人积累些经验,以便来日前往大炎各府督管修路之事。 要是连他们都没有实操经验,那来日如何指导民夫修路? 不过这些匠人干的是体力活,风吹日晒还要赶进度,不用想都知道辛苦得很。 因此,苏润直言: “除了每月俸禄外,经营司管一日三餐,並额外给份工钱。” “可左侍郎特意交代下官……” 沈郎中正想推拒,苏润就打断了: “钱是给那些辛苦修路的匠人,又不是给你们工部侍郎的,跟他有什么关係?” 总不能匠人辛苦修路,当官的替他们婉拒好处,还要白得一美名吧? 只听苏润认真道: “沈郎中,你既然听从本官调配,就只需要听本官的话,不然本官就让崔尚书换个人来!” 他可不想有人在自己手下,听的却是別人的话。 沈郎中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犯忌讳了! 他赶忙应下: “下官知错,日后必定唯苏大人马首是瞻!” 苏润笑笑,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放心,若是有人因此为难你,只管抬出本官,本官也可去为难为难他,帮你討个说法回来!” 只一句话,沈郎中果断倒戈。 眾人又商议了会儿,提出了不少执行方案。 沈郎中主动表示,把麾下的官吏和匠人分成七组,每六名官吏管辖三十名匠人,分別负责一段路,若日后有哪里出问题,也方便追责。 苏润欣然应允。 集思广益后,苏润又提出要在城东拉一道警戒线,提醒百姓不要踩踏,还让张世派人去顺天府借调些人手: “每隔一段距离,安排个人看著,不用他们站的板板正正,有人犯禁及时拦下便可。” “若是屡教不改,押送顺天府处置。” 说到这里,苏润熟练地给张明哲找了个活儿: “对了,昌永,派人留意著,回头將这些破坏修路的行径一一记录清楚,等路修好后,统一送去刑部,完善大炎律法,也免得日后各地处刑时,无法可依。” 张世笑笑:“好。” 商议完,苏润拍板: “那就开始!” 这次苏润亲自督工,带人去城东干活。 抱著该省省,该的想法,苏润找了粗麻绳,又在表面浅浅刷了一层红漆,放在地上作为隔离线。 然后他就地取材,做了些木板,上书八个大字: 朝廷修路,过线者杖。 “以此线为界,过线一次劝阻,二次直接押去顺天府,若有人胆敢聚眾越线,刑罚翻倍。” 苏润对顺天府派来的差役,当眾立下规矩。 苏润指挥差役们派人把守街口巷道,將修路之事告知所有过路人,免得有不知情的百姓误触律法。 与此同时。 收到消息的陆平,命人在京城內外张贴告示,提醒城东修路之事。 场地刚刚圈好,沈郎中就带著第一批水泥材料赶回。 张世早就找了两个相熟的商户,借他们后门外的大片空地作为水泥加工处。 此时让人把他们带过去后,就跟苏润退到一旁,看匠人们忙活了。 只见匠人在沈郎中的指挥下,熟练地把生石灰捣成粉末,然后加水搅和、放热。 然后將一些夹杂著碎石、破瓦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碎片,跟沙子一起搅和进去。 等水泥初步做好之后,沈郎中留了一组人继续做水泥。 剩下的六组匠人跟著主管官吏,分批离开,拿著工具,將倾倒在路中央,一团一团的水泥浆快速往两侧抹平,手脚利索得很。 苏润站在街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沈郎中说得没错: 都是熟手! 张世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若都是这种速度,这路不出几日就能修好了。” “如此,也不必太耽误百姓生活。” 不过就算不是也没关係,经营司赚了不少钱,即便是徵调徭役,也会在管吃管喝的基础上,让百姓稍微赚点。 倒是如何防著有人把钱全都贪墨掉,一文都不给百姓,才是难题。 苏润不知道张世的想法,笑呵呵打趣: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第 519章 跟你一样不著调 张世选中的这条路足足有三百多丈。 即便是工部两百多熟手在场,依旧干了好几天才完工。 且眾人都是第一次修水泥路,各方面经验都不足,还出了不少状况。 像是落叶等杂物飘上来、脏水不小心流上去等等,多如牛毛。 最奇葩的要数施工第二日。 不知哪家商户的府门没关紧,府里养的狗跑出来了。 一条黑狗无视红线与警告牌,在差役的呵斥声中,当眾在刚铺好还没成型的水泥路上,印了一串梅脚印。 当下,负责看管这片道路的小吏、工匠和差役,脸色全都变了。 工部虞衡清吏司的沈郎中,气急败坏衝过来: “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狗给我弄走!” “还有你们,赶紧趁著水泥没干,把地抹平了!” 他一边大声喊,一边轰狗。 结果这狗好像被刺激到,在水泥路上乱蹦。 瞬间,水泥横飞,四处飞溅,连沈郎中的官袍都没躲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润闻讯赶来的时候,发现以大黑狗为圆心,附近两三丈水泥路一片狼藉。 黑狗呲牙咧嘴,眾人拔刀相向。 双方剑拔弩张。 沈郎中抹掉脸上的水泥,急吼吼过来告罪: “苏大人,下官……” 见黑狗伏低身形,做攻击状,苏润二话不说,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別说废话,这狗看样子是惊著了。” “你们都別说话,也別靠近它。” “就近敲门借块儿肉来,先把狗引开,千万別让它咬著百姓,也別刺激它。”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跟这一条街商户都很熟悉的张世,已经敲开一家后门,道明身份和来意了。 苏润驱散围著的眾人。 黑狗情绪隨之稳定,不再发出低吼声。 苏润见状,隔著安全距离,『嘬嘬嘬』地叫著,试图把它叫出水泥地。 这狗挺通人性,可能看出苏润没有恶意,还真听话的出来了。 不多时,肉送出来,苏润把肉扔到巷子里让狗吃,又让人去补水泥地,顺利解决此事。 张世凭著人脉,顺利找到主人。 只见一个胖乎乎,跑两步就喘三喘的富商上前告罪: “駙马爷哎,这畜生平日打猎用的,凶猛得很!” “今日不听话,偷跑出来,坏了駙马爷大事,小的回去就把它打死。” “駙马爷大人大量,千万別跟小的计较。” 他说著,顺道就给了那狗一脚,还从衣服里掏了沓银票递过来: “駙马爷,小的一番孝心,您千万要收下啊。” 俗话说得好,狗咬人,人总不能咬回去啊! 苏润再如何也不至於跟狗一般见识。 何况那黑狗被踢的哼哼唧唧,一只脚都不敢挨地,看样子伤的不轻,却垂著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没反抗。 倒也是条忠心的好狗! 苏润摆摆手: “行了,不用来这套。” “横竖路也及时补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打死它,带回去把它爪子上的水泥洗掉吧。” 富商见苏润不收钱,心里不放心,求助的目光不由地飘向张世: “张郎中……” 张世提点:“若你有心,將银票捐出行善举就是!” 富商惴惴不安地吆喝著自家狗走了,但很快命人送了吃喝出来。 苏润犹豫片刻,收下,给匠人们分了。 修路继续。 但很快,街道响起狗尖锐的哀嚎声。 苏润面色微变,当即道: “他该不是真要把狗打死吧?” 张世想了想这人的性格,点头: “应该是,这人背后没什么靠山,平日里谨小慎微,怕是觉得自己得罪你了!” 苏润听著狗叫声悽惨,觉得心里不踏实,敲门进去了。 好巧不巧,正好看到几个拿著棍棒的大汉,围著中间的黑狗打,而地上已经有红色血跡了: “这可是老爷专门训练出来的猎犬,一张嘴能把人的腿都咬掉。” “趁著它不反抗,赶紧打死!不然反过来咬我们就坏了!” “不可能,这狗对主人最忠心了,没看我们照它头打,它除了叫唤,躲都不躲!” …… 见有人再度举起棍子,苏润忙出言制止: “住手!” 明明是猎犬,有攻击性,这时候却甘愿迎接死亡都不反抗。 这么好的狗,为什么要打死? 最后,苏润了二十两银子买下黑狗,命人送回家救治了。 富商这时候倒是很上道,对黑狗说日后它主人就是苏润,还当著狗的面,把代表主人的铁牌,交给了苏润。 之后,黑狗就一瘸一拐跟著苏润走了,看来是只认牌子不认人。 不过苏润倒是不介意,还很喜欢这狗,特意传话让赵婉好好给狗治疗,免得被那两棒子打傻了。 为此,赵婉命人进宫请了好几个太医。 太医一听是给狗治病,全都傻眼。 本来活就难干,偏生黑狗戒备心强,还不让他们碰。 这就更难办。 赵婉没办法,只能命人去给苏润报信。 苏润请了一个时辰假,赶回家给狗讲道理,又介绍赵婉: “这是我媳妇,也是你衣食父母,你以后对她要跟对我一样好!” 黑狗『汪汪汪』,似是回应。 苏润也觉得它听懂了,便指著谢天恩,继续道: “对公公態度也得很好,要保护公公。” 至於剩下几个太医,苏润是这么给狗介绍的: “目前来说,他们是来帮你的,所以你暂时不能咬他们!” 苏润寻思著把大黑培养成忠实护卫,所以不打算把它当宠物,反而要保留它的兽性。 但他这话一出,太医就不敢凑上去给狗上药了。 万一手伸出去,没了,那可怎么办? 对此,苏润並不强求。 他第一次养狗,正新鲜,就自己接过药草和布带,尝试给狗上药。 只见他抠出一块白白的膏药,糊到狗头上,左右抹一抹,觉得抹匀了,就拿起白布带开始缠。 一圈一圈又一圈。 最后,黑狗的头除了眼睛、嘴和耳朵之外,其余地方都被白布带裹住,脑袋顶也被绑了个又大又丑的蝴蝶结。 整只狗看上去不仅没了先前的威风,反而很显滑稽。 但苏润丝毫不觉得丑。 他甚至给黑狗起了个响亮的大名。 当晚,苏润带著爱宠去找自家大哥二哥炫耀时,苏丰和苏行被黑狗这『白首黑身』的尊容嚇了一跳。 听完前因后果,苏行强忍著小弟与眾不同的审美,转移话题: “这狗叫什么名字?” 苏润骄傲地大声回答: “狗子!” 沉默良久的苏行: “挺好的,一听就是你的狗!” 因为它名字跟你一样不著调。 第 520章 听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狗子前几日只能在家养伤。 苏润正常去上值,下值后再挨个去敲好友的门,极其热情的带他们来自家看狗: “官服不用换,见狗子不用这么隆重,隨便穿穿就行,又不是外狗。” 然后张世他们就连换衣服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抓走。 这还不够。 为了广而告之,苏润甚至学起了梁父当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风范: 不管別人聊什么,他一定在三句之內,把话题扯到自家狗子身上。 比如早朝前,百官云集。 有人跟苏润打招呼,他就笑呵呵地自说自话,明里暗里炫耀: “对对对,张尚书,你也知道本官养了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狗啊!真是消息灵通。” 张明哲:……他根本什么都没说过! “古学士,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近来翰林院可有老鼠偷食典籍?润的狗子可以拿耗子,一点都不多管閒事!” 古策无措,但礼貌婉拒: “多谢駙马好意,不过老鼠还是让猫抓更好些。” 至於关係更好的,譬如冷云、柳玉成等人,苏润更是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抓回家看自己的狗。 苏润甚至连死对头平西侯都没放过: “平西侯爷,你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可是亏心事干多了遇邪?” “润的狗子是大黑狗,专克一切邪祟。” 拉踩完,他还欠儿欠儿的补一句: “但咱们没什么交情,你可千万別求润把狗子借给你驱邪。” “本官最多允许你看著狗子流下羡慕的泪水!” 接下来自是不必说,平西侯早朝直接弹劾。 被弹劾弹习惯的苏润,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后面听到平西侯要打死狗子,立马就不干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家狗又不吃你家饭,关你什么事?” “就算我养不起还有我二哥呢!” 苏润咬死了平西侯对自家狗有非分之想: “你定是想拿我家狗子的血回去辟邪!” “难道狗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柳玉成和宋修齐根本就懒得为此小事而辩驳: 天地君亲师。 子渊都是駙马了,陛下是君又是亲,五个占俩。 他们作为夫子,与其理不直,气也壮的维护学生,还不如別挡道,让陛下自己护犊子去! 老油条很懂为官之道,但梁玉等人就不一样了。 有人攻訐苏润,他们就算是睁眼说瞎话,也得为好友辩驳: 不能让子渊被人欺负了去! 相比於张世、梁玉等人的口水战,司彦要简单的多。 反正无论平西侯怎么说,他就一句话: “堂堂大炎侯爷,岂可与区区黑狗计较,难不成狗咬侯爷一口,侯爷还得咬回去?” 早朝在闹剧中落幕,因著熙和帝装聋哑人,也没吵出个结果。 除了玉泉六子外,別说满朝文武,就算是熙和帝父子,都觉得苏润是借狗讽人。 所以,赵叡下朝后,还特意回了东宫一趟,教育自家妹夫要低调、要老实,不要头铁,为了爭一时之气,故意去挑衅勛贵。 他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但……鸡同鸭讲。 苏润不仅藉机夸自家狗子,还一脸真诚地邀请大舅子和小舅舅下值后,跟自己回家看狗,又说: “不白来,都不白来,润管饭的!” 旁边,傻锦鲤一如既往地努力捧哏,主打一个绝不让好友的话落到地上。 两人一唱一和。 没见过狗子的赵叡和荀阳,硬是从苏润和梁玉嘴里,把狗子的样貌、习性、伤势等等都了解了一个遍。 没办法,苏润说的太详细了,他想不知道都不行啊! 赵叡无言以对的时候,甚至想著: 他妹夫当年殿试写文章,都没有现在这么豪情万丈! 最后,荀阳很痛快的答应下值后看狗,而赵叡则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走不行了! 他妹夫非让他夸狗! 堂堂大炎太子,第一次听到这么荒谬的话! 待赵叡回到紫宸殿,忙著处理政务的熙和帝,百忙之中抽出工夫关心女婿: “鸿然,子渊听话了吗?” 闻声,赵叡气笑,难得损起了妹夫: “听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他跟子渊说人话,子渊跟他说狗话,这怎么可能听得懂? “鸿然!你怎么能这么说子渊!” 熙和帝原本还觉得儿子说这话不合適。 但听赵叡讲完前因后果,得知苏润就是喜欢那狗想要炫耀,平西侯这个倒霉蛋只是单纯撞上女婿枪口后,一国皇帝也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怎么跟佑璋一样不著调?” 熙和帝將苏润和赵翊归为一类。 而这短短几天,苏润把柳玉成等人烦得不行: 程介赶他,秦镶训他,连宋修齐都直接把苏润关在了户部门外。 虽然有梁玉、苏安福等人夸讚,但苏润觉得不够。 思来想去,他提笔给正训练特种兵的赵翊写了封信。 要不怎么说苏润和赵翊是狐朋狗友呢? 看完后,赵翊拍案而起: “本王也要养狗!” 作为好兄弟,子渊有的,他也得有! 苏润对眾人的精神攻击,从四月初四,一直持续到四月初十: 狗子终於可以出门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休养,狗子腿伤痊癒,脑袋也不用包起来。 苏润有狗有媳妇,很快將注意力从朝堂转移到家里。 他自然而然多出一个爱好: 遛狗! 正好水泥路已经修好,只用等著晾乾就成。 有钦天监、顺天府和张世在外看著,苏润顺理成章偷起懒来。 赵叡和荀阳这些日子,连做梦都是苏润的狗。 见状,不约而同地睁只眼闭只眼,只感慨: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有了大舅子的纵容,苏润每日只在早朝的时候露个面,然后一下朝就出宫。 他回家先餵狗,再搂著媳妇美美的睡个回笼觉。 等一觉睡醒,吃个早午饭,然后就左手媳妇,右手狗子,大摇大摆出门。 借著遛狗的名义,苏润先回家看大嫂,再去百货商楼看看二哥二嫂,顺便带著自家媳妇和狗子,宰自家二哥一顿好的。 有时候来兴致了,他还会把媳妇和狗子带去外城找苏安福; 亦或者路远迢迢带狗子去京郊,找苏丰和叶卓然。 等到午觉后,心疼媳妇辛苦一早上的苏润,会让赵婉在家休息,自己牵著狗出去巡查水泥路晾乾情况。 从城西到城东,路途不近,但苏润兴致勃勃。 一次,他去城东看水泥晾乾情况的路上,恰好围观了某个勛贵之子,带著一眾狗腿子,藉口菜不新鲜,掀翻百姓菜铺的场景。 了解完前因后果,確认没有冤情,苏润默默解开狗链: “狗子!上!” 接下来自是不必说,大黑狗横扫全场。 翌日,苏润还特意起个大早上朝弹劾。 在女婿的协助下,熙和帝再次向勛贵集团发出申飭圣旨一道。 尝到了人仗狗势的快乐,苏润更加无所顾忌。 他天天带著狗子招摇过市,嚇得京中紈絝子弟全都躲著他走,免得被狗白咬一口。 对此,苏润得意得很: “狗子天下无敌!” 第 521章 駙马路 稀罕狗归稀罕狗,苏润也就是趁著政务不忙的时候,才能带著狗一起偷懒。 等水泥路修好后,他又要开始忙活了。 四月廿一。 距离水泥路修建完成,已经过去半月。 水泥顏色已经不復初始的灰暗,渐渐变浅。 得益於工部匠人们手艺高超,虽然是手工铺出来的地面,但表面依旧光滑得很,也没什么气孔。 站在街头往街尾遥望,整条大道犹如舒展的画卷那样平整。 苏润、张世、王监正、沈郎中以及狗子,四人一狗站在街头。 苏润最先张嘴: “王监正,沈郎中,你们確定干透了?” 闻声,两人认认真真回应: “下官確定!” 回完话,王监正递上来一份册子: “苏駙马,这是四月以来,京城城东的气候记录明细,下官亲自检查过,无一错漏。” “立夏当日,我等修筑好水泥路。” “夏季温度高,连著晒了十四天,肯定干透了!” 沈郎中同样拿出切实证据: “崔尚书先前在公布铺设水泥路,实验水泥晾乾时间时,也做了详细统计。” “春夏之际,半月必然干透。” 苏润不相信人,也得相信证据。 见他们都这么说,苏润也不磨嘰,当下就道: “那就不废话了,试路!” 张世早就做好一切准备了,闻声,他一挥手。 后方,一辆辆装满石头的骡车,缓缓行驶而来。 大块大块的石头放在骡车上,拉车的骡子,脖子上原本用来分散套绳压力,防止皮被磨破的套包,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巨大的压力,压得骡子都不得不把长长的脖颈放平,以求减轻痛苦。 然而,凹凸不平的黄土路还在增加运输难度。 骡子艰难行进,很快就走不动了。 骡车两侧配备的汉子,立刻在后头推著骡车往前走。 地上,车辙骡跡无比清晰。 第一辆骡车缓缓靠近,苏润带著人让开。 骡子前蹄迈上水泥路。 似是不適应,骡子停下来甩了甩蹄,但再往前走时,却走不动了。 它的蹄子在水泥路上打滑了一般。 “这……”张世皱眉。 苏润倒是毫不意外,直接道: “再来两个人推车,等骡车全上水泥路,就没问题了。” 水泥路光滑,摩擦力小,骡子使不上劲罢了。 果然,等汉子们把骡车推上水泥路后,骡子自己拉著货就走了。 后面推车的汉子不明白两种路的差距,正要使劲,结果一推,反而自己差点扑空摔出去: “哎呦~” 但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却发现骡车已经离他有段距离了。 脱离人力助推的它,不仅不费力,反而还肉眼可见地轻鬆起来。 当下,这汉子惊讶的睁大眼: “老天爷,这路这么省劲儿?” 见张世好奇,一副跃跃欲试之態,苏润笑著道: “昌永,你也上去试试,看这路好不好走?” “行!”张世大踏步往前而去。 走了十多丈后,他旋身回来,道: “子渊,黄土路跟这水泥路相比,那就好像崎嶇山路比林荫大道,根本没法比。” 此时,骡车纷纷上了水泥路。 旁观的王监正光凭肉眼就能看出,骡车在水泥路上的速度,比在黄土地上快许多。 更遑论这还能省去两个人力。 路中央是水泥路,足够两辆骡车並排而行。 而路两侧,苏润还各留了半丈左右的黄土地。 满足了张世的好奇心后,他带著眾人从道路两侧的黄土地走: “跟上去,重点注意路面有没有裂纹、凹陷之类的。” 骡车两侧,长长的人流排成两列,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骡子脚下的路。 尤其是工部的匠人们,几乎是提心弔胆的跟著,连汗都冒出来了。 虽说熙和帝仁政为民,路没修好还不至於诛他们九族,但真要出问题,他们铁定討不了好。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骡车走到尽头,水泥路都好好的。 见状,沈郎中暗鬆了一口气,將额头冷汗擦掉。 基本的坚固度有了,苏润就开始做对照试验: “命人去趟顺天府,让陆府尹暂时封了横贯城东城西的大道。” “昌永,你认识的商户多,打个招呼,让他们把自家的货队,不管是骡子也好,马也好,都拉出来溜溜。” “统计同样的距离,水泥路比黄土路、石板路省多少人力畜力,又能节省多少时间。” “沈郎中,你多找些百姓来试。” 这对张世来说,都是熟活儿了,接了命令转身就走。 不多时,道路封上。 不知情的百姓看著里面的人马来来回回走,还有官吏拿著香计时,不由得好奇发问: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路突然就不让走了?” 不等官员解释,里面帮著实验的百姓就洋溢著笑容道: “苏駙马弄了条好走的路,可省劲儿了!” “对啊,听说原本在黄土地上,还得人推著才能走的骡车,到了苏駙马的路上,突然就能自己走了!” “抬轿子的力巴还说,走苏駙马的路比走石板路省劲,而且速度还更快!” …… 这说的跟神话故事似的,百姓议论纷纷,好奇地围在道旁不走。 直到酉时初,苏润结束实验,解封道路,他们才一拥而上,在上头又蹦又跳。 不信邪的百姓自己扛著货物来试,试完后,对苏润讚不绝口: “我看这路就该叫駙马路!” 第 522章 年少不知公公好 这条路叫什么路苏润並不关心。 他做完实验就回了经营司,打算趁太阳未落山,將各项数据整理好。 “骡车?”苏润问。 张世当即道: “以壮年骡子可承担的最大运货量为標准,水泥路能省去五成人力、三成畜力、速度快二到三成,同为三百丈的距离,可节省半盏茶时间。” “城西李氏米商的运货商队,原本是十车四十人的商队,换成水泥路后,可减少……” “马车?” “……若大炎全都是水泥路,那以工部这一年半以来,统计的各省各府运货商队数量来看,日后每年,我朝商户可……商税增加……朝廷商税收银预估能多……” 王监正和沈郎中第一次领会玉泉六子的默契与可怕。 张世嘴上说著,手上算著,不假思索就能答上,连大额数字的计算,都很轻鬆,全程几乎不停顿。 苏润问,张世计算好,给出確定答覆,再由苏润落笔成文。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头都不抬一下。 王监正和沈郎中都看傻了: 哪个说玉泉六子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 就张郎中这本事,朝中几人能有? 难怪他才入朝一年,宋尚书就敢把经营司託付给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子。 能被太子殿下亲自下旨晋为正五品,的確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心想。 但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苏润和张世说的太快,他们只是跑了个神,等思绪再回来的时候,就跟不上了。 等到户部的数据统计完,苏润抬头,问沈郎中工部用工、用料情况。 然而,无人应答。 望著杵在门前、呆若木鸡的两人,苏润疑惑地问: “沈郎中,王监正,本官没让你们罚站啊?” “你们一左一右守著门口,是想当门神吗?” 难怪他觉得光线暗淡,原来是这两傢伙挡著光了! 苏润话落,两人没有反应。 张世起身用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才把人叫回神: “沈郎中、王监正,你们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与自惭形秽。 沈郎中吞吞口水,由心而发: “两位不愧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心腹重臣,实在是令人敬佩……” 话没说完,苏润眉头一挑,打断了: “不用拍马屁,先把正事干了,本官还著急回家呢!” “说说工部修路用工、用料、修路所需的平均时间、影响因素、意外情况等,日后推广大炎,如何节省成本、提高效率之类的,说详细些。” 体谅沈郎中没有经验,苏润特意交代了些要点。 但沈郎中跟蛤蟆一样,一戳一蹦躂,完全做不到像张世那样,所有数据一溜烟全报上来。 得苏润挤牙膏式的问才行。 对此,苏润勉强能理解。 但到后面,需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解决问题时,沈郎中彻底拉胯。 比如苏润问: “此次分七组,一组製作水泥,剩下六组修路,每组负责五十丈距离。” “但在修路的时候,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爭吵不断,有的閒到装忙,什么原因?怎么解决?” “怎么调配人员,才能更快更好的修好路?” “若大范围修路,从你们工部角度看,怎么把关保证质量?” …… 凡此种种,沈郎中答得一塌糊涂。 沈郎中提心弔胆,苏润面沉如水。 两人僵持,沈郎中频频擦汗,张世看不过去,居中调和,主动帮沈郎中梳理討论。 苏润也帮著出主意,这才顺利往下推进。 轮到王监正。 虽然不適应苏润的方式,但他掌管钦天监多年,到底是主动担事的人,比沈郎中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所以,苏润问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沈郎中的衬托下,苏润觉得王监正不错,还特意夸了他一句。 只是王监正总觉得: 苏駙马问话时,有种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威严,让人不敢造次。 难怪是主大炎气运的不凡之人! 正因如此,虽然他答得不错,但依旧打算晚上回家给自己卜一卦,测测凶吉。 等报告初步完成,天也黑了。 苏润牵著狗子和张世结伴回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苏润突然来了句: “昌永,润需要公公。” 年少不知公公好,玲瓏心思手段高。 今朝冷水泼到头,方知公公是珍宝。 “沈郎中人不错,能力也还行,就是被动得很,润想让公公教教他。” “而且公公看人准,肯定能从那几百號人里,把能干的都找出来!” “英雄所见略同。”张世一听苏润想请谢天恩出马,別提多赞成了。 “那润明日就去请旨!” 得了好友赞同,苏润心满意足地牵著狗子回家了。 他前脚踏进府门,后脚就开始叫唤: “公公你在哪儿?润需要你吶!公公!” 就这样,苏润抱著媳妇擼著狗,跟谢天恩诉了好久的苦,主题就一个: 外面太多笨蛋,但公公是个聪明蛋。 他需要公公来身边帮忙。 谢天恩什么时候拒绝过苏润? 更何况苏润说他愁得连饭都不想吃了! 因此,谢天恩第二天就放下了小·心头宝·苏南星,挥舞著標誌性粉色小手绢,跟苏润走了。 跟太子打过招呼后,谢天恩在苏润的任命下,暂时成为沈郎中的顶头上司,负责带领工部派来经营司的两百多人。 不过谢天恩並无揽功想法,只为帮忙。 接下来三、四天,他將工部眾人聚在一起,復盘上次修路中出现的问题,並预测可能会有的情况以及培训眾人该如何应对。 过程中,能託付重任的官吏和工匠顺利浮出水面。 更可喜可贺的是,沈郎中有了危机感,很快摸索到关窍,逐渐有用。 对此,苏润喜闻乐见。 城东水泥路试通行几日,都没有出现裂纹、凹陷等质量问题。 甚至下过一场雨后,更受百姓欢迎。 体验过水泥路的便利,又听说朝廷有將黄土路全都换成水泥路的打算,不少百姓都开始歌颂吾皇圣明。 熙和帝虽然也著急修路的事,然四月末,该点殿试读卷官了。 第 523章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二哥搬空金库花花钱~ 孔楼连中五元,要才名有才名,要家世有家世,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状元。 按照熙和帝的想法,自然是想让女婿亲自此次殿试的读卷官: 六元接六元,就像是传承。 但四月廿五,熙和帝下朝召苏润来紫宸殿说这事的时候,苏润死活不干。 为了推脱,他不惜公然抱熙和帝大腿耍无赖: “父皇,您別可著儿臣一个人薅羊毛啊!” “瑶瑶正在家里等儿臣回去吃饭呢!” “这些日子修路,儿臣都熬出黑眼圈了。” 说著,他扒拉出自己那並不存在的黑眼圈给岳父看,还扬言要去找岳母诉苦。 熙和帝耐不住女婿厚脸皮,又不愿勉强,便放了苏润一马: “算了算了,你明日在家休息一日,后日殿试时,別忘了进宫就行!” 苏润白捞一休沐日,也不耍赖了。 只见他撒开手就从地上站起来,高兴的大喊一句: “父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毫不犹豫告退、出宫。 看样子是打算明日休息,今天早退。 不过熙和帝和赵叡早就习惯苏润这德行,也不管他: 爱干嘛干嘛,別惹事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苏润喜滋滋的去经营司,在几百双羡慕的眼睛中,接走公公。 到家的时候,赵婉还没睡醒。 苏润思索片刻,带著公公、牵著狗子去找二哥二嫂了。 谢天恩自然是因为想苏南星。 不过苏润就纯属皮痒,想去祸害祸害自家二哥,找找乐子。 他美其名曰: “好几天没去找二哥了,要是看到我,二哥一定感动的五体投地!” “我愿自封为大炎第一好弟弟!” 无事一身轻,心情颇好的苏润没用车马轿子,而是哼著小调步行过去: “找点空閒~找点时间~领著狗子~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二哥搬空金库钱~” “二哥不图我能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多赚钱就为了给我成全~” 苏润哼著坑哥小调,不多时就看到了府门。 正巧苏行吃完饭,打算去百货商楼照看生意。 他跟苏润一样,觉得距离近,没用车马,出了门直接步行。 正是因此,苏行才没看到后方贼眉鼠眼的小弟。 见二哥没注意到自己,苏润眼珠子一转,肚子里的坏水登时就涌上来了。 “嘘~”苏润食指竖在唇间,示意谢天恩保密。 谢天恩目带慈爱,无奈笑笑。 他在苏润亮晶晶的目光中缓缓点头,以示自己不出声。 紧跟著,苏润蹲下来捂住狗嘴,凑近告诉它: “狗子,你听公公的话,待在这儿別叫唤!知道不?” 狗嘴被捏住,只能发出些细碎声响。 搞定一人一狗后,苏润把狗链交给公公,然后自己踮著脚尖,狗狗祟祟往前,无声无息摸到了苏行背后。 瞅二哥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苏润控制著音量,在苏行背后大叫一声: “二哥!” 苏行心里正盘算生意上的事,被这么一惊嚇,汗毛直立。 他想都不想,蹲下就是一个扫堂腿。 苏润凭著被冷云暴揍几个月的经验,险险躲开,跳出攻击范围。 两兄弟对视片刻,冷静下来的苏行看著罪魁祸首,双目喷火。 他活动著手腕,摆出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自己过来二哥下手就轻点,要是让二哥逮著你,你这几日就可以告病了!” 这死孩子,真是皮痒了! 见不小心把二哥惹毛,苏润脸上掛著心虚討好的笑: “二哥消消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就是想二哥了,所以回来看看!” 而后,还声情並茂的来了句: “二哥,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 但苏行只是冷笑一声: “二哥也想你,尤其是这双手,特別想揍你!” 跟著,不等苏润挽回兄弟情义,苏行一个箭步躥过来,提拳就揍: “人嚇人嚇死人知道吗?” “还从背后嚇我?你怎么不从地底下钻出来?” “一天天的,净干不著调的事!” 苏润方才喊的时候控制音量,苏行打的时候也控制了力道。 倒是有那么点亲兄弟间的默契。 但这並不妨碍苏润见势不对,招呼上公公和狗子,脚底抹油衝进府里,围著影壁,跟苏行玩秦王绕柱: “站住!” “你不追我我就站住!” “你站住我就不追你!” “那你不能打我!” “我打不死你?!” …… 府中僕役闻声而来,被一旁的谢天恩打发走。 谢天恩还睁眼说瞎话: “果然是兄弟情深~看看~行子一大早就陪子渊玩得这么开心~” 苏润第一次发现: 公公也挺缺德! 狗子一直往前冲,想护主,但被苏润制止,气得狗子只能对苏行『汪汪汪』大叫,表示不满。 苏行虽然听不懂狗话,但感觉它说的挺脏,便又藉机骂了苏润几句: “真是物似主人形,你的狗跟你一样不討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哥你骂它就骂它,骂我干什么?” 两人边吵边跑: “二哥你一把年纪,要不是我每天不遗余力的气你,偶尔还愿意给你打两拳出气,你能每日都这么活蹦乱跳、活力十足吗?” “我牺牲这么大,你不感激,还要打我?” “天理何在?!”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苏润爭吵无果,开始尝试走邪道,试图用狗子的战斗力,恐嚇二哥收手。 这给苏行听笑了: “別人狗仗人势,你人仗狗势?可真有出息!” 两兄弟吵吵闹闹好一会儿,收到僕役报信的李氏和张芸,终於匆匆赶来制止。 李氏將他们带到厅堂閒话家常,又转移话题: “京中有个富户,正联合各商户向朝廷捐钱,资助修路!” “梁伯父打算捐五万两,我们也打算以三弟妹的名义,捐同样数额。” 张芸也补充了一句: “当家的说你手上钱多点,处理政务也能轻鬆些,不用那么为难,所以正跟那商户一起,发动其余商户。” 闻声,苏润立刻输出彩虹屁: “我二哥是大炎第一大善人。” 苏行那可太好哄了! 苏润一句话把二哥钓成翘嘴,別说火气,苏行乐顛顛的出去给小弟筹钱了! 接下来两日,苏润时不时就上门霍霍二哥,苏行嘴上嫌弃,但每次都给他准备好吃好喝,连那条狗的吃食都没落下。 转眼就到了四月廿七,殿试当日。 第 524章 这俩凑在一起,能干什么正事? 去年殿试,苏润作为考生,天不亮就去宫门口老老实实列队等著,进了宫也只能站在文武百官后面,低调做人。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 为了偷懒,苏润提前一天,赶在宫门下钥前,陪媳妇回娘家探亲。 探亲后,顺便就在媳妇的瑶光殿住了一晚。 这就导致翌日寅时,百官在宫门外等著进宫时,苏润在瑶光殿呼呼大睡。 卯时,百官聚集在太和殿卤簿法驾下,等熙和帝驾到时,苏润才刚刚被叫醒。 卯时二刻,连王公贵族都在太和殿外老实等著了,苏润人还在瑶光殿优哉悠哉的用早膳。 直到卯时末。 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照开了阴霾。 隨著太和殿外鸣鞭声响起,姍姍来迟的熙和帝,在鼓乐声中,带著赵叡、赵翊、苏润並一眾仪仗,踏入殿中。 今日的苏润並没有穿自己的四品官服,而是换上了大炎駙马的专属朝服。 一身紫色曲领大袖袍,腰配金玉带、脚踏黑靴,看起来颇有几分富贵公子的做派,但又隱见威严之色。 太和殿。 熙和帝稳稳坐在龙椅上,他右侧是身著明黄色太子服的赵叡,左侧则是同坐一席的赵翊和苏润。 虽然駙马是皇亲国戚,但按礼说不能跟亲王同坐一席。 可熙和帝发话,鸿臚寺和礼部只能照做。 熙和帝对苏润的重视,不言而喻。 见状,百官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勛贵集团似是有些骚动,但很快归於平静。 苏润坐在上头,从殿內看出去,见五彩朝霞映著下方有序列队於殿外、因垂首以对而显得格外恭敬的百官与贡士们,心中自发生出一股豪气。 难怪都想当皇帝,光看著这一幕,心情就好,苏润心想。 熙和帝照搬了去年殿试的任命,让六部尚书加上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学士做读卷官。 至於缺位的礼部尚书,就暂时让礼部左侍郎霍玉堂顶上了。 就在苏润发呆的时候,今年照旧负责保管殿试题目的柳玉成,已经从殿內黄案上,將试题捧出,交给了礼部右侍郎肖晨。 肖晨高举试题,当著眾人的面,將题目转移到丹陛的黄案上。 而后,许忠义轻甩拂尘,气沉丹田,尖锐的声音直衝云霄,引导新晋贡士们行五拜三叩礼。 礼成后,以孔楼为代表的一百一十七名贡士,在礼部官吏的带领下,往各自的位置走去。 同时,百官各归各位,按照上朝的官位,有序站队,做起了旁观者。 这也是苏润今日穿上駙马朝服,跟岳父大人一起出现的重要原因: 百官站著,但他可以跟佑璋坐在一起休息,何乐而不为呢? 待眾人就位后,礼部官员轻手轻脚將试捲髮下。 跟往年一样,试题上只有两道时务策题目。 第一道题目是: 【《管子》曰:“仓廩实而知礼节。”司马光言:“善治財者,养民为先。”今欲使国无虚耗之费,民有乐生之心,府库充盈而閭阎不困,其策安在?试参酌古今,陈富强之术。】 其实就是要富国强民的方略,但要求在不盘剥百姓,使其穷困的前提下,来充盈国库。 这题中规中矩,並不算为难考生。 大炎多年来积贫积弱,別说孔楼这样的公卿之后,连目不识丁的农人都知道朝廷无钱无粮。 第二道题目则是老生常谈的吏治问题: 【《论语》云:“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又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昔汉设刺史以六条问事,唐行《考课令》核官吏之绩,皆欲肃清吏治。今欲效古制而革时弊,当以何者为先?试申其义,並陈方略。】 其实就是说: 《论语》告诫我们要引用贤能,汉、唐也有各自的办法管理官员,如今大炎要效仿古製革除吏治弊病,该怎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除了勛贵党同伐异之外,前些年的范兴文事件,也让熙和帝不得不高度重视起吏治问题。 而孔楼殿试前,早就在兄长孔元的教导下,把这些题目练过一遍了。 此时,他根本就不用多想。 打好提纲,提笔就写,完全难不倒这位孔家小神童。 下方考生们提笔作答; 旁观的朝臣凝神屏气; 至於上首? 苏润和赵翊这两个不消停的傢伙,又凑到一起了! 赵翊主动发起问话: “子渊,你家狗有没有兄弟姐妹?” “你也想养?” “对,养条又大又猛的,到时候带军营去,平日可训练杀敌,閒暇时还能有个乐子!” 虽说赵翊奉命练兵,为人靠谱了些,但依旧难掩玩乐之心。 苏润一听就来了兴趣,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开始夸讚自家狗子: “还是佑璋有眼光!” “我跟你说,养狗就得养咱这田园犬,就像润的狗子,它是中华五黑犬,又威猛又忠心,攻击力强,让保护谁保护谁,让咬谁咬谁,做猎犬轻轻鬆鬆。” “全身都黑,晚上藏在黑夜里,人鬼都不敢近身!你要是再找个懂行的人训练,说不准还能配合作战……” 苏润一通输出,说得兴致勃勃。 赵翊也听得越发心动,恨不得立刻出宫找狗回来养。 兴起的两人,谁都没发现,他们的交谈声已经不再是窃窃私语了。 苏润还很讲义气地提议: “要不这样,你再等等,等狗子有后了,润送你一只。” “多了不行,璨之和昌永也要呢!” 这靠谱! 赵翊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若也送朕一只吧?”全程听完幼子跟女婿『大声密谋』的熙和帝,见缝插针地问。 “行啊……”苏润正要应声,却发觉不太对劲。 他抬头就发现坐在对面的大舅子,正一脸没眼看的模样。 再想想方才接话人的自称,苏润后知后觉: 他方才是不是太投入了? 只见苏润和赵翊这对知音,不约而同缓慢转头,將目光移向上首,恰好对上熙和帝那双无奈的眸子。 帝王闪著精光的目光,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乖乖坐著,別闹! “嘿嘿!” 两人齐齐討好一笑,然后调整身姿,端正坐好,目不斜视,看起来倒是很有迷惑性。 赵叡瞥了眼对面言行一致,连不省心都如出一辙的两人,精准吐槽: “狐朋狗友!” 四个字骂两个人的赵叡,暗自决定: 等殿试结束,就赶紧把佑璋扔到军营,免得生出事端。 毕竟这俩凑在一起,能干什么正事? 第 525章 到底是没躲过这一劫! 苏润没有参禪念经的习惯。 但顾忌著不能给皇家丟人,苏润忍了又忍,脑子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 他甚至连自己致仕后,逢单数日子找大哥,逢双数找二哥的计划都想到了,但抬头一看,时间才过去两炷香而已。 “真是度日如年啊!”苏润人麻了。 坐一会儿还行,坐久了就想动两下。 为了光明正大动弹,苏润打起了宫饼的主意。 他慢吞吞拿起一块吃著,顺便观察下方的考生。 在场之人基本跟苏润一样,目光在场中贡士们身上来回游移。 如此,答卷的考生只觉压力山大。 孔楼作为准状元,受到的关注度自然最高。 要是別人还好,看两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但梁玉不一样,这傢伙从进殿开始,就逮著孔楼和卢远两个认识的人死盯。 专注答题的孔楼,最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慢慢就有种被贼惦记上的感觉。 他悄悄观察一圈,发现罪魁祸首竟是梁玉。 见状,孔楼无语的想: 天吶! 谁能把这傻子带走? 跟孔楼有同样感慨的还有卢远。 但他更敏锐几分,嗅到危险的他,只觉得自个儿好像被狼惦记上了。 静謐的大殿中,百余人专注答卷,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快到了巳时初。 按照惯例,熙和帝亲自下场巡视。 排名靠前的考生,自然是熙和帝关注的重点。 跟去年一样,熙和帝看到不错的答卷,会拿起来看。 不过,有苏润珠玉在前,今年熙和帝倒是没当眾给出评价。 即便是很合心意的孔楼答卷,熙和帝也只是扶著鬍鬚,点了点头,满意的走了。 大炎士林中流传著一句经典的话: 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梁玉。 这句话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 但今日有些变数。 本来熙和帝一开始没打算绕到犄角旮旯的位置,去看最后一名贡士卢远。 但他在上头坐著的时候,发现玉泉六子对卢远格外关注,可以说是『你方看罢我登场』。 一看就知道这人跟玉泉六子认识。 正因如此,熙和帝还真对卢远来了几分兴致: 难道这又是一个国之贤才? 不过卢远对熙和帝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写著写著,余光瞄见一抹明黄色站在旁边。 待反应过来后,大脑当场宕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熙和帝站了片刻,发觉卢远不写字、不磨墨、不动弹,便伸手將卢远的答卷拿起来看了。 该说不说,文章风格挺独特,还有点熟悉。 熙和帝仔细一想,觉得有他女婿三分风采。 但卢远眼瞅著试卷腾空而起,还被龙目来回扫视,慌的一直吞口水,心里直念: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一生行善积德! 这模样,別提多紧张了。 熙和帝见状,倒是开起了玩笑: “怎么跟子渊他们做朋友,胆子却不大?” 玉泉六子中,苏润首当其衝的胆子大。 要不是他和鸿然拘著,秦镶、柳玉成约束著,这傢伙闹起来只怕能把天捅破。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 把靖远公、平西侯以及大蕃可汗、赤狄可汗等人,和苏润放在一个屋。 在无人辖制的情况下,不出一刻钟,苏润就能帮大炎一统天下,顺手还能把朝廷毒瘤剷除乾净。 就是方法手段太过简单粗暴而已。 至於司彦五人也不必说。 能跟子渊玩到一起,能是什么胆小的傢伙? 上次子渊因为城门郎的事情闹到金鑾殿。 別看拳打公爵,脚踢侯爵的是子渊,但司彦他们也都对平西侯扔了笏板的。 真胆小的官员,哪儿敢这么干? 六个人里,最多就是叶卓然和徐鼎能相对老实点而已。 熙和帝这么一打趣,卢远就明白自己备受熙和帝关注的原因了! 他內牛满面地想: 我才不想跟他们做朋友! 不过皇帝问话,必须得回答。 卢远不知道怎么回復,思来想去,急的脑袋冒汗,最后也只能说一句: “学生怎么能跟玉泉六子比?” 自己只是一个良民,可他们却是六个魔头,这当然没法比! 熙和帝看卢远表情,觉得好玩,道了句“好好答”,就笑著走了。 虽然没说什么,但不少朝臣开始留意起卢远。 苏润同样注意到这一幕。 待熙和帝坐回龙椅,问起卢远时,苏润耸肩摊手,直言: “父皇,远之现在心里肯定在骂儿臣呢!” “您可不知道,远之以前每次遇到儿臣还有璨之他们,都会被迫把身上的肉转化为学识。” “为此,远之后来都躲著我们走,要不是会试、殿试必须来京,估计远之现在能跑到边境生活!” 见女婿说的这么夸张,熙和帝不由得来了兴趣,追问起卢远跟玉泉六子的关係。 反正没事干,苏润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完后,赵叡目带同情,还有些好奇。 若说梁玉是集玉泉六子的幸运於一身,那卢远好像集玉泉六子的霉运於一身。 这两人都有点说法。 “子渊,回头带他去钦天监看看吧,本宫估计你们克他,算算对你们都好。” 赵叡语重心长,还盘算著: 要是卢远真受克,回头给他外放做官好了,听著也怪惨的。 赵翊则是大为震撼: “赶路还要考校,难怪卢远现在都这么瘦!” “你们可太造孽了!” “子渊,要不你们赔他点钱吧?他也太倒霉了!” 苏润不可置信: “啊?佑璋你认真的吗?” 有熙和帝参与,苏润自是不必压低声音。 因此,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卢远的光荣事跡。 连孔楼都在百忙之中抽空吃了个瓜: 难怪上次流水席,卢远输了后扭头就走,原来是被克怕了。 而钦天监的王监正,提前开始观察自己的研究对象。 人怕出名猪怕壮。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卢远欲哭无泪: 完了! 到底是没躲过这一劫! 第 526章 乌蒙山连著山外山 熙和帝象徵性坐了两个时辰,见无人交卷,就逕自去了紫宸殿处理政务,只让赵叡留下镇场。 不留也不行啊! 一个苏润,一个赵翊,要是没个能约束他们的在场,谁知道这两个討债玩意儿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操心的老父亲自觉这几日政务繁多,就没必要再收督察院雪般的弹劾摺子了。 皇帝不在,太和殿內的紧张气氛稍有缓解。 作答完,正在晾乾答卷墨跡的孔楼,本打算安安静静等著。 但梁玉盯著他一直看一直看,甚至目中偶尔还带著些跃跃欲试的挑衅之意。 孔楼被看烦了,睁大眼睛瞪回去。 收到回应,梁玉更加来劲,挤眉弄眼,气的孔楼拳头握起。 其实,梁玉的挑衅也不是没人看见。 最起码赵叡、赵翊和苏润肉眼一扫,就將下方情景全都收入眼底。 但三人都没有阻拦。 苏润是习惯梁玉和孔楼掐架,知道孔楼不会在这儿揍梁玉,最起码得等出宫后才会约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化身瓜田猹的他,甚至想自荐裁判,趁机看好友们打架。 毕竟这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赵翊则是在军营关太久,纯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有赵叡,见小舅舅荀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摆明了就是纵容梁玉,拿梁玉和孔楼找乐子,打发时间。 他无语的『呵!』了一声,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 无所谓! 反正小舅舅才是梁玉的上峰,梁玉就算真惹麻烦,烂摊子也是小舅舅收拾! 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他凑什么热闹? 反正小舅舅经常这么干,不足为怪! 连赵叡都做起了撒手掌柜,何况下方的官员? 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除了不想得罪柳玉成外,也是因为梁玉人缘极好。 不同於张世通过人情世故拉近同僚关係,梁玉完全是凭个人的人格魅力。 他性子好,仗义,出手大方还特別爱笑,从来不摆官架子。 不论贫富贵贱,瞅见谁都乐呵呵打招呼。 偶尔遇到有人吵架,他还热心劝架,拿著扇子给人扇风,劝人消气。 因此,虽然梁玉入朝时间短,但已经是大炎朝廷最受欢迎的人物了。 连苏润对此都很佩服。 用苏润的话说: “得亏东宫不养猫狗,不然璨之能在太子和荀詹事眼皮子底下,把东宫的宠物都勾搭走。” 连背后没少骂玉泉六子的平西侯,提到梁玉也只是摆摆手: “什么都听不懂,跟他计较什么?算了算了!” 苏润以不说人话被平西侯记恨,梁玉则以听不懂人话而被平西侯忽略。 这怎么不算是状元和末元之间,另一种意义上的羈绊呢? 柳玉成专注於巡视考场,注意力都在考场学子身上,最开始还没发现他女婿干的好事。 等他发现孔楼状態不对,顺著孔楼那『恶狠狠』的视线看过去时,正好看到梁玉趁人不注意,明目张胆吐著半拉舌头,还挤出了斗鸡眼来气孔楼。 而孔楼原本白皙的面庞,肉眼可见的红温。 看样子,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这女婿就该挨揍了。 位高权重的左都御史大人,一生见惯大风大浪,但此时此刻竟无言以对。 柳玉成乾咳两声,把梁玉叫回神,又递过去个眼色,让他老实做玉。 不然女婿区区一块玉,去跟一栋楼硬碰硬,碎的可能性实在太大。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万的蠢事,柳玉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女婿: 最好別干。 梁玉很听柳玉成的话。 岳父大人不让干,他立刻就停下了,还递过去一个邀功请赏的目光。 柳玉成拿女婿没法子,只好违心的笑笑,似是欣慰。 一场战爭就这样消失於无形。 围观全程的卢远,看的满脸黑线,暗自吐槽: 玉泉六魔头果然名不虚传! 他正想著,就惊恐地发现: 璨之居然换了目標,开始祸害自己了! 两人对视,梁玉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但卢远却毫不犹豫收回目光,然后深吸一口气,轻吹答卷,看样子是要嘴动吹乾墨跡,然后交捲走人。 卢远吹得头晕眼。 这努力的模样,让赵叡看著都觉心酸,忍不住吩咐: “给他拿把扇子。” 看把这倒霉蛋都逼成什么样了! 可赵叡话落,梁玉立刻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柄玉扇,做出往前递的姿態。 同时,他两眼亮晶晶地看著赵叡。 这意思很明白: 殿下,看玉看玉! 玉这儿有扇子,直接拿过去就行,不用麻烦了。 卢远见状,两眼一黑: 当年玉泉六子入府学,他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 后来京城再会,他又以为是一座山连著一座山; 可今日到了殿试,他才发现,乌蒙山连著山外山! 合著他这辈子就下不去,只能埋在山上了唄? 卢远这幅心如死灰的模样太可怜,唤起了赵叡心底那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他装作看不到梁玉的动作,让人从殿外,给卢远拿了柄扇子。 卢远重获新生,大声谢恩: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激动到几乎破音。 別人只以为卢远被太子破格关照而激动,殊不知他只是感慨自己生活不易,天天嘆气! 在扇子的不懈努力之下,卢远成为了殿试交卷第一人。 跟其他卯足劲想进翰林院的人不一样,卢远只想离京城越远越好。 反正殿试不淘汰考生,他觉得考最后一名也不错: 三甲同进士出身,直接外放小县城当官。 要是运气再好点,他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玉泉六子! 与上次一样,卢远交上答卷,扭头就走。 虽然顾忌礼节不能跑,但他步伐匆匆,活像后头跟了七匹狼,恨不得把两条腿都抡出残影来。 直到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卢远彻底放鬆,大喜: “又活过一天!真是可喜可贺!” 为了庆祝自己学识平平,必定最后一名。 卢远半路开香檳,直奔酒楼大吃一顿,最后打著饱嗝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 太和殿。 眾贡士全都交上了答卷。 赵叡离开太极殿前,都不忘叮嘱苏润: “子渊,明日早点带卢远去钦天监卜一卜吧!” 瞅著怪可怜的! 第 527章 再也不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孔楼尚未及冠,自认一句小人。 因此,他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而是当晚就翻墙进了梁府,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梁玉拎到墙角胖揍了一顿。 孔楼在保证拳拳到肉的同时,还很注重人肉鼓的节奏感。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讲究人呢? 连打人肉沙包都不忘按照『宫商角徵羽』的顺序来。 挨揍的梁玉看似叫的悽惨,但实际上连皮肉伤都不算,一觉起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翌日,梁玉原本想称病休沐一日。 但府医把脉半晌,都诊不出来问题,身上也看不到任何伤口。 这让算盘落空的梁玉,只能乖乖去上朝。 因为在家里磨嘰了会儿,他早朝还险些迟到。 “玉也太惨了吧?”梁玉哀嚎。 而早朝后,苏润谨遵太子令,出宫去国子监,將还没睡醒的卢远扒拉出来。 然后拎著双目无神的他,直奔钦天监。 路上,苏润还厚著脸皮道: “远之,你別一副躲鬼的样子,好歹我们认识很多年,也能称得上一句旧相识吧?” 卢远精神萎靡,摆出备受摧残的模样,长长嘆息: “其实没必要算的这么清楚,远也可以装作不认识你们的!” 两人在拉扯中到了钦天监。 王监正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客客气气把苏润请到厅里喝茶,又把卢远带进去占卜。 单看卢远的命格,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 但当王监正把苏润的八字放进去再卜,就不一样了。 最后,卦象显示了一句话: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换句话说,卢远本没有大富大贵之命,遇到苏润就改了命。 但平凡的生命承受不起大气运,为了平衡,卢远就会被迫牺牲顺遂,以换取跌宕而向上的人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卢远每次遇到玉泉六子都要倒霉,可又能从中得到直接的好处。 这个方向很新奇,所以王监正研究完卢远,顺便又研究了苏润。 果然。 他发现苏润可以给身边的人带来好气运,跟苏润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运势就会越好。 牵扯到苏润,王监正不敢自专,急吼吼进宫稟报去了。 熙和帝对卢远並非国之大贤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感慨自己有远见,早早就把苏润绑在皇家,难怪这两年越来越顺。 “行了,卢远和子渊那边不必多说,只道他们不相剋便好。” 等王监正离开,一旁赵叡开口諫言: “父皇,既是如此,若卢远殿试排名靠后,不如就让吏部直接外放为官吧!” 他妹夫的气运也不是无休止的,何必非得让一个承受不起的人去承受呢? “朕也是这么想的!”熙和帝抚著鬍鬚,回应道。 安排好卢远,熙和帝扬手又给女婿赏赐了一堆东西,还特意交代: “让你母后以赏赐婉儿的名义送去苏府,免得引起朝臣注意。” 他跟子渊,除了翁婿,更是君臣,一举一动都离不开朝政。 但荀菱华和赵婉? 做母亲的给女儿赏赐些物件,再正常不过了,朝臣知道了又能说什么? 不到午时,八名读卷官前来读卷,熙和帝硃笔定下一甲前三。 第三名往后的顺序,就没再调整了。 翌日。 传臚大典。 “熙和二十六年四月廿九,策试天下贡士,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三十三名,赐进士出身,三甲八十一名,赐同进士出身!” 紧跟著就是唱名。 这一次,苏润没能躲掉。 在熙和帝的授意下,苏润出列,高声喊道: “第一甲第一名,东鲁省孔邑府孔楼!!!” 在百官注目下,孔楼入殿谢恩,如愿成为大炎第二位六元及第的状元,入翰林院,授正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之职。 而卢远也得偿所愿,继承了梁玉的末元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平衡地方势力,今年清河省的贡士,殿试排名都不靠前,別说包揽一甲前三,前十都几乎看不到清河学子。 只有孔楼,虽说祖籍不在清河,但由於在青阳府学读过几年书,其父又任清河巡抚,算是跟清河有些关係,勉强没让清河学子太丟人。 唱名后,就是进士观榜和打马游街。 因为孔楼年方十八,比苏润当年中状元的年纪还小,熙和帝特意赏了匹白马让他骑著。 所以骑白马的不一定是唐僧,还可能是仲行。 就在孔楼带著新晋进士们在宫门外观榜时,赵翊和玉泉六子,偷偷摸摸离开了队伍。 “快快快!我们就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再磨嘰就来不及了!” 苏润招呼著好友们,一路飞奔,到了一处酒楼。 “阿嚏~”一进门,梁玉就被满屋的香熏得打了个喷嚏。 “太香了点!”叶卓然捂住口鼻,含糊不清地说。 徐鼎和张世边点头,边开窗通风,免得他们七个被香熏死。 倒是苏润指著前方一筐红,问赵翊: “佑璋,你又把母后的树薅禿了?” 去年就险些被打,今年还不长记性? 赵翊嘿嘿一笑,回復道: “没事,翊等会儿贺完仲行,就直接出城回大营了,母后抓不到翊的!” 苏润顿时理解,为什么他岳母提到佑璋,总是夸一句、骂两句的。 这可真不冤枉啊! 司彦看著没心没肺的赵翊和没头没脑的梁玉,熟练嘆气: 原来鬨堂大孝的还不止璨之一个! 在玉泉六子的努力下,打马游街的孔楼路过城东时,被红浇的眼睛半天睁不开。 卢远更惨,他没马,等玉泉六子浇灌完,半个身子都在堆里淹著。 被刺鼻香味儿熏晕的他,临倒下前,只来得及喊一句: “子啊!让我离他们远点儿吧!” 游街把进士游进了医馆,这奇葩的消息很快传进宫。 听完前因后果,熙和帝沉默片刻,落笔写了圣旨,將卢远外放到一南方小县任知县。 卢远刚醒过来,就接到了圣旨。 喜出望外的他当场给传旨太监磕了好几个。 趁著天没黑,卢远收拾东西落荒而逃,还不忘敲锣打鼓地派人给玉泉六子送去书信一封,上书四个大字: 再也不见! 对此,赵叡只评价道: “看吧?我就说佑璋和子渊凑到一起必闹事!” 第 528章 你那不省心的状元女婿来了 有了前车之鑑,殿试结束后,熙和帝就急吼吼把幼子赶回了军营,並剥夺了赵翊的养狗权: 佑璋本来就不省心,再养条狗,那还不翻天了? 至於女婿? 对於自己浇庆贺,却把旧相识浇晕过去,还得劳烦岳父大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事,苏润十分愧疚。 所以面对程夫子训斥,他表现得十分乖巧。 甚至为了安抚被雪般弹劾摺子淹没的岳父以及大舅子,苏润主动揽活,开始推进大炎水泥路修筑之事。 五月初一,清晨,经营司。 苏润召集眾人议事,开头就摆出了自己的態度: “修路得有先后,不可能大炎各府官民什么都不干,全来修路,就算国库耗得起,百姓也折腾不起。” “大炎东边有连接南北的漕运,如今正是运送漕粮的时候,交通很便利,无需锦上添。” “所以本官打算,今年除了修建京城通往边境的东西要道外,就只再修一条以京城为头,连接东北-西南的要道。” 一口吃不成胖子。 修路是大工程,想把大炎黄土路全都换成水泥路,没三、五年不可能。 如此,当然得挑要紧的路来修建。 任何时候,京城到边境的路都得优先修建,何况如今边境还互通了贸易? 待路修好,外邦的牛羊马匹便会源源不断往大炎输送。 届时,温水煮青蛙的熙和帝,轻而易举就能削弱外邦实力,壮大大炎。 至於修建联通西南的要道,则是出於富国与治理的双重角度考量。 西南多南林,百姓多以打猎和采果为生。 若是修了通往外地的道路,这些东西便可转化为商品,拉动西南经济。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从治国角度来看,则是因为西南地区多有贼寇占山为王,严重影响地方安定。 熙和帝当政二十多年,西南光是大规模剿匪,就有四、五次之多。 这些年,基本都是隔两年就得派人扫荡一番。 当年谭明松丟弃功名混入恶民,也是打算往西南去,可见那地方囤了多少贼匪。 苏润指出大方向后,张世立刻拿出舆图。 上面,用红笔描出的一横、一撇两条线路,格外显眼。 “这是世初步擬好的两条线路,诸位可以看看,有什么更好的想法,我们再议。”张世道。 户部沈郎中带人靠近,仔仔细细观摩起舆图来。 而后,眾人就修路的长度、难度以及要点进行了激烈討论。 “水泥路最好还是在平地修建,这两个地方,山势稍显崎嶇,修路难度就大。”沈郎中手指在舆图上的两座山脉上点了点。 “可若是绕过此地,就得从北三十里外修,光是时间就得至少多出一个月,这工程量就太大了,还有这多出来的销也不是小数目!”一个工部官吏皱眉道。 张世立刻接话: “费不是问题,世的经营司可以出这笔费用!” “那不行!这不光是钱的问题,匠人们还没在这么崎嶇的山里修过水泥路!” “修的这么陡峭,有几个人会走这路啊?更別说运货了!” …… 工部官员爭论的唾沫星子直飞,连一旁的张世都捲入漩涡。 苏润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很快明白了问题: 有两座山脉斜斜挡在东西要道中间,如果绕道就得绕很远,可若直接在山上修,钱和技术都是问题。 他思索片刻,有了办法。 “静静、都静静、別激动……” 苏润试图叫停眾人,但无人理睬。 他沉默一瞬,伸手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 巨大的声音果然把眾人的视线引来,苏润藏起自己拍红且发疼的爪子,不悦开口: “稳重!稳重知道吗?!”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吵成这样?” “都看我的!” 训完眾人,苏润双手往前一甩,把宽大轻薄的衣袖甩到手肘位置,然后拿过纸笔开始画图。 “遇到事情多想办法。” “撞了南墙又如何?路走不通,不是还能翻墙吗?” “直接修修不上,我们就绕著圈修!” 苏润將环山路的概念,普及给眾人: “我们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不就成了吗?” 沈郎中恍然大悟,对苏润大加讚赏: “駙马爷不愧是駙马爷!如此棘手的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实乃我辈楷模……” 眾人也隨同附和。 一眾称讚之言,把苏润哄得飘飘然: 怪不得昏君不杀諂臣,这听人拍马屁心情是好哈! 解决了路线问题,眾人开始安排具体施工方案。 说起修路,钦天监是门外汉,但论起天象气候,那就是看家本事了。 王监正给出专业意见: “苏駙马,依下官之见,此次南北不必同时修路。” “立夏已过,南方夏季多梅雨,根本不利水泥路成形,即便修建,也只是枉费人力物力罢了。” “夏秋最好先紧著东西要道和北方道路修建,等到了深秋、寒冬,北方雪纷飞时,南方气候正好,届时再修路不迟!” 这话深得苏润之心: “的確!这么一来,无论是国库、徭役还是官员调配,都能轻鬆些。” 此次修路,陛下必然要派京官组成团队,前往地方坐镇。 届时,工部、户部、督察院,包括是礼部和刑部都要抽调人手。 若是南北一起修路,朝廷调配官员的压力会很大。 苏润带著眾人商议了整整一日,除了修路方案外,还预判了可能出现的问题,並进行提前预防。 比如不同府、县筹集上来的资金,不得直接用於修建本地道路,免得来日有人借题发挥,趁著天高皇帝远,搞起过路费那一套。 还要有京中派往地方的京官团,出发前要立军令状,保证水泥路修筑质量,並全程互相监督。 一旦来日修路过程中出现腐败问题,相关官员连坐。 除此之外,苏润还建议增设巡查御史,乔装打扮,隨机分配地区巡查。 林林总总,共提了三十二条实用性建议。 翌日。 在张世带领眾人商议京城全面铺设水泥路时。 苏润已经拿起自己熬夜整理好的奏本,熟门熟路进宫找他的岳父陛下。 许忠义远远望见他,就自发端上茶点。 而被弹劾奏摺淹没的毒舌大舅子,则是头也不抬地提醒熙和帝: “父皇,你那不省心的状元女婿来了!” 第 529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熙和帝抬头往外看,果然看到一抹緋色,如烈火般席捲而来。 “来就来吧!” “子渊跟婉儿都成亲几月了,再怎么不省心,也不能拿链子把子渊拴起来啊!”熙和帝嘆气。 虽然嘴上嫌弃自家女婿闹腾,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命人將弹劾奏摺撤下去,免得女婿这个炮仗被点著。 而苏润对此全然不知。 他进殿后笑呵呵见礼,道明来意: “父皇,儿臣特来奉上大炎今年度修路奏本!” “这么快?”赵叡惊讶,他这咸鱼妹夫今日怎么突然翻身了? 苏润厚著脸皮嘿嘿一笑,將奏本交上,还吹捧道: “都是父皇和皇兄教得好!” 修路是今年最重要的事了。 熙和帝认认真真看完,又拉上赵叡和苏润一起討论。 等说完正事,天都黑了,熙和帝又留苏润在紫宸殿用了晚膳,这才放他出宫。 翌日早朝。 熙和帝將修路之事gg朝臣。 勛贵们心知陛下已有主意,无法改变,乾脆借题发挥,挤兑苏润: “苏少詹事这么大的阵仗,没想到今年才打算修两条路!” “这可配不上苏少詹事的名头啊!” 还有看著为苏润说话,实际上起鬨架秧子的: “区区修路而已,岂能难倒苏駙马?” “逼急了,別说两条路,今年全大炎都能换上水泥路!是不是啊?苏駙马?” “怎么没听苏駙马立军令状?难道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 这些话一听就酸了吧唧的,可想而知说话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世、梁玉、苏丰乃至王监正和沈郎中,全都出列据理力爭。 苏润的狗脾气更是当场就上来了。 但顾忌著前两日才被弹劾,他这次发脾气前,特意去看他大舅子脸色。 赵叡瞧著苏润两眼冒火,恨不得下一刻就衝上去咬人,便没阻拦。 他使了个眼色,告诫妹夫撒欢要有分寸。 苏润得了指示,来劲了! 只见苏润出列,从腰间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官印,连同笏板一起塞给让他立军令状的官员: “来来来,別客气,拿著!” “自即日起,你就是少詹事了,本官请辞!” “你可千万记得,今年內把大炎上上下下的路都修成水泥路,不然就是欺君犯上,依军令状要斩首示眾的!” 苏润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给这人整不会了。 眼瞅著苏润真要把官印塞给自己,这人忙往后退: “不是!这跟本官有何干係?” 苏润冷脸,一点不惯著: “跟你没关係,你废什么话?” “谁要是觉得本駙马乾不好,那你们就领了这活自己干!” “干得好,本駙马让贤!干不好,本駙马弹劾,让你们掉脑袋!” 记仇的苏润懟完一个,按顺序往下。 这一次,他去了嘲讽他今年只修两条路的勛贵面前。 不夸张的说,看到苏润过来,这勛贵不自觉后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苏润依旧没有放过他: “想让本駙马今年內把大炎全铺上水泥路?” “行啊!” “三百万两白银,少一分都不成,你是直接给银票,还是给真金白银,本駙马这就派人去府上抬钱!” 勛贵傻眼:“凭什么本伯爷出钱?” “因为就你长了张討人嫌的嘴,一刻不停的叭叭!” 苏润两眼一瞪,开口催促: “赶紧的,你要是没这么多钱,本駙马也支持抄家服务。” “届时本駙马一定亲自带人上门,保证所过之处,地皮都给你刮掉三层!” “你最好自己交钱,让本駙马抢的话,就不止抢这么点了!” 平西侯看不过去,横眉怒眼道: “苏润,你可別太过分!” 对上平西侯,苏润战力瞬间拉满,冷嘲热讽道: “看我不顺眼?那你打我啊?” 平西侯当即想弹劾苏润。 结果他脑袋一抬,正对上熙和帝『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模样。 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 见状,苏润主动发起挑衅: “平西侯不用多事了,弹劾嘛!本駙马懂!” “本駙马这就回去闭门思过,这修路的活儿,侯爷你就接过去吧!” 苏润一套丝滑小连招,玩的就是一个我无赖、爱咋咋、少逼逼,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平西侯气得倒仰。 苏润输出,司彦他们也不閒著。 梁玉不用说,回回都出来捧哏。 张世学了苏润的无赖,见谁有反对意见,直接抱著帐本过来要钱,不给就死缠烂打,逼著人募捐。 司彦直接上场开懟,一张嘴跟抹了毒一样,主打一个谁来谁死。 苏润开懟並非无理取闹,他有自己的节奏,最烦这些没事找事的勛贵们,倚老卖老、指指点点。 外行指导內行,苏润只是骂两句已经很客气了。 跟苏润一个想法的还有熙和帝父子: 子渊如此为国操劳,这些人还冒出来挑事,跟有那个大病似的。 也就是身份不允许,不然他们俩亲自上场开喷。 在熙和帝的纵容和好友们的相助下,一个早朝下来,苏润口水战大获全胜,高兴地哼著小调出宫了。 而苏行听闻早朝爭论,以瑶光的名义捐了十万两银子修水泥路,用实力为小弟撑腰。 正因苏润大发神威,威慑京城。 所以,当五月初三,苏远河带著司彦姐姐一家进京城时。 城门郎一看路引,就跟送瘟神一样,迫不及待把他们送进去了,生怕慢一步,就把苏润这个煞星招来。 不知情的苏远河沾沾自喜: “果然,我一看就是良民!” 苏润这一闹,熙和帝父子加紧了对勛贵的打压,勛贵集团开始藏锋。 没有他们从中作梗,各部疯狂运转起来,京城也在苏润的主持下,大范围修建水泥路,各项政策有序落地。 在眾人的忙碌中,端午节如期而至。 而这一天,也是司彦成亲的日子。 “德明,恭喜恭喜,新婚大吉!” 第 530章 谁说为师不在? 一大清早,司彦府邸就热闹起来了。 司彦姐姐、姐夫乃至程介,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检查府邸各处布置。 陪同迎亲的梁玉、孔楼和萧均也不含糊,算著时间赶来,正好在司彦府门外,撞上苏润等人。 “都来得挺早啊!”苏润打了个招呼,翻身下马。 梁玉咧著一口大白牙,乐滋滋道: “那是当然,玉还指望跟德明做亲家呢,自然得最先来!” 萧均看了孔楼一眼,浅笑接话: “均与仲行,可算是玉泉六子的专属迎亲人了,不来早些怎么能行?” 除了司彦,五月下旬成亲的梁玉,同样预定了他们俩陪著迎亲。 从张世、徐鼎,到司彦、梁玉,萧均和孔楼是一个都没错过。 张世笑著打趣: “那等璨之成亲后,我们六个高低得请新上任的侍读大人和状元郎,好好吃一顿才行!” 徐鼎认真点头:“应该的!” 叶卓然也说自己研製出了新品的果子,口感颇好,到时候请眾人尝鲜。 萧均不假客套,浅笑著点头回应: “均当之无愧。” 自从京城风云杂报部分版块移交翰林院,萧均便迅速入了熙和帝的眼。 他细心揣摩上意,又有吏部尚书的岳父提点,每篇文章都能写到熙和帝心坎上。 偶尔夹杂在文章中的建议,也很切合实际。 明珠释放光华,很快就被熙和帝注意到。 凭著这手写文章的本事,短短半年,熙和帝两次下旨拔擢萧均,一步一步,將他从正七品翰林院编修,提到从六品修撰,再到如今的正六品侍读。 相比於苏润的天赋异稟,萧均走的路,更符合大炎朝臣认知的晋升之道,颇得一眾老臣看好,在后起之秀中也算是一骑绝尘的佼佼者。 孔楼则是直言: “璨之人傻钱多,楼打算多吃他几顿!” 就因为这句话,梁玉和孔楼是打著进府的,直到进垂门前,两人才默契停战: “玉看在德明和未来女婿的份上,放你一马!你不必太客气,直接跪谢吧!” “难道就你能生女儿?楼將来有了女儿,也要跟德明定亲!” 可怜的司彦,还没成亲,就被好友催生了。 “玉掐指一算,仲行你这辈子没有当岳丈的命,玉劝你还是早早认命!” “你肚子里装了几斤墨水,楼能不知?你压根不懂占卜之术,少胡说八道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 后方的苏润见状,掏掏耳朵,突然喊了句: “璨之,程夫子来了!” 话音刚落,梁玉下意识挺胸抬头,摆出璨之经典招牌式討好夫子的笑容。 哈士奇秒变乖巧大猫咪,这嘴脸转变速度之快,让孔楼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是不自觉闭上了嘴。 然而,待两人安静后,后方几人却突然放声大笑。 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张世看热闹的声音传来: “果然,璨之最怕的还是程夫子!” 叶卓然也开玩笑: “璨之遇到夫子,就像是老鼠遇到猫。” “璨之至今还会后悔,说多年前不该送夫子一大箱戒尺,后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徐鼎不留情道。 见眾人捧腹大笑,梁玉这才发现自己被骗。 他正要张牙舞爪衝过去讲道理,一转身,余光却不小心瞄见了后方站著的两个人。 梁玉当即默默缩小自己,並迅速將孔楼护至身前。 他还坏心眼儿地不打算提醒好友们: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玉也只是为了让俗话永流传而已。 毕竟不灵验的俗话,早就被淹没在歷史的长河里了。 梁玉自我安慰著。 而苏润见梁玉没衝上来,以为自己玩笑开过火了,当即找补: “璨之,润方才骗你的,你別当真啊!” “夫子他不在……” 话没说完,程介的声音幽幽响起: “谁说为师不在?” 笑声戛然而止,站在对面的梁玉,也是欣赏了一番好友们的变脸术。 直到一脸严肃的程介,带著目含无奈的司彦,从眾人身后走出,反应最慢的叶卓然,还处在『我是谁?我在哪儿?』的震惊与茫然中。 “学生见过夫子!”苏润立马扬起討好的笑容,作揖道。 张世等人陆续回神,挨个见礼。 程介满脸复杂打量著自己的学生,脑中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也许聪颖需要用稳重来换,而他的学生们…… 可能一不小心,换多了点? 此处天地静謐无声,一排五人老老实实垂目杵著。 旁边,萧均和孔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得看的看,看树的看树。 站在程介身边的司彦,第一次觉得自己话太少,这时候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润则是暗戳戳给司彦使眼色: 德明,你都认夫子做义父了,你倒是说两句,给我们求求情啊! 说起司彦认义父这事,还是跟他成亲有关。 司彦一直视程夫子如父,连二拜高堂也特意交代拜程夫子。 可程介觉得不合礼数,一再推拒。 为此,司彦悄悄找好友们商议,想认夫子为义父。 如此一来,他父母双亡,义父坐高堂就名正言顺了。 然而。 面对义父义子的提议,程介犹豫了几日,还是拒绝了。 而且没说明缘由,只道: 不可。 司彦备受打击,消极了好些日子。 梁玉见状,就求到了他爹那儿,追问缘由: “爹爹,明明夫子和德明不是父子,更胜父子,为什么夫子不愿意收德明为义子?” 虽然梁玉上躥下跳地闹腾,还把自己未出生的女婿都抬出来说话,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但梁父秉承做人当守信的原则,三缄其口,还专门出去躲了两天。 最后是梁母暗戳戳提点了一句: “程夫子不收德明做义子,不见得是不愿意,也许是心有顾忌,不忍毁了德明。” 不是真关心,程介何必撂下自己学堂里的学生,千里迢迢来京操持? 只是司彦走到如今不容易,程介希望司彦平平安安的。 梁玉不懂其中弯弯绕绕,但拿著这话去找司彦了。 而司彦心思细腻,一听就猜出了缘由,状態肉眼迅速转好。 对此,梁玉很是骄傲: “还得是我!”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事过去了时,认死理还能隱忍的司彦,却冷不丁放了大招。 第 531章 这一生,別无所求 司彦等姐姐一到京城,就把自己的打算跟姐姐姐夫说了。 得到了姐姐的支持,他当晚在家中摆了两桌。 等下值后,司彦挨个上门,把苏润他们全都拉来家里吃饭。 梁父、梁母、苏丰乃至苏安福他们都来了。 吃著吃著,司彦把话题扯到了认义父的事上,还顺便把钦天监占卜的结果告知程介: “王监正说了,学生命硬,不怕克!” 跟著,司彦趁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对著程介『哐哐哐』三个响头就磕下去了。 “今日,彦当著亲朋友好友的面,拜夫子为义父。” “即便义父不承认,这个义子,彦也当定了!” 他强买强卖般,把认亲酒端到程介身前。 知道自己自作主张、设计夫子,司彦甚至连戒尺都提前准备了,还说只要程介愿意收他做义子,要打要罚都认。 程介不答应,司彦就不起来。 苏润看傻眼,但反应过来后,他在夫子和好友中间摇摆了一瞬,紧跟著就毫无底线地倒向了好友。 苏安福、梁父等人轮番上前求情,各种说好话。 司彦姐姐一家也帮著劝。 梁玉更是把司彦举酒杯的手抓到程介嘴边,连声求道: “夫子,你就看在德明如此心诚的份上,喝一口吧!” 虽然最后司彦没逃过被收拾一顿,但也得偿所愿,顺利从学生转变为义子。 程介老来得子,对司彦的疼爱更上一层楼。 就比如此时。 司彦收到苏润眼神暗示,只张嘴叫了一声义父,连求情的话都没说,程介就手下留情,放了眾人一马: “还不赶紧进去?可別耽搁了我儿迎亲的好时辰!” 苏润两眼一亮,顿时抬头,拍著胸脯道: “夫子放心,学生为德明肝脑涂地,一定让德明娶回媳妇,洞房烛!” 梁玉等人紧隨其后表忠心。 程介倒是不怀疑苏润他们的话有假。 毕竟这么多年,六人连闯祸都是一起的! “为师不用你们肝脑涂地,少让为师操点心就好了!”程介抚须道。 见夫子鬆口,张世立刻上前,跟司彦一左一右,把程介扶进去。 待天光大亮,宾客便陆续上门了。 苏安福、苏兴旺和梁父在堂中陪著程介与柳玉成等人寒暄。 萧均、苏丰、苏远河等人就在外头帮著迎客。 虽然司彦为人清冷,官职在朝中也不算高,但身为玉泉六子之一,娶的又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自然有不少官员登门道喜。 苏润自己成亲时有人捣乱,就担心今日有人寻好友晦气,所以提前捡了根棍子杵在院里。 见有人说话不好听,他就直接出言警告: “谁今日敢在德明府上闹事,本駙马准叫他有来无回!” 就因为苏润这个拎著金箍棒的孙猴子,一个白日下来,司府风平浪静。 苏润坐镇司府,赵婉则是去了手帕交宋晓霜的闺房送亲。 夫妻俩分隔两府,但打了个完美配合。 申时中。 穿著火红喜服的司彦,在梁玉、孔楼和萧均的陪同下,前往户部尚书府迎娶新娘。 梁玉大把大把的铜钱往下撒,一路上笑容洋溢,乐得大牙都露出来了。 到了宋府,依旧有人拦门。 但宋修齐早就交代,不准为难司彦。 因此,里面也只是要求以梅兰竹菊为题,各写一首诗词。 这自是难不倒四人,吟出诗词后,迎亲队顺利进了宋府大门。 司彦一路过五关斩六將,在申时末,顺利到达宋晓霜闺房外。 有了苏润的案例,有先见之明的司彦,没等里面的人问话,就要来笔墨纸砚,当场开始写保证书。 “彦与宋小姐早有盟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今日立字为据,请诸位一同见证!” 司彦將写好的东西提起来,让眾人过目。 待纸张上墨跡晾乾,他將纸折了两折,从门缝里塞进去。 长著娃娃脸的宋晓霜,拿到书信后,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將东西递给姐姐和嫂子们: “彦郎他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你们看,大姐还没问,彦郎就把这些都写上了。” “而且彦郎还答应我隨时可以回娘家,也不需要晨昏定省。” “我就说爹爹给我挑的夫君,怎么会错呢?” 宋晓霜的哥嫂姐姐们,都觉得司彦家境贫寒,担心妹妹嫁过去受苦。 但此时此刻看著按了手印的字据,也没什么说的了,只叮嘱妹妹不要任性,好好跟司彦过日子。 宋晓霜应声点头,又安慰未出嫁的好友柳琼华: “琼华姐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苏駙马和彦郎都如此可靠,等你嫁给梁少詹事,日子一定也很好过的!” “我光是看婉姐姐,就知道了!” 宋晓霜望著出嫁后气色越来越好的赵婉,笑的眉眼弯弯。 年仅十六的她,身上还带著些被家人娇宠出来的纯真。 “是是是,你说得最对了!” 赵婉闻声,温柔一笑,又提醒道良辰吉时已到,该让宋晓霜出阁了。 司彦接到新娘子后,携宋晓霜拜別宋修齐夫妻。 离府前,他认真承诺: “岳父岳母放心,彦一定好好对晓霜!” 宋修齐对司彦別提多满意了。 有司彦在,他甚至觉得自己纳妾的大女婿和二女婿,对自家女儿不够真心。 他还特意召来两个儿子私下训导,让长子好好对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至於已经纳妾的次子? 宋修齐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半晌,嘆气道: “算了,你別宠妾灭妻,让为父丟人现眼就行!” 他说完就去招待宾客了,只留下不明所以的次子在风中凌乱: “我干什么了?” 正往回赶的司彦,对此一无所知。 黄昏时分,一对新人拜过天地。 在“送入洞房”的高声唱和中,司彦牵著红绸,將宋晓霜带回新房。 有苏丰、梁玉等人挡酒,司彦压根没喝多少。 倒是程介高兴,喝多了吐露心声: “介原以为自己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必然孤单一辈子,没想到年过不惑,捞了个命硬不怕克的义子!” “这一生,介別无所求了!” 第 532章 吾家有子初长成 大炎官吏成亲,可获七日休沐。 司彦和新婚妻子蜜里调油,苏润等人则是苦哈哈继续修路。 京城外的修路事宜,以熙和帝的圣旨为准。 但京城附近还是归属苏润负责。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苏润铺的摊子就大多了。 他大手一挥,京城內过半的道路都暂停通行。 除了红麻绳、告示和巡逻差役外,还放了大大的立牌提醒。 连达官显贵居住的城西和最为富庶的中央大道,也在第二批修路的范围內。 由於划定的道路多,苏润这次还特意徵调、借调乃至雇用了不少手艺匠人。 对此,苏润给出的回答是: “別看工部两百名熟手,这数量听著挺多,但日后真的开始修筑联通京城和边境的东西要道时,这两百多人根本不够分的!” “总不能一个县只分派一个有经验的匠人去指导吧?” “趁著正式修路前,多培养些熟手,日后也能省心些。” 今年是闰年,芒种跑到了五月初十,等北方的百姓农忙完,差不多就到六月了。 届时,自会有不少壮劳力,想入城打短工补贴家用,朝廷正好藉机徵调力役修路。 熙和帝不是苛待子民的皇帝,如今国库充实,他也有能力惠及百姓了。 因而此次徵调的民夫,朝廷不仅管吃管喝,还会一天给十文钱贴补。 虽说比不上他们出去干活赚的钱多,但比以往服徭役时,连饭菜都得自己带的境况,的確天上地下,两极分化。 因而,六月份之前,朝廷都是在严选前往地方督促修路的官员,分批次派往地方筹措资金,並进行勘探路况等准备工作。 苏润正好打个时间差,借京城修路的机会,多培养些有经验的匠人,以便来日派去地方监督修路。 有了新手,上次负责修路的两百多熟手,就顺利成为监工,每十人一组,负责一段道路,手把手教新人干活。 连督察院的御史们,都提前开始巡视修路事宜。 为此,京城內外连著好些日子都通行艰难。 百姓们时常能瞧见灰头土脸的官员们进进出出的忙活,倒是看了好些日子的热闹。 至於苏润? 虽说他每日都要城內城外巡查好几遍,盯著进度。 但百货商楼位置优越,正处於修路的中心地带。 苏·扶弟魔·行,心疼小弟修路辛苦,直接在百货商楼旁边的小巷里,用布遮出大片阴凉地,不仅放了桌椅板凳,还搁了几张小榻供苏润和匠人差役等人休息。 有时候天气太热,还会专门安排人不定时送冰块降温。 张芸、李氏和赵婉也是一样。 虽然知道朝廷管吃管喝,但还是会时不时送些点心果子之类的过来。 连苏安福和苏兴旺都拿过银子,给匠人们买吃买喝。 反正钱够就行,太多了反而惹人忌惮,苏家也乐得多做些善事。 梁父梁母也是一样。 要是別人这么会来事,苏润肯定防范得紧。 但自家人嘛,他就不纠结了: “不用客气,都不用客气,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本官请客,二哥付钱!” 有家里人照应,苏润的小日子过得规律而舒適: 每日,天蒙蒙亮,苏润就牵著威风凛凛的狗子出门巡视,看前一天修好的水泥路,有没有被破坏。 等內城巡视完,已是天光大亮。 正好逛到外城的苏润带著狗子,绕路去大伯家蹭顿早饭。 待吃饱喝足之后,继续巡视外城和京城外面的官道。 晌午前,他巡完一圈,回百货商楼旁边的小巷里乘凉,顺便处理眾官员的问题,然后就等著二哥喊自己吃饭。 到了下午,苏润和张世会留在小巷里处理政务。 因著苏润的这些日子在百货商楼附近扎根,连苏行、赵婉、李氏他们白日都爱来百货商楼盘帐了。 赵婉和张芸不用说了,夫君在这里。 而李氏则是觉得: “大宝、二宝不在跟前,时不时能看到润子在眼皮底下,心里踏实。” 苏润掛著小叔子的名分,实际上是被大嫂当儿子养。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习惯了。 就这样,苏润带著张世,在小凉棚一待就是五天。 五月初十。 百货商楼前的水泥路已经修平,正在等晒乾。 苏润和张世坐在凉棚下,看著对面进出商楼的百姓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 苏润午后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 就在他快睡著时,张世突然拍了拍他: “子渊!子渊!你快看,那是不是德明和宋小姐?” 苏润闻声眺望,却见不远处的小摊上,白衣绣墨竹的司彦,正执伞为一身著橘黄长裙,看起来活活泼泼的宋晓霜遮阳。 下一刻,宋晓霜拿了个什么东西给司彦看,她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在说什么,只看到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 宋晓霜圆圆的娃娃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单纯与美好。 而司彦垂眸,温柔的看著宋晓霜点了点头,周身透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见状,张世惊喜出声: “德明居然还有这一面,世真是大开眼界!” 虽然司彦比苏润大两岁,但看到这一幕,苏润却有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只见苏润故作老成道: “瑶瑶说宋小姐是个很单纯美好的人,任何人跟她在一起,都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德明一直清清冷冷,润原先还担心德明娶了媳妇还是个闷葫芦。” “现在这样,真是不错!” 张世望著不远处那对充斥著幸福快乐的璧人,认可的点头: “德明少时不幸,太过压抑,不適合端庄矜持的女子。” “宋小姐活泼爱笑,能让德明全身心放鬆下来。” 两人一副观望自家好大儿拱白菜的模样,还不约而同露出姨母笑,直勾勾盯著司彦夫妻。 眼尖的司彦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只见司彦低声对宋晓霜说了些什么,紧跟著,两人相携移步而来。 “子渊、昌永!”司彦打了个招呼。 宋晓霜则是大大方方行了个万福礼:“苏駙马、张郎中。” 苏润和张世也忙回礼,还很高兴的祝福两人长长久久。 “德明觅得良缘,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总算放心了!” 第 533章 狗子!璨之那傢伙比你还狗啊! 这话听得司彦无语又感动。 宋晓霜猜测他们可能有话要说,便主动提出要去百货商楼找赵婉: “婉姐姐答应在百货商楼给妾身留个铺面,以供消遣。” “妾身著急看铺面,这便失陪了。” 宋晓霜接过油纸伞离开。 司彦目送媳妇进了商楼大门,直到看不见背影,这才收回目光。 但他一转头,却对上两双饶有兴致的眼神。 苏润和张世勾肩搭背,挤眉弄眼。 “德明,你看媳妇管我媳妇叫姐姐,要不你也叫我一声哥哥?”苏润欠儿欠儿的打趣。 司彦沉默片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 “我们六个里面,子渊你年纪最小。” 要叫哥哥也是你叫! 不等两人爭论,张世开始发力: “子渊、德明,你们不用爭。” “世年纪比你们都大,还是你们先叫……” 不等张世说完,司彦拿出必杀技: “彦回去问问义父,若义父同意,彦便叫。” 抬出程夫子,苏润和张世双双偃旗息鼓。 “那还是不打扰夫子清净了!” “对对对,夫子一把年纪,该颐养天年了,不好叨扰!” 两人从心道。 这事很快掀过,三人聊了些朝堂上的杂事和生活琐事。 不多时,远远看见宋晓霜出来,司彦提出告辞。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趁著宋晓霜没走过来,苏润直言: “德明,润今日见你能说能笑,多了不少烟火气,真为你高兴!” 娶了媳妇,便多了几丝人气,总算不是一副雪山之巔的模样了。 张世也笑著附和: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德明,世恭喜你了。” 司彦没说什么,但很认真还了个礼。 不过带著媳妇走之前,他不放心地交代了两句: “子渊、昌永,彦还有两日休沐。” “你们若有惹是生非的打算,就再忍两日,等彦回朝再说。” 张世笑而不语,苏润举著拳头抗议: “德明,润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润就只会闹事,不能多消停两天?” 司彦投来个无奈的眼神: “但愿如此!” 司彦说话一如既往言简意賅,倒是宋晓霜捂著嘴偷笑。 两人一冷一热,看起来十分登对。 清风远远送来两人的对话声: “夫君,明日我们去京郊踏青好不好?” “好。” “夫君,我今晚想吃城东那家酒楼做的四喜丸子。” “晚上命人买回来。” …… 苏润和张世並肩而立,目送司彦夫妇俩远走。 “般配!”张世评价道。 “般配!”苏润笑著赞同,又玩笑道: “都说老牛吃嫩草,但没想到德明库库的吃,吃的头都不抬了!” 司彦比宋晓霜大六岁,说他老牛吃嫩草,倒是不过分。 对此,张世一针见血的评价: “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为了好友的新婚蜜月,苏润接下来一段时间格外老实,一点不惹是生非,只专注看著京城內外的修路事宜。 很快,京城半数道路都铺上了水泥地,只等著晾乾就好。 而好不容易空閒下来的苏润,刚拿到十五天休沐,还没来得及歇息,就被梁玉逮走了。 玉泉六子中,梁玉成亲最晚,但最能折腾。 他五月廿一成亲,可五月十五就开始请假,说要回去准备婚事。 苏润寻思著梁父梁母什么都给包揽了,还需要璨之回去干什么? 这回他可知道了: 璨之这傢伙太爱美,光是新郎官的喜服,就足足做了五套。 至於发冠、髮带、腰带等各式各样的装饰,更是有数十种之多。 梁玉把苏润喊过来,就是为了让苏润说说看,他成亲时穿哪套最俊逸! 苏润坐在椅子上,从早看到晚,眼前除了红还是红,看的眼繚乱,脑袋发懵。 而梁玉这个碎嘴子,还在不厌其烦地说: “玉这套衣服上的样,据说是来自千年前的楚人宋玉。” “子渊,你知道宋玉吧?” “他容貌俊美,素有风流才子之称,而且跟玉是同名,又跟你是同一个表字,可见与你我都有缘!” “玉最钦佩宋玉了,他文乐皆通……” 梁玉叭叭叭,叭叭叭,听得苏润脑袋都大了。 待梁玉第不知多少次问哪套衣服最好的时候,人都麻了的苏润,想都不想地回道: “这套最好看。” 平静无波的声音下,是淡淡的死感。 苏润两眼发直,单手托著脑袋,两眼看向上方的横樑,看样子被折腾的不轻。 但兴致勃勃的梁玉却道: “但玉觉得方才那套更搭这条腰带,样更一致些!” 不出意外的回答,只得了苏润“呵呵”一声。 梁玉挑来挑去,都没有挑到满意的搭配,只好道: “子渊,明日我们继续!” 这时候,苏润突然跟卢远共情了: 早知道璨之这么疯狂,他就不来了! 双目发直的苏润,连饭都没吃,提著坐到僵硬的两腿,火烧屁股般回家了。 踏进府门的他,看到谢天恩和赵婉逗狗,羡慕到两眼发红。 只见下一刻,苏润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了浑身黑到发亮的狗子,张嘴哀嚎: “狗子!璨之那傢伙比你还狗啊!” “明日润就回东宫上值!” 就算是给大舅子做牛马,也比被璨之荼毒的好哇! 不过苏润到底是没回去做牛马。 因为谢天恩自愿代替了苏润,去给梁玉挑衣裳。 谢天恩自己就喜欢捯飭,遇上樑玉,也是真对胃口。 两人说说笑笑,你夸夸我,我夸夸你,情绪价值都给的很足,可以说是很好的一对搭子了。 不出意外,到了晚上,梁玉拽著谢天恩衣袖道: “公公,你一定要回去吗?” “玉捨不得你啊!” “公公留下吧,玉一直给公公留著间大屋子呢!” 梁玉闹腾著不让谢天恩走,死活要公公在府上住几日。 谢天恩磨不过,就应了。 傍晚,苏润收到六顺送来的消息,丝毫不意外: “我就说公公这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復返吧?” “璨之平日里,不是跟润爭公公,就是跟德明爭夫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第 534章 挨三拳还是挨五拳的区別 谢天恩这一住,就从五月十五住到了五月廿一,梁玉成亲当日。 跟上次一样,苏润七人一大早就登门了。 梁父、梁母和谢天恩正在府中各处检查物什,抽不出空,收到消息的梁玉就出门来迎。 眾人远远就看到红红火火的好友飞速靠近。 人逢喜事精神爽,梁玉便是如此。 今日的他身裹喜鹊登梅大红圆领喜服,腰束著絳红腊梅腰带,脚踏祥云红纹靴,连头上的乌纱帽都簪著朵大大的红绒。 整个人从头到脚就写著两个大字: 喜庆! 梁玉是小跑著过来见好友们的。 他帽上的红绒隨著动作摇摆,晃得梁玉唇若涂朱,风姿特秀,一张玉面愈发精致,当真是人如其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连气质出尘的萧均都玩笑地说: “幸好璨之运气绝佳,得陛下赐封末元,不然这探之位,只怕还轮不到均来坐。” 即便是跟梁玉见面就掐架的孔楼,也不得不真诚附和: “璨之这副皮囊长得的確不错!” 要是璨之儿子也长这样,那跟璨之做亲家也挺好。 偶尔欺负欺负跟璨之长得相像的女婿,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孔楼自顾自幻想著。 苏润还不知道孔楼心里已经玩起了替身文学,只是骄傲的接话: “那是,璨之可是我们玉泉六子的门面!” 司彦四人深以为然。 “子渊、德明……” 喜气洋洋的哈士奇梁玉,兴高采烈地喊著眾人表字,飞奔而来。 在即將撞上孔楼的前一刻,他一个旋身停下,並顺势在眾人面前转了一圈。 只见梁玉两眼亮晶晶,张开双手炫耀: “玉觉得公公给玉挑的这身喜服最衬玉了,你们说是吗?” “公公看到玉穿这身衣裳,夸讚玉貌似潘安,情如宋玉,才比子建,富如石崇。” “玉觉得公公说得简直太对了!” 梁玉叭叭叭,叭叭叭,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先在好友们面前,把自己夸一顿。 苏润:…… 几日不见,璨之这自恋的劲儿,更上一层楼啊! 司彦嫌他烦人,乾脆手动闭麦,並提醒道: “璨之,你说得很对,但彦建议你今日最好少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还能凭著外表唬人; 这一说话,全完蛋! 司彦不明白,为什么璨之这好好的皮囊上,非得长了张嘴? “为什么?”梁玉扒下司彦的手,刨根问底。 对上两只眼睛冒傻气的好友,不忍心打击梁玉的司彦,只能糊弄道: “璨之,少说话会显得你更加俊逸。” “届时你往左都御史府外一站,说不准拦门的人会降低难度,放你进门。”才怪! 司彦可是已经打听了,柳琼华的三个哥哥,打小就很珍视家中这唯一的妹妹。 前几日就特意从各地赶回京中为妹妹送嫁。 据说璨之几个大舅哥,明里附和柳御史,暗地里却打算给妹夫点顏色看看。 梁玉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闻言傻乐著点头: “玉听德明的!” 梁府这些年格局没什么变化。 苏润年少时在梁府住了很久,搬来京城也隔三差五的串门。 因而他带著眾人,熟门熟路绕去厨房找吃的。 遇到正在后厨张罗席面的梁母,他们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番投餵。 待吃饱喝足后,眾人自觉归位,迎宾的迎宾,陪聊的陪聊。 至於苏润这个孙猴子,则又提起了金箍棒。 但得益於梁玉的好人缘,苏润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反而被小舅舅荀阳逮走,抓去正堂聊天了。 梁玉出门的吉时是钦天监的王监正亲自算的,比一般人要晚一两个时辰。 不过夏日日落基本都在戌时中,倒也赶得上黄昏拜堂。 酉时三刻。 被眾人夸了一整日,夸得飘飘然的梁玉,终於在孔楼、萧均的陪同下,骑上了高头大马,带著仪仗队与迎亲队,吹吹打打前往柳府迎亲。 司彦总觉得梁玉不靠谱。 他思来想去,还是拉上苏润等人跟著迎亲队一起过去了: “万一璨之进不去门,气到挖狗洞,我们也能拦一拦!” 正是因此。 再一次乔装打扮,打算从后门进去,低调吃喜酒的赵翊傻眼了: 为了不让父皇知道,他这两次都是连请帖都没带,只等著好友从后门放他进去。 这下怎么办? “本王总不能翻墙进去吧?” 无奈的赵翊站在后门处,看著並不高的围墙,思索道。 好在谢天恩早就得了提醒,听到外头有声音,立刻开门把人接进来了。 赵翊的难题顺利解决,但梁玉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正如司彦所预料的那样,梁玉那三位有心给下马威的大舅哥,在府门口设了一道难关: 打擂台。 擂主是柳玉成三个文武双全的儿子。 而且他们还特意交代,不准萧均等人帮忙,必须梁玉自己打,打一关过一关。 第一关的擂主,是柳玉成弃文从武的幼子,柳如风。 柳如风名字很飘逸,但人却很凶悍,膀大腰圆,光说身板,就一个顶梁玉两个。 为了给妹夫下马威,他隨手还拎起两个几十斤重的石锁,当眾举了几下。 连萧均都说: “论力道,均远逊此人。” 孔楼也沉默不语。 这下,苏润都只能干瞪眼: “就算不交代,润也不会去帮忙的。” “论武艺,润跟璨之也就是挨三拳还是挨五拳的区別而已!” 司彦熟练嘆气: “还是想想別的办法吧?要不直接抢亲?” 孔楼皱眉,一针见血道: “璨之要是有抢亲的本事,还用挨揍啊?” 小小擂台,把一群聪明人都难倒了。 “以彼之长,攻吾之短,这不能怪我们啊!”苏润强行挽尊。 站在擂台上的梁玉,也是无措得紧: “玉一个文人,为什么要凭功夫娶媳妇?” “万一玉脸伤了可怎么办?” “玉带了很多红封,你手下留情,放玉进去吧!” …… 擂台上,梁玉磨磨唧唧,样百出,但全都碰壁。 束手无策的他习惯性张嘴: “子渊!德明!快让爹爹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不然玉娶不到媳妇了!” 第 535章 这么急著陪葬吗? 张世大为震惊: “璨之,你寅时没起来祭祖吗?”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璨之不会不按规矩来的,只怕是……” 叶卓然欲言又止,但徐鼎接了下去: “只怕璨之什么都求了,就是没求武艺。” 可正常情况下,谁成亲当日求祖宗保佑自己武艺超群啊? 简直离大谱! 相比於其他人的纠结,苏润则是上躥下跳的出餿主意: “这时候磕头哪儿还来得及啊?要不璨之你撒两包迷药试试?” 闻言,司彦震惊地睁大眼,赶紧来捂苏润的嘴: “子渊,你声音小点,千万別让人听见了!” 这话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说的吗? 还嫌督察院的弹劾摺子少啊! 但只比梁玉大两岁的柳如风,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 只见他沉默片刻,静静將视线挪到苏润身上,提醒道: “苏駙马,下官虽然只有六品,但也是朝廷命官。” 可不是你能隨便撒迷药的对象! 苏润訕笑著投以歉意的眼神,又道: “璨之,要不我们帮你拦著,你翻墙进去找柳夫子?” 话落,从苏润、司彦到萧均、孔楼,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连柳如风兄弟三人和家丁们都摆出了架势。 但梁玉从苏润的话中受到启发,脑中灵光一闪: “不用麻烦了,玉另有妙计入府!” 孔楼都衝出去半丈远了,闻声急剎车停下,发出疑问: “啊?”你有办法? 只见梁玉在万眾瞩目下,衝著府里大喊出声: “岳父大人!大舅子难为玉!” “岳父大人,您要为玉做主啊!” “岳父大人……” 眾人当场宕机。 別说孔楼了,连苏润都没想到梁玉说的办法,居然会是这么个办法。 但仔细想想也觉得合理。 璨之嘛! 干出这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门外的笑料很快传入府里。 柳玉成府上的宾客也多是朝臣,都知道梁玉的性子。 见状,倒是没人觉得意外,大多人都笑呵呵打趣道: “看把梁少詹事难为的,人在府外就开始喊柳御史了!” “柳三公子也不地道,明知道梁少詹事武艺平平,还非得让人打进来,逼得苏駙马都要下给他迷药了!” “这也难怪,玉泉六子好像没习过武!” …… 眾人议论纷纷,抱著宝剑坐在外院躲清静的冷云,听著耳边嘰嘰喳喳的声音,脸都绿了: 他们没习武?! 没习武?! 脸被打的啪啪响的冷云,甚至有衝出去把玉泉六子扔的越远越好的念头: 丟人现眼的东西! 但冷云还是怕被人扒出来这几个没用的傢伙,是正正经经跟自己学过武的,所以他沉默片刻,进去找了柳玉成: “柳御史,璨之在喊你。” 彼时,柳玉成正跟宋修齐等人寒暄,闻言,甚是不解。 但等他隨冷云移步到外院时,正巧听到梁玉的哀嚎: “岳父大人,你快出来救救小婿吧!良辰吉时快要到了!” 而柳如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接话: “没事,你要是能喊到良辰吉时,我也放你进去!” “也別指望苏駙马!” “他们已经被我大哥当场拿下,请进府中喝茶了!” 紧跟著,就是一眾鬨笑和梁玉尖锐的爆鸣声: “岳父大人救命啊!!!” 柳玉成恍然大悟,面上闪过怒色,撂下句“臭小子!”后,就大踏步往府门去。 儒雅的宋修齐跟著出来,见状,实在难掩笑意: “柳御史不容易啊!” 有个小儿子就够闹腾了,还添了个璨之,这鸡飞狗跳的! 柳玉成出来的时候,梁玉都快哭了。 见到岳父,梁玉跟看到救星一样,猛地衝上去,一手抓住柳玉成衣袖,一手指著柳如风三兄弟开始告状: “岳父大人,大舅哥难为玉,方才他们(t_t)〒▽〒╥﹏╥……” 梁玉嘰里咕嚕说了一堆,告状告的飞起,仿佛柳玉成是自家爹爹,而柳如风他们是捡来的一样。 不过柳玉成是真稀罕这个女婿。 他柔和的安抚著梁玉,还瞪了自家儿子几眼,顺便真情实感骂了几句: “琼华成亲,你们搁这儿又蹦又跳的?” “谁准你们难为璨之的?为父的话都不听了!” “今晚全都滚去跪祠堂!” 儿等正欲为难妹夫,父亲竟然倒戈女婿? 回过神来的柳如风震惊不已: “爹,你到底是谁爹?” 柳玉成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反正为父有璨之了,不要你们也行!” 闻言,三兄弟很识相的夹起尾巴做人,但心里也觉得冤枉: 我们明明连妹夫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吶! 是他自己在那儿叫唤的! 而且还没叫多久,您就出来了! 梁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岳父给自己撑腰,他立刻就不委屈了,还反过来帮大舅哥们求情。 这懂事的样子,让柳玉成颇觉欣慰,看儿子们更不顺眼: “听听璨之说的!” “你们三个加起来快一百的人了,还不如璨之一个弱冠没几年的人懂事?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柳家老大老二为官多年,还能稳住。 但素来信奉『谁拳头大,谁说的算』的柳如风就气惨了,他直呼: “爹,他是装的!他哪儿那么委屈?” “儿当年身中两箭,都没他方才喊得惨!” “至於吗?儿都说了到时间放他进去!” 但柳玉成一脚就踢过来了: “璨之什么人,为父能不知道?以后別让为父看到你欺负璨之,不然家法处置!” 紧跟著,翁婿俩亲亲热热进府了 柳如风眼睁睁看著这一幕,欲哭无泪。 跟別人不一样,梁玉娶亲是岳父大人亲自带进门的。 为此,他一路上都高高昂著脖子,显得格外神气: 还有谁?! 就在梁玉当著一眾宾客的面立保证书,做催妆诗时。 被提前请进来喝茶的苏润等人,已经被冷云截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挨骂: “子渊,你翻墙能翻到人家的网里?自投罗网被抓个正著,你属鱼的?” “还有你们四个!见下面有人守著,不跑就算了,还跟著跳下来?这么急著陪葬吗?” 连孔楼和萧均都没逃过: “他们成了俘虏,你们就投降?骨气呢!” 冷云好生骂了一通,这才消气,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日后別说我是你们师傅,丟不起这人!” 第 536章 又不是第一次丟人了! 其实冷云並没有骂完。 因为他就没见过像玉泉六子这么不省心,丟人还得带著师傅一起的徒弟。 奈何他已经听到外面有人喊新娘出阁了。 孔楼和萧均是陪著梁玉来迎亲的,这时候必然得出面。 为了不被扒出『师傅』的马甲,冷云不得不气哼哼的放了眾人一马。 目送冷云远走,苏润擦了把脑袋上的汗水,感慨道: “唉~为了让璨之娶亲,润居然献祭了自己?” 这可不符合他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风格! 张世无奈苦笑: “面子里子全丟不说,还把冷师傅惹毛了,这牺牲太大了!” 玉泉六子再加上今科状元孔楼、以及备受朝中老臣们看重的萧均。 风头正盛的八人,大庭广眾之下,不是在柳府门外哀嚎著找岳父,就是在朝臣见证中,翻墙失败被抓。 然后又被冷师傅拎过来训斥。 这脸属实丟大发了! 叶卓然、徐鼎连连嘆气,不知说什么是好。 司彦自我开导半晌,发现没什么用,只好捂上眼睛,不愿面对现实: “彦明日实在无顏上早朝。” 他回去就告病! 连孔楼都僵著脸道: “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跌落神坛!” “楼遇上子渊和璨之,这才叫造孽呢!” 先是会试撞上他们两个做考官,考得自己道心破碎,生平第一次为了科举成绩去求先祖。 现在更好了! 璨之这傢伙娶亲,害子渊翻墙被抓,但却连累自己被逐出师门? 他辛辛苦苦迎亲,又翻墙又动武的,结果落一陪斩? 萧均笑不出来,只能苦中作乐地自我安慰: “至少璨之顺利娶到新娘了,不是吗?” 但他心里也后悔得紧: 早知道璨之真能把柳御史叫出来,他就不跟著子渊瞎折腾了! 图什么啊?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苏润拍板道: “润突然觉得仲行前些日子说得太对了,回头得多吃璨之几顿,不然这事过不去!” 此言一出,响应者甚眾: “应该的!” “当然!” “楼必须把最贵的菜品挨个点一遍!” …… 眾人顺利达成一致。 刚好这时候,梁玉的小廝六顺找过来了: “诸位大人,我家公子接到新娘,要出府了!” 闻声,几人提腿便走,去前院找迎亲和仪仗队伍会合。 方才到底是耽搁了些时间,眾人紧赶慢赶,这才赶上戌时拜堂吉时前,將新娘接回梁府。 但此时,眾人方才迎亲的笑料已经传回来了。 別说荀阳等人,连赵翊都有耳闻。 他半遮脸將苏润拉去一旁,不可置信地问: “子渊,你不是练过吗?怎么会自投罗网,被渔网网走了?” 苏润:不嘻嘻。 笑不出来的他伸手把赵翊捏成鸭嘴兽,没好气道: “你再说?我让你再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打闹几个回合,才快步赶回正厅参加仪式。 来梁府道贺的多是小官小吏。 虽然也有人认出了赵翊,不过大家都默契地当作不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不同於苏润成亲时,连主持亲事的礼官都得是正二品礼部尚书,梁玉礼官的官衔就没那么高了。 不过也是熟人。 而且还是深知梁玉气运之子身份的知情人。 只见钦天监监正王观辰,环视一周,確认宾客齐至,新人就位后,喜滋滋的高声唱和: “一拜天地!” 闻声,拉著红绸两端的梁玉和柳琼华同时向后转身,面对门外,躬身一礼。 就在梁玉弯腰的同时,原本逐渐黯淡的落日霎时明亮起来,光华大盛。 不过转瞬之间,红彤彤好似火焰的晚霞便掛满了天空,万丈霞光从云层里倾泻而出。 喜鹊结伴而来,绕著梁府正堂上空有序飞了三圈,然后携落日余暉,直奔皇宫而去。 说来也奇了。 梁玉拜天地时,天显吉象; 待他拜完,吉象便消失了,天空再次恢復方才黯淡的模样。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为向这对新人道贺。 “看来玉与琼华佳偶天成!” 没心没肺的梁玉,呲著大牙直乐。 倒是不少官吏低声议论,看梁玉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有人附和梁玉,说两人天作之合。 但更多人还是认为梁玉仕途通畅,乃是天意。 甚至有人拿起腰牌直奔皇宫,求见熙和帝去了。 而知道內情的荀阳和王观辰,一个后悔自己当年在外打仗,让柳玉成捡了个便宜女婿; 另一个则是乐得合不拢嘴: 身为钦天监监正,他敢保证,方才那场景,必然是大吉。 他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思及此,王观辰扬头就是一句激昂地: “二拜高堂!!!”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当场就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梁玉被嚇一跳,下意识拉著媳妇转身,拜自家爹娘。 正常情况下,上首高堂只有两人,连侍候的僕役都没有。 但今日,梁父侧后方,还杵了个谢天恩。 对此,谢天恩心满意足。 新人拜过堂,送入洞房。 张世等人跟进去闹腾了一番,然后才出来挡酒。 苏润喝酒就撒疯。 苏行担心他喝醉了霍霍自己,毫不犹豫行使了亲情专属权,两只眼睛盯著小弟,一刻都不敢懈怠。 而苏远河、苏平安等人早就蓄势待发,跟梁玉的左右护法似的,帮著挡了不少。 本来张世等人顾忌翌日要忙政事,见挡酒的人够了,不打算主动。 谁成想,司彦今日倒是一反常態,提著酒壶就上了。 而且他走过去也不多说什么,杯子一碰就是干。 等再亮杯时,杯底是一滴不剩。 见状,对面那官吏也不好敷衍,也是一饮而尽。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司彦很快就灌醉了一个。 紧跟著,他跟死神一样,走哪儿灌哪儿,主打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多时就干掉了三个。 原本,徐鼎等人对好友的反常都很不解。 直到张世送醉酒的司彦去客房休息时,听到了一句: “喝醉了就不用上朝,不上朝就不用丟人,这可太好了~” 张世这才知道司彦打的什么主意。 但他跟好友们一商量,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然后…… 除了苏润,所有人都黑化了。 连社恐的叶卓然都提著酒壶,努力找人拼酒。 善於交际的张世更是『左拥右抱』,抓著个认识的,就疯狂灌自己。 一眾宾客嚇得酒量都浅了。 苏润更是看得傻眼: “至於吗?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丟人了!” 他完全不理解好友们对社死的畏惧。 在眾人发力下,戌时不过半,梁府宾客作鸟兽散,梁玉乐呵呵回去洞房烛。 有些装醉的官吏背地里评价: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玩小命给好友挡酒的!” “都说玉泉六子有过命的交情,可见不假!” 第 537章 益卦 翌日,司彦等人如愿以偿休沐,顺利避开了朝臣的议论。 而一口酒没喝的苏润,由於不想早起,也厚著脸皮说自己喝醉了,向吏部递了假条。 熟知妹夫德行的赵叡,虽然嫌弃妹夫是个懒蛋,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妹夫是真的喝醉了需要休息。 早朝上,梁府异象再次被提及。 这勾起了熙和帝的回忆。 昨日傍晚,他和太子处理完政务,回凤仪宫用膳时,被喜鹊跟了一路。 他本以为是巧合,但此时细想想,只怕这喜鹊是从梁府飞过来的。 这让熙和帝不得不重视起来。 因而。 早朝过后。 钦天监监正被一纸詔书,召进紫宸殿。 “王爱卿,昨日梁爱卿拜堂时的异象,可是有何预示?”熙和帝沉声询问。 歷代帝王都宣扬君权神授,因而皇权与神权歷来密不可分。 王观辰早有准备。 熙和帝话音一落,他便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卦牌递上: “回稟陛下,臣昨日亲眼看到天显吉象,回去便卜到了此卦。” 许忠义呈上卦牌,熙和帝拿来一看,却见『?』的图样。 他惊讶出声: “竟是益卦?!” 益卦,《周易》第四十二卦,上为巽为风,下为震为雷,主风雷激盪,万物共生。 最重要的是,此卦象徵:减损上层,增益下层。 赵叡听到益卦,第一个反应就是: 难道时机已经成熟,他可以动手剷除朝中旧勛贵了吗? 相比於赵叡,熙和帝到底稳重许多。 他迅速调整好心绪,將卦牌放下,继续问: “解出了什么?” 说到这里,王观辰面上浮起一抹喜色: 益卦主变动革新,他从中看到了逢凶化吉之相,主大吉! 熙和帝听完后,挥退王观辰,只是忍不住想: 此卦可是意味著,大炎已经到了一统天下的关键时点? 就在紫宸殿陷入静默时,宫人快步来报: “陛下,苏駙马派人传信:京中水泥路全面通行了!” 前些日子,京中多数道路被苏润徵用修路,为此,京中堵塞好些日子,没想到今日就通行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熙和帝立时起身,带赵叡前往宫门宇墙,居高处观摩京城景象: 只见百姓欢欣鼓舞,在水泥路上走来走去; 孩子们来回奔跑,笑声传出很远; 还有乘轿、坐马车、骑马,甚至运货的货队,都出来溜达,打著『试验新路好不好走』的旗號,出来尝鲜。 街头巷尾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笑容满面,甚至还有个別人家放起了鞭炮。 远远望去,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与此同时。 苏润牵著媳妇带著狗,在大道上压马路。 感受到百姓由心而发的快乐,他直言: “瑶瑶,我跟你说,有了这水泥路,日后下雨时,就再也不用担心道路难行了。” “等大炎全都修上水泥路,朝廷光是商税,就能多收三成。” “以前我们回玉泉县得十天半个月,坐马车坐的人都散架了,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赵婉看著喋喋不休的夫君,感受著脚下平坦如湖面的道路,笑的温柔: “这都是夫君的功劳!” 得了媳妇夸讚,苏润更是得意,忍不住把水泥路对大炎的利处,从头叭叭到尾。 小夫妻聊著聊著,就走到了百货商楼。 苏家人此时也隨大流,在外面凑热闹。 只见张芸推著谢南星的小推车,在百货商楼门口的水泥地上绕著圈转,玩得开心: “这路可真好走,星星坐在里面,一点不顛簸!” 满心满眼都是赚钱的她,很快笑开了: “有了水泥路,婴儿车可以卖得更顺畅!” “当家的,我们又要发財了!” 苏行笑著应声。 苏远河赶了辆骡车出来,正招呼人把货物搬到车上,然后兴奋的赶著车往前走。 往日笨重的骡车,此时肉眼可见的提速。 这引得苏远河忍不住高呼: “润子不愧是我弟弟,这脑袋瓜子真好使啊!” 以前只有城东有水泥路,他们没什么感觉,今天是真的感受到了便利。 苏行黑脸: “我才是润子亲哥!” “亲哥又怎么了?润子又不隨你?他一看就隨我啊!”苏远河不以为意的反驳。 苏润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苏行和苏远河爭夺自己的所有权。 “又开始了!” 他想都不想,拉著媳妇就要撤: “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眼尖的苏行很快注意到了狗狗祟祟的小弟: “润子!你去哪儿?” 他快步上前几步,把小弟拎过来。 苏润没能成功润走,露出了苦瓜脸。 面对没头脑和不高兴,他在隨二哥还是隨堂哥的死亡问题中,果断选择了不在场的大哥! 然后就喜提苏远河幽怨的目光和苏行一个爱的巴掌。 “让你选大哥了吗?”苏·不高兴·行,甩手就走。 而没头脑——苏远河,见缝插针,跟招財猫招財一样,招呼苏润: “润子,快来快来,哥赶车,带你和弟妹在城里溜达一圈!” 话是这么说,但苏远河把车子赶走前,抱著闺女的苏行,不仅拉著张芸坐上来,还顺手招呼了李氏和谢天恩。 半路,遇到坐在轮椅上,被苏远山推出来溜达的苏安福。 苏远河笑著解释: “润子去年给爹做的轮椅,爹一直没捨得用,没想到今儿居然拿出来了!” 眾人说说笑笑,坐著稳稳噹噹的骡车,从內城逛到外城。 路过城门口新立下的修路捐赠德善碑时,张芸指著石碑,骄傲道: “润子你看!二嫂的钱没白赚,我们苏家排在第一!” 第 538章 我朝缺你们这点东西? 不知是不是当日的晚霞送来了好运。 总之,自梁玉成亲后,大炎喜报一封接著一封,不仅京城的水泥路干了,连各省陆续递上的摺子,也全都是报大丰收的。 地方风调雨顺,南方往年夏季泛滥的洪水,今年也没了。 熙和帝每日两眼一睁,就是拿著摺子,算国库能丰盈几成。 连带著户部上上下下的官员,做半年上计的时候,都干劲儿十足。 除此之外,派往赤狄探望綺霞公主的使臣,以及年初便赶往边境,互通商贸的礼部尚书乔方,也在五月末一起回京了。 在家招猫逗狗,无所事事的苏润,被熙和帝一纸詔书,发配城门口迎接使臣。 五月廿七。 烈日当空。 京城西城门处,两列威风凛凛的卫兵,手持利刃排列。 一身緋红官服的苏润站在最前方,以手为檐,往远处眺望。 礼部侍郎霍玉堂、鸿臚寺卿薛韜立於他身后两侧。 再往后,大小官吏按品级有序列队,看起来浩浩荡荡,场面颇大。 “回来了!” 苏润惊喜的声音,打破了此方沉寂无声的天地。 眾人顺著道路尽头看去,只见长蛇般的队伍顺著官道蜿蜒前行,依稀可见黄底黑字的『炎』字大纛迎风招展。 挎刀而行的兵丁在前开道,再是文官模样的使臣们,一口口封装好、贴著封条的大箱子,用绳子绑结实捆在板车上,或人力、或畜力,拉著往前。 光看黄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就知道分量不轻。 再往后,是一些驮著重物的骆驼和断后的士兵。 至於跟著乔方去、再跟著回来的货队,则是零零散散缀在最后头。 苏润甚至远远还看到了几只迅猛的老鹰在天上飞过,然后重归队伍。 “乔尚书这是把外邦哪个部落的图腾神抓回来了?”苏润好奇地想。 不多时,队伍走到近处。 为首的乔方,面目清晰可见。 他人晒黑了点,但精神头十足,看起来比出京前,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苏駙马!”乔方勒住马匹,翻身下马,拱手作揖。 苏润还礼,笑著打趣: “一別五月,乔尚书风采更胜从前。” “听说此次边境互贸,乔尚书尽显我朝风范,雷厉风行给外邦诸夷立下贸易规矩,不仅將边贸管理的井井有条,而且大扬国威,佩服佩服啊!” 別看乔方只是个礼部尚书,平日在朝中除了做政绩,就是想著拍熙和帝马屁,但手上也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拉下范兴文前,连宋修齐都是在他手下做事的。 可见平日也是藏锋得很,一心只想著扮猪吃老虎。 駙马亲自带著礼部、鸿臚寺官员迎接,无疑昭示了陛下看重。 乔方脸上有光,自然笑著与苏润互相吹捧: “哪里哪里!” “本官到边境时,镇国公把该做的都做了,本官也就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罢了!” “哪里比得上駙马爷,几月不见,连京城的路都换了新的。” “百姓交口称讚,都说这駙马路好走!” 他前两日走到京兆府境內时,就听说苏润弄出了个什么水泥路,货队走在这路上,省力不说,速度还能快三成。 虽说京城外的水泥路只修了百余丈,但就这短短距离,他明显能感觉到队伍走得快了。 派去赤狄的使臣,是吏部左侍郎项辉。 苏润跟他没什么交情,隨意寒暄两句后,便带著眾人进城了: “陛下特意於太和殿设宴,为诸位接风,请吧!” 一听还有宴会,乔方更是觉得这半年没白辛苦。 他亲自带人押送著装满白银的板车,一路进了宫。 虽然乔方嘴上谦虚,只说自己捡了个便宜,但实际上,他这次去边境,还真没少干事。 毕竟镇国公荀洛,光是接手草原、重建边防、训练士卒都忙不过来,哪里能分出精力来管辖商贸? 他只是在正月前,把各国互通商贸的地方划出来,防守好而已。 边贸迅速赚回二十万两银子,大多都是乔方的功劳。 当然,其中也离不开苏润出的主意。 去岁秋冬时,熙和帝便將朝廷大员亲率商户前往边境互通贸易之事告知各省。 地方商户听闻此事,只以为是朝廷许的空头支票: 一去就是几千里,谁知道是真是假,搞不好命都搭里头了。 但这次,他们確认是真的。 乔方带著商队出发前往边境,半道上途经某处,走南闯北的商户便会自发入城贸易。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商户闻风而动,队伍越发壮大。 乔方见状,当即给隨行的商队编制了名册,晚上还命隨行士兵將商队也保护起来。 中间也不是没遇到打劫后方零散小商队的匪贼。 但乔方一心想做出政绩,遇到这种送上门的功绩,当场掉头回去,带著士兵端匪巢。 连抱著天高皇帝远的想法,在地方私设税目的县官,都被乔方一纸奏本,弹劾到了熙和帝那儿。 正是因此,乔方出京时带了十数商队。 但到边境时,这数量已经翻了两倍不止。 至於沿途促进的贸易,地方增收的商税、过门税,更是不必多说。 外邦游牧民族不像中原,並无通行货幣。 论起財帛,多以牛多少头、马多少匹等去计算。 乔方到的时候,发现很多人以物易物,税收十分复杂。 凭著商队的信服,他从商户那儿借到了足够多的银两,在外邦来贸时,预先设立关卡,在贸易前就將外邦商人的牛羊马匹换成白银。 如此,外邦人就只能拿白银到商户们那儿,购买各式各样的货物。 至於到手的货物? 他以大炎二品大员的身份,將所有外邦货物压价两成,大量收上来,转头再提一成,零零散散卖给大炎商户。 这样一来,朝廷除了商税和水果罐头等收入,还可以多赚一笔抽成,而大炎的商户也能以比之前更便宜的价钱,买到同样的东西。 此外,也避免了朝廷难收税的问题,而且还將游牧民族以物易物的习惯改掉,逐渐植入中原文化。 整个过程中,其中唯一受到伤害的,就是外邦诸夷。 面对大蕃质问,背靠大炎火器的乔方,腰板挺得笔直: “弱国无外交,没了大蕃,还有赤狄、大柔,我朝缺你们这点东西?” 第 539章 把车轮放平了杀 太和殿。 熙和帝高居上首,认认真真看了乔方递上来的奏报。 宋修齐翻阅帐本,张世亲自带人清点银两。 確认无误后,熙和帝当场给乔方的母亲和妻子赐了誥命,以示嘉奖。 项辉则是中规中矩稟报了一番,得了熙和帝口头讚扬。 看起来项辉没什么政绩。 可实际上,宴会结束后,熙和帝没有召见乔方,却命人悄悄把项辉带入了紫宸殿。 项辉似乎早有准备,他向熙和帝和赵叡见礼后,从衣袖中拿出几封书信,並將真实情况一一稟告: 他自去岁九月,便打著两国友好的旗號,隨赤狄左贤王一道前往赤狄。 奈何赤狄公主僕固鹿青翎一路作妖,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而且越往北去,天气越冷,到了冬月,大雪纷飞时,行程更是停了將近半月。 加上游牧民族有隨水源迁徙的习惯,明明是九月初就出发的使臣团,却硬是拖到腊月末才找到赤狄王帐。 好在他顺利见到了綺霞公主和她的一双儿女。 在见到大炎使臣那一刻,赵綺热泪盈眶,託辞自己思乡心切。 可项辉光是看著赵綺消瘦的身形和年纪轻轻便有的几丝白髮,就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如意。 何况赵綺一双儿女比赤狄可汗其他孩子都要瘦小。 见状,他便按照熙和帝私下的吩咐,想方设法在赤狄留了两个月,甚至联手乔方,以互通贸易之名,找机会私下见了赵綺一面。 此次让他立功的,就是赵綺私下给的东西。 说白了,乔方功在社稷,项辉简在帝心。 打发走项辉,熙和帝拆开女儿的书信,看的是老泪纵横: “綺儿啊……” 赵叡更是大夏天,提著重剑去练武场舞了一个多时辰。 其中缘由,苏润原本不知。 但等他下值,从东宫出来接自家媳妇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媳妇在瑶光殿里抹泪,两只眼肿得跟桃子一样。 这下他可傻眼了: “瑶瑶,谁欺负你了?” 话问出口,苏润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媳妇是大炎帝后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啊,谁敢欺负? “瑶瑶,遇上什么事了?你儘管跟为夫说!” “你就是想跟天上的星星对话,为夫也能放个孔明灯给你把信儿送去!” 苏润抱著媳妇,一边安慰,一边试图给她擦眼泪。 但他在身上摸了一圈,都没找到帕子,见媳妇眼泪跟算断线的珠子一样,乾脆拿衣袖给媳妇当帕子了。 赵婉刚看完赵綺的书信,正难过。 见苏润过来,先抱著他哭了一场,然后抽抽噎噎道: “夫君,我想过些日子,跟堂兄他们一起去边境。” “啊?你不要为夫了?”苏润大惊,他干什么了,居然要把媳妇气跑? 赵婉见苏润犯傻,终於破涕为笑,这才说想组建一支商队,將货物送往外省售卖,所得財帛,尽数资助军器所和战事所用。 “大皇姐、二皇姐远嫁外域,不知有生之年,我们姐妹是否还能相见?” “若是赤狄像大柔一样俯首称臣,父皇和皇兄能少些忧虑,你亦轻鬆一些,不必如此辛苦。” 当然了,为什么想去边境做生意,那是因为赵婉觉得,边境是她距离赵綺最近的地方。 见媳妇像是朵受了委屈的阴鬱小蘑菇,一直下阴雨,苏润摩挲著媳妇鬢髮,宽慰道: “其实相见也没那么难!” 赵婉瞬间抬头,目光重染色彩,仿佛看到救赎一般,望著苏润。 苏润才將熙和帝的想法,告知赵婉: “父皇早就说了,五年內一统天下,退位皇兄,如今只剩下四年了。” “等四方臣服,就是我们说了算。” “届时,让南越王和赤狄可汗,带著家眷迁往京中长住,你们亲姐妹不就可以团聚了?” 赵婉虽然有些惊讶,但没有轻易被忽悠: 歷来藩属国最多进献质子,不可能將王后和闕氏送来京中。 夫君就是在安慰她罢了。 但她从两位皇姐出嫁时,就知道这辈子恐怕见不到面了。 如今情绪被安抚,她也平静下来,很是乖巧的附和了两句。 俗话说得好,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苏润一眼看透媳妇的敷衍。 他轻轻掐著媳妇嫩到出水的脸,在媳妇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把媳妇的两边嘴角往上一提,扯出个怪异的笑容: “不信任为夫?” “为夫说让姐姐们来京,就一定来京长住,你等著看吧!” “但是……”赵婉皱眉,正要劝苏润不要衝动,苏润就打断了她: “没有但是,歷来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一息尚存时,他们还能討价还价,但若灭国在即,那就是我们说什么,是什么了。” 苏润故意夸大道: “佑璋不是在训练特种兵吗?练好了,一天灭一个国,嚇得那群蛮子屁滚尿流,还怕他们不放姐姐回朝?” “再或者挑拨离间,让诸夷都去打赤狄,我们等著赤狄来求我们。” “瑶瑶,办法有很多的!” 赵婉看到了希望,干劲十足: “那我更得多多赚钱囤粮,支持战事了。” 苏润对此十分鼓励,只是道: “你如今心境不稳,不要急著做决定。” “真要去边境,为夫陪你一起。” 他找来冰块给媳妇敷眼睛,顺便决定在宫中住两日,免得媳妇因为眼睛肿被追问。 別看苏润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 实际上,等把媳妇哄睡著,他就跟吗嘍一样,上躥下跳去了紫宸殿。 苏润在熙和帝父子不解的目光中,把许忠义等人都赶出去,然后张嘴就问: “父皇、皇兄,咱什么时候能把赤狄打下来?” “我媳妇今儿哭了,我都没让她哭过!” “这群赤狄的小王八羔子!真是该死啊!我看就应该高於车轮者杀!” “別让我找著机会,不然我把车轮放平了杀!” 第 540章 一闪一闪亮晶晶 苏·峨眉山老表·润,蹦躂著进紫宸殿,最后笑意满满的出门。 因为他那没血缘关係的父皇方才跟他说: 待日后事成,会把两位皇姐召来京中长住。 为此,还把兵力、国库、军械等各方面情况都告诉他了。 他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他岳父大人这些年居然抠抠搜搜攒了不少老本! 还有他大舅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摆在明面上的乘云骑,实际数量居然还不到他手中兵力的三分之一。 这些人现在都在冷云手下接受特种训练,而且连最新式的火器,都能运用自如。 说句不客气的,他大舅子就算不是命定的太子,也够资格揭竿起义了。 至於荡平外邦诸夷? 可能现在一打三有难度,但收拾一个赤狄,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些都跟他丰盈国库分不开关係。 思及此,苏润乐得嘴都咧开了: 他要赶紧回去,哄媳妇高兴。 思及此,脚步轻快的苏润抬脚跨出紫宸殿门槛前,还不忘转身对稳坐殿中的岳父和大舅子招手: “父皇,皇兄,那就这么说定了!” “润这就回去告诉瑶瑶,要是她不信,润等会儿就带上瑶瑶一起来!” 闻声,被女婿缠了一个多时辰,把打算全都吐出来的熙和帝,无奈扶额。 他想说『你別来了,朕看见你头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又怕损伤女婿为国尽忠的积极性,最后只能长长嘆息: “唉~” 老了老了,弄回来这么个小克星! 真是报应啊! 倒是赵叡脾气直,直接来了句: “走远点!本宫这几日根本不想看见你!” 这傢伙,蹬鼻子上脸! 他说三年內收拾赤狄,这傢伙张嘴就说一年! 他以为在集市上买白菜呢? 还带討价还价的? 不过…… 赵叡骂完妹夫,还是忍不住在熙和帝面前夸苏润: “子渊忠心,天地可鑑。” “如今为了婉儿,居然主动揽走了顺天府修路的事,可见用情不浅。” “父皇的確是给婉儿找了个好夫君。” 熙和帝对此也甚是认可: 歷朝歷代都担心外戚干政。 可苏润有才能没志向,有好友没党派,专一不滥情,既不贪財,又不揽功,有点时间不是陪家人,就是招猫逗狗。 虽说平日里闹腾了点,得罪的人多了点,弹劾摺子量大了点,嘴毒了点,人欠儿了点,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心里门清。 就这种外戚,熙和帝父子用著別提多放心了。 要说唯一惆悵的,大概就是这小子太咸鱼,刚弱冠就想致仕吧! 紫宸殿,熙和帝父子就接下来的安排详细商谈了一番。 而瑶光殿。 苏润回去后,见媳妇睡得不安稳,便把媳妇喊起来重睡。 得了好消息的赵婉大喜,直言要经营粮铺,为日后开战做准备。 苏润一如既往地支持: “没问题,回头跟皇兄和二哥说一声,让他们帮忙!”免得媳妇累著了。 苏润用起大舅子和亲二哥,是一点不含糊。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算了,忘了就是不重要!” 苏润自我安慰一句,然后如愿以偿抱著媳妇,进入梦乡。 翌日。 赵婉很早就去找荀菱华閒话家常。 而早朝睡过头的苏润,一觉起来,只见到了来传口諭的许忠义: “駙马爷~今日早朝~陛下有旨~命荀詹事月末率人出京~总揽东西要道修建~至於顺天府下辖二十四县的道路修建~便全权交由駙马爷安排~” 正乐呵呵用早膳的苏润猝不及防听到噩耗。 只见他指著自己,张嘴就是一声: “啊?我吗?” 二十四县都分给他管,就是分批次只修官道,那也得好几个月。 “我没说要干活啊!” 苏润愤怒到唰地起身,小牛犊子似的往外跑,看样子是打算去找岳父抗议。 但他刚跑两步,脑中就闪过昨日在紫宸殿,顺嘴说出的大话。 “嘶——”想到这里,苏润步子慢了下来。 原地驻足的他,再仔细想想,確定自己真的不想干活后,又往前气势汹汹地走了两步。 但他很快又停下来,疑惑的自问自答: “这算欺君吗?” 好像对岳父的话可以反悔,但对皇帝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苏润走走停停,跟卡bug一样,看的眾人莫名其妙。 恰巧谢天恩抱著两匹红彤彤的布料进来,见状,不解地问: “子渊~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润见著公公,就把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得了谢天恩一句: “子渊~君无戏言吶~日后可不能一衝动就什么话都说~” 苏润总算死心。 他哭丧著脸往回走,吃早饭的兴致也没了,只让人把糕点装进食盒,他要带去东宫,跟梁玉一起吃。 顺便问问璨之能不能帮他修七八个县的水泥路。 反正小舅舅出去了,璨之没人管,自己借用三五个月,应该不是大问题,苏润心想。 听此,一脚踏出瑶光殿殿门的许忠义,又降下一道天雷: “駙马爷~梁少詹事不在东宫~” 在苏润不可置信地目光中,许忠义解释道: “荀詹事即將出京~无暇顾及东宫政务~梁少詹事奉命前往紫宸殿~协助陛下与太子殿下处理政务~” 苏润人麻了,只挤出一句: “呵呵!” 徐鼎在军器所潜心研究军械,根本借不出来。 叶卓然和张世的妻子都即將临盆,无法出京,连熙和帝此次都特意將两人的名字,从吏部呈上的名单中划去。 至於司彦? 他身为监察御史,一早就被选中,要隨荀阳出京,监察地方修路事宜。 好不容易剩下了个梁玉,又被调去了紫宸殿。 “还是去翰林院,问问仲行和清逸吧,不然这日子就太难过了!” 苏润嘆气,拎著食盒出宫,直奔翰林院。 瞅著自家崽闹脾气,谢天恩慈祥笑笑。 不过见许忠义还在这里,他思索片刻,主动赶人: “许公公~咱家想给家里孩子做两个肚兜~要一起吗~” 许忠义提腿就走: 这傢伙以前就討厌,现在更討厌了! 气走了许忠义,谢天恩得意笑笑,拿起剪刀,哼著小调开始裁剪布料: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第 541章 五人出,四人还 苏润提著食盒,在翰林院绕了一圈,便成功把萧均和孔楼拐上了贼船。 其实,也不用苏润忽悠。 他把事情一说,两人当场答应。 把人拐到手后,苏润一刻不耽搁地开始紧急培训。 他直接带两人去工部和经营司亲眼看水泥成形的过程,还找了工匠传授经验,主打一个儘快让他们熟悉修路程序。 与此同时,大炎上下开始徵调徭役。 得知此次修路,管吃管喝还有钱拿,不少百姓觉得占到便宜,反而比以往更有干劲儿,连钱免徭役的百姓都少了五成。 在眾人的忙碌中,五月的最后一天,荀阳带著包括王监正、沈郎中在內的百余名官员並数百工匠,浩浩荡荡出京,赶往各地。 而苏家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商业布局。 赵婉说她想囤粮,张芸就出钱,力图把弟妹打造成大炎第一粮商。 “来,婉儿,这些银票都拿著,想买多少粮食就买多少!” “至於粮仓不用你管,我已经让你姊夫去办了!” 苏行进门时,刚好听见这话,不由得无奈: “小芸,我又成姊夫了?” 抢完小弟抢弟妹,偶尔还抢大哥和大嫂。 感情家里人全都是她內人,就自己这个丈夫是外人唄? 后知后觉的张芸心虚回应: “当家的,夫妻一体,你的不就是我的?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囤粮的事情,有財大气粗的二哥二嫂,苏润完全不担心。 至於他媳妇想把名下的镜子、香皂等东西卖到边境,也不是问题。 苏远河最稀罕苏润这个小堂弟。 他爱屋及乌,一听赵婉的打算,当即就揽走了这活: “弟妹,哥此去边境,带上你的货物沿路贩卖,等下头的人跑两圈,路熟了,哥把商队送你便是。” 反正玉泉有苏远川,青阳有苏平安,京城还有苏行,本来苏远河就打算发展边贸生意。 要是合適,可能会在边境多待几年。 届时,赵婉手下有货队有货物,他再在边境多多照应,就不必辛苦小堂弟和弟妹去边境吃苦了。 而且他手下有很多商队,不差这几个! 赵婉没想到自己一个想法,从夫君到哥嫂乃至堂哥嫂,全都忙活起来了。 而且他们出钱出力,最后得益的却只有自己。 赵婉觉得不好,想要推拒,但李氏柔声道: “婉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亲人之间,讲的是情分,怎么可能事事都能算的清楚呢?” 苏润也实话实说: “瑶瑶,其实这些年,为夫一直都靠二哥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而且为夫不打算改,估摸著这辈子都得靠啃哥过活了。” “你还是认清现实,早早跟为夫一起抱大腿吧!” 他嘴欠他知道,横竖俸禄隔三差五就罚没了,与其兢兢业业做牛马,还不如老老实实回来討好二哥。 反正二哥好哄,又出手大方,而且自愿饲养他。 想到这里,苏润抬头看著苏行,问: “二哥,你说是吧?” 苏行乐不叠的点头: “当然!” “就算弟妹不是公主,二哥也能把你们都养的白白胖胖!” 看到一旁威风凛凛,但肉眼可见肥了不少的狗子,他又接了句: “二哥连狗都能养得黑黑胖胖,油光发亮!” 被爱长出血肉,溺爱长出板油,狗子属於后者。 至此,赵婉的粮商生涯正式开启。 安排好家里的事,六月初一,平等瓜分完二十四县的苏润和萧均、孔楼,各领一队人马,从三个城门出发,开始主持京城周边官道的修路事宜。 不同於荀阳等人,除了熙和帝批覆的仅供一月的修路款项外,还得让隨行的户部官员售卖名额筹钱,或者呼吁地方富户捐款立碑,才能把资金炼稳住。 有好友做后盾的苏润,拿著经营司给的银两,到了地方,跟县官交接完力役名册后,带著眾人埋头就是干! 为了早点干完早点回家,苏润不仅实行先付钱,后干活的政策,以提升民夫幸福感,而且还设了彩头: 每日,乾的最好最快的队伍,除了赏钱外,还有几道大荤的菜。 要钱有钱,要肉有肉,眾人干的別提多有劲儿了! 但修路过程中,也没少遇到问题。 比如刚修好的水泥路,还没晾乾,钦天监官吏就匆匆来报,说要下雨,引得苏润急吼吼带人去遮油布、挖排水沟。 为此买空了一个县的油布不说,苏润连著好几日都没法睡个安稳觉。 还有遇到积水太甚,淹了某段水泥道,只能把这段路破坏,再重新修筑的,等等等等。 总之,状况百出。 虽然有近千民夫帮著修路,而且只修主要官道,但苏润依旧连著几个月,都没有回京的机会。 赵叡这下是想看妹夫都看不著了。 倒是苏行、赵婉等人,隔三差五就找个理由来看看他,而且带来了叶卓然和张世喜结姻亲的好消息: “昌永媳妇先生的,是个小子,叫张驍。” “卓然闺女叫叶湘,小名汤圆,长得玉雪可爱。” “据说卓然稀罕闺女,还想悔了跟昌永的亲事,说是不捨得闺女日后出嫁,嚇得昌永连夜上门订亲,还给自己儿子取了个饺子的小名来配。” “倒是璨之,一如既往添乱,见卓然闺女好看,还没儿子就想著定下汤圆当儿媳妇,被昌永揍了两拳。” 苏润听得乐呵,哈哈大笑。 而赵婉心疼夫君辛苦,不仅洗手作羹汤,还想陪苏润在外住段日子。 但苏润不忍心看媳妇站在脏兮兮的路上等他,好说歹说把人劝回京了。 地方在荀阳的主持下,有序推进工程。 顺天府下辖的各县水泥路,也逐渐晾乾通行。 大炎今年是闰年,多了一个闰六月,所以,即便苏润修路用了三个月,但回京时,依旧才八月份。 “休假!一个月!” 晒黑又瘦了不少的苏润,进京后直奔紫宸殿,理直气壮要了一个月假期。 然后拿著岳父岳母赏赐的一大堆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家休息了。 紧跟著,就收穫了一大家子的样投餵。 苏·断水大师·润,今天牵著媳妇去找大嫂,明天带著狗子去找二哥,后日再去大伯那儿蹭吃,大大后天又去小叔家,可说是公平公正。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苏大宝他们游学回来了。 五人出,四人还。 站在府门外,几个孩子面面相覷: “谁去说?” 第 541章 打著呢? 家里消息传来时,苏润和赵婉正在京郊,苏兴旺的农家小院里。 彼时,赵婉在后院抱著苏兴旺养的小白兔玩耍。 而苏润则是在前院,不厌其烦的向小叔炫耀自己的狗子: “小叔,你看狗子这体型、这牙口,都是上好的。” “而且狗子现在肥美的很。” “就它身上这些肥肉,脑袋枕上去,一弹一弹的,可舒服了!” 说著,离大谱的苏润就热情地推荐苏小叔枕狗,引得苏小叔笑骂: “越长大越胡闹!” 哪有喊自家长辈枕著狗睡觉的! 真是不像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知道小叔没生气,苏润也笑呵呵的。 就在此时,谢天恩身边伺候的小廝驭马而来。 只见他一把將马儿勒停在木篱笆外,然后一边往里跑,一边声音急促地喊: “駙马爷,不好了,苏小公子他们游学回来了、咳、咳咳……” 许是赶路太著急,这小廝呛著口水了。 他连声咳嗽,后面的话渐渐没音。 闻声,苏润先是警惕,一听是侄子们回来,又倏地放鬆下来。 他擼著狗头,安抚摆出战斗姿势的狗子,顺嘴接话: “回来就回来唄,这有什么不好的!” 算算时间,大宝他们月末就要入国子监,这时候的確该回来了。 再说了一群小孩子,能出什么事? 都到家门口了,总不能被亲爹亲娘大义灭亲了吧? 苏兴旺给这小廝倒了杯茶,出声安抚: “別著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小廝捧著瓷杯没喝,急的都要嘴瓢了: “五位小公子只回来了四个,不知怎么回事,大夫人突然昏了过去。” “谢大人请医师来救治,但苏老太爷隨后赶来,大发雷霆,直接在府中开了祠堂,把几位小公子全抓进去打了。” “谢大人让小的来请您们回去救命呢!” 谢天恩这些日子,在汤圆、饺子和小星星三个孩子身前来迴转悠。 今日轮到了苏南星。 苏丰上值,苏行和张芸去了百货商楼,他就在家逗弄小星星。 李氏晕过去的时候,府里只有谢天恩一个正经主子。 谢天恩一边请大夫,一边让人去通知苏丰、苏安福等人赶紧回来。 趁著这功夫,他从苏大宝他们嘴里问出了缘由。 几个孩子对谢天恩十分信任,自然问什么说什么,何况他们还指望谢天恩捞他们一把呢! 不过听完几个孩子的熊心豹子胆,谢天恩也嚇了一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藏人,正好在百货商楼逛的苏安福等人,就带著半路抢来的大夫登门了。 剩下的不用再说,苏安福问清楚缘由,直接把苏大宝他们全都赶去祠堂了。 等李氏一醒,確认没有大碍,苏安福叫上苏远川,提著戒尺,跟自己进去敲打孙子们了。 谢天恩不能进苏氏祠堂,急得赶忙派人来找苏润求救。 不过谢天恩嘴严,来给苏润报信的小廝也不清楚內情,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苏润听完,也觉得事情大发了,赶忙喊上媳妇,接上小叔,急吼吼坐著马车往回赶。 路上,他知道了: 苏二宝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回不来了! 一句话: 人不见了! 虽然心有猜测,但毕竟是亲侄子丟了,苏润也急得火急火燎。 得益於水泥路修建完成,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苏府。 苏润和赵婉一左一右扶著苏兴旺进门,直奔祠堂,却见苏行、苏平安满目急色,一左一右守著祠堂大门。 李氏、张芸等女眷,则多在祠堂外抹眼泪。 苏南星、苏云帆被方才的阵仗嚇到了,谢天恩正在隔壁哄。 不过苏丰和苏远川也没个人影。 听著里头不时传来的叱骂和抽打,却不听侄儿们的声音,苏润急声问: “二哥,平安堂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伯不会把大宝他们堵上嘴打吧?” “好歹是亲的,应该不至於这么狠吧?” 想他当年混到那地步,大伯可都没开过祠堂啊! 见著苏兴旺,提心弔胆的苏行可算鬆了口气: 天知道里面已经打过几轮。 大伯这次真的气大了。 “小叔,你终於来了!大伯不让我们进去!” 赵婉適时撒手,让苏平安扶著他爹,自己则是退到一旁,安慰大嫂。 苏行边把苏兴旺往里头带,边低声解释缘由: “大宝他们五个去南方游学,走夜路被山贼抢上了山。” “本来暗中保护的侍卫可以救出他们,但二宝故意被抓,然后带著眾人上山落草为寇。” “他们在山贼的大寨里混了半月,取得信任后,用公主送的信物,里应外合把大寨端了!” 苏兴旺听得心揪著,连苏润都问了一句: “那二宝没回来,难道是……”没了? 这一打起来,在山寨里的二宝他们,可不就是人质吗? 苏润紧张地看著二哥。 好在苏行及时摇头: “据说二宝前胸被砍了一刀,性命无碍。” “呼~” 苏润长出一口气,又谴责苏行: “二哥你早说啊,大喘气!”嚇他一大跳! 他还真以为游学把小侄子命游进去了。 “那二宝没回来,是因为受伤?” “二宝拿著你弄来的那个假户籍从军了!如今他是澜江卫指挥使手下的从七品小旗!”苏行嘆气道。 协助剿匪本就有功,何况苏二宝背后偷袭,拿下了山寨大当家,又挟当家以令群贼,劝降了过半的匪贼从良。 之后,还把山寨藏金银財宝的地方贡献出来了。 据说当时苏二宝一说想从军,一位六品百户就直接点了才十三岁的苏二宝当小旗,生怕人跑了。 “什么?!”这下连苏润都毛了。 拿假户籍从军,还担任了七品的军职? 这要是被发现,命就没了! 二宝胆子太大了! 如此一来,他们收到的信件,只怕都是苏大宝他们编造的,没个实话。 “那也不对啊,他们身边跟著的人怎么没有报信?”苏润突然想起来。 说起这事,苏行也气不打一处来: “二宝他们给那几位兄弟下药,让大宝一路上绑著他们回来的,入城前才放了!” “的確该打!”苏润也没话说了。 很快,一行人在苏兴旺的带领下,进了祠堂。 时间有限,又得保密,苏行只来得及交代最重要的信息。 苏润原本还以为大哥和远川堂哥没来,进来才发现: 都来了! 而且正在祠堂,提著棍子揍儿子呢! 苏安福坐在旁边的圈椅上,一脸悲痛。 至於苏家几个小辈? 按年龄从左到右,老老实实跪了一排,苏润进来的时候,看到苏远川正挥舞戒尺打苏一义和苏一信。 不过苏一忠护著亲弟弟。 苏一信怀里也有个比他小两岁的苏大宝。 几人看起来倒是一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样子。 但这並不妨碍挨揍。 见状,苏润冲正打人的苏远川和苏丰吹了个口哨,同时挥手招呼: “哟~打著呢?” 第 542章 一打一个不吱声 十四岁的苏大宝原本还忍著没哭,但看到苏润的一瞬间,『哇』的一声: “小叔救命!爹爹要打死大宝!” 说著,还扒拉开衣袖,给苏润看身上的一道道伤痕。 但苏大宝一说话,苏丰就毛了,又是一尺子挥下去: “叫?!再叫?!” 苏一信帮著挡了两下,引得苏远川也发脾气: “你现在知道挡?你堂弟从军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拦著点?” 苏安福坐在一旁,闭著眼睛不说话。 苏润本意是製造点动静,拦一拦,免得真把孩子们打出问题。 毕竟苏一义窝在那儿不敢说话,看著挺惨的。 何况连二哥都说,他们进来前,都打了好几轮了。 谁知道,他这一出声,反而害得侄子们又被揍了。 “大哥,別动怒。”苏兴旺让苏平安扶著自己过去,又给苏行、苏润兄弟俩使了个眼色。 见状,苏行上去护著苏一忠兄弟。 苏润蹦过去挡在苏一信和苏大宝身前,又学著梁玉扇扇子那样,拿手给大哥和远川堂哥扇风: “別生气,別生气。” “消消气,消消气。” 但这就跟夫妻吵架一样,越拦越吵的起劲。 苏润不是梁锦鲤,这一番动作,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还成了催化剂。 “不至於真不至於!” “主犯都不在,拿从犯出气算什么本事?” “我们又不是没拦过?但二宝自己想从军,总得听听孩子的想法吧?何况二宝也算是为朝廷当差了!” “十三岁的小旗,手下管著十个人呢!挺出息了!” …… 苏润一声声劝著,但却眼瞅著或堂或亲的哥哥下手越来越重,听著侄儿们一声声叫著小叔,苏润也毛了: “说不听是吧?!” 只见他大踏步奔到祠堂门口,在小叔和二哥不解的目光中,一把將厚重的门閂拿下来,然后气势汹汹举著门閂,硬要塞给苏丰: “来来来,大哥,你也別拿戒尺了,拿这个。” “我跟你保证,这个打得疼,一打一个不吱声!” “你不是嫌大宝不听话吗?你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把他打死好了,永除后患!以后也不用操心了!一劳永逸!” 苏府祠堂用的都是好材料,连门閂都是用的红木。 好归好,但缺点就是沉重。 即便是苏润,也是两只手举著过来的。 苏大宝看著比自己小臂都粗的门閂,嚇得脸都白了: 的確是一打一个不吱声,因为人不是晕了就是死了! 小叔,难道你扛门閂前,都不问问我想不想活吗? 苏丰也被小弟这模样弄得无法招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苏行目中闪过笑意: 还得是润子! 见大哥不动弹,苏润抢了苏丰手里的戒尺,隨手扔出去,差点砸到跟阴影融为一体的狗子。 狗子:请餵我生。 不过狗子太黑了,苏润没看到,只自顾自的继续霍霍下一个人。 他到了苏远川身前。 苏润熟练的夺下棍子,递上门閂,指著苏一忠兄弟俩道: “远川哥,要不你先来?” “我告诉你怎么下手,站到他们背后,照著后脑勺,一个闷棍下去,连声音都没有。” 苏一忠都惊了: 他们这是犯天条了? 好在苏润继续道: “但远川堂哥你要考虑清楚,一忠是远山堂哥长子,而且科举还有点天赋,一义脑子也好使,真要是打死了,等远山堂哥从边境回来,问你要人,你怎么办?” “难不成做两个纸人?纸短情长?” 闻言,苏远川为难地看向他爹: 他大哥不在,他听爹的打侄儿,下手分寸真的很难掌握。 而且他虽然没什么家產需要继承,但就一个儿子,不可能真的打死。 想打,但不是想打死。 最后还是苏行给了个台阶: “打这么久,也打累了,歇会儿再继续吧。” 闻言,苏大宝登时看过去: 二叔,你也没放过我! 不过这么一闹,氛围的確没那么紧张了。 苏润总算能分出精力,安抚大家长苏安福。 “大伯,几个孩子事也干了,远川哥他们打也打了,就算了吧。” 给堂侄说完好话,还得安慰大哥: “大哥,这事拿主意的肯定是二宝,回头等二宝回来了,你再打,我保证不拦著,成不?” 我只保证自己不拦著,但不保证別人不拦著。 亲侄子嘛! 还是得护著的! 苏润心想。 “至於二宝拿假户籍从军的事,我等会儿进宫说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假户籍的事,他大舅子知情。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苏润前脚在祠堂里说要进宫求情,赵婉后脚就心有灵犀出门了。 假冒户籍从军兹事体大,家中女眷除了李氏外,其余都不知內情。 赵婉从李氏那儿了解完情况后,只来得及叮嘱: “大嫂,我这就进宫面见父皇与皇兄!切记此事决不能外传。” 只要跟熙和帝打招呼了,来日就算被翻出来,也不必担心。 说著,她就进宫了,只让人去提醒谢天恩,私下周全一番,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与此同时,祠堂內。 见小弟只说二宝,苏丰看了大伯一眼,缓声解释: “除了二宝的事,还有一信和一义,他们不想去国子监了。” “啊?”苏润吃一惊又吃一惊。 在苏丰的解释声中,苏润这才知道,苏一信此去游学,见识到了大炎各地风情,不再拘泥於科举为官,反而想成为壮游者,一生游歷四方,著书立传。 因而他希望去南方求学两年,然后在外游歷。 至於苏一义,他想去经商,而且想跟著苏远河来回跑商队,他说他喜欢这样跟人打交道的日子。 苏润確认两人不是心血来潮后,给予支持: “小叔恭喜你们,找到了自己真心喜欢並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只此一点,便胜过千千万万人!” 第 542章 癩蛤蟆过门槛——连呛鼻子带丟脸 苏润也不容易,因为他哄完小的,还得哄老的。 “嘿嘿,大伯,別生气了,孩子们有想法是好事!” “总比自己没主见,什么都听別人的好吧?” 苏润凑到苏安福身前,笑嘻嘻地给大伯揉揉肩膀捶捶腿,这討好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 更何况苏润还不是一般的侄子,他可是苏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苏润的立场,无疑能轻易左右苏安福的想法: “反正有一忠他们在上头顶著,一义不读书就不读书了,自己赚钱也饿不死。” “但你远川堂哥,可就一信一个儿子,將来都指著他呢!”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 “他倒好,游歷四方连归期都没有!既没出息,又不能给远川床前尽孝,还得父母长辈时刻担心安危,这算什么事啊!” 说到这里,苏安福闭了闭眼,似是不想说话: 他也不想难为孙子,可总得顾忌儿子啊! 闻言,苏一信面上闪过愧色,慢慢垂下了脑袋。 苏润敏锐的抓住癥结,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苏远川,他语气轻鬆道: “嗐!大伯,没必要,真没必要!” “远川堂哥才刚而立,大的没指望,再生个小的也来得及,何况想要床头尽孝,怎么不得个一二十年?” “至於一信?侄儿说句违逆的话,大伯你们都太小看一信的志向了!” “古往今来,壮游者才是名垂青史者!” 闻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中满是不解与好奇。 只有苏一信,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苏润清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问苏安福: “大伯,您知道孔圣人吧?” 苏安福不认识多少字,但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才会卯足劲送子孙读书。 也正是因此,虽然他不了解孔圣人的经歷,但依旧对孔圣人极致推崇。 闻言,他不解的点头: “大伯知道。”但那又如何? 跟这事有什么关係? 苏润见大伯上鉤,缓声解释: “孔圣人也算是壮游者之一,他当年率三千弟子周游列国,才有了我们如今读的《论语》。” “您能说孔圣人没有出息?他可太有出息了!” 这话一出,別说苏安福,连苏兴旺和苏远川都惊讶了。 苏丰顺势开口说情: “润子说的是!” “大伯,古往今来,圣贤大儒都要游歷天下,增长见识,不然如何称得上见多识广?” “没有他们,我们哪儿来这么多书读?” 苏丰身为农官,多少了解些大炎水系,也读过相关书籍,这时候就把自己知道的人物拿出来说了。 “几百年前,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有一个名为酈道元的壮游者。” “他专门游歷天下,主要勘察江河湖海,著成《水经注》一书。” “前朝的时候,此书的钞本便成为皇室藏书,代代流传,如今也还在陛下宝库里珍藏。” “大伯、远川,咱苏家有钱,一信读书识字又踏实肯干,他想做壮游者,著书立传,其实是好事,不见得人人都要科举做官。” 苏行也帮著说话: “孩子大了都是要飞出去的,没必要现在就把他们拴身边。” “安危就更不用担心了,买几个懂功夫的僕役跟著一信,隨行保护便是。” “对啊对啊!”苏润边疯狂点头,边將司马迁游歷齐鲁、江淮等地著《史记》,玄奘西行印度作《大唐西域记》,连杜甫李白都拉出来说了一遍。 別说苏安福了,连苏一信自己都觉得: 他这一出门,等再回来的时候,就该名垂青史了。 苏远川这才明白儿子所谓的游歷,不是出去玩。 因而,他主动开口: “爹,让一信去吧。” 他这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京城,何必为了几十年后的事情,拘著自己唯一的儿子呢? 苏安福阻拦苏一信,本就是为了苏远川考量,见状,自然不再拦著了。 祠堂大门打开,苏安福和苏兴旺先出来,然后是二代的男丁,最后的四个小辈互相搀扶跟著,然后分別被自家娘亲接走上药。 苏润出来找了一圈,没看到媳妇,还愣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从李氏那儿,得到赵婉匆匆进宫的消息。 得知媳妇动机的苏润,確认侄子们没啥大事后,美滋滋地咧著嘴去皇宫找媳妇: “瑶瑶,为夫来接你回家了!” 苏润:今天也是因为家有贤妻而暗爽的一天! 正如苏润预料的那样,苏二宝用假军籍从军的事,赵婉跟熙和帝父子知会过后,便没什么了。 唯独赵叡奚落了苏润一句: “你侄子胆子大,倒是隨了你。” “可他如此酷爱武艺,怎么子渊你身上就没有这种优良品质呢?” 他可是知道梁玉成亲当日,他妹夫带著好友们当眾翻墙却自投罗网,被抓个正著。 真是癩蛤蟆过门槛——连呛鼻子带丟脸! 好不容易练了点武,没出一年就全都还给冷云了,几人倒是都不藏私。 赵叡本想想找个机会,把妹夫他们丟回冷云手下重新习武。 可冷云为此,特意求见他,要求把玉泉六子,连带苏丰、苏行、孔楼和萧均都从教授过武艺的名单中除名。 並且一听回炉重造的打算,冷云咔就跪了: “殿下,臣为殿下赴汤蹈火,也可以为子渊他们出生入死,但绝不能让人知道,臣教过他们武艺!” “臣这一生清清白白,唯独这一个污点,还望殿下见谅!” 他堂堂二品大员,大炎赫赫有名的將军,费尽心力教的徒弟却被人评价为『没习过武』,他丟不起这人啊! 赵叡无法,只好作罢。 在祠堂折腾了一上午,眼瞅著就到了午时。 不想处理政务的苏润,厚著脸皮託辞自己要去给荀皇后请安。 然后就当著熙和帝父子的面,牵著媳妇带著狗,大摇大摆跑去凤仪宫蹭吃蹭喝了。 正烦恼政务的赵叡,看著妹夫远走的背影,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父皇,您可还记得王监正卜出的卦象?” “或许南方之事,让子渊同去,最为合適。” 苏二宝假冒户籍从军,也许是上天给的机会,若是不用,岂不是有违天意? 熙和帝本来没打女婿的主意。 毕竟这傢伙太懒,连出京都懒得出,何况千里迢迢去南方? 但此时赵叡一提醒,熙和帝也觉得合適: “就子渊这性子,他去剿匪,只怕能把匪巢都炸了!” 看出父皇打算,赵叡笑著接话: “炸就炸了,反正倒霉的是那群打家劫舍的贼匪!” 只要子渊不霍霍他就成! 第 543章 我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苏咸鱼还不知道自己被岳父和大舅子惦记上了。 因而。 午觉后,毫无防备的他,被一道口諭召到紫宸殿时,还睡意惺忪地打著哈欠: “父皇、皇兄,醒挺早啊!” 苏润人在紫宸殿,但脑子却落在了瑶光殿,压根没想起来,熙和帝父子因政务繁忙,基本不午憩。 见妹夫说鬼话,赵叡就知道他暂时听不进人话。 因此,招手让人拿冷帕子给苏润醒神。 苏润擦完脸后,终於恢復正常。 熙和帝这才將自己的打算告知女婿: “子渊,朕已经掌握了足以扳倒靖远公的证据,京中將有大变。” 韩节本人的確没什么把柄,奈何有个不省心的小儿子。 赵叡以韩全为突破口,翻出了不少陈年旧事。 除了当年將劣质铁混入铸造军械的生铁中外,赵叡还发现韩全几年前去南方的时候,偷偷贪墨了后军三万两军餉、而且將军粮倒手卖给商户盈利。 虽然数额不大,但触犯了禁忌。 即便日后事发时,韩节弃车保帅,韩家也註定倒台。 而没了靖远公这个领头羊,就平西侯这些货色,不用熙和帝出手,赵叡就能收拾。 届时,听话的勛贵留著,不听话的跟著韩家一起消失。 大炎的朝廷,即將换片新天! “这么快?!”苏润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寧彬的事情都多少年了,真要较真的话,这些事早就该清算了。 想到日后在朝堂上,终於不用忍那些老东西,苏润畅快的笑出声: “太好了!” 苏润自己高兴完,还不忘恭喜岳父和大舅子。 他知道,相比起自己只是憋屈了一年多,这两人已经忍了十多年了。 要是勛贵集团倒了,自己是不是能提前致仕? 苏润心里打著小算盘,越想越高兴,心里的打算全写在脸上了。 赵叡一瞅妹夫笑的跟二嫂子似的,就知道这傢伙又开始白日做梦。 因而,他兜头就泼了一盆冷水: “子渊,靖远公的事你帮不上忙,父皇与本宫商议过后,决定让你早日启程去澜江省永寧府的翠微县……” 晴天霹雳把苏润劈的外焦里嫩,他急吼吼打断: “皇兄,润帮不上忙还可以回家歇著,不见得非得去南方啊!” 他媳妇家人都在京城,去南方干什么? 苏润话落,却见赵叡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熙和帝很快安抚道: “子渊,大炎有规矩,无军功不得封侯。” “翠微县山匪眾多,已成气候,正是你攒军功的好机会。” “而且那里还是联通东北-西南要道的中心处,你先剿匪,再修路,顺便发展地方,对你来说都是政绩。” “可儿臣不想封侯。”苏润真诚道。 他当个咸鱼駙马就很好了,再为了个爵位拼死拼活?不值当! 赵叡黑脸: “不想也得想!” 別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子渊这傢伙却因为懒不想要? 这是什么道理? “必须?” “必须!” 见岳父和大舅子都是一副没商量的样子,苏润知道自己不去也得去了,只好认命点头,还不忘討价还价: “那要璨之他们一起去!” 虽然要苦自己,但也不能便宜好友! 赵叡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此去事关重大,除了梁玉外,萧均、孔楼、张世也与你同去。” “此外,司彦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届时与你们在翠微县会合。” “至於剿匪的人马,就由佑璋率三千乘云骑跟你一同出发,你届时担任佑璋的军师。” 一听好友们基本都陪著,苏润高兴了,直言: “那润还要带上狗子!” 赵翊私下来信,说想擼狗,但就是出不来军营。 为此,他还命人给狗子买了不少肉食送来。 狗子在高强度的训练下,还能长出板油,赵翊功不可没! 闻言,赵叡头疼,熟练扶额: 他就知道! 但五军都督府在京城周边还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为防不测,冷云必须得留京策应。 作为扳倒靖远公的重要人证,寧彬也没法离京剿匪。 苏润虽然是駙马,可並无军职,到了地方,没法將地方军队调为己用。 万一后军和右军中有韩家的人作乱,以苏润的身份根本镇不住场子! 小舅舅荀阳倒是行,但扳倒靖远公,得小舅舅这种老狐狸来。 苏润这种嫩瓜蛋子,到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挑挑拣拣,只能让赵翊和苏润凑一起了。 赵叡能打包票,只要苏润不扇阴风点鬼火,佑璋那点道行,闹不了什么大事。 所以他寄希望於萧均、张世和司彦三人能稍微拦著点妹夫这脱韁野马。 不过为了防止苏润撒欢,赵叡做了三手准备。 他不仅派谢天恩拿密旨跟著出京,一路约束苏润,还特意告诫: “子渊,你若在地方肆意撒野,本宫答应你的休沐,日后便都不作数了!” 这可掐准了苏润命脉。 “皇兄放心,润一向最老实,最有分寸了!” 苏润两眼写满真诚,但赵叡只是淡淡道: “但愿如此!” 等教苏润如何利用苏二宝投入柳如风麾下的事,配合他们计划后,赵叡特意交代了一句: “翠微县的县令,你大可放心用。” 苏润好奇:“他是皇兄的人?” “他是卢远!” 卢远前几月赴任县令,好巧不巧去的就是这翠微县。 赵叡觉得奇葩,但这是事实。 “啊?远之?!” 苏润惊讶: 这傢伙又遇上他们了! 思及此,他都忍不住同情卢远了: 前些日子这傢伙才敲锣打鼓说跟他们再也不见,这才几个月啊,又要见面了! “这可真是天定的猿粪!” 尚不知情的卢远:我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第 546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由於苏二宝被柳玉成的幼子——百户柳如风,点为手下小旗,所以苏润要按照大舅子的安排,去找柳玉成走后门: 希望柳如风看好自家侄子。 “早知道二宝落在柳三公子手里,当日润让璨之给柳三公子下迷药时,声音就该小点的!” 这下可好,小叔帮侄子得罪了上峰! “二宝,小叔对不起你啊!”苏润对侄子无限同情。 他念念叨叨离开紫宸殿,绕道去东宫找梁玉。 没了荀阳和苏润分担政务,埋在奏摺山里的梁玉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子渊!” 看到好友,他两只黯淡无光的眼睛顿时大放光华,紧跟著就开始诉苦: “子渊,你什么时候休沐完回来,玉要碎了!” 奏摺太多,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梁玉並不知道,他日后的政治生涯,就是跟这些奏摺打交道。 此时的他还自顾自地缠著好友回来帮他分担。 苏润瞥了眼堆积如山的奏摺,摸摸鼻子,转移话题: “璨之,润有要事与你商谈!” 说著,他给梁玉使了个眼色。 梁玉瞬间会意,接下来,两人一个关门一个关窗,凑在一起密谋。 苏润將京中大变,他们即將南下的事情告诉梁玉。 然后又把太子要借柳如风和二宝作文章的事情讲清楚: “太子殿下说了,我们突然南下,必然会引起勛贵集团的注意。” “但若是他们知道,二宝在南方,润还为此找了柳御史帮忙,就只会认为,润南下修路乃是掩人耳目,真正目的是为了將用假户籍从军的侄子抓回来。” “届时,勛贵们只顾著找苏家的把柄,就不会太过防范京中事宜,太子殿下更容易一击得中。”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勛贵倒台,苏二宝的事公诸於眾,眾人也只会认为二宝是太子故意设下的诱饵。 大罪变功勋,这才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至於二宝的安危? 早在晌午的时候,赵叡就派人秘密出京,去给卢远和柳如风传密旨了。 梁玉一听可以出京放风,兴奋的一蹦三尺高,跟汤姆猫似得,激动地原地踩了几个小碎步: “只要能避开出京,玉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 何况还有子渊、公公和德明他们陪著! 有什么比跟志同道合的好友们一起干架更爽的? 这哪里是去剿匪,分明是去开疆拓土啊! 梁玉信誓旦旦,说自己要把武艺捡起来,將来多宰几个山贼! 至於柳玉成那里就更好办了! 梁玉拍著胸脯道: “子渊的侄子就是玉的侄子!” “玉为了太子殿下和大侄子,责无旁贷,今晚就上门找岳父大人说情!” 虽然他大舅子们有意难为他,可他还有岳父大人! 只要他回去找岳父求情,就算没有太子,这事也准成。 因为玉是岳父大人最疼爱的女婿呀!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两人商量完,苏润就出宫了。 当晚,他带著厚礼,和好友梁玉一同上门拜访柳玉成。 谈了什么不知道,但翌日清晨,城门刚开,柳家的人就出城,直奔南方了。 京中达官贵人都在城西。 苏家小辈外出游学的事,眾人也有所耳闻。 即便苏府有意低调,可苏府这两日的异事,还是传到了眾人耳中。 得知五人仅回来四个,苏府又是开祠堂,又是请大夫的,可说是大乱。 而苏润堂堂駙马,却在半夜携重礼上门,拜见朝廷左都御史。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 一直盯著苏润的平西侯,以为找到了把柄,抽丝剥茧往下查。 赵叡见状,稍微运作了几分,鱼儿果然上鉤。 平西侯得到消息当日,就去了靖远公府见韩节。 “苏子渊,你也有今天!” 韩节果然將注意力都挪去了南边,还派人悄悄南下了。 確认大鱼入网,赵叡给苏润递了消息。 八月初十。 咸鱼润破天荒在休沐期上朝,並且於早朝之上,大谈忠心,还一反常態的主动表示想去南方主持修路。 期间,他不经意提到南方匪患横行之事。 柳玉成和梁玉翁婿俩一唱一和打边鼓,说动熙和帝改换苏润南下。 赵叡顺水推舟,代幼弟请命剿匪,顺道让妹夫做了军师。 而值得深思的是,苏润婉拒了朝中老臣跟隨,只要走了张世、萧均和孔楼等好友。 熙和帝不赞成,奈何苏润寧愿立军令状,都不让熙和帝派人跟著: “陛下,若臣不能剿除澜沧省匪患,任凭处置!” 这让勛贵集团更加確认,苏润南下就是有猫腻。 早朝上,眾人联手给猴子们演了场大戏,而猴子们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俎上鱼肉,还做著压制皇权的美梦: “只要事成,柳家、苏家必然获罪,乃至司彦和宋家,也会受到牵连。” “苏润获罪,其好友们必然不满,陛下失去得力臂膀,还是要依靠我等治国,届时,我等在朝中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京中暗潮涌动。 而苏家却按部就班,关上门过起了中秋佳节。 虽然苏远山、苏远河都在外头没回来,但过了这个节,苏家便上学的上学、还乡的还乡、南下的南下,各奔东西了。 因此,眾人都很珍惜这最后相聚的时光。 苏润提前一天进宫,从大舅子那儿划拉来了不少口味的宫饼回家。 如此,也就省了苏家做宫饼的工夫。 八月十五当天。 一大清早。 苏行请的戏班子就到府上搭台唱戏了。 苏安福、苏兴旺带著眾人坐在阴凉地,吃著瓜果看著戏,倒是挺高兴。 中秋节,赏月才是重头戏。 苏润购置的宅子中,恰好有一座三层的小楼阁,可供登高远望。 晚上,眾人採纳苏润的想法,移步楼阁。 只见白玉盘高悬天空,洒下漫天月华,照亮下方的人间烟火。 而苏府。 三层高的楼阁上,摆放了一张大圆桌。 其上,八宝糯米鸭、火腿鲜笋羹等各色美食拱卫著中央摆成小塔状的宫饼。 因著翌日,苏一忠、苏大宝要去国子监,苏安福和苏兴旺也要带人回乡,因此,今晚还特意准备了几盘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也是清河的老习俗了。 檐下的琉璃盏中跳跃著烛火,映著阁楼上眾人的笑顏。 咧嘴大笑的苏润以茶代酒: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第 544章 不是在得罪人,就是在得罪人的路上? 中秋过后,眾人各自踏上征程。 八月十六。 巳时初。 致力於科举为官的苏大宝和苏一忠,换上了新学服,背起书箱,前往国子监。 国子监大门共有三扇,並列如『山』字,中央的正门高一丈有余,但鲜少开启,平日学生与教諭们,都只从东西两侧的掖门出入。 跟青阳学府一样,国子监也是十日一旬休。 但平日並不限制学子们出来,只要不缺席上课就行。 苏安福不愿意惹人注目,因而今日除了苏兴旺、谢天恩和苏润外,只有苏丰夫妇以及苏一忠娘亲小周氏来送。 不少都来送孩子上学的人家,都在熙和帝亲笔的『国子监』门匾前,殷切叮嘱。 苏家混跡其中,倒也不显眼。 不同於別人交代孩子: “进去之后,要照顾好自己。” 亦或者: “好好读书,將来考个状元。” 与眾不同的苏润,一把將苏一忠和苏大宝逮到一旁,抓紧时间,教导生存之道: “国子监有专门教授武艺的教諭,你们进去之后,一定好好跟著学功夫,有自保之力,才不会被小叔得罪过的人家揍到没有还手之力。” “平日遇到事情,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要是真要动手的时候,必须记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偷袭。” “当然了,如果偷袭也没胜算,就赶紧脚底抹油,回去告诉你们小叔母,咱也有后台,不带怕他们的!千万不能丟了小叔的脸!” 苏润叨叨叨,叨叨叨,听得苏大宝两眼发直。 他脑子一短路,不小心说了实话: “小叔,你的脸不用大宝替你丟!” 你自己早就丟得差不多了! “额?” 苏润愣住,但反应过来后,照著侄子后脑勺,轻甩巴掌: “你这孩子怎么净说实话?!” 这么一打岔,苏润突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只好道: “小叔总惹秦祭酒生气,你们日后见到秦祭酒的时候记得闪远点!” “要是被牵连了,小叔可不管!” 他是知道秦夫子对他又爱又恨的,两个侄子要是打著他的旗號,搞不好一进去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然而,苏润刚叮嘱完,抬头却看到了秦镶那张写著『不高兴』的老脸: “你也知道你总惹老夫生气?” 侄子完了,苏润眨眨眼睛,心想。 “夫子!” 他下意识作揖,跟秦镶打招呼,但只收穫了秦镶一个没好气的冷哼。 见秦镶抚须看著行礼略显仓皇的侄子们,苏润扯出一个尷尬的笑容,没话找话: “学生来送侄儿读书,好巧,夫子也在啊!” “老夫不在国子监,还能在哪儿?”秦镶无语地反问,这小子今日怎么突然不聪明了? 恰好苏丰等人也注意到秦镶,顺势过来打招呼。 秦镶对苏润这个小祸害爱恨交加,但对苏丰这个老实人还是很认可的。 眾人寒暄几句,就到了进国子监的时辰了。 不同於別人是自己走进去。 苏大宝和苏一忠是被秦镶指名道姓带进去的。 为此,还引来无数不明所以但艷羡的目光。 “放心去吧,家里不用担心!”苏润挥舞著爪子告別,目中满是对侄子的同情。 他原以为侄子要进去报上名號后,才有可能被秦夫子提防。 谁知在大门外就被抓个正著。 嘖! 真惨! 苏大宝疲惫点头,身上泛著淡淡的死感,只觉尸体暖暖的。 进去之前,他少年老成的嘆气。 然后用只有苏润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 “小叔,你年纪也不小了,此次南下就儘量少得罪些人,让侄儿们省点心!” 他的夫子,二宝的上峰…… 嘖! 怎么感觉小叔不是在得罪人,就是在得罪人的路上? 说完,他就跟著秦镶进去了。 苏润正要反驳,却听秦镶的声音远远传来: “到了国子监,就都是老夫的学生,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老夫。” “你们小叔聪明是真聪明,可就是不著调,你们千万別学他那吊儿郎当的欠揍劲儿。” “他是駙马,老夫打他要考虑考虑,但打你们是不用考虑的。” 秦镶教苏大宝他们做人的同时,苏润也在反思自己: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苏丰有儿子之前,是先有小弟的。 闻声,他赶忙安慰: “怎么会?润子做的都是对的,大哥一直以润子为荣!” 李氏也很心疼,但嘴还没张开,就听小弟来了句: “我过去太仁慈了!” “得罪那么多人,居然还留了他们一命,这不是给自己留后患吗?” “什么?!”这下,连苏安福和苏兴旺都看过来了。 但苏润却很认真地看著国子监大门,握拳道: “大宝,你放心吧,小叔此次南下,保证该死的人,一个都不活不了,绝对不给你们製造新的隱患!” 反正是些作恶的山贼,杀一个是军功,杀两个是两个军功。 如果全杀了,那就全是他的军功! “对!就这么干!”找到人生新方向的苏润,兴冲冲回去做计划了。 “这?”苏丰哑然。 但挥舞著浅粉色手绢的谢天恩却很认同: “小丰~子渊是对的~慈不掌兵~不狠就得死~” “再不济~还有咱家看著呢~” 他已经拿到了太子密旨,跟隨出京,辅佐瑞王与子渊。 当然了。 谢天恩自己是觉得,跟过去是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自家崽子们! 见状,苏丰他们也不强求。 送走苏一忠,苏安福也要带著苏兴旺等人启程回清河了。 他始终牵掛族人,加上苏小莲年末要成亲,得回去准备亲事。 苏润要修路,肯定赶不回去。 赵婉离京又不是小事。 因而,夫妻俩只能提前兑现诺言,给苏小莲添妆,又把从宫里要出来的嬤嬤交给苏小莲。 送走苏安福,苏润转身衝去瑞王府: “佑璋!润有个好主意!” 第 548章 不把南方的天捅出窟窿,他就阿弥陀佛了! 八月十七。 丑时初。 京城南门十里外,三千特种士卒整齐列阵,无声无息淹没於黑夜之中。 从枪林弹雨的死亡地狱中拼杀出来的他们,肃杀之气震得四方鸟雀都只能选择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大军出发,夜行才会减少对百姓的打扰。 苏润几人在高悬的明月之下,与跟家人告別。 不同於赵翊、萧均和孔楼三人穿著鎧甲,武將身份表露无疑。 苏润身上的亮银轻甲外还裹了一件白色轻袍。 此之谓文武袖,表明文武兼备,乃是一员儒將。 这倒是很符合苏润的军师身份。 但此时此刻,他这副打扮,更多是为了提醒后方的士卒,此人武力较弱,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要让他轻易陷入危险之中。 重点负责修路的张世,以及此行的吉祥物梁玉也都作此打扮。 而谢天恩穿著自己玄色的宦官制服,笑眯眯站在苏润旁边,看起来倒是很无害的样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哥,大嫂,你们別担心!” “等我到了翠微县,就把二宝要来做亲卫!” “这次,终於轮到我这个当小叔的,带著侄儿闯荡四方,立下赫赫战功了!” 苏润拍著胸脯,抒发抱负,顺便宽慰兄嫂。 苏丰內敛,闻声,千言万语化为一句: “不求有功,但求康健。” 苏丰没什么大志向,平生所愿,也就是一家人和和乐乐过日子。 可如今,儿子、小弟接连上战场。 这世界果然是一场巨大的事与愿违。 朴实无华的李氏,明显跟苏丰一个想法。 前些日子,她得知小弟南下剿匪的消息后,就带著弟妹、梁母等人去了道观,给张世他们一人请了一道平安符。 此时,听小弟这么说,李氏只能抹去眼角泪水,递上了五个特意求来的平安符: “公公,润子,你们把这些平安符都带上。” “多出的三个,一个是程夫子和晓霜一起给德明求的,你们给他带过去。” 程介虽然掛心自己这个老来义子,但学堂的事情也不能不管。 因此,昨日已经跟苏安福一起回清河了。 临走前,他给司彦求了符纸,如今的司彦也是出门在外,有家人记掛的幸福孩子了! “另外两个有一个给二宝,这孩子啊……不省心。” “最后一个,给狗子掛脖子上,它不像人,能穿战甲,带个符保保平安。” 闻声,蹲在苏润脚边的狗子顿时起身,疯狂对李氏摇晃尾巴,还『汪汪汪』叫了两声,看样子是听懂了。 苏润顺手拍拍狗头,让它坐回去。 毕竟这傢伙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大晚上还怪嚇人的! 苏润哄完狗,才將符接过来,认认真真对大嫂承诺: “大嫂,你放心,小弟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带回来,一定不让你们掛怀!” “哎!大嫂在家等你们!” 谢天恩翘著兰指,出言宽慰: “翠莲~咱家保证照顾好子渊~” “润子年轻力壮,该是他照顾公公。”苏行接话,又直言:“公公,出门在外,別太惯著他!再这么下去,他都要上天入地了!” 苏行知道谢天恩拿了密旨,但他也清楚,有他小弟和璨之在,这密旨只怕是见不了天日。 因为谢天恩太宠溺这两个傢伙,压根不捨得拘束他们。 闻言,谢天恩笑而不语: 行子~咱家做不到的事情~当然不能答应了~ 与此同时,苏润出言抗议: “二哥你再胡说,我回来以后天天喝酒!” 然后喝醉了就折腾你! 苏行也明白苏润的意思,他当场炸毛,两眼一瞪就是吼: “你敢?!” “以后还想不想要银票?” 面对二哥使出的杀手鐧,苏润真的停下来思考了片刻。 但很快,场面逆转。 苏行被媳妇亲手推开,並背刺道: “润子,別听你姊夫胡说八道!” “他昨儿还说下半年要多攒点钱,好让你从南方回来,多讹他几次呢!” “你要是真的不找当家的讹银子,他就浑身不得劲!” 张·嘴上没把门·芸,张嘴就掀了自家夫君的老底,同时大方地拍出一沓银票: “来!润子,出门在外,照顾好公公,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別亏待自己。” “穷家富路,別不捨得!” “你多少,二嫂都能给你挣回来!” 张芸一用钞能力,另一边的梁父梁母也忍不住了。 相比於苏润还要拿银票出门,出身商贾之家的梁母,除了平安符外,就只给了个信物,交代梁玉: “缺钱了就直接去你小舅舅的钱庄里支。” 翠微县隶属澜沧省永寧府,而梁母最小的弟弟王杰,此刻正在永寧府经营钱庄,的確是不差钱。 梁玉去了永寧,有好友陪著,有军队保护著,还有自家人照应,即便是去剿匪的,梁母也很放心。 柳玉成没说什么,只抚须道: “如风那个臭小子要是欺负你,只管写信告诉我!”我收拾他! 柳玉成的偏心眼已经偏到了忽视现实的地步,完全不记得梁玉比柳如风高上两品四级。 除了亲人,还有叶卓然和徐鼎。 等苏润一一告別完,赵婉也跟赵翊说完话了。 见状,苏润当著赵翊的面把他妹妹带走,躲在一旁说悄悄话。 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看的没什么浪漫细胞的钢铁直男赵翊,也知道去牵媳妇秦韵的手了。 张世等人,抱孩子的抱孩子,別父母的別父母, 直到副將何雨来催赵翊出发,眾人这才翻身上马,与家人告別,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向远方。 苏润策马奔腾,仰头大喊一声: “此一去,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绊了!” 『踏踏踏』的马蹄声震的大地微微颤动,大军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行眼瞅著前方再无一人,忍不住找梁父商议: “伯父,您说过些日子,等南方匪患平定,我们能跟著商队去看看他们吗?” “再说了,润子他们盘活地方商业,我们是不是也能帮帮忙?” 梁父自然义不容辞: “我看行!” “我娘家有人……”梁母也来凑热闹。 张芸生怕自己被落下:“我!我!我!还有我!我有很多很多银子!” 两老两少一拍即合,约好第二日详谈。 眾人结伴回城,各回各家。 天空中,显示大军出发的红色烟信號,一闪而过。 京城中央,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內,熙和帝父子站在殿门前,看著已经落幕的烟,一言不发。 良久,熙和帝嘆息: “佑璋和子渊这就走了!” 南方情况复杂,也不知道几个没到而立的毛头小子,能不能摆平一切,立功回京。 老父亲还担心儿子和女婿吃亏,赵叡却一针见血道: “他们俩凑在一起,吃亏的只能是別人!” 佑璋就不说了,子渊是吃什么都不可能吃亏的。 不把南方的天捅出窟窿,他就阿弥陀佛了! 第 549章 当山大王? 苏润等人赶了三个多时辰的路,天就亮了。 而马儿的承受能力有限,即便在水泥路上快跑加慢走,三个时辰也休息了两次。 只能找间隙打盹得苏润,困得只想会周公。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赵翊提议找片树林子扎营休息,苏润毫不犹豫点头: “休息好,多休息会儿!” 说是扎营,但实际上,士卒们都是席地而睡。 赵翊他们几个待遇稍微好些,但也就是在树枝间扯了块布遮阳,地上又铺了块布当床而已。 出门在外不讲究,何况之前在冷云手下时,日常都是在泥地里打滚。 苏润睡得了雕大床,也扛得住黄土地坚硬。 他一点不矫情,枕著狗子的肚皮,抱著刀就躺下去了。 两眼前脚闭上,呼嚕声后脚就响起来了。 赵翊等人都是一起训练过的,熟悉到听呼嚕声就知道是谁发出的。 更別说,几人当年排队等著谢天恩挑脚上磨出的水泡。 因此,这时候他们也不纠结什么礼法不礼法的,跟赵翊和苏润凑到一起,一窝猫儿似得你挨著我,我挨著你睡过去了。 梁玉甚至熟练头枕苏润肚子,脚搭孔楼大腿。 就这,还不忘把外罩衣袍脱下来,横过来给睡在旁边的谢天恩盖上。 苏润、梁玉和张世武艺平平,在眾人中算是垫底的存在。 谢天恩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他们不需要昼夜赶路,白日休息,晚上上路就是。 因而,苏润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他晌午睡醒时,赵翊连军中补给都准备好了,正跟孔楼他们在旁边烤肉。 几根树枝插著被扒皮的兔子在火堆上来迴转圈烤,狗子流著口水蹲在旁边看著,香味儿不住地往苏润鼻子里钻。 “香啊!”飢肠轆轆的苏润吞咽两下,开口道。 听见声音,张世回头,递上烤好的肉: “子渊,刚烤出来的,来一口?” 苏润看了眼还在休息的谢天恩和梁玉,小心將梁玉头和谢天恩的手放回去,然后才大踏步走出来,接过肉慢慢吃著。 这肉味道不好,但饱腹没有问题。 等苏润半只兔子吃完,梁玉和谢天恩陆续醒来。 大晌午的,不好赶路。 苏润就趁这个机会,將自己和赵翊商量的计划摊牌了。 但听完后,除了梁玉,其余人都沉默了。 孔楼『唰』的起身,不可置信道: “什么?让我们打著造反的旗號,去当山大王?” 子啊! 他真的没听错吗? 堂堂状元去当山贼,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苏润眼都不眨一下,淡定回应: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瓦解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入敌人內部!” “当然了,窃以为最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成为敌人的老大!” “所以,此次势必要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称霸一方!” 等成了一方老大,再把下面的小嘍囉们收入麾下,届时,时机成熟,瓮中捉鱉,手到擒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梁玉熟练捧哏: “子渊说得对,我们上次能把范兴文拉下马,就是因为当了细作,让他们防不胜防!” “所以玉也赞成子渊的想法!” “我们不仅要当山贼,还要当最厉害的山贼!” 梁玉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给孔楼看的无言以对。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道: “那也不能说造反啊,万一把事情闹大了……” 到时候东窗事发,朝野震动,陛下不让他们流放四方:北上、南下、东进、西行才怪! 对此,跟苏润蛇鼠一窝的赵翊给出解释: “南方匪患多年未除,除了山贼土匪依地势之利外,想必也有地方官员不作为甚至勾连山贼的原因。” “我们若是不把事情闹大,怎么让德明、谢公公和卢远趁虚而入,將事情调查清楚?” 这只是其一。 其二就是赵翊担心韩节倒台后,驻扎澜沧省的右军里,会有韩氏余孽趁机作乱。 若是如此,他们打著造反的旗號,韩氏余孽也许会自己送上门来。 但这缘由就不好现在说了。 虽然苏润和赵翊说的都有道理,但孔楼依旧觉得离谱! 而且是离大谱! 他想再劝劝,但却发现这对郎舅眼中是如出一辙地蠢蠢欲动。 孔楼当即失去语言组织功能: 主帅和军师是一丘之貉,那他们还有劝说的必要吗? 萧均倒是沉稳,试图拉上张世和谢天恩一起劝说。 奈何苏润早有预料,已经和赵翊提前做了安排: “军令昨日就派人快马传给柳如风了,他收到命令就会照办。” “估摸著我们去的时候,那儿连大寨都抢到手了!” 当然不能等大军到地方了,再突然冒出来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厉害山匪,那就太明显了。 何况,他们的口音、长相都跟南方人不一样。 所以前期还是得柳如风带人打出名號,苏润只管到地方后,演出大戏,把大小寨子的当家凑到一起,比武论英雄便是。 “润和佑璋这也是为了朝廷考虑,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法子吗?”苏润厚著脸皮,睁眼说瞎话。 萧均:我信你个鬼!你们就是想闹事! 但想想消息已经提前一日加急送出,拦不住了。 而他这时候回京报信? 算了,来不及! “原来均此行是去当土匪的!” 他的一世英名啊,毁於一旦! 孔楼也傻眼: “你们先斩后奏,这不是逼楼上贼船吗?” 谢天恩无奈摇头,但目中满是骄傲,看样子已经倒戈苏润。 张世倒是接受良好,还反过来劝萧均和孔楼: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就这样,萧均和孔楼被赶鸭子上架,逼上梁山。 眾人达成一致,苏润拍地而起,得意洋洋的宣布自己的新身份: “那从现在起,润就是山贼头头!至於名字嘛?就叫……” “谢无敌!” 第 550章 翠微七匪 “你们日后就叫我谢老大!” 萧均默默闭眼,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但梁玉这个狗腿子,乐呵呵接话: “那玉要当王老二!” 玉泉六子在大炎颇负盛名,此次化名,苏润用的是谢天恩的姓氏,梁玉就乾脆用了他娘亲的姓氏。 反正他到了永寧府,肯定要去找小舅舅的,说自己姓王也没错。 “好啊好啊。”苏润咧著嘴笑,看起来没心没肺。 但赵翊不干了。 他零帧起手窝里反: “不对,子渊你也就比仲行大两岁,就算按年龄排行,也轮不到你啊?凭什么你当老大?” 一群人里,就苏润和孔楼年纪小,结果子渊倒反天罡,这就想爬到他们头上去了? 赵翊开始跟苏润爭夺山大王的位置。 他一边拉踩好友,一边抬高自己: “翊武艺超群,又是一军领袖,还比你们年长,按理说,翊才应该是山贼头头!” 当山大王,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得亲自来才有意思,赵翊心想。 “但主意是润出的!” 苏润爭辩,甚至连家里的排行都抬出来了: “而且润在家里就是最小的,出来当然得当老大!” 他们族里七兄弟的排行,是从出生那日起就客观存在的现实,轻易改变不了。 所以苏行和苏远河等人,打小就喜欢呼嚕囌润脑袋上的几根毛。 这几年,虽然看在小弟长大的份上,不把他当狗擼了。 但家里一有什么坏事,全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不过没关係! 在家当尾巴,出来总得爭点气才行! 好巧不巧,出京后,抱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赵翊,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一对狐朋狗友为了江湖地位,掐起来了。 两人滚成一团,你踹我一脚,我捶你一拳。 离得最近的萧均,当场被波及,挨了苏润一脚: “清逸,误伤误伤!” “都是佑璋这混蛋害的,他要是不闪,润也不会踢到你。” “要不你在佑璋身上打回来吧?” 苏润也知道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不够看,这就开始拉战友了。 萧均这时候也笑不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战甲,转身就跟隨四散的眾人往外走,无奈的想: 打回来? 那是大炎瑞王! 他一个六品官,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回来吗? 眾人散开,围著简易天幕为两人助威。 当然,主要是梁玉喊,其他人轻易拉不下脸。 不过梁玉自己喊不算,还要硬拽著孔楼和公公一起喊: “子渊!子渊!子渊!” “佑璋!佑璋!佑璋!” 谢天恩喊一句笑半晌; 孔楼则是抬望眼,机械地跟著梁玉重复。 鑑於两边都是好友,梁玉既要给苏润加油,又要给赵叡助威,喊的不亦乐乎。 一时间倒是比场上两位拳打脚踢的还忙活。 因著赵翊平日在军中就跟士卒同吃同住,又性情爽朗,偶尔还会教士卒们做些木工活打发时间,深得士卒之心。 很快,副將何雨就带著人来给赵翊助威了。 本来,赵翊是跟苏润闹著玩,没真动手。 但见旁边围了人,就开始速战速决了: 他堂堂主帅,不要面子的吗? 除了人起鬨,还有狗架秧子! 虽然狗子先前吃了不少赵翊送来的肉食,但这时候也果断翻脸不认人。 见赵翊攻击苏润,它第一时间就要衝上去护主。 毕竟在它的眼里,只有咬和不咬的分別,没有天潢贵胄和平民百姓的概念。 不过谢天恩及时拉住狗子,低声跟它讲道理。 讲了什么眾人没听见,但看样子,狗子是听懂了。 因为它收起了凶性,蹲在旁边,晃著尾巴观看。 除此之外,它不仅隨著梁玉的叫喊声,『汪汪汪』的助威,而且找准机会,开始骚操作,给苏润打辅助: 比如快速扯著赵翊的披风,盖在赵翊眼睛上,让他突然失去视觉。 再比如叼著赵翊靴子,把他往外拖,好让苏润从地上弹起来,拿脑袋给赵翊一下。 总之,各种助阵,引得眾人捧腹大笑。 苏润能以三脚猫功夫跟赵翊过招这么久,狗子居功至伟。 为此,还引来梁玉的称讚: “好狗!” 倒是赵翊咆哮出声: “这么好的狗,为什么本王没有?!” 但实力的差距在那儿放著,最后的结果自然不用说: 赵翊瞅准机会,一手按住狗子的头,一手锁住子渊的喉。 苏润当场失去对抗能力,同时也失去了排行的话语权。 而赵翊神清气爽,趁此良机,拍板道: “以后,都叫我章老大!” 赵翊把自己的表字第二字,拿出来做了姓氏。 萧均嘆气,抱拳喊了声: “章老大!” 语中透著满满的无力感。 “好小子,有眼光!”赵翊被哄高兴,当场许诺:“跟著老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多谢老大。”萧均认命接话。 一旁的张世看的目含笑意,熟练劝道: “清逸,习惯就好!” 反正陛下就算收到消息,也不可能立刻南下揍佑璋和子渊的。 等回了京? 反正有两位皇亲国戚在上头顶著,陛下收拾自家不省心的孩子都来不及,哪儿来的工夫顾及他们? 面对张世的安慰,萧均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赵翊把老二也定下来了: “柳如风年纪大了,而且还在南方给我们抢山寨,让他当老二!” 正在给大家打山头的柳如风,突然打了个喷嚏。 对此,梁·王老二·玉,虽然有点小意见。 但碍於大舅子在他成亲当日就想揍他,还是识相的没发表意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岳父大人不在,万一大舅子揍他,等岳父接到消息赶来,那黄菜就不只是凉了,而是直接过季了! 还是老实做玉,免得碎掉。 有眼色的梁玉挤出个笑脸表示赞同。 剩下的就按年龄排行就是。 赵翊挨个给眾人发放身份牌: “清逸,你是易老三。” “昌永……你?你就继续姓张吧,张老四!” “璨之,你王老五!” “子渊!老六!” 说到这里,赵翊才发现自己还按著子渊和狗。 意识到这点,他赶紧撒手: “子渊,你老六!” “我谢谢你!”苏润躺在地上,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不想说。 倒是重获自由的狗子,晃著尾巴上前舔苏润脸颊,安慰他。 见状,谢天恩默默收回了拿出来的粉红小手帕,打算等狗子把苏润舔好了,再把这两只埋汰小狗一起擦乾净。 孔楼自然不用说,楼老七。 赵翊排完排行,拍地而起,得意洋洋地宣布: “今日起,我们七个就是翠微七匪!” 第 551章 天王盖地虎,小鸡燉蘑菇 定下战略后,就是行动。 此次落草为寇的人数不宜太多。 故而除了新鲜出炉的翠微七匪外,赵翊就只从军中又挑了三名百户: 方山、齐大牛和张铁柱。 给苏润、梁玉和张世这三只三脚猫当护卫。 方山擅长射艺,冷热兵器均可,百发百中,乃是特种士卒中赫赫有名的神枪手。 齐大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武器是一把大斧。 自然,他胃口也不小,要不是入了特种军队,估计饭都吃不饱。 至於张铁柱就比较阴险了。 他擅长偷袭,而且擅用暗器和各种毒药迷药。 “你们自己选想让谁隨行保护。” 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特种士卒的真实水平。 赵翊此次出行带的三千士卒,乃是特种士卒中排名最后的三千人。 但这些有军职的,是实实在在名列前茅的人才。 “那润就不客气了!” 苏润嘿嘿一笑,选了最阴险的张铁柱。 眾所周知,老六都不怎么光明正大。 张铁柱这些阴险的本事,正合他意! “末將誓死保护駙马爷!”张铁柱抱拳,跟狗子一左一右站在了苏润身侧。 “好说好说!” 苏润嘿嘿一笑,豪爽地拍了两张银票过去: “收著,等駙马爷带你立功,给你升官发財娶老婆!” 张铁柱一愣,看了眼赵翊,见他没有反应,这才將银票折起来收下。 剩下两人,方山跟了张世,齐大牛跟了梁玉。 因为梁玉对齐大牛说: “玉家財万贯,保你顿顿吃得好还吃得饱!” 然后齐大牛就跟著梁玉走了。 安排好这一切,赵翊十人先一步出发,乔装打扮往翠微县赶。 至於谢天恩、何雨跟狗子,则是留在原地。 谢天恩的宦官身份以及狗子的宠物特徵太明显。 可以说,他们跟著谁,谁就可以装苏润。 因而,为了配合计划,何雨便顶了赵翊的身份,又从军中找来些稍微儒雅些的人假扮苏润等人。 何雨购置了个马车让谢天恩乘著,一行人不分白天黑夜,走走停停,大张旗鼓往永寧去。 “他们不会被识破吧?” “放心,公公是谁?只要不是见过我们真人的,公公都能忽悠过去!” “我们直接去跟柳老二匯合,然后带他们大干一票,给远之一个惊喜!” 梁玉熟练捧哏: “对!我们儘快赶过去!” “玉要打山贼一个猝不及防,顺便让远之高兴高兴!” 梁玉在某方面,天生的钝感力,连苏润都不忍直视。 他还自顾自做著美梦: “远之看到我们千里迢迢去帮他,一定感动的五体投地!欣喜得不知所措!” 在玉眼中,这世上没有人会討厌他。 如果有,那人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然而,事与愿违。 卢远虽然不坏,但在收到柳如风让他配合的密信后,不仅没有感到惊喜,甚至人都麻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已经躲了这么远,玉泉六子竟然还能跟来! 千里追杀啊! 有道是:一座山翻过一条河~千山万水永不摆脱~ 卢远不禁思索起来: 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 但等他好不容易接受了玉泉六子要来翠微县的现实后。 再想起柳如风让他配合的內容,又有了活人微死的感觉: “玩吧!谁能玩得过你们啊祖宗?” “要不远这官还是不当了!” 他辖下,来了一群造反朝廷的悍匪。 个个都叫嚷著生擒瑞王,活捉駙马。 而且还要聚集方圆百余里的山匪比武论英雄,揭竿起义。 不管怎么看,卢远都觉得他这仕途都走到头了! “要是真跟他们同流合污,会不会被陛下秋后处决?” 可转念一想,他身为县令,明確接到了瑞王的命令,却不配合,甚至弃官而走。 这藐视皇室之罪一旦追究,更是诛连九族。 “天吶,就没有活路了吗?!”卢远仰天长啸。 最后,在九族剥离术面前,他还是选择以身入局,苦哈哈的去干活了。 他得让本县商户自己送上门,然后被柳如风当路过行商劫走。 之后一段日子,永寧府上下都知道: 附近山里突然来了一波悍匪,虽然只有十多个人,但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一看手上就沾了不少人命。 甚至,他们还扬言: “血债未销骨作旗,斩尽官头祭寒坟!” 说是因为山寨几个当家,皆因家中亲人被朝廷冤杀而与官府结下死仇,因而聚集在一处,揭竿起义,同时放话: 招贤纳士! 但除了极个別实在是走投无路的傢伙,一般山匪没人过去。 开玩笑,当山贼还有活命的机会,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又不是真的活腻了! 因著这伙人攻下个小寨子圈地称王,附近山匪也没搭理他们。 毕竟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谁知道,这伙人不守规矩,不仅跑到別人山头打劫。 而且黑吃黑,见谁揍谁,匪气十足。 据说有一次,牛头山的冯刀疤盯上了一只肥羊,跟了五里地,正要下手时,却硬生生被这伙人截走了。 冯刀疤不忿,带人跟他们玩骑马与砍杀。 结果兄弟们死了五六个,伤了十多个,连自己都只剩了一条胳膊,狼狈逃回山寨。 但当晚,牛头山大寨就改名换姓了。 不久后,冯刀疤尸体被扔下山崖。 在永寧作威作福十多年的冯大当家,就此成了过往。 冯刀疤人称『急先疯』,是个不要命的主,不然也守不住地盘。 他一死,周边山匪知道来了硬茬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伙人劫走一个又一个商队。 驻扎在永寧的千户万明率军剿匪,却无功而返。 至此,各方暗潮涌动。 直到八月最后一天,深夜子时,翠微县南方的大树下,苏润前来接头: “天王盖地虎!” “小鸡燉蘑菇!” 第 552章 防冷涂的蜡! 隨著暗號落下,苏润头顶的树枝被扒开,一个身影抱著树干丝滑落下: “小叔!” “二宝?” 负责跟苏润接头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不省心的侄子。 隨行保护苏润的张铁柱,在头顶树叶『沙沙』响的时候,就捏住了暗器。 但听到苏润开口,又把东西收回去,静静杵在一旁,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柳如风前些日子接到他爹的手书,这才知道回京前,他破格拔擢的小旗,乃是苏润亲侄子。 至於柳玉成让他好生关照苏二宝,別让苏二宝出差错,柳如风也照办了: “万一出个岔子,搞不好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駙马爷,真来永寧找我算帐!” 到那时候,下迷药也许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本来他也愁怎么安排苏二宝,才不会让军中將士有异议。 没成想,赵翊手书紧隨其后而来,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要装山贼,正好缺个接头的人。 苏二宝年纪尚小,身量不大,且从军日子短,身上还没有那种明显的震慑力,实在是最適合干这活的人了。 白日里,苏二宝乔装打扮,在寨子和县城来回跑,完全不引人注目。 晚上他往树上一猫,蹲在枝丫里,除非有人站在树下,使劲儿往上看,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叔侄俩照面,彼此都发现对方黑了瘦了。 苏二宝身形比离家时候,更壮了点。 苏润喜上心头,也不嫌弃侄子脏兮兮的。 他一把衝过去,使劲擼侄子脑袋,边盘边骂: “臭小子,你倒是胆子大,还敢偷偷摸摸来从军!” “你娘在家里,眼睛都要哭瞎了!” “大伯还开祠堂,把一忠他们打了一顿,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就算是提前写封信,知会小叔一声也成啊!” 突然爆出个大雷,把他都嚇一跳。 提到这事,苏二宝也羞愧,但不后悔: “小叔,二宝是怕爹娘不准二宝从军。” 他以前就试探过,但爹娘都很反对。 这次先斩后奏也是没办法了。 与其硬著头皮去科举,熬个十几年还没结果,还不如早早从军,以战功晋升。 “人各有志,二宝不喜欢那种文縐縐的东西,只想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而且二宝现在从七品呢!” 苏二宝叭叭叭,说了很多,又目含期待的看著苏润,到底还是怕他小叔千里迢迢来把他抓回去。 “行了,”苏润一针见血地拆穿侄子小心机:“小叔不带你走,带你立功!” “真的?”苏二宝瞬间激动了。 苏润点头: “当然,小叔骗你做什么?” “走,先带我们去跟柳百户会合!” 为了不引人瞩目,赵翊等人都在几里外一个小林子里休息,苏润一行人悄无声息返回,然后在苏二宝的带领下,顺著狭窄的山道,左拐右拐,总算在两个时辰后,到达牛头山大寨。 大寨外是片开阔地,他们一露面,就被守寨子的人发现了: “什么人?” 苏二宝及时喊出暗號: “明月几时有?” “抬头自己瞅!” 守寨人乃是柳如风手下总旗之一,名叫邢威。 听到暗號和熟悉的声音,他知道是苏二宝来了。 见他身后带了一票人,虽然心有猜测,但也按规矩追问: “脸红什么?” 这个苏二宝就不知道了,但苏润眼都不眨的对上一句: “精神焕发! “那怎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口號对完,身份確认无误,邢威知道,这是瑞王殿下带人来了。 他立刻让人开寨门,放赵翊等人进来,同时命人去报柳如风,让他赶紧起来迎接。 不多时,寨子里灯火通明。 如·亦未寢·风,闻声,披著衣袍,趿拉著草鞋,就带著手下人,奔出来迎驾: “末將拜见瑞王殿下、拜见駙马爷!” 苏润在人前,还是很知道给好友撑脸面的。 这时候,自然而然將主位让给赵翊。 赵翊不觉得半夜把人薅起来迎接自己是什么大事。 他抬手,示意柳如风免礼,然后又道: “去厅里聊,说说情况。” 他们赶路这些日子,虽然陆续听到了些消息,但总归是道听途说,没什么实际意义,具体还是得细问。 柳如风將眾人请去厅堂中,看了一圈后,默默坐到门口的位置: 没办法,来的人倒没几个年纪大的,可耐不住人家官大啊! 放眼望去,除了年仅十四,站在苏润身后的苏二宝外,只有还不到弱冠的孔楼,比他低一级。 但也只差半品而已。 至於他那个妹夫? 嗐,不说了,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坐著呢! 柳如风暗暗给自己抹了把同情泪,然后老实交代自己了解的信息。 他拿出舆图,边指边解释: “永寧府及下辖山脉皆依山傍水而建,府內共有十二座山,除了牛头山外,还有五座山脉起伏连绵,连接澜沧省其余各府,小丘陵无数,因而永寧府的匪患最为严重,清剿多年而不灭。” 赵翊立刻抓住重点,问: “本王知道,听说那五座山脉就是最大的山贼窝点,有大军来围剿,他们就跑到后面的林子里,等大军走了,再回来?” 拿下独占一山的小贼窝,大不了就用笨方法: 围了山脚,从下往上搜寻,总能大胜。 但这些滑头,隨便往哪个深山老林里一钻,说找不著,真就找不著。 柳如风一愣: 没想到这个据说只会玩木头的瑞王殿下,还挺敏锐。 “的確如此!” 他给出肯定回答,又吞吞吐吐道: “但实际上,每次大军一动,连小山头的贼匪都会跑,因而,万千户怀疑……” “怀疑官匪勾结,谋取私利?”苏润接话。 “是!” 眾人交换了眼神,赵翊问柳如风: “柳老二,你怎么看,有怀疑对象吗?” 柳如风被叫懵圈。 还是梁玉贴心解释,他才知道自己成了翠微七匪之二,俗称: 柳老二。 沉默片刻后,认命的他,说出自己的分析: “能洞察万千户动向,至少也在五品往上,而且至少得是永寧府里的官员,一般小县令,没这个本事。” “至於跟官府勾结的匪巢,末將以为,野牛岗大当家,人称鬼见愁的罗老磐,嫌疑最大。” “原因?”苏润问。 “他是翠微山脉最大的山匪,不少小寨子都会定期给他送东西,连大点的山寨都常年派人盯著野牛岗,一看他们跑,自己就跑,可见罗老磐消息的確灵通。” “此外,野牛岗经常能劫走最富的商队,一次巧合,不可能次次巧合。” “要是没人通风报信,他们寨子里几百號人,早就被端了!” 第 553章 已打,已老实 苏润他们从柳如风嘴里,將山匪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永寧府內,如今还剩十三处山匪。 这些山匪基本都零零散散的分布在绵延不绝的山脉中。 他们划分地盘,对外抱团取暖,很是难啃。 其中,野牛岗的鬼见愁罗老磐、黑狗岭的坐山虎陈大膀,以及虎跳崖號称刀把子的林老鷂,是三个规模最大的山寨,小山寨全都依附他们生存。 而其中,又隱隱以野牛岗为首。 至於原因? 就是柳如风方才说的那样,疑似官匪勾结。 而柳如风乾掉的那个『急先锋』冯刀疤,他的大寨,与『震山响』吴开山和『滚地龙』黄疤脸的差不多,大概算是中等规模,寨中几十到百余號人不等。 因为易守难攻,又稍有些偏僻,且实力又不弱,所以没有被大寨黑吃黑。 不过,柳如风杀了冯刀疤,占了他的大寨,抢了他的积蓄,自然也就顶了他的位置。 说起冯刀疤,这傢伙也是个心狠手黑的。 当日柳如风趁夜率部下突袭,攻上大寨,冯刀疤自知被官府抓去无路可逃,临死前还暗算了柳如风一把。 要不是苏二宝眼尖,及时射出袖箭打掉暗器,柳如风怎么也得回家养伤月余。 也正是因此,柳如风才一怒之下,命人將冯刀疤尸体丟下山崖,震慑四方。 基於此,这些日子下来,柳如风也混出个『疯子』的名號,算是声名远播。 至於好名还是恶名? 这你就別管了。 反正是远播。 了解完周边山匪的情况,柳如风也大概说了说山寨的事。 他们这些日子,打劫回来的行商,除了卢远找人假扮的外,也有一些真商队。 好在,他们消息灵通,抢先从真山贼手里,把这些人劫走。 前脚劫上山,后脚趁夜安排他们去翠微县,交给卢远看著,既保住百姓性命,也不会露馅。 至於广纳贤士? 柳如风解决了冯刀疤后,就按照赵翊手书的要求,把旗號打出去了。 但这么久,除了两个身负冤情,悲愤欲绝的百姓来投靠外,没有招收到什么山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过柳如风趁机安排了自己手下的士卒,装成山匪来投靠,如今牛头山也有三四十人了。 “时日尚短,没人投靠也是正常,只要把名號打出去就够了。” 苏润宽慰著,顺便问那两个身负冤情的百姓,是怎么回事。 柳如风如实告知: “他们家中都有人被问罪,隔壁县令和府內同知早就贴出了秋后问斩的公告,但他们坚持此乃枉判。” “又说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我们,希望造反后,能平冤昭雪。” 这些人也就是逼上梁山的,虽然本来也可怜,但毕竟生出反心,柳如风还是秘密拿下,交给卢远私下去查了。 说起卢远。 他初来乍到,上峰、同僚跟他都不熟悉,也分不出来他是演戏还是真实状態,倒是真让他糊弄住了。 不仅能全力配合柳如风这边,连监察御史司彦到此的消息,都瞒的死死的。 如今,也是司彦在接手这些冤假错案,逐步调查。 “真的?德明已经到翠微县了?” 梁玉高兴了,还道: “那玉有机会要去看看德明。” 一別多月,玉很想德明了呢! 梁玉自顾自高兴。 柳如风看了眼傻乎乎的妹夫,再次感慨选择大於努力。 说来,玉泉六子,除了他妹夫外,都是要能力有能力,要心性有心性,难怪一个个年纪轻轻,就能入朝议事了。 倒是他这傻妹夫,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上峰好友们都护著就算了,连他爹都稀罕。 可能有些人就是命好到什么都不用愁吧! 苏润不知道柳如风在心里蛐蛐璨之,只道: “给德明和远之传信,看看案子里牵扯进来的县令和同知,跟野牛岗和鬼见愁有没有勾结。” 奸官错判冤案,大概率是为了谋私。 既然是为了谋私,那就很可能会藉助土匪敛財。 不得不查。 柳如风应声: “司御史已经在查了,还特意传信,让末將多多留意,若有类似情况,照旧拿回翠微县。” “那就好。” 眾人很快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说到这儿,赵翊来劲儿了: “都听老大我的!” “接下来,我们要大杀四方,威风远扬。” “这第一个,就用鬼见愁开刀,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知道山外不仅有山,还有我章老大,人外不仅有人,还有他谢老六!” 赵翊把苏润拉下水,而且越说越来劲: “等收拾了野牛岗,老大我一呼百应,大力招收山匪,来者不拒,令四方臣服於我大炎瑞王脚下!然后……” “唔、唔唔!” 然后话没说完,苏润一个起身,捂住了他嘴,提醒道: “佑璋,我们是来剿匪的、剿匪,不用真的称霸一方!” 要是真闹大了,他大舅子能扛著棍子来削他们! 图啥啊? “翊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赵翊拿下苏润脏脏臭臭的爪子,翻白眼道: “本王只是想说,等四方臣服,就把他们骗来牛头山,然后一网打尽,作为本王献给父皇迟来的寿礼!” “喔~”眾人恍然大悟,隨后纷纷附和: “这个可以有!” “有孝心!” “能干!” …… 赵翊的想法得到一致认可,眾人又细细商议一番,確认没有疏漏,就落笔成书。 之后,柳如风安排人去给卢远和司彦送信,眾人各回各屋。 不过苏润临走前,不仅要走了苏二宝当亲卫,还顺便在山寨里捡了根棍子。 大半夜,苏润房里闹出不小动静,一刻钟后,重归安寧。 苏润奉兄长之命收拾完小侄子,提笔写信: 大哥勿念,已打,已老实! 第 554章 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 在山寨休息了一晚。 接下来一段时间,消停不下来的翠微七匪,只留了两三个人看守大寨,其余人结伴跑出去撒欢了。 所谓撒欢就是在山里隨便走,遇到谁打劫谁,不挑食。 他们的目的也很纯粹: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今日更比昨日狂! 用赵翊的话说,他这是战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我们不但要打劫財帛粮草,也不能放过路过的百姓,还有周边山寨。” “劫回来,全部都要劫回来!等玩够……啊,不是!” “等劫够了,我们再去各大山寨门口挑衅、摆擂台,刀枪剑戟论英雄,输的全收到麾下来!” “一来让眾山贼眼馋敬畏,二来扩充实力以便日后狗咬狗,三来让官府知道我们的厉害!” 忘本的赵翊,冒充起山匪,可谓是兴致勃勃,压根想不起来,自己就是最根正苗红的官府。 但苏润也没提醒。 因为他十分赞成赵翊的打算。 至於其余人? 柳如风唯瑞王之命是从。 梁玉自己是个狗腿子就算了,还把孔楼带跑偏; 张世不赞成也不支持。 剩下一个独木难支的萧均,眼睁睁看著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只能洗脑般微笑著自我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人一辈子很短的!” “没关係没关係,陛下要罚也是先罚上头那俩!” “不怕的不怕的,大不了就一起被牵连!” 抱著这样的想法,一眾人彻底疯狂。 有卢远、司彦和万明暗中传信,眾人每次都能很准时地劫走来往之人。 无论是假商队还是真路人,总之,一个都別想走。 要是没有路人打劫,那苏润就会带著大家,『一不小心』走到哪个寨子,然后顺便出面招降一波。 如果说不听,那就下次再来游说。 主打一个不拋弃,不放弃。 要是寨子有人敢骂? 那就不好意思了! 苏润这混不吝的傢伙,张嘴就回懟,非得把对方族谱都问候一遍不可。 至於喊打喊杀,就更不用担心了。 苏润去挑事儿的时候,身边会带著一眾好手。 但凡有人威胁苏润人身安全,神射手方山当场表演百步穿杨,將人射的透心凉,心飞扬。 要是寨子里的人急眼,浩浩荡荡出来找苏润索命。 苏润就撒腿跑,把人引到埋伏圈里。 紧跟著。 赵翊就会慢慢悠悠带人出来,真刀真枪的教导这些山匪怎么做人,顺便实现军功加一加一再加一的理想。 连带著十四岁的苏二宝,都因著他小叔的骚操作,而白捡了不少军功,笑的嘴都合不上: “这样下去,二宝很快就能升官了!” 眾人胃口大,吃完一波,还会派人去寨子那儿探探情况。 要是寨门守备鬆懈,赵翊便直接带人打进去,杀掉山贼头头,鳩占鹊巢,收拢一帮小弟。 要是守备森严,他们便见好就收,大不了下次再来。 天高不仅皇帝远。 连太子和夫子都离得远。 无人辖制的赵翊和苏润,仿佛两匹脱韁野马,每日尽情撒欢。 鑑於手下人越收越多,他们甚至开始分组行动,扩大祸害范围。 基於此,周边离得近的山寨,只能闭门不出。 就这,赵翊、柳如风等功夫好的,还被苏润派出去在人家大寨门口设擂台,日日挑衅。 气得里面的山贼脸红脖子粗,但还只能忍著: 没办法啊! 外面那群人不只功夫好,还心狠! 但凡上擂台的,就没一个能活著下来的! 在丟命还是丟脸的选择中,眾人果断选择了后者。 骂就骂吧,反正也掉不了肉! 对此,苏润得意洋洋: “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待將翠微县周边的匪窝端掉的端掉,看住的看住后,苏润又有了新的玩法: 他大张旗鼓在山道上放置木牌,告知路过行人,前方乃牛头山地盘,来往须交过路费: 有钱交钱,没钱交粮; 无钱无粮,打的叫娘。 至於落款,苏润敢作敢当,大大方方落下了『牛头山翠微七匪』的名號。 甚至於为了增加威慑力,苏润特意用鸡血来写这些木牌。 未乾的鸡血顺著牌子往下流淌,看起来有几分妖异。 白日还好。 要是晚上见著,没防备的情况下,真可能被嚇著。 可这么一来,周边的山匪有意见了: 你这不是提醒路人,这里有山贼吗? 把人都嚇走了,他们喝西北风啊! 本来,个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按理来说,牛头山摆牌子,跟其他地方的山贼无甚关係。 奈何,苏润、赵翊和梁玉三人凑在一起,有点子,有人手,还有捧哏的,主打一个不嫌事大。 所以,这牌子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被摆到了永寧府境內,所有山贼大寨的山脚处。 也就是说,牛头山大寨,凭一己之力,挑衅了周边百余里的贼匪。 尤其是罗老磐的野牛岗。 苏润特別优待,放了足足七八个牌子,生怕人看不见。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九月初八。 野牛岗大寨。 二当家林大头一把將收上来的木牌扔在地上,挥刀劈碎,破口大骂: “欺人太甚!一群狗娘养的玩意儿,也敢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 “大哥,我这就带上兄弟们杀到野牛岗,把这翠微七傻的脑袋割回来,掛在大寨门口招財!” 林大头煞气十足,叫嚷著要给苏润他们点顏色看看。 “二哥,你別衝动,龚同知说了,瑞王不日便至,让我们先出去躲躲,避避风头!” 野牛岗共有三个当家,说话的这个是野牛岗的智囊老三,姓孟。 因为读过书,山寨诸贼都尊称一句: 孟书生。 但跟与孟子口中『养浩然正气』的书生不同,孟老三心胸狭窄,因同窗平步青云,而自己接连落第而心生怨愤,落草为寇。 年轻时,他还有意效仿黄巢,力图证明: 不取中他是朝廷的损失,打进京城就是比考进京城容易! 奈何眼高手低,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山贼罢了。 上首,虬髯大汉罗老磐黑著脸,一言不发: 他本来接到消息后,就打算这两日带兄弟们到后面林子里躲躲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翠微七匪! 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群小贼,真是该死啊! 第 555章 大头儿子,你小头爸爸来咯~ 而林老二还在叫唤: “躲什么躲?!” “这牛头山小贼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再躲下去,这永寧还有我们兄弟的立足之地吗?” “说出去被人笑死了!” “还有那龚同知!” “一年年的不少要钱,但除了会通风报信让我们躲之外,还会什么?” “要我说,咱们要人有人,要刀有刀,怕他官府作甚?!” “烂命一条就是干!” 林大头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坚持要给翠微七匪点厉害尝尝。 孟书生则是劝说林大头忍一时之气,等瑞王走了,再回来收拾苏润他们也来得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或有一得。 这孟书生劝著劝著,突然想出个好主意: “大哥,能让龚同知给瑞王说两句,把牛头山贼匪解决了吗?”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岂不快哉? “嗯?” 罗老磐两眼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也嘆气: “可惜了!” 又得给龚瀚送去不少金银珠宝。 罗老磐知道与龚瀚的合作是与虎谋皮,但没办法,他就算不当山匪,也做不了良民,只能这么凑合著过。 “来人,去把我那个……” 由於牛头山到处打劫商队,连野牛岗也很久没有开业了,罗老磐手头紧。 为了剷除眼中钉,他正想招呼人,將自己那件珍藏的压箱底拿出来送给龚瀚。 就在此时,底下的嘍囉匆匆来报: “大当家,山下有肥羊!” “但咱们的人看到牛头山的二疯子,带著人回来了,看来也是半道收著消息,想杀个回马枪!” 二疯子就是柳如风,为了不暴露姓氏,对外就只说自己排行老二。 加上前些日子闯出个『疯子』的名號,就成了二疯子。 对此,柳如风抗议过,但无效。 “好啊!放了木牌挑衅还不早些逃走,竟然敢打回来!真当我们野牛岗没人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大头被气炸,嚷嚷著要带人下去把货劫上来,顺便弄死柳如风,给牛头山一点厉害尝尝。 孟书生思索片刻,出言帮腔: “大哥,一味隱忍也不是事,这些日子,兄弟们都憋著气呢!” “我看不如让二哥带人,在二疯子回去路上埋伏,我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著,孟书生看了眼罗老磐,低声道: “我们人多,最差也能把这货物截下来,转手送给龚同知不是?” 这话说到了罗老磐心里。 他思索片刻,追问小嘍囉,得到回答,说翠微七匪今日只来了一个,这才同意林大头出手。 就这样,他还特意交代多带些人: “听说牛头山,有不少亡命之徒,功夫都不错,你小心点!” 除了截货外,他还想让老二试试二疯子的身手。 若是没那么硬,估计其余翠微七匪也没什么厉害人物。 如此,他就不给龚瀚送东西了。 回头等瑞王走了,自己再带人杀回来,解决了这些傢伙便是。 “老三,你也跟著去,照应一二。” 老二能打但没脑子。 倒是老三,虽然看著跟个白面书生似得,但阴险。 两人一起去,罗老磐才能放心。 林大头得了准允,乐呵呵挎著刀走了。 孟书生闻言,颇感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老实跟上。 召集完人手,林大头站在山头石头往下看,发现柳如风已经把肥羊活捉了,正带著战利品往回走。 “我们去那儿埋他们一波!” 林大头指了个地方,然后带著两倍於柳如风的人手,走小路往山下冲。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镜面在太阳下的反光,一闪而过。 “我跟,你报信!”方山收回望远镜,言简意賅交代完,便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张铁柱闻言,望了眼林大头他们离开的方向,从腰间甩出绳索,然后从四、五丈的峭崖边,滑下去报信了。 “瑞王殿下,駙马爷,鱼儿上鉤了!” “来人有五十多个,领头的是野牛岗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罗老磐没出来。” 崖下的山洞中,眾人都在这里等消息。 他们利用放木牌,给罗老磐设了个圈套: 商队是假的,劫道是假的,只来了柳如风也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罗老磐出手。 “还挺狡猾!”苏润托著下巴道:“但够资格让我们出手了!” 三个当家,抓两个,还有不少小嘍囉,也算是让野牛岗元气大伤。 这足够给周边山贼立威了。 回头再好好审审。 要是这两个当家的知道內情,那就传信给何雨,让他率军赶来,把野牛岗大寨端了就是。 对一般军队来说,剿个几百號山贼的匪巢有难度,但对三千特种士卒来说,轻而易举。 “我们去支援!” 赵翊话落,带眾人顺著山林间若隱若现的反光点,跟了上去。 眾人也不担心。 毕竟,商队本来就是柳如风手下的士卒假扮的。 那一行人看似是二十多號看管十多號人,实际上四十多名好手都是一伙儿的。 瓜兮兮的梁玉呲著大牙傻乐,嘲笑罗老磐中计: “黄雀后面,还有老鹰!” 柳如风等人在赶路的时候,就注意到前方若隱若现的反光,心知有人埋伏。 果不其然。 等他们路过一狭窄山道时,四周倏地冒出几十號人来。 截断前方道路的林大头,扛著大刀,高喝一声: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后方,孟书生也招呼道: “围上去,杀!” 前有狼,后有虎,柳如风也没怕。 他提刀奔出,照著林大头面门就是一下: “拿命来!” 双方混战,商队的百姓似乎是被嚇到了,居然往四周跑。 孟书生心思都在前面的二疯子身上,没太留意,反正只要货物不丟就成。 但等再反应过来时,却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糟了!他们是一伙儿的!” “我们中计了!快撤!” 孟书生提醒完转身就跑,他的林二哥早被拋之脑后了。 就在这时,前后山道,赵翊和苏润分別带人杀到,守住山道。 林大头人如其名,脑袋的確大,够显眼。 苏润仗著有人保护,从背后偷袭不说,还很缺德的喊了句: “大头儿子,你小头爸爸来咯~” 第 556章 这也劝不住,那也劝不住 林大头脾气算不上好,功夫也不算低,不然也没法在几百號人的大寨里,坐上二当家的位置。 因此,苏润的大头儿子一喊出来,就把林老二这个炸药桶点著了。 “找死!”他恶狠狠一刀逼退柳如风,回身就要来砍苏润。 见状,柳如风急忙开口提醒:“小心……”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知道自己多余提醒了。 因为林大头一转身,刚抬起大刀,就被手无寸铁的苏润,迎面挥了一把张铁柱特製迷药。 这年头,当山贼都是真刀真枪的干,谁带迷药啊? 何况迷药的价格不低,一般山贼制不出,也买不起。 衝动的林大头,遇上苏润这个老六,自然而然就踢到了铁板。 毫无防备的林大头,连吸带吃,眼前顿时发。 紧跟著,苏二宝一匕首,乾脆利落捅进了他肋间。 张铁柱又顺势夺下他手中兵刃,並选择扔远点。 免得刀掉下来时,把駙马爷伤著。 与此同时,梁玉熟练抄起標誌性小扇子,照著林大头脑袋就是一击: “倒!” 噗通—— 林大头大头朝下,栽倒在地。 野牛岗一代风云人物,就这么趴在了苏润脚边。 看著林大头的姿势,苏润还怪不好意思的: “嘖嘖嘖!” “真客气啊,还知道给我拜个早年!” “可惜了,没带压岁钱!” 苏润睁眼说瞎话,丝毫不提自己衣袖里装著二哥给的好几万两银票。 梁玉蹲下来,拿著扇子在林大头身上敲来敲去,確认林大头真晕过去后,笑眯眯起身,边给自己和好友扇风,边附和道: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混战中,梁玉和苏润在张铁柱的保护下优哉游哉。 一旁的孔楼、苏二宝和齐大牛则是三角站位形成保护圈,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免得里头两只三脚猫受伤了瞎叫唤。 “去你的!” 孔楼一脚踹开个凶神恶煞的山贼,又反手一刀把想偷袭梁玉的傢伙干掉,顺便口嫌体正直地骂梁玉两句出出气: “梁老五,你能拿把刀吗?” “举个破扇子有什么用?扇风能把敌人扇死?” “没看全都冲你来的?” 孔楼边骂边干架,不过几句话,脚下就又摞了一个尸体。 梁玉不服气,转手把扇子收起来,然后一个箭步衝出去,空手夺白刃,反杀一个: “楼老七,如何?玉战绩可查!” “玉平日就是想做君子,才动口不动手!” 摸鱼没关係,但不能真的菜。 梁玉好歹是从冷云手下出来的,虽然冷云嫌他丟人,但一般人对上他,的確不是对手。 何况梁玉还有天然优势: 他的长相太无害,让人自然而然地放下戒备心,扮猪吃老虎別提多方便了。 孔楼也不惯著,直言自己干掉四个,梁玉才一个,並贴心奉上一句: “菜就多练!还平日想做君子?!” 一句话,激起了梁玉的胜负欲。 他直言要跟孔楼一较高下,然后衝进匪群,开始动真格。 齐大牛自觉跟上保护。 苏二宝见人头快被瓜分完,急吼吼撂了句: “小叔,二宝帮你多宰几个!” 然后就从地上隨便捡了把刀,跟小牛犊子一样左突右冲,还真让他干倒两个山贼。 苏润感慨: “这小子功夫没白练!” 虽然柳如风手下的士卒功夫普遍不高,但耐不住人多,而且已经形成合围之势,这群山贼根本跑不了。 何况,前有苏润一把迷药迷倒林老二,后有赵翊一拳打晕孟书生。 没领头羊带著,下面的小贼明显慌乱,丟下敌人就想从前后突围出去。 奈何…… 往前的山道上,梁玉和孔楼较劲,带著苏二宝和齐大牛杀敌论英雄; 后面的退路上,赵翊如龙游大海,带著萧均、张世和方山嘎嘎乱杀; 战局完全在掌控之中。 苏润指挥人把林大头带下去,然后閒庭信步穿越战场。 张铁柱默默在侧保护,见哪个不长眼的衝上来,手一抬,暗器出袖,將人击倒在苏润半丈以外。 见状,苏润还很有閒情逸致地跟张铁柱聊天: “柱子啊,你这迷药真好使,我照脸上一撒,他就倒了!” 张铁柱:“……” 想起苏润抓起一把药就衝过去,为了撒准,还特意喊了林大头一声,他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真是个祖宗! 幸好他及时跟上去夺刀。 不然駙马出点差错,瑞王殿下还不把他扔去扫茅厕? “迷药正对林大头口鼻,药效自然是快!”张铁柱敷衍地夸讚道。 两人边走边聊,等苏润横穿战场,跟赵翊会合时,已经被不少山贼提前拜了早年。 “压岁钱你们是没有了,不过可以给你们多烧点纸钱!” 苏润眼睛眨都不眨地评价道。 说是混战,但在赵翊等人的努力下,不到一刻钟就搞定了。 赵翊命人將战俘捆绑带走,然后乐滋滋的对苏润道: “子渊,这一仗打得真舒坦,可惜对方人来的少了点,要是有个百人千人,那才叫痛快!” 苏润笑著接话: “会有这一天的!” 他们正聊天,梁玉跟孔楼打著过来了。 “子渊,璨之这傢伙说话不算话,你来评评理!”孔楼气道。 本来,战事结束,两人就能凭战绩论出高低。 但梁玉耍无赖。 说他参战晚,所以干掉的人才没有孔楼多。 他坚持要把齐大牛的人头,也算在自己头上: “大牛是玉的护卫,他杀的人当然也算玉的!” 梁玉说著,顺手给了齐大牛一沓银票,收买他。 齐大牛憨憨傻傻,在旁笑呵呵的点头,顺便计算这么多钱,够他吃多少大馒头,故而也不做回应。 这给孔楼气的,揪著苏二宝道: “那楼跟二宝一伙,我们重新统计人数!” 你能拉大牛,我就可以借二宝。 梁玉眨眨眼睛,道: “仲行,二宝是子渊的侄子,跟你没关係!” “这不用你管!反正他一出生就是给人当侄子的,能当子渊的侄子,就能当楼的侄子!” 这……也有几分道理,苏二宝心想。 眼瞅两人吵起来,头疼得萧均过来劝架。 但萧均只能哄住孔楼,司彦不在,没人管制梁玉。 梁玉又总欠儿欠儿地撩拨孔楼。 反覆两次后,劝架无果的萧均去吹山风冷静了: “均总结此行,无非十个大字:这也劝不住,那也劝不住!” 造孽二字,清逸都说倦了! 第 557章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 见萧均独站山石吹冷风,看著怪惨的。 苏润良心不安,选择以身破局。 他站到孔楼和梁玉中间,一手一个,分开两人。 先是谴责梁玉: “璨之你说话不算话!” 然后再指责孔楼: “仲行你对二宝有非分之想!” “你们一人一句,扯平了!” 话落,孔楼和梁玉集体消声。 两人沉默不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对视一眼,各自走了。 一场大战消失於无形。 耳根子终於清净,苏润转头对著山石上站著的萧均大喊: “清逸,他们不吵了。” “你快下来吧,別装世外高人了!” 一句话把萧均干沉默。 他转头淡淡看了苏润一眼,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 思索片刻后,萧均选择走下石头,专门绕开苏润走远。 “嘖、怎么连清逸都不领情?”苏润不高兴了。 张世失笑: “子渊,你就是这么劝架的?” 他们是不吵了,因为矛盾一致对外了。 苏润耸肩摊手,嘿嘿一笑,明显方才那一出是故意的。 倒是赵翊若有所思的来了句: “翊学到了!” 张世这时候也头疼了: “佑璋,要不你还是別学了。” 万一学到手,去陛下那里用…… 嘶—— 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打归打,闹归闹,没人拿正事开玩笑。 眾人很快开始收拾战场。 柳如风、张世和梁玉等人带著假商队和真战俘先撤。 赵翊、苏润、萧均带了七八个好手,將死掉的山匪收集起来,等到天黑,运到野牛岗大寨外示威。 苏润这个狗头军师,顺便指挥赵翊在大寨门上射了一箭,以示挑衅。 那箭尾繫著的信,是苏润亲自写的,大意就是感谢罗老磐给他们送人头云云。 具体內容,苏润含笑不语。 但罗老磐看完后,气的脑袋都短路了: “抓老二老三挨个山寨示威游行?” “还打算在我野牛岗大寨外摆擂台?” “他们敢!” 事实上,苏润不仅敢,还这么干了: “易老三,你好好打,一定要打出我们牛头山的威风来,让这群野牛知道谁才是头!” 不错,这擂主不是別人,正是打小习武的萧均。 萧均不想跟一群山匪过招,但更不想回去看到那群撒欢的野马,乾脆眼不见心不烦,带著人长留野牛岗,挑衅罗老磐。 接下来苏润打算审审这林大头和孟书生,暂时不打算出来找事,所以將张铁柱也留下来,给萧均做护卫了。 確认安排没问题,一行人这才趁夜下山,追赶梁玉他们。 眾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罗老磐想趁夜出击,把老二老三抢回来,结果一出大寨,被早有预料的萧均埋伏个正著。 虽然萧均人手不多,但设了不少陷阱。 要不是罗老磐多年刀口舔血,锻炼出了点直觉,险险躲过,就不是伤一条手臂这么简单了。 当晚萧均不费吹灰之力,取了七八个山贼的小命,还伤了十几个。 而己方? 毫髮无伤! 彼时,苏润正敲锣打鼓,大摇大摆的带著林大头和孟书生招摇过寨。 他缺德的用两根木头做十字架,然后把林大头和孟书生绑上去游山示眾。 途中,如果遇到哪个山有山匪,还带人在山脚喊: “走一走,瞧一瞧,野牛岗二当家林大头被俘!”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野牛岗三当家被迫投身牛头山!大家都来看一看哟~” 遇到山贼探子出来,苏润就会叫停队伍,给探子认认真真做个『產品介绍』: “野牛岗二当家林大头,身高五尺六,长相丑陋,脾气差,喜欢骂人但现在嘴被堵上了……” “野牛岗三当家,人称孟书生,身高五尺三,长得让人一看就虚,小心眼、记仇,自以为读过两天书就很了不起,其实啥也不是……” 这么一张扬,周边几十里的山匪都知道: 野牛岗二当家、三当家,连带著手下十多名小弟都被人活捉,罗老磐顏面扫地。 眾人本以为报復心极强的罗老磐,很快就要亲自带人来给牛头山点厉害瞧瞧。 谁知道,一连两天都没有动静。 著人一打听,才知道罗老磐半夜出来救人,却损兵折將。 此外,野牛岗还被牛头山的三当家,亲自带人摆了擂台。 但凡应战的都死了。 野牛岗如今人心浮动,罗老磐安內都忙不过来,更何况攘外了! 可林大头和孟书生不救也不行。 你当老大的,打不过別人可以,但不能不设法救兄弟。 不然谁还跟著你干? 罗老磐无法,只能一边派人去跟萧均讲和,希望用財物换回落在牛头山的兄弟们,一边遣人给龚瀚传信,让他赶紧想办法,解决牛头山。 消息传来,苏润又开始宣扬罗老磐主动求和之事。 牛头山踩著野牛岗名震永寧府。 当下,收到消息的大小山寨,重新评估牛头山的实力。 苏润一边派人打劫,一边趁势打出旗號: “大收天下盗贼,广纳群山匪寇!”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 跟著,赵翊主动派人向周边百里的山寨递纳降书信。 这些日子,牛头山自己吃肉,连口汤都没给其他人留。 有些小山寨既要给大寨缴纳財宝,又要供养自己寨中人马,实在扛不住,只能带人投诚: “造反也好啊,至少有口饭吃!” 他们过往烧杀抢掠,这时候从良也是个死。 但就算是一刀砍死,也比活活饿死少受罪。 有了追隨者,苏润便在牛头山另圈一地设立山寨,美其名曰: 以掎角之势相互策应。 他坐在新搭建出来的大寨门口,接待投诚的山匪,挨个登记造册: “牛头山以实力论英雄,说说吧,杀了多少人?” “三个!” “今天才杀三个?没用的东西!” “算了,还是说说昨天杀了几个吧?” “啊?” 最后,背负三条人命的贼匪,在苏润的嫌弃中,鬱闷的领口粮,进大寨。 苏润远远提醒: “没用的东西,这几日好好练刀,过些天带你去打山头,可別一个都杀不死!” 第 558章 下一个就是你咯~ 苏润手下原本就有一百来號人,加上新收了两、三个投诚的小寨,总体能支配的人已有三百余之多。 牛头山实力暴增,不过短短几日,就一跃而成永寧府数一数二的大寨了。 见状,老牌匪窝再也坐不住。 野牛岗的鬼见愁罗老磐、黑狗岭的坐山虎陈大膀,以及虎跳崖號称刀把子的林老鷂,开始疯狂吸纳下面的小寨子,壮大自己。 免得因为不爭不抢,而被后来者居上。 至於那些小山寨? 虽然不情不愿,但碍於大寨之间的爭斗日渐白热化,也不得不站队,免得自身难保。 中等势力的『震山响』吴开山和『滚地龙』黄疤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既招揽不到小寨子,又不想投靠大寨。 因而双方默契地选择了强强联手,共抗风险。 大小山寨这么一抱团取暖,势力划分就非常明显了: 牛头山、野牛岗、黑狗岭、虎跳崖,以及联盟的吴开山和黄疤脸。 这五方大寨,人数都在三百往上,总体又呈现五角星状,將永寧府府城包围其中。 有了盟友,这些山贼也就不再眼睁睁看著牛头山从他们眼皮底下劫走肥羊了。 毕竟再让下去,他们就要饿死了。 眾人默契的根据位置,重新划分地盘,打家劫舍。 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洗牌后的几大山头,明里暗里挤兑牛头山。 敌方势强,苏润便让摆擂台的萧均先带人撤回来,低调做人。 一时间,各大山寨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倒是有那么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苏润不管那么多: “我们又不是专业山贼,反正山寨有存粮,每隔两天给下面养著的那些没用的东西送点吃的就行。” “只要没人来攻打大寨,下面那群新收的也不內乱,那就不算大事。” “走!咱趁著这机会,先去审审林大头和孟书生!” 如果这两人知道內情,又乖乖招认,那就省事,不用设法抓罗老磐了。 “饿了好几日,是该审审了。” 赵翊同样觉得时机已至。 饿得快发疯时,拿块馒头吊著,是很容易说实话的。 闻声,梁玉『哗』地一声,展开摺扇,毛遂自荐: “玉也来审!” 说著,他就美滋滋拽著孔楼去杀鸡了: “仲行,玉跟你说,想要审的好,氛围很重要。” “就比如这鸡,肉我们可以做成香喷喷的烤鸡,连血我们也不浪费……” 梁玉叭叭叭,將他们先前在云溪县揭露假药酒骗局时,在牢中用的审问技巧,一一传授给了孔楼。 张世忙著处理大寨內外杂事; 萧均实在是不想看到这几个头疼的凑一起闹事,乾脆找了个高处躲清净了。 苏二宝则是跟著柳如风,在山寨大门巡视。 所以,今日负责审问的,乃是赵翊、苏润、梁玉以及孔楼。 不多时,地方布置好。 背阴的小房间,墙壁上掛满了刑具,中间端端正正放著张桌子,对面则是一个大大的十字架。 一缕光线透过窗欞,打在桌上的那盘烧鸡上,无端增了几分顏色,光是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起码梁玉是这么认为的: “嘖!真香啊!” “子渊,玉跟你分了这两条腿,也算是这只鸡,死得其所了!” 牛头山的生活到底不像在京中。 即便他们是假装的贼匪,伙食也只是能饱腹罢了。 虽然有酒有肉,可厨子不行,也只能干瞪眼。 像今日这么香的烧鸡,还是赵叡亲自动手烤的。 军营伙食差,赵翊为了一口吃的,也是拼了,特意找王府厨子学烤肉。 相比於別的要炒要燉,这个只需隨身带些调料,已经很实用了。 但堂堂瑞王不可能天天下厨。 这就导致屋子里几人看到这肉,眼冒绿光,只差迎面一把糯米撒上来。 苏润刚接到鸡腿,赵翊便不客气地截胡: “见面分一半,我就不客气了!” 赵翊也不嫌油,爪子一扯,半拉肉就到手里了。 “你……” 苏润正要谴责,却见赵翊一口下去,手里肉就没了一半。 “算了,我还是赶紧吃吧!”苏润道,他生怕再晚一步,就没得吃了。 梁玉光顾看笑话,举著鸡腿,呲著大牙嘎嘎乐。 正好给了孔楼可乘之机。 只见孔楼悄无声息的靠近毫无防备的梁玉,然后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咬上鸡腿肉。 紧跟著脑袋狠狠一转,扯下大半块,並迅速后撤。 “啊!!!”梁玉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扑过去抓孔楼:“玉跟你拼了!” 拼的结果就是,鸡腿全落在孔楼嘴里了。 他像是一朵阴云,默默飘去了角落里下雨,顺便在地上画圆圈: “玉一口都没吃到……” 孔楼尷尬的摸摸鼻子,扯两个鸡翅把人哄回来。 一眾人解了馋才开始干正事。 等野牛岗所有俘虏都被扔去隔壁柴房后,孔楼和拿著块儿肉的梁玉,去隔壁食诱了。 两人穿过所有山匪,找到了最里面的林大头和孟书生。 期间,烧鸡的香味扩散出去,引得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他们倒是不穷凶,但绝对极饿。 有人被饿疯了,即便绑著都努力往肉的方向扑。 梁玉一脚踹开个送上门的山匪,顺便指明方向: “急什么?(嚼嚼嚼)” “我们老大有事要问(嚼嚼嚼),只要你们老实交代,肯定给口饭吃(嚼嚼嚼)!” 一句话,点燃了眾山贼的希望。 瞅著山贼们连连点著头,吞著口水滚开,梁玉满意了。 两人声音不小,林大头肯定是听见了。 可等到行至最里面,却见林大头却紧闭双眼,一副铁骨錚錚的样子,摆明了不配合。 见状,孔楼和梁玉默契对视一眼,果断启用苏润备用方案: “林大头是个不怕死的,讲义气,招的概率不大。” “但孟书生心眼子多,想活。” “倒是可以嚇唬嚇唬他,让他配合。” 思及此,孔楼先一步开口: “大头儿子,我们老大想问你点事,老实交代,就给你饭吃,不然弄死你!” 林大头置若罔闻。 孔楼也不在意,拖著林大头就往外走,故意恐嚇: “拖出去上刑,真要是撬不开嘴,老五,砍死丟下山餵狼!” “好嘞!”梁玉隨声附和。 可梁玉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然后猛地转身,背著光呲大牙,笑得瘮人: “下一个就是你咯~” 被嚇了一跳的孟书生瞳孔紧缩,仿佛看到他太奶来接他了! 第 559章 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孔楼提著林大头进门,张嘴就是一句: “老大、老六,这傢伙不配合,一句话不说!” 苏润会意,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的,骨头还挺硬!”赵翊粗著嗓子,上去就给了林大头一脚,又把林大头绑在十字架上,让齐大牛挥著鞭子揍。 苏润则是吃著烤鸡,在后方威逼利诱: “野牛岗大寨有多少人?有没有暗道?” “罗老磐跟哪个官勾结?有没有针对我们牛头山的计划?” “你们大寨在哪儿藏金银珠宝?” …… 苏润问了一圈,林大头就是不说,但嘴边的骂声却没停过。 不过饿了这么久,他连骂声都少了几分气势,反倒有些外强中乾的模样。 苏润本来目標也不是他,反正打晕了再用水泼醒,然后再打晕。 估摸著戏做得差不多,才给林大头餵了药,把人弄晕过去了。 紧跟著,赵翊一声怒斥: “死鸭子嘴硬!老子就让你真做个死人!” 说完,赵翊抽刀凌空挥舞,苏润扬手將鸡血挥出一道,佯装血溅三尺的模样。 紧跟著,孔楼和梁玉將昏迷不醒的林大头放在地上装死人。 苏润他们审问的动静,清清楚楚传到隔壁山匪耳中。 不少山匪都生出畏惧之心,暗自打算: 有什么说什么,保住小命才最重要! 孟书生也一样。 他虽然阴险,但是胆子小,惜命。 梁玉走前说的话,在他心上压了块儿巨石。 他在隔壁听著不绝的鞭打声,听著林大头骂声越来越低,听著利刃出鞘后再没有一丝声响的屋子,惶恐升到了顶点: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了。 果不其然。 很快,柴房大门被打开,衣裳都溅了血跡的梁玉和孔楼,大踏步走进来: “该你了!” 完了,孟书生呆住,他真的要去见他太奶了。 嚇懵的孟书生被拎到隔壁,看到躺在地上的林大头,望著他身下的一滩鲜血,断定林大头已经死了。 因此,齐大牛刚举起鞭子,孟书生就急忙喊出声: “別打,我招,我什么都招!” 苏润满意: “还挺识相嘛?!” 打个巴掌给个枣,苏润让齐大牛放下鞭子,挑了块不大的肉,餵给孟书生。 不吃还好,能忍住,这一吃,仿佛唤醒了全身的飢饿细胞。 孟书生只觉得全身心都在不远处那一盘肉上。 抱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他,主动倒戈: “只要给我口吃的,问什么我都说!” 嗒! 赵翊打了个响指,笑著夸讚: “这才对!好死不如赖活著,老实配合,老大我不会亏待你的!” 孟书生连连点头。 不过苏润没有选择问话,而是让孟书生自己交代: “想吃好的,就得拿出诚意不是?” 孟书生领悟苏润的意思,不仅將野牛岗上上下下说了个清楚,连周边山寨知道的內情都没落下。 等交代差不多,这才换了地方审问: “你是说,罗老磐跟永寧同知龚瀚有勾结,这些年,都是他在背后给你们通风报信?” “对,就是他,大哥……不是,罗老磐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主要就是帮他敛財。” “龚瀚上面还有什么人?” “没了吧!要是非得问,那就只能问罗老磐,他们联繫比较多。” “有凭证吗?” “有书信,这些年龚瀚胃口越来越大,罗老磐不放心,怕他借刀杀人……” 其实,孟书生这时候逐渐觉出味儿来,知道这些人应该是跟官府有关。 可事已至此,他別无选择。 苏润问完后,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让孟书生签字画押,又派人看管好,免得人证死了。 至於剩下的山贼,愿意招的同样处理。 不愿意招的,苏润就扔给了梁玉和孔楼,慢慢磨。 什么熬审、幽闭空间、囚徒困境等等,用了一个遍。 连嘴硬的林大头,都因为旁听了孟书生的二次招认,摧毁心志后,在幽闭空间內,老实招认了。 苏润整理口供耽误了两三日,本想趁机低调一段日子。 谁成想,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有意消停,但罗老磐那群山贼却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 九月十一。 苏润给卢远写信,想让他、司彦和万明今晚趁夜上山议事。 谁知道,苏二宝刚乔装打扮完,还没来得及出寨,迎面就撞上了气冲冲的柳如风。 重要的是,柳如风负伤了: “老六,他们欺人太甚!” 苏润边给柳如风包扎手臂的伤口,边追问缘由。 这才知道,他们审问林大头这两日,周边山寨的山贼,结伙来牛头山附近劫道。 而且一来就是百余號人。 这些山贼互相遇到,都客客气气的。 但只要看到牛头山的人,就会衝上来抢东西、杀人,明摆著就是针对! 今日也是一样。 “我们招来的山匪,已经死了十好几个,再这么下去,大计要被毁了!”柳如风担心地说。 手下人都跑了,他们这戏就白演了。 护短的苏润当场炸毛: “岂有此理!” “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们这是活腻了!” 柳玉成:……我觉得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苏润让苏二宝留在厅堂照顾柳如风,然后拿了槌和锣,一路敲著把所有人敲出来。 不到一刻钟,翠微七匪到齐。 苏润言简意賅把事说了说。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 赵翊拍案而起: “此仇不报非君子!” 確认伤了柳如风的是陈大膀手下一个小寨的人后,眾人兵分两路去报仇了。 第一路领头的是赵翊。 他带著孔楼、萧均、张世和方山,並手下一百多號人,气势汹汹的杀过去,准备大白天抢山头。 第二路是苏润和梁玉,他们在陈大膀等人支援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打算给陈大膀点顏色看看。 “让他们知道,儿为什么这么红!” 战爭一触即发。 第 560章 扑通扑通扑通……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小寨子没什么实力,也就三四十號人。 赵翊带著五倍之眾,浩浩荡荡开到敌方大寨门口,把恩怨情仇简单一说,別说狡辩,连回话的机会都没给对方,就直接指挥下面的贼匪,开始打山头: “上!为兄弟们报仇!!!” 赵翊在后方指挥,张世策应,萧均、孔楼带著人冲。 本来,赵翊是想自己亲自上阵的。 毕竟喊得再起劲,都不如实实在在上去杀敌来的痛快。 奈何从张世到孔楼,都不同意赵翊身先士卒。 萧均直言: “佑璋,让你去冒险,那跟要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別?” 孔楼更是嚇得拖著赵翊就往回走: “这戏不能再演了,再演楼真的没活路了!” 柳如风手下总旗邢威,更是直接跪了。 他拖著赵翊两腿,死活不放,口口声声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云云,希望以情动人。 连张世这次都不敢站赵翊这边: 开玩笑! 那可是战场! 刀剑无眼,万一赵翊出了事,真会死的! 陛下一共就两个儿子,为了几十號匪贼,搭上个王爷,陛下不把他们皮扒了才怪! 苏润和梁玉都不在,赵翊孤立无援,在一眾好友拼死拼活的阻拦下,赵翊只能同意在后指挥。 好在今日带来的,除了柳如风手下的精卒,更多是在周边小山寨招来的悍匪,战斗力都是槓槓的。 什么叫悍匪? 苏润简单粗暴的用数据进行了划分: 手上沾过三条人命往上的,都算悍匪。 也就是说,赵翊今日带的全都是敢杀人的傢伙,一个个都不要命。 虽然跟身经百战的精卒比起来,这些山贼无论身手还是反应都差了点,但气势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说了,赵翊让他们跟来,更多就是为了让这些作恶多端的悍匪当炮灰,顺便给阎王爷做做绩效,冲点死亡人数。 不然他们贏得太轻鬆,会引人怀疑的。 打个没什么军事能力的山寨,赵翊只用了三分力,说是指挥,但其实就是带著张世、方山在后面射箭,给萧均他们打掩护。 虽然张世射艺差了点,但勉强够用。 而赵翊和方山则是大杀四方。 『嗖嗖嗖』几声,敌寨竹製门楼上,射箭的七八名山贼,全都眉心穿箭而亡。 没了箭雨阻挠,下方的萧均等人,很快衝到了寨下。 大寨门口,邢威带人扛著木头,有节奏的撞门。 而大寨两侧,萧均和孔楼一人拋出一只鉤爪,牢牢掛在寨门上方的女墙上,用力拽了两下,確认稳当后,两人不约而同,抓著绳子往上爬。 代替赵翊统观大局的张世,很快注意到这幕。 他开口提醒赵翊和方山: “清逸和仲行上墙了,注意掩护!” 赵翊也留意到了,闻声,回了句:“放心,本王保证,寨门楼上一个敌人都不敢冒头!” 赵翊嘴上说著,手上干著,长箭一支接著一支射出去,保证萧均安全的同时,顺便达成了露头就秒的成就。 嚇得后上来支援的山寨头子,见到清一色因眉心中箭而死去的同伙,撒腿就往下跑: “快走,他们有个索命的神射手!” 方山那边也是一样。 他应了张氏一声,而后如鹰般的眸子,死死盯在了孔楼周围,同样保他万无一失。 一眾山贼被几支利箭嚇得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很快,萧均和孔楼就潜入了山寨里头,杀过去將大门打开,放自己人进来。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效仿他们,从门楼上去。 奈何他们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抓著绳子爬了半天,毫无成效,还收穫了后方张世一句:“大马哈猴原地蹦躂”的无情评价。 寨门被攻破,危险係数大减,赵翊终於可以亲自带人,满山寨抓人。 不多时,就把伤了柳如风的山寨头子逮住了。 “就是你,伤了我牛头山的二当家?”赵翊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说著话,刀就架到了这人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从刀身一路蔓延到这小山贼头子身上,嚇得他脸色发白,各种討饶,甚至提出要拿寨中抢来的金银珠宝,换自己一命,还愿意给柳如风当牛做马。 赵翊最看不上这种软骨头,当下一刀送他上西天: “金银珠宝?杀了你,这些照样是我的!” 赵翊隨手將这人尸体丟下,又命人把金银珠宝抬过来,当场开了个箱子,给大家分了。 山贼头头也不是人人都跟赵翊这么大方。 当下,不少人捧著分到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至於那些因攻打山寨而死去的同伙? 早被这群刀头舔血的傢伙拋到脑后了! 赵翊顺势收拢人心。 “各位小弟,牛头山上下一心,绝对不会让人任何人欺负!” “只要跟著老大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揭竿起义,今日杀山贼,明日就杀贪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替天行道!” 赵翊喊著。 好在他没有被简单的战事冲昏头脑,要是敢说推翻朝廷,只怕回去就要被三重揍了。 即便如此,依旧不少人被调动情绪,跟著附和: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见眾人群情激昂,赵翊满意点头。 彼时,小寨还有七、八个活著的战俘。 赵翊本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想法,让人指认了一番,又揪出一个伤过他们牛头上的傢伙,当眾宰了。 反正都是山贼,早晚都得死,这时候死,还有利於大计,赵翊自然一点不手软。 至於剩下的人,赵翊刀架他们脖子上,真诚邀请他们共谋大业: “老大不杀你们,还拉你们入伙,一起造朝廷的反?感动吗?” 群匪: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在现在死还是以后死的命题中,眾山匪老实倒戈,乖乖投诚。 为了防止这些人反悔,赵翊用了军队连坐制度,將他们打散,分別放入前几日刚收的山匪编组中。 一组十人,九个看一个,总能看住。 毕竟看不住就得死了。 何况这些山匪在牛头山另一个寨子里驻扎,就是看不住,局面也在可控制中。 因此,赵翊很放心。 而就在赵翊这儿结束的时候,苏润和梁玉那边,也如愿埋伏到了来支援的陈大膀等人。 听著他们有节奏的落入挖好的深坑,苏润下令: “杀!” 闻令,苏二宝、张铁柱带人从四周杀出,打的陈大膀措手不及。 原本就乱的局势,此时更是乱上加乱。 有坐山虎之称的陈大膀,仓皇应对片刻,只能气急败坏的下令撤退。 战局结束,梁玉得意洋洋来找苏润双手击掌,以表庆祝: “子渊,黑狗岭的人已经全都退下山了!” “干得漂亮!” 苏润隨口称讚一句,带梁玉他们去坑里捡尸了。 许是方才的噗通声太写实,苏润忍不住哼哼起来: “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 “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三只青蛙三张嘴,六只眼睛,十二条腿,扑通扑通扑通……” 第 561章 取错了,还是不够远吶 赵翊那儿杀的人多,招降的少,苏润这里正好相反: 虽然没杀多少人,但因为挖的坑足够大,成功抓到了三十多人,並顺利招降。 没办法,刀架在脖子上,不降也不行啊! 牛头山辉煌战绩再加一,四方小寨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连大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然而,赵翊等人此时此刻,却在大肆庆祝得胜归来。 苏润等人趁机洗脑和宣扬,赵翊这个败家王爷,甚至连裂土封疆的混帐话都敢说出来唬人: “老大我带著你们建功立业,等打到京城以后,把你们全都封成王爷,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萧均等人不敢接,更不敢听,一个个闷头就是喝,很快就『醉』了。 倒是下面的小山贼们,酒劲一上头,个顶个地兴奋,都以自己跟隨翠微七匪为荣,什么都敢往外冒,连建新朝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给赵翊也嚇了一跳。 他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开国的太祖皇帝驾著五彩祥云来抽他这个不肖子孙。 不多时,也『倒』了下去。 连翠微七匪全都喝醉,宴会自然就散了。 新收的山匪全都回半山腰的小山寨里乐呵。 这些山匪完全没有注意到,深沉的夜幕之中,有人悄悄上山,去了山顶的大寨。 司彦、卢远、万明,以及隨行的几个心腹,都是扛著大包袱上山的。 里面装的是翠微县各色美食。 梁玉要的。 赵翊出发攻打山寨前,苏润就让人给司彦送消息,让他们今晚来寨中相会。 梁玉听闻之后,立刻写了一封手书隨之送去,说自己在山上吃不好,喝不好,想让司彦给自己多带些好吃的。 梁玉在信里说得可怜巴巴,还专门提起没抢到鸡腿。 司彦看完后,不忍心,专门买了一堆吃食给好友们带上山。 “德明,还是你对玉最好了!” 梁玉感动的无以復加,大蝙蝠一样张开双臂衝过去,直奔…… 司彦背的包袱。 苏润也不客气,厚著脸皮去抢卢远: “带了这么多吃的,真是辛苦了!” “为表心意,润一定多吃,绝不浪费!” 卢远心累: 他才不想带吃食,可他不敢不带! 而梁玉不觉得自己招人嫌,还很热情地打招呼: “远之啊,京城一別,又是数月,这么久不见,玉看你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本来我气色还可以更好的,但是你们来了,还想在这儿闹事,欲哭无泪的卢远心想。 但见赵翊在,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违心道: “那是那是!” 张世笑而不语,梁玉顺著杆子往上爬: “陛下还让我们来帮你平乱修路致富,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卢远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认命点头: 意外是真的,但惊喜? 没有喜,只有惊! 梁玉还想说什么,但司彦见卢远一副『人间不值得』的模样,生怕卢远想不开撂挑子,赶忙隨手捏了块点心,堵住梁玉的嘴: “璨之,多吃点。”少说话! 梁玉对此中缘由浑然不知,还傻乎乎接话: “重阳糕?玉爱吃。” “德明果然了解玉,日后我们一定能成为大炎关係最好的亲家!” 梁玉依旧对司彦的儿子念念不忘。 司彦没接茬,但哄梁玉让他多吃点,顺手也给其余人分了些点心。 梁玉边吃边状告孔楼抢自己鸡腿,不地道。 孔楼也翻出梁玉说话不算话的旧帐。 萧均坐的远远的躲清净。 司彦虽然没有萧均那么有包容度,但也任由两人將自己扯过来,拉过去,等两人说完了,这才出来拉架。 一旁的千户万明,见司彦对赵翊都没见礼,而是熟稔地喊了表字,更是重新评估了司彦的地位。 趁著眾人打牙祭的工夫,苏润將司彦的平安符交给了他。 很快,眾人开始说正事。 按常理来说,应该按品级坐。 但苏润根据就近原则,坐在了一堆美食旁边。 梁玉揪著司彦不放,挨著司彦坐了靠门口的地儿。 万明和柳如风见势不对,默契的先下手为强,抢了门口最下首的位置。 反应慢了一拍,就只剩下上首赵翊旁边空位的卢远,人都懵了: 不是,连坐哪儿也坑他? “坐唄!站著干嘛?”苏·仓鼠·润,熟练的藏起美食,顺手指了指上首的位置。 张世劝道: “都是朋友,不计较这么多礼节!” 孔楼、萧均纷纷点头。 卢远在心中发出土拨鼠大喊: 骗子! 不计较的话,你们为什么不跟瑞王並排坐?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赵翊简单明了,给卢远判了死刑: “坐!” 闻言,卢远如丧考妣。 他一步三回头,对监察御史司彦道: “德明,这可是瑞王的意思,不是远僭越啊!” “这事不能说出去,不然远要罢官流放的!” “日后若有人弹劾远,你们要给远作证吶!” “话真多!”苏润不耐烦,起身,三两下把卢远按在上首:“是润求你坐的还不行?” 卢·官职最低·远,战战兢兢坐在了一群高官的上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爹,他这名和字都取错了,还是不够远吶! 第 562章 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卢远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跟著,双方互换消息。 苏润將孟书生他们的口供,以及招认出的山寨后路等消息告知司彦等人。 司彦也把自己查到的线索跟眾人分享。 最后双方共同锁定到了龚瀚。 “此人必然脱不了干係,派人盯著,看背后有没有別人。”赵翊说道。 司彦应声。 除了官匪勾结之外,他们今日还带来了其他消息。 首先就是京中剧变。 已经是正五品特种將领的寧彬,在苏润等人离京三日后,毫无预兆的於早朝之上弹劾靖远公幼子韩全。 言明韩全强抢民女,杀他满门,又在外邦压境时,贪墨军餉,以次充好打造军械,逼得綺霞公主不得不和亲换大炎安寧。 不仅附上了人证物证,还翻出了几年前,韩全私卖军粮之事。 朝野震惊。 勛贵当即回护。 但面对赵叡亲自查出来,转交给寧彬的证据,也只能鎩羽而归。 熙和帝大怒,当即指了太子亲领刑部、大理寺和顺天府共办此案。 韩节仿佛早有预料,一个早朝,什么话都没说。 下朝就在侍卫的看护下,回府禁足了。 整个靖远公府被太子直辖的乘云骑团团围住,別说人了,连大点的鸟都当场射杀。 赵叡手里的证据,足够处置靖远公府,但韩节手握重兵多年,他不想为此导致大炎动盪。 等了两日,韩节主动递话,想见太子一面。 两人谈了些什么,外人不知道。 但自那日后,韩节一改沉默寡言之態,痛快认罪,並交出了代表右都督的官印以及能调动大炎右军、后军的两枚虎符。 熙和帝下旨夺了韩节公爵之位,並將韩家打入天牢,静候处置。 勛贵们长跪紫宸殿外求情,不知结果。 “那韩家会满门抄斩吗?”梁玉追问。 对此,苏润也不知道,倒是赵翊思忖片刻,回覆: “应该不会。” 韩节人品还是有目共睹的,的確不是主使,但肯定难逃一死。 不过,兵权已经收回,如果真的对韩家赶尽杀绝,无疑会寒了功臣之心。 依赵翊看,这种事情处理的惯例就是,男丁十五岁以上斩首示眾,十五岁以下流放边境,女眷一般情况下没入教坊司。 但韩家老夫人与先太后颇有交情,他父皇应是会法外施恩的。 赵翊心里这么想著,可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里不是只有玉泉六子,人多口杂,须记祸从口出。 他身为大炎瑞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谱。 苏润也知道点內情,同样没有全说出来。 他又不属喇叭。 出京前,他们得到过提点,知道熙和帝其实早有处理方案,如今拖著,也是想看看右军和后军会不会叛乱。 八成冷云如今已经拿著虎符去后军镇场了。 至於驻扎在澜沧省边界的右军? 归他和佑璋看著。 苏润心里快速算了算时间,发觉最多半个月,后军和右军就会收到京中的结果。 同样的,半个月之內,苏润就得把山匪的事情解决。 看来,永寧府这边,不能再拖下去了。 想到这里,苏润和赵翊交换了眼神。 “公公那边有什么消息?”苏润主动问。 司彦有备而来,自然问什么都能答上来: “公公他们前日传信,说已经进入澜沧省地界,如今应是快到永寧府了。” “快则两日,慢则三日,必会到翠微县。” 知道好友必然有对策,司彦也不废话,直接说: “子渊,你们有需要公公配合的,就直接说,彦必然带到。” 苏润不拐弯抹角,直接说: “让公公他们加快速度,儘快赶来翠微,將野牛岗端了。” 赵翊补充: “不必打扰沿路官府,直接攻打野牛岗山寨即可。” 这话就是说,在翠微县外打仗,都不用通知卢远这个县官。 一旁的卢远认真装起树桩子,无话可说。 后面的安排,翠微七匪都清楚,苏润也就没有交代的太详细。 提笔『唰唰唰』將计划落在纸上,交给司彦: “德明,儘快派人送给公公,此事能不能成,就看这仗打的漂不漂亮了!” 司彦心知轻重,收了书信好生保管。 正事说完,他们三人也得下山了。 几乎是司彦一提出告辞,卢远就弹射而起,准备撤退,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给苏润看无语了: “远之,润能吃了你是怎的?” 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苏润:两肋插刀。 卢远:不好,子渊想插我两刀! “嘿嘿!”卢远也知道自己表现太明显,可耐不住是真的想走,只能露出兔猻笑容,插科打諢。 见状,苏润也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卢远是自己一筐红,浇到这翠微县的,说起来也怪惨。 梁玉没什么感觉,乐呵呵起身,说要送他们出去。 万明连道不敢,却见梁玉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玉还没谢万千户扛了这么多吃食呢!” 苏润帮腔: “让璨之去吧!” 省得又跟仲行打架,还得自己去劝架。 基於此,自来熟的梁玉热情带路,將司彦三人送去了大寨门口。 一路上,梁玉乐乐呵呵嘮家常,顺便对好友嘘寒问暖。 连自家娘亲给的信物,都给了司彦保管,以免司彦临时需要用钱,手头转不过来: “德明,出门在外,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需要就直接去钱庄里支,不用跟玉客气!” 反正將来也是一家人。 对此,卢远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连万明都感慨: 难怪说玉泉六子关係好,他也算是见识了。 到了大寨门口,梁玉不想放司彦走,念念叨叨说了半晌。 司彦也没催,只是听著,偶尔给出回应。 这让梁玉更高兴。 直到万明提醒: “司御史,再不走,就赶不上天亮前回城了。” 梁玉这才作罢,依依不捨地挥手告別。 但依旧不忘报上一溜烟的菜名,让司彦下次见面给他带上。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滷鸭……” 司彦知道梁玉就是说说,不可能真的吃这么多,便踏著梁玉的菜名声,缓步下山了。 走出一段距离,听著后方的“……炉肉燉肉黏糊肉、扣肉鬆肉罐儿肉……” 卢远忍不住小声评价一句: “饭桶!” 就想著吃! 但紧跟著,大炎监察御史的死亡视线就扫了过来。 司彦的眸子没什么杀气,但是冷。 冷得如极地之冰,看向卢远的目中,明明白白写著四个大字: 再说一遍? 这冻得卢远脑袋瞬间清醒,忙找补一句: “远说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卢远默默给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司彦默默收回视线: “璨之品性绝佳。” 听听,还不是上佳,是绝佳。 这护犊子的意味,连万明都品出来了。 其实司彦知道卢远没有恶意,但司彦跟梁玉一路並肩走来,心註定会偏向梁玉。 而且不出意外,未来还会继续偏向。 就像知道苏润他们打算假意造反,引鱼儿上鉤时。 卢远生无可恋,但司彦熟练照办。 並且,还默默做好了来日回京接收弹劾摺子,並舌战群臣的准备。 第 563章 你怕是庆幸的有点早哟 下山后,司彦没有跟著卢远回翠微县。 他要了匹马,迎著熹微的晨光,直奔北方,找谢天恩会面了。 既然已经把目標锁定到了永寧同知龚瀚身上,他也就没必要藏著掖著了。 找到公公会合,然后光明正大露面调查。 不然,別说隱姓埋名的他,连卢远都没法轻易靠近一府同知。 万明不放心,指了两个亲卫保护司彦一同北上。 他们走的官道,星夜兼程,不到一日半,就跟谢天恩他们迎面撞上了。 看完苏润信件后,谢天恩与何雨果断改了方向,赶往野牛岗,按约定时间,趁夜偷袭。 虽说野牛岗被苏润他们搅和的损兵折將,但罗老磐到底是在永寧府经营多年,威名远扬。 苏润他们攻破小寨后,罗老磐为防不测,便命归附的小寨全都迁移到自己寨中生活。 整合钱粮,又提拔了几个当家来分管手下的四百多號人,野牛岗也算是稳住局面了。 野牛岗人数不少,又依地势之利,易守难攻。 可这么个硬茬子,在特种士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杂技出身的特种斥候李长发,拿著苏润逼孟书生画的地形图,带著十多个好手,趁夜从半山腰绕到野牛岗后方的陡崖。 他手持利刃,腰掛绳子,一边把匕首来回交叉,插在峭壁上往上爬,一边拋出带鉤爪的绳子,去鉤悬崖上的树借力。 得益於训练有素,一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上了野牛岗大寨,又悄无声息的干掉了几个守寨人,甚至还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在大寨里光明正大走了一段。 不过罗老磐多疑,只信任自己带出来的山贼。 因此,守著山寨门楼的,都是野牛岗的山贼,互相都是熟知的,自然不相信李长发一个生脸、外乡话说的什么『老大派他来守寨』的瞎话。 被识破身份,李长发当机立断,掏出匕首,就是一刀: “杀!” 场面顿时混乱。 赤色烟在天空炸开,何雨见状,立刻带著手下一千特种士卒,从林间树后出来,直接攻往不远处的山寨。 只听『砰——』的一声。 山寨大门被炸成碎片。 “撤!”李长发任务完成,不做无谓的牺牲,趁著眾山贼没有围过来之前,消失在夜色之中。 反正大寨门已经没了,何雨他们想进来轻而易举。 但这群山贼没见识过火器,光听震天巨响,就被嚇得不轻。 有人喊著什么『山神发怒了』,仓皇奔逃。 还有人隔著空空如也的寨门,看到外面如狼似虎袭来的士卒,嚇得撒腿就跑: “不好了,官府打上山了!” 也有眼睁睁看到同伙跟著山寨大门一起爆炸,被飞溅的血肉砸了一身,当场嚇懵的山贼。 但紧跟著,他们就被衝上来的特种士卒一刀划破喉咙,黄泉下找同伙会合去了。 千人精卒如入无人之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山贼们都来不及跑,命就已经丟了。 一时间,野牛岗大寨血气瀰漫。 “不好了,老大,官府打进山寨了,个个都是鬼见愁啊!”小嘍囉匆匆赶来报信。 话刚说完,一枚飞刀射来,这小嘍囉,就直接死在了罗老磐面前。 罗老磐还没弄清楚情况,就对上了一眾虎视眈眈的眸子。 这些人看他就好像看死人一样,毫无感情,当即,他连武器都没带,立刻关门,然后从床下的暗道,脚底抹油溜走了。 何雨带人进来,看了一眼,就道: “不用管,公公和駙马爷都在尽头等他呢!” 然后他留在房中翻箱倒柜搜集证据,剩下的特种士卒则是在千户、百户的带领下,活捉残存的山匪。 也有从各种小路逃出大寨的。 可孟书生倒戈,早早就把野牛岗的逃跑线路全都交代给了苏润。 何雨一早就派了人在小路守著,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至於罗老磐? 他仓皇逃窜至一山崖边,捞起麻绳,用力往对面山崖的粗壮大树上拋。 不知是慌乱还是惊嚇,拋了三四次才成功勾到大树,抓著绳子盪过来,又顺著斜坡往下滚。 “幸好,逃出来了!” 罗老磐看了眼后方的大寨,感慨出声。 然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黑影凌空而起,將他扑倒: “汪!” 哪来的狗?罗老磐震惊。 但狗子这些日子跟著谢天恩,好吃好喝好休息,又胖了不少,一时间竟压得罗老磐动弹不得。 “狗子,干得漂亮!”梁玉跟过来,拍拍狗子那已经被谢天恩擼到发亮的脑门。 与此同时,苏润嬉笑之声响起: “罗大当家,你怕是庆幸的有点早哟!” 闻声,罗老磐艰难望去,却发现斜坡之下茂盛的草丛中,站著不少人,看站位,好像是在聊天。 但见打过照面的萧均也在其中,罗老磐脑子打结: 官府来攻,牛头山的三当家却守在了他的逃亡之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你?!” 见罗老磐不解,萧均浅浅一笑,客气作揖: “大炎正六品侍读萧均萧清逸,这厢有礼了!” 身份一曝光,什么都不用说了。 苏润贴心的上前餵了罗老磐一包迷药,顺利把人收入囊中,还评价一句: “宝庆溜冰可不是次次都能成功的!” 他早就防著了! 第 564章 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按照原本的计划,苏润是没打算来野牛岗堵『罗宝庆』的,但耐不住梁玉磨人。 一口一个『公公』,一口一个『狗子』,还念念叨叨说要见司彦。 这模样,跟当年等科举出成绩时,嚷著要夫子和子渊一样一样的。 赵翊这傢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加上在山寨闷了几日,正是无聊的时候,便极力附和。 苏润被两人一唱一和劝著,很快就改了主意,跟过来看戏了。 但如今抓了罗老磐,眾人也要散了。 梁·没出息·玉,熟练上线,抓著谢天恩做最后的道別。 他倒是知道轻重缓急,没让谢天恩跟著他上牛头山落草为寇,但就是来回说废话。 而且说的还是前两日刚跟司彦说过的话,除了改了个人名,別的字眼都没改。 连报菜名都一样一样的。 司彦听著梁玉换汤不换药的话,目含笑意。 但一溜烟的美食,把苏润等人听得直咽口水。 听得到吃不到,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苏润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上去给了梁玉一下: “行了!璨之,我们在山上也待不了几日,弄得跟生离死別似的干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把你发配边疆,不让你回来了呢!”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端了野牛岗,抓了罗老磐,就只剩下明日让特种士卒给其他山寨上上强度,嚇唬嚇唬,逼他们自乱阵脚了。 届时,他们再演场大戏,等著其他山寨的头头带人来自投罗网就是。 如果顺利的话。 等永寧知府收到消息,赶来拜见瑞王,他们已经把所有山贼抓住,美美回到军营了。 前后最多也就七日。 苏润下手轻,梁玉也没觉得有什么。 倒是谢天恩摸摸梁玉脑袋,慈爱笑道: “小璨之~大军过两日就驻扎在牛头山下了~” “想公公了~隨时来看公公~不必担心身份暴露~” 他们进入澜沧省时,只有两江总督和澜沧巡抚来拜见过,但被谢天恩找了藉口挡回去,只让他们远远看到过穿著瑞王金甲和苏润文武袖的人形。 倒是没暴露身份。 至於翠微县? 正二品的总督都见不到,一群九品芝麻官被挡在外面,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最多到时候让县令卢远进来假装见到好友便是。 反正卢远早就被逼上梁山了。 自己人,用著放心! 梁玉知道自己可以找机会下山,当即两眼一亮,张嘴就道: “公公,山上的东西太难吃,玉过几日要经常回来吃好吃的!” 谢天恩在来的路上,就听司彦说过梁玉深夜报菜名送他下山的壮举了。 此时,他捏著小手绢,轻轻点了点梁玉脑袋: “不用过几日~公公开战前~就派人去办了~” 谢天恩看了眼天色,笑著继续: “估摸著小璨之现在回去~正好能在牛头山山脚下~拿到热乎的蒸羊肉~” “快回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公公怎么捨得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在山上风餐露宿? 一听有自己爱吃的羊肉,梁玉也不缠著谢天恩了: “公公对玉最好了!” 张世吞吞口水,“世有口福了!” 不用想都知道,公公肯定准备了他的份。 连素了好几日的萧均等人,此时都难得露出期待之色。 “公公,您太惯著璨之了!”苏润接话,微微有些怨念的看著谢天恩。 谢天恩对自家崽子们的脾性別提多清楚了,大手一挥,豪气的说: “子渊也有烧鹅~” 他怎么会忘了子渊最喜欢吃的烧鹅呢? 旁边,司彦默默补充: “公公昨日赶路,特意趁著大军休息间隙,去隔壁县抓的活物,开战前让人带著去牛头山脚了。” 不仅如此,谢天恩还高价僱佣了一个厨子,蒙眼扔车厢里带著,打算等过些日子事情结束,再命人送回隔壁县。 “公公是天下最好的公公!”这下,苏润也高兴了。 张世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 他张嘴喊: “公公……” “你也有。”谢天恩笑眯眯道。 张世心满意足,跟司彦交换了个眼神。 见状,萧均、孔楼和赵翊也往这边走了两步,孔楼年纪小,藏不住事,心里想著,全写在脸上了。 谢天恩早在柳林村特种训练时,就摸透了他们的偏好,当即頷首笑道: “都有都有~” 都是公公的崽子,每个人都有好吃的! 闻言,孔楼惊喜出声,跳起来凑过来,跟眾人一起围著谢天恩。 萧均和赵翊同样走近。 谢天恩被自家眾崽子包围,高兴地两眼眯成线条,合不拢嘴。 只有一旁的柳如风,看了看脚下的罗老磐,又摸了把老脸,选择杵在一旁: 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就在此时,梁玉注意到柳如风,见他不说话,喜滋滋拽著他加入群聊: “大舅子,玉请你吃羊肉!” 然后就羊肉的吃法,大说特说,主打一个不让柳如风寂寞。 柳如风: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爹稀罕这傢伙了! 任谁整天看到个生机勃勃,时时刻刻都笑著的人,都很难生出厌恶之心的吧? 谢天恩笑著接话,说山脚下的美食也有他的份,让他多吃点,管够。 不多时,眾人依依不捨作別。 苏润拍拍狗子的脑袋,交代它要保护好公公,然后对谢天恩道: “公公!润很快就把山匪摆平!” 然后回军营吃好的! 谢天恩应声:“不急~大不了公公每天派人给你们送吃的~” 眼瞅著翠微七匪的身影消失在深林,谢天恩命人抬走罗老磐,带著狗子下山了。 风光多年的野牛岗大寨,付之一炬。 拿到了人证物证的谢天恩跟何雨,按照计划,打算休息半日后,继续往下一个山头而去。 而这些日子,都知道永寧府山匪闹得凶。 晚上根本没有商队敢在荒郊野外过夜。 这就方便了苏润他们。 一行人驭马疾驰,飞奔在官道上,天没亮就到了山脚下。 对了暗號,確认无误后,便拿著谢天恩送的吃食上山了。 由於吃了顿好的,苏润连清晨干活都特別有劲儿。 他召集新收的山匪们训话: “昨晚,野牛岗外头放哨的兄弟们连夜回来,说大炎瑞王的人,攻上了野牛岗!” “野牛岗是死是活,跟咱没关係!但是!咱们得活!” “朝廷狗兵来势汹汹,我们必须得提前做准备,今日起,老大亲自带人沿路警戒,所有兄弟都去山上挖陷阱,一旦发现异常,敲锣来报!” 苏润把牛头山的事情安排完,然后告知眾人,接下来也许有场硬仗要打,所以要摒弃前嫌,携手抗敌。 紧跟著,他当著一眾真假山贼的面,命人给周边大小山寨带话,主题就一个: 结盟! 第 565章 翠微七匪诚邀诸位共谋大业 不同於梁玉一个、两个地勾搭人,苏润煽动人心的本事,是连赵翊都甘拜下风的。 自然,他一番高谈阔论收效甚好,听得下面的小山贼,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接下来,赵翊亲自带著柳如风手下,把守上山的小道。 五十步一个哨兵,一路从山脚安排到大寨门口。 至於其余的真山贼,则是被柳老二等人带著,在山上各处挖陷阱。 不过苏润这条咸鱼,到哪儿都改不了性子,打著『结盟抗敌』的旗號,美美回去会周公了。 对此,也有一些山贼觉得翠微七匪处事不公: 怎么自己就得干苦力挖陷阱,別人就可以守著山道休息? 但被柳如风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牛头山以实力论英雄,不服?隨时去挑战!” “你打贏了,就能去守山道,不用在这儿挖坑!” 孔楼也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挖这些陷阱是给我们保命用的,你以为玩儿呢?” 几句话把山贼们干老实了。 就在牛头山眾人『吭哧吭哧』干活的时候,陈大膀、林老鷂等人也陆续收到了牛头山的联盟书。 但无一例外,没人当回事。 镇山响吴开山距离野牛岗最远,昨晚的爆炸声,以及晨光熹微时,野牛岗冒起的滚滚黑烟,他根本就看不著。 因此,认为牛头山夸大其词的他,直接把书信撕了: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朝廷大军哪年不剿匪?虚张声势而已!” 从心底里,吴开山压根不觉得野牛岗能出什么事。 毕竟罗老磐是他们公认的官匪勾结之人。 背靠大山,哪里就这么容易倒了? 然而,晌午时分,休息好的谢天恩、何雨以及司彦,各领一军,同时对三个山匪窝发起进攻。 而且,还分出不少人,去守著剩下三个山寨的退路。 至於路线图? 自然还是苏润给的。 面对突然袭击,黑狗岭、虎跳崖无一例外,仓皇应战。 正睡午觉的吴开山被小嘍囉惊醒。 一问才知道,滚地龙黄疤脸,派人来求救: “吴大当家,不好了!” “我们大寨突然被朝廷大军围攻,来了好多士卒,个个身手了得,还拿了什么火器,一路从山脚炸到山顶,大寨快被攻破了!” “我们大当家允诺,若吴大当家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吴开山一听什么火器,瞬间就不想救了: 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 山贼能讲什么信义? 何况,谁知道那火器到底有多厉害。 这关头,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真的。 但吴开山也没有直接拒绝,而且先打发这人回去报信,说自己隨后就带人赶去。 紧跟著,收拾好金银细软,带著山寨眾人,从后山逃了。 谁知道正好被埋伏。 要不是何雨早就吩咐下头的人手下留情,別一下全都弄死了,吴开山压根就没命退回大寨。 即便如此,他手下依旧死了十几个。 后路被封,而前面山道通向的又是永寧官道,吴开山怎么想怎么不妙。 这时候,他后知后觉,想起了牛头山送来的盟书。 可惜,早就成一地碎末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匆匆忙忙打发人去牛头山,表示愿意结盟。 至於黄疤脸那儿? “可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我也受伤了!”吴开山自言自语,命人去叮嘱兄弟们,回头对外就说,他们是下山救人的时候,中了埋伏,不得已才回来的。 至於信不信? 那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 而黑狗岭的陈大膀、虎跳崖的林老鷂,以及黄疤脸,都跟吴开山一样,见势不对,就要脚底抹油。 但何雨等人早就派人守在必经之路,迎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回山寨,负隅顽抗。 投降? 大炎监察御史司彦说了: “朝廷从不接受山匪的降书!” “你们洗乾净脖子等死吧!” 不同於昨晚攻上野牛岗的雷厉风行。 今日,何雨他们特意多拖了一会儿,等觉得人杀得差不多了,这才鸣金收兵,撤走休息。 三大山寨清点过后,发现都死了过半兄弟,这下全傻眼了。 面对山下十几里外驻扎的朝廷大军,他们只能夹紧尾巴做人,同时不约而同按照苏润的要求,广发盟书,联手抗敌求存。 晌午开战,晚上苏润就收到了各大山寨的书信。 趁夜,梁玉下山报信。 谢天恩等人效率也高。 梁玉前脚回到山寨,后脚特种士卒就攻上了牛头山。 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翠微七匪带人迎战。 得益於山间陷阱,苏润他们仅仅牺牲了十多个山贼,就击退了朝廷大军。 当然了,这一战,柳如风手下有七八名假冒山贼的士卒,自发消失。 苏润对外,只说这些人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反正是真是假,又有谁去追究呢? 这次,再没有山贼对挖陷阱有意见了。 继前些日子,牛头山夜宴后,力挫朝廷大军的他们,再次举行宴会。 而朝廷吃了『败仗』,也將驻地挪到了翠微县外。 县令卢远带人拜见,被心情不好的『瑞王』赶走,只有卢远被司彦接进去,喝了两杯茶,出来后,只对眾人道: “天潢贵胄,雷霆震怒!” 然后匆匆回去给知府报信。 与此同时,特种大军隨身火器用完,瑞王为了剿灭山匪,一劳永逸,特命卫指挥使率军来助的消息,也在永寧府传开了。 山匪们前脚听闻牛头山击退朝廷大军,后脚又收到朝廷大军將至的消息,嚇得三魂没了七魄。 苏润看准时机,提出九月十九,要在牛头山比武论英雄,划分新的当家。 並派出赵翊、柳如风、萧均和张世前往游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翠微七匪诚邀诸位共谋大业!” “此一战,进,则击退朝廷大军,裂土为王;退,可集中兵力突围,保存性命!” “该如何选择,全看诸位了!” 第 566章 你很能打吗? 虽然眾山匪极其不愿意跟隨牛头山揭竿起义,但前有朝廷大军来势汹汹,后有『瑞王』放话尽数诛灭,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逼到这份上,即便不想造反也只能造反了。 所谓君要臣死,臣就是不死。 造反至少还有殊死一搏的机会。 正是因此,面对牛头山的游说与结盟提议,损失惨重的山匪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接下来两日,驻扎翠微县的军队按兵不动,专心威慑。 眾山匪则是惴惴不安,日夜戒备,生怕一不小心,又被偷袭。 双方无形对峙,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之中。 九月十九。 寅时末。 夜色尚未褪去,今晚负责镇守山道的柳如风,就把苏润他们叫醒了。 “啊?!他们全都到山脚下了?”睡眼惺忪的梁玉,睁大眼睛,惊讶出声。 天都没亮呢,来这么早干什么? 谁这时候跟他们比武啊! 不过大早上,脑子短路很正常。 梁玉前脚话落,后脚就反应过来了: “看来是真急了!” 不然怎么不得拿拿乔,端端架子? 这种主动低头送上门的举动,可不像这些老滑头会做的事。 张世虽然也是半道被薅起来的,不过精神尚可,便跟了一句: “这群山贼可不讲什么忠孝仁义,一切都为了活下去。” 见梁玉目中隱带睡意,整个人蔫蔫的,孔楼隨手给梁玉倒了杯茶,让他喝了提神: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不急才是不正常!” 眾人三言两句嘮了几句,赵翊便拍板做了决定: “来者是客,我们也不好失礼。” “这样,我们翠微七匪一起下去迎迎贵客吧!” 苏润支著脑袋,坐在旁边一点一点地,但听到声音,还是摇摇晃晃起身,努力睁大眼睛走出去。 路过梁玉,他还来了句: “再忍忍。” “最多三天,这边的事情就了了。” “到时候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一番话也不知道是劝慰梁玉,还是哄自己。 见状,赵翊一句『要不你还是回去睡觉吧』,堵在了喉咙里。 眾人顺著山道往山下去,路上,山风一阵阵吹来,很是清爽。 到山脚的时候,已是晨光熹微。 苏润远远看到二十几號匪气十足的傢伙,分成三、四个小团体站著。 阵营倒是一目了然,不过他一个都不认识。 赵翊前两日去游说过陈大膀,此时,便给双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这位便是黑狗岭的陈大当家。” “这几位是我结拜兄弟,柳老二、易老三……”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大鬍子的汉子,粗著嗓子抱了抱拳,报出名號: “坐山虎陈大膀!” 苏润几人不约而同还礼。 相比於萧均等人,苏润和梁玉更偏向文人,这一见礼,就更明显了。 当下,林老鷂眼神就变了。 他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半真半假来了句: “五当家和六当家看起来不像是草寇之流,倒像是文人啊!” 当即,吴开山和黄疤脸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润他们身上,目光隱带提防。 黄疤脸甚至下意识看了眼后方官道,看样子是在找退路。 但翠微七匪早有准备。 前往游说林老鷂的柳如风,不慌不忙道: “林大当家的好眼光,一眼就看出了我们这两位兄弟的来歷!” 赵翊也大方承认: “我们七兄弟中,他们俩的確没什么功夫,但各有本领。” “尤其是老六,我们牛头山能以弱胜强,击败朝廷军队,多亏了他!” 吴开山怀疑: “真的假的?!” 他怎么看,都觉得对面的小白脸,自己一拳就能打倒俩。 梁玉这钻石王老五的贵公子本色实在是掩盖不住,眾人乾脆给他编织了一套身份背景,此时刚好能用。 只见柳如风將梁玉和苏润拉过来,介绍道: “王老五和谢老六,原本是同窗,王老五家中颇有財资,富甲一方。” “可惜被朝廷狗官惦记上了。” “狗官几次三番想夺老五家產,都未能得逞,以至於县试时,狗官仗著主持本县考试,陷害王老五科举舞弊,杀了他全家。” “谢老六与他互保,就被牵连,一同流放。” 梁玉適时摆出一副与朝廷不共戴天的模样,握拳阴沉道: “幸得章老大相救,我和老六才能在流放途中,侥倖逃出。” “此仇此恨,永世不忘!” 苏润紧隨其后道: “血债必须血来偿!” 喔~ 逃犯啊! 这落到官府手里就是个死! 难怪要造朝廷的反! 就算他们不知道寒窗十年的艰辛,但也知道全家被杀的仇怨有多深。 眾人恍然大悟,目中怀疑之色逐渐褪去。 但陈大膀不满道: “两个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干什么?” 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两个傢伙拖后腿。 苏润脾气不好,当眾挑衅: “你很能打吗?” “会打有个屁用!” “出来混是要讲势力和背景的!” “我们牛头山,就是能击退朝廷大军!” 陈大膀被挑衅,当即就想给苏润一拳,却被赵翊拦住。 赵翊也不高兴了: “陈大当家,你想干什么?!” “我这两个兄弟,的確没什么习武的天份,跟著我练了两三年也就是三脚猫的本事,但他们脑子好使啊!” “老六懂兵法谋略,这次大军来犯,就是老六提前预判,让兄弟们在山上挖了陷阱,还指挥兄弟们摆了什么阵法?不然我们怎么能轻易击退朝廷大军?” 山匪们不明觉厉: 虽然不明白什么是兵法谋略,但一听就感觉很厉害。 林老鷂目光晦暗,意味不明道: “原来是军师啊?失敬了!” 苏润面色转好,语气自谦: “不敢当,狗头军师而已,还差点被打了!” 张世帮腔: “结盟是老六提议的,但若是陈大当家不信任我们,便请回吧,结盟书就此作废!” 陈大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刚想说狗头军师有屁用,但想想人家能退敌,自己却险些丧命,日后说不准还得仰仗人家才能活命,故只能硬憋出三个字: “冒犯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第 567章 比武论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苏润也不想现在就把人气跑了,便摆摆手: “无碍!” 见吴开山他们试探地看向梁玉,各有猜测。 赵翊也不卖关子,开口解释: “破船还有三千钉,老五家里虽然落败,但旧友故交那儿还有些情分在。” “当年流放路上,老五身上就有好几万两银子。” “如今我们抢来的货物,也都是通过老五卖出去,然后再换粮食回来。” 梁·零元购·玉,这下得意了。 他高高昂起脖子: “想成大事,没钱是不行的。” “靠著我的粮仓,牛头山坚持三两个月,不是问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来日突围出去,我们隨便打劫几个商队,我就能给大家换钱换粮!”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山贼也是一样。 梁玉能弄来钱粮,做个当家绰绰有余,自然没人能说不。 当下,眾人对梁玉客气很多。 赵翊趁势提议: “诸位,虽说我们牛头山以实力论英雄,但军师和財主也是不能少的。” “老五、老六这次不参与比武,但位置不变,依旧做当家,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对此,眾人没怎么犹豫,很是乾脆利落的答应了。 赵翊客气了两句,继续先前的介绍。 待这一环节结束,苏润弄清楚了眾人的身份。 满脸大鬍子的是陈大膀。 瘦高但是三角眼,看起来很阴险的是林老鷂。 吴开山满脸横肉。 黄疤脸人如其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除了吴开山和黄疤脸只带了几个好手外,陈大膀和林老鷂还带了自家山寨的两个当家,看样子,是想在今日的比武上,多掌握一分话语权。 赵翊也不在意,反正今日也不是收网的时候。 他带著这些人上山了。 天色渐亮,视线范围广得很,苏润乾脆在路上给眾人介绍自己设置的陷阱,转移注意力,顺便取信於人。 “听闻朝廷大军擅长无声无息摸到山寨下,所以我专门命人將山上的野枣树砍下枝丫,交叉在一起作为防御带。” “像这样的防御带,山上共有三道。” 陈大膀顺著苏润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目所及,半丈高、一丈多宽的荆棘丛,在密林中围了一大圈。 他自愧弗如: 自己完全没有防备,难怪吃了个大亏。 “此外,虽然山道易守难攻,但我也做了安排。” “除了陷坑和绊马索之外,地上还有很多机关。” “比如踩到地上的石头,隱藏在山道两侧的弓箭就会被拉开,等脚抬起时,羽箭就会被射出。” 说著,苏润指了指固定在旁边树上的竹箭,又漫不经心的来了句: “经过前日一战,山上的竹子和野枣树所剩不多。” “若是今日谈的顺利,迁移山寨的时候,我们派人去诸位的地盘,多弄些物什来。” 对此,陈大膀面露纠结之色,林老鷂也没说什么。 倒是吴开山和黄疤脸先后出言附和: “没问题,我们走了,山上那些东西,搁著也是搁著,还不如砍了带过来!” “我那山寨附近,长了不少野枣树,个个都刺多,拿来做防御带最好不过了!” 他们手下只剩三四十號人,心里都清楚自己保不住大寨,迁来牛头山,是他们最后的出路了。 对此,苏润乐呵呵谢过: “那就太好了,回头我们直接把这些野枣树枝丫砍出来平铺在地上,別说人了,马都不敢踩上去!” 满地荆棘,哪个敢上脚? “好主意!”黄疤脸恭维道。 而后,苏润又跟眾人提起山风谷风。 说万不得已要突围时,可以选在晚上,届时他们將火油浇在树上,火势顺著风往山下烧,可以帮他们阻拦追兵。 如此,他们几个大寨的人手,加起来应够突围。 苏润说的头头是道,光是上山途中,就为日后的战事想出了四五种打法,好好给这群山匪上了一课。 待到山顶时,再没有人怀疑苏润这个狗头军师不能做当家。 连陈大膀和林老鷂都忍不住想: 这么好用的人,怎么就不在自己的山寨里?! 天光大亮,赵翊招呼道: “到寨中吃个早饭吧,等休息好了再比武。” “我们五个山寨,加起来有八百三十六人,怎么都得选出十个当家才行。” 前些日子,赵翊他们去游说其余山寨时,就把他们的存活人数打听到了。 当然,也暴露了自己山寨的人数。 这八百多人里,有四百多都是牛头山的。 若非如此,光凭前日一战击退敌军,苏润他们也不可能在结盟书上提出,无论成败,其余各寨迁往牛头山扛敌。 这一说比武,眾人都提起劲儿了: 这可是事关日后的地位。 牛头山已经有两人不用比武就是当家的。 算上大小当家,在场十三个人,要去抢下面的八个名额,压力还是有的。 这下,没人去深思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趁著早饭还没做好,从陈大膀到黄疤脸,全都在院子里『哼哼哈嘿』的练起来了。 见状,赵翊、萧均等人也加入进去。 为了把戏做真,今日早饭是粗粮窝头搭配稀汤,菜品除了几道山野菜,就只有一个烤山鸡。 看著是寒酸了些,好在窝头管够,清水似的汤正好送饭了。 一顿饭,吃得梁玉是噎了又噎,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但眾人也很理解: 毕竟以前是贵公子嘛! 苏润直接以自己食量小为名,慢慢吞咽掉手里的窝头,同样没有引起怀疑。 待用完饭,眾人稍作休息后,移步去了比武台。 说是比武台,其实就是新寨门口。 那里原本是一片平地,因为后面是悬崖,万一前头被堵,里面的人连退路都没有,所以一开始就被废弃了。 不过苏润他们占了牛头山后,就把这个地方拿出来做了新寨,让那些新招收的山匪暂住。 至於没有退路? 要的就是没退路! 有退路回头跑了怎么办? 此时,新寨外一处朝阳的小坡上摆了十一把竹椅,供翠微七匪以及陈大膀等四个山寨的大当家坐。 其余人围成一个空心大圆形观看。 开场的自然还是苏润: “兄弟们,今日比武,要再选出八个当家,一起统领永寧群雄。” “有本事的,都可以上台试试。” “双方点到即止,不得伤人性命!” 苏润简单说了说规则,然后高声宣布: “牛头山比武论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第 568章 你玩不起,你搞偷袭! 大寨难得这么热闹,一眾山贼还挺兴奋,个个跃跃欲试。 几乎是苏润声音刚落下,就有十多个山贼跳进场中,想大展身手。 不管能不能选上当家,至少重在参与嘛! 苏润扫了一眼,见除了张铁柱、方山和齐大牛之外,上场的都是新收的山贼小嘍囉,也没管那么多。 让眾人自行挑选对手,按照地上画的八个大圈站好位后,他右手於半空之中从上往下快速划过,大喊道: “比试开始!出圈者输!” 同一时刻,梁玉敲响铜锣,提醒眾人开打。 赵翊往后一靠,半倚著竹椅靠背,又隨手捡了个酸溜溜的山果子吃: “好戏都在后头,我们不急著上场,先看个热闹吧!” 闻声,陈大膀等人心知这意思是: 厉害的都没上去呢! 故而也不著急了,淡定地坐在一旁观战。 虽然场中山贼的功夫普遍不高,但耐不住上去凑热闹的傢伙多。 一群人打成一团,滚来滚去的,倒也有几分乐呵劲儿。 是金子总会发光。 不到一刻钟,连著撂倒四五人,稳坐擂主之位的齐大牛就入了眾人的眼。 不怪他显眼包,主要是八个圆圈擂台,其余七个都是热热闹闹,只有这个擂台冷冷清清,压根没人敢来挑战。 而打饿了的齐大牛见无人来战,盘腿往自己所在的圆圈中心一坐,从怀里掏出一袋窝头,一口一个,『吭哧吭哧』,乾饭干得热火朝天。 方山和张铁柱没拿出看家本事,又奉命收敛几分,故只能打起了车轮战。 但身手也是不可小覷。 林老鷂眸中闪著精光,开口试探: “牛头山上臥虎藏龙啊!” 一个天生神力的傢伙,还有两个功夫相当不错的汉子,连他都不敢说五十招之內能击败对方。 赵翊笑笑,给出解释: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为的就是推翻朝廷,能遇到这些个兄弟,攒下家底,也是运气好。” “吃窝窝头那个,叫齐大牛。” “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僕役,因为饭量大偷吃,被主人家抓住要打死,我救下来的。” 赵翊隨口就是胡扯。 不过他对手下將领的出身、喜好都很清楚,故而也说得像模像样。 这一番话下来,黄疤脸似乎看到了自己生存的希望,开口吹捧: “章大当家如此有先见之明,如今又有多番助力,来日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赵翊哈哈大笑:“那就借黄兄弟吉言!” 眾人边看边聊,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眼见上场挑战的人越来越少,陈大膀他们也陆续派手下人上场了。 能让他们带来此处爭夺当家之位的山贼,自然都有两把刷子。 尤其是林老鷂寨中的李三当家,这傢伙居然也是个用暗器的,而且不讲规矩。 趁著对手客气抱拳见礼,他一个暗器射出去,直击对手腰腹。 好在他没用杀器,只是射出了个木棍。 但还是把对面的山贼激怒了: “你玩不起,你搞偷袭!@#%¥……” 见这人口吐芬芳,苏润站出来,宣布: “此战,李三当家胜出!” 当下,场中不少人不服气,觉得不公平。 张世冷声开口: “你死我活的战爭,要的是贏。” “人都死了,跟一具尸体还讲什么公平?” 梁玉也站出来帮腔: “李三当家没拿飞鏢射你,已经手下留情了。” “但凡他换个暗器,你哪儿有命站在这儿说话?!” 苏润懒得废话,眼皮子掀了掀,漫不经心又往场上瞥了一眼,挥手让人把那不服气的山贼拖下去了: “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有了这么一出,眾人也知道防备著了。 开场前那些囉里吧嗦的客套礼节,全都扔到脑后。 原本,场上八个擂主都是牛头山的人,一番爭斗后,牛头山只剩下了齐大牛、张铁柱和方山。 其余五个擂主,林老鷂和陈大膀寨中分別占去了两个。 至於最后一个位置? 吴开山和黄疤脸的心腹正在爭夺,战况激烈。 对此,苏润很高兴: “不怕能打,就怕不能打!” “咱们寨子是要出兵平天下的,兄弟们身手越厉害越好!” 赵翊看了眼睁眼说瞎话的妹夫,暗道: 好傢伙,说得跟真的似的! 其余人也先后开口附和。 不多时,吴开山心腹被黄疤脸寨中的汉子一脚踢出圈外,八號擂台顺利被黄疤脸收入囊中。 “打得好!”激动的黄疤脸一时没控制住,竟喊出了声。 但吴开山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虽然前几日,他已经对下面的兄弟叮嘱,让他们说自己受伤,是下山支援黄疤脸中了埋伏。 但纸包不住火。 待过两日,五寨整合后,这事说不准就会被翻出来。 若是黄疤脸做了当家,而自己什么都不是,一旦他被秋后算帐,那就不好了。 思及此,吴开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抱拳道: “手下人不中用,万事都得我亲自来,诸位见笑了!” 话落,外裳一脱,擼起袖子,赤著膀子,亲自下场了。 抱著『挑软柿子捏』的想法,他对上了八人中看起来最弱的张铁柱。 他认为张铁柱先前一直是车轮战,体力消耗很大,一时半会儿恢復不过来。 虽然这只是张铁柱营造的假象,但开打前,他看了眼台上,见赵翊手里拋著个果子。 果子一上一下,代替赵翊点头。 见状,张铁柱知道,这一局是要自己输。 因而张铁柱收起暗器和毒药,赤手空拳跟吴开山比试,三十招后,张铁柱喘息声增大,动作也越来越慢。 第五十招时,吴开山一招將他扫出圈外,成功夺擂。 “兄弟,得罪了!” 吴开山有心依附牛头山,故下手十分注意分寸,取得胜利后,客客气气来拉张铁柱。 “愿赌服输,你贏了!”张铁柱自己爬起来,拍拍灰走了。 吴开山的胜利,也將比武推到了新的阶段。 小嘍囉们不再上场。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上首的人。 赵翊看了一眼,见八个台子,六个都是別人家的,便慢悠悠起身,扭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脚,招呼道: “兄弟们,隨老大我下去露一手!” 闻言,翠微七匪除了俩『保送』的,剩下四人全都跟上去了。 第 569章 寧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炷香 他们避开了吴开山、齐大牛和方山,向其余几人发出挑战。 这让上首的林老鷂等人不免紧张起来。 五人中,赵翊、萧均和柳如风三人身手最好,三十招內就把对方打倒,顺利成为新晋擂主。 虽然早知结果,但梁玉还是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厉害了我的哥!” 然后他就端了碟山果,屁顛屁顛跟下去送吃食,先送大舅子,然后是兄弟们,顺便吹赵翊的彩虹屁: “章老大,八爪鱼!一爪抽,二爪甩,三爪四爪缠又盖!” “五爪六爪锁胸怀!七爪八爪命门开!” “老大天下无敌!!!” 赵翊刚刚打贏,正是高兴的时候。 再加上樑玉这么一吹捧,更是飘飘欲仙,大话张嘴就来: “那是!” “天下谁是我的对手?!” 苏润端著水壶跟下来,就听到赵翊这话,当下就倒了杯山泉水递过去: “老大喝水!” 趁著递水的间隙,苏润小声提醒: “佑璋,收著点,別太囂张了,万一身份暴露,前功尽弃。” “明白!”赵翊小声应道。 苏润刚安抚完一个不省心的,又一个不省心的就跳出来了。 只听梁玉的嘲讽声突然响起: “老七,你行不行啊?” “要不你还是別比了,回头乖乖跟我屁股后面,叫我一声当家的,我吃肉的时候一定记得让你喝口汤!” 梁氏反向激励法上线。 这要是別人,孔楼就忍了。 但梁玉在孔楼心里不算人,所以喜提孔楼一脚尘沙。 “咳!咳咳……”梁玉捂脸咳嗽,老实了。 苏润衝上去把这个不省心的捞走: “去给张老四加油助威!快去快去!” 再不去,他都怕孔楼撂下对手,先下来揍梁玉一顿。 没了梁玉帮倒忙,孔楼专心对敌。 虽然他年纪小,力量不足,但胜在灵活多变,脑子也好使。 三十招后,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顺利將陈大膀那有勇无谋的二当家击退三步。 待对方停下时,刚好一只脚踩到了圆圈之外,取得胜利。 上场的几人中,唯张世身手差了些。 但他挑的对手是黄疤脸的心腹,功夫最弱。 而且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地战斗,状態还没恢復。 张世知道自己也就近战能拿得出手,因此主动贴身打。 虽然最后成了土猴,但成功用一个过肩摔,把对手撂出圈外。 “好!”旁边,恨不得摇旗吶喊、擂鼓助威的梁玉奔进来,从怀里掏出个小手帕,递给张世擦脸。 苏润笑呵呵过来送水的时候,正好听到张世和梁玉小声交谈: “幸好打贏了,要是连山贼都打不过,估计冷师傅把我们扫地出门都不够解气!” “言之有理,要不玉拉上子渊和德明,商量商量,一起赔冷师傅点钱吧?” “世方才真是恨不得学子渊的铁头功,一脑袋给对方撞翻!也免得提心弔胆的。” 张世打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冷云那句: 別叫我师傅,我不是你们师傅! 再想起柳府自投罗网的事,丟人丟到这份上,他还真觉得对不起冷师傅教导之恩。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啊! 朝臣多世家出身,个个从小练武。 他们这些三脚猫哪里是对手? 也就是出来,能欺负欺负这群只知道胡乱砍杀的山贼、或者连功夫都没练过的傢伙们罢了。 闻言,苏·铁头·润,嘴角往下,转身就走,连水也自己喝了: “你们可真会说话!” 夺冒昧啊! 什么铁头功? 污衊,绝对是污衊! 眼瞅著八个擂台又有七个回到牛头山手中,其余大当家也不再坐看好戏了。 黄疤脸率先上场,直奔张世而去,目光格外明確。 两人远远对视,张世就知道这人是冲自己来的。 他苦笑著对梁玉低声道: “璨之,回头给冷师傅赔钱的时候,也算世一份吧!” 这第二场贏的可能性太小了。 梁玉拍拍好友肩膀,故作深沉道: “无碍,冷师傅必定不会放心上的!” 在张世的挑眉疑惑中,梁玉揭露答案: “冷师傅早习惯我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了,甚至懒得搭理我们。” “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 “真跟我们计较,冷师傅气都气死了。” 这话说的还真有道理,张世心想,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很快,梁玉退场。 张世、孔楼和方山分別迎来自己的对手:黄疤脸、林老鷂和陈大膀。 至於赵翊、萧均、柳如风和齐大牛? 陈大膀承认了,说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不跟他们打。 吴开山倒是很高兴没人挑战自己。 “我们这就坐稳当家之位了?” “应该是的。”萧均点头。 “那行吧!”赵翊眨眨眼睛,觉得毫无挑战。 至此,赵翊、萧均、苏润、梁玉、柳如风、齐大牛、吴开山七名当家已定。 接下来三场比试,张世毫无悬念地输给了黄疤脸,方山也在苏润的暗示下落败。 至於孔楼和林老鷂? 虽然是孔楼输了,但眾人普遍认为林老鷂一个年过不惑的老傢伙,厚著脸皮去挑战十几岁的少年就算了,居然还使暗器偷袭,逼得孔楼不得不跳出圈外躲避,贏得不光彩。 梁玉没事爱逗弄逗弄孔楼,但这时候气的咬牙切齿,揪著苏润衣袖道: “子渊,待大计完成,一定砍了这老傢伙!” “好!”苏润毫不犹豫应道。 待十名当家定下,苏润扬声高喊: “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朝廷对著干。” “前朝有瓦岗寨起义,今日,我们永寧府眾山匪匯於一处,勠力同心,共谋大业,本当家宣布,牛头山正式更名为瓦当寨。” 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说结束后,就该商议迁寨事宜了。 苏润直言他们山寨的私藏,自己拿好就是,暂时用不上,但提出他们儘快搬来牛头山: “朝廷盯得紧,说不准已经收到你们来此的消息。” “早些搬来寨中,一同防守,免得被逐个击破。” 眾人对此都很赞成。 迁寨时间最后定在了九月廿一的丑时。 陈大膀等人等到天黑,才趁夜色下山。 目送他们身影消失,苏润冷哼一声: “寧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炷香,谁跟你们心连心?全都是玩脑筋而已!” 梁玉杀气腾腾的看著林老鷂消失的方向: “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第 570章 瓦岗寨义结金兰,关我瓦当寨什么事? 之后,苏润打发自家侄子去了趟军营给谢天恩送信,自己则是哈欠连天的回山寨睡觉了。 翌日,永寧府內所有山匪都忙著收拾东西挪窝。 连牛头山也不例外。 赵翊照旧安排柳如风手下镇守山道,然后带著其余山贼,在新老山寨中来回奔波。 指挥眾人搬这个、搬那个、搬完这个搬那个。 还美其名曰: “我们得给新来的兄弟们准备住所。” 但实际上,赵翊只是为了消耗这些山贼的体力罢了。 经过一整个白日的折腾,所有山贼都筋疲力尽。 即便如此,苏润依旧没有放这些人去休息。 日落西山时,他將山寨中的三百余山贼,分成了五个小队。 其中四个小队,分別跟隨赵翊、萧均、柳如风和齐大牛下山,兵分四路接应林老鷂、陈大膀、黄疤脸和吴开山。 而最后一个小队就由苏润和梁玉统领,主要负责——做饭! “我们瓦当寨势力大增,此乃大喜事。” “章老大说了,今晚庆祝庆祝,让兄弟们都吃顿好的!” “来人,去把后山养的鸡鸭羊牛全抓来宰了!” “再去把酒窖里的酒都搬出来,今夜都来山顶大寨,我们一醉方休!” 一听有好酒好肉,这些山贼全都来劲了,一个个欢呼著去忙活,打算趁天黑之前,將畜牲处理好下锅。 说是吃顿好的,可僧多肉少。 除了上面几个当家,下头的小嘍囉们,顶多喝口肉汤罢了。 所以煮肉的时候,他们连山野菜和粮食也一併丟进去,煮大杂烩。 苏润並不在意: 爱怎么做怎么做,反正也不是他吃。 山上,一眾山贼傻乐傻乐,都以为晚上將有大餐,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就藏在其中。 与此同时,收到谢天恩提醒的卢远,早早关上城门,严禁百姓进出。 夜幕降临。 赵翊等人下了山脚,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上,丝毫不担心被朝廷大军发现。 约好是丑时到牛头山,但亥时左右,林老鷂他们便已经带著手下山贼,推著板车,大包小包的往牛头山的方向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半道双方撞见。 陈大膀还以为遇到了朝廷军队,差点动手。 幸好萧均先一步报出了名號,这才免了一场不必要的爭斗。 “原来是易当家,险些误会了!” “大当家担心你们此行不顺,特意命我来接应。” 三言两语解释完,萧均让手下几十號人帮著推车搬东西。 萧均边带著他们往回赶,边坏心眼的嚇唬他们: “我们得快些,官府定然在我们五个山寨附近布了暗探,若是走得慢了,只怕会被朝廷大军抓个正著!” 一句话,把眾山贼嚇得撒腿在官道上狂奔,还惊慌的四处张望。 萧均大踏步跟上,目中闪过笑意: 跑吧跑吧! 多耗费些力气才好! 其余三人也差不多,只是赵翊玩心更重。 他走著走著,突然说自己发现了不远处有朝廷的探子,只怕大军將至。 嚇得一行两百来號人,大晚上在官道上竞速,狂奔几十里。 有人把鞋子都跑掉了。 这滑稽的场面,引得赵翊嘴角总想往上翘,不得不回忆自己这辈子最痛苦的事。 得益於赵翊几人的骚操作,子时过半,眾人便都到了牛头山。 只是一个个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体力稍差的山贼,坚持到山脚下,就一屁股坐地上,爬不起来了。 贴心的苏润收到消息,及时將山上做饭的閒散山贼,全都派下去帮忙搬东西。 丑时过半,林老鷂等人才登上山顶大寨。 还没进寨门,浓郁的肉香味儿便往眾人鼻子里钻。 刚才消耗太多体力,他们肚子早就空了。 这会儿,光是闻味儿,就忍不住吞口水,肚子更是『咕嚕嚕~』的叫唤起来。 寨门大开。 梁玉和苏润並肩出来,笑眯眯道: “欢迎各位兄弟入伙!寨中已经备下酒肉,待诸位安顿好,便可赴宴!” 待半个时辰后,安置好家当的眾人欢聚前厅。 饭菜在他们到之前就摆好了,今日体力消耗甚大,正需要好吃好喝补充能量。 眾人没有防备,客气过后,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唯独林老鷂老奸巨猾,不仅没怎么喝酒,甚至连吃的都很少用,只说有些累了。 苏润等人暗中交换了眼神。 酒过三巡,厅堂之中,山贼们陆续趴在桌子上。 连一心吃肉喝粥的也不例外。 这让尚且清醒的林老鷂意识到不对: 怎么粥也能把人喝醉? 就在此时,他手下的三当家举著刀,踉踉蹌蹌闯入前厅: “大当家,下药了……快、走!” 说著,他挥刀去砍上首的赵翊等人,但才迈出一只脚,就大头朝下,栽到地上不动了。 见到这一幕,旁边还没完全晕过去的黄疤脸不解的追问: “方才我们还再说瓦岗寨义结金兰,现在、为什么这么做?” 他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 “瓦岗寨义结金兰,关我瓦当寨什么事?”苏润摊手挑眉道。 他们是山寨版的山贼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老鷂心里,第一时间冒出『黑吃黑』的念头。 他瞬间起身做防备状,袖中暗器瞬间暴射而出。 赵翊面上三分醉意瞬间消失,手往桌案下一掏,长剑出鞘,『鏗鏗鏗』三声,將暗器全部击飞。 与此同时。 赵翊和萧均如猛虎下山,扑向林老鷂。 苏润也没閒著,他拎起酒罈子,大力掷到地上: “今晚大寨中一应吃喝全都下了迷药,你们速速束手就擒吧!”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一方。 柳如风、齐大牛和孔楼提著兵刃从前厅杀出时,守在门外的方山,扬手向天射出烟信號。 绚烂的红色烟在夜空中猛地炸开。 苏二宝快速打开山寨大门,迎谢天恩並特种士卒们进寨。 见此,少部分清醒的山贼们大惊失色: “你们?你们怎么上来的?” “不好了!朝廷大军打上山了!” “快跑!!!” …… 但被折腾了一整天,又被张铁柱下药的他们,在特种士卒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別说交手了,他们连逃跑都没力气,抬腿就浑身发软往地上倒。 故双方甫一交锋,局势便一边倒的倒向了谢天恩这一方。 战局转瞬便定。 谢天恩带著狗子到前厅的时候,正好看到赵翊一剑挑了林老鷂的手筋。 “你们不是跟朝廷不死不休吗?居然拿我们做投名状?” 听到林老鷂不甘地追问,谢天恩瞥了他一眼,上前给赵翊见礼: “启稟瑞王殿下~山寨已尽在掌握之中~一个人都没跑掉~” “做得好!”赵翊开口称讚。 震惊中,林老鷂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 他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势已去! 第 571章 这傢伙命真苦 柳如风带著手下精卒,挨个將山匪们捆绑结实,扔进寨中屋子看管。 何雨奉苏润之命,去清点眾山匪的金库。 苏润说了: “此等不义之財,用来修路正正好!也算是这些山贼给自己积德了!” 幸好林老鷂被打晕了,不然听见这话,还得再晕一次。 打发手下人去办事,翠微七匪加上谢天恩和狗子,八人一狗坐在正厅,商议起接下来的安排。 最先开口的是谢天恩。 他提醒道: “王监正已经率修路使团到了翠微县~求见瑞王与子渊~让咱家挡了~” “既然今晚事了~便趁夜下山吧~免得一直不露面惹来非议~” “算算日子~永寧知府也该携眾官员来拜见了~” 司彦是接到熙和帝密旨南下的,王观辰他们则是等北方水泥路修好、干透,確认没有质量问题,这才往南来找苏润,故晚了个把月。 至於永寧知府? 特种士卒为了配合苏润计划,半道就失踪了。 直到前些日子,主动攻打野牛岗,又在翠微县外扎营,这才暴露行跡。 卢远因此来拜见,同时写信往永寧府,向上峰稟报此事。 算算时间,估计永寧知府马辉,也该到了。 卢远这些七品、八品的小官,不见没关係,但王观辰和马辉他们却是不能不见的。 梁玉乐呵呵接话: “公公说的是,玉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等会儿就能跟公公走。” 闻言,谢天恩笑眯眯夸了一句: “璨之真懂事~” 梁玉呲著大牙傻笑,被孔楼踢了一脚: “收敛点,別把我们翠微七匪的脸丟尽了!” 梁玉不解反问: “我们都当山匪了,还要什么脸?” 孔楼一噎,好像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子渊他们从未嫌弃玉丟脸,对外总说玉长得好,说玉是玉泉六子的门面。”梁玉拿出自己標誌性小扇子,自夸道。 孔楼脑子都没过,下意识回应: “那子渊他们还挺会哄你!” 只夸长处,不说缺点! 两人没打起来,眾人也就不甚关注。 苏润托著下巴,思索片刻,確认计划没有疏漏,可以往下进行后,便顺著自家公公的话点头: “那就按公公说的办。” 反正山上也没什么事了,留些人看著这些山贼就行。 张世补充一句: “张铁柱制了软骨散,届时混在水中,让这些山贼每日喝些。” 虽然下药不光彩,但是省事啊! 见脱韁野马们总算靠谱一回,萧均竟生出几分欣慰。 待察觉此情后,又顿觉荒谬,忍不住唾弃自己对眾人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 下次还是不跟他们出来了! 操心啊! 然而,赵翊却惋惜道: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翊这山贼还没当过癮呢!” 这话听得柳如风汗顏不已: 没过癮就兵不血刃的解决了为祸永寧府多年的山匪。 这要是过癮,岂不是真要割地称王? 真要如此,他那只对女婿不铁面无私的爹,定然要提著棍子来削他这个不肖子了! 好在苏润这个不做人的,难得跟柳如风想到了一起: “佑璋,我们不能再玩了,想想陛下和太子殿下。”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正事开玩笑。 不然他下半辈子就没有假期了。 这么一提醒,赵翊也想起临行前,他太子皇兄耳提面命的叮嘱之言。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那好吧!” 永寧府匪患已除,接下来只等著愿者上鉤便是了。 既然决定要走,眾人也就不再耽搁。 柳如风按照计划留在山上,带人看著山匪,苏润他们则隨大军一同下山。 当然了。 山匪们多年珍藏,尽数落入苏润手中,被一起带走了。 寅时末,眾人回到大营。 谢天恩心疼自家崽子们一晚上没睡,天亮回家还得见一眾官员,所以到了大营,就催著他们赶紧去休息了。 至於安置財物等杂事,自然是谢天恩包揽了。 赵翊和苏润身为皇亲国戚,都有单独的营帐。 但苏润一到大营,就生出几分亲切感。 好像回到了当年在柳林村外,被冷云训练的时候。 因而脚步不听使唤地跟著梁玉他们走了: 钻进营帐,找到熟悉的铺位,拉开被子往肚子上一盖,倒头就睡,一套动作无比丝滑。 梁玉紧跟著躺在了旁边,其余人也各就各位,躺下休息。 彼时,司彦在帐中睡得正香,听见动静,睁开眼给左右两边的人搭了搭被子,然后重新睡了过去。 不出谢天恩所料,天光大亮时,王观辰等人求见。 托王观辰的福,翠微县一眾官吏,总算见到了瑞王和駙马。 赵翊只露了个面就回大帐了,但將震怒表现的淋漓尽致: “若非火器用尽,本王岂会对一群逆贼束手无策?” “待过两月火器运来,本王要这群逆贼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就气冲冲走了。 眾人噤若寒蝉。 王观辰目送赵翊离开,低声问苏润: “駙马,您看这?” “要不?让熊指挥使率军来助?” 但苏润拒绝了: “瑞王殿下想自己亲自动手。” 眾人会意,不再多说什么,转聊其他话题。 卢远装的像模像样,说了几句老朋友之间的旧话: “远孤身来此赴任,群匪环伺,地方贫瘠,多有不安,幸得几位友人千里来助,感激不尽。” “可惜,诸位终究是不能在此长留。” 卢远嘴上说著可惜,其实心里都快笑开了: 太好了! 山匪已经拿下,只等修好水泥路,玉泉六魔就要走了! 届时,他还是他! 再忍忍,用不了几个月了! 梁玉浑然不觉卢远演戏,还以为卢远真的想天天看到他们,没心没肺道: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远之不必掛念。” “横竖百官三年一考察,只要远之好好干,说不准三年后,就调任京中为官了。” “到时候,我们聚在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美哉?” 一番话,给卢远听的无言以对: 远只是客气,但璨之似乎当真了? 想著梁玉后台一大堆,说不准三年后,真给他走关係调回京都,卢远便想拒绝。 奈何在场之人太多,实在不是说真话的地方,他只能哑巴吃黄连,违心道: “借璨之吉言!” “好说好说!”梁玉笑眯眯。 见状,苏润觉得有趣,眼珠子一转,拿卢远找乐子: “远之不必忧虑,若想回京,本駙马便可做主!” 他早有太子令旨,低於四品者皆可调动。 別说是卢远一个芝麻县令,就是龚瀚那个永寧同知,也只是苏润一句话的事罢了。 听此,卢远倏地睁大眼,目中明明白白写著: 駙马爷,別添乱了! 苏润但笑不语。 一番对白,卢远有苦说不出,其余人却接连投来羡慕的目光: 卢县令命真好啊! 只有洞察一切的王观辰心中暗道: 这傢伙命真苦! 第 572章 没活头了! 最后,还是苏润以『玩笑』二字,带过此事: 逗逗便罢,不能一直欺负老实人啊! 卢远:我谢你大爷! 王观辰顺势转移话题,提起京中事: “靖远公府倒台,资產充入国库,韩节及长子、次子判了斩首示眾,韩全凌迟处死以平龙怒。” “韩家其余的男丁,十五岁以上,流放北境,十五岁以下,没入奴籍;女眷按例充入教坊司。” “但看在韩家老夫人与先太后交好的份上,陛下法外开恩,允她带著襁褓中的重孙迁回祖籍,算是给韩家留了一脉香火。” 说到底,熙和帝还是没有下死手。 但要是让苏润来说,韩节重孙能活命,八成是他私下与皇室达成了某种协定,还真不一定是看在什么先太后的面子上。 毕竟他岳父陛下虽然是难得的仁君,但却並非妇人之仁。 他大舅子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被勛贵掣肘多年,这父子俩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得不说,苏润真相了。 韩节为了保住自家香火不灭,不仅交出了兵符,还在赵叡面前卖了眾勛贵们一波。 拉韩家下马,只是让勛贵集团大伤元气。 但有了韩节的口供、人证和物证,赵叡便可抓住勛贵们的把柄,將他们收为己用。 有不听话的,隨时秋后算帐。 如此一来,放韩家一马,也不是不行。 苏润坐在上首听著王观辰念叨: “牵扯倒卖军粮、军械以次充好的官员,抄家问斩者十余人,受韩家牵连罢官贬职者数十人,朝中、地方都有不小变动。” “不过翰林院如今很是得力,京城风云杂报创立后,不少翰林凭一手好文章,入了陛下的眼。” “这些日子,不少在翰林院坐冷板凳的官吏,全都外派为官。” 对此,苏润只是道: “时也,命也,运也。” 机会来了,挡都挡不住。 眾人隨便聊了两句,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剿匪是瑞王的任务,但修路可是他们的任务。 眼瞅著要到十月,他们再不开始,只怕过年都回不去了。 苏润也没打算在外过年,拿了舆图,与眾人商议起来。 他按照以往的习惯,不管细事,只划分责任和区域。 澜江省共有六个府,苏润自领了永寧府。 其余五府分別划给了司彦、张世、萧均、孔楼和王观辰。 至於梁玉? 他小舅舅在永寧,所以苏润將繁荣地方的活儿归给了梁玉。 当然,办法肯定还是苏润来想,梁玉就负责把事情落实下去即可。 眾人领命,当天就各奔东西了。 永寧知府马辉是翌日清晨,赶到翠微县外,求见瑞王的。 赵翊这次没有露面就走,而是坐在帐中,训了马辉许久: “在你辖下,永寧府都成贼窝了!” “明知本王率军来此,一眾山匪还敢打出造反的旗號,你这知府怎么当的?” “要不是清楚你一年前才来此赴任,本王还以为那些山匪是你养的!” 赵翊训斥,苏润在旁观察龚瀚等人的神情。 在听到野牛岗大当家死了的时候,龚瀚以及隨行几个官员明显鬆了口气。 而马辉则是面红耳赤,连连告罪,还说定会彻查官场。 看样子,也是猜到什么了。 其实,能查到的,司彦早就查到了,一应证据俱全。 马辉的確没有参与官匪勾结,但毕竟有失察之过。 当晚,苏润和赵翊潜入马辉住处,让他戴罪立功,继续追查,看看龚瀚后头还有没有什么人撑腰。 马辉欣然领命。 他上午还觉得自己仕途走到尽头,晚上就峰迴路转,以至於连声感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有了马辉助力,苏润轻鬆不少,顺势让谢天恩跟马辉回去,负责修路事宜。 反正公公也是老手了,出不了问题。 紧跟著,苏润以『澜江省多匪患』的名义,找了赵翊,让他下旨,命卫指挥使熊铭,派手下千户分驻各府,以保万全。 赵翊给熊铭传去了密信。 熊铭收到命令,悄悄布防。 而驻扎在澜江省的右军,完全没有发现暗处的危机。 其实,熙和帝的密旨和右军的虎符,早就被悄悄送到赵翊手中了。 只是大炎军中,唯有將领认识虎符,小兵是只认识將领的。 因而,一旦將领造反,下头的小卒子,十有八九是不知实情的。 如今时机未到,赵翊不打算拿出此物。 翠微县外有卢远打掩护,內有苏润和梁玉坐镇,赵翊便留了一千特种士卒供苏润调动,自己带著剩下的人,趁夜前往右军驻所,於黑夜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大营却没拆,照旧三千人规模。 连饭食都是按三千人,一天两顿供应的。 如此,连山上的柳如风等人,也吃上了好东西。 苏润对外只道: “瑞王心绪不佳,正等朝廷火器来援。” 这么一说,眾人自然以为天潢贵胄这是觉得面子掛不住,自然没人敢来触赵翊霉头。 澜江省兵力分散,牛头山又恰好有人造反,击退了瑞王大军,某些人便以为是天降的机会。 於是,悄悄派人游说四方,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连牛头山都没放过。 却不知这正好落入苏润的陷阱之中。 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忙翻了天: 京中修路使团抵达各府,雷厉风行徵集资金、调动民夫,大张旗鼓地修路,连累地方一眾官员日日在太阳底下暴晒作陪。 瑞王率军盯住永寧山匪,卫指挥使派兵镇守四方,为此保驾护航。 连苏润和梁玉都没閒著,打算从翠微县开始,致富永寧府。 这引得苏润总把修路的卢远喊回来问话: “远之,这桐油是怎么回事?” “远之,本县耕地这么少?” “远之?远之?远之……” 对此,县衙不少小吏都认为卢远未来可期,拍他马屁,希望卢远日后去了京城,多多提携他们。 唯有卢远欲哭无泪: “没活头了!” 第 573章 远的苦又有谁能懂啊? 苏润除了查阅翠微县的户籍、赋税等相关帐目外,还经常深入民间。 为此,他时常带著张铁柱,莫名其妙消失个三两天。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满满当当的记录。 偶尔,还会带著些受欺负喊冤的穷苦百姓,来找卢远断案。 连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梁玉也一样。 带著齐大牛就不见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对他们的去向,卢远不知道也不敢问,老老实实看著人修路。 虽然早就习惯他们时不时出去明察暗访。 但十月初,两人突然失踪了好些日子,丝毫没有音信。 就在这时,右军有变。 韩家倒台,熙和帝派人拿虎符去后军接手兵权之事传来,可他们这些勛贵扎堆的右军,迟迟没有消息。 下面的小卒子还好。 就是换了皇帝,他们日子都照样过,何况只是换了个都督。 但上层的將领们,难掩心中躁动。 其中又数背靠韩家的,最为不安与怨愤。 韩节执掌五军都督府多年,右军中掌管后勤、筹集粮草的都司和僉事,都是韩家旁支。 得知韩家唯有老夫人与刚出生的孩子逃过一劫,他们知道,仕途走到头,升任无望了。 前些日子,熊铭突然调兵镇守各府时,他们知道牛头山集结了永寧府所有山匪,揭竿起义,还击退过朝廷大军。 因而,他们一边暗中联繫姻亲作乱,一边派人上牛头山拉拢造反的山匪,妄图让牛头山牵制瑞王。 这些韩家旁支想得很好: 澜江省各府忙於修路,无暇他顾。 而熊铭手下士卒又分散各府,境內空虚。 他们可假称收粮,带人潜入永寧府,占了此地。 只要与牛头山约好日子,趁瑞王收到消息前,南北夹击,活捉瑞王与駙马,便可挟皇亲以令朝廷。 届时,熙和帝再怎么愤怒,都只能跟他们谈判。 故十月初七,韩家子弟趁夜上了牛头山,与柳如风商谈此事。 柳如风按照计划,以考虑为名,留人在山上住下。 他亲笔手书,派心腹邢威前往大营请命。 奈何邢威扑了个空,別说赵翊和苏润了,连梁玉跟何雨都没见到。 他只好转道去翠微县衙找卢远,问苏润去向。 卢远大半夜被敲醒,听完缘由,人都嚇懵了: 造反?! 这么大的事,是他一个小小县令,配知道的吗? 但这时候研究配不配的,已经没有意义了,柳如风还在山上等著回信呢! 这可把卢远急的团团转。 他实在没法子,只能大半夜在院子里对著月亮求: “不管怎么说,远一生积德行善,这时候,您给托个梦,让他们赶紧回来也成啊!” 但很明显,卢远功德不够。 因为直到天光大亮,城门都开了,还没有苏润的消息。 卢远心如死灰地站在城门口,长声嘆息: “这可怎么办啊?!” 人家做县令,都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自己当县令,不是剿匪,就是造反! “老天爷,你玩死我算了!” 卢远颓丧地蹲下,远远看去,跟木桩子似的。 邢威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他决定先回山上给柳如风报信时。 收到消息的苏二宝,带著苏润的亲笔书信,及时赶来: “小叔说了,若牛头山有变,他不在,就让你们按照信上的交代办。” 才十四岁的苏二宝,近日被自家小叔扔进特种部队里隨同训练,每日回到营帐,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昨晚,邢威来的时候,他睡得正香。 其余人不知道苏二宝手里有苏润书信,自然没人想起来跟他说一声。 还是今儿一早,苏二宝听说卢远一晚上派人来军营问了三次,找他小叔下落,似有急事。 他这一打听,才知道邢威昨晚也来了。 当即请了假跑出来送信。 三人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把信看完,有了明確指示,邢威总算是放心回去復命了。 至於苏二宝,也按照苏润的交代,回去找特种士卒给赵翊传信。 一夜未眠的卢远擦擦额上的汗水,挪著沉重的脚步去县衙: “来人,集结三班六房所有衙役,隨本官上山擒拿贼匪。” “秦县丞,速速將牢房腾出来。” 即將有大批山贼入住! 与此同时。 得了指示的柳如风,当即拿下韩家来人,当场签字画押。 人证物证俱全。 柳如风亲自率人,押送证人前往永寧府,找赵翊会合。 至於剩下的山匪则是被卢远和邢威亲自带下山,关进牢房。 这些日子,像林老鷂等受了伤的山匪,早就死了。 而活著的山贼们,只知道,吃了顿肉粥,就被关起来。 再清醒时,就在等死了。 不少人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官府手中,更不明白牛头山为什么出卖他们。 陈大膀临进牢房前,抱著『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想法,问卢远: “是不是翠微七匪拿我们的命换他们的活路?!” 闻言,卢远目中流露出明显的同情之色: 这孩子,都到现在了,还被蒙在鼓里啊! 见状,陈大膀更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怒火衝天的他张嘴叫嚷: “他们人呢?!老子要见他们!” “一群xx养的……” 骂到天家头上,卢远脸色大变。 他当即命人把陈大膀拖出来揍了一顿,然后半死不活地扔回大牢: “嘴巴乾净点,说不准能多活一段时间。” 杀鸡儆猴,眾人老实多了。 至於赵翊等人的身份,卢远並没有透露。 到底知道要出大事,他提心弔胆,硬著头皮等了又等,天天站在翠微县外的官道上张望,简直成瞭望友石。 外人不知內情,以为卢远每日是去城外查看水泥路阴乾情况,个个讚不绝口。 卢远有苦难言,只能含泪认下美名: “远的苦又有谁能懂啊?!” 第 574章 真的不见妾身吗? 苏润和梁玉是十月十三回来的。 澜江省南部多是绵延不绝的山脉,要想繁荣地方,必然得开发山林。 他们这些日子,就是跟著老猎户进深山老林,探勘实况了。 什么山珍药材野兽之类的,通通都得搞起来。 苏润原以为,翠微县外的小山林中有油桐树是巧合,没想到,深山老林里更是连片的油桐树。 油桐树能產出大量桐油,可以作为木器、竹器、船舶等东西的涂料。 別的不说,苏润每逢科举都会带上的油布,上面刷的油就是桐油,防水防腐,好用的很。 此外,桐油还可以製作油墨、油漆或者照明。 可以说,只要能开採出来桐油,根本就不愁销路。 而且往里走,海拔更高的地方,苏润还发现了许多野漆树。 这让他喜出望外,当即放言: “就凭这些树,润就能让澜江百姓衣食无忧!” 当地的老猎户很是惋惜地提醒: “大人,其实翠微县不少猎人都知道山里有这些玩意儿。” “可山里有蛇、有熊,还有大虫,这些东西根本运不出去。” “十多年前,就有县令组织百姓进山弄桐果,还派了衙役保护,可是遇上大虫,死了不少人,那县令因而罢官免职,再没有人提过这事了。” 老猎户还以为苏润打算用老法子,组织人手进来开採,好心劝了两句。 苏润唇角微勾,胸有成竹道: “看来,这些蛇熊老虎要搬家了!” 正好翠微县的粮田也少,等把外围改造成梯田,种上水稻或者茶叶,这里也就不是深山老林了。 苏润抓著梁玉和老猎户,在山林中钻了好些日子,查探了不少地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路上,他们就听说右军有將领叛变,意图攻打永寧府,劫持朝廷官员。 幸得瑞王及时赶到,当朝诛杀叛党云云。 苏润加快步伐,赶回翠微县。 梁玉远远就看到卢远戳在城门口。 而卢远看到他们后,飞奔上前打量著他们,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子渊,璨之,你们还知道回来啊?” 卢远拉著个脸,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梁玉眨眨眼,不解地开口: “远之,我们不就是出去了几日,怎么就不知道回来了?” “几日?!” 卢远怪叫一声,大声谴责: “远这十二天又四个时辰再一刻钟是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 “你们这不叫出去,这叫失踪!” “要是再不回来,远地皮就要被瑞王殿下扒掉了!” 柳如风那个傢伙,见到瑞王后,居然把苏润他们出门多日未归,去向不明的事情告诉了瑞王。 引得瑞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派人告诉卢远,让他儘快把苏润和梁玉找到。 至於扒皮? 那是卢远自己脑补出来的。 赵翊根本没这么说过。 当然了,要是苏润和梁玉真丟了,卢远的下场也不会比扒皮好多少。 卢远昨日收到消息,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子啊,救救他吧! 他去哪儿找人啊? 因而此时,卢远见到苏润他们,激动到热泪盈眶: “下次你们再出去,带上远吧,太嚇人了!” 又是造反谋逆,又是駙马失踪,他一个小小县令,何德何能,担此大任? 实在是消化不了啊! 卢远憔悴的面容,看起来仿佛历经世事,竟然多了几分沧桑感。 苏润难得良心发现,承诺道: “远之,润不出去了,就留在翠微县。” 梁玉拿出自己的小扇子,边给卢远扇风,边宽慰他: “远之,你不必如此思念玉,玉都知道!” 卢远听完,更气了。 他推开梁玉,决绝地转头往城里走。 但卢远走了两步,回头见两人没跟上,只好憋屈的再回来,一手一个,打算亲自把人拽回县衙。 “远之,玉饿了。”梁玉路过一家酒楼,想进去。 在山里吃的相当凑合,出来了就想吃点好的,也能理解。 但卢远死活不放人: “远让人给你们买回来。” 现在,这两个人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他才放心。 但半道苏润还是拉著卢远在小摊贩那儿买了几个烧饼,一路吃著回去了。 到了县衙,苏润几人埋头乾饭,卢远念念叨叨,將这些日子的事情一一说来。 什么山匪尽数关进大牢、翠微官道修建完成,正在修前往府城的水泥路等等。 连赵翊故意放韩家人进永寧府城,等他们劫持官员时,带人衝出来,人赃俱获,抓个正著的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苏润了解完情况,发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便没有说什么,只是给赵翊和谢天恩写信报了个平安。 想了想,又提了嘴官匪勾结的事: “如今右军动乱已除,龚瀚不必再留,让人把罗老磐他们带去永寧府,交给马知府处置。” “至於牢中山匪,润当日编写了名册,其上记载了部分山匪的罪行,你一併派人送过去!” 按理来说,这些山匪作恶多端,都是要死的。 但苏润当日为达目的,利用了不少山匪。 这些人不论是攻打山寨,还是配合演戏,到底是立功了。 也许能免一死。 卢远没废话,应声后派人去办事了。 见卢远跟看眼珠子似得看著他们俩,苏润无奈,只好將自己新研究的山地农业的垂直经营法拿出来商议: “翠微县能种粮食的田地太少,所以这些低矮的缓坡丘陵,我们改成梯田……可种水稻或者茶叶。” “什么是梯田?”卢远真诚发问。 “额?”苏润愕然,梁玉抢先一步解释: “梯田就是像台阶一样,一层一层的田地,是子渊想出来,利用丘陵耕种的一种方式。” 苏润点头:“对,润打算让人在上面种水稻或者茶叶。” 说著,他顺手把自己画的图拿出来,指著图解释: “下面这些就是梯田,往上利用野生漆树和桐树,扩大种植范围,树下还可以种些喜阴凉的药材。” “届时盖些工坊,直接在山上加工,把成品运下山就好。” “最上头的野漆树就不用动了,免得水土流失。” 这一日,卢远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屁顛屁顛去实地勘测了。 苏润回来的第三天,翠微县突然来了个商队。 这商队极其大胆,直接进了府衙,还指名道姓要见苏润。 彼时,苏润正在后衙呼呼大睡,被叫醒后还很不高兴: “什么商队?不见!让他们走!” 大白天不让人睡觉,真缺德! 然而,话音刚落下,一道柔婉中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 “夫君真的不见妾身吗?” 闻声,苏润一时情急,噗通——从床上滚下来了。 第 575章 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这可给赵婉嚇了一跳,忙上前扶苏润。 但苏润拍拍灰自己爬起来了。 他牵著媳妇的手,面上洋溢著惊喜而温暖的笑容,张嘴就喊: “瑶瑶!” 他媳妇来看他了! 真好! 赵婉抬手掩面轻笑,又喊了一声: “夫君!” 方才传话的差役自觉退出房间,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阔別两月的小夫妻互相打量著对方。 今日的赵婉一身月白色轻纱襦裙,三千青丝挽於脑后,乌黑的发间只簪了支素雅的玉釵,除此之外,別无装饰。 都说久別胜新婚,本就情人眼中出西施的苏润,见到媳妇这副打扮,脑中自然而然冒出一句话: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瑶瑶真好看!”苏润由感而发。 今天也是感慨自己命好的一天,他心想。 赵婉同样在打量苏润。 “夫君怎么瘦了这么多?”她轻抚上苏润脸上一道擦痕,皱眉道:“还受伤了?” 这些日子,苏润又是上山剿匪,又是入林勘探的,不说茹毛饮血,也算是风餐露宿,跟在家里的时候完全不能比,自然是瘦了。 至於脸上的擦伤? 不过是前些日子进山时,无意中被树枝颳了一下罢了。 要是赵婉再晚来两天,他这伤就全好了。 苏润本人不甚在意。 不过此时,看媳妇一脸心疼他的模样,苏润突然觉得受点小伤也不错。 他心念一转,瞬间摆出苦瓜脸,跟媳妇诉苦: “瑶瑶,你都不知道那群山匪多难搞!” “还有韩家旁支的將领,居然真想造反!” “你夫君我白日得跟山匪演戏,晚上还得提防各方变数,好不容易这才平了事端,保住我大炎太平,就又得经营地方。” “瑶瑶,你看我眼下都有乌青了!” 適当的示弱与邀功,可以增进夫妻感情。 果不其然,听到这些,赵婉真心实意道: “夫君辛苦了。” “待回京,妾身去找父皇,让夫君好好休息几个月。” 就算朝中没有良才,也不能可著他夫君一个人用啊! 赵婉从不怀疑苏润的本事,也全心全意信任著她的夫君。 但只要是人就会累。 她觉得她的夫君需要休息。 这些话,赵婉没有说出来,可苏润这个枕边人却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当下心里暖暖的。 苏润自然不会拒绝媳妇一片真心。 但见媳妇似有忧虑,便故意玩笑道: “就算父皇不赏赐也没关係,我可以从他女儿身上討回来!” 不吃亏! 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赵婉一愣。 待反应过来后,她忍不住捶了苏润一拳,娇嗔道: “越来越不正经了!” 苏润『嘿嘿』一笑,就想拉著媳妇坐床边,閒话家常。 赵婉见这架势不对,赶忙开口: “夫君,先回去吧,客栈里一群人等著呢!” “一群?”苏润疑惑。 他以为除了他媳妇,最多只有二哥也来了。 现在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 赵婉点头,边给苏润拿外袍,边解释缘由。 原来,苏润他们八月份刚走,苏行和梁父就筹划著名来南方看看。 这一筹划可不得了,一群人都参与进来了。 梁母放心不下儿子,又多年没有见过幼弟,自然要跟过来。 柳琼华公公婆婆和丈夫都来永寧府,三哥又在这里当百户,她一人在京中也是无趣。 梁父梁母徵求了儿媳意见后,特意上门跟柳玉成打了个招呼,这才带著儿媳南下。 而苏家? 苏行不用说,嫌弃小弟最多的是他,可见不到小弟,愁得不行的还是他。 至於大嫂李氏,幼子一別多月,她早就惦记著了。 赵婉呢,皇兄和駙马都在这儿,熙和帝又同意她出京,同样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如此,一眾人加上护卫、小廝、婢女,乔装成商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除了他们之外,隨行的还有司彦妻子宋晓霜。 宋晓霜和司彦刚成亲没几日,司彦就出京监察地方,一去就是半年。 虽然司彦隔三差五就给她写信,还寄东西,可终归比不上活生生的人在眼前。 她跟赵婉、柳琼华是手帕交,夫君又跟苏润他们是兄弟。 用宋晓霜的话说: 他们这一大票,是没有血缘关係的亲人,她就当此次是出门探亲。 所以,就胆大包天的瞒著宋修齐,跑出来找司彦了。 赵婉等人都配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出京一日后,才命人去宋修齐府上报信。 “德明的確太久没回去了,”苏润如实道,又说:“不过他现如今不在永寧,在隔壁津南府。” 比永寧还要再往南一些。 苏润想了想,发觉暂时没有人顶替司彦的位置后,就提出把宋晓霜送去司彦那儿。 “稍后我私下问问晓霜,若是她愿意,就按夫君说的办。”赵婉回应道。 说话的工夫,苏润衣裳鞋子都穿好了。 夫妻俩手牵手出去见人。 表露身份后,得知县衙只有苏润在,梁父等人就先回了客栈,免得打扰苏家一家团聚。 秦县丞亲自送他们出去: “这些日子,梁大人和卢县令带著农官们在城外山上忙活,方才已经命人传信了,想来很快就回来。” 送走梁父等人,秦县丞又请苏行和李氏移步后衙正厅说话,顺便等苏润出来。 此时,直到看见苏润夫妇俩进来,秦县丞自觉告退。 没了外人,李氏和苏行立刻围上来: “润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脸怎么了?” 叔嫂俩同时开口。 赵婉放开苏润,坐去一旁喝茶,將场地让出。 苏润对上家里人,熟练卖惨: “大嫂,二哥,我这些日子吃不好喝不好。” “上个月装山匪,天天啃窝头,饿的璨之有天晚上做梦,把仲行的手当鸡爪咬了。” 当然,事后孔楼就不挨著梁玉睡了,怕大半夜又挨一口,没处讲理。 “还有上旬,我跟猎户进山,乾粮掉到崖下,饿的差点啃树皮!” 这给李氏心疼得,把亲生儿子都拋到脑后了,一味地说: “润子受苦了,等会儿就跟大嫂回客栈。” “你二哥租了个小院子,你想吃什么,大嫂就给你做什么!” 苏润熟练吹捧: “只要是大嫂做的,哪怕是红烧桌腿,我也能吃下去!” 第 576章 感谢老天爷的馈赠 李氏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嘴甜!” 倒是苏行熟练地翻了个白眼,数落道: “润子,你今年二十一了,能不能有点长进?” 这么多年了,哄人的话术都不知道与时俱进! 苏润也不客气,张嘴掀了二哥老底: “二哥还不是巴巴跟过来找我,二哥又长进到哪里去?” 咱们半斤別说八两! 苏行面色一僵,嘴硬道: “少自作多情!谁找你了?” “就是家里货多了,我拿来南方卖点,碰巧撞见你而已!” 这理由离谱到旁边的赵婉都难掩笑意,只能战术性喝茶。 李氏也笑笑,把场地让给这对相爱相杀的兄弟俩。 苏润才不听那些有的没的。 他笑眯眯凑过来,拿肩膀撞了撞苏行,挤眉弄眼道: “哎呀!二哥,想我就想我,別不好意思嘛!” 苏行继续狡辩: “我是跟著大嫂来看二宝的!” “二宝这么久不回家,大哥大嫂很想他!” 苏润眯著眼睛追问: “二哥真的只想见二宝?” 苏行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公公。” “南星在家里天天哭著找公公,你二嫂特意让我来接公公回家。” 苏润脸拉的老长,跟驴脸似的。 他幽幽道: “二哥,你不会还打算说想狗子了吧?” “你说得对!” 不管苏润怎么问,反正苏行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打死都不承认! 苏润哼了一声: “既然二哥不想我,那我就不跟二哥回客栈住了。” “明天我就去津南府,正好把德明换回来,也免得宋小姐来回奔波了。” “你敢?!”这苏行可就不干了,想都不想就出言反驳。 “你管我敢不敢!” 苏润脑袋一昂,耍起了狗脾气: “反正二哥也不想看见我,我自己退远点还不行!” “但是二哥你可想好了,我这一退,就是永远!” “你再想轻易看到我,可不能了!” 苏行额角青筋直跳: 这死孩子! 还威胁上自己了! 见不到想,见到就想揍。 可能这也是兄弟之间特有的羈绊吧! 好在他早有准备。 只见苏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在手心里敲了敲。 眾所周知,苏润生平两大爱好: 大舅子给的休沐日,以及,二哥的私房钱。 登时,苏润两只眼珠子睁得又大又圆,目光不由自主的黏在苏行手里的银票上。 见小弟一副財迷的表情,苏行目中闪过笑意,故意拿银票在小弟眼前晃来晃去,引诱道: “想要吗?” “嗯嗯嗯!”苏润疯狂点头。 他仿佛是闻到肉味的小狗,脑袋隨银票转来转去,两只眼睛晶晶发亮,先前的驴脾气,早就消失不见了。 不能怪他心性不坚定,实在是二哥给得太多了! “跟二哥回客栈住吗?” “回!回!”苏润点头如捣蒜。 “那还去津南府吗?” “不去了不去了!”苏润拼命摇头。 “那二哥能看到你吗?” 苏润立刻举出三根手指,鏗鏘有力的对天发誓: “保证隨叫隨到!” “这才对嘛!”苏行拍狗似的,拍拍小弟圆溜溜的脑壳,满意的说。 然后,隨手把一沓银票放在了小弟手里。 苏润出来两个月,小金库只有缩水的份,此时突然天降横財,別提多高兴了。 他跟耗子数米粒一样,杵在原地,咔咔一顿数。 “哇,一万两!发財了发財了!”苏润笑的大白牙都露出来了。 苏行笑骂:“出息!” 但紧跟著,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小弟收了钱就变脸。 只见苏润双手合十,感慨出声: “感谢老天爷的馈赠!让这笔钱从天而降,正好落到我手里!” “我这一生积德行善,这些都是我该得的!” “南无阿弥陀佛……” 说著,他还偷瞄苏行,看样子是故意气他二哥的。 苏行茶也喝不下去了,想著:……要不还是打一顿吧? 抱著这个想法,苏行擼起袖子,打算亲自动手,增深兄弟情分: “来,润子,二哥陪你练练!” 见势不妙,苏润立刻改口: “二哥你听错了。” “我是说,感谢我二哥的馈赠!” “我还说打算回客栈,亲自给我二哥下厨做顿好的,对吧大嫂?”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免得二哥把他打成沙包! 面对小弟求救,偏心的李氏睁眼说瞎话,笑著附和: “对。” “是吧瑶瑶?” 继李氏之后,赵婉也违心道: “没错。” 苏行没好气的扯了扯苏润耳朵: “老实点!” 苏润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以示自己格外老实。 兄弟俩交流完感情,眾人便移步回了客栈。 路上,苏润交代了谢天恩、苏二宝和狗子的去向,並让人去城外大营,接苏二宝回来。 到客栈的时候,他们正好碰到梁玉衝进客栈,嘴上还喊著: “爹爹!娘亲!琼华!玉回来了!” 苦命的卢远紧隨其后: “璨之,你东西落下了!” 见状,苏润打算吃完饭再去跟梁家父母打招呼。 说起做饭,苏行到底还是没让苏润下厨: 他怕小弟做出的东西,给他吃进医馆。 当年梁玉做出的蓝灰色醒酒汤,他记忆犹新。 苏润不用做菜,就开始点菜。 他顺嘴把梁玉前些日子报的菜名报了一遍: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鸭,烧雏鸡儿……” “滚出去玩你的泥巴去!”苏行额角青筋直跳,一脚给苏润踢出去。 真敢说,他现在上哪儿找熊掌鹿尾? 苏润忿忿不平: “我要告诉大哥你以大欺小!” 苏行头也不回道:“滚远点!” 虽然被骂了两句,不过苏润早就习惯了,他摸摸鼻子,去找媳妇求安慰。 日落西山时,苏二宝背著荆条回来了。 苏润路过侄子,本想安慰: 你是大嫂的儿子,大嫂不能打死你。 不想脑子一抽,来了句: “你这个当儿子的,大嫂打不死你?” 当下,无论是苏润牵著的赵婉,还是听到报信出来的李氏和苏行,全都懵在了原地。 苏二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小叔,认真问: “小叔,二宝得罪你了?” 不然今天说话这么狠? 第 577章 谢谢你帮倒忙 苏润也没想到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儿,赶忙解释: “哎!小叔不是那个意思。” “小叔是说,虽然你阳奉阴违,以身犯险,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用假户籍从军,但你好歹是大嫂亲生的,大嫂再生气也不至於打死你!” 苏润突突突说了一大堆,说完后,场面更尷尬了。 李氏瞬间想起几月前的惊心动魄和担惊受怕,肉眼可见地沉了脸。 “夫君?你、这、我……” 赵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圆话,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只能保持沉默。 跪在地上的苏二宝只觉得尸体暖暖的,有种活人微死的错觉: “小叔,二宝谢谢你帮倒忙!” 明明小叔可以隔岸观火,但偏偏选择了火上浇油! 本来他还能打打亲情牌软化娘亲,逃过一劫。 现在好了,娘亲眼中没有丝毫与儿子久別重逢的感怀,只有对逆子闯祸归来的愤怒。 自己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脸都僵了的苏二宝心想,早知小叔来,他就不来了! 苏润也发觉自己再次说错话,顿时內牛满面地暗暗唾弃自己: 死嘴! 你又到叛逆期了? “二宝,小叔对不起你啊!”苏润长声嘆息,满怀愧疚。 许是太久没看到家里人,他今日稍微有些兴奋过头。 要是早知道会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他就不带著媳妇出来凑热闹了。 这下真要把小侄子坑死了! 苏二宝也是嘆气,甚至觉得反正已经乱成一锅稀粥,不如趁热喝了。 叔侄俩大眼瞪小眼,一个怕自己多说多错,一个怕自己张嘴,引的小叔多说多错。 院子静得几乎可以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而旁观的苏行是懵一圈又懵一圈。 他错愕的目光在大嫂、小弟和侄子身前来回游移,不知道是该先劝大嫂消气,还是该先训小弟没带脑子,亦或者应该先把小侄子扶起来,宽慰一番。 苏行思来想去,等了又等,见没人动弹,选择主动出面,化解僵局。 “二宝你先起来。” 苏行上前扶起小侄子,又拍拍他肩膀,故意夸道: “小小年纪就立下战功,成朝廷七品官了,这点可比你小叔强多了。” “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村子里犯浑呢!” “你们这一辈,你可是最先出息的,二叔以你为傲!” 苏行三句话,完美缓和氛围,还趁著背对李氏的机会,狠狠瞪了眼自家脑子掉线的小弟: 润子平常挺聪明的,怎么今天关键时刻掉链子? 难不成真的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苏润心虚地摸摸鼻子,难得没有还嘴。 赵婉紧隨其后出言附和: “是啊,二宝这份胆略武艺,在军中也是少见的!” “二宝如此英勇,都是大嫂素日教导有方!” 李氏到底心软,见家里人都给儿子说情,实在生不起气来,只好摆摆手道: “算了!既是你自己喜欢,那日后不后悔就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苏润疯狂点头找补,顺手把侄子背上的荆条拿走了:“二宝啊,回家不用带礼物,多见外!” “这玩意怪沉的,小叔帮你扔出去!” 说完,苏润带著媳妇落荒而逃。 “臭小子,跑得倒快!” 苏行没好气地摇摇头,然后隨便找了个买东西的藉口,也出去了。 空间留给別离多月的母子俩。 李氏看著精壮不少的幼子,心里的掛念和担忧总归是压过了愤怒: “二宝子,听说你上次被山贼砍了一刀?伤在哪儿?快让娘亲看看!” 苏二宝抓住机会装可怜,说当时局势多么危急,他从军入伍也是为了保命; 又说军中训练辛苦,日日被人当沙包揍; 还说军中饭菜不好吃,他难以適应,日日都想娘亲的饭菜。 凭著一身从小叔身上学来的插科打諢卖惨劲儿,苏二宝顺利扭转局面,达成娘亲心疼,既往不咎的成就。 等苏润带著媳妇在外面逛吃逛吃一圈回来的时候,苏二宝已经睡著了。 李氏正守著儿子,给他缝补衣裳的破洞。 “太好了,平安无事!”苏润呲著大牙傻笑。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苏行,照著小弟后心就是一巴掌: “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少闯祸,少得罪人!” 二宝就不提了,大宝和一忠在国子监也不好过。 有了苏润这个前车之鑑,秦祭酒对苏大宝和苏一忠管教甚严,恨不得一天到晚盯著,生怕他们学了苏润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当然,两人因祸得福,被秦祭酒收了学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润不服气,踢了苏行一脚: “我哪儿有闯祸!” 他一向热爱和平,以往那些事情,都是別人来招惹他的。 他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苏行垂目,看了眼衣袍上印著的脚印,脸色一黑。 他把骨节按得咔吧响,对赵婉道: “弟妹,二哥问你借润子半个时辰!” 然后苏润被苏行暴力制裁,拧去后院增进兄弟情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你二哥都敢踢了?” “说,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好事?” 苏行闹归闹,没真动手。 两兄弟在后院拿井水互相泼对方,直到玩够了,两只落汤鸡这才各回各屋,各换各衣。 赵婉笑笑,去了宋晓霜房中。 来翠微县的都不是外人,没什么可避讳的,晚上就乾脆凑一起吃了顿饭。 梁玉和苏润重新过上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 “子渊(嚼嚼嚼),你有没有觉得(嚼嚼嚼)今晚的饭菜特別香(嚼嚼嚼)?”梁玉独享一只鸡腿,幸福的无以復加。 苏润吃得脑袋都不抬,敷衍点头: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翌日。 宋晓霜在三十名特种士卒的护送下,前往津南府找司彦。 与此同时,永寧知府马辉雷厉风行地拿了同知龚瀚,又趁著谢天恩看管水泥路修筑事宜跑来翠微县,美其名曰: 駙马爷繁荣地方,他身为知府,当效犬马之劳! 对此,收到信的苏润表示: “马知府真会做人!” 他正缺人手,马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果然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第 578章 痛並快乐著! 马辉知道苏润是熙和帝面前的红人,所以到翠微县后,他第一时间来拜见苏润,想刷刷存在感: 若是得了苏駙马提携,说不准哪日,自己就跟原青阳知府陆平一样,乘著这股东风,平步青云了。 马辉打的一手好算盘。 但他偏偏找到苏润的时候,看到苏润带著个美人在街边小摊吃餛飩。 两人共食一碗不说,苏润还拿著勺子亲自餵。 这关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要知道。 年初苏润迎娶公主时,於皇宫当眾立誓不纳妾,不通房,不养外室,一时美名传天下。 再看看眼前这一幕,马辉忍不住感慨: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即便才能卓绝如苏駙马,也难过美人关啊! 公主离京是大事。 虽然不至於有什么风言风语,但到底没必要惊动地方。 因而,赵婉的身份,除了家里人,就只有卢远和秦县丞知道了。 没有赵婉命令,卢远自然不可能告知上峰公主驾到。 马辉不明其所以然,便產生了美妙的误会。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悄悄带苏润喝点酒,或者安排两个美人时,苏润先看到他了。 “马知府?来了?” “这儿餛飩不错,来一碗吗?” 苏润很自然地招呼道。 见苏润点到自己,马辉笑呵呵上前,跟苏润见礼。 先前他离得远,远远只觉得苏润身边的女子貌美。 但走近了看,却隱约感到些不对劲: 女子的模样和气度,一看就是饱读诗书,通晓礼仪,怎么可能是外室之流? 便是誥命夫人也当得! 皇室十几年来的精心培育,到底不是盖的,赵婉即便没有表露身份,光是坐在那里,由心而发的尊贵之气便四散而出。 马辉觉得有什么地方错了。 他是从四品,比苏润低半级,故他作揖时,苏润便没起身,只点点头。 为了不让马辉忽略自家亲亲媳妇,苏润直接道: “这位是本官的夫人。” “如果马知府不嫌麻烦的话,可以直接磕一个。” “若是嫌麻烦的话,就一切从简,躬身作揖便是。” 啊? 磕一个? 哪有对官眷行如此大礼的? 马辉四品地方官,还没哪个人在他面前说,让他对个年轻女子叩首。 何况苏润介绍赵婉时,说的不是公主,而是夫人。 这也让马辉一时间没转过这个弯来。 但赵翊和赵婉身为亲兄妹,面容有些相似,马辉前些日子被赵翊骂得狗血淋头,因而记忆深刻。 此时,与赵翊相似的眉眼,苏润的称呼以及方才两人恩恩爱爱的场景连在一起,马辉稍一反应,就品过味儿了: “瑶光公主?” 赵婉淡定点头:“是本宫!” 马辉脸色大变,当即就要行大礼,但赵婉先一步道: “本宫不想暴露身份,马知府不必多礼!” 马辉两腿顿时挺的笔直,躬身一礼,连称呼都改了: “苏夫人!” 赵婉满意。 猜测马辉找苏润有事相谈,赵婉隨便找了个藉口,带著护卫先行回客栈休息了。 “苏夫人慢走!”马辉急吼吼道。 苏润懒得纠结那么多,直接问马辉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赵婉来了翠微县,马辉自然不好再提什么酒、美人之类的了。 撬皇家的墙角? 他还没活腻呢! 不过他也没扯什么经营地方的杂事,而是先从怀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书,递了过去: “苏駙马,此乃翠微县六百余名山匪的处置情况,请駙马过目。” 按理说,苏润无权过问地方事宜。 可这些山匪也算是苏润带著人抓回来的,是军功。 因此马辉如何处决,要顾及苏润和赵翊的想法。 何况,苏润手里还有熙和帝的圣旨。 真要论起来,永寧府政事是以苏润为主,马辉为次。 苏润接过公文,快速翻了一遍。 罗老磐、陈大膀等手上沾过血的傢伙们,自然是要秋后问斩。 至於剩下手上没沾过人命的散兵游勇,则根据入伙时间长短,判以流放、黥面等。 至於苏润忽悠进牛头山的那些小山匪,因为戴罪立功,被马辉从宽处理。 不过由於名册上的人太多,苏润也就没仔细去记。 他匆匆翻阅一遍后,將东西还给马辉: “处置没有问题,不过得拖后一段时日。” 闻言,马辉不解: “駙马这是何意?” “听闻翠微县衙为了关押这些山匪,连原本的犯人都没地方放了。” “留著这些山匪,又有什么用呢?” 在马辉看来,这些山匪死到临头,早一日晚一日区別不大。 若是早些上路,县衙还能省不少粮食。 不过苏润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即便是罪犯也不能浪费。” “如今永寧府上山下乡都在修筑水泥路,没有更多的力役可供使用。” “可本官为了改善翠微县粮田稀少的问题,新研究出一梯田,需要大量壮劳力开垦田地,修缮山路,建造工坊。” 话说到这份上,马辉虽然不明白那梯田是什么,也知道苏润是打算把这些人当力役用。 “下官明白了。” “给点甜头。” “是!”视接下来的表现情况,该轻判的轻判。 马辉应声,奉命去办事了。 解决了人手,剩下的问题就是钱从哪儿来。 不同於京城有张世的经营司撑著,干什么都財大气粗。 翠微县穷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光是修路,就把商户的资金榨乾了三成。 可苏润的致富妙法,光是前期造纸坊、漆坊和桐坊的资金投入,就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何况,还有茶叶种植、稻田养鱼,培育山珍等等,都是烧钱的活儿。 好在梁玉的小舅舅王杰,一收到梁母的消息,就带著一眾商户好友,赶来了翠微县,解了苏润燃眉之急。 看到王杰,苏润由衷感慨: “都说外甥肖舅,果然是有道理!” 梁玉和他小舅舅不仅长得相似,甚至连性格都一模一样的。 苏润以前总不明白,梁玉为什么那么重视自己的脸。 见了王杰,他总算懂了: “感情璨之这重视容顏的性子,是从这儿来的?!” 有了亲人的陪伴与协助,苏润和梁玉干活格外有动力,一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而玉泉六子一发威,卢远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痛並快乐著! 第 579章 你是不是背著我认了別人当弟弟? 翠微县之南,丘陵山脉连绵不绝。 苏润时间紧,任务重,便打算先开採其中两座山脉,其余的留给卢远慢慢搞。 毕竟卢远才是地方官,一呆呆三年他耐得住。 但让苏润三年不回家,那是万万不能的。 因而,十月中旬开始,苏润等人就陆续將这两座山脉的海拔图绘製出来,並召集翠微县农官广议梯田开垦之事。 开发山脉需要的人力物力不是小数。 但苏润一系列空手套白狼的骚操作,硬是把摊子支棱起来了。 除了关在牢里的几百號山匪以及赵翊留下的一千特种士卒外,苏润还发动了不少百姓。 他先將农官们根据海拔图绘製的梯田图,划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將这些田地依次编號。 又让卢远召来这两座大山下,七、八个村落的村长,跟这些人说: “梯田承包到户,只要你们参与山地开发,待后期田地开垦出来,就归你们所有,朝廷不再收取田地费。” “至於种什么作物,等届时开发出来,自有农官指导百姓,能种水稻的种水稻,不能种水稻的,也可以种油菜。” “所有种子都由官府提供,油菜后续销路也已经谈好,开山时有大军在前扫除野兽,除了体力活,別的都不用你们操心。” 苏润將权利、义务、责任划分等全都说明白。 包括梯田对百姓的益处,以及期间的工坊建造、僱人等会优先从开荒百姓中选择,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开发山脉也不全是钱的地方。 上面的树木、山珍,或者开发时打死的野兽等,都可以卖钱。 苏润日后打算用这笔钱,给百姓买种子种地。 而买房卖方都是梁玉小舅舅王杰的好友。 跟梁玉一样,王杰待人真诚,出手大方。 所以交友广泛,在永寧府很是吃的开。 这些人干什么的都有,財力加起来不容小覷。 苏润允诺,將山脉高处种著漆树、桐树的地皮,以低三成的价格卖给他们,並由官府负责修缮水泥路山道。 要求是,他们必须在山上建造工坊、收购百姓作物、优先雇用翠微县百姓做工,且不得隨意砍伐地皮上的树木。 这是互惠互利的法子。 王杰將苏润等人的话带回去告诉好友,眾人一致通过。 而村长们听了苏润的话,蠢蠢欲动: 原本,他们想买田置地,必须得钱。 而在翠微县这种地少粮少,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时常冒险上山弄山货的地方,粮田就更显得更为重要,价格也更高些。 可苏润这个法子一出,他们只需要出些力气,便可拿到一份產业,且种子和日后的销路都由官府负责。 怎么看都是好事啊! 但也有人担心: “图纸和实际总会有差距,若是到时开垦出来,有些田没了,或者大小不对,又该如何是好?” 对此,苏润以当朝駙马的身份背书: “这些田地划出来都是一亩大小,有不够的,朝廷折合银两,付给百姓,算是官府僱佣他干活。” 这话一出,再没人有异议。 村长们根据自己村中的壮劳力,分別拿了承包区域。 苏润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知道其中弯弯绕绕,故提前做了预防: “包產到户,不是到村。” “过些日子,官府会派人下去村镇登记,这些山地,必须以户为单位承包。” 如此,也免了一村人都去开荒,但最后却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 翠微县是个试点,日后这法子是要推广到整个永寧府,甚至是澜江省的,可不能闹出什么丑闻。 苏润动动嘴,小吏跑断腿。 接下来一段日子,別说卢远了,连马辉都被支使出去,挨个村落做登记。 不过苏润自己也没閒著,同样每日往外跑。 苏行见小弟辛苦,自愿当起了跟班,帮著写这写那,跟著四处乱躥。 苏润原本想对二哥颐指气使,作威作福一番。 结果刚出手就惨遭二哥镇压,老实的不能再老实。 就这样,苏润就在囂张、被揍、老实,然后再囂张、再被揍、再老实的作妖循环中不断重复。 苏行不理解小弟的想法,对此只评价为: “每隔一段时间就欠揍!” 而卢远发现这个规律后,除了感慨『恶人自有恶人磨』之外,还一改见到苏润就嘆气的习惯,转而开始疯狂討好苏行。 这引得酸溜溜的苏润忍不住问苏行: “二哥,你跟远之到底是什么关係?” “你是不是背著我认了別人当弟弟?” “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管远河哥叫二哥了!” 气的苏行追著苏润满院子揍: “再胡说八道?!” 喜提二哥一顿巴掌教育后,苏润又暗戳戳去试探卢远: “远之,我二哥成亲多年,我小侄女都快两岁了!” “啊?”卢远茫然。 经过一系列试探与拉扯,苏润得了卢远儿女双全的消息和暴怒之下的一拳头: “远父母妻儿不在身边,是因为这里山匪多,又要修路!” 卢远气的揪著苏润不放,非要给他看家书,证明自己有家人,而且家里人已经从隔壁清河省出发,预计过年前到翠微县。 “你別走!就留在翠微县,远必须让你看到远的父母妻儿!”卢远咆哮。 见状,梁玉赶忙掏出招牌小扇子,给卢远扇风降温,附和道: “对对对,有家的孩子是个宝,远之別激动別激动!玉代子渊跟你道歉!別生气別生气!” 梁玉好话一箩筐,硬是把卢远脾气说没了。 苏润也识相地给卢远倒了杯酒致歉。 至此,小插曲终於落幕。 除了苏润他们忙,家里的女眷也没閒著。 李氏除了每日给家里人煲汤做饭补身体之外,还跟梁母商量,过些日子,等城外开工,就带著人去山脚下支粥棚。 赵婉和柳琼华同样参与其中。 听到消息,王杰及其好友们纷纷表示支持,捐钱捐粮的都有。 苏润听说这事后,同样大方地贡献了刚从自家二哥手里赚到的一万两银子,美其名曰: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钱没有了不怕,反正二哥的私房钱源源不绝!” 对此,苏行虽然心中暗喜,但嘴上还是骂道: “滚远点!我哪儿还有私房钱?!” 赵翊人在右军当镇山神兽,安抚军心,回不来翠微县。 但知道自家妹妹到了永寧府,还是隔三差五就写信给妹妹,听闻此事后,也让人捎来了五千两银票。 在各方支持下,十月廿一,数千人浩浩荡荡进山。 翠微县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开山行动,正式开始。 第 580章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第一批进山的是苏润麾下的特种士卒。 他们带著大夫、猎户率先进去,將蛇、狼、大虫等野兽一网打尽,顺便將一些毒草、药材等扫荡回来。 而壮劳力则以村落为单位,在以卢远为首的官吏差役带领下,从山脚往上,砍树的砍树,开道的开道,忙活得不亦乐乎。 苏润带著马辉和苏行,坐在山脚下李氏的粥棚里,边处理政务和应对突发情况,边看著眾人干活: 男子拿著斧头砍树,女子也带著孩子在后面帮忙除草。 到了饭点,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將乾粮拿出来,配著山脚粥棚的粥水,一顿饭就打发了。 偶尔特种士卒打到野猪什么的,苏润还会让人留两头,给李氏送去,煮成肉粥,给百姓补补油水。 这种情况下,百姓热情更是高涨,一个个为了自己的田地,埋头苦干。 同样的,山匪为了减轻罪行,也不知疲惫的搬运木头。 特种士卒就更不用说。 军令如山,苏润一发话,一群人上山就是干,一个顶仨。 连苏二宝都吭哧吭哧,从早到晚,累的回去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继续。 对此,苏润忍不住感慨: “自討苦吃!” 真是家里有田不种,跑来永寧从军开荒。 不过孩子自己喜欢,苏润也没什么意见,转身就心满意足地牵著媳妇回去睡觉。 眾人效率甚高,山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山脚禿往半山腰。 不过短短六七日,翠微县南侧的丘陵,该禿的地方就全禿了。 见状,苏润留了千余人挖梯田,剩下的人继续往下一座山进发。 与此同时,翠微县內改建出来的造纸坊、木雕坊等,也开始运作。 城外堆积如山的木头,被有序拆解。 树皮、竹子运去造纸,剩下的木头分送各处,或做木雕木梳、或打家具,更多的则是被烧成木炭,运往各处售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剩下的边角树枝,就变成了柴火,低价处理了。 “终於进帐了,不容易啊!”卢远终於鬆了口气。 毕竟这些日子,银子得如流水,偏生没有进帐,引得卢远每次看帐本都提心弔胆的,晚上连觉都睡不好,生怕扛不住这一县百姓的未来。 为此,他看苏润都顺眼不少。 截止十一月上旬的最后一天,两处山脉都已经开荒完成。 而预想中,图纸与实际开垦出来的梯田,数量不一致的情况,的確出现了。 但却是好事: 两座山脉的梯田,都比预计的多了两三层。 苏润不打算把这些田地卖掉。 他根据农官的建议,將这几层梯田种上茶树和珍贵药材,由官府僱人打理。 茶树生长需要三年,药材种植又需要专业技能,一般百姓不行,可官府却是不怕的。 苏润就地选才,將翠微县一名药材种的最好的大夫,点了农官。 至於其余梯田? 虽然勘探过后,只有三分之一適合种水稻。 但油菜也是不错的经济作物。 知晓油菜会由官府收购榨油,百姓並没有异议,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管种什么,只要地不空著,他们就没意见。 何况十一月正是种油菜的好时候。 水稻还得等半年,但油菜现在就能种。 恰好桐油果这时候也是最后的收穫期,漆坊也要大量招收人手。 为了不耽误百姓赚钱,苏润將百姓全都放回家,只留了几百號山匪在山上收尾。 百姓又要种地,又要分出人手去摘桐油果赚钱,忙得脚不沾地,但人人面上都洋溢著幸福与希望的笑容。 除了百姓,卢远这个县令也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为此,卢远不得不增添一个正九品主簿,来协助处理日渐增多的政务。 正好知府马辉就在翠微县。 卢远打报告,马辉批条子,这事就定下了。 而马辉前些日子从各县调来的农官和收购来的油菜种子,这时候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农官教授种植技巧,然后巡山视察百姓种植。 到了十一月正中,山上的水沟、漆坊和桐油坊全都弄好,只剩下水泥道和油坊没开始。 不过油菜种下去,得等半年才能收穫,倒是不急著盖油坊。 至於水泥路? 苏润上旬就给他的谢公公写信要人了。 彼时,永寧府全府水泥路刚好全部铺设完成,等待阴乾。 因而谢天恩收到信后,就將力役派来翠微县了。 他带话让苏润等两日。 考虑到后期运货,苏润趁著力役没来,让山匪把黄土山道,全修成台阶状。 別说日常通行,就算没有水泥路,雇些骡子或者挑夫,也能把货运下山。 与此同时,在外的张世、孔楼等人陆续传信,言明各府道路修建顺利,他们已经在巡视最后一批阴乾的水泥路,预计十二月初,便会回翠微县与苏润会合。 苏润收到消息,喜出望外。 待力役一到,不仅亲自监察他们修路,还上山视察各处,打算给好友们亿点点惊喜。 十一月廿八。 油菜种好,桐油坊也走上正轨。 山上的水泥台阶修建完成,正在阴乾,民夫各回各家。 苏润忙里偷閒,携家人、好友上了另一座山丘,观望改造好山脉。 只见远处的高山已然换了模样: 上层树木鬱鬱葱葱,而半山腰往下,一层层台阶似的田地整整齐齐排列。 梯田间,依稀还能看到指节大小的百姓在走动、忙活。 苏润理想中『自上而下』的立体种植,此刻尽数变为现实。 李氏以往站在粥棚往上看,只能看到辛劳的百姓。 但如今站在高处再看,顿觉震撼: “天啊!” “不敢想像,这其中居然有玉的手笔?”梁玉眨眨眼睛:“玉和子渊果然是天纵奇才!” 其余人也沉浸在这神奇的一幕中。 唯有苏润喜滋滋地揽著媳妇邀功: “瑶瑶你看,这就是为夫给父皇改造的江山!”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因为强者一直在改变环境。 第 581章 嚎什么嚎,福气都让你嚎走了 眼见翠微县山脉开发完毕,一切事物走上正轨,苏润开始光明正大的摆烂。 他將政务全甩给马辉和卢远,还美其名曰: “本官不日便要返京,这些事早晚是要你们担起来的。” “你们放手干,本官亲自携公主为你们压阵。” 然后他就每日带著赵婉游山玩水。 梁玉有样学样,同样带著媳妇到处玩,虽然不说人有多靠谱,可对妻子也很是回护。 比如柳如风知道妹妹来翠微县,特意赶回来团聚时,顺嘴说了一句: “琼华似是胖了点?” 这就让梁玉不高兴了: “胖?哪里胖了?不要睁著眼睛乱说!” “这叫圆润!” “珠圆玉润懂不懂?!” 梁玉跳脚,搬出了『饺子要吃烫烫的,媳妇要娶胖胖的』理论,还扬言要回京跟岳父大人告状。 跟梁玉一个德行的舅舅王杰,专注捧哏: “就是就是,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把媳妇养的骨肉如柴。” 最后,以梁母揍了弟弟,梁父安抚儿子为结局。 闹了这么一出,柳如风反而把梁玉看顺眼了: “璨之傻是傻了点,但人品的確不错,爹爹果然没看错人!” 不过苏润当甩手掌柜,也是因为该忙的都忙完了,连帐目都在苏行的帮助下,整理好装订成册。 最后剩下的,也就是已经开始运营的各类工坊交上的商税而已。 这部分,卢远足以解决。 至於马辉,他的任务是从翠微县改造山脉中汲取经验和灵感,日后將此法推广到永寧府乃至整个澜江省。 相比於朝廷那些倚老卖老的傢伙,马辉並不因为年龄而小看苏润。 因此,他时常上山勘探详情,做成各种奏表,筹划后续山脉开发事宜。 遇到哪里有困难,他还会特意带著农官上门拜访苏润。 不管是真的有心,还是故意做戏博自己好感,见马辉有致富地方的打算,苏润也不吝嗇,全心全意帮著想办法,提建议。 继水稻-油菜轮作种植后,苏润在赵婉的启发下,提出了种桑养蚕繅丝,桑-豆轮种的新设想。 而此次南方修路,虽然苏润是主办官,但实际只负责澜江一省。 其余省份则分属礼部侍郎肖晨、吏部侍郎项辉等人负责。 隨著澜江省水泥路修筑告一段落,年关將至,苏润打算带著亲朋好友回京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水泥路修建完后,需要选定一名官员,亲率监察团,將澜江省各府的水泥路都走一遍,確保没有偷工减料或质量问题。 这没个三两月时间弄不完。 苏润跟钦天监监正王观辰商量好后,留他巡视澜江省。 王观辰往日没什么立功机会,苏润来信一问,忙不叠应下此事。 待安排好一切,苏润传信好友,让他们將各府修路所记的帐目,抄录一份给王观辰。 至於帐目的原本,则依照惯例带来给苏润保管。 眾人约定好日子北上。 澜江省六府之中,只有司彦和孔楼负责的地方在翠微县之南。 因而两人接到消息,就匆匆交代好政务回翠微县,跟苏润一同出发。 至於其余人,则说好在半道陆续会合。 孔楼离得近,比司彦夫妇还早到一天。 梁玉和孔楼两人见了互相嫌弃,不见又想。 一別两月,见面就忍不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这还不够,梁玉当天就拉著孔楼跑去爬山,还学著苏润的样子,指著两座改造好的山脉,得意洋洋的炫耀: “仲行,看到了吗?这就是玉和子渊为陛下改造的江山。” 孔楼原本还陷在震惊之中。 闻声,故意『哼』了一声,指著剩下的山脉,问: “那这些呢?” 梁玉面不改色,把孔楼的手指往旁边挪了挪: “別看那边,那边远之还没来得及改!” 孔楼:“……” 改好的就是你和子渊的功劳,没改的就是远之的锅? 璨之脸皮真厚,孔楼如是想著。 碍於梁玉还得回去收拾行李,两人也没在山上待多久,互相聊著近况下山收拾行李了。 苏家也是一样。 不过,虽然有僕役相助,苏润还是亲自动手了。 不同於李氏、赵婉等人各干各的,他张嘴就喊自家二哥: “二哥,我昨日买的木雕去哪了?” “二哥,我给大哥买的竹叶酒是不是被你偷喝了?” “二哥……” 苏行被喊得烦了,过来就是一巴掌: “嚎嚎嚎,嚎什么嚎,福气都让你嚎走了!” 苏润闪开攻击,不服气地挑衅: “明明是让二哥打走的!” 眼瞅著二叔和小叔要打起来,突然想起来什么的苏二宝,两眼一亮,赶忙跑到门边,一把將门閂抽出来。 只见他举著门閂飞奔到苏行跟前,將东西硬塞过去: “二叔,用这个!” 看著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玩意,苏行脑子都不转了: “啊?” 他小弟长这么大,浑的时候多了去了。 就这样,他拿树枝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么粗的门閂? 还真没试过。 被迴旋鏢击中的苏润睁大眼睛: “二宝,小叔这么得罪你吗?” 这一棍子下来,他还能有声? 苏二宝『嘿嘿』乾笑著苍蝇搓手,没敢接话。 正好李氏出来给苏二宝送衣物,看到三人这架势,一脸不解地问: “行子,你拿著门閂干什么?” 闻声,苏行这才回神,隨便找了个藉口,把门閂插回去了。 李氏没想那么多,转而把收拾好的包袱交给儿子: “二宝,这里头的衣物应是够你穿一段日子了,娘还在里面放了两张银票,你拿回军营。” “等跟大军进了京,离家近,怎么都好说。” 苏二宝前些日子,奉小叔之命,在翠微县外,隨特种士卒们一起训练。 期间,恰好被特种士卒的一名百户看中。 柳如风询问了苏二宝的意见,得知他想成为特种士卒,便痛快放人了。 因而,此次回京,苏二宝要隨特种士卒一起回去。 不同於苏润他们想走走、想停停,手持右军兵符,又要统率特种士卒的赵翊,必须按照圣旨要求,十二月上旬才能动身回京,还不能东拐西绕。 为此,赵翊写了不少哭惨信件,跟自己的苏?狐朋狗友?润诉苦。 苏润暗暗为好友掬了一把同情泪,转头就乐呵呵去跟媳妇商量: “瑶瑶,我们赶得及绕道回清河一趟,给小莲送嫁吗?” 第 582章 这就是为夫长大的地方 清河省就在澜沧省西北方,而且隶属北方,水泥路早就修好了。 只要他们將走水泥路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回清河一趟,同样不会耽误回京的日子。 无非就是路上多跑些日子而已。 苏润自从去岁夏离开清河,已经一年半没有回去过了。 说实话,还是有些想念的。 当然最真实的原因是,苏润想带自家媳妇回家乡看看。 毕竟赵婉出京的机会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一听苏润问话,赵婉就知道他想回去,当即点头: “当然来得及!” “小莲腊月十三才出嫁,我们赶著些,肯定能赶上。” 得到媳妇肯定的回答,苏润赶忙跟好友们说这事。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孔楼他们都出自清河省。 能回家看看,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十二月初三上午,司彦夫妇按时赶来翠微县。 马辉在翠微县最好的酒楼做东,私人钱,给苏润他们饯行。 苏润以茶代酒,交代马辉: “马知府,翠微县乃至永寧府百姓,本官就全都託付给你了!” 马辉举著酒杯,正色道: “下官必將苏駙马的设想,尽数变为现实!如若有违,人头落地!” “好!那本官等著!”苏润叫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將杯中物一饮而尽。 用过午饭,苏润等人也要上路了。 相比於马辉和苏二宝的依依不捨,卢远是真的高兴。 他从晌午吃饭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这时候,更是亲自掏腰包,雇了锣鼓队和舞龙舞狮过来送行: “咚咚鏘~咚咚鏘~” 场面別提多热闹了。 卢远拍著胸脯保证: “子渊,你们放心走吧,远必定携手翠微百姓,將日子越过越红火!” 遇上玉泉六子是他的运,也是他的劫。 如今政绩拿到手,劫也要走了,真是可喜可贺! 卢远的话,外人乍一听没问题,仔细一听还没问题。 但却瞒不住苏润。 想著这一別,再见不知是何时,苏润故意使坏: “远之,润要提前恭喜你了!” “政绩斐然,必为翘楚,润在京中等著你啊!” 梁玉同样笑呵呵的鼓励卢远: “远之,你好好干,玉期待与你在京中相见!” 接下来,苏润欣赏了一番卢远的变脸术。 他眼睁睁看著卢远脸上的笑容僵住、消失,然后自己笑开了。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卢远这下装都不装了: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苏润他们回京没有刻意张扬,更没有调动地方官吏送行,连马辉和卢远等人也只是穿著便装。 然而,翠微百姓们看到锣鼓队送的居然是苏润和梁玉,自发赶来送行。 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喊著苏润他们追车跑,还有的往车厢里扔吃食: “駙马爷,多谢你们把永寧山匪都抓了,我们才能有这太平日子!” “梁大人,您为我们家平冤,小民记您一辈子!” “几位大人一心为民,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日子真的好过起来了!这些烧饼是自家做的,大人们收下吧!” …… 百姓们跟在车后跑著喊著,直追出了城外十里地,这才渐渐停下。 苏润也是享受了一把掷果盈车的待遇。 由於四面八方都往车上塞吃食,他们被迫收下了不少。 所以临走前,他给了卢远一袋银子: “远之,百姓生活不易,这些钱,替润还给他们。” 见状,梁玉、司彦和孔楼也各自添了些。 卢远应下,目送车队离开。 有了水泥路,马车走得又快又稳,马儿也不那么累。 唯一的问题就在於剎车难度增高和需要的距离越来越长。 苏润赶路时,就发现有些人家骑马、乘车速度太快,等发现问题需要降速时,却无法快速停下来。 甚至有的马车还会因为急速而打滑,倒在水泥道上。 见状,苏润又想起减速带的理念。 他召集好友们凑在一起,商议对应的措施以及超速驾驶的刑法问题。 此时,远在京中的刑部尚书张明哲: “啊嚏!” “谁惦记我了?” 眾人控制著车速赶路,没两日就到了永寧府城。 谢天恩晌午就收到消息了,吃完午饭就牵著狗子,在城门口等著。 连赵翊都难得出营来见好友和妹妹。 眾人进城休息一晚,翌日天一亮,继续北上。 有了狗子,苏润的幸福生活再上一层: “哇!瑶瑶,公公把狗子养得越来越肥美了!这肚子枕著真舒服!” 苏润靠在狗子身上,又是枕又是擼,美的不行。 天下没有公公餵不胖的狗。 因为有种饿,叫公公觉得你饿。 狗子陪谢天恩在永寧这几个月,饭量都翻了一倍,可不长胖吗? 不过这也有好处,比如苏润擼狗时,发现狗子的手感更好了,引得他忍不住擼狗,摸摸耳朵摸摸爪子,玩得不亦乐乎。 赶路到底无聊,狗子理所当然成了宝贝,人人都来抢。 每到停车休息时,狗子就会被人牵走,换辆马车坐。 等到下次停车休息时,再换个人牵,换辆马车坐。 一天下来,狗子要陪好些人。 別说脑门,它连尾巴都被人擼得发亮。 也算是达到狗生巔峰了。 而接下来几日,眾人先后接上了萧均和张世,长长的车队转道往清河省去。 腊月初八,眾人终於到了青阳府地界。 “子渊,楼和清逸先回府城了,过些日子我们一起上京!” 从玉泉县去京城,青阳府城是必经之路,孔楼也不怕他们把自己落下。 苏润看著结伴而行的两人,並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开玩笑,这两傢伙腰上的宝剑可不是装饰! 惹毛了分分钟要人命的好吧! 至於欺压劫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两人一个是清河巡抚的儿子,一个是青阳知府的儿子,本身还是朝廷命官,这得是多想不开才会去找他俩晦气啊! 因而苏润只道了句『来日再会』,便从另一条路回玉泉了。 腊月初十。 几辆马车迎著初升的朝阳,进入柳林村。 苏润掀开车帘,对好奇探头的赵婉道: “瑶瑶你看,这就是为夫长大的地方!” 第 583章 这算什么事儿啊! 许是天寒风冷,村道上没什么人走动,赵婉放眼望去,只见蓝色的天幕之下,整个村子银装素裹。 厚实鬆软的雪被静静地覆盖在农户屋顶之上,无端显得静謐。 此时已经临近午时,家家户户上空散出白烟,时不时还有肉香味儿飘出,引得这些日子啃乾粮吃点心的赵婉,难得吞口水: “夫君,好香啊!” 別说赵婉了,苏润想热乎饭想的眼睛都发绿了: “走!为夫带你去大伯家蹭饭吃!”绝对不能饿著媳妇! 说著,他把媳妇塞回车厢,自己身子都钻到前头,忙不叠给车夫指路。 马车走在村道上,在经过一户人家时,院门正好打开。 好巧不巧,这开门的正是当年找上门,请苏润写春联的张大娘。 即便一年多没见,张大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苏氏最有出息的孩子。 她当即拍著大腿喊出声来: “哎呦喂!他叔,你赶紧来看,这不是润子吗?” 她丈夫苏顺昌正好在院子里铲雪,闻声抬头: “还真是!润子回来了!” 苏润叫停马车,跳下去,乐呵呵地玩笑: “叔和大娘还是这么中气十足啊!” 张大娘那一喊,周边好几户人家都有动静了: “润子?真是润子回来了?” “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润子去南边,小莲成亲都回不来吗?这又赶上了?” “这次是回来过年不?” “赶紧的,快让人去族长家里说一声!” …… 苏润回来的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见状,李氏和苏行同样下来打招呼。 谢天恩和狗子没露面。 倒是赵婉见村人一个个淳朴热情,大嫂夫君都笑呵呵的,心知苏氏一族很是和睦,便也不摆什么公主架子,自己大大方方从马车上下来了: “夫君,不给妾身引见一二吗?” 知道要陪夫君还乡,赵婉特意装扮了一番。 今日的她一改在翠微县的素雅打扮,虽然没有在京中那么华丽,但足够精致。 只见赵婉身著正红色织金大氅,头上松松挽了个墮马髻,零星垂下的几缕髮丝,流露出几分慵懒的风情。 发间金步摇垂下的流苏映著眉心一抹金红相间的鈿,更显耀眼夺目。 她站在地上,如同雪地红梅一般,美艷不可方物。 张大娘正跟苏润说著话,冷不丁看到个美人突然出现,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她,愣愣地看著赵婉,道: “老头子,仙女下凡了?你看到没?” 赵婉一愣,面上不由自主绽开明媚的笑容。 这引得眾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把仙女嚇跑了。 还是苏润笑著揽住媳妇,介绍道: “这是我媳妇!” “媳妇?!”张大娘回神,但目光还是黏在赵婉身上。 围观眾人也呆呆地说: “媳妇好啊,媳妇好,润子好像是娶妻了!” “媳妇这么好看,润子可不能亏待人家!” “润子媳妇,改日来家里坐坐,婶子家里有府城的点心。” 赵婉温柔开口,一一应下。 沉浸在赵婉美貌中的眾人,都没想那么多,还真把赵婉当苏家媳妇招呼了。 还是苏顺昌反应过来,提问: “不对啊,润子娶的不是公主吗?” 就为这,族长他们出去了大半年,才回来没几天。 这一嗓子,把眾人理智唤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润夫妇俩。 苏润也没藏著掖著,痛快点头承认: “对啊,我媳妇是公主,这不是带著凤凰展翅的步摇吗?” 不是媳妇没说,是他们没看出来。 听此,刚才还拉著赵婉,说要赵婉改日来家里坐坐的婶子,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动了两下,就要往地上跪。 赵婉反手一抓,把人拉起来: “我此次隨夫君还乡,不是天家公主,只是苏家媳妇,不必多礼!”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戳了个大公主在这儿,眾人还是不敢隨便说话: 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 见场子冷下来,大家都不太適应,苏润適时告辞: “今日我们还赶著去大伯家吃饭,改日再聊。” 得了这话,眾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目送马车离开,有人走小路去给苏安福和苏兴旺报信。 虽然人没马车走得快,但马车不会喊,人会喊啊! 族人们你一声我一声,不消片刻,声音就传到了苏安福那儿。 彼时,苏安福正坐在轮椅上,跟长子苏远山一起,核对苏小莲的嫁妆单子。 听到外面乱糟糟的,似乎还有人在喊著什么,便道: “不像话,都要过年了还闹什么?” 苏安福皱眉,正想让人把自己推出去看看。 不料,大马哈猴苏远河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大步蹦躂著进来,不等苏安福骂,就大喊道: “爹!大哥,润子带著公主弟妹和翠莲嫂子回来了!现在就在村里,正往咱家来呢!” 其实苏远河知道苏行也回来了,但他是故意落下的。 毕竟在他的心里,自己才是小堂弟亲哥。 苏安福上一刻还在念叨『没规矩』,下一刻听到苏润回来,直接从轮椅上起来,挪著老腿往外走: “赶紧的,远山,让人去你小叔家里,把他们喊过来吃饭。” “远河,你去厨房让人多做两道菜!” “对了对了,打发人去小丰他们的宅子里,把炭火烧起来,再送些吃喝过去!” 苏家生意越做越大,苏安福日子也好过。 不仅新建了宅院,还请了僕役。 而苏丰兄弟三人长居京城,柳林村的老宅自然而然就是苏安福这个大伯看著。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去打扫打扫,屋子不脏,但太久没住人,没烧炭火,肯定是冷得很。 苏安福一边絮絮叨叨交代,一边努力往外走。 他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方便,但还走得动。 只是冬日天寒地滑,苏远山他们怕自家爹爹走不稳摔跤,这才坚持让他坐轮椅出行。 毕竟苏安福年纪在这儿摆著,摔一下说不准就没以后了! 见状,苏远山赶忙把苏安福扶回去坐著,自己推著轮椅往外走,同时又打发苏远河去跑腿。 “啊?我?”苏远河垮脸: 他本来是想报完信,就出去接润子回来的! 但对上亲爹和大哥,苏远河只能飞奔出去,跟火烧屁股一样,把事办完,再赶去家门口接小堂弟: “这算什么事儿啊!” 第 584章 嫁过去是当老大的 马车缓缓停下。 苏润扶著媳妇下来时,正好大门打开,苏安福带人出来。 他咧嘴亲切的喊: “大伯!” 苏安福应了一声,跟谢天恩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把人往屋子里带: “外头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別把婉儿冻著了!” 眾人回屋坐下。 大伯娘周氏怕赵婉体弱,专门给她拿了个手炉,让她揣怀里。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苏安福道: “你们回来得突然,刚让人去给你们暖屋子去了。” “先在大伯这儿待著,不行就住这儿。” 周氏也说让人加了几道菜,晚会儿再吃饭。 苏行和李氏笑著应了几句。 苏润自觉到了大伯家就跟回家一样,直言自己这些日子光啃乾粮了,就差口热乎的,等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苏远河自己风餐露宿觉得没什么,但听小堂弟这么说,眨眼的工夫就躥出去了: “润子,厨房刚做了热腾腾的甜汤,哥亲自给你们拿去!” 除了甜汤,苏远河还专门给谢天恩拿了碗蛋羹,连狗子都有两个大馒头。 “狗子越来越肥了,减减吧!” 苏远河说出自己没给狗子拿肉包子的真相。 往日,苏润也不爱喝这些甜不拉几的玩意,但今儿是个例外。 他喝完甜汤,嘴一擦: “舒服了!” 肚子里有东西,也就不急著吃饭。 正好苏兴旺一家也过来了,一家子坐在一起慢慢聊这几个月的事。 “大伯,小叔!你们不知道,侄儿勇闯天涯,怒上牛头山,新闯出了个翠微七匪的名號!” 苏润洋洋得意,说自己假冒山匪,忽悠得群贼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二宝过得也不错,已经被选为特种士卒,不日隨军还京。” 苏远河说起边境贸易,觉得很有机会,想把磨坊开去边境: “那地方,菜比粮食都贵,水果罐头和豆芽什么的,压根不愁卖。” 他自己说著,还要把苏远山拉来当证人,动不动就说: “你说是吧大哥?” 给苏远山烦得不行。 倒是苏平安很是捧场,说苏一义经商很活泛,打算过两年,等苏一义能接手青阳府生意了,就找个机会去边境看看。 苏润惊喜地看著偏厅里的侄子,赞道: “一义真能干!看来咱苏家的生意后继有人了!” 苏一义见小叔提到自己,也大大方方走过来: “小叔,我这几个月跟著车队送了好几次货,看店还学到不少做生意的技巧,回村前,平安堂叔给我拿了十个银锭子,说是工钱!” “厉害了我的侄儿!”苏润不吝称讚。 苏一义骄傲得尾巴都要晃到天上: “但是我一文钱都没要,都给二姐当嫁妆了!” “这我证明,是真的!”苏远河见缝插针。 “哟呵!这么懂事?”苏润有些惊讶,很快道:“小叔带了翠微的木雕,等收拾好了,让人你送来!” 苏一义乐滋滋应声。 说到了苏一义,就不能不提別的孩子。 苏一忠作为苏家三代的长孙,即便是苏润也会多关注几分。 苏小莲出嫁,他是特意请假回来的。 拜秦镶为师后,他变化很是明显,双目有神,进退得宜。 打个比方,原本苏一忠扔在书生群里平平无奇,但现在即便是最普通的长袍,竟也能穿出几分高洁之態来。 苏润考校学问时,也答得头头是道。 “小叔回去就登门拜谢秦夫子!”苏润惊喜地说,只是很快纠结道:“就是不知道秦夫子愿不愿意看见我。” 不远处,赵婉眉眼弯弯,似乎想到什么。 苏一忠思索片刻,如实道: “老师一生尽忠报国,小叔平定匪患、致富地方归来,老师定然是高兴的。” “但过完年,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不一定了。” 他老师每次提到小叔,都是又爱又恨的。 苏润才不管日后,暂时愿意见他就成: “正好翠微县新制了桐油墨锭,我改日就给秦夫子送去。” 相比於苏一忠兄弟俩,苏一信的改变是最大的。 以前窝在角落里不出声,不主动,总是木著张脸的他,这次居然主动拿了一本册子递给苏润: “一信这几个月,搜集到不少奇闻軼事,编成此书。” “今赠予小叔,以慰小叔案牘之劳。” “这齣去几个月,话都说的这么好听,小叔真为你高兴!” 苏润乐呵呵地,把册子拿过来翻了几页,好生收下了: “不错,笔墨之间见恣意,可见这路选对了!” “大伯,远川哥,恭喜啊!” 苏安福也感慨: “子渊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得让他们自己选要走的路!” 男丁忙著聊天,女眷们也没閒著。 李氏和赵婉在另一边偏厅,问起了苏小莲出嫁的事。 说到这,小周氏专门向赵婉道谢: “女婿人不错,亲家也好说话,就是前些年分家后,跟著小儿子过的丁家老太太有点……” 有点什么,小周氏这个当小辈的不好说,但大伯娘周氏就没那么客气了。 她直言: “有点没皮没脸!” 原来,丁家老太分家时,连地都没给老大一块。 分家后,苏远山这亲家,也就是丁老大进城在当铺做工,侥倖得当铺掌柜看重,嫁了闺女,这才过上好日子。 老太这时候跑出来作妖,要这要那贴补小儿子。 横竖不是什么大钱,丁老大不想闹个不孝的名头,便息事寧人。 丁老太也控制著分寸,双方算是相安无事。 此次苏小莲出嫁,因著族里出了个苏润,丁老太又想摆架子,给孙媳妇立规矩。 丁老大夫妇这么多年,头一次跟丁老太红脸。 而听说这事之后,赵婉派给苏小莲的两个嬤嬤,当天就到了丁家,张嘴天家在上,闭嘴祖宗礼法,一通明嘲暗讽,硬生生给丁老太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伺候洗脚的规矩,代公婆孝顺爷奶的鬼话也没有了。 “做得好!”赵婉笑著看向旁边两个嬤嬤,还给了赏银。 嬤嬤谢恩: “公主放心,那老贼婆现在老实得很!” 苏润远远接话:“嬤嬤,你们记著,咱家小莲嫁过去是当老大的!” 第 585章 我也想喝两杯 眾人纷纷被这话逗笑。 连苏远川这个一直闷头不说话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苏润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还专门叮嘱苏小莲: “小莲啊,嫁出去了也是咱苏家的闺女,有小叔和你小叔母在,你只管跟丁家小子好好过日子。” “谁要是敢让你不痛快,小叔就让谁不痛快。” 占了辈分便宜的苏润摩拳擦掌,一口一个丁家小子,完全不在意自己还是及冠之龄,也就比人家姓丁的大两三岁而已。 闻声,苏安福捋著鬍子,缓声道: “咱苏家在玉泉县有头有脸,大伯还在村子里,丁家能有多大事?还值得你专门回来一趟?” 苏润嘿嘿一笑,没接话。 倒是苏小莲,这几个月跟著嬤嬤学各种礼节,一举一动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见长辈们说完了,这才起身对著苏润施了个万福礼: “劳小叔掛念,小莲有分寸,一定不让小叔和小叔母为难。” 苏润摆摆手让她坐下,说自家人不必多礼。 苏小桃年纪小,还没议亲,苏润就没说什么,只道给她带了南边的点心,回头送来,同样得了小侄女一句乖巧地道谢。 一大家子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谢天恩没去打扰,而是心满意足的抱上了苏云帆。 一岁出头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 他两手架著苏云帆腋窝,让小不点在自己膝盖上踩来踩去。 谢天恩看到孩子,顾不上狗子。 但六岁的苏祥依旧保持著对狗子的高度兴趣。 见狗子趴在苏润脚边,苏祥也有样学样,趴在狗子对面。 他举著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好声好气跟狗子商量: “狗狗,你让我骑大马,我们一起去找啊……” 但狗子双爪交叉垫著脑袋,双眸微闔,姿势优雅,就是不搭理苏祥。 人狗殊途,苏祥跟狗子说不通,急的都要变成狗了。 嘴上一直喊狗狗、狗狗,苏润都听得不忍心了。 但狗子毕竟不是坐骑,苏润也帮不上忙。 他瞥了眼在脚边蛄蛹的侄子,好奇的问小叔: “是谁?” 小侄子不会打小就有青梅了吧? 然而,苏兴旺看了眼趴在狗对面擦地的孙子,笑著道: “是流窜在青阳府街道的一只猫。” “铁蛋前段时间看到,就想养,但那猫警惕心强,餵了好些日子,也不让靠近。”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难觅食。 他此次回来前,专门在院子里弄了个窝,还特意叮嘱门房留意著些,给猫放点吃食。 说不准过年回去,孙子就能把猫抱到手了。 苏润恍然大悟,见铁蛋对狗子十分有执念,便拿了两块果,鼓励铁蛋再接再厉。 铁蛋也不嫌东西少,反正接过来,自己一块,另一块拿去逗狗。 苏安福寻思著苏润和赵婉难得出京一趟,趁著眾人都在,开始算日子,好让苏润上坟祭祀。 “今儿日子就不错,润子上午吃完饭就带著你媳妇,去你爹娘坟头上炷香。” “后日再开祠堂祭祀,润子你上头香,记得写祭文。” “大伯把你今年的功绩也写进族谱,让后人都看看。” 苏润对这些流程早就习惯,直接应下了。 他这次回玉泉,本就有让族人们认识认识自己媳妇的打算。 见侄儿点头,苏安福催著家里僕役准备东西,生怕误了苏润的事。 眾人將近况聊完,饭菜也备好了。 饭菜都是家常菜式,没有那么精细,但家乡特有的味道让苏润吃得很满足。 爱屋及乌的苏远河怕赵婉吃不惯,特意吩咐人做了几道京中的菜品。 用完饭,刚好午时末。 苏润舟车劳顿,加上吃饱了食困,一心想睡觉。 问了打理宅院的僕役,知道只收拾出来了苏丰那套宅院,苏润就打算带著媳妇去住大哥大嫂那儿。 反正就回来两三天,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李氏也是这个想法,直接让苏行和苏润都住过来。 几人商量好,就跟大伯小叔告別,回去休息了。 屋子太久没住人,有些阴冷,不过苏安福派人拿了新的被褥,再烧上炭盆,倒也暖和。 屋中,一对璧人相拥而眠。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雪轻轻柔柔洒落,铺成一地雪白。 许是累极了,眾人这一觉,上至苏行苏润,下到隨行僕役,都睡得极沉。 还是申时中苏远河派人来送祭品,眾人才渐渐转醒。 苏润睡起来一动弹,全身骨头都嘎巴作响。 他洗完脸,边舒展身体,边欣赏自家媳妇装扮。 不同於上午的红色火焰,顾忌下午要给公婆上坟,赵婉特意换了清淡的妆面,连大氅都换成了金丝蓝缎的,发间除了一枚银簪,再无装饰。 苏润活动完,照旧给媳妇描眉,又沾沾自喜道: “为夫手艺又精进了。” 赵婉睁眼说瞎话,隨声附和: “夫君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说完,她隨便找了个藉口,把苏润打发出去擼狗。 趁著这空档,快速把眉毛描好。 话说回来,两人成亲这么久,苏润对自己给媳妇画眉的无厘头自信,多是赵婉惯出来的。 不过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也管不著。 今儿家中乱糟糟的,李氏得留在家里操持。 苏行也不想去小两口跟前当电灯泡,就决定错开时间,明儿再去看爹娘。 正好家里缺东少西,苏行就打算去城里採买,顺便见见老朋友们。 柳林村的路不是官道,不在此次朝廷修路的范围。 但苏润年初就公布了水泥配方,苏氏几月前自掏腰包,把村里到官道的水泥路修好了。 加上巡抚孔邦早在入冬前,就把水泥路划分给沿途村落或者驛站,让他们在上头铺树叶乾草之类的,还要求定期除冰。 所以,虽然冬日下雪,水泥地上霜后容易打滑,但通行却还不错。 也正是因此,今年赶回家过年的人都比往年多,各县收取的过门税多了不少,出点养路钱,完全没问题。 苏润在檐下擼狗时,正好看到苏行带人套车,说什么: “据说城东酒肆的新酒,是用松针酿出的,味道很是独特也不醉人,我正好去买些回来,带回京给大哥尝尝。” 闻声,苏润有些好奇。 他思索片刻,確认自己今日除了上坟,没什么要事后,认认真真提出要求: “二哥,你多买点,今晚我也想喝两杯。” 第 586章 先別管我,先给我媳妇见礼吧 苏润回到柳林村,就像孙悟空回到了水帘洞一样,別提多自在了。 因此,即便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是跃跃欲试。 毕竟就算是今晚喝醉了,明日睡一觉起来,也不耽误跟梁玉他们一起拜见程夫子。 但顾忌著自己为数不多的形象,他又快速补充了一句: “二哥你记得別买我能喝醉的酒,不然最后倒霉的是你!” 他如今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喝醉了霍霍二哥的事实。 但二哥一直不愿面对现实。 苏润也很无奈。 然而,苏行听完这话,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炸毛: “不行!!!” 隨著尖锐爆鸣声炸开,苏行两眼圆瞪,思绪瞬间回到了不堪的过去。 苏润不服气地叫囂: “不行也得行!凭什么我每次都只能看著你们喝?!” 苏润不干,出言抗议: “我喝不醉的酒你都不让!我等会儿要告诉爹娘你苛待我!” 苏行听得脑袋青筋直跳: “凭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你但凡有能喝酒的本事,我会不让你喝?” “还喝不醉的酒?我告诉你,这世上的酒,就没有你喝了不醉的!” “你胡说!” 苏润扯著脖子叫唤,甚至想证明自己喝松针酒不醉。 然鹅,苏行继续拒绝,甚至为此放弃了买酒的打算: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让大哥喝不上松针酒,也决计不让你喝上这酒!” 被惹毛的苏行直接將大哥小弟一棍子打死,主打一个谁都別想喝。 紧跟著,他快速套好车,扔下兄弟出门了: 眼不见心不烦。 苏润气还没理顺,看著空荡荡的院子,一拳打在上的他,只能揪著狗子耳朵跟它吐槽苏行。 好在赵婉很快梳妆完毕出来。 苏润有了媳妇,就把方才的事情拋到脑后了。 他乐呵呵牵著媳妇,带了两个小廝,出门给爹娘上坟。 柳林村的坟头多在村外的小树林里,因为族人的坟头都挨著,勉强算是苏氏的祖坟。 因为离得不太远,所以坐马车多日的夫妻俩,默契地选择了走路过去。 摆好祭品,说了两句话,磕了三个头,把纸钱烧完,两人也就出来了。 苏润带著赵婉雪中漫步,边走边说这些年的趣事: 说前些年饭都吃不饱,把两个侄子饿成大头娃娃; 说当年盖磨坊,几个兄弟赶著日子来砍树,二哥不让他干力气活,但不让他去別的地方,走哪儿带哪儿,他就负责给一群兄长们鼓劲儿加油; 路过田间,苏润又当年打春牛,一村人上去抢,但最大的牛头落到他手里,把別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想把自己一路走来的所有事情都分享给媳妇。 赵婉也很认真的听著,时不时追问一句。 小两口说说笑笑,蜜里调油。 路上,他们也会遇到来往的村人。 但天高皇帝远,很多村人一辈子都在田里,见过最大的官除了苏润,也就是县令。 以至於他们对公主这个概念十分模糊,只知道赵婉地位高,但压根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著怎样的权势。 不过他们虽然不知道如何跟赵婉相处,但赵婉说不必多礼,他们就老老实实照做,热情的打招呼。 遇上有些自来熟的,还顺道给他们塞点吃喝。 横竖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苏润来者不拒,道谢后就收下了。 小两口很快溜达到了苏大伯家。 彼时,苏安福家院门大开,村人们喜气洋洋地拿著红纸进进出出。 这场景极其熟悉,苏润牵著媳妇过去凑热闹。 果不其然,一进门,他就看见正厅中央摆了张长桌,上面堆满了红纸。 苏一义、苏小莲站在一旁磨墨; 苏一忠和苏一信正擼起袖子,站在桌前奋笔疾书。 而苏远河站在旁边提要求,活像个苏扒皮: “一忠,你给四叔公写个保平安的!” “一信,你写个求財的!” 苏氏日子好过,苏远河也不靠写春联赚钱了。 但这么多年,拿写春联的人当许愿池里王八的习惯,还是没改。 只是他对小堂弟会好声好气的商量著要许什么愿望。 但轮到侄子,就理直气壮的要求上了。 苏润进来一听,满头黑线,忍不住对赵婉道: “远河哥还是这样!” 苏远河这些日子统计了族人和兄弟们的春联愿望,匯集了个愿望本。 此时的他还没注意到小堂弟来了,光顾著给侄子们念叨: “剩的不多,也就是五个求家和的,七个求平安的,八个求財的,还有十二个求……” 这还不多? 苏一忠亚歷山大,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热汗。 苏一信也是顾不上別的了,埋头就是写。 但为了不写重,他们时不时就得停下来思索。 这引得苏远河很不解: “奇怪了,以前润子一个人写这么多,也没你们这么慢啊?” 苏一忠忍不住辩驳: “小叔是这四百多年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我们何德何能?” 然而话音才落,他就看到小叔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人当即麻了,脑子一乱,莫名其妙来了句: “小叔你属曹操的?” 怎么说曹操,曹操到? 苏远河正要擼起袖子教育侄子,冷不丁听见这话,一回头,还真看到了小堂弟。 他两眼一亮,立刻把袖子放下来: “润子和弟妹来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苏远河摆手让苏一忠给苏润腾位置,隨手拿了支毛笔递过去,熟练的对著苏润许愿: “润子,哥想要个让哥明年发財的春联,来吧!” 苏润对上他远河哥,只有认命二字,接过笔就开始写。 正巧这时候又有族人来求春联。 赵婉觉得有趣,便顶了苏一信的位置,夫妇俩一起写起了春联。 两人正忙活著,张县令匆匆赶到: “苏大人,下官……” “別!”苏润开口打断,道:“先別管我,先给我媳妇见礼吧!” 第 587章 只许二哥放火,不许子渊点灯 张县令原本在县衙办公,但城门吏突然来报,说是玉泉六子之三的梁玉、司彦和张世突然回来了。 张县令又惊又喜,挨个拜见,这才知道他们拐回玉泉,是因为苏駙马想亲自送侄女出嫁。 这让张县令不免失望,暗道族中后辈不爭气,堂堂举人连个农家女子都拿不住,以至於他错失东风。 可梁玉只说苏润回柳林村,对赵婉的存在只字不提。 张县令急吼吼带人赶来献殷勤,却毫无准备的碰见了公主。 以至於此时此刻,他听完苏润的话,惊的在原地愣神。 幸好只是一瞬。 张县令反应过来后,衣袍一撩,真就当眾行了个大礼: “臣玉泉县令张恕,拜见瑶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赵婉一听苏润方才的语气,就知道自家夫君不太待见这人。 因此,她连头都没抬,只淡淡道: “本宫此次微服出巡,无意惊扰地方,玉泉令不必多礼,起来吧!” 张恕默默打消了请公主移驾玉泉驛站的想法,拍拍膝盖上的雪,自己爬起来,又对苏润躬身作揖,全了礼节。 赵婉自顾自將手中的春联写完,递给等春联的族人: “婶子,写好了。” “上联:椒盘柏酒迎新岁,下联:彩胜灯映故园,横批:韶光入牖(you)。” “您看如何?” 赵婉笑意盈盈,完全不似对张恕的冷淡。 “嗐,婶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哪儿懂什么春联?但公主写得肯定好!婶子这就回去贴上!” 拿春联的族人乐呵呵赞了两句,又从篮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公主啊,这是婶子上午刚炸出来的糕,你太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赵婉一生中,这样淳朴的田园生活甚少体验。 满怀新奇的她认真收下东西道谢,还聊了些家常。 旁边的族人们也时不时东拉西扯一句,氛围十分和谐。 这让围观的张县令目瞪口呆: 不是吧? 苏家这群愚民,还真把公主当普通亲戚对待了? 居然敢让公主玉笔写春联?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不过他的想法,苏润夫妇俩是不在乎的。 苏润问张恕来此有何贵干。 得知对方只是专门来拜见他们的,苏润隨手拿了一副苏一忠写的春联: “来都来了,本官也不让张县令白来一趟,这副春联赠予张县令,早些回去贴了吧。” 苏润委婉赶人。 他跟张县令没有什么过节,就是觉得这人功利心太重,不愿深交。 张恕听出言下之意,虽有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拿著春联告退。 饶是如此,都不忘顺便拍波马屁: “下官幸得苏駙马墨宝,必然好生珍藏,不敢怠慢。” “你……” 苏润心知张恕误会,正要解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便果断丝滑改口: “你很好,快回去吧!” 以后別来了! 闻言,苏一忠略带诧异的看了眼他小叔。 而知道实情的苏一义等人,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都没打算戳破苏润这善意的谎言。 美妙的误会之下,张恕捧宝贝似的,把春联捧回家珍藏。 这么一打扰,苏润也没心思写春联了。 他丝毫没有压榨小辈的愧疚感,痛快撂下句: “一忠,一信,你们好好写!” 然后就牵著媳妇回家了。 酉时末,苏行没回来。 但他让隨行小廝把採买的东西送了回来。 苏润顺嘴问了一句,知道二哥跟王多钱等人许久未见,现在正在天香楼吃饭喝酒,忿忿不平道: “只许二哥放火,不许子渊点灯!” “瑶瑶,明日我们见完夫子,也去城里转一圈!” 谁还没有几个新朋旧故了? 赵婉现在慢慢回过味儿,琢磨到了自家夫君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炫耀之心。 顿觉好笑的她带著些许纵容道: “好!” 一夜好眠。 翌日,苏润和赵婉起了个大早。 两人用过早饭,便乘车往玉泉县拜见程介。 不同於苏润就读时窄小的院门、破旧的院落。 此时的学堂独占城东一条街,青砖墙將学堂与外界分隔开来,琅琅书声传入街道,听得行人都无端放轻了脚步。 “文成学堂,好名字!” 苏润站在学堂正门口,看著石刻上的四个大字,赞道: “这字端庄严谨,一看就是夫子亲笔写的。” 赵婉笑著点头: “文以化成,教泽天下。” “这学堂名,与父皇赐予程夫子『教化一方』的匾额,很是相得益彰。” 苏润看了眼门两侧的楹联:三尺地授五经义,一方塾开万里天,不免认可地点头: “瑶瑶说的是!” 两人说笑的工夫,身后隨扈已经將后边马车上放著的两个大箱子搬下来了。 他们此次从翠微回来,带了不少特產。 这两个箱子,是李氏昨日收拾出来,让他们带给程介的。 两人叩开大门,守门的小书童听到苏润的名號,立刻放他们进去: “程夫子和司大人早就交代了!您这边请!” 小书童將两人带到正厅,程介正在那儿喝茶,倒是没看到司彦。 “夫子!” 苏润作揖见礼,问了两句才知道,原来司彦去给学生们上课了。 “德明上课?那不把孩子们嚇著?” 苏润呲著大牙嘎嘎乐。 他霎时间想起自己初入学堂,玉泉六子还没有现在这么熟时,梁玉等人看到司彦,跟老鼠看到猫一样,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蠢蠢欲动,很是好奇好友当夫子的模样。 但程介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念想。 司彦回来,自然是住在学堂里。 就昨日一天,程介就了解完了永寧府过去几个月的要事。 得知几个学生大喇喇跑去匪窝里当细作,程介忧心的紧。 他找了个藉口,让赵婉去找宋晓霜说话。 等只剩下师生两人后,程介才就翠微七匪的事,提醒苏润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万事须得思虑周全,不要衝动,让妻子担心云云。 苏行对苏润是血脉压制,但程介对苏润是精神压制。 苏润明白夫子好意,很是认真地听著: “学生错了!”下次还敢! 程介何尝不知道自己学生是个什么德行? 可他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说,別人更不会说。 思及此,他隨手拎起桌上的戒尺,轻轻敲了敲苏润脑壳: “得往心里去!別不当回事!” 第 588章 我们的翠微七匪回来了? 等师生俩友好交流完毕,张世和梁玉也陆续到了。 司彦正好下课,就跟他们一起过来。 程介也没放过梁玉和张世: “璨之,你应有自己的主意,別每次都被子渊带著跑。” 每次子渊闯祸,璨之都陪斩。 以前怎么没发现,璨之还有当跟屁虫的倾向? “昌永,你这两年越发不稳重,劝不动子渊就乾脆纵著他?越长越回去了!” 张世苦笑告罪。 倒是梁玉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认真地解释: “夫子,学生很有主见!” “只是每次深思熟虑过后,学生都觉得子渊说的很对!” 言下之意,我不是被子渊带跑的,我自愿跟著子渊跑的。 闻言,战术性喝茶的苏润直接呛著了。 他捂著嘴『咳咳咳』不停,同时艰难地看著梁玉: 璨之,要不你还是別说了! 要不怎么说程介和司彦是义父子呢? 两人这时候连反应都一模一样。 一个抚须的手顿在半空,一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似乎在想如何接话。 见状,张世目中浮上笑意,唇角止不住上扬,死活压不下去。 以至於他不得不回忆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 “你……”程介哑然,目光复杂地看著梁玉。 但发现梁玉这话丝毫不作假后,程介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揉著额角叮嘱: “你日后遇事多找柳御史问问。” 程介心里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璨之这么多年不都这样? 估摸著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只能庆幸子渊不至於把璨之卖了数钱。 被梁玉这么一打岔,程介什么担心忧虑全没了,只剩下无奈,乾脆避开这个话题。 这让苏润忍不住对梁玉伸出大拇指: 牛哇牛哇! 居然能把程夫子搞定,璨之实乃吾辈楷模! 但他的小动作很快被程介点出来: “子渊,你的手在做什么?” “在不听话的自由舒展!”苏润嘿嘿笑著接话,快速活动手指,脸皮依旧很厚。 从学堂出来,眾人在玉泉县里隨意逛著,打发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玉泉县也有不小改变。 但能把苏润看沉默的,当属文曲轩窗口杵著的六个塑像。 这六个塑像,完完整整复製了玉泉六子当年县试发榜的模样,成为整条街最靚丽的风景线。 而让苏润一路高昂的脑袋彻底低下来的,不是路过的百姓对著他,夸讚雕塑做的逼真。 而是他发现有人竟然对他们六个的塑像上香! “我还活著呢?这上的哪门子香啊?!” 苏润大为震惊。 问了百姓,得知这塑像是张恕让人製作的后,苏润带著媳妇直接杀到县衙,让张恕把这些玩意撤了,同时自掏腰包把塑像买下来,招呼人搬去了程介学堂。 “为夫就算是杵在学堂外头当风景,也决计不能让人瞎拜!”苏润气道。 解决了雕塑的事,苏润去了天香楼看高掌柜。 他老样子趴在柜檯边,看高掌柜盘帐,笑嘻嘻的喊道: “高老哥,来两碗豆浆?!” 高掌柜抬头一看,见是苏润来了,又惊又喜,把人带到包间说话。 苏润给赵婉推过去一碗豆浆,开玩笑说: “瑶瑶,为夫当年白手起家,先定了个小目標,赚他五两银子!” 拜过夫子,见过老友,苏润回去写祭文。 腊月十二。 苏氏开祠堂,苏润上头香。 苏安福落笔,將苏润今年的功绩,一一记清楚。 很快就到了腊月十三,苏小莲出嫁的日子。 李氏和赵婉早早就进闺房送嫁,苏行也帮著忙里忙外。 倒是苏润因为位高权重,而被大伯和小叔逮走,坐在正厅陪客。 苏润忍不住感慨: “不敢想像,我居然年纪轻轻就闯进了长辈赛道!” 黄昏时分,丁耀来迎亲,挡门的苏一忠他们並未为难,只让他保证日后好好对待苏小莲。 丁耀早知苏润立誓只娶一人,此时倒也痛快,不用人催,自己照猫画虎承诺一番,果然顺利进门。 吃了侄女的喜酒,苏润也到了回京的时候。 腊月十四。 天光尚未大亮,柳林村村口就站了黑压压一眾人。 苏平安和苏远川將饭菜用油纸一层层包好,放到马车上,叮嘱他们晌午热热。 而苏安福杵著拐杖,慈爱道: “路上小心,去了京城该干什么干什么,別担心村里和族人,有大伯看著呢!” “到青阳歇歇脚,別一味赶路,身体吃不消。”苏兴旺也关心著。 不同於別人说什么一路平安,苏远河拍著胸脯保证: “润子,哥过完年就去京城看你,到时候把弟妹的商队也一起带过去!” “那我等著!”苏润点头应下。 马车缓缓开动,踏著初升的朝阳,一路向北。 与此同时,翠微县城门口。 梁玉和张世都是举家搬去了京城,此时倒没离愁別绪。 倒是司彦,程介和他姐姐一家来了。 司彦捨不得程介和姐姐,但又內敛,只是一味说什么保重身体云云,说完了就就直直看著他们,沉默沉默再沉默。 但宋晓霜素来打直球,当起夫君的嘴替毫不犹豫: “义父,您照顾好自己,有空来京看看夫君,夫君一直很掛念您的,您要是来,他甚至会嘴下留情,放朝臣一马。” “姐姐,姐夫,你们也要多多写信给夫君,若家中有事,千万不能瞒著夫君,不然他会难过的。” 宋晓霜一通叭叭,说出了司彦的心声,同时衝散了离別的忧愁。 程介被义子夫妇俩说得心都软了,承诺春暖开,去京中看他们。 跟著,司彦也春暖开了。 到了青阳府,眾人暂住一晚,接上萧均和孔楼后,再没有停顿,日夜兼程往京城赶。 直到腊月廿四,小年当日,他们才终於到了京城。 苏行等人进京第一件事是回家,但苏润他们则是要先进宫復命。 眾人刚进紫宸殿,就听赵叡带著调侃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翠微七匪回来了?” 第 589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听到这话,一只脚跨进紫宸殿的萧均,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忆往昔,不堪回首啊! 萧均羞耻的连脑袋瓜子都往下垂了垂。 孔楼入朝时间短,但天天跟梁玉干架,脸皮没那么薄,因而愣神一瞬,就没怎么样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年纪和官职都最小,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顶。 至於苏润几人就不用说了。 闯祸每次都是他们几个。 连司彦都从一开始的尷尬无措,到现在的从容淡定。 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態。 苏润更是以此为讚誉,大喇喇接话: “皇兄竟也知道我们翠微七匪的名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来我们真是威名远扬啊!” 说著,他笑呵呵带著眾人见礼,又道自己翠微县带回了诸多特產,回头派人送进宫。 摊上厚脸皮的女婿,熙和帝也没法子,只能赐座,让他们坐下慢慢说。 “佑璋已经將山匪和右军的情况说清楚了,子渊只报梯田和水泥路修筑情况便可。”赵叡道。 赵翊比苏润他们还早回京两日。 因为此次他此次南下,打了好生漂亮的仗,当日特意进宫,大肆炫耀: “父皇,儿臣借刀杀人,將永寧府盘踞多年的山贼一网打尽,还不动右军一兵一卒就平了韩氏余孽叛乱,是不是比冷统领还要厉害?!” “皇兄,臣弟在南方当了好些日子的山大王,子渊还想跟臣弟爭老大的位置,被臣弟当场拿下!” 他可是听说了,冷云拿著虎符,奉命出京接管后军,人还没到军中,叛乱的將领就设了埋伏,要暗杀他。 好在冷云以身犯险也是为了引鱼儿上鉤。 他被埋伏后,后手及时赶来支援,將对方包了饺子。 紧跟著冷云百步穿杨,於万军之中一箭射杀叛將,无惊无险平定了乱局。 但到底是有数百不明所以的士卒参与进来。 因而冷云此时还在南方稳定军心。 这个年,只怕是回不来了。 “佑璋能为父皇分忧,父皇很高兴,想要什么只管说,父皇都赏你!” 熙和帝倒是不打击儿子的自信心,很给面子的夸了又夸。 毕竟佑璋这二十多年,干人事的时候真的不多! 他这个当爹的,鲜少能在朝政上指望到幼子。 澜江一行,还真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种『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 “佑璋好好练兵,皇兄盼著你日后守护大炎疆土!”赵叡同样开口鼓励。 来自父兄的肯定让赵翊自信心分外膨胀。 他甚至在紫宸殿放话,扬言要赶上荀洛、超过冷云。 闻言,赵叡目中闪过几缕笑意,故意拿自家弟弟寻开心: “赶上外祖父?就凭你堂堂王爷去当山大王吗?” 虽然事情办得漂亮,可还是胡闹了些。 但赵叡转念一想,干这事的是赵翊和苏润,他顿觉合理的同时,也莫名欣慰: 闹归闹,这两个傢伙还是有分寸的! 他预计中把南方闹得天翻地覆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不过,面对熙和帝的赏赐,赵翊两手一摊: “儿臣贵为大炎亲王,俸禄、官品都是最高了,府中珍藏也不少,实在是求无可求啊!” 他再努力就得顶太子皇兄和父皇的位置了。 好好的,他干嘛找罪受? 因此,赵翊学著好友苏润,给麾下全年无休的特种士卒要了半个月假期,连熙和帝赏赐的財帛,也分给他们了。 知道好友报了战事,苏润点头,匯报剩下的內容。 他先说的就是翠微县试点情况。 苏润主导,梁玉补充。 为了让熙和帝父子知道梯田实貌,梁玉还贡献了自己的写实画作: 自从那次梁玉去温室大棚,熙和帝让他画下来,带回宫给自己看后,梁玉就养成了用画作记录苏润新物什,然后拿回来给熙和帝看的好习惯。 熙和帝能足不出户,就把苏润的奇思妙想了解透彻,梁玉属实是功不可没。 无心插柳柳成荫。 朝中,梁玉深得帝心的传言,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这儿来的。 毕竟哪个皇帝能不喜欢这样心性纯善,体谅帝王,还能助力国运的锦鲤呢? “……就是这样,翠微县开发山脉,前期费皆自行承担,还有些盈余。” “来年油菜收割,再种水稻,翠微县便可凭著多出的粮地实现自给自足。” “待各个工坊运营稳定,百姓衣食无忧,翠微商税至少可翻三成……” 苏润仔仔细细报来,又念出详细帐目。 熙和帝父子听得连连点头,讚不绝口: “短短几月便可想出这改造山脉,立体种植之法,又在没有户部財帛支持下迅速將翠微试点成功,日后南方诸府以此为例,致富地方,我大炎国力必然在上一层楼。” “子渊功在社稷,父皇代天下万民谢谢你了!” “今年大柔进献了不少珍宝,边境也送来许多新奇之物,父皇已经给你挑好了,回头让人送去。” 熙和帝可不敢问女婿想要什么。 要是女婿说他想提前致仕,那自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他也没亏待女婿就是了。 “父皇言重了,儿臣身为大炎駙马,自然得为百姓做些实事。”苏润起身谢恩。 熙和帝摆出欣慰之態。 然而,苏润紧跟著就没心没肺道: “但儿臣对珍宝没什么兴趣,若是父皇想赏赐,不若让儿臣休沐个一年半载?” “……”熙和帝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还是低估了女婿的厚脸皮。 一年半载? 他怎么不说十年八年呢? 相比於熙和帝,赵叡这个大舅子到底更懂得与苏润的相处之道: “子渊,你晚了一步,方才你们进宫时,本宫就派人把东西送去苏府了。” “除了年假,再允你一月休沐。” “三月份记得来上朝!” 闻言,熙和帝给儿子投去讚赏的目光,心中暗道: 也许让鸿然管教女婿,才是上策! 苏润没想到大舅子还有这手,当即两眼圆睁: “啊?!还能这样的?” “不是,皇兄都不问问臣弟想不想要吗?” 他不稀罕什么珍宝啊! 欺负完妹夫的赵叡,战术性喝水: “赏都赏了,收不回来。” “子渊快坐回去吧,挡著光了!” 摆明了也是耍无赖。 苏润大为震惊,看著他的黑心大舅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倒是围观的萧均脑中闪过一句话: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还得是太子殿下! 清汤大老爷啊! 第 590章 饭桶回来了 由於赵叡先斩后奏,苏润稍逊一筹,只能耷拉著脑袋坐了回去。 人老了,心就软些。 熙和帝看女婿蔫巴的很,眼里都没光了,忍不住承诺道: “子渊,待过些年,天下大定,朕答应让你想上朝就上朝,不想上朝就不上朝,隨你心意决定想不想处理政事,可好?” 他知道女婿只是有点小懒,並非一心贪图享乐。 日后大炎有难,女婿自然会站出来。 而且,按照他们去岁商议的,再有三年多,他就要退位了。 如今他家庭和睦,实在不忍见子女来日反目。 或许,顺著子渊心意,让他急流勇退才是对的,熙和帝心想。 赵叡瞬间猜出熙和帝想法,沉默了。 来日子渊远离庙堂,他必然会失去一个得力臂膀。 可子渊自入朝之日起,便如珍珠擦去了笼罩的灰尘般,光芒大放。 如今大炎上下谁人不知苏润苏子渊? 往日,有一眾勛贵制衡,子渊尚且不那么独领风骚。 可日后呢? 大炎一统,天下大定,朝中必然会形成新的利益集团。 子渊政绩越来越大,又有一眾好友在侧,必然会被捲入其中。 届时,坐在皇位上的他是否会明知离间,还是不得不为了皇室、为了朝廷而改变对子渊的態度? 这连他自己都说不好。 而且他比子渊大近十岁,很可能殯天时,子渊还有很长的时间。 那么子渊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霍光? 这他也说不准。 而子渊如今无所顾忌地闯祸,毫无惧怕的大胆尝试。 功劳簿和弹劾摺子一个厚度。 要是换了別人,坟头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这些都是他有意放纵的结果。 可若有朝一日,他突然转变了態度,登高跌重,妹夫会是什么下场,佑璋和婉儿又该如何自处? 若妹夫反抗,大炎子民又会遭受怎样的劫难? 这些赵叡都不忍去想。 因此,他一番权衡,最后还是没有出言反对。 至少妹夫能有条后路,不会被迫与自己站在对立面,赵叡心想。 苏润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大舅子就想到了这么久远的以后。 他还自顾自的兴高采烈从椅子上弹起来谢恩: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日子有盼头了,苏润咧嘴笑著,美滋滋地想著日后可以带媳妇到处玩了。 见状,赵叡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也许这是最好的安排。 苏润得了好处,坐著都想笑出声,但还是要把澜江省的水泥路修筑之事上报。 碍於王观辰不在,苏润便代他报了一番。 剩下各府就是萧均他们谁负责、谁上报。 轮到永寧府,则是谢天恩来。 谢天恩这个人精,比梁玉都知道熙和帝爱听什么。 为此,戳在熙和帝背后的许忠义,目光复杂的瞥了一眼这个红光满面的昔日老对手: 哼~ 不就是因为当年出宫遇到了玉泉六子吗~ 他不羡慕~一点都不羡慕~ 苏润等人此去南方,无论是剿匪平乱,还是致富修路,件件事儿都办得漂亮。 百官三年一考评,功绩都会由吏部记录清楚。 熙和帝想让张世等人这几年多多歷练,待资歷够时,再凭积攒下来的功绩破格拔擢,因此只赐了金银珠宝,以示嘉奖。 眾人也没有好高騖远之辈,甚至在苏润的带领下,对功名利禄没那么看重。 因此,个个都很高兴地谢恩了。 其中唯有谢公公是个例外。 因为他宦官的身份,不在百官三年考察之列。 所以熙和帝除了財帛之外,还破格给谢天恩升了一级,从正五品升到了从四品,只比御前领侍许忠义低半级。 这让谢天恩都十分意外,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下拜谢恩。 许忠义投去一个恭喜的目光。 谢天恩收到了,但起身时,还是忍不住轻拍著腰间的荷包,看了眼许忠义,目中带著些许炫耀与挑衅之色。 看著荷包上的百子千孙闹福图案,许忠义极力按捺住想翻白眼的衝动,暗道: 这傢伙自从出宫越来越討厌了~ 谢天恩跟著苏润和赵婉,即便升官,也威胁不了许忠义的位置。 因此,两人的关係大为缓和。 迅速从昔日你爭我夺的死对头,变成了碰面能閒话家常的君子之交。 当然,两人这么多年斗下来,说话时语气多以嫌弃、挑衅和贬损为主便是了。 这也不影响谢天恩偶尔进宫,专门从许忠义这儿划拉走些宝贝,拿回去哄自家孩子。 小宦官理解不了许忠义的艰难,大宦官又是许忠义提防的对象。 许忠义存那么多財帛也没个后人继承,又难得能找到个能说话的傢伙,便每次都骂骂咧咧的把东西扔给谢天恩,顺便附送一句: “下次別来了~” 不过谢天恩每次都会回一句:“咱家听不到~” 然后下次继续。 这次也是一样,虽然看出了许忠义的嫌弃,但谢天恩反而心情更好了,得意洋洋的提著拂尘站在一旁。 苏润发觉端倪,很快反应过来,咧嘴笑了: 真好! 公公现在也有朋友了! 说完后,熙和帝將萧均等人打发走,但將苏润留下,把韩节等人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苏润跟韩节没什么交情,也就没发表什么意见。 但对於寧彬可以见光,並喜提赵翊副將,表示了祝贺。 “朝中少了些討厌的傢伙,想必早朝都敞亮许多。” 苏润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想著: 勛贵集团倒台,若是平西侯那老傢伙再招惹自己,以自己的功绩,能不能真的当眾揍他两拳? 赵叡一针见血道: “朝廷清除毒瘤,子渊是不是想更撒欢些?” 苏润嘿嘿一笑,不作答。 赵婉在凤仪宫跟皇后说话,说是晚上想在宫里住一晚,所以苏润从紫宸殿出来,就先带著谢公公回家了,打算明日再来接媳妇。 家里没人,苏润就递话,说来大哥二哥家住一晚,正好公公想南星了。 接到信儿的苏丰,屁顛屁顛地带人去门口接小弟。 “至於吗?润子不就出去几个月?” 早一步回家的苏行嘴上嫌弃,但脚下却很实诚的跟上,还专门交代: “赶紧的,把屋子收拾好,把饭菜端上来,饭桶回来了!” 第 589章 我嫂子是我亲姐姐 苏丰苏行带著一大家子在府门口,翘首以待。 “大哥!大哥!我回来了!”马车上,苏润远远撩开车帘,往前一瞄就看到了家人,他激动的喊著,手也从车窗里伸出去疯狂摇摆。 苏丰同样认出了小弟的马车,迫不及待往前走了两步,高声回应: “润子!” 两人一呼一应,尽显兄弟重逢的情深。 杵在旁边的苏行体谅归体谅,但听完后,还是忍不住又把自己扔进醋缸里醃了一遍。 “两月前见到我的时候,润子怎么就没喊著衝过来?” 牵著闺女的他撇嘴,跟媳妇抱怨小弟有事钟无艷,无事夏迎春,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来討好自己。 张芸眨巴眨巴眼睛,真诚开口: “当家的,我觉得你不能这么想,你对润子也是很重要的。” 苏行两眼一亮。 然而,张芸紧跟著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咱家人这么多,可润子只惦记用你的私房钱,来填补他的小金库,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可替代呢?” “……”这话让苏行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但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悟了: 原来他是属钱筒的! 而他的私房钱就是小弟的专属钱庄! 思及此,苏行顿时心满意足: 毕竟人一辈子离不开钱。 换句话说,也就是小弟一辈子都得靠他养著,永远离不开他。 这么一想,苏行只觉得空气清新,连大哥扯著小弟问东问西的场面,也不认为刺眼了。 就在此时,两岁出头的苏南星挣开了苏行的手,摇摇晃晃往前走,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喊著: “爷爷、爷爷、星星想你……” 苏行被女儿的声音喊回神,怕雪天地滑,闺女摔了,赶忙护著她往前。 作为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苏南星历来受到眾人溺爱,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她眉心点著红点,一对天真的眼眸又大又明亮,像只小企鹅般摇摆向前,显得可爱极了。 本就步子小的苏南星,穿著蓬鬆大红袄更加限制了行动。 她在雪地里走了半天,才挪动一点点距离。 谢天恩下马车时,就看到一只红色的胖锦鲤在雪地里艰难摇曳著身姿。 瞬间,由心而发的笑容就盈满了全身: “爷爷的小星星哟~” 谢天恩亲昵地喊了一声,苏南星闻言,自觉往前伸手,看样子是想谢天恩抱。 谢天恩躬身抱起孩子往里走,眼里除了苏南星,再无旁人。 “爷爷刚得了陛下赏赐~都给小星星好不好~” “爷爷给小星星攒嫁妆~將来一定让我们小星星十里红妆出嫁~” “出门这么久~小星星想不想爷爷~” 孩子都是隔辈疼,谢天恩看到苏南星,別说狗子,连润子都不要了。 至於旁边的苏丰、苏行,更是看不见。 只在路过苏大宝和苏二宝时,恢復了些理智,顺手把两个孙子也带走了。 看看被大哥和媳妇围住的小弟,再看看被公公带走的侄子和闺女,苏行突然觉得自己挺多余。 就在这时,李氏注意到二弟的情绪,笑著安慰: “行子,此去永寧辛苦了,大嫂方才让人去买了你爱吃的?炉焙鸡,等会儿多吃些。” “谢谢大嫂!”苏行满血復活,高兴地应了一声。 他瞬间理解了小弟那种『我嫂子是我亲姐姐』的感受,因为他现在看苏丰,也有点看外人的错觉。 另一边,苏丰抓著小弟看了看,发觉小弟除了瘦点外,没有受伤,便很高兴的带小弟进府了。 饭桌上,照旧是不用自己夹菜。 苏润边吃,边將自己这几个月的经歷一一说出来。 苏丰、张芸和苏大宝也很给面子的接话,一家人其乐融融。 到了家里,哪儿哪儿都舒坦。 饭后,苏润刚消完食,热水就备好了。 他美美洗完澡,睡了个午觉,下午,叶卓然和徐鼎掐著点派人上门送请帖,约他出来聚聚。 除了苏润外,梁玉、司彦、张世也收到了请帖。 玉泉六子自相熟后从未分开这么久,而几个好兄弟一走就是数月,徒留徐鼎和叶卓然在京中,初期他们还很不適应。 除了上值、回家,就是替兄弟们照应家人,拜会夫子。 再多也没了。 日子过得规规矩矩而无趣。 苏润收到请帖,也不磨嘰,收拾收拾自己,再找出带回的礼物,正好到出门的时间: “大哥大嫂,我今晚不回来吃饭啊!” 同样的话也在附近另外五座府邸响起。 出了巷子口,玉泉六子的马车就遇著了。 苏润仗著自己是駙马,马车比一般人的都大,乾脆把好友们全叫到自己的马车上。 赵翊前些日子回来,已经把翠微七匪的故事炫耀给了徐鼎和叶卓然。 因此,徐鼎见到好友,第一句就是: “要是鼎和卓然也去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就不是翠微七匪,而是永寧九匪了。” 叶卓然没说话,但很认真的点头,看样子也挺动心。 苏润豪情万丈,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大手一挥道: “这有什么?!” “下次润带上你们一起!”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犯事也一起犯,保证不落下一个! 眾人嘻嘻哈哈的聊著,叶卓然对苏润所谓的梯田很感兴趣,听完后,还说年后想在京郊附近找个丘陵,试一试苏润的梯田。 对此,苏润也是大力支持。 但好友们立功,留京的叶卓然和徐鼎也没有给玉泉六子丟人。 徐鼎这些日子將火器进行了改良。 原本火器是通过引信长短来控制爆炸时间。 但由於引信在外,偶尔会有提前爆炸,或者在投射过程中引信灭掉等不稳定情况。 如今,徐鼎將引信改成內置。 也就是说,在炮弹发射出去那一刻,腹內火药的引信同时就点燃了。 这在降低操作危险度的同时,也提高了稳定性。 为此,徐鼎受到启发,还弄出了个自带向前推进的鸟型纵火器。 太子赵叡很满意,还亲自取名: 神火飞鸦。 叶卓然也有收穫。 他把南北方不同品种的橘子,嫁接到一起,改良出了味道更清甜,產量更多的新品种。 “新品製成后,太医院按惯例,派人来看新品橘子的药性。” “谁知道他们看到失败品也不放过,挨个研究一遍。” “当时有棵又苦又酸的橘树,本来都要当垃圾处理掉了,但太医发现其果实清热解毒,直接报到了御前。” “如今,卓这玻璃大棚,还得专门分出一个给太医院。” 徐鼎饶有兴致地补充: “听闻前些日子,崔尚书上火,太医便以这酸苦橘入药。” “但崔尚书喝了一口,当场吐了出来,还扬言绝不喝第二口,硬是逼著太医把方子改了。” “竟有此事?!”梁玉挑眉,惋惜自己竟没有亲眼看到。 苏润则是笑出了声: “这是崔尚书能干出来的事!” 那小老头一直就有些老小孩的意味。 第 590章 在湖面上走?你们有几条命 玉泉六子聚完后,接下来也没閒著。 第二日清晨,苏润就提著礼物,带著苏大宝去拜访秦镶了。 正如苏一忠所言,对於立功回来的苏润,秦镶虽然扯了些之乎者也的话,但並未吹鬍子瞪眼。 对苏润问熙和帝要了一个多月假期,也没说什么,只道让他好好休息休息,这些日子辛苦了。 秦镶本来想干点人事,奈何苏润狗啊! 受宠若惊的他不可置信问道: “润带著兄弟们落草为寇,秦夫子知道了竟然没有骂润?” “真的假的?难道其实夫子也有假冒山匪的幻想?” “还是说夫子被人冒充了?” 一番话把秦镶说得脸都黑了。 他张嘴就骂: “混帐东西!老夫是念在你功大於过这才放你一马!” “早知如此就该把你关在府外!听你进来胡扯?!” 熟悉的火气扑面而来,苏润享受地眯著眼睛,感慨: “这味儿对了!” 面对如此厚脸皮的学生,秦镶瞪著眼睛不知说什么是好,最后只能对苏大宝说: “含章,少学你小叔这些吊儿郎当的做派!” 苏润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喊自家侄子。 苏大宝表字含章,苏二宝表字明远。 只是家里人一直喊小名来著。 闻言,苏大宝熟练起身,认命回道: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他早就习惯夫子拿小叔作反面教材了! 从秦镶这儿出来,苏润拐道进宫接自家媳妇,顺便在丈母娘那儿蹭了一顿才带著媳妇回府。 虽然苏润夫妇俩都在外面,没赶得上亲自办年货。 但苏丰、张芸和赵叡早早就把东西备好送来了。 苏润回家一清点,发现什么都不缺,当下就心安理得的带著媳妇回房温存了。 与此同时,梁玉和司彦先后登门,拜访岳父。 梁玉不必说,柳玉成连女婿喜欢吃什么都让人准备好了。 梁府话往这一递,柳府的厨子就开始忙活了。 梁玉去岳父家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人还没进正厅,声音先一步传进来: “岳父大人,小婿又带琼华回来探望您了!” 不同於柳府一派和乐之象。 宋修齐因幼女先斩后奏,自作主张离京而发怒,险些动手。 司彦见势不对,猛地衝上去帮媳妇挡了一下。 轻飘飘一巴掌打在胳膊上,司彦还没怎么,宋晓霜就不干了。 她抹著眼泪哭得哗哗的,心疼自家无辜遭难的夫君。 司彦又要哄媳妇又要劝老丈人,顾得了这边,顾不上那边,还因为话少只能说车軲轆话,憋得人都红温了。 那一刻,司彦甚至想派人找兄弟们求救。 但实际上是,他只能抱著哭唧唧的媳妇,请老丈人手下留情。 看著这对『苦命鸳鸯』,宋修齐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是什么心狠手辣、棒打鸳鸯的老顽固。 宋晓霜这一哭,把宋家祖母闹出来了。 听闻孙女婿帮孙女挡了一下,她急忙让人叫府医过来。 “……”宋修齐无语,他压根没使劲好吧,怎么弄得像他要把自己女婿打死一样? “让府医赶紧过来,再不来伤都好了!”宋修齐气闷。 闹了这么一出,这一页终於掀过。 不用上朝,又没有政务,亲朋好友都在,苏润这个春节过得极其舒服。 他每日清晨醒来,先带著媳妇赖床半个时辰。 吃完早午饭,小夫妻俩牵著狗子进宫: 荀菱华身为皇后,要给朝廷命妇赏赐年礼。 赵婉不忍母亲操劳,特意进宫帮忙。 媳妇忙正事,苏润就和被召回宫中居住的狐朋狗友赵翊,一起去紫宸殿读书。 这是太子赵叡的意思。 原本,赵叡是不忍苛责自己弟弟和妹夫的。 但两人凑在一起实在是太闹腾,天天都有新样: 第一日两人一起遛狗,结果居然带著狗爬到了赵翊居住的宫殿顶上,赵叡赶去时,看到黑狗在宫殿上,人都傻了; 第二日好些,两人不上天了,改挖雪坑,结果越挖越深,在地上开了个大洞,自己把自己弄进陷阱里,是瑞王妃秦韵带人去救的; 第三日,两人又在鞋底绑了冰刀,打算在结冰的湖面溜冰。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赵叡及时叫停,一人给了一脚: “在湖面上走?你们有几条命!” 自此,苏润和赵翊就失去了自主权,被赵叡打包带走。 不过赵叡把两人带进紫宸殿,也不指望他们处理政务,只要不出去惹是生非就成。 所以才一人扔了一摞书,让这两个不省心的看。 到了晌午,熙和帝会带著他们去凤仪宫用膳。 吃完后,苏润和媳妇回家睡觉,下午再去炸年货的大哥二哥家里,连吃带拿,顺便把晚饭解决了再回家。 苏行看著每日跟仓鼠一样的小弟,担心他积食,总会喊他帮著跑跑腿,把家里的炸货往司彦、梁玉或者秦镶那儿送些。 苏润也不拒绝,找个篮子把东西放进去,再让狗子叼著,然后去串门。 春节前送吃送喝,春节后,就登门拜访或者等著人来拜访。 不过苏润婉拒了所有帖子,照旧只去好友和秦镶等人府上。 由於冷云不在京中,他们便只让人送了礼物过去。 本来一切都太太平平的。 可年都没过完。 腊月初五清晨,边关送来急报。 紧跟著,六部尚书连带著苏润都被召进宫。 ———————————— 预告: 大概月末完结吼! 最后一个大剧情了,如果有特別想看的情节,月末之前可以在这句话段评里说,番外或者完结前能写的写给大家吼! 第 591章 边境疫痢 传詔小太监来的著急,只道一句边关有变,陛下急詔,就把苏润从床上炸起来了。 別看他平日里没心没肺,恨不得懒成虫,但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真需要苏润站出来的时候,他也是从不推託的。 听小太监说宫中马车已经在府门等候,苏润更知道事情大发了。 他快速踩上鞋子,又隨手抓了衣袍,边走边穿,临出房间前,还匆匆把水盆里的冷水轻轻泼在脸上。 “嘶——”苏润被冰得头皮发紧,倒抽一口冷气,彻底清醒。 饶是如此,他还不忘交代媳妇一句: “瑶瑶,我进宫看看,你先別担心啊。” 赵婉披上外袍追出来,只看到了苏润快速奔走的身影,她只来得及让人把苏润的大氅送出去。 而后唤人进来梳妆打扮,打算进宫看看。 谢天恩年纪大了,觉少。 小太监进门,谢天恩是府中三个主子里第一个知道的。 苏润拿著大氅出府时,他刚好带著食盒赶到: “子渊~路上多少吃点~垫垫肚子~” 苏润一句『谢谢公公』都没说完,马车就开动了,谢天恩看了眼飞速消失在巷尾的马车,转身回去换宦官服饰。 往日从苏府到宫门口,怎么都得一刻多钟。 但今日苏润只吃了几个包子,粥才喝一半,人就已经到宫门了。 苏润没带腰牌,但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加上小太监是奉了皇帝口諭,因此看守宫门的侍卫一听,很痛快的放人进去。 苏润住得近,到的自然最早。 紫宸殿內。 除了熙和帝父子三人和荀阳外,满殿都是被急詔入宫的太医。 上首的熙和帝虽然看起来稳如泰山,但熟悉他的苏润一眼就瞧出了岳父陛下平静之下的担忧。 连声追问太医的赵叡、赵翊,更是不必多说。 至於荀阳? 今日的他难得褪去了老狐狸的滑头,多了几分焦虑。 最让苏润震惊的是,大冬天的,荀阳额上居然在冒汗?! 见状,苏润心里一沉。 “父皇、皇兄、小舅舅,出什么事了?”他踏进紫宸殿,边见礼边急吼吼地问道。 熙和帝此刻正在听太医令分析,无暇他顾。 赵叡对自家妹夫很是信任,但解释起来太费时间,只能將手中奏摺直接拋给苏润,让他自己看。 荀阳精神高度集中,全身心听太医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苏润。 倒是赵翊,看到好友来,当即撂下了太医,衝过来就是一通输出: “子渊,不好了!” “拒狼关突发疫痢,军民皆染,十五日前便已经开始死人,连外祖父也染上了疫病。” “如今大舅舅紧急封城,並暂停了边境贸易,派人来京报信,如今边境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什么?!”猝不及防的苏润也是如遭雷劈。 他赶忙打开手中奏摺,凝神屏息,一字一句看的认真。 耳边,赵翊还在嘰嘰喳喳: “子渊,冬日天寒,诸夷南下,可就在拒狼关三百里外扎营啊!” 今年边境贸易一切顺利,外邦诸夷换到了物资,也就没有像往年那样南下劫掠,只是趁著天寒水冷,將部落迁到贸易区之北,说是为了方便互通商贸。 拒狼关有镇国公荀洛亲自坐镇,又有大量火器,本是个硬茬子,外邦根本不敢打主意。 可如今拒狼关突发疫痢,荀洛又倒下。 一旦事態严重,那么空有火器而没有士卒守护的拒狼关,就会成为诸夷嘴边的肥肉。 毕竟,谁不想知道大炎火器的秘密呢? 群狼环伺,届时,外邦抓到机会大举南下,內忧外患,大炎必遭重创。 更重要的是,他们今年从京中一路延伸到边境的水泥路,会成为大炎覆灭的加速剂! 思及此,苏润也是额头冒汗: 这一乱,不说他这几年努力打水漂,天下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耳边,赵翊还在嘰嘰喳喳: “大舅舅传信说,自腊月初,军中便有士卒闹肚子,本以为是冬日吃坏了东西。” “谁知道,没过几日,连百姓都开始腹泻了,外祖父赶忙让人將他们放到一处,让军医救治。” “奈何越治越严重,自腊月下旬起,不仅腹泻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患病之人还开始发高热,冷汗淋漓,甚至时有抽搐之状,面色青灰,严重者半月內便死,军医这才確认是疫痢。” “可外祖父刚写好密旨,还没等查明情况,便也染了疫病,只来得及交代大舅舅封闭拒狼关,不得进出,可那时军中已经开始死人了!” “子渊!你快想想办法啊!”赵翊急得嘴都不带停,只知道找自己的狗头军师想法子。 而苏润看完奏报,脸上也是一阵沉重。 要是叛乱,苏润还能说直接打过去。 可面对这种会传染的急性痢疾,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会治病啊! “佑璋,先听太医怎么说。” 见苏润眉目凝重,赵翊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但也只能耐著性子硬听。 苏润的问题,刚好也是熙和帝等人关注的。 “医圣张仲景曾记,治疗热毒赤痢当以白头翁、黄连、黄柏、秦皮,水煎……” “亦或者生山药、金银、白芍、黄连、肉桂……” “马齿莧煮汁、或干品烧灰蜜调服、或与粳米煮粥送服,应是有效。” 面对瘟疫,太医院诸位太医也是纷纷献策。 可看不到病人,也不清楚具体的疫病情况,眾太医也只能根据送回的脉案记录和发病情况,结合自己的医疗理念来尝试,意见便诸多不同。 因此,当熙和帝问起方子有几成治癒把握时,连太医令都只能保守说了句: “保守估计,三到四成。” 荀阳娘亲早亡,二哥死在战场上,小妹又殉情了战死的夫君,亲人本就不多。 如今亲爹染了疫病,大哥又在边境,他急得恨不得飞去拒狼关。 闻言,他忍不住急声追问: “那不保守估计呢?!” 太医令犹犹豫豫,还是老实回答: “不到三成。”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荀阳气急。 苏润听著一味味药材,脑袋都发懵,丝毫没有判断力。 直到某位太医突然冒出一句: “传闻药王曾研製蒜汁面治疗痢疾,或可一试。” 一听蒜汁,苏润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种东西。 他呆愣了一瞬,撂下句: “父皇,儿臣借您一位太医用用!” “皇兄,让人把酒精送来苏府!多送些!” 然后不等熙和帝与赵叡回答,他就隨手抓了一个距离最近的太医,小旋风似的往殿外跑。 以至於匆匆赶来的张明哲险些被苏润迎面撞翻: “苏少詹事这是急著干什么去?!” 第 592章 蒜精 但答案张明哲是不可能知道的。 因为苏润已经跑远了。 女婿这一出,连熙和帝都没反应过来。 但想到女婿一直以来带给他的惊喜,熙和帝莫名受到了几分鼓舞。 赵叡也是丝滑接招,让人立刻去给苏润送酒精。 至於赵翊? 他倒是想跟上去,但没跑两步,就被熙和帝叫了回来: “佑璋,你別去添乱,如今拒狼关情况未明,你速去召集手下特种士卒,隨时准备赶往前线!” 特种士卒一共只有三名將领: 掛名的赵叡、统帅的冷云,以及练兵的赵翊。 冷云南下,即便接到军令赶往拒狼关,也得月余。 熙和帝只能从两个儿子中选。 危难当前,外有强敌,內有疫病,赵叡身为太子,不能轻易涉险。 说不好听点,万一大厦將倾,赵叡还能抗一抗,赵翊就只能干瞪眼。 再不舍,熙和帝也只能忍痛让幼子去前线。 闻言,赵叡兄弟俩皆是一怔。 赵翊很快反应过来,抱拳应是,而后飞速离开。 “父皇,佑璋他还小……”赵叡想说什么。 但话刚开头,就对上了熙和帝不容置疑的目光。 心知父皇打算,理智占据上风的赵叡,最终只能看了眼背影都要消失在雪色之中的幼弟,咽喉滚动两下。 苏润跑到宫门口,正好遇到赵婉和谢天恩赶来。 苏润迅速爬上马车: “瑶瑶,公公,快!掉头回家!” 紧跟著,苏润又打发隨行侍卫去找徐鼎他们五个: “就说出事了,让他们赶紧来苏府协助我做实验!” 但想了想,又加上了孔楼和萧均。 连苏丰和苏行都没放过。 “跟他们说,让他们把家里的大蒜都拿过来。” “还有,这些日子,让大嫂和二嫂多收些蒜来,我有大用。” 安排好这些,苏润才有时间,將事情跟媳妇和公公说清楚。 “情况就是这样,瑶瑶,公公,我需要你们……” 苏润趁著路上这点时间,开始做安排。 谢天恩早就习惯辅助苏润做实验,接受的很快。 赵婉虽然刚开始慌乱了一瞬,但还是很快稳住,听完苏润的话后,她直言: “夫君只管研製什么蒜精,妾身必会料理好府內外一切。” 说完,直接撩开车帘,把苏润方才提到的一系列物件交代给隨行侍卫,让他们儘快弄回来。 又拿了自己的腰牌,让人去太医院把能用上的药材全都取回来,连製药的物件,都要了一套,还交代人去熙和帝那儿带话: “这些日子,若有滯下之症者,望父皇命其前来苏府医治。” 至於试验场地,赵婉更是让人將整个客院都划归出来,归苏润使用。 轮到太医,巧的是,苏润顺手抓来的不是別人,正好是当年苏远河媳妇难產时,被苏润抢去救命的李太医。 这次也是一样,他又幸运的被苏润抢出来了: “李太医,方才有人说什么用大蒜治疗,润恰好想到,可以利用酒精,萃取出大蒜精华。” “就像是一个药方,药引子功效强了,药方也就更管用了!是这个道理吧?” 苏润这个举例有些外行,但李太医却是听懂了,点头道是。 两人在马车里就开始交流起来。 得益於路上的提前安排,苏润到家里时,徐鼎、梁玉等人全都到客院了。 至於苏丰兄弟俩? 苏府一大清早就兵荒马乱的,他们早就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看著赵婉马车消失在巷尾。 但他们本来就在这儿等。 方才苏润遣人传话,说要大蒜,李氏和张芸派人把家里的蒜都拿来,这才离开,出门採购,只留了兄弟俩继续等。 此时,院中已经摆了好几大盆的蒜和不少蒜臼。 见苏润过来,所有人一拥而上。 他们甚至没问出了什么事,而是直接问: “子渊,我们要怎么做?” 就在此时,苏大宝急急赶来报信: “爹!二宝突然说收到军中信號,拿起兵刃就离家了。” “什么?”苏丰震惊。 將一切串联起来的赵婉道: “此次边境极可能有战事,二宝此去战场,生死未卜,不若我进宫,找个理由带二宝出来?” 人都有私心,苏丰夫妇对赵婉无微不至,赵婉不想他们白髮人送黑髮人,才这么说。 但苏丰沉默片刻后,拒绝了: “不!” 他甚至略带自豪道: “好男儿自当忠心报国,二宝如此,我引以为傲!” 这条路是孩子自己选的,並且甘之如飴。 苏丰担心,但不能阻拦。 而且,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小弟这么著急把他们喊过来,一定跟边境战事有关,因此催促道: “来!润子,你说我们要怎么做!大哥全力帮你!” 见状,赵婉面带肃色,向苏丰施了个万福礼。 梁玉等人也纷纷效仿。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二宝素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如今看来,这种勇气竟是从苏丰这儿继承过去的。 苏润也不废话,时间不等人,他们晚一分,边境就危险一分。 他带著眾人扒蒜,连府中的僕役都被喊过来帮忙了。 赵婉一介女眷,不便留在此处,就退出去安排杂务。 趁著扒蒜的工夫,苏润跟眾人解释清楚缘由,然后又说了自己提取蒜精的想法: “大蒜可以治疗痢疾,但直接吃大蒜药效不够。” “所以我们得像提取酒精那样,把大蒜的精华提取出来,然后作为药引。” 酒精研发至今,都没什么大用,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將自己把大蒜和酒精按照不同比例混在一起蒸馏,看哪种比例下,蒜精效果最好的设想说了说。 其实苏润也只有一个方向。 但对眾人来说,苏润能指出方向就够了。 酷爱薰香的梁玉,这时候完全不嫌弃蒜味难闻,信心满满道: “子渊放心,我们都在,一定能很快研製出蒜精!” 第 593章 蒜你狠 “但愿如此!”苏润道。 不多时,宫里派人送来了酒精,连带著药材、器具等一应俱全。 甚至赵叡还派了个颇擅调理肠胃的王太医来帮忙。 这关头,在苏润什么保证都没有的情况下,赵叡能从离京治疗瘟疫的太医团中硬抠出来一个医术不错的给妹夫送来,也是很信任了。 有了这些,苏润立马甩手將扒蒜的活计扔给家中僕役,带著司彦等人开始做蒜精: “首先就是酒精和大蒜混合比例的问题。” “公公照旧负责统筹和匯总,两位太医判断药效,剩下两两一组,做对照实验。” 苏润说著,將自己列出的,总计十五个不同比例的条子,分给眾人。 也几乎是他话音一落,眾人就自觉做好了分工: 苏丰苏行一组,萧均孔楼一组,玉泉六子隨机分成三组。 客院有七八个房间,眾人分好组就各自找了一个屋子做实验,一句废话都没有。 谢天恩熟练地安排起院中事务: 客院正厅原本就是他们用来扒蒜的场地,现在也不用挪位置。 谢天恩定好规格,按大蒜一斤为一份后,就让人把酒精和大蒜按照不同比例分好,再送到各屋,还特意叮嘱不要送错了。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正厅看著,免得哪儿出问题。 至於两名太医? 谢天恩指了一个朝向好,又有偏室的屋子,让他们居住,还拨了两个小廝去帮忙打下手,顺便指挥人把药材器具一起抬进去 谢天恩品级比太医令还高,因此,虽然他態度很和气,但两位太医依旧是施了个礼,好生谢过,然后才乖乖进了房间。 苏府的客院基本没用过,里面缺东少西的,连炭盆都不够。 好在赵婉对於庶务很是精通。 可以说,眾人前脚进了冷颼颼的屋子,赵婉后脚就派人把热腾腾的火炉搬进来了。 至於什么笔墨纸砚、被褥水盆之类的,更是源源不断往客院里填。 甚至厨娘和跑腿的门房都专门调来了几个。 看样子也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过这些小事,苏润是管不著了。 他现在正和梁玉一人一个小马扎,坐在屋子中央,抱著蒜臼,暴力碎蒜,仿佛蒜臼里的不是大蒜,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哐哐哐』的动静,站在门外都能听见。 梁玉的小廝:六顺、八方,受到两人感染,也是乾的起劲儿。 苏润和梁玉拿的比例是一比三和一比十,得做两组实验。 等第一组的一斤大蒜拍碎后,苏润將拍蒜的活儿交给六顺八方,自己则是带著梁玉继续往下: “璨之,我们先做一比三的实验。” 梁玉点头,將贴了一比三的酒精瓶子拿过来,苏润负责搅拌,梁玉负责匀速加酒精。 这一步是让酒精与大蒜充分融合。 因此,倒完酒精之后,苏润拿著蒜杵,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哗啦哗啦的搅著。 苏润也拿捏不住时间。 故而这第一次搅拌,就定了半盏茶时间。 梁玉在旁做好记录,见苏润累了,自发上前接手: “子渊,你休息会儿,玉来!” “行!”苏润点头,顺势让位,活动著发酸的手臂,吐槽道: “这活儿看著简单,真动起手还挺累人。” “依润看,这蒜精提取出来,不如就叫蒜你狠好了!” 苏润也就是隨口一提议。 但梁玉抬头,笑呵呵地说: “这名字好!” “就冲这个名字,玉就觉得它能治好疫痢!” 听了这话,苏润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名字取狠点,说不准药效更猛些! 因此,他顺水推舟道: “那就这么定了!” 不多时,半盏茶时间到。 酒精和大蒜搅拌好后,需要浸泡一段时间。 梁玉用仅剩的力气將蒜臼里的液体全部倒进罈子。 苏润点了蜡,上前密封好,然后提笔写了个条子: “编號一,比例一比三,半盏茶搅拌时间,密封一个时辰。” 他將各项信息写清楚,又在末尾落下了现在的具体时刻后,才將条子贴在罈子上,抱去一旁静置。 趁著这点时间,眾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碎蒜和搅拌操作。 不多时,苏润就干得齜牙咧嘴,速度越来越慢。 梁玉带著自己酸软的手臂去找谢天恩,要求增加人手: “公公,每个屋子再多派几个人帮忙吧。” 不然光是捣蒜、搅拌,手就要废了。 他们才忙活了一会儿,就不行了,若是真的干上几个时辰,只怕不到天黑,手都要抬不起来了。 就算是牲口,也不能往死里使唤,更遑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呢?! 闻言,谢天恩立刻派人去找赵婉调人手。 梁玉趁机让人去自己家带话: “爹爹,快把家中护院派半数过来,儿要碎了!” 力气活找小廝不合適,护院很合適。 但除了要护院,梁玉还专门交代自家娘亲,快去城外寺庙祈福消灾,顺便让自家爹爹熟门熟路进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 梁玉考完科举之后,麻烦列祖列宗的次数直线下降。 但这一次事关疫病,梁玉寻思著光靠自家列祖列宗,怕是扛不住,所以专门交代让梁父磕完头,赶紧去求药王爷。 至於柳琼华? 她没见过这齣,但很快有样学样地行动起来: 边传话给自家爹爹,让柳玉成进祠堂求祖宗; 边收拾行李,去拜东极青华大帝,主打一个跟公公婆婆分头行动,不放过任何能帮忙的神明。 不多时,梁府人去楼空。 可以说一家人行动力都很强了。 与此同时,京中人心稍有浮动: 虽然熙和帝只召了六部尚书去议事,但上午议完事,晌午,该知道的人家就都知道了。 毕竟瑞王与荀阳率城外一万五千余名特种士卒赶赴边境; 户部、兵部、工部尚书没过完年,就迫不及待召手下侍郎、郎中议事; 太医院几乎倾巢而出; 圣旨一份接著一份往各地传。 这么大的动作,想瞒也瞒不住。 这种情况下,苏府的一举一动无疑引人注目。 柳府、宋府甚至冷府都主动派了人来帮衬。 苏府门外来了一波又一波膀大腰圆的护院。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打上门了。 赵婉也不拒绝,反正家里饭菜是管够的,便又让人腾出了个客院。 谢天恩合理分配,每个屋子顿时多出了五六名大汉帮衬。 这下,苏润彻底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 等到密封时间足够后,他將罈子中浅黄色的液体倒出来,拿细白布过滤出澄澈液体,然后蒸馏。 隨著液体被不断加热,一滴滴黄色的油状物隨机落入小瓷瓶中。 “……三十六、三十七……”梁玉几乎趴在地上,一滴一滴数著。 直到液体被彻底蒸乾,他才一把拿起小瓷瓶,高兴地蹦到做记录的苏润旁边,连声追问: “成了!成了!子渊,是不是成了?!” 第 594章 不像救世主,倒像阎王爷 苏润高兴地交代梁玉带人继续,自己则是將手中亲自送去了太医那儿。 “秦夫子?你怎么来了?”苏润看到秦镶正跟两位太医爭论药方,十分意外。 “听闻你们在为边境制新药引,老夫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秦镶精通医术,听闻边境疫病,苏润这儿在研製秘方后,自己带著大批珍藏的医书、古方上门。 知道苏润在忙,就直奔太医所在之处,跟他们一起研究。 秦镶解释完,看著苏润手里的小瓷瓶,迫不及待追问: “这就是蒜精吗?方才就听璨之叫著什么成了成了!” 见六只虎视眈眈的眼睛盯著自己,苏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瓶子递过去: “学生给它取名,蒜你狠。” “不知道管不管用,请夫子与两位太医试验药效。” “这什么名字?”秦镶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但他还是快速拿走了瓷瓶,並赶人: “行了,这儿交给老夫,你赶紧去忙吧。” 苏润话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被秦镶赶苍蝇似的赶出去了。 不过秦镶就是著急研究药效,也不针对谁。 苏润也习惯地摸摸鼻子,走了。 其余几个屋子也陆续有了结果。 失败的不多,大多数都成功了,只是顏色深浅、液体浓度不一样。 赵婉收到消息,及时把从京中搜罗来的病患放进小院,让人医治。 这一研究,就是三日。 苏润从一开始拧著眉头闻大蒜味,到现在快被大蒜醃入味。 梁玉甚至玩笑道: “若蒜你狠真的能治疗疫病,玉就算不吃,就顶著这身气味出去,也能让疫病退避三舍,绕道而行!” 而秦镶三人的屋子里,密密麻麻排列著上百个小瓷瓶。 他们手里的医札记录了一沓又一沓,但越干越有劲儿: “加了蒜你狠的方子,治疗痢疾比一般方子药效快多了。” 疫痢也是痢疾的一种,只是相比之下,疫痢有传染性,症状也严重得多。 若是这蒜你狠能快速治疗痢疾,那么对於疫痢就也有效。 得出结论,秦镶和苏润急吼吼带著实验结果进宫了。 当年梁玉拿到臭號,凭臭气开路。 如今的苏润和秦镶也是一样,凭一身浓郁的大蒜味儿,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镇守宫门的侍卫闻到味儿,乾呕著艰难道: “呕、駙马爷,秦祭酒快请!” 两人进宫后,沿途所过之处,遇到的所有宫人都捂住口鼻。 “至於吗?”苏润不解。 直到他迈进紫宸殿那一瞬,熙和帝和赵叡脸色同时变了。 许忠义更是赶忙吩咐人开门开窗,还招呼宫人往香炉里添香料。 见状,苏润不信邪,闻了闻自己,但什么都没嗅出来。 他乾脆就不管了,还厚著脸皮道: “父皇,皇兄,大蒜驱邪去疫,熏一熏,疫病走,你们忍忍吧!” 敢这么跟熙和帝夫子说话的,苏润也算独一份了。 不过熙和帝这几天照三餐打发人来苏府问情况,也是心急。 毕竟赵翊人还没有到边境,拒狼关战报就传来了: 大蕃於封城第五日突然发动攻击。 幸好镇国公病倒前,安排完善,镇军大將军荀战又人如其名,能征善战,这才將大蕃军队击退。 但拒狼关的异样还是被诸夷发现了。 不知为何,诸夷如今都知道大炎军民感染疫病。 荀战已经放弃了贸易区,退而死守城邑,等待援军。 可此时的大蕃已经光明正大南下百里,隨时可能发起下一次猛攻。 若说好消息,那大概就是大柔在大蕃出兵时,及时从侧翼出兵支援,主动帮荀战守住拒狼关。 虽说赤狄也主动送来了一些草药,但荀战认为赤狄过去这些年狼子野心暗藏,也不敢隨便用。 大真是唯一一个知道疫病后,主动北上五十里的蛮夷。 看起来两不相帮。 但这都是暂时的,一旦拒狼关破,大柔是否叛乱?赤狄会不会趁机割一块肉?甚至大真有没有可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说不定。 所以这时候,相比於难闻的气味,熙和帝更关心的是: “这蒜你狠能不能治疗疫病?” 这个问题是秦镶回的: “启稟陛下,经过老臣和两位太医三日来,治疗京城內四十二位痢疾百姓的情况看,蒜你狠的確对此症有奇效,但具体药效,得將此物拿到边境再试。” “老臣此次进宫,便是请陛下恩准老臣前往边境治疫。” 秦镶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在乎多活一天少活一天的。 但苏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 “老弱妇孺感染痢疫后,症状往往更加严重,夫子您怎么能去?” “有事弟子服其劳,要去也是学生去!” 苏润知道前线危险,可他更知道,一旦边境守不住,火器落入诸夷手中,被摸索出製法,大炎就麻烦了。 而且苏家必然落不得好下场。 他跟大蕃的仇,都能翻到四年前去了。 还是那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事关大炎与苏家存亡,苏润不能全指望別人。 主动权和选择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师生两人在紫宸殿爭论。 “你们都不准去,研製出这药引已是大功一件,朕即刻下旨,命礼部尚书乔方,携药剂前往边境!”熙和帝打断。 乔方对边境熟悉些,官品也高,的確是不错的人选。 但苏润最后用两句话说服了熙和帝: “父皇,乔尚书不够毒,还是让儿臣去吧。” “儿臣保证,此一去,就算治不了疫病,也必然拉著诸夷为边关百姓陪葬,决不会为我大炎留下后患!” 能治就治,治不了他先就送那群蛮夷去死。 此刻的苏润不像救世主,倒像阎王爷! 第 595章 皇室不会亏待苏家 “子渊,你到底想做什么?”秦镶隱隱觉得不妙,忙开口追问,生怕这个学生又要干什么把天捅破的事。 但苏润避而不答,只往上首使了个眼色。 赵叡会意,隨意找了个藉口將秦镶支出去。 紧跟著,许忠义带著宫人尽数撤出,紫宸殿只留下了熙和帝、赵叡和苏润三人。 眼见这里没有別人,苏润这才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父皇,皇兄,润不懂医术,对治好疫痢没什么把握,只能一试。” “然此次诸夷叛乱,若瘟疫难平,为保大炎太平,必要时,润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为大炎荡平外患。” 他已经问过太医了,疫痢夏秋之季多见,冬季少见。 且此病多是因入口之物不洁导致。 大炎送去边境的食物自然不可能有问题,否则先乱起来不能是最远的拒狼关。 如此,那这不洁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且拒狼关封城,诸夷远在三百里外,却能清楚知道边境疫痢,攻城的攻城,支援的支援,赤狄甚至还送来了药草。 苏润要是信了其中皆为巧合,没一点猫腻,那他这个状元的脑袋,就该拿下来当球踢了! 苏润能想到的,熙和帝父子自然也能想到。 赵叡猜出苏润打算,竭力反对: “子渊,人不可与畜牲一般计较。” “你若真如此,可知史书会如何记载你?” “你会立刻从管仲变到程昱,这是会流传千古的爭议与骂名!”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润知道!” 苏润躬身一礼,认真说著: “皇兄,千古骂名难背,大炎也不能传出駙马使阴招的恶名。” “所以,一旦事情无法挽回,届时史官笔下只会如实记录:熙和二十七年,春,大炎駙马苏子渊携秘方赶赴边境治疫无果,重症不治而亡;月余,疫痢泛滥,染至外邦诸夷,北方蛮夷尽灭。” “日后,苏润此人便会消失在天下人眼中。” “父皇也说过平定天下后有意禪位,届时出宫看儿臣和瑶瑶会很方便。” 苏润说的有理有据,堵得熙和帝父子哑口无声: 拋开手段不谈,这的確对大炎是最好的结果。 而能办此事的人,官品得高,手段要狠,做事得周全,除了对朝廷忠心,还得能为皇室保密,事后还要放弃功名利禄归於尘埃。 这么选一圈,还真是只有苏润最合適。 因此,熙和帝最后还是破格给苏润下了密旨。 连必要时刻,拒狼关军民皆听苏润调动的荒谬要求,熙和帝都答应了,只道: “子渊,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密旨。” 赵叡也交代: “平安归来,婉儿还在京中等你!” 苏润郑重点头。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苏润赶著出宫了: “儿臣即刻启程,前往边境。” 苏润前脚回到苏府,后脚许忠义就带著圣旨到了。 除了苏润和两位太医外,熙和帝还派了梁玉、司彦以及孔楼、萧均隨行。 司彦此去是奉熙和帝之命调查疫病。 萧均则是熙和帝看其沉稳,武艺也不错,又与苏润交好,专门派给苏润当护卫的。 至於梁玉? 苏润原本没打算带他。 可熙和帝还抱著大炎气运二子一起出发,能顺利治好疫病的幻想。 所以才把梁玉派去边境,这样,就不需要女婿动用最后的手段。 孔楼便是跟过去保护梁玉的。 剩下张世、徐鼎和叶卓然也被熙和帝一纸詔书调走,分別负责军餉、军械和军粮的押送,晚一步出发。 明里,他们是辅佐苏润治疗疫病的副手。 暗地里,却是苏润最后的底牌。 毕竟外人会背叛苏润,但他们几个是不会的。 眾人接了圣旨,或匆匆回家收拾行囊,或赶赴衙门,听从上差调遣。 此次主要是把蒜你狠送到边境,所以苏润將家中制好的数百个小瓷瓶,连带著製法和医札,交给传令兵?。 届时,他会八百里加急赶送边境。 至於后续的大蒜等物,自有熙和帝操心,就不用苏润管了。 苏府中。 赵婉颇感意外,只能担忧的看著自家夫君。 苏润凑过去小声交代: “瑶瑶,不要听传言,有疑惑及时进宫问父皇和皇兄,他们会告诉你的。” 而苏行在勉强接受小弟要去瘟疫中心的现实后,愣了好一会儿,挤出一句: “润子,二哥跟你一起去!” 他家小弟懒成虫了,在家除了吃就是睡,能治什么疫病? 张芸虽然担心,但也没有阻止苏行,只是抹著眼泪把苏南星抱给苏行,自己回去帮苏行收拾行囊了。 李氏只觉得天塌了,自己儿子去了边境还不够,两个弟弟也要去? “当家的……”李氏话刚开口,苏丰安抚地拍拍李氏的手,又对苏润道: “润子,大哥这就去找宋尚书请命,跟卓然一起押送军粮。” “大哥、二哥……” 苏润皱眉,正要阻拦,却见许忠义拦住了兄弟俩: “苏郎中,苏公子,陛下有旨!两位接旨吧!” “啊?小民也有圣旨?”苏行震惊。 他看了眼小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跟苏丰一起跪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户部郎中苏丰,职司农事,夙夜恪勤,本称厥职。近以殫精竭虑,协制疫痢良药,功在社稷,深慰朕怀。著即擢升尔为太僕寺少卿,尔其益励初心,精勤厥职,钦此!” 太僕寺少卿为正四品官职,负责舆马畜牧。 苏丰眼瞅著小弟他们全都要去边境,只有自己莫名其妙升了一品两级,满怀疑惑,但还是先老老实实领旨谢恩,打算等许忠义走了,再私下问问小弟和谢公公。 轮到苏行,虽然没给官职,但是给了个什么皇商的名头,还赐了不少金银珠宝。 唯独一点,皇商无户部尚书手令,不得隨意出京。 苏行更肯定出问题了,目光直直投向苏润: 怎么回事? 这两道圣旨都不在先前苏润三人商討范围之內,可他知道: 岳父和大舅子这是想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边境。 也是告诉他: 无论结果如何,皇室会记住自己的牺牲,不会亏待苏家。 第 596章 他是去寻仇的 对此,苏润只能说: “此去边境,战火疫病,难保万一。” “陛下也是为了我们苏家好,总不能咱家人全跑拒狼关去了吧?” 他还安慰家里人: “放心吧,疫痢传播途径较为单一,拒狼关之所以会死那么多人,主要还是因为没有提前预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传染了疫病。” “如今拒狼关传来密信,说新增病患日渐减少,估计等我到的时候,情况已经在可控范围內了。” “若是这蒜你狠好用,不过几月,我就该回来了。” 这倒不是苏润瞎说,疫痢主要是通过被病原体污染的食物、水源或者接触传播。 李太医说了,治好有难度,但做好预防措施,可以做到不新增病患。 苏润没蠢到飞蛾扑火。 要真是去一个死一个,他也不会去。 与其说他是去治病的,不如说他是去寻仇的更合適些。 虽然苏润这么说,但眾人还是很不放心。 谢天恩这个人精看出苗头。 虽然明知道不能问,但他还是借著塞钱袋的机会,把许忠义拉到一旁,急急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为何会突然给苏家降下如此大的恩典~” 就不说破格拔擢和赐封皇商,就算是研製药引有功,也该等边境疫病平息之后才会论功行赏。 怎么会选在子渊出发前夕? 上一次,陛下这么干,还是边境大乱,陛下急派镇国公及其子嗣上前线,为此,特意赐了镇国公府好几个誥命。 可苏家这齣,谢天恩怎么看怎么不对啊! 奈何许忠义是真的不知道: “当时陛下把秦祭酒和所有宫人都遣出去了~只留了太子殿下和苏駙马~” “你猜不到点什么~真是白在御前混了这么多年~”谢天恩不满,嫌弃道。 许忠义也是不忿: “那你猜到苏駙马的打算了吗~你都猜不到~来难为咱家算什么本事~” 谢天恩烦得很,顺脚给了许忠义一下,又摆手赶人: “走走走~咱家不用你~咱家自己去问子渊~” “过河拆桥~日后你別想从咱家手里弄到一点好东西~”许忠义撂下话,气冲冲带人走了: 真当他想呆在苏家,看这老东西含飴弄孙是怎么滴? 赵婉明显跟谢天恩想到一起了。 此刻正拉著苏润连声追问著什么。 可惜一无所获。 即便有谢天恩加入试探,苏润也只是说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让赵婉和兄嫂们安心在家等著。 一番拉扯过后,到底要出发了。 梁家都在外求神问佛,梁玉一个家人都没见到,只能淒悽惨惨收拾了行囊赶来会合。 此次出京,爭分夺秒,所有人都是轻车简从。 王太医年纪大了,只能坐马车。 李太医年纪轻,可骑术一般,不能像行军打仗一样,日夜兼程。 苏润见状,乾脆跟他们分开,自己带著萧均他们先去边境,让两名太医隨后跟上。 “我过些日子就回来了!”苏润撂下这话,跟好友们出发了。 苏丰他们还好,只追出去了几步。 但狗子狗如其名,只干狗事,不干人事。 它跟黑旋风一样死心眼的往前奔出了一里多地,一直跟在后头叫,无论苏润怎么喊它回去它都不听。 最后苏润没办法,只能让两个太医把狗子带上马车。 这回狗子终於老实了。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但好消息也是一个跟著一个: 正月二十,瑞王携麾下精卒赶赴边境,当夜出兵奇袭,斩敌三千余,追至天明,驱敌百里,大扬国威; 怀化將军荀阳,於夜色之中挽弓搭箭,射中大蕃叶护——阿史那?赤焰匐,重创大蕃。 大真再度北上三十里,大柔于越深夜孤身入拒狼关拜见荀战,后率军北撤二十里。 正月二十一,传令兵千里送去密制良药。 恰逢镇国公荀洛性命攸关,军医冒险试药,救得镇国公一命,確认此药对治疗疫痢有奇效。 由於疫病是在年关前爆发的,除了拒狼关,还有邻近四、五个城池被波及。 荀战按照苏润信上要求,公开秘方,同时大量收取大蒜提取蒜你狠,局势转好。 正月二十六,太医携大量药材赶至边境,研製出药效更温和的方子,针对性治疗,边境渐稳。 正月二十八,赤狄北上五十里,拒狼关群狼环伺之危尽解。 苏润一路留意边境疫病与战事,確认情况逐步变好,不用他用毒计,这才放心。 但抱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想法,他半路在驛站给熙和帝和赵叡写信。 信件的大概意思就是: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虽然情况有变,但他不能白来一趟,所以打算趁机把诸夷收拾了再回去,交代岳父和大舅子不要担心边境,只要在京都好生照顾自己媳妇云云。 至於收拾诸夷的法子? 苏润没说,他只在信中亲热的喊著父皇和皇兄,让他们日后多多担待。 看来还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然后苏润又给家里写信,说疫病转好,但他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让二哥准备准备,带著商队来边境给他送东西。 而什么时候能启程? 苏润说了,让苏行等下一封信。 边境忙活,京中也不消停。 熙和帝负责稳住朝政,赵叡就专门负责边境疫病与战事。 调兵遣將自不必说,一系列后勤杂事也要操心。 好在这两年大炎国库充实,经得起战事。 苏家带著一眾商户,捐钱捐粮。 张芸只留了经营所需的银两,然后把这些年攒下的几十万两银子,分成三份,给了苏行: “当家的,这份给重安,让他多造些军械,千万不要让润子和二宝手无寸铁地衝锋陷阵。” “这份给卓然,让他多买些粮食,千万別饿著军中將士了。” “这份交给昌永,军餉很重要,不能让士卒养不活家里人。” 梁家也差不多。 叶卓然、徐鼎和张世奉命给边境押送物资,路上每日都把粮草、军械认认真真点了又点,生怕被人昧去。 苏润他们正月初八下午出发,昼夜兼程,路上走了二十多天,等到拒狼关时,已经是二月初六的深夜了。 寒风呼啸,割得人脸疼。 苏润远远喊著: “本官苏润,奉命前来拒狼关支援!速开城门!” 第 597章 拿什么劝?拿头吗? 城楼上守夜的士卒闻声,赶忙上报。 正巧,今晚值守的將领不是別人,正好是苏润昔日同窗向波。 一听好友来了,他当即赶到城墙上。 但夜色太深,即便是向波扶著城楼上冰冷刺骨的垛口,从射孔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依稀几个人影停在城楼下而已。 “我是向子墨,子渊,是你吗?”向波大喊出声,想听声辨人。 而城下,一听是向波的声音,梁玉和孔楼同时开口抢答: “子墨,玉来帮你们了!” “楼也来了!” 苏润方才喊著过来,吃了一肚子风,嗓子都发疼。 此时两人这么一喊,苏润沙哑的声音彻底被埋没。 好在这不影响向波认出他们的身份。 “快!开城门!” “命人速往將军府稟报,就说苏駙马奉命来援!” 向波一边安排,一边命人开城门,还分出心思,让人赶紧去从三品归德將军周冀的府上,把好友周年喊起来。 而他自己更是兴高采烈的衝下城楼,喊著好友们的表字来迎接: “子渊!璨之!仲行!” 他只听到了三人的声音,还以为剩下两人是护卫。 谁知道,等来人下马,向波发现全是熟人: “清逸?德明?怎么连你们也来了?!” 看到萧均和司彦也在,向波惊喜万分,两人一个是翰林,一个是御史,一般情况下,不可能来边境。 司彦脸都被冻僵了,但还是简洁解释了一句: “彦奉命追查疫病缘由。” 至於萧均,他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就玩笑道: “均自打不小心上了子渊的贼船,便再也下不去了,此次负责保护子渊安全!” 苏润乐呵呵地接话: “这算什么,昌永、重安和卓然隨后就到!” “到时候我们青阳十杰凑齐,打得那群蛮夷不成人形!” 继玉泉六子,翠微七匪后,苏润终究是凑齐了青阳十杰。 闻言,萧均脸上的笑容凝滯,司彦嘴角不太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但向波勾搭著孔楼和梁玉的肩膀,高兴应声: “那可太好了!波早就想跟你们干番大事业了!” “行!等这票干完,润向陛下请旨,把青阳十杰的名號赐给我们!”苏润大手一挥,做挥斥方遒状,看样子很是自信。 向波对京中了解不多,不知道苏润如今已经囂张到了某个境界,还调侃道: “哟?!让陛下赐名號,子渊娶了公主,真成陛下眼前的红人了?!” “那本校尉先谢过苏駙马大恩了!” “子墨,也谢谢玉呀!玉千里迢迢来帮你,脸都被风吹裂了!”梁玉掺和进来凑热闹。 见状,司彦认命地想: 子渊、璨之和仲行三人已经够不省心了,现在又多了个子墨! 唉,造孽啊! 也不知道之茂能不能跟以前一样靠谱? 但想想赵叡和苏润两个带头闹事的皇亲国戚,司彦突然觉得就算周年靠谱也没用! 之茂管不了上头这俩,白费! 这么一想,司彦顿时放弃挣扎了。 萧均明显跟他想到了一起,无奈嘆气: 陛下还指望他们劝著点子渊,可是这匹脱韁野马根本听不懂人话啊! 他拿什么劝? 拿头吗? 六人说笑两句,就重新翻身上马,被向波带往了大將军府。 拒狼关乃军事要塞,除了將士外,就只有流放到此的罪犯和少数过年也没能赶回去的商人。 加上疫痢,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按照太医要求分区域生活。 无人居住的房屋空荡而漆黑,似乎藏著些什么东西。 想想拒狼关死了很多人,梁玉骑在马上,只觉得心里发毛: “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著玉,你们有这个感觉吗?” “子墨,你们这儿不会闹鬼吧?” 闻言,向波笑著解释: “那不是鬼,是城中暗哨。” “拒狼关乃要地,大將军担心有细作混入,特意安排了暗哨不分昼夜盯著。” 得了向波解释,梁玉这才解除戒备。 隨著马儿一声嘶鸣,眾人停在了镇边大將军府邸外。 许是收到了苏润来此的消息,府中灯火通明,府门大开。 苏润翻身下马,正见一老者抱著头盔往外走,身后乌泱泱跟了一票人。 向波上前一步抱拳见礼,肃声道: “大將军,苏駙马等人到!” 说完,他往旁边一让,把苏润五人的身形露出来。 荀洛脚步一顿,望向对面为首之人。 而苏润抬头,正对上一双饱经风霜但刚毅果决的眸子。 荀洛已近甲之年,鬢髮斑白,面上是被拒狼关粗糲的风沙磨出的一道道深痕,但身姿依旧挺拔,裹紧的战甲诉说著他对大炎的忠心。 虽然前些日子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双颊凹下,但矍鑠的双目中依旧藏著不容挑衅的威严。 苏润隔了两丈有余,却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 那是这么多年,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气息。 跟他一比,翠微七匪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苏润怔怔的看著老者,心想: 这就是镇守边疆数十年,保卫大炎太平的镇边大將军、镇国公荀洛吗? 但紧跟著,他三两步奔上台阶,跨过门槛,走到荀洛跟前,含笑躬身一礼,大声道: “外孙女婿苏润苏子渊,拜见外祖父!” 上来就打亲情牌。 如此热情,让荀洛十分意外。 他方才同样在打量苏润。 早在周冀父子献上《三十六计》时,荀洛就知道苏润苏子渊此人了。 而后,三弓床弩、研製火器、六元及第、力挫诸夷、迎娶公主、丰盈国库…… 朝廷每一项大变动,都与他相关。 荀洛从熙和帝、荀阳等人的信件中,多听过此人名声。 相比於几年前都夸他天纵奇才,这两年更多说此子是惹祸精,不省心云云。 但字里行间依旧能看出对苏润此人的欣赏。 荀洛本以为,这样的人该是桀驁不驯的。 可今日一见,他只觉得那些人都说错了: 这孩子明明看上去很恭顺啊! 苏润这么一喊,眾人也都回神了,后方的司彦等人快速上前见礼。 倒是荀战身后的荀家將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按军职还是该按辈分称呼。 好在荀洛应声后,拍了拍苏润肩膀: “子渊是吧?来,进屋说!” 荀洛半辈子都在战场上过,这一下拍得苏润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疼。 外祖父一把年纪了,劲儿还能这么大? 他竭力控制住乱飞的五官跟上去,心里却想著: 这究竟是外祖父太强,还是自己太弱? 第 598章 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永享太平 荀家因战事而人丁零落。 荀家二代除了荀菱华和荀阳外,只有一个荀战,苏润还不认识。 三代倒是有五六个男儿。 考虑到苏润身负皇命,得早些去议事,荀洛打发其余人回去,只带著荀战和长孙荀平一起去议事厅。 方才,荀洛收到京中来人支援的消息,边自己带人去迎接,边派人去通知了麾下將领来议事。 因此,他们到议事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五六號人了。 个个都是三品及以上的大將。 唯一的例外便是周年。 此时的他戳在他爹周冀身后,一副守卫的姿態。 看到苏润他们进来,周年淡漠的表情多了几丝生动。 梁玉则是看著周年笑得灿烂。 见荀洛进来,眾將起身见礼。 双方自报了官职和姓名后,按品级落座。 苏润品级低,但因为是駙马,便跟荀战一左一右,坐到了荀洛身边。 而梁玉乐呵呵的往周年和向波对面一坐,心满意足。 虎狼窝突然闯进来个傻不愣登的小白兔,眾武將颇感新奇。 但也只是打量了两眼,没说什么。 主要是方才自报家门时,他们知道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居然是熙和帝眼前的红人梁璨之,而且还跟左都御史结了亲。 就算是武將,招惹了督察院也很麻烦。 至於司彦这个御史就更不用说了,敬而远之。 “子渊,陛下派你们来此,所为何事?”荀洛落座,沉声问道。 他领兵打仗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没一一试过,但打眼一瞧就知道: 苏润五人中只有两人还算是有功夫。 但听名號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文官。 要知道。 熙和帝前些日子命赵翊和荀阳带兵来援,已经將大蕃赶出百里之外了。 至於疫痢? 太医和药引也到了,如今边境疫病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內。 这时候,让刚过弱冠的苏润带著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来支的哪门子援? 荀洛很是不解。 “德明是奉命来调查疫痢缘由的。” “至於润?父皇让润有疫治疫,有仗打仗。” “反正只要能让诸夷不高兴,父皇就高兴了!” 別说一眾武將了,连荀洛对这回答也很意外: 他这皇帝女婿不是这么乱来的人啊! 但苏润从背著的包袱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封非常厚的信,递给了荀洛: “外祖父,这是父皇、母后、皇兄还有瑶瑶给您写的家书,上面说了,让润主导此次治疫与荡平诸夷之事,您请看。” 荀洛將信將疑接过信件,认真看了起来。 趁著这工夫,苏润从荀战那儿了解了拒狼关如今的情况。 得知边境安稳,疫病可控后,司彦起身一揖,主动问起: “不知可查清疫痢因何而起,从何而来?” 荀战知道司彦任务,也不隱瞒,直言: “拒狼关的水源和吃食都没有问题,疫病是从城外五十里的贸易区传入的。” “经过军医调查,確认贸易区的饮马泉有异。” “大蕃冬月,正好有部落爆发疫病,死了许多牛羊,虽然症状与疫痢不同,但军医说,可能是病死的牛羊污染了水源,导致下游饮马泉被污染。” 也就是说,目前的证据都指向大蕃。 “润觉得不太对,”他指尖轻点桌面,缓声发问:“听闻草原部落对水源十分看重,若是大蕃污染了水源,他们怎么敢南下?” 总不能是自己活腻了,来喝污染的水吧? 荀战点头附和: “你外祖父也是这个想法。” “而且,大蕃此次进攻,太过仓促,不像是预谋已久。”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也许是你的敌人。 “或许这就是敌人的战术?”梁玉发问。 苏润也没有钻牛角尖,摆手道: “这不重要,不行把大蕃可汗抓回来问问好了!” 嚯! 好大的口气! 向波眼睛都听大了,正要使眼色,让好友別乱说,却见苏润指著外面道: “佑璋,你去抓!” “翊要抓谁?”赵翊不解的声音从议事厅外传来。 他收到消息就和小舅舅赶来此处。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苏润让他去抓人。 可他连抓谁都不知道呢! 眾人闻声看去,纷纷起身见礼。 梁玉好心解释: “子渊不確定是不是大蕃让拒狼关爆发疫痢,所以想让你把大蕃可汗抓回来问问!” 闻言,赵翊来劲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激动的连连点头: “果然只有子渊才理解翊!” “翊早就想出去打仗了,但外祖父和大舅舅觉得战线拉的太长,无力防守,粮草也跟不上,怕折了精兵!” “可如今天寒地冻,就算是想在拒狼关以北百里处盖个防守的城墙都难!” “翊不能手刃仇敌,只能闷在城中练兵,实在是憋屈!” 赵翊拉著苏润,叭叭叭,叭叭叭,將自己的苦水尽数倒出。 苏润听了半晌,发现问题集中在没有城墙做防守,一旦外邦骑兵突袭,他们没有防御之物,会吃大亏。 思及此,他出了个主意: “佑璋,三国时曹操於渭水边起沙为城,以水灌之,一夜而成的故事,你可听过?” 苏润这么一启发,赵翊也来劲了: “对啊!如今天寒,正可利用河流筑城,后续粮草也可隨草原河水方向往北,如此粮草也可按照固定路线运来!” 梁玉也来起鬨架秧子: “后续粮草、军械都不用担心,重安和卓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赵翊说干就干,大晚上就要带人去实验。 “等等……”荀战想阻拦。 但荀洛却道: “让他们试试吧!” “爹?!”荀战不可置信地看著荀洛,前些日子还极力反对,今日怎么就变卦了? 荀洛不答,只是收起手中书信。 他皇帝女婿说了: 子渊与璨之身负大炎气运,乃天命之子,此来拒狼关必能助大炎一统天下。 只是子渊常有奇思,不走寻常路,但结果从未让人失望。 让他儘可能配合两人。 希望这一次能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永享太平! 第 599章 脸算什么? 荀洛態度一摆出来,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苏润刚来,也没把步子迈大,只告知眾人接下来会接手治疗疫痢之事。 有关军中事务,那是一字不提,手里的密旨也藏得严严实实,没露一点风声。 但荀洛看完信件,心有准备,知道决战將至。 因此,他以疫病为由,言军中將士近日有所懈怠,让荀战亲自练兵,隨时准备配合赵翊。 赵翊一高兴,大半夜把自己麾下的士卒拉起来,建造城墙。 荀阳不放心,只能捨命陪外甥。 赵翊也没拒绝,毕竟小舅舅是他的军师。 其实,要不是看苏润他们刚赶来拒狼关,一个个面带疲倦,赵翊肯定优先找苏润或者梁玉一起: 可不要小看狐朋狗友之间的羈绊啊! 赵翊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荀洛见事情说完,便打算让眾人散去。 但苏润厚著脸皮问荀洛要周年和向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外祖,润等初来乍到,对拒狼关不熟悉。” “正巧子墨、之茂与润等有同窗之情,可否暂借他们几日?” “既如此,周年、向波,便命你们二人率亲卫保护子渊等人!”苏润开口,荀洛自然答应。 毕竟他也觉得,苏润几人身边缺人保护。 与其费心力挑选护卫,还不如让周年和向波带著自己的亲卫上。 横竖两人现在也没什么重要军务。 闻言,向波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喜色,高高兴兴应了声: “末將遵命!” 周年一如既往地高冷,但神態也放鬆了几分。 解决了护卫,就要安排住处了。 依著荀洛的想法,外孙女婿可以留在將军府居住,正好自己就近观察一番,增进了解。 而且苏润还曾写出兵书,偶尔交流交流兵法,甚至让他跟自己学学武艺,都是不错的。 但苏润考虑到自己治疗疫痢,必然得时常出入病患生活场所,若是不小心把什么细菌带回將军府就不好了。 不提荀家保家卫国,就算看在荀洛才捡回一条命的份上,他也不能干这事啊! 因此,苏润主动提出跟住在太医旁边即可。 见苏润有主意,荀洛也没阻拦。 太医住在疫区的营帐中,有周年和向波这两条地头蛇在,苏润等人的大帐也很快搭好。 虽然赶路辛苦,但一眾好友久別重逢,很是亢奋。 梁玉、孔楼和向波三人凑在一起,就跟麻雀开会一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引得萧均和司彦偶尔都忍不住接一句。 苏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他是被擂鼓声吵醒的。 苏润睁开眼,第一个想法就是: 大蕃那群龟孙子打来了! 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扬手將被子一把掀飞,大喊道: “开战了!兄弟们冲啊!” 被苏润这一嗓子嚇醒的梁玉打了个激灵,倏地坐起,脑袋快速左右张望两下,语气紧张的问: “打谁?打谁?!” 司彦和孔楼鞋还没穿好,防身兵刃便已经紧握在手中,瞬间进入战爭状態。 萧均更快,一个飞身弹下床,长剑立时出鞘。 结果…… 正好跟坐在不远处擦拭兵刃的周年和向波,大眼瞪小眼。 看这开团秒跟的状况,让坐在他们对面的向波愣愣道: “这、兄弟们军心挺稳固啊!” 说打就打? 周年看了场闹剧,依旧稳如泰山: “集合练兵的鼓声。” 想了想,似乎觉得话太少,又补充一句: “没开战,敌军尚在两百里外。” 闻言,几人尷尬地面面相覷: 罪魁祸首苏润默默將手中的外袍放回床头,让它继续当枕头; 束髮的司彦动作停滯一瞬,然后说著『时辰差不多,该起身了』,继续收拾自己,强行挽尊。 萧均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一言不发回去穿鞋袜,脸上浅笑,心里懊恼。 到了孔楼这儿,他看著自己仅剩了一只的鞋子,不解的张望。 最后,目光锁定了旁边的梁玉: “璨之,你右脚穿的是楼的鞋!” “是吗?”梁玉垂目看去,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走著挤脚,玉还以为鞋子过一夜冻小了!” 確认是慌乱之中穿错了,梁玉將右脚鞋子脱下来,还给孔楼。 与此同时,对面的向波及时提醒他: “璨之,看你床下!” 梁玉闻声看去,却见自己一双靴子正在床下摆的整整齐齐: “咦?”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向波好奇提问: “璨之,你两只鞋都在床下,可右脚穿了仲行的,那你猜猜,左脚穿了谁的?” 睡在梁玉另一侧的苏润,探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鞋少一只,便道: “好像是润的!” 梁玉懵圈: “玉只有两只脚,怎么会全穿错?!” 但他脚下踩了踩,道: “不过別说,子渊这鞋挺合脚的!” “合脚也没用,这是瑶瑶亲手给润做的!还来!” 苏润说著,就去扒拉梁玉,引得梁玉手忙脚乱的脱鞋,连声解释: “別抢別抢!” “子渊,內子温婉贤淑,玉又有万贯家財,决计不贪你这一双鞋!” 看完全程的向波捧腹大笑,扬言要梁玉他们给封口费,不然就要说出去。 苏润嘴上好好好的答应了,但吃早饭的时候,却联合出丑的几人公报私仇,抢的向波只剩下一个馒头。 “有什么好怕的?说出去就说出去唄,润也不是第一次丟人现眼了!” “润在朝上耍过无赖,在紫宸殿抱过父皇大腿,给璨之迎亲时还自投罗网被当鱼抓走,脸算什么?” “都这时候了,面子还能包饺子吃吗?” 苏润不以为然,抱著抢来的饼子吃的欢快。 “子渊说了,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梁玉笑眯眯,不疾不徐跟上一句。 这话都给向波听傻了。 对此,周年只是淡淡评价: “不长记性!” 当年在府学时,子墨就时常因为嘴欠被收拾,现在居然还敢这么干?! 別人是吃一堑长一智,子墨是吃一堑再吃一堑! 向波无言以对,含泪吃亏。 眾人吃了饭,也该忙活了。 司彦想从饮马泉入手,调查一番。 他身边没人保护,周年就自髮带著亲卫跟上了。 主要是周年觉得司彦话少还靠谱,不聒噪,对耳朵很友好。 剩下的向波自然是跟在了苏润身边。 “波带你们去疫区!” 第 600章 这叫奉命行事! 虽然向波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上是很靠谱的。 经过向波的解说,苏润知道: 目前疫痢已经在可控范围內,但由於当时染疫人数多,所以至今还是有数千病情较重的军民没有完全病癒。 好在太医们这些日子也想了不少法子治疗,从汤药到针灸再到药膳,能用的全用了。 因此,这些人的病情也在逐步减轻。 苏润带人在疫区转了一圈,將各部责任详细划分,把太医和军医全都调去医治病患。 然后让萧均、梁玉和孔楼分別接手药材出入、蒜精製造以及各处消杀工作。 向波也没浪费。 苏润將看管疫区的数百將士全都调到他手下,让他自行调配。 太医们不用忙杂务,便可凑在一起,討论药方,以期儘快治好病患。 苏润也跟著听了听,確认自己派不上用场,便將事情託付给了太医令,自己只掛个名。 但抱著『来都来了』的想法,他还是勤勤恳恳地去探望病患,说什么: “陛下从未忘记过边境军民的牺牲。” “好好养病,病好了本駙马亲自带你去找外邦韃子报仇!” “想吃点好的?行,本駙马这就去让人加餐!咱吃饱了,去把蛮子的牛羊全都抢回来!” 苏润前脚帮岳父陛下笼络人心,后脚就自掏腰包两万两,让人去买肉,一点不失信於军民,还当眾许诺: “只要你们痊癒,本駙马一人发一两银子!说到做到!” 一听自己能白得银钱,眾病患顿时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 梁玉紧隨其后拍出三万两银票: “拒狼关疫病平息之日,本官请眾將士吃肉!” 这下,连疫区之外的军士都激动了。 向波看著两个財主好友,羡慕得紧: “子渊,璨之,你们早说自己带了这么多钱啊!” “早说波半道就给你们抢了!” 他左边的贼手蠢蠢欲动,又被右边的手打掉,可见內心挣扎。 萧均和孔楼倒是习以为常。 毕竟大炎有点风吹草动,苏家、梁家就大笔大笔地往朝廷捐钱,生怕自家孩子为难。 没一会儿,两人的话就传到了巡视城邑的荀洛耳中。 荀洛不喜公私混淆,便打算去找两人谈谈。 恰好昨夜赵翊带著一万多特种士卒们干了半个晚上,还真在拒狼关外建了大半圈六尺高的沙墙。 眼瞅著午时已过,沙墙依旧坚固如初,丝毫不见倒塌,赵翊兴高采烈让苏二宝把苏润他们喊来城墙观摩。 荀洛带著人来的时候,苏润正顶著寒风跟赵翊胡诌: “可惜了,早知道能成,润就该让你们在城外造个沙城八卦阵!” 梁玉熟练捧哏:“子渊说得对!” 但赵翊惋惜道: “若没有工具,只凭人力,这沙墙最多也就六尺来高。” “小舅舅说了,若在草原上,这点高度最多只能延缓对方骑兵衝来的速度,不能完全起到防御的作用,所以他还是不同意翊出兵。” 毕竟大蕃人坐在马背上,得有七尺了。 荀洛正要说话,荀阳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听。 荀洛皱眉,但听外孙女婿道: “小舅舅说得有道理。” 苏润认可点头,但转念又托著下巴出餿主意: “不过既然现在造城墙这么方便,我们为什么不多造两圈?” “一圈敌军能衝进来,但三圈就会晕头转向。” “也不见得三圈都要做满,除了內圈外,剩下的有一截没一截最好。” “让人死守入口,守著內圈往外射箭、扔炮弹,易守难攻哇!” “若在过道上隨机挖挖陷阱,连炮弹都省了。” 骑兵就是靠迅疾和衝击取胜。 三圈沙墙一建,若是不减速,那估计会堵得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一样,而且前军还会被后军撞翻。 但被迫减速后,骑兵优势全无。 反正如今也就是趁著诸夷碍於天气不能北上,造个沙墙临时用用。 一圈一夜,三圈也用不了很久。 等过两个月天气热了,沙墙一化,诸夷北上,他们再想从茫茫草原里搜寻部落攻击就难了。 毕竟天大地大,蛮子四面八方都能逃。 巧了,这对狐朋狗友又想到一起了: “翊和小舅舅也是这么想的,小舅舅方才去找外祖父商议了!” 苏润点点头,开口怂恿: “如今疫病完全可控,也不差润一个。” “实践出真理,润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不如我们现在就带兵出去做个模擬演练?若是可行,就带些乾粮出去打一圈!” “反正特种训练一开始定位就是奇袭,到时候我们在草原上丟个十天半个月,打个痛快。” 梁玉笑呵呵道:“那玉也来!” 一番话,把荀洛脸都听沉下去了,忍不住问道: “那你们私自出兵,回来怎么交代?” 苏润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有什么好交代的,功过相抵唄,我们不是一直这么干……” 说著说著,他意识到什么,语气逐渐犹疑,但还是坚持把最后一个字说完: “吗?” 苏润没有回头。 但向波熟练转身,抱拳见礼: “末將拜见大將军、少將军、三將军。” 一听这名號,苏润悬著的心总算死了: 得!计划泄露!外祖父,大舅舅和小舅舅都来了! 荀洛黑著脸把苏润、赵翊带走,想了想,把梁玉也喊走了。 经过一番军纪科普后,苏润和梁玉得了『下不为例』的警告,然后乖乖交出银票,把后续事宜交给荀洛处理。 至於出兵? 荀洛同意让赵翊和荀战带著將士在草原上试验方才的提议,若是可行,再议出兵之事。 但他丑话说在前头了: “无令出兵,军法处置,陛下的免罪圣旨不会比本將的军令先到。” 看出外祖父是支持自己的,苏润又舔著脸问: “那若是有陛下圣旨,可以直接出兵吗?” “自然,任何人都要听从陛下旨意。” 得到荀洛確定答覆,苏润这才放心的拍拍腰间密旨,暗道: 外祖父,可不是润不尊老嗷,润这叫奉命行事! 万一哪天情况危急,润等不到您老军令,您可要记得今日的话啊! 第 602章 让璨之这个天道宠儿一直好使 赵翊只用了一个白日便建好了容纳万余士卒的城墙。 因为外面两圈有一截,没一截,毫无规律的搭建,看起来是三圈,但加起来长度最多也就两圈。 可效果更好。 有了场地,赵翊带著麾下士卒住在了沙圈里,说是提前適应。 见赵翊来真的,荀战也挑选了手下精骑兵,日日前去『攻城』,有时候晚上也去偷袭一波。 这种情况下,苏润每日照三餐去疫区转悠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带著梁玉等人去城外帮赵翊。 可苏润等人沙场经验不足,前几天只有吃亏的份,靠著特种士卒的强悍战力与沙墙阻挡,也只能勉强防守。 当然,这是在双方都没用火器的情况下。 若真是沙场相见,特种士卒上了炮弹火枪,那吃亏的一定是毫无掩体的大蕃骑兵。 在荀洛父子三人的指点和教导下,苏润等人实战水平快速提升,配合也日渐默契: 赵翊熟读兵法,深得军心,刚猛又极擅长衝锋陷阵,进可为帅,退可先锋,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够灵活,遇事容易死板硬套过往经验。 苏润与赵翊完美互补。 他脑子极其灵活,不仅能料敌於先,半道打乱敌人部署,逼得人不得不改变打法,而且总能提出一些与眾不同的想法。 比如苏润提议: “內圈封死,不需要留出口。” 他们手里有炸药,做沙墙的时候,有个一两丈做薄些就可以,什么想出去,隨时炸开。 也免得敌军见內圈有缺口,拼命往软肋上进攻。 正是这个提议,才让荀战大占上风的时候,也没能用精骑兵突破苏润防御。 “这压根就没门?怎么进?!” 翻墙进去就是步卒,拿什么跟这群极擅近战的特种士卒打? 对面翻个墙,只是眨眼的工夫,自己手下这群骑兵可不行啊! 且战场上背对著敌军,那是找死。 因此,好不容易打到最內圈的荀战,只能无功而返。 尝到甜头,苏润第二天专门在內圈外加设了一圈陷阱: 尖刺朝上的那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阴!”荀战无言以对。 但这不是办法,毕竟到了草原没地方弄木头。 所以,苏润在连输了两天后,根据特种士卒擅近战,擅攀爬的特点,提出了锁链致胜法: 利用锁链,將士卒站立的高度拔到与敌坐骑相同的水平线,然后凭步兵能力制胜。 具体操作为: 等敌人冲入最外围沙墙,整个大军都被迫减速时,让士卒十人一组,扔出带勾爪的铁链勾住三丈外的第二道沙墙,组成锁链桥。 这在保护中军安全的同时,又逼得荀战手下精骑兵想再往前,就必须孤身而入或者人马分离。 接下来就不用说了,所有使长兵刃的特种士卒,踩著锁链桥奔出,按照兵刃一寸长一寸强的原则,以绝对优势收割善用大刀的『敌』骑兵。 苏润放光彩,但其余人也没有因为苏润的光芒而黯淡。 苏润和赵翊擅攻不擅防,萧均就及时顶上来,补全己方防御指挥的空缺。 別的不说,天然的沙墙圆阵,盾牌往头顶一挡,组成个月弧形,绝大多数羽箭就被挡下了。 等铁链桥搭好,轻盾兵便提著短兵刃上前,配合长兵器士卒作战。 每当有敌人突破防线,萧均又会指挥自己手下为数不多的盾兵,默默把缺口堵上,並进行战术拖延,给调动兵马来援的苏润,爭取时间。 周年沙场经验充足,行事又稳,常常与赵翊东西侧应,守望相助。 向波、孔楼前期更多时候是救场角色,但真到了战事末尾,苏润会把方才冲在前线的士卒和锁链尽数撤回,转而换向波和孔楼炸开通道,带人杀出。 区区三圈沙墙,成了吞噬性命的漩涡。 这种情况下,荀阳退出指挥位,专注於让小辈们磨合,自己只负责悬崖勒马,不让赵翊和苏润撒欢乱来。 至於司彦和梁玉? 前者不擅军事,但能管理杂事,如今连沙墙浇筑也归他调度。 而后者? 明面上没什么用,只能跟在荀阳身边给他扇风。 但神奇的是,每次被夜袭,梁玉当晚总会不安,难以入眠。 荀阳发现这个规律后,震惊不已,直言陛下该早日把梁玉派来边境。 倒是苏润很快接受现实,很恭敬的带著梁玉叩拜皇天后土: “天老爷,您可一定要让璨之这个天道宠儿一直好使。” 荀洛本来不相信有这么神的事。 但他三次带人来袭,都被梁玉抓个正著。 以至於他忍不住把梁玉带回府上研究: “奇怪了?本將戎马沙场,出生入死多年才偶有预感,你一个小子,连人都没杀过几个,这怎么可能?” 荀洛盯了梁玉一下午,又是试验功夫,又是试探梁玉会不会是天选帅才,各种考校,把梁玉摔得七荤八素,当场考崩。 最后还是赵翊、苏润和荀阳三人合力,才劝的荀洛把人放了。 但依旧嚇得梁玉绕著荀洛走,还扬言: “玉要给岳父大人告状!” 隨著时间一日日过去,特种士卒越发適应沙墙作战。 七日后。 二月十四。 隨著拒狼关疫痢彻底治癒,苏润和梁玉兑现诺言发了银两,请了肉食,而后便隨赵翊出兵了。 荀洛不放心,便让荀战在拒狼关北五十里的贸易区驻军。 又安排心腹大將周冀,沿著河流方向,给他们押送后续的物资粮草。 至於跟在赵翊身侧的荀阳,更是被荀洛叮嘱又叮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大蕃部落驻扎之地都临近水源,循著此河往上,必能找到他们的人!” 彼时,赵翊和苏润北出拒狼关,意气风发: “此一战,要让大蕃知道我们的厉害!” 第 603章 一別多年,十三王子越发禿然了 两人说到做到,仗著特种士卒隨身带了四、五日的口粮,便沿著河流往北,不分昼夜,奔袭两日有余。 直到二月十六傍晚,眾人赶路途中,发现极远处亮著火光。 草原部落多会在地上掘一小坑,在坑中置鼓,再用土半掩,然后伏耳倾听,可知方圆十里有无军马运动。 因此,赵翊警惕的下令停军,派斥候前去查探。 相比较赵翊的常规手法,荀阳则是快速根据自己的经验,粗略判断那部落在五十里外: “我军轻骑上阵,昼夜疾驰,至少北上了三百里地。” “北境往往四月回春,大蕃才打了败仗,这时候敢在距离拒狼关四百里左右的河边驻扎,这部落决计不会太小。” 虽然他们看到的是星点火光,可这只是距离问题。 也许实际上,那一片燃著不少篝火。 荀阳本意是提醒眾人提高警惕。 奈何苏润和赵翊对视一眼,齐齐兴奋道: “开战了!” 紧跟著,一个抽剑,一个拿望远镜,倒是默契十足。 梁玉、孔楼等人再次开团秒跟,连向波都不自觉就加入了。 周年沉默片刻,开始活动僵硬的肢体。 “原地休息,让士卒们吃些东西,活动活动筋骨,等情况探明,直接衝过去!”赵翊下令。 两个时辰后,一队斥候抓著几个俘虏回来: “报——二十里外发现敌军斥候二十六人,其中二十一死,五俘虏,並未惊动任何人!” “据他们交代,前方三十里外河岸边的部落,名为毗多,营帐两百余顶,部落人数四千六百余,牛羊马匹、羽箭分別有……” 斥候一项项报得细致: “末將远远观察过,情况属实。” 確认情报无误,苏润几人一討论,分成四路开始行动: 赵翊、萧均和苏润为主力攻伐大军,率八千士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荀阳和孔楼、向波和周年为左右两翼,各领三千五百人在旁侧应,灵活配合。 至於第四路,就是司彦和梁玉。 特种部队如今又扩充了一千人。 这些人归司彦调度,主要负责建造沙墙、做饭以及与后方传信等杂事。 所以,他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带著后勤这些人,直奔敌军放牧的地方——打猎。 以战养战,本来就是苏润此次出击的准则。 因此,抢口粮也是很重要的。 眾人做好分工,隨著赵翊一声令下,大军开动了。 虽然提前干掉了斥候,但万马奔腾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眾人行至毗多部落外十多里时,敌军还是发现了他们夜袭。 最前方的赵翊见远处人影晃动,心知行跡暴露,当下便大喝一声: “杀!!!” 同时再次加快速度,带著將士们往前冲。 草原部落不论男女老幼,会走路就会骑马,射箭更是擅长。 此时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也快速起身上马,摆出架势,弯弓搭箭。 可惜羽箭刚射出没几根,赵翊大军的火力就全面压上来了! 紧跟著,部落被炸得破破烂烂。 在反应过来时,赵翊大军已经挥著刀衝到身边,开始收割了。 赵翊手下自小旗往上的將领,全都配备了突火枪,这时候更是杀的肆无忌惮。 漫天炮火声中,特种士卒衝杀而来,如蝗虫过麦田般恐怖。 眼见不敌,毗多部落之人便想四散而逃。 恰好左右两侧包围而来的荀阳和周年赶到。 见状,萧均和苏润默契的兵分两路,配合援军,將东西侧的逃兵包了饺子。 至於赵翊这匹脱韁野马,则是带著千余人,继续往北追杀而去。 荀阳不放心,带了两千人跟上了。 苏润等人留下来收尾,收缴物资,清点战俘。 草原人冬日多以皮毛取暖,还储存了不少肉食、盐巴等物。 此次他们逃走,很多好东西都来不及带。 眾人一清点物资,当下就笑开了: 这些足够特种大军吃用数日了。 “犒赏三军,一定要犒赏三军!” 苏润跟仓鼠一样,乐滋滋指挥大军把能搬走的东西,通通搬走了。 至於抓回来的四百多俘虏? 本来苏润没打算留他们性命。 但里头有个汉子,主动说自己知道大蕃其余部落大概驻扎地,可以帮忙带路。 受到启发,又有人站出来,说四散的牛羊大部分会在三日內回来,他们可以將牲畜献给大炎。 正好盖沙墙需要人手。 苏润思索后,也就高抬贵手了: “那你们先盖墙,回头要是位置找得准,就让你们带著牛羊去拒狼关,本駙马保你们一命!” 这么多牛羊,跑了也是便宜大蕃人,还不如带回去当军粮,苏润如是想著。 很快,司彦就挑了个位置稍好些的地方建造沙墙。 苏润派了一半將士加入,剩下一半则是用抢回的营帐和兽皮,原地扎营休息了。 家有存粮,心里不慌。 接下来半月,眾人分成两波。 这样,一波在外打仗,另一波驻守沙墙和休息,等另一波回来时,再换人出去,连梁玉和司彦都跟著出去过两次。 通过內鬼带路,眾人频频精准夜袭,打的大蕃溃不成军。 就这样,眾人打劫回来的物资和俘虏越来越多。 苏润不捨得放弃这些天赐之物,到了后期便转换打法,走外交政策,撬大蕃墙角: “只要你们投诚大炎,日后成为大炎子民,本駙马就不杀你们!” 当然了。 为了让对方显示诚意,苏润好心帮他们保管兵刃和战马。 如此,苏润顺利收拢了三四个小部落帮他放牧。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越来越多人冲入可汗王庭以及左右贤王王庭求救。 而有了苦力的苏润,只专注將沙墙一圈圈扩出去,就像是水滴入湖面泛起的涟漪一样。 得益於此。 正月二十六深夜,大蕃左贤王庭来攻时,就在沙墙和铁链桥上吃了个大亏。 本来左贤王是看赵翊带人出去,才来找事的。 但梁玉隨军途中总觉得心里不安。 赵翊权衡后,连夜率军回来,正好收到苏润等人发出的求救信號。 见大蕃挑自己不在的时候来找事,赵翊气上心头,带人衝上去就是干。 虽然左贤王及时鸣金收兵,但还是被一箭射瞎眼睛,狼狈逃离。 至於隨军来找苏润晦气,希望清算新仇旧恨的阿史那?贺逻,光荣被俘。 彼时,苏润看著脚边地中海髮型的贺逻,阴阳怪气的开启嘲讽模式: “呦~” “这不是当年跟本駙马抢媳妇的十三王子吗?” “一別多年,十三王子越发禿然了,今儿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探望本駙马?”” 第 二章 回去別说小叔不疼你嗷! 击退袭击后,苏润踏踏实实睡了一晚。 毕竟大蕃吃了亏,不可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再来进攻。 倒是赵翊,尝到了內鬼带路的甜头,又记恨有人来偷袭自己的老巢,当夜就把抓到的新俘虏严刑拷打了一遍。 愿意招的,第二日被赵翊带走,成为人形指路器。 不愿招的? 苏润原本是打算让人直接杀了,尸体堆在一起放把火烧掉,成为草原养料: 正好杀鸡儆猴,告诫俘虏们老实点。 但荀阳开始翻旧帐: “熙和二十四年,拒狼关失守,大蕃连夺边境三城,筑京观一十四座。” 就为这句话,苏润果断改了主意,將他们的脑袋变成了沙墙北二十里外的京观: “没有人能替战爭中被残害的无辜百姓们原谅!” “一味地友善,只会让人觉得可欺!” 连素来纯善的梁玉听闻后,也只是道: “边境不定,誓不还朝!” 筑完京观没两日,在外撒野的赵翊、周年和向波回来了。 不等苏润问,赵翊就跟倒豆子一样,高兴地说: “子渊,翊跟你说,大蕃左贤王阿史那·博尔勤前些日子夜袭时,居然被乱箭射瞎了!” 大蕃左贤王就相当於大炎太子。 虽然边境诸夷不像中原这么讲究礼节,但也不可能让一个瞎子做可汗。 苏润很快反应过来: “大蕃即將內乱,我们的机会来了!” 內忧外患,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连荀阳也说:“如今正是分裂大蕃的好时机。” 向波乐呵呵地补充: “瑞王殿下也是此意,所以我们一找到他们,就追上去连杀半日,血溅数十里。” “虽然左贤王跑了,但其手下精骑死伤无数,就算回去,也不可能压制其余王子。” 墙倒眾人推,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可惜我军火器没剩多少了,不然还能跟出去再杀一波。”赵翊惋惜道。 但苏润算了算时间,估摸著粮草差不多也该到了,便建议大军留在沙墙內休整些时日,等火器送到再北上。 “正好周將军来了,还能把外面的部落、俘虏和牛羊带回拒狼关,也算是我们这段日子没白忙活!” 对此,赵翊也没有固执己见: 数日疾驰下来,將士们都十分疲倦,的確该好好休息休息。 趁著这个空档,苏润、梁玉和司彦指挥士卒统计物资,並分门別类放好。 当然了,体恤將士们作战辛苦,休整这些日子,苏润也不亏待眾將士,顿顿都拿肉当饭吃。 这么连吃了三天,连副將何雨都扛不住了,问: “苏駙马,粮食什么时候能到啊?” 天天吃肉,他都觉得自己身上带膻味儿了。 他不说能吃上果子蔬菜,哪怕来个乾麵饼子也成啊! 苏润五官乱飞,狰狞著脸扯下半块肉乾,艰难咀嚼: “本駙马也想知道!” 见还剩了几块没吃完,苏润顺手添给了自家侄子: “二宝,给你肉吃!” “回去別说小叔不疼你嗷!” “小叔我谢谢你!”苏二宝乾瞪眼。 梁玉更是安详的躺在兽皮上,连吃饭的兴致都没了。 为了满足眾將士的口腹之慾,赵翊甚至荒谬到派了一支斥候,顺著河流南下接应运粮军队。 好在三月初三,斥候喜报: “周將军押送粮草已至五十里外!” 闻言,正在喝腥肉汤的苏润瞬间抬头,两眼放光。 梁玉原地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玉去接应周將军,早饭午饭都不回来吃了!” 粮食,玉来了! 苏润紧隨其后:“润也去!” 在两人的带领下,除了荀阳和周年外,其余人全都出去了。 赵翊甚至招呼了自己的三千前军去运粮: “兄弟们,粮食到了,想吃的跟本王冲!” 但眾將士倒是兴致高涨,一点都不觉得大材小用。 正因如此。 当押送粮草的周冀远远看到数千士卒疾驰而来,兴高采烈地接过粮草,又急吼吼运走时,还以为眾將士被饿昏头了。 他沉默片刻,认真对赵翊和苏润道: “瑞王殿下、苏駙马,荀大將军有令,若大军不適应草原作战,立刻撤回拒狼关。” 闻言,苏润心知周冀误会,便趁著回去的路上,將近日战况一一说明。 得知苏润等人斩杀敌军万余,收了三千余大蕃人为己用,弄回万余牛羊马匹,还射瞎了大蕃左贤王抓了个王子,將左贤王庭都赶到北边几百里外,周冀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 但等大军再往前二十里,陆陆续续遇到大蕃人老老实实给他们放牧,周冀不信也得信了。 待到达目的地,看到圈圈圆圆圈圈的沙墙构建的堡垒,周冀再度沉默了: 大將军以为瑞王他们在外挨饿受冻,还可能吃败仗。 实际上,他们连战连捷,甚至可以分出精力挑食。 说句大不敬的,要是瑞王有称帝之心,原地就能成立个草原政权。 相比之下,赵翊倒没有想那么多。 他一到地方就卸了不少粮草,招呼眾將士起锅吃顿乾的。 至於原本的早饭? 眾將士都很有默契的让给了运粮的士卒们。 牛羊对苏润他们来说是吃腻的东西,但对於拒狼关士卒,却依旧是稀罕物。 就这样,双方都吃上了自己满意的饭食。 趁著粮草送到,赵翊传令大军製作乾粮,准备明日出发。 而周冀这边? 苏润將招降的大蕃人託付给他,又拿出了写好的一沓信件,让他带给荀战: “周將军,近日战况与安置大蕃人之法,都在这军报之上,外祖父看了便知道。” “这沙墙已有融化跡象,我等明日便继续出兵,痛打落水狗。” 周冀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在沙墙內住了一夜,翌日清晨,苏润等人就带著火器和乾粮出发了: “周將军,你回去后跟外祖父说,我们在外当老大,让他不用惦记我们。” “等火器打完了,或者把大蕃瓦解了,我们自己就回来了!” 他们这次不打算长期作战,打一波就跑,主打一个突袭。 所以连筑造沙墙的一千士卒也被遣送回拒狼关。 临走前,周冀看著赵翊和荀阳,最后只淡淡道: “小心。” 这风格眾人熟悉啊! 苏润当即看向周年,打量两眼,吐出两字: “亲的。” 从神態、表情到语气,这父子俩一模一样。 梁玉深以为然,隨声附和: “亲的!” 眾人目光默契移到周年身上。 周年心里火山爆发,嘴上却惜字如金: “闭嘴!” “更像了!”苏润和梁玉惊喜齐呼。 周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苏润笑眯眯的想: 果然,i人是e人的玩具。 第 三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三月中旬。 鶯飞草长,北方草原逐步恢復生机。 大柔于越前往拒狼关,会见荀洛,得到肯定答覆后,带著大柔回到了原本的驻扎地。 大真也是一样。 倒是赤狄磨磨蹭蹭,边放牧,边往北走,似乎在等些什么。 而大蕃这边就糟心了。 十三王子被抓,顏面扫地。 加上左贤王成废人,让其余王子心有肖想。 而短短一月,大炎连攻四、五个部落,又忽悠走几个部落,也无疑动摇了大蕃可汗的威信。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苏润等人继续北上,专门突袭。 打完就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至於大蕃各个部落心惊胆战,只能不断北迁避战,同时向王庭求援。 也不是不想反击,可羽箭对上突火枪,压根是降维打击。 內忧外患之下,大蕃只能向拒狼关发去了和谈书,並商议赎回十三王子贺逻之事。 苏润他们在外廝杀,没收到消息,还是三月二十五回拒狼关后,从张世口中听说的。 说来也巧。 张世、徐鼎和叶卓然押送粮草到拒狼关那天,正好大蕃叶护阿史那?赤焰匐作为代表前来和谈。 “那外祖父跟他们谈了吗?”苏润擼著许久不见的狗子脑壳,有些急切的追问道。 张世摇头: “没有,和谈官得陛下指定,荀大將军已经传信回去了。” 苏润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若是大蕃此次不称臣不归附,佑璋,你休整两日,后日便带著特种士卒,直奔大蕃王庭,杀掉大蕃可汗吧!” “霍去病怎么干,你怎么干就是!” 而后,他又对梁玉、徐鼎等人道: “我们青阳十杰已经凑齐,大家准备准备,明日跟润一起去见赤焰匐。”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苏润淡定地爆出个大雷: “润出京前,得陛下密旨,担任此次和谈官,可与佑璋一同,代父皇接受诸国称臣。” “啊?”赵翊大吃一惊,惊讶道:“翊怎么不知道这事?” 向波惊呼: “子渊,你藏得挺深啊!” “成了皇家人就是不一样,还真成陛下眼前的红人了!” 能代表陛下接受诸国臣服,这得是多大的权利啊! 相比之下,玉泉六子倒是不怎么意外。 倒是赵翊说自己想跟去和谈,但被苏润拒绝了: “赤焰匐也就是个叶护,润这駙马出手绰绰有余!” “你堂堂大炎瑞王,前些日子把大蕃打的落流水的战神亲自去,岂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再说吵架这种事,润擅长的很,战绩可查。” 说服了赵翊,苏润带著密旨前往大將军府。 一番密谈过后,荀战派人跟赤焰匐约定次日和谈,並告知: “駙马苏润为此次和谈官!” 闻言,赤焰匐天塌了: 这傢伙比大炎皇帝还难缠! 但事已至此,赤焰匐还是做好了接受刁难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准备还是太少了。 “什么?!要大蕃合併入大炎,可汗携王室眾人迁至京都长住,所有子民分散到你们的府县居住?还不准我们习武射箭,改读你们的四书五经?!” 赤焰匐人都麻了,这跟把他们灭种有什么两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赤焰匐猛地一拍桌案,嘶声力吼,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但他对著苏润一输出,人还没怎么样,狗就不干了: “汪汪汪!!!汪汪汪!” 狗子齜牙咧嘴,直接跳上了宽大的谈判桌,挡在苏润面前,对著赤焰匐就是一通叫唤,还摆出了攻击姿態。 眼前突然撞上来一个黑咕隆咚的肉丸子,赤焰匐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而他身后一眾护卫刀刚拔出来,周年、向波的剑就已经指过去了。 周年冷冷警告: “別动!” 司彦等人反应稍慢,但也纷纷起身,做进攻状。 苏二宝甚至开口叫狗子回来,免得这个黑胖子没了,家里人伤心。 但苏润这个主人却是不紧不慢地起身: “叶护,打狗要看主人!” “你的人想对狗子动手,问过本駙马了吗?” 只见他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此物想必叶护应该很熟悉吧?” “想过动手的后果吗?” 赤焰匐定睛一看,却见是一柄龙形火枪。 从设计上看,比两年前他在大炎京城那次看到的更加精致小巧。 至於威力? 赤焰匐不知道,但也没打算拿命试。 与此同时,徐鼎面上的惊诧一闪而过。 他这两年在火器所没白待,除了研製新的攻击火器外,他还將已有的火器进行了改造。 眼前这把龙形火枪,是他奉太子之命,亲自为陛下打造的防身利器。 可以说,除了熙和帝父子外,知道此物的人寥寥可数。 没想到陛下连这东西都给了子渊防身,徐鼎心道。 僵持片刻后,赤焰匐率先挥退了手下。 见状,苏润也抬手,示意手下人刀剑入鞘,顺便把狗子叫了回来。 只是桌案上的龙形火枪的枪口,却一直对准赤焰匐。 赤焰匐也算是个人物,这种情况下,还能稳住心神,跟苏润往下谈,甚至提出了百年之约: “我大蕃许诺,百年內绝不进犯你们边境!” 萧均犀利反击: “你们倒是想进犯,有那本事吗?” 苏润手拿『真理』,更是一步不退,態度强硬: “本駙马刚回京没几日,年都没过完,拋家舍妻来边关找你们算帐,你们要是不答应这条件,本駙马也能一个个灭过去,让你们知道儿为什么这样红!” 梁玉配合地捧哏: “那子渊,儿为什么这样红?” 向波热心解释: “血染的!” 张世又道: “前年我朝陛下寿宴,叶护也说不犯边境,可如今才过一年多,就什么手段都用了!” 赤焰匐语塞,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违心承认这次出兵是他们不对。 但孔楼很不买帐: “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你们要完了!” 赤焰匐:……这、这话也对! 青阳十杰你一句我一句,把赤焰匐堵得语塞。 司彦趁机试探: “若大蕃真有诚意,何不先將污染饮马泉的罪魁祸首交出来再和谈?” 第 三章 你胆子这么大,陛下知道吗? “污染饮马泉?什么意思?” 赤焰匐身为大蕃叶护,自然不可能关注贸易区內的一汪泉水。 而大炎私下调查疫痢的情况,也不可能跟大蕃交代。 见赤焰匐神態不似作假,司彦乾脆把话挑明: “你们大蕃去岁寒冬有部落病死了数千头牛羊,紧跟著拒狼关外的饮马泉便被人有意污染,致使我朝军民染上疫病。” “而你们好巧不巧就在这个关头出兵犯境。” “叶护,你不会想说这些都是巧合吧?” 话落,雪橇三傻:梁玉、苏润和向波,摆出同款鄙夷表情,分明是在嘲讽赤焰匐敢做不敢认。 孔楼心中挣扎片刻,到底没拉下自己这张嫩脸,只能丧气垂首地想: 楼常常因为脸皮太薄,而与他们格格不入。 萧均、周年和叶卓然等人先后接话,言辞犀利,態度强硬,步步紧逼,认定了疫病就是大蕃故意传播的,非要大蕃给个说法。 徐鼎以军械恐嚇: “军器所已经加紧研製火器,不出三月,便会有一批新的火器抵达边境,叶护若是不说清楚,日后別怪我们不客气。” 张世同样將经营司的盈利夸大几倍说出,意在施压: 我们国库充实,不怕打仗! 赤焰匐很快抓住重点,出言表態: “本叶护可对草原神发誓,大蕃从未污染泉水,使大炎染上疫痢,若此言不真,王室血脉断绝。” 话说到这份上,司彦確认大蕃是被人利用。 再结合如今局势,他直接锁定了看似旁观,实则搅动风云的赤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润此次前来和谈的任务就相当於完成了。 毕竟他提出的要求本来就是大蕃不可能答应的。 赤焰匐也不傻,他抓住机会,试图通过转移矛盾,给大蕃爭取好处: “此次我们都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若是再打下去,无异於给別人做嫁衣。” “苏駙马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上当吧?” 苏润冷哼一声: “说得好像你们多无辜似的!” 苏润开团,梁玉带头秒跟,向波、孔楼等人紧隨其后: “就是!” “若你们不想打,大可跟大柔或大真一样作壁上观,甚至出手援助,现在说这话,不是当了那什么还想立牌坊?” “对啊,难道有人还能神通广大到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你们出兵吗?” …… 眾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拉扯。 赤焰匐不断增加条件,但青阳十杰死活不鬆口。 苏润还很囂张的说: “优势在我,条件自然隨我们开。” “你们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可以再打打。” “等你们再死个四、五万人,也许你们可汗就同意了呢?!” “只是那时候,怕是你们跪到父皇身前称臣,父皇都不稀罕了!” 苏润这张嘴,说话是真难听,每一句都在大蕃人的底线上蹦躂,频频引的对面横眉冷眼,恨不得衝上来砍了苏润。 奈何赤焰匐知道,苏润这乖张的傢伙並不是开玩笑。 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 为了大蕃不灭,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跟一群毛头小子加一条黑狗拉扯。 主要是狗子对赤焰匐很有敌意,基本上,只要玉泉六子一说话,狗子就跟著助威,连声汪汪,真是狗仗人势极了。 偏狗子跟著张世他们这些日子,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叫起来格外有劲。 这就导致,一场和谈下来,帐外的人净听狗叫了。 而被狗子特意针对的赤焰匐,更是觉得自己耳朵要聋。 双方从天亮谈到天黑,也没能达成一致。 按照惯例,这时候就得次日继续谈。 但苏润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撂下句: “本駙马看大蕃没有和谈的诚意,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叶护还是连夜启程回去,跟你们可汗带话,就说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赤焰匐皱眉: “本叶护允诺百年不犯境,割让大蕃半数草场,又送给你们牛羊马匹六万头,这已经是很丰厚的条件了。” “和谈乃两国大事,苏駙马年轻气盛,可不要因一时之气误了国事啊!” 司彦驻足,淡淡道: “和谈失败,从此刻起,我们依旧是敌人,隨时可能开战。” “叶护还是早些回去报信吧,免得我军杀去王庭,你们可汗还做著美梦呢!” 贺逻是个汉子,可耐不住刑讯士卒手段狠辣,十八般刑具过一遍,一对损招齐上,別说大蕃王庭常驻扎的位置,连大蕃可汗王帐有什么都就交代清楚了。 毕竟苏润说了: 不乖乖交代,就送进宫,刚好许忠义身边还缺个小跟班。 为了好死,贺逻不得不乖乖配合。 连贺逻都这样,更何况其余俘虏? 萧均依旧面带浅笑,补充一句: “我朝还是很讲礼节的,勿谓言之不预。” 而后青阳十杰就带著人走了。 赤焰匐本以为苏润是说说而已: 毕竟苏润也就是个駙马而已,就算他想这么干,镇边大將军荀洛也不能同意。 因此,他给荀洛发了密信,將条件一一写明,希望荀洛可以將此信转达熙和帝,让熙和帝来决定此次和谈的结果。 但当晚,荀洛把信给了苏润。 苏润看完信,派人將信件原样送去赤焰匐大营,又附送战书一份。 赤焰匐见势不对,连夜回程。 赵翊仍旧是天亮出兵,但苏润拉著好友们去找赵翊上眼药,还做好了分工: “佑璋,润去赤狄把三皇姐抢回来,你去把大蕃王庭灭了。” “敢对我朝动坏心思,必须让他们知道厉害!” 青阳十杰加上赵翊,十一人在营帐里,商议了一出给赤狄偷天换日的大行动。 翌日清晨。 赵翊带著荀阳、萧均以及周冀父子,率一万特种士卒,前去消灭大蕃王庭。 大军浩浩荡荡驰骋在茫茫草原,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苏润也没閒著,转道就去了荀洛府中。 他人还没进屋,就亲亲热热喊著: “外祖父,润来看您了!” 恭顺的態度让荀洛完全没设防。 因此,在听完苏润的大计划后,荀洛人呆了: 潜入赤狄王庭,在赤狄可汗眼皮子底下把他的闕氏和一双儿女偷出来? 这是人敢想的主意? “子渊,你胆子这么大,陛下知道吗?” 苏润这时候倒很是自谦: “外祖父谬讚,润胆子也就一般大。” 第 四章 自己的妹夫自己管 荀洛本想拒绝,但想想熙和帝口中的气运二子,再想想苏润手上的密旨,思索良久,沉声问: “有几成把握?” 苏润一听有戏,笑眯眯上前拍马屁: “要是外祖父帮忙,以外祖父的威望,至少有十分!” “但要是外祖父不帮忙,可能也就五、六分。” “胡扯!什么叫至少十分把握?”荀洛吹鬍子瞪眼,但显然也没真生气。 “想试就试试吧,若是不行,便放弃计划,不要让赤狄察觉到。” 一老一少在书房密谋了好些时候,直到晌午才出来。 “这两日好生休息,等回信吧!” 荀洛叮嘱完,想到前两日熙和帝写信让他约束著点苏润,便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別闹事,不然军法处置。” 苏润应了一声,高兴跑走,去找好友们报喜了。 眾人各自去准备。 苏润想了想,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给京城写信。 给熙和帝父子的信,除了稟报战况外,主要就是要人。 苏润信上说了,父皇威严赫赫,將士们驍勇善战,所以他们只是出去一圈,就引得蛮邦诸部落望风而降。 如今,拒狼关正需一文官前来此事。 又说佑璋去剿灭大蕃王庭,自己也要对赤狄下手了,到时候得有人来处理后续事宜。 再说自己有心將蛮夷拆分,引入大炎境內,夺其尚武之志,灭其復仇之心,度化为大炎子民,永绝后患,希望父皇派一能臣前来,也好换得他早日还朝。 总而言之,苏润的意思就是: 这儿也缺人,那儿也缺人,让父皇早些把人派来,不要耽误自己打完仗回家。 他很想他家瑶瑶了呢! 想到媳妇,苏润又专门在末尾问了一句: 若是北境一统,能不能让南越王室也迁入京中长住? 或者让他们把大公主及其子嗣送回京城? 免得自家媳妇思念皇姐,他过两年还得去打南越,南征北战怪辛苦的。 忙完正事,苏润也没忘家里。 他给赵婉报完平安,就开始打直球,直接问: 瑶瑶,为夫离家多日,怎得未收到你来信说想为夫? 暗戳戳催媳妇给自己写信后,他又很厚脸皮的写了一堆甜言蜜语。 然后在末尾落下: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意在安抚赵婉。 至於苏家那边就更直接了。 苏润把谢公公、大伯、大哥挨个问候一遍,然后不客气的跟二哥说,如今边境没什么事,如果二哥真的很想他,那就来给他送点吃穿用度云云。 苏润写完信,刚寄出去,就被荀战抓出去练兵了: 赵翊出兵,带走了一万特种士卒,还剩下五千人,就归苏润管。 这些人战斗力强,荀洛打算让他们跟著苏润去赤狄,配合实施计划。 考虑到苏润等人要深入虎窝,接下来一段时间,荀战奉命盯著苏润等人隨军训练。 荀战性如烈火,与冷云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但两人的训练態度却高度一致: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而且冷云这两年多少顾忌一下苏润的駙马身份,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 可荀战作为国舅爷,下手就不客气了。 这下,別说闹事,苏润连闹心的想法都没有了: “大舅舅比冷师傅还狠啊!” 至於荀战的另一重点关注人物——梁玉,则是叫苦连天的问道: “玉是非要跟子渊同甘共苦不可吗?!” 他例外一次行不行? 但回答他的,只是荀战更加严厉地训练。 另一边,荀洛按照苏润的计划,给赤狄可汗传了信。 大意就是说,綺霞公主出嫁多年,熙和帝掛念女儿,派駙马苏润率使团探望。 又说大蕃將灭,大炎有意將抢回的草场,分半数给綺霞公主,以全熙和帝爱女之心。 信件递出半月,眾人收到了回信。 正如苏润所料那样,即便赤狄可汗挛鞮?铁骨咄认为大炎此举,意在通过綺霞公主,扶持其子安达剌,分裂赤狄。 但还是没能扛住半个大蕃的地盘诱惑。 他邀请苏润前往王庭,而且还派了左贤王挛鞮?金蹄剌来带路。 只是身为赤狄储君,金蹄剌担心自己步了大蕃左贤王后尘,所以此次带路,专门挑选了自己王庭的三千精骑隨行。 用苏润的话来说: “带个路需要三千骑兵,这是怕润半路把金蹄剌吃了不成?” “润不吃人!” 但苏润还是收拾收拾,跟著走了。 虽然周年和萧均不在,但苏二宝和荀战长子荀平顶上了空缺,所以他们又组成了大炎十杰。 只是这一次,负责统率特种大军的主將,换成了荀战。 因为荀洛后来听闻那日苏润等人和谈谈崩的细况后,突然发现: 原来不只外孙女婿大胆,他身边跟著的这群所谓青年才俊,也挺让人不放心的。 所以他专门把荀战派来,一为治军,二为保护,三为约束。 免得这群人在赤狄老巢里闹事,把小命闹丟了。 如今天气渐暖,赤狄已经北上到了拒狼关五百里开外。 苏润他们光路上就走了好些日子。 四月二十三,带路的金蹄剌叫停大军,派人来报: “再往前五十里,就是王庭属地。” 闻言,荀战下令原地扎营,苏润派人送上次日拜访的帖子,让金蹄剌带回王庭了。 与此同时。 京城內。 熙和帝父子也看完了苏润和荀洛新寄来的书信。 相比於连战连捷的捷报,熙和帝更在意的是: “子渊要带著人去赤狄偷綺儿?还打算把人偷回来后,反手灭了赤狄王庭,扶安达剌上位?这也太凶险了!” 这不相当於有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荀皇后偷运出宫吗? “子渊胆子太大了!” 赵叡虽然相信自家妹夫,但此时也心惊肉跳的: “五妹妹可是怀孕五个月了,就因为怕给子渊添乱,一直不让我们告诉子渊。” “太医前两日还说她忧思过度,胎象不稳,要是知道这事……” 他赶忙派人去拦截苏润的家书。 发现慢了一步后,更是出宫去苏家,探妹妹口风了。 好在苏润没跟赵婉说什么不该说的。 晚上,赵叡叮嘱完苏丰等人回宫。 “父皇,儿臣决意亲自前往拒狼关!” 自己的妹夫自己管。 第 四章 耍本駙马吗? 苏润身为駙马,算是大炎皇室。 荀战又亲自带著五千装备火器的特种士卒,在王庭五十里外扎营。 加上大炎此来算是给赤狄送厚礼的。 因此,赤狄可汗铁骨咄也拿出了赤狄最高规格——草原夜宴,来接待苏润。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面子上很过得去。 翌日。 黄昏时分。 不知道自己將要有后的苏润,如约带著好友们前往赤狄王庭。 玉泉六子都没有穿文武袖,而是换上了一席长袍,端的一派谦谦君子之態,看起来脾气都很好的样子。 孔楼、向波、荀平和苏二宝,则是照旧穿著战甲,配了兵刃。 看著孤身入险境的眾人,荀战不放心地交代: “切勿衝动,本將在外等你们!” 眾人纷纷点头,苏润笑眯眯接话: “好说好说,润最稳重了!大舅舅放心!”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荀战嘆气,转而交代自家儿子荀平: “克襄,保护好他们。” “是!”荀平重重抱拳。 隨行保护的齐大牛、方山、张铁柱等百名精卒,快速检查了身上的烟火信號与兵刃。 確认准备好之后,荀战亲率大军,送苏润等人到赤狄王庭。 金蹄剌已经奉命在王庭外十里处等著了。 苏润此来赤狄,要说最不欢迎他的,就是赤狄储君金蹄剌了。 本来他都坐稳左贤王位置了,也没把一个有中原血统的弟弟放在心上。 可自大炎有火器后,他父汗对和亲来的公主有了几分好顏色,连带著安达剌这个血统不纯的弟弟,都得了抬举。 加上贸易区成立后,不少小部落日子好过起来,居然有人开始转变对赵綺母子的態度。 他好不容易藉助大蕃疫病,毁了贸易区,製造了拒狼关瘟疫,本以为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知道大蕃这么没用,短短几个月,就被打的节节败退。 如今连王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次大炎说是要將大蕃的半数草场给赵綺,但谁都知道,大炎必会指定安达剌来继承这些草场。 金蹄剌的左贤王庭,尚且没有拥有这么多草场。 可想而知,安达剌將来必然会成为大炎扰乱赤狄的棋子。 可他父汗明知此举意在分裂赤狄,却还是鬆了口。 这让金蹄剌危机更甚。 双方接头,苏润让人推上来几辆车子,上面整整齐齐放著十口大箱子: “三皇姐远嫁赤狄,代表我朝与贵国修好,本駙马此来探亲,代父皇备了些礼物给皇姐!” 金蹄剌眸光微动: “苏駙马有所不知,父汗治下严苛,所有入王庭之物都得先……” 金蹄剌视苏润为心腹大患,处处防备。 他看到这些箱子,下意识认为苏润可能想借著给赵綺送礼物的机会,暗中传讯密谋,指点安达剌。 本来他想以退为进,找藉口不检查物件,等东西抬进去后,再在父汗面前挑唆一番,给赵綺母子上上眼药。 谁知道,苏润不按常理出牌,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行了,那么多废话,不就是想检查吗?” “查查查,现在就查!” 苏润示意金蹄剌隨便查。 梁玉摇著自己新到手的羊毛扇,漫不经心道: “我等此行另有他意,岂会在这些小事上引得贵国可汗不快?” 这大方敞亮的態度,把金蹄剌架住了: “这些东西既是送给母闕氏的,本王怎么能检查?” 话落,就招呼人上前,把东西抬进去。 反正东西抬进去,他就可以让自己人动动手脚。 到时候等大炎一撤兵,父汗自然会把安达剌架空。 届时,大炎送上的草场,就是他的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因为苏润这个驴脾气不干了: “你一会儿检查,一会儿又不查,耍本駙马吗?” “今天你不查也得查!” 司彦冷冷道: “若是这东西不明不白抬进去,引出事端,损了两国交好之谊,我们可担待不起!” 梁玉会意,登时接话: “你们不查我们查,自证清白,別回头说我们不怀好意!” 金蹄剌:……你们本来就不怀好意! 但眾人无心插柳,再一次坏了金蹄剌的好事。 只见七八名士卒自发上前,將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硬塞给金蹄剌身后隨扈。 苏润在旁边掏掏耳朵,嫌弃道: “赶紧检查,检查完抬进去,再晚赶不上夜宴了!” “耽误了时辰,別怪本駙马在你父汗面前告你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这话理直气壮的,好像苏润是金蹄剌他大爷一样。 孔楼递出清单: “天青色琉璃净瓶一对、澜江上品丝绸二十六匹、红宝石织金头面三套、白虎皮大氅……” 孔楼每说一句,士卒就把对应的物品递过去。 梁玉在旁边说风凉话: “轻点拿,这些虽然不是贡品,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价值千金。” 赤狄这些草原大汉不想买梁玉这个小白脸的帐,可荀战正带著一眾精兵虎视眈眈地看著呢! 人家后台硬,没办法! 苏润还冷嘲热讽: “別著急,让左贤王好好看看,免得回头栽赃陷害我们!” 金蹄剌面色一沉。 箱子一个个打开检查,的確是没有什么异样。 直到最后一个箱子打开: “荀大將军亲笔书信一封!” 金蹄剌双目倏地焕发光彩,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急吼吼道: “把书信拿过来!” 对此,苏润並未阻拦。 金蹄剌打开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叮嘱赵綺照顾好自己外,再无其他。 什么问题都没有。 苏润翻著白眼贴脸开大: “左贤王认字吗?要不本駙马当眾把家书念给你听得了!” 梁玉也开启嘲讽模式: “嘴上说著母闕氏的东西不能动,手上都快把书信捏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信是写给你的!” 金蹄剌悻悻放回东西,带眾人回王庭了。 见状,苏润暗暗鬆了口气: 那书信確有问题。 可赤狄崇尚武力,不考科举,金蹄剌自然是不懂大炎学子们的考场作弊之法! 第 610章 搏一场! 眾人步行穿过部落营帐,待到王庭中心时,夜幕已经降临。 广袤的草原被无边墨色笼罩,只有头顶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柔柔落在下方篝火上。 部落中的貌美女子赤裸著双脚,围著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堆唱歌跳舞。 而火堆上方架著的烤全羊,已经焦黄油亮,时不时渗落金色的油珠。 苏润一进来,看了眼西侧扎著小辫,穿著半身兽皮的赤狄贵族们后,就与赤狄可汗挛鞮?铁骨咄对上了眼。 跟其余人不一样,三十有六的铁骨咄除了扎著金环的小辫外,还戴了一顶威武霸气的狼头金冠。 他正坐在正北方向的兽皮大椅之上,如狼般的眸子,静静地盯著苏润一行人。 与熙和帝父子的威严不同,铁骨咄的目光赤裸裸的写著狼性。 苏润只对视一眼,就察觉到了压力。 但想著衣袖里的火枪,他很快定下神: 凶是凶了点,可再凶也是人。 逼急了一枪爆头。 死人还能瞪他吗? 抱著这个想法,苏润顺利完成心理建设,將目光投到铁骨咄身侧的女子身上。 他知道,这就是他那倒霉皇姐赵綺了。 虽然天黑,视线有些模糊,但周边大大小小十多个篝火將这一方天地照的亮堂。 只见赵綺一身赭红衣袍,身上斜斜裹著白色皮毛,满头长辫束著各色彩绳与金银宝石,浑身上下都透露著异域风情。 赵綺容貌与赵婉相似,但五官要更精致妖嬈,倒是不负綺丽之名。 苏润行至前方吗,不卑不亢施了个平辈礼,客气称呼: “可汗。” 司彦等人浅浅躬身一拜,算是见了礼。 铁骨咄不懂大炎礼节,但也感觉出了苏润的倨傲,不由得暗自皱眉。 赵綺开口圆场: “可汗,这在我朝表示亲近。” 虽然铁骨咄比苏润大了一轮还多,但他们分別娶了赵綺姐妹,按照大炎规矩,两人的確是平辈,而且是连襟。 施这礼就代表了承认铁骨咄的亲戚身份,自然算表示亲近。 铁骨咄勉强接受这说法。 他微微頷首,指了左手边的空位,让苏润等人坐下。 双方说了些场面话,很快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苏润直言: “此番润奉父皇之命,前来拒狼关解破境之危。” “今大蕃节节败退,王庭即將覆灭,润皇命完成,不日便要返京。” “三皇姐远嫁,父皇时常掛念,我朝不擅放牧,便想將拒狼关以北千里草原,赠予三皇姐,以告三皇姐思亲之情,也算是了却父皇心愿。” 提到家人,赵綺悲从中来,自十七岁出嫁,远赴他乡,至今已经有十年了。 想到这一生再不能回到家乡,赵綺泪眼朦朧。 可深知枕边人暴戾和防备的她,不愿母国为了自己白白损失这么多草原,故而给苏润使眼色,想让他別犯傻。 接收到赵綺信號,苏润又多了几分信心: 只要皇姐愿意配合,计划就好办了。 “请贵国陛下放心,日后本汗守著草场,必不让別人有可乘之机!”铁骨咄道。 苏润左耳进右耳出: 开什么玩笑! 你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好吧! 见状,赵綺有些著急的推拒: “父皇心意,本宫知晓,然本宫出嫁多年,如今身为赤狄闕氏,不能拿这些草场,五駙马还是早些回去辅佐父皇吧。” 五駙马年纪轻,没跟赤狄打过交道,他不知道赤狄人骨子里都是毒蛇。 这些年装得无害,实际上每次拒狼关危急,都是他们在背后挑唆的。 连害五駙马赶赴边境的瘟疫,都是铁骨咄父子乾的。 草场给了自己,好处都是赤狄的。 日后赤狄强盛,受苦的就是大炎百姓啊! 千言万语在赵綺心头縈绕,她却无法一一说明,只能目带急色看著苏润,希望他会意,然后赶紧离开这虎狼窝。 铁骨咄恶狠狠瞪了坏事的赵綺一眼。 赤狄贵族也渐生骚动,嫌弃的看向上首。 可赵綺却不后悔: 大炎势强,铁骨咄担心母国像灭大蕃一样来打赤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杀她。 毕竟她一死,父皇没了顾忌,必然会跟赤狄清算旧帐。 大不了就是冷待而已。 她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苏润被赵綺这直白话语顶得语塞。 但他很快笑呵呵道: “皇姐,这草原不是白送给你的。” “若皇姐收了草原,日后便要带著一双子女南下,迁至拒狼关三百里处常住,无论寒暑都不得北上。” “此外,每年草场上產出的牛羊等物要送七成进京,每年父皇寿宴,皇姐还要携子女回京为父皇贺寿,以表孝心。” “皇姐百年后,这些草原会由三皇姐的子女,世世代代传承下去,这些润都可待父皇与可汗签订同盟之约。” 条件摆出来,赵綺如获新生。 可铁骨咄却不乐意了。 双方试探一番,无果后,默契地把话题转开,打算改日再谈。 苏润拉著赵綺閒话家常,说帝后夫妇在宫中的生活,说赵翊娶亲被刁难,又说自家媳妇组了商队,日后想来边境看赵綺。 赵綺一一回应,还把自己的九岁的儿子安达剌和八岁的女儿昭云翎喊起来打招呼: “姨丈!” 看著明显比兄弟姐妹们瘦弱的两个孩子,苏润不悦道: “草原上满是牛羊,就把你们养的跟草一样隨风飘摇?吃不饱饭吗?” “还没子渊养的狗肥!”梁玉扎心道。 回忆往昔,赵綺一言难尽。 铁骨咄觉得苏润多管閒事,但也不想让苏润知道赵綺母子三人被苛待,便找了藉口,解散宴会。 苏润也没过多逗留,起身就带著人走了,除了留下的十箱物件外,只道一句: “皇姐,润明日再来看你。” 目送苏润等人离开,赵綺掩面神伤,泪眼汪汪。 铁骨咄不喜赵綺此態,加上记恨她今晚不识抬举,转身揽了草原女子回王帐快活。 赵綺也不在乎,找人帮自己把东西搬回营帐,挨个打开看。 然而,当她深夜对著火盆看家书时,却意外发现了书信背面,竟然显露出一行行字跡: 密信! 赵綺嚇了一大跳,赶忙检查四周,確认没人注意到,这才小心翼翼把浮现的字跡看完。 苏润的计划很大胆,但赵綺深思熟虑到天亮,还是决定: 搏一场! 第 五章 本駙马没问你,你最好別说话 翌日晌午,苏润带人前往赤狄王庭。 路上,孔楼骑在马上,有些担心地问: “子渊,盐水写字、烘烤显形的法子,赤狄人真的不会识破?” 他虽然相信好友,但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苏润没正面回答,侧头去问自己的便宜表兄弟荀平: “克襄,你在边境这么多年,你知道盐水写字的秘法吗?” “不知道。” 荀平诚实摇头,反过来安慰孔楼: “仲行,你別担心。” “草原蛮邦不通教化,虽然长得像人,实际上行事与野兽一般,更不喜读书识字,很难懂得我朝科举士子作弊的法门。” 梁玉深以为然: “就是,这就相当於討厌木工活的人知晓老木工的干活法门,本身就是相悖的。” 徐鼎底气十足: “放心吧,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敢真的跟我们开战的。” 他做火器的,他清楚,赤狄根本不是大炎对手。 孔楼心中稍定,但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綺霞公主也没参加过科举,真能这么快就发现密信?” “或者我们会不会来得太早,公主还没来得及准备?” “亦或她看信的时候,赤狄可汗就在旁边怎么办?” 对此,生平坎坷的司彦,很有发言权: “可汗在场,公主不会看家书。” “而对于思亲之人来说,好不容易拿到家书,一定会在深夜翻来覆去的看,根本等不到白日,因为这就是她的希望。” 而晚上看书信,必然得就著烛火。 火一烘,密信必然会显形。 “就是德明这个意思!” 苏润眉尾飞扬,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就算今日来不及准备,我们可以日日来,总会找到机会的。” 当然了,若是迟迟不见动静,大概率是赵綺自己不愿配合了。 如此,他也只能放弃偷运赵綺的计划。 眾人慢悠悠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赤狄王庭。 铁骨咄收到消息,把金蹄剌派出来接人。 苏润跟著往里走,路上跟司彦、徐鼎等人打配合,暗戳戳的试探赤狄对谈判的態度。 至於后面的荀平他们则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隨时注意可能出现的异动。 金蹄剌只顾著如何回应,才会滴水不漏,完全不知道苏润这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因此,当他们走著走著,荀平突然看著某处嘲讽起来时,金蹄剌完全没有防备。 “都说可汗治下有方,没想到这青天白日,王庭子嗣居然当眾大打出手,可真热闹!”荀平道。 赤狄可汗正值壮年,十九岁的金蹄剌对下面的兄弟一个个都防备得很。 一听子嗣內斗,他立刻驻足看去,果见十几丈外,七、八个弟妹,带著隨扈你爭我夺,甚至动了拳脚。 金蹄剌本来没打算管: 毕竟这些人越闹,自己左贤王的位置越稳当。 但当著大炎使臣的面,不能丟赤狄的脸。 他最后还是打发人去制止。 闻令,远处那些人纷纷消声。 见事情解决,金蹄剌带著眾人继续往前。 谁知道,苏润才走出四五步,就听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呼救声: “姨丈救命!阿嘎(哥哥)被打死了!” 虽然声音传到眾人耳边已经没有那么尖锐,甚至有些微弱,但声嘶力竭的意味依旧扑面而来。 苏润瞳孔猛地一缩: 赤狄可没有姨丈这称呼! 他意识到什么,倏地转身,往声源处大步走去。 金蹄剌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阻拦,便因为挡路而被苏润不客气地送上了一句: “滚开!好狗不挡道!” 梁玉想都不想,抬脚就跟。 孔楼作为苏润跟屁虫的跟屁虫,紧隨其后。 司彦等人则是立刻站出来,拦住金蹄剌。 金蹄剌气急: “这是我赤狄王庭,你们……”太囂张了吧? “方才像是子渊外甥女的声音,子渊一时心急,左贤王见谅。”徐鼎沉稳开口,直接点出昭云翎身份,打断金蹄剌的话。 张世礼貌性微笑,出言解释: “子渊珍爱瑶光公主,爱屋及乌,料想左贤王能理解。” 轮到司彦,他语气冷淡,但直击要害: “子渊此行乃是为綺霞公主而来,若確认她在这里过不好,子渊不会客气。” 这话就带威胁了。 如今大炎势强,赤狄也得避其锋芒。 见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金蹄剌只能带眾人跟过去看情况: 安达剌兄妹不值一提,但这时候出问题,无疑会损害赤狄的利益。 见苏润靠近,这些奴隶后怕地退到了一旁。 苏润快速靠近,打眼一瞧,就发现一群赤狄王室孩子在前。 后方,一些奴隶把安达剌兄妹围在中间。 赤狄是奴隶制度,只从衣著打扮就能看出阶级身份。 苏润刚才离得远了些,再加上一群人挡在前头,还真没看到后面被围在中间打的安达剌兄妹。 此时一看,火气噌噌往脑门上涌。 別说什么大计划了,他恨不得现在把袖中火枪拿出来,把赤狄人挨个毙了! 无他,被打的安达剌,半张脸染了血,人已经晕过去了。 而昭云翎因为被安达剌护在身下,所以受伤不重,但明显被嚇坏了,跪在兄长身边给兄长擦血,哭的嗓子都哑了。 她跪扑过来抱著苏润大腿,急到赤狄话和大炎话串著说: “姨丈……@#%抢……¥*@#打阿嘎……救命!” 这情景发生了什么,不用说,眾人也看出来了。 后跟上来的金蹄剌倒是全听懂了,忍不住恶狠狠瞪了眼下面的弟妹: 抢昭云翎的釵环,还把安达剌打成这样,又被大炎当场撞破。 大炎要是不找麻烦才怪! 他边让人去请草原巫医,边让人去王帐通报。 苏润来不及算帐,抱起安达剌就要去找大夫救治。 但他一动,医毒双全的张铁柱立时阻拦道: “駙马,此人最好不要轻易移动!” 苏润此时也注意到: 隨著他的动作,安达剌口鼻涌出大量鲜血。 他小心翼翼把人往下放。 “子渊等等,別让孩子躺地上!” 梁玉迅速解开了身上昂贵的白狐裘,一点不心疼地铺到了地上,给安达剌垫著。 张铁柱快速上前搭脉,又翻看了眼皮、口舌等地方,鬆了口气: “轻伤,不会危及性命!” 吐血是因为鼻血倒流入口腔,又被吐出,腑臟没有问题。 张铁柱给安达剌换了个姿势,然后头也不抬的伸手,一旁,齐大牛熟练贡献出自己上好的金疮药。 苏润这才放心。 他將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给昭云翎披上: “別怕!” “刚才发生什么事?” “你跟姨丈说说,姨丈给你们做主!” “苏駙马……”金蹄剌想阻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话才开头,却见苏润缓缓抬手,一柄龙形火枪的枪口,正对著他脑袋: “金蹄剌,本駙马没问你,你最好別说话!” 第 六章 我们鱼死网破,谁都別活 金蹄剌是当年火枪威力的见证人之一。 他始终记得当初大殿之內,苏润一抬手,顶上灯罩突然碎一地的场景: 快得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被黑洞洞枪口对准的他双目瞪大,冷汗顷刻间袭满全身。 倒是他麾下人见状,纷纷拔刀对准苏润。 向波也迅速带人摆出防御阵势。 百名特种精卒,將苏润等人保护在中心。 方才殴打安达剌的赤狄王室想逃,却被特种士卒抓了起来。 苏润不急不缓,举枪对著金蹄剌,淡定开口: “这枪三丈之內无可防御。” “金蹄剌,本駙马耐心有限,你最好別乱动!” 司彦也道: “綺霞公主一双儿女遭难,今日势必要让挛鞮可汗给个说法!不然大炎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蹄剌还想挣扎: “你们挟持我赤狄王室,又身在我赤狄王庭,不怕死吗?” 苏润冷嗤: 你们拿刀剑的,哪来的自信,可以跟我们百余號配备火枪、炸弹、铁痢疾的特种士卒对抗? 若不是皇姐不在,他现在就能杀出去。 只是不想为了一时之气,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罢了! “你可以试试!” 苏润话落,苏二宝反手掏出信號弹,连放三个。 紧跟著,远处天空接连炸开烟。 金蹄剌不用想就知道,荀战很快就要带大军来了。 他只能按照司彦的要求,再次派人去给铁骨咄通报。 同时,让手下人放下兵刃: 真把苏润逼急了,万一弄死自己,自己岂不是死的太冤枉? 见状,徐鼎收回火枪,又挥退特种士卒。 但抓到的奴隶和赤狄的几个王子公主,却没放走。 金蹄剌也不在意: 那些弟妹死了就死了,免得將来长大跟他作对! 双方暂时休战。 趁著这段时间,苏润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赵綺今日突然高热,两兄妹见母亲病重,就想去请巫医来看病。 谁知道半道遇上了年方十二的赤狄十六公主挛鞮?月夕翎。 这月夕翎母族强大,母亲受宠,她自小受铁骨咄喜爱,素来跋扈,时常欺负昭云翎,抢她的首饰。 今日也是看上了昭云翎头上的宝石步摇。 强抢时,安达剌为了保护妹妹,不小心推了月夕翎一把,月夕翎就叫了交好的兄弟姐妹来助阵。 后面就是他们看到的那样了。 听完后,苏润心中五味杂陈: 安达剌这事,可能是间接是他导致的。 他在密信上让赵綺设法施苦肉计,最好能让他抓住把柄,以保护之名,带人住进大蕃王庭,施行后续计划。 赵綺今早突然高热,必然与此有关。 这是个好藉口,但险些害了两个孩子。 苏润让金蹄剌派人去救治赵綺,然后微微闔眼,稳定心神,快速整理思绪。 最后决定: 借题发挥,给赤狄一个下马威。 此时,昭云翎不安的瑟缩两下,苏润追问,她却小声说月夕翎瞪她。 苏润抬头,果真见一身著青袍,斜裹兽皮的小姑娘恶狠狠瞪著他们。 见苏润看来,她还叫囂著: “你们这群低贱的傢伙!敢挟持本公主,待父汗到了,本公主要把你们抽筋扒皮,扔到草原上餵狼!”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恶毒!”梁玉嫌弃道。 可到底不好跟一个孩子计较。 苏润咽不下这口气,沉默片刻,附耳在昭云翎身边说了句什么。 昭云翎缓缓起身,走向月夕翎。 但她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很是犹豫,被月夕翎呵斥时,还很害怕的抖了抖。 “二宝,你跟上去保护妹妹,帮她一把!”苏润交代。 苏二宝不解,但老实照办。 却见昭云翎站在月夕翎面前不敢动手,勉强举起拳头,不久又放下,还险些被打。 幸好苏二宝及时钳制住对方。 苏润不忍心刺激昭云翎。 犹豫之间,司彦的声音响起: “敌人正因你弱小才会欺负你!你今日不打回去,日后他们只会更欺负你!” “到时候你姨丈一走,你哥哥可能就直接被人打死了!” “你看看哥哥现在的样子,想想你无人照看的母亲,难道你不想保护他们吗?” 闻声,昭云翎鼓起勇气握拳,但多年来的心理阴影如影隨形,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见状,苏二宝看不下去了。 他分出一只手,握住昭云翎拳头,猛地往前一戳,正中月夕翎肚子。 月夕翎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叫唤。 旁边,一个挺壮实的小子说著赤狄话,想要衝过来。 苏二宝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把人扔地上,然后一通拳打脚踢。 就这样还不忘教学: “小妹妹,你看到了没?就得像我这么打!” 见状,苏润一摆手,士卒將三名赤狄王子放开。 苏二宝上去,一个个揍。 受此鼓舞,昭云翎也衝过去打人,还把金釵从月夕翎头上抢回来了。 偶尔落了下风,苏二宝还会帮她一把。 这让苏润很是欣慰: “二宝长大了!” 与中原不一样,草原部落崇尚武力,弱肉强食的兽性是更加直白而赤裸的。 一旁的金蹄剌既记恨苏润,又觉得弟妹丟人。 没一会儿,铁骨咄到了。 他身边是披散著头髮,被强行带出来的赵綺。 不算暖和的天气,赵綺却只穿了件单衣: “孩子,我的孩子……” 她撑著病体往前,却被铁骨咄一把拽回来。 见状,苏润心头强压的怒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铁骨咄,你可是欺我大炎无人?!” “本駙马两个外甥被打成这样,三皇姐病重没有大夫,穿得如此单薄却还被你拉来扯去,你们的王子公主金贵,我大炎的公主就是路边野草吗?!” “今日你要是不给出个交代,我们鱼死网破,谁都別活!” 第 七章 你还没认清楚现实? 铁骨咄本来没打算来的。 他二十几个儿女,不在乎这两个血统不纯的。 可他接到稟报,说大炎发了信號,荀战兵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半路上,又有人来报,说苏润隨身带了火枪,正指著金蹄剌脑袋,隨时能杀了他目前最优秀的儿子。 一个病懨懨又不向著赤狄的闕氏,不值得他关注。 可有赵綺在手,苏润投鼠忌器,至少不敢开枪打自己。 铁骨咄这才绕道去赵綺营帐,把赵綺从病床上带走当护身符。 但没想到,苏润会因此发难。 要是別人敢喊著自己大名一顿骂,铁骨咄肯定把这人拖出去餵野狼。 可如今势弱於人,又被大炎抓住了把柄,他只能阴沉沉道: “苏駙马可还记得这里是赤狄?” “那可汗可知道我大炎公主身份尊贵?” 苏润冷笑,双臂环抱,就这么看著铁骨咄,丝毫不惧。 两人对视。 一个眸子如同恶狼,满是野性与杀意; 一个双目冷如寒冰,却暗藏滔天怒火。 双方静静对峙,无形的战意渐渐凝聚。 此时,一阵冷风吹来,赵綺虚弱的咳起来,打断了这场较量。 见昭云翎喊著『母闕氏』小跑过去,苏润下意识想把手臂上的披风递给赵綺遮寒。 但想想,又把手缩了回来: 不合礼数。 注意到这情景,司彦微微皱眉。 出於对赵綺的尊重,他毫不犹豫將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张世、叶卓然等人紧隨其后。 这態度摆明了就是说: 我朝公主没有避寒的衣物,那我们也不穿了。 看出眾人意图,铁骨咄心有不悦,但赵綺却是泪眼汪汪: 她和亲而来,远嫁十年。 铁骨咄也就是刚开始那两三年对她不错。 不到三年,诸夷屡次进犯拒狼关,赤狄也参与进去。 从那时候起,她的处境便日渐尷尬。 铁骨咄厌弃她,诸多仗著母族部落强大的小闕氏,联手欺负她,连带著自己一双儿女也遭人挤兑。 可当年大炎势弱,外祖父守城艰难,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在母国飘摇,夫君冷待和数不清的苦难中,赵綺一点点磨平了稜角,彻底对赤狄死心。 这两年,大炎有了火器。 看在这份上,铁骨咄面上对她还行,可却已经渐渐防备她了。 至於暗地里的风言风语,更是从没管过。 像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赵綺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也是这一瞬间,赵綺更加坚定了要配合苏润,除去赤狄,重返大炎的计划。 “给皇姐拿件大氅!”苏润对铁骨咄道。 铁骨咄让人照办,但却往旁边走了半步,看样子挺嫌弃赵綺病態。 苏润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不多时,兽皮大氅拿来。 赵綺將女儿也拢在里面,母女俩互相依偎著取暖。 苏润稍稍压住脾气,转而问: “今天的事,可汗想怎么办?” 铁骨咄看了眼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们和脸都被抓的月夕翎,不满道: “兄弟打闹本是常事,苏駙马在本汗的王庭,將本汗子女打成这样,难道还不够交代吗?” 这偏心眼的架势,给苏润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给激上来了: “我算帐是我算帐,你这个当爹的不管安达剌和昭云翎吗?” “还有我皇姐,谁准你把她带出来吹冷风的?” “本駙马就是要你表態!” “你得寸进尺!”铁骨咄大怒,。 他好歹是一国可汗。 今日,苏润让人打了月夕翎等人,別看是小孩子的事,但他们的母族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已经够烦了,苏润竟然还敢咄咄逼人? 此时的铁骨咄下意识忽略了: 安达剌兄妹也是他的孩子。 闻言,赵綺眸中闪过怨愤,指甲在手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痕。 铁骨咄火事大,可苏润火气更大。 他隨手一枪射向了方才殴打安达剌的奴隶们。 瞬间,红色血在一名奴隶心口炸开,他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倒在了地上,立时没了呼吸。 这把赤狄人嚇了一跳: 谁都没想到苏润说动手就动手。 金蹄剌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铁骨咄的理智也瞬间归位,立刻將赵綺揽入怀中,半挡在胸前,似是盾牌,似是人质。 赵綺慌乱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 死就死,至少母国不会因为她而落入下风。 只是对不住孩子…… 她恢復淡然之態,对苏润等人浅浅一笑。 见状,苏润会意之余,也怒上心头,指著铁骨咄大骂: “得什么寸?!进什么尺?!当著本駙马的面,你就敢这么对我皇姐和外甥!可想而知我皇姐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 “如今我大炎势强,精兵强將又有火器,横扫六合也非难事!若非看在皇姐面上,本駙马为何要將如此多的草原白白让出?!” “不怕告诉你,大蕃那草原就是要你们保证我朝公主一世太平和乐,別以为有皇姐在手,你们就能跟本駙马叫囂!”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认清楚现实?!就算本駙马什么都不给,你也得把我皇姐供起来好好养著!” “皇姐活著,大炎不攻赤狄,皇姐日子不顺遂,本駙马让你们通通给皇姐陪葬!” 苏润態度再明显不过了: 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们牺牲个公主,你们死绝! 看谁比谁狠! 苏润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微颤。 大舅舅来了,苏润心想。 果不其然,率领王庭右翼的右贤王派人来报: “大炎突袭!” 与此同时,天空中连著亮起三道红色烟信號。 苏二宝拔刀护在苏润身前,道: “十里。” 百余特种精卒兵刃出鞘,摆好作战架势。 苏润锐利的眸子望向面色阴沉的铁骨咄: “我军將至,我数十息,你若是不给交代,我们就开战。” 威胁! 明晃晃的威胁! 这给铁骨咄气的,恨不得一刀砍死苏润。 苏润正要数数,但赵綺开口阻止: “不能开战!” “五駙马,本宫和亲而来,身负两国修好的使命,为的是太平,不能因为一人而起战火,更不能轻易放下赤狄回大炎。” “草场的事,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来日有草场傍身,本宫就是不回大炎,也能过得很好,届时,还请五駙马给父皇带话,让他放心。” 这就相当於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看著明晃晃要草场的赵綺,铁骨咄更確认了这些年的防备没有错: 赵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连带她一双儿女也是! 苏润没说什么,只是望著铁骨咄,等他表態。 到底是不想现在就跟大炎开战,铁骨咄最终低头了: “金蹄剌,请大炎使者去王帐详谈。” 苏润也见好就收: “二宝,传信號!” 第 八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荀战大军停在五里之外,呈月牙形与赤狄右贤王对峙。 而苏润等人却被请去了铁骨咄的王帐。 至於赵綺母女三人? “璨之、卓然、仲行,送皇姐回营帐休息!” 梁玉应了一声,將安达剌抱走。 后方,孔楼和叶卓然带著十多名精卒隨行。 铁骨咄有所顾虑。 但想想外面的大军和苏润的火枪,还是没制止,只是派心腹跟著。 苏润也不在意,临走前对赵綺许诺: “皇姐放心,此次谈判,必让你过上好日子。” 虽说危机暂时解除,苏润也取消了赵綺每年带子女回京祝寿的条件,但依旧坚持草原牛羊要向大炎进贡。 铁骨咄自然不能答应: 闕氏的草原,就相当於自己的草原,怎么能给大炎进贡? 尤其苏润要的还那么多。 见状,苏润又提出: “那进贡大炎就算了,但这些草场既然是皇姐的,上面放牧的部落,就得听从皇姐的命令。” 铁骨咄自然不愿意,这不相当於让闕氏掌权,削弱自己的权力吗? 张世转而又提出: “那可汗允许让我朝百姓前来放牧、经营牛羊,百姓给赤狄交田地租金,给大炎交商税。” 这一草原两朝廷的制度,铁骨咄也不能答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梁玉等人送完赵綺回来,加入谈判。 徐鼎、司彦等人又接连想出了诸多替换条件: “放牧的部落,每年给公主一定数额的贡品,同时让公主自行组建一支不超过三千人的骑兵。” “草原给可汗,你承诺好生对待公主,但要让安达剌和昭云翎入京为质子,待及冠后,回来继承草原,届时草原主导权给他们兄妹俩。” …… 甚至於向波提出: “草原给赤狄,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公主及其子嗣我们带走,签订同盟之约,互不侵犯!” 但铁骨咄都不答应。 他的底线就是: 草原名义上是闕氏的,但实际上得是他的。 其上的產出和百姓,也是一样。 至於安达剌兄妹进京学大炎那一套? 也別妄想! 谈判不顺。 眼瞅著天色渐黑,苏润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拍案而起: “可汗,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本駙马已经拿出诚意了,你若还是既要又要什么都想要,那我们怎么往下谈?!” 梁玉这只萨摩耶也笑不出来了,学著他岳父那样板著脸凶巴巴道: “能允诺的我们都允诺了,若可汗不答应,吾等回京据实以奏。” “届时,若陛下將草原分给大柔或者大真换取好处,那百年之后,赤狄又该是什么光景?还望可汗三思!” 梁玉拿著羊毛扇,气呼呼地想: 没见过这么贪婪的傢伙! 跟铁骨咄一比,平西侯都得是个好人! 孔楼拍拍梁玉肩膀安抚,同时张嘴输出: “可汗,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別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铁骨咄自恃有赵綺在手,討价还价: “大炎希望本汗对闕氏好,所以才拿草原来换。” “这点本汗可以答应,但其余条件,本汗绝不同意!” 见铁骨咄真的以为他们是打算以內政扰乱赤狄,苏润稍稍安心: “无碍,一日谈不成,就两日,两日谈不成,那就三日。” “明日復明日,日日本駙马都奉陪!” 苏润说完,也不打算走,直接对荀平道: “克襄,你带人去皇姐营帐边找块好地方,就地扎营!” 铁骨咄不解,急忙阻止: “苏駙马,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留苏润在这儿住啊! 但苏润脸皮厚,即便铁骨咄不邀请,自己也可以硬要住。 只见苏润不急不缓道: “谈判没结束之前,本駙马就留在王庭保护皇姐!” 说著,他还反过来劝铁骨咄: “可汗不必大惊小怪,论起来润与可汗乃是连襟,也就是一家人!” “润跟著內子称呼,还得叫可汗一句姐夫!” “所以,这王庭可汗住得,皇姐住得,本駙马自然也住得!” 铁骨咄震惊: 这苏润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就在他愣神失言的时候,苏润有条不紊的安排: “重安,让人去大舅舅那儿报个信,让他退兵,再送些吃喝用度进来。” “璨之,辛苦你等会儿把给皇姐看病的巫医带到营帐,本駙马问问皇姐和外甥们的病情伤势。” “可汗,这桌椅板凳本駙马不想从外面拿,劳烦可汗准备些送来。” 苏润这不把自己当外人,又把赤狄王庭当自己大营的行为,真的给铁骨咄父子俩好好上了一课: 自古哪有人住到敌人大营里的? 还这么理直气壮。 但思及苏润不可控,铁骨咄言词拒绝: “不行!” 赵綺已有外心,若让她和苏润接头,那才是大事不好! 铁骨咄还专门找了个藉口: “男女有別,此举对闕氏名声有损!” 苏润好心解释: “可汗,我们是一起住一片草原,不是一起住一个营帐!” 孔楼撇嘴: “我大炎乃礼仪之邦,可汗想多了!” 但铁骨咄还是不同意。 金蹄剌也说不合规矩什么的。 见状,苏润退一步,说住在安达剌附近,正好方便就近照料外甥。 但铁骨咄还是不同意。 苏润气笑,不退反进,问: “那不如本駙马跟可汗或者左贤王一起住,如何?这样你们放心了吧?” “不行!”铁骨咄和金蹄剌异口同声。 他们可没忘苏润隨身带了把要人命的火枪呢! 篤定赤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撕破脸,苏润耍无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本駙马住在哪儿?” 苏润咬死铁骨咄苛待赵綺,在破窗效应下,眾人如愿留在了赤狄王庭。 “三十六计第八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 九章 这摸金校尉连点儿都踩好了 赤狄王庭以可汗为尊,因而,铁骨咄的王帐就在王庭最中间的位置。 左右贤王率领麾下部落,一东一西拱卫王庭,呈合拢的羽翼状。 其余营帐则根据地位环绕王帐: 地位越高,距离王帐越近。 由於赤狄东比西尊的缘故,住在东侧的人,普遍比西侧的地位高些。 比如赵綺的营帐就在王帐西十几丈外。 而安达剌和昭云翎的营帐,更分別在王帐东西两侧百余丈处。 这也是铁骨咄一听苏润要將军营扎在赵綺旁边,就极力反对的原因之一: 让苏润这个危险分子离自己这么近,他能睡踏实吗? 只不过,虽然答应苏润在王庭扎营,但如何安排位置,也是个问题: 部落边缘不能安排,免得苏润给荀战打开方便之门,让敌军长驱直入。 部落中,王庭南北两侧不能安排,以防大炎里应外合或者南北夹击,铁骨咄有性命之忧。 如此,就只剩下王庭东西两侧。 东侧乃是赤狄王子们,以及左贤王金蹄剌的部落。 金蹄剌极力反对: 他也不想把苏润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最后苏润等人被推到了王庭西侧两百丈处——守护王室的赤狄精卒与右贤王庭交界处。 苏润也不在意: “有地方住就行!” 他二话不说带人去扎营了。 王庭外,荀战收到消息,按照苏润的要求退兵。 但还是把大营从五十里外,迁至三十里外,以示威慑。 彼时。 几个小闕氏因自家儿女被昭云翎和苏二宝打伤,不依不饶闹到王帐,叫嚷著非要铁骨咄惩治赵綺母女三人。 铁骨咄正头疼著,就又收到了敌军北上二十里的消息。 在苏润那儿吃了一肚子火气的他对著几个小闕氏大发雷霆,当场掀翻了一张桌子,连带著他们母族都被训了一顿。 总而言之一句话: “等草场到手,你们怎么干都行,但现在,谁都不准去找赵綺母女的晦气,免得再被狡猾的大炎人找到由头。” 有这话,诸部落老实了。 夜幕降临前,荀战將营帐和一应生活所需送到赤狄王庭。 甚至把狗子也送来了。 无法,没有玉泉六子镇场,狗子实在是闹腾。 金蹄剌本来想拒绝。 但狗子一听不让它进去,当场凶了金蹄剌: “汪汪汪汪……” 虽然听不懂,但看样子骂得挺脏。 来交接的徐鼎出面安抚了狗子,带它进去。 但狗子仍不解气,临走前,抬起后腿,对著金蹄剌的方向撒尿,给金蹄剌气的脑门青筋直跳。 等徐鼎回去的时候,荀平已经把营帐扎好了。 虽然苏润手下只有百余人,但赤狄心有防备,给他们腾出了挺大的地方,还安放了鹿呰,將双方大帐分隔开来。 秉承著不浪费土地的理念,苏润將营帐搭得又大又宽敞。 即便如此,搭好后,营地方圆五丈依旧是空地。 见状,金蹄剌觉得不解: “苏駙马这营帐搭的,怕是再来两百人都住得下吧?” 蹲下来逗狗的苏润眉头一挑,反驳道: “谁说本駙马搭营帐是要住的?” “你们这儿连个水果蔬菜都没有,本駙马不问你们要,自己发点巧芽,补补身体不成吗?” 旁边,几个士卒大大方方撩开帐帘,把泡著的豆子搬进去。 金蹄剌快速瞄了一眼,只见营帐中密密麻麻摆著不少水盆。 旁边的箱子上,还放著麻布等物。 梁玉摇著自己的小扇子,得意洋洋: “这巧芽你们应该熟悉吧?子渊多年前研製的!” “你们能吃上巧芽,可都是子渊的功劳!” 巧芽多年前作为军粮送来边关,早就传到了赤狄等蛮夷之中。 连金蹄剌的部落,也会时常跟大炎换豆子,回来发巧芽吃。 只是……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苏駙马弄出来的!”金蹄剌眸光复杂。 闻言,梁玉惊讶: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子渊干的事多得去了!” 苏润抱著手臂说风凉话: “左贤王无事便走吧,天黑了,本駙马吃完饭就要休息了。” “至於今日之事,让你父汗好好考虑考虑,毕竟用不了几日,三皇姐一母同胞的瑞王就要到了。” “你们若不想对本駙马交代,便直接对瑞王交代吧!” 说完,苏润挥手赶人,自顾自沉浸式擼狗。 金蹄剌听得心里一沉: 要是大炎瑞王也来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见金蹄剌杵著,人倒是没觉得怎么样,但狗子就开始狗仗人势的叫,撵金蹄剌走。 送走左贤王,苏润下令埋锅造饭。 他还专门指了个手艺好的卒子,给赵綺炒了几个好菜送去,又召来草原巫医问情况。 铁骨咄在苏润周边布下了不少明哨暗哨,盯得紧紧的,生怕苏润跟赵綺母女三人勾结。 但苏润的人即便是送菜,也只是在营帐外一丈处喊一声,丝毫没有问题。 至於巫医就更不用说了。 本来就是铁骨咄的心腹。 草原巫医不懂大炎话,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全靠铁骨咄心腹在旁翻译。 苏润听得晕头转向,只知道两个孩子没什么大事,赵綺则是因为风寒而臥床养病。 “行行行,只要你们好好给我皇姐治病就行!” 苏润还专门交代: “皇姐要用什么药材,若赤狄没有,就让人来报一声,本駙马派人回拒狼关取!” 虽然没有发现问题,但铁骨咄没有撤回心腹,照旧让人看著。 但就像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遇不到人生观以外的人一样,铁骨咄和金蹄剌把能想到的防范手段都使了,但就想不到,苏润招特种兵的时候,居然能招进来一个擅长挖洞的摸金校尉。 借著下午送赵綺母女回营帐和晚上送饭菜的机会,这摸金校尉连点儿都踩好了。 晚上,荀平、向波、孔楼带人值夜,耗子则是悄悄进了苏润营帐。 他一进去,玉泉六子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苏润目含期待地问。 耗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將自己踩完点画的图拿出来,先说结论: “草原土质疏鬆,有的地方还有地下河,挖地道容易坍塌,不適合把地道挖长了。” “十九王子安达剌距离太远,三公主那边精兵太多,把守严格,都不好下手。” “目前看,从东北侧最边缘的营帐,挖到昭云翎公主的营帐是最合適的,直线距离也就二、三十丈。” 昭云翎不受铁骨咄重视,所以在一眾公主中,离王庭最远。 且赤狄公主的隨扈多是女奴,警惕性不高。 相比之下,昭云翎那儿骑马的也少,如此,便降低了地道坍塌的可能性。 唯独一点: 挖到昭云翎营帐,不合礼数。 但苏润拍板: “挖!”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总不能为了所谓礼节而增大任务风险。 第 一十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中邪了 自那日后,耗子就搬去了大营东北侧的营帐挖洞,只偶尔以送饭送菜的名义去確定地道方向。 说是直线距离二十多丈。 但为了防止地道坍塌,耗子最后选择从赤狄卒子的营帐下挖地道: 至少战马不会在营帐里跑。 为此,耗子白日趁著喧闹声干活时,苏润还得带人去打掩护。 比如大摇大摆带人去看赵綺母女; 或者让自己手下特种士卒在赤狄王庭中练武,给这群土包子开眼的同时,吸引眾人视线; 实在不行,就把狗子派出去横衝直撞,闹点不大不小的事。 到了晚上,眾士卒把挖地洞得来的土装进吃完粮食剩下的麻袋里,然后在营帐內构筑防御工事,以防万一。 至於跟赤狄可汗的谈判,苏润就没再去了。 问就是让铁骨咄拿出诚意,再或者就是等过些日子,瑞王到了,跟瑞王亲自谈。 转眼,半月过去。 安达剌伤势全好了。 苏润找了藉口,日日带著安达剌出去遛狗、骑马、射箭,还开始教安达剌四书五经,持续性转移眾人注意力。 为了防止两人说什么不该说的,金蹄剌全程陪同。 至於昭云翎? 苏润只道: “大炎有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昭云翎虽然是本駙马外甥女,但也不好隨便接近。” 所以,他只是一日三餐派人去给昭云翎带话: “若被人欺负,只管打回去,姨丈自会去找可汗和他那些小闕氏算帐!” 正因如此,才迫於大炎威慑,处罚了心爱子女们的铁骨咄,又派人传信,让月夕翎她们这些日子別往昭云翎那儿凑,免得白白挨打。 当然,若是打了昭云翎,那就更麻烦。 好在昭云翎也是个胆小的,白日基本都在赵綺那儿照顾她。 可惜,赵綺的病势一直没有好转。 苏润无法与赵綺联繫,只能每日跑去营帐外,隔著营帐说两句话。 听著赵綺很是虚弱的声音,苏润也摸不准她是真病还是装病。 有时候心烦了,就直接杀去铁骨咄的王帐,质问他为什么还没把皇姐治好。 或者去找草原巫医,逼著他对草原神发誓,保证赵綺安然无恙。 苏润样尽出,一天天闹腾的不行,有时候还指使狗子故意嚇唬赤狄人,引得全天候陪同的金蹄剌脑袋都大。 铁骨咄也不耐烦的很。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苏润就是不走。 得益於苏润营造的假象,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在安达剌和赵綺这儿,完全没留意到看似最老实最胆小的昭云翎,已经跟苏润接头了。 五月初八。 深夜。 昭云翎正熟睡时,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顿时激烈的挣扎起来,却听耳边传来苏润的声音: “別怕,是姨丈!” 闻声,昭云翎不再挣扎,反而勾著脑袋往后看,想確认是不是苏润。 她知道: 母亲没有骗她,外祖家来人,她和哥哥就也是有母族撑腰的孩子,没人敢欺负她们。 而苏润前些日子救安达剌,又帮她出气的行为,无疑俘获了昭云翎的信任。 苏润叮嘱她不要叫。 虽然昭云翎对苏润突然来此的行为很不解,但还是很听苏润的话。 见外甥女点头,苏润慢慢放手,跟她小声说著什么。 不多时,苏润交代完,悄悄离开。 耗子把草坪恢復原样。 昭云翎想了想,把自己的兽皮地毯铺在了洞口上,盖住。 有了昭云翎配合,苏润第二天不仅得到了赵綺赏赐的几箱兽皮。 当晚,还从昭云翎那儿拿到了赵綺的回信。 知道赵綺是真的病了,但那巫医没有给她治病,而是用药物吊著她的精神气后,苏润立时猜出了铁骨咄打算: “这傢伙真狠!” “只要拖著皇姐的病情,无论我们开出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但我们一走,养病的皇姐还是只能任人宰割!” 难怪这几日,铁骨咄不著急了,司彦皱著眉想。 等铁骨咄把草原握在手里,经营的铁桶一般,那公主就自然而然地『病逝』了。 “非人哉!”张世骂道。 梁玉忍不住著急: “佑璋到底什么时候到?”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再不来他姐姐就要没了! 徐鼎算算时间,出言安抚: “璨之別著急,佑璋已经去了一月半,差不多也就是这几日了!” 话是这么说,但急性子的苏润沉默片刻,想出了个邪门的招数: “璨之,你去求求这片草原的土地公,让他给佑璋带个信!” 梁玉大吃一惊: “啊?” 孔楼同样诧异: “这片草原不是归赤狄的草原神管吗?真能有土地公?” 苏润反驳: “怎么没有?外面天上不是掛著月亮吗?” “月亮上不是住著我们的嫦娥吗?” “月亮是我们的,月亮照耀的地方,当然也是我们的地盘!” 向波哭笑不得,劝苏润別乱来。 但苏润很坚持。 他不仅派出了锦鲤梁玉,还把司彦他们全都喊上了,主打一个同进共退。 见状,向波、孔楼和荀平只能加入。 “神仙跟神仙也是认识的,把知道的神仙都求一遍,说不准会有神仙帮我们带话。” “许愿的时候多重复几遍,把他们喊烦了,就显灵帮我们了。” 苏润特意叮嘱。 这样还不够,他还给眾人分配了愿望清单。 比如他和梁玉求赵翊赶紧来赤狄,司彦和徐鼎求大计划顺利,孔楼和向波求杀了铁骨咄……反正人人都有任务。 大半夜的,新鲜出炉的大炎十杰在营帐里叩拜大地。 在苏润和梁玉的带领下,眾人又蹦又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中邪了。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有效,五月十一,赵翊真的来了! 第 一十一章 大蕃灭 赵翊出兵后,按照贺逻指的方向,一路北上,疾驰千里,直到四月上旬才找到大蕃王庭。 考虑到这次目的是將大蕃王族一网打尽,赵翊趁夜奇袭,兵分四路。 他自己带著三千人从南侧正面进攻; 周冀和荀阳各领两千人从东西两翼夹击; 剩下的周年和萧均,则是带著剩下三千人,绕后堵截大蕃后路。 这最后一战,赵翊底牌尽出,一路火枪带炸弹,无掩体突袭,长驱直入。 可以说,这是大炎投入高端火器最多的一场战爭。 整个大蕃王庭,从赵翊率军闯入开始,就沉浸在雷鸣交响乐之中,嘭嘭嘭的爆炸声不绝於耳,火四溅,大地震动,泥土飞射。 火枪口明明灭灭,好像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无情夺走许多人的性命。 赵翊本想亲手斩下大蕃可汗的脑袋,以报宿仇。 可惜的是,大蕃可汗在第一轮火力压制中,就被火枪打中。 赵翊带人去王帐找时,才发现这傢伙死了。 赤焰匐倒是命好,躲过了火枪,避开了炸弹,带著残存部下往北而去。 可惜被早有准备的萧均抓了个正著。 要不怎么说萧均是谦谦君子呢? 人家这时候都很讲礼节。 虽然他指挥士卒兵围赤焰匐,但还是很礼貌地在马上施了个礼,並报上了自己的名號: “大炎瑞王麾下,萧均萧清逸,等候多时了!” 然后客客气气把赤焰匐往回请: “叶护,苏駙马在拒狼关等您品茶,请吧!” 萧均话说的客气,但赤焰匐丝毫不买帐,知道王庭覆灭,自己退无可退,不愿做俘虏的他,当场拔刀割喉。 萧均依旧面带浅笑,静静看著,不做阻拦。 大蕃末代叶护,就这么死在了夜幕中。 赤焰匐都死了,剩下的人也没留存的价值。 谨记苏润『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交代的萧均,只抬了抬手,眾將士羽箭齐发,將赤焰匐部下也送走了。 萧均堵住了赤焰匐,周年抓到了侥倖逃出王庭的两位大蕃王子。 与此同时。 赵翊衝杀一遍,確认大蕃人被火力压制的再无反抗之心,只来得及四处乱跑后,命手下人放出烟信號,示意眾人换回冷兵器,开始绞杀。 收到信號,周冀等人带著士卒全线压上,把四方去路全都截断,將大蕃人包成了饺子馅。 四面楚歌,大蕃人纷纷扔下兵刃投降。 萧均和周年奉命清理战场,將大蕃王庭中能用的东西搬走,见有些没死透的,顺手补两刀。 赵翊则是清点起大蕃王族人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確认没一个跑掉后,赵翊果断把活著的大蕃王室全杀了,脑袋堆在一起,筑成京观。 尸体则是统一扔到王庭里,跟那些营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烧了。 对俘虏的那些大蕃平民或者奴隶,赵翊没有赶尽杀绝,让他们交代了倖存部落的位置后,留他们在附近等四散的牛羊回来。 荀阳留守在此,其余人兵分多路,去招降大蕃倖存的几个部落。 四月下旬,赵翊彻底解决大蕃,让周冀带著俘虏和牛羊往回赶。 而赵翊自己,则是带著其余人和七千精卒,按照大蕃俘虏的交代,一路从东北往西南,进了赤狄地盘,想早些跟苏润会合。 赤狄部落也散落在草原上。 赵翊本来是想问赤狄人,他们可汗王庭的位置。 但发现不管用后,果断採取了別的法子: 佯装大怒,打死了几个赤狄人。 然后趁著对方斥候往王帐传信时,派自己的人跟上,然后等斥候走远,把这人绑回来带路。 五月十一。 清晨。 长途跋涉而来的赵翊,高坐马上,远远看到了前方连成片的大帐。 他率军靠近,並发出信號。 彼时。 苏润牵著狗子,隔著营帐,慰问里面的赵綺母女。 张铁柱懂医术,苏润知道巫医没有给赵綺治疗后,便通过昭云翎,拿到了赵綺的药渣。 张铁柱確认赵綺没有中毒,只是药方不对病症,被有意拖延病情后,便用隨身药品,配置了些风寒药丸让赵綺服下。 苏润適时跑到营帐外,当眾传授什么捂汗、热水澡之类的秘方。 这些日子下来,赵綺病情已然痊癒。 风寒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好了也是正常,铁骨咄並没有怀疑。 倒是前两日,昭云翎跟安达剌一起骑马时,不小心摔伤了腿。 不放心的赵綺隔三差五暂住昭云翎营帐照顾。 铁骨咄小有异议。 但苏润衝到王帐,对著他一阵输出,说他不心疼女儿云云。 铁骨咄只好放弃: 反正还有安达剌在手。 因此,他只是加强了昭云翎营帐附近的守卫。 苏润正没话找话,说些有的没的糊弄赤狄人。 却见北方,一道绚烂的红色烟闯入眼帘。 毫不夸张,他当时声调都不由自主高了八度: “皇姐!!!佑璋到了!你亲弟弟来给你撑腰了!” 说著,他催苏二宝传讯。 特种士卒之间的信號五八门,顏色、数量、形態都代表了不同含义。 只要信號对得上,就能確认来人身份。 苏二宝当即照办。 相比於苏二宝这个侄子,狗子就没有那么干人事了。 苏润一喊,它习惯性助威。 一人一狗把旁边睏倦的金蹄剌嚇了一大跳: 不怪他没精神。 苏润一天天活力十足,牵著条狗横衝直撞,有时候还没事找事。 摊上苏润,也算是金蹄剌造孽了。 苏二宝两红一黄的信號升空后,南北各发出对应信號,遥相呼应。 “確实是瑞王到了!”苏二宝给出肯定答覆。 营帐里传来一阵响动,赵綺激动地衝出营帐: “皇弟!” 可惜烟早已落幕。 赵綺有些失望,怔怔的看著天空。 苏润安抚: “皇姐,你准备准备,晚上好见佑璋!” 明面上是说让赵綺收拾收拾,实际上,却是暗示赵綺准备离开。 赵綺泪如雨下,但还是不忘回应苏润: “好!” 金蹄剌正要命人去稟报铁骨咄,却听苏润道: “左贤王莫急,替本駙马向可汗带话,就说今晚瑞王应会来访,与皇姐姐弟团聚,让他备宴。” 赵翊的到来,也意味著计划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等苏润离开后,赵綺找藉口叫来了儿子,又打发走了閒杂人等,跟孩子说晚上的安排。 她还让人给苏润送去了几个箱子,说里面给赵翊的东西。 金蹄剌检查过后,发现没有异样,里面都是顶好的物件。 当下,他重新审视了赵翊在赵綺心中的地位: “父汗,苏润不好说话,那是因为他跟赵綺没什么感情。” “但赵翊不一样,他可是赵綺的亲弟弟。” “也许,从赵翊那儿下手,我们才能得到更多好处!” 第 一十二章 好戏开场了! 上午,赵翊到了荀战大营。 得知赵綺近况后,他又气又怒。 按照计划,赵翊今晚应该是假装发怒,兴师问罪。 但因为赵綺不是苦肉计,是真的被欺负了。 所以赵翊也是真生气。 他都不用演,张嘴就来: “今晚若是那挛鞮?铁骨咄没个交代,本王绝不能放过他!” 荀阳面容浮现杀意: “凌迟处死!” 赵綺十七岁出嫁时,赵翊才十三,但荀阳那时已经及冠了,许多事都记得很清楚。 加之荀阳自小在皇宫长大,名义上是赵綺小舅舅,但比赵綺大不了几岁的他,打小把赵綺当妹妹疼大的。 兵强马壮,这时候还能忍? 赵翊让手下士卒去休息,但自己却气的睡不著。 他人在大营,一口气骂了铁骨咄两个时辰,嗓子都哑了,火气还没消呢! 旁边的荀阳倒是不嘴碎,但时不时就冷哼、冷笑,也够嚇人的。 正因如此,赵翊黄昏时分带著荀阳去赴草原夜宴时,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金蹄剌奉命来接人,得了两张臭脸,以及赵翊一句不客气的质问: “可汗有时间让左贤王做这些面子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珍视皇姐,才能让本王消气!” 来势汹汹! 金蹄剌不知道怎么回,但也不可能把赤狄脸面扔在地上让赵翊踩,只得道了一句: “我赤狄王庭之事,父汗自有定夺,不劳大炎瑞王越俎代庖。” “说的是,问你也没用,你还没本事管这些!” 赵翊面不改色嘲讽一句,大踏步往里进: “本王去找铁骨咄算帐!” 赵翊话是这么说。 但等他一进来,看到坐在铁骨咄身边,面容憔悴,眼圈通红的赵綺时,千言万语哽在心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三姐姐当年美得惊人,京中所有官家小姐加起来都比不过,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 堂堂七尺男儿,此时此刻,眼眶竟也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綺霞……”荀阳看著瘦弱的赵綺,又气又愧,张嘴只喊出了封號。 而赵綺更是从看见荀阳和赵翊舅甥俩的一剎那,便泪如雨下: “舅舅!皇弟!” 她高声喊著,脚步不由自主往下走,即便是被铁骨咄扯回去,还是挣扎著想离开,一声声喊著荀阳和赵翊,似是有千万委屈在心头。 “闕氏!闕氏!” 铁骨咄大声喊著赵綺,却无法唤回她的神志。 就算用手臂紧紧箍住赵綺,她依旧疯狂拍打著铁骨咄手臂,希望逃离。 “铁骨咄,放开皇姐!”赵翊开口。 但铁骨咄置之不理: 开玩笑,苏润还拿著火枪在不远处坐著呢! 没有赵綺这个盾牌,他拿什么保命? 见状,赵翊目中浮上杀气,手不自觉落在腰间佩剑上。 赤狄眾人顿生戒备。 还是苏润了解铁骨咄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提出了交换条件: “可汗,放开皇姐,大蕃草原,本駙马白给你一成!” 铁骨咄果然犹豫,但见大炎重视赵綺,贪婪开口: “三成!” 苏润脸色一沉: “两成!” 不等铁骨咄再討价还价,苏润便开口警告: “可汗,別得寸进尺,你应该看到了,瑞王可没本駙马好说话。” “若是把瑞王惹毛了,我们打起来,你该知道后果!” 司彦助攻: “瑞王姐弟情深,对可汗有利无害,不是吗?” 这话有理。 金蹄剌也不认为一个赵綺女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便帮著劝了两句。 铁骨咄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他也想知道,赵翊这个弟弟,能为赵綺做到什么程度! 就在他放手的一剎那,赵綺如蝴蝶般飞走,同时,两面大盾挡在了他身前。 “可汗挺惜命啊!”苏润嗤笑。 此时,场中,情绪失控的双方都暂时將礼教扔在了一旁。 赵翊和荀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接住了扑来的赵綺。 紧跟著,便是大哭,还有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荀阳和赵翊低声安慰著什么。 苏润离得远,但也分明看到赵翊和荀阳眼底闪烁的水光。 “唉……” 这三皇姐也是真的倒霉! 苏润正感慨,却见赵綺竟然哭昏了过去,赵翊大惊失色,赶忙掐人中。 安达剌也跑下来,著急地喊著『母闕氏』。 巫医及时上前治疗,將赵綺救醒,但她两眼一睁就是哭,不多时又晕了过去。 见状,苏润抓住机会道: “小舅舅,佑璋,皇姐前些日子生病,元气大损,情绪不宜大起大落。” “不如先送回皇姐营帐休息,待明日再来探望?” 苏润提议,又看了上首一眼,暗示道: “或者,与可汗商议好草原之事,常见也不是难事!” 赵翊虽然不舍,但为了配合计划,还是忍著悲伤放开了赵綺,但坚持要自己送赵綺到营帐门口。 见状,铁骨咄没有阻拦,照旧让金蹄剌陪著。 不成想,自告奋勇带路的安达剌,竟然把赵翊带到了昭云翎营帐,还当著金蹄剌的面,给铁骨咄上眼药: “妹妹腿伤了,母闕氏不放心,这些日子都住在妹妹的营帐!” 这话把赵翊这炮仗点著了,转身就去骂铁骨咄了。 苏润趁机留了两个侍卫在帐外看著: “皇姐醒了就来报!” 无人注意的安达剌,顺理成章留在妹妹营帐照应。 苏润不翻旧帐,是因为他了解不多。 但荀阳翻啊! 这傢伙,嘴突突突能把人懟死,还有赵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辅助,再加上苏润这个起鬨架秧子的。 接下来,铁骨咄可算是体会了一把阴阳怪气和绝顶难缠。 他都没心思管赵綺了,只听巫医说怕赵綺醒过来闹,让她服了昏睡的药,便没再过问了。 这场谈判,从傍晚持续到深夜,铁骨咄谈的脑袋都疼。 见状,苏润哑著嗓子適时叫停: “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铁骨咄正有此意,转身回了王帐。 倒霉蛋金蹄剌还得带人送赵翊离开。 苏润临走前,让人把赵綺送给赵翊的箱子抬出来,让赵翊带走。 知道金蹄剌要检查,苏润也没拦著,自己命人把东西挨个拿出来,然后又放回去。 横竖都是白日看过的东西,金蹄剌扫了两眼,便放行了。 目送箱子平安离开赤狄王庭,苏润笑得阴险: 好戏开场了! 第 一十三章 金蝉脱壳 赵翊离开赤狄王庭后,一路强压著打开箱子的衝动。 直到確认后方没有赤狄探子,才敢下令停军。 “皇姐?外甥?外甥女?”赵翊下马,轻轻敲了敲箱体,低声喊著,又支起耳朵贴在箱体上认真听,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 既怕好友没把人偷出来,又怕人在里面待这么久,憋坏了。 此时,赵翊刚敲完箱子,里面便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 “舅舅,好晕!” 荀阳那边同样得到了赵綺的回应。 闻声,两人大喜,异口同声道: “別怕,舅舅这就把你们救出来!” 苏润的金蝉脱壳之计,便是將赵綺母女三人藏在箱子夹层中,偷运出来。 听起来简单,但为了今晚,苏润光是演戏就演了近一个月。 毕竟铁骨咄和金蹄剌都很多疑。 赵綺收到苏润密信后,为了逃离赤狄,原已经穿单衣在地上睡了好几个时辰。 即便已经风寒,可深知铁骨咄心狠的她,依旧不敢放鬆警惕。 她知道: 区区小病不能让苏润借题发挥,顺利进王庭相助。 所以赵綺一开始就打算在地上多睡几晚。 耗到病重,苏润才能进来。 只是没想到,昏沉之间,安达剌和昭云翎来看她了。 见赵綺人事不省,两个孩子跑出去给她请巫医,却遇到月夕翎,误打误撞,给苏润找了理由。 可即便苏润住进来,情况依旧很棘手。 铁骨咄父子把赵綺和苏润他们都看的紧紧的,別说私下交流了,就算是隔著营帐说话,都有不少耳朵听著。 安达剌因为与苏润有接触,还被铁骨咄派人盯著。 因此,一连半月,赵綺都没能找到机会联繫苏润。 苏润这边就更不用说。 每次。 荀战派人来给苏润送东西,金蹄剌都会亲自陪同,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生怕有夹带。 苏润帐外更是数不清的明哨暗哨。 幸在苏润从一开始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倒也有准备。 他往王庭一住,每日牵著狗子招摇过市,大大方方地给挖洞的耗子打掩护,各种找事闹腾,让铁骨咄等人轮番接招,转移视线。 待地道打出来,赵綺和苏润这才联繫上。 赵綺提前给苏润送了几箱兽皮,正是为了把箱子交给苏润,好让他提前几日,把夹层做出来。 而今日赵綺抬去苏润营帐的几箱好物,说是给赵翊的,但实际上,都是又大又不规则,还极其占空间的物件。 甚至大多数连盒子都没有,只虚虚地放在里头堆砌著。 即便如此,为了不那么明显,苏润依旧吩咐人按照赵綺三人的厚度,来做箱子夹层。 这时候,齐大牛的大斧就派上用场了。 苏润甚至拿了柄好刀,砍出豁口,当锯子使。 梁玉夸苏润聪明,却不知道: 他也是真没招了。 透气孔更不用说。 虽然没有器材,但不能不做。 司彦逼得没法子,只能借来张铁柱偷袭用的精铁小弩,钻木取火似的,一点点钻。 怕被发现,还只敢钻在箱子底部四角不明显的地方。 孔洞就赵綺小手指肚大。 这也是今晚给赵翊搬箱子的时候,安达剌说检查,苏润就让自己人上手掏东西的原因: 怕箱子著得太久,赵綺母女三人憋死在箱子里了! 而为了这一刻不被金蹄剌防备,苏润准备了很久: 从荀战第二次来送东西,金蹄剌要亲自检查时,徐鼎就態度强硬地让自己人动手,只让赤狄人在旁边看著。 至於苏润偶尔从营中搬出去,交给荀战等人的空箱子和空麻袋,徐鼎也都是让自己手下的士卒把东西倒出来,再让金蹄剌检查。 再加上平日里,苏润只对安达剌亲近,从不私下见赵綺,也跟昭云翎保持距离,问起缘由就扯之乎者也,做足了个书生形象。 这样才一点点让铁骨咄父子放鬆了戒备。 今晚。 赵翊、荀阳先后发难,苏润带著司彦几人起鬨架秧子,把铁骨咄父子精力磨干,也是眾人故意的。 深夜视线昏暗,即便有火把,也看得没那么清晰。 再加上这箱子金蹄剌白天才检查过,防备心本就不重。 在一眾假象的蒙蔽下,才让苏润钻了空子,把赵綺三人偷出来。 当然,最关键的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铁骨咄怎么都想不到,大炎居然会真的採取行动,把一个和亲而来的公主偷回去! 歷朝歷代可都没有这个先例! 传出去,以后再提和亲,谁还信? 这个问题,荀战也问过。 但苏润很淡定地回答: “和亲公主要是真有让两国休战的本事,那就不该去和亲,而该去庙里供起来!” 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连签好的契约都可以被撕毁,何况是个吉祥物的和亲公主呢? 要苏润说的话,绝大多数情况下,和亲公主的作用就跟场面话似的。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听听就得了,当真你就输了! 赤狄可汗娶了赵綺,既不妨碍转头跟诸夷一起打拒狼关,也不妨碍在饮马泉里下毒。 那大炎这亲和的有什么意思? 白送一个公主给敌人糟践? 图什么? 正因苏润这想法与眾不同,甚至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勇气,所以赵綺才能带著儿女逃出赤狄。 不然就算大炎强盛,熙和帝父子想接女儿回来,也会引来诸多反对。 最后十有八九,会为了所谓面子、威严之类的,不了了之。 现在就很好。 苏润这傢伙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手中密旨一出,谁都得听他的。 等朝臣收到消息蹦出来反对时,搞不好苏润连赤狄都灭了。 届时,再弹劾又能如何? 隨便弹! 不在乎! 连苏润自己都说: “闭门思过正好,反正润也不想处理政务!” “再说了,那点俸禄隔三差五就被罚完了,还没回家讹二哥来钱快!” 第 一十四章 铁骨咄,哪里跑? 几个箱子被眾人小心翼翼地侧著放倒,箱中用於掩饰的杂物隨之倾倒在地,又被隨意扒拉开。 赵翊拔出腰间宝剑,插入箱子底部,用力一撬! 咔嚓—— 箱底的木板瞬间塌下去一块,露出木板下约七八寸的夹层。 夹层狭小幽暗,即便是瘦小的昭云翎都没有什么活动空间。 看到光线从上方透进来,昭云翎撑起身体,想顺著破洞出去。 见状,赵翊赶忙安抚,让她贴著最底下躺好別动。 然后自己鏗鏗鏗几下,把板子撬开,抱出腿伤了的昭云翎。 昭云翎倒是很乖,虽然被憋得精神萎靡,被赵翊抱出来时还碰到了伤腿,但都没哭,还软糯糯的喊赵翊舅舅。 安达剌兄妹俩都长得像赵綺。 这在赤狄被人挤兑的长相,到了大炎就很让人稀罕了。 至少昭云翎几声舅舅,可把赵翊这个没孩子的大男人高兴坏了。 他轻轻去摸昭云翎脑袋,嘴上还安抚著: “没事了,没事了!” “舅舅带你们回大炎过好日子!” 另一边,赵綺和安达剌也被荀阳和周年救出。 安达剌还好,没什么大事。 但赵綺泪崩了。 十年牢笼一朝逃离,又是亲人重逢,她情绪著实激动得很,大口大口呼吸,泪珠连成串往地上砸,给荀阳看的心疼不已: “綺霞,都是小舅舅没用,害你落入这虎狼窝……” 一旁,赵翊牵著两个外甥,很愧疚的看著赵綺。 赵綺喉头哽咽,说不出话,但一直摇头。 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哑声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等到这一日了!” 能逃出来就很好了,至少她过去这十年,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了。 想到陷落在赤狄王庭的苏润,她忍不住急声催促: “舅舅,皇弟,五駙马还没出来呢!你们得快些去救他!” 她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 万一铁骨咄突然生疑,命人找她,却发现他们母子三人都不见了,那必然会搜寻营帐。 届时地上那么大个洞,可怎么瞒得住? 苏润冒险给她爭取生机,若是出事,她怎么对得起婉儿? 赵綺不知道大炎特种精卒手持火器的威力,因而忧心。 但赵翊可是很清楚的: 真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铁骨咄! 因为铁骨咄压根想不到苏润会从哪儿冒出来给他一下! 不过一群好友在里面,赵翊的確得早些去接应。 “皇姐,翊派人送你们回去,你们在大营稍等。” “翊保证,不到天亮,不仅把子渊带回来,还给皇姐你出气!” 说著,赵翊点了五十精卒,护送赵綺母子三人。 顺便还派斥候回去喊他大舅舅荀战,让荀战带人来包围赤狄王庭,助他一臂之力。 “那你们都小心点!”赵綺牵著一对儿女,不放心的叮嘱。 “好!”赵翊应了一声,目送他们离开。 昭云翎和安达剌也是懂事的年纪了,知道舅舅回去,就是要杀他们族人。 虽然早就习惯了父汗对他们的冷漠无视,兄弟姐妹对他们的欺压厌恶,也清楚的知道母闕氏时常在营帐中抹眼泪。 可此时此刻,两个孩子心里依旧闷闷的,说不出什么感觉: “母闕氏,他们……今晚都会死吗?” 自己也会去到母亲口中那完全陌生又遥不可及的大炎吗? 赵綺一阵心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道: “母闕氏会永远保护你们的。” 说到底,让这么小的孩子知道舅舅要杀父亲,即便再不喜欢父亲,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无动於衷的吧! 可和亲本就是一场悲剧。 所以今日的结局,无论胜负,同样是一场悲剧。 赵綺带著两个孩子,坐在方才拉箱子的马车上,摇摇晃晃消失在黑夜中。 赵翊今日来赴宴带了五千精卒。 虽然周冀不在,但算上赵翊自己,也有四名將领。 因此,周年带著三千精卒,在赤狄王庭门口等赵翊时。 萧均已经带著剩下两千人绕去后面,阻断赤狄退路了。 送走赵綺,赵翊点了一千精卒,捨弃战马,步行往赤狄王庭摸去。 而周年和荀阳则是平分了剩下的士卒,驭马绕到赤狄王庭两侧,待靠近赤狄王庭十里左右,才匍匐往前。 苏润也没閒著。 他带著梁玉、张世、叶卓然和向波,率领三十名特种士卒,悄悄摸到了昭云翎的营帐里。 由於营帐塞不下,还有不少特种士卒藏在地道里。 剩下的司彦、徐鼎、荀平、孔楼和苏二宝,则是领著剩下七十人在驻营地继续迷惑赤狄。 司彦他们的任务是: 收到赵翊率军来攻的信號后,主动出击,从驻营地杀出去,前往王庭门口,与赵翊会合。 同时,將追兵引走,以便藏身在昭云翎营帐中的苏润等人,能趁虚而入,打铁骨咄一个措手不及。 至於营帐內,用沙袋搭建的防御工事,则是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没等到赵翊发信號,便东窗事发。 那司彦他们就得据守阵地,等赵翊来援,同时配合苏润声东击西的计策。 眾人蓄势待发。 子时末。 就在赤狄人陷入沉睡时,匍匐在地的赵翊,已经不声不响的干掉了赤狄斥候,悄悄带人摸到了赤狄王庭外不远处。 怕再往前会被赤狄人发现,赵翊果断髮出烟信號,而后从地上弹起,大喝一声: “杀!!!” 几乎是在赵翊声音响起的同时,他身后,数百羽箭借著黑夜掩护,落入赤狄王庭。 赤狄不少守门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羽箭夺去了性命。 剩下那些侥倖生还的,还没来得及预警,赵翊便已杀到跟前。 荀阳和周年也带人从东西两侧突袭。 距离最近的赤狄右贤王刚要下令反击,却听王庭內突然响起廝杀声。 却见是荀平、孔楼等人突然杀了出来,与附近的赤狄士卒拼杀起来,一路往南,想跟赵翊接头。 紧跟著,就有人开始喊: “大炎人突袭!大炎人突袭了!” 王庭震动,左、右贤王迅速指挥手下士卒御敌。 而就在此时。 赤狄公主们居住的地方,向波、齐大牛开路,一行数十人提著兵刃直奔王帐。 最后一个出地道的耗子发出黄色烟。 收到信號,赵翊他们都知道: 可以用火器了! 紧跟著,刀剑入鞘,炸弹、火枪、铁蒺藜重新登上战场,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往前冲,所过之处,无人可挡。 苏润那儿也是一样。 火器开道,一路轰轰隆隆往王帐杀去。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铁骨咄往赵綺营帐去,看样子是打算抓人质。 “铁骨咄,哪里跑?!” 第 一十五章 铁骨咄死,王庭覆灭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 只要铁骨咄一死,赤狄没有主心骨,必然会大败。 因而,发觉铁骨咄意图后,苏润带著眾人往前冲,同时拿出火枪,预估著距离,准备射击。 可铁骨咄也看到了苏润,指挥近卫包围他们,试图拖延时间,又往战马处衝去,看样子打算逃了。 近战,火器优势不明显。 向波和齐大牛便一个提刀在前开道,一个使双斧在尾断后。 其余特种精卒也迅速站位,呈椭圆形將苏润、梁玉、张世和叶卓然四人保护起来。 苏润再度占领指挥位,寻找敌军薄弱点。 梁玉举著火把,张世和叶卓然藉此点燃炸弹或蒺藜火球的引线,而后按照苏润的位置提醒,一前一后高高拋出。 火器在人群中炸开。 挡在向波身前的赤狄人顿时倒下,向波不用苏润提醒,自髮带人杀向缺口处。 后方,叶卓然拋出的炸弹精准落入敌人最多的地方。 只见血肉横飞,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地上,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硝烟味儿。 看到这一幕,不少赤狄士卒已然心生退意,犹犹豫豫不敢向前。 齐大牛也不纠缠,老老实实按照苏润的命令后撤。 有了火器助力,眾人如狼似虎往前扑去。 铁骨咄翻身上马欲逃。 苏润见势不好,隔著几丈远,掏出火枪就打,还指挥张铁柱和张世一起上。 张世拋出炸弹炸倒一片人。 张铁柱抬手,小臂上绑著的五只精铁弩箭排成一列,以迅雷之势射出,直击铁骨咄后心。 苏润的火枪也是一样。 铁骨咄驭马逃出几步远,但肩头还是被苏润射中。 只听噗通一声,铁骨咄从马上坠落。 紧跟著,张铁柱的暗器,有一支弩箭落到了马屁股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疯狂的往前跑。 马蹄下的铁骨咄,被一脚踢出老远,血吐了一地。 苏润找准机会,大喊一声: “铁骨咄死了!杀啊!!!” 这时候不管铁骨咄到底死没死,都得喊死了,不然这仗还有的打! 苏润一喊,手下人也跟著喊。 正在反抗的赤狄士卒一听铁骨咄死了,都愣了一瞬: 可汗都死了,那他们还打吗? 向波趁此机会,倏地砍倒两人,带著眾人往前猛衝了一大截。 张世和叶卓然更是不分东南西北,直接將手里剩余的炸药都点了,全力往外扔。 可汗亲卫奔至近处,却见铁骨咄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死没死。 不等他们確认,向波一路火光带炸弹,紧隨其后杀来。 见铁骨咄没动弹,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补刀。 长刀带著淋漓的鲜血自夜空中划起一抹亮色,携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砍下。 噗嗤—— 长刀入体,刺了个对穿。 被战马踹昏的铁骨咄彻底没了生还的希望。 补完刀,向波反手挑起铁骨咄的狼头王冠,大喊: “铁骨咄已死!投降不杀!” 苏润那一嗓子算是动摇人心,向波这一手则是坐实了铁骨咄身亡的消息。 顿时,噹啷噹啷的刀剑落地声不绝於耳。 苏润並没有急著招降,而是带著剩下的人往东侧杀去: 铁骨咄那些儿子们也不能活著,他们活著就是大炎潜在的祸患。 当然,安达剌暂时除外。 就在苏润四处追杀赤狄王子们时。 司彦等人也对上了前来阻拦接头的赤狄右贤王。 不同於苏润手下人少得没法分,司彦这边七十人,分成两组,分別由荀平和孔楼带领,往前衝杀。 司彦和徐鼎则是赶鸭子上架,临时担任了指挥位。 好在他们虽然经验不多,但有火器这个强有力的武器开道,也算是所向披靡。 苏二宝保护徐鼎,狗子则是跟在了司彦身边。 赤狄右贤王是铁骨咄同胞兄弟。 他本想靠著人数优势,吞掉司彦等人,为此,不惜亲自率军来打。 谁知道,他刚露面就被司彦瞧见了。 “杀了赤狄右贤王,本官亲自去瑞王面前为你们请功!” 司彦这一句话,就点燃了特种精卒骨子里的狂热战斗力。 下一刻,火枪、炸弹轮出,暗器,羽箭齐上,连苏二宝都把自己的匕首当飞鏢射出去了。 不过转瞬之间,右贤王便成了刺蝟。 最后还被炸得尸骨无存。 眾目睽睽之下,赤狄右贤王死得这么惨,右贤王庭立刻混乱,人人自顾不暇。 司彦和徐鼎及时指挥大军往南,顺利与赵翊会合,再反杀回来。 就在赵翊、荀阳和周年三面围攻而来时。 王庭中央,红绿黄三道烟升空。 赵翊喜形於色,心知苏润顺利完成任务,当下大喊著招降。 “佑璋,此处交给我们!你去帮子渊!”司彦道。 赵翊也不含糊,留了三百人给司彦,自己抢了匹战马,带著手下人往东北方向去了。 司彦和徐鼎自知武艺平平,上战场还得別人保护,便带了数十精卒把守王庭大门。 荀平、孔楼和苏二宝等人则是分成三波,自南往北,招降敌军,收缴兵刃。 赵翊率军杀向左贤王庭,走到一半,就看到有一串绿色烟飞上天。 其中有一绿色烟,非常盛大。 见状,赵翊知道: 有赤狄王子跑了。 五个绿色烟,也就代表苏润有五个王子没找到。 其中最大的那个,则是代表金蹄剌跑了。 “何雨,你带人仔细搜寻,把铁骨咄的子嗣全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翊勒住马韁,吩咐副將。 与此同时。 见势不妙直接逃跑,连父汗都不要了的金蹄剌,则是中了萧均的埋伏。 萧均人手不够,便携带了大量尖端朝上的撒布障碍物——铁蒺藜。 趁著赵翊没出兵时,便已经把它们撒在了草原上。 金蹄剌带著大军仓皇北逃,压根没留意草原上的异物,前军战马因此折蹄不少。 听到动静,散落的斥候及时发出信號。 萧均携一千士卒闻讯赶来,正好堵住金蹄剌。 “左贤王,隨均走一遭吧!” 今天的清逸也是很讲礼貌的清逸。 但金蹄剌並不打算束手就擒。 萧均先礼后兵,抽剑刺来,手下的精卒也上前阻拦。 可惜金蹄剌手下兵马太多,萧均这点人很快就被反包围了。 眼瞅著金蹄剌要跑,荀战及时赶来支援。 但依旧错失了最佳时机。 最后,萧均留下配合围剿赤狄王庭,荀战自己则是带了两千精卒,死死咬在后面,一路追杀而去。 赵翊和苏润追来的时候,荀战已经不见了。 只有不远处时不时盛放的烟信號,诉说著不太远的距离。 “子渊,你留下,翊去追!” 第 一十六章 草原神託梦,让润替天行道 荀战、赵翊走后,荀阳等人將赤狄王庭包了饺子。 考虑到赵綺母女还在后方大营,不放心的荀阳把清扫战场的任务扔给了苏润,先回去了。 苏润当即著手处理: 一般的俘虏交给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三人,该绑的绑,该看的看。 至於赤狄王室? 死的堆一起,活著的绑起来,让苏二宝看著。 苏则是抓了几个俘虏,让他们默写赤狄王室名单,然后对著尸首和俘虏,一个个標记,死了的划掉,抓了的圈起。 “铁骨咄兄弟丟了一个,儿子丟了两个,女儿丟了五个!”苏润看著名册,道。 梁玉熟练的拿过册子去俘虏营调查,很快確认: 这八人中,有三人被炸得尸骨无存,有衣物碎布为证。 剩下五人疑似在战乱中,逃往母族部落。 张世还提供了这些部落的大概位置。 苏润也不磨嘰,拿了地图后,让向波、孔楼、荀平、周年和萧均分別带人去处理。 他还给出了指导方针: “交出赤狄王室,缴械投降,隨军来此,可保部落不灭!” 司彦身为御史,身负调查疫痢之责,一整晚都在俘虏营调查搜集人证、物证。 直到天亮前,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雁过拔毛的苏润才指挥人,將赤狄王庭中的好东西都搬走,然后把没用的尸体都扔进去。 之后一把大火,全烧了。 回营后,眾人绕去荀阳那儿大概稟报一番,待做完交接后,找了床铺倒头就睡: 这一晚上,又是打仗又是清扫战场,也够累的。 因此,等晌午赵翊和荀战带著金蹄剌尸首回来时,除了荀阳和赵綺母子外,其余人都没出现。 不过也正好方便他们亲人团聚,说些知心话。 等一家人敘旧完,苏润终於姍姍来迟。 狗子倒还是亦步亦趋,黏人得紧。 看到苏润,安达剌两眼一亮,亲昵道: “姨丈!” 相比於突然出现的荀家兄弟或赵翊,安达剌明显对相处日久,在赤狄王庭都能罩著他的姨丈,更加亲近。 毕竟苏润救了他一命。 而且,后来带他骑马遛狗时,只要听到谁说他什么閒言碎语,当场就去给他出气了。 有两次还牵著安达剌跑王帐里,指责铁骨咄对他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此,连金蹄剌对安达剌说话都客气很多。 对安达剌来说,铁骨咄缺失的父爱,苏润阴差阳错给补上了,也是神奇。 “子渊可真招孩子喜欢!”赵翊撇嘴。 他对赵綺有愧,又带兵灭了这孩子父族,更想补偿。 可惜安达剌在他面前,始终很拘束。 赵翊束手无策,甚至想到写信给他皇兄,求教怎么养孩子。 没想到苏润一来,这孩子倒是活泼。 苏润也听出了赵翊言下之意。 “这话说的,润还能跟你抢外甥?” 说著,他拍狗似的拍拍安达剌脑袋,又喊来苏二宝,让苏二宝和狗子带安达剌出去玩会儿。 待营帐中只剩下大人,他们才开始討论如何处理四分五裂的赤狄。 赤狄逃出去的那些王室后裔,必然都得死。 敢收留他们、跟大炎作对的部落,也得灭。 不过这些苏润已经派人去做了。 眾人原本的计划就是扶持安达剌上位,和平手段收降其余部落,然后由安达剌带头,学习大炎文化。 通过文化认同,將赤狄人转变为大炎子民。 简单来说,前期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其中唯一的问题在於安达剌本人的意愿。 无论赤狄是存是亡,身为赤狄王室后裔,他的地位都会很尷尬。 可若是杀了他,永绝后患,首先赵綺这关就过不去。 好在赵綺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不等眾人为难,便道: “安达剌说了,他愿意的!” 苏润密信写的清清楚楚,所以赵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计划。 荀阳没回来前,她就跟一双儿女沟通好了。 安达剌和昭云翎固然对族人有感情,可等他们记事的时候,赵綺就已经不受宠了。 这么多年,艰难坎坷都是族人带来的。 而风风雨雨,赵綺挡下了一部分,其余的则淋在了这对兄妹头上。 相比於昭云翎的懦弱,安达剌更加早慧刚毅,但最大的愿望也就是保护母亲和妹妹不受欺负而已。 因此,当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以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当即点头。 连赵綺说日后可能会再取一个大炎姓名,安达剌犹豫片刻,也没有反对。 孩子的世界,就这么简单。 见眾人诧异,赵綺浅笑嫣然,似是失落,似是释怀: “安达剌和昭云翎虽然在赤狄长大,可赤狄人都厌弃他们有中原血统,铁骨咄也不愿关注,我便只能自己亲自教养。”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我便哄他们,说等回了大炎,外祖父外祖母会很疼他们。” “他们兄妹从小就学大炎的典籍,对大炎很是好奇,可惜我之前没本事带他们离开。” 赵綺这么一解释,苏润恍然大悟: “难怪我先前教安达剌念四书五经,他那么配合,一点就通!” 敢情是这样! 赵翊也道: “皇姐,父皇母后一定会很疼他们的,你不必担心!” 这可是他们最牵掛的三女儿的孩子啊! 赵綺笑著说自己今早已经写信回京了。 安达剌愿意配合,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荀阳这只狐狸,亲自带著梁玉等人招降。 倒是苏润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很辛苦。 他把代表赤狄可汗的信物给赵綺后,找理由偷懒: “前些日子皇姐风寒,有个巫医对草原神发誓,说要治好皇姐,结果阳奉阴违。” “今早,草原神託梦,让润替天行道!” “润这就去让他应誓!” 话是这么说,但苏润转头就去教安达剌玩炸弹了! 第 一十七章 就问你能不能办? 所有人都以为赵綺一介女子,这时候能帮衬安达剌便很不错了。 但正应了那句为母则刚。 当年在大炎皇宫绣扑蝶的美人,今日摇身一变,成为了赤狄大母闕氏,立於人前,带著儿子安达剌处理政务,即皇太后垂帘听政。 荀阳顺利隱於幕后,成为外甥女的军师。 无论是安顿俘虏、招降残余部落,还是派兵討伐、后勤保障等,荀阳一点点教赵綺母子。 有了赵綺的帮助和安达剌的配合,进展颇为顺利。 没几日,赤狄王庭覆灭,安达剌持可汗信物继位的消息,就被大炎斥候传遍了整个草原。 连大真和大柔都听到了风声。 相比於早早称臣的大柔,大真则是陷入了慌乱: 大蕃和赤狄都灭了,接下来会不会轮到大真? 而此时。 收到消息的赤狄残余部落,迅速分为两派: 一派是墙头草,隨风倒; 见大炎势强,自知不敌,为保性命,直接向赵綺母子称臣了,还命人送了东西,以表臣服。 毕竟大蕃前车之鑑在那儿放著呢! 要是真的不降,八成真会步了大蕃后尘,被灭的七七八八,什么都不剩。 另一派则截然相反,打出拨乱反正的旗號,拒绝投降,甚至另外扶持了人做可汗,跟安达剌打擂台。 他们放话说安达剌血统不纯,没有资格继任可汗之位,鼓动其余部落联手,將大炎赶出草原。 其中,最踊跃的则属当日剿灭王庭时,逃出去的几个王室后裔。 当日逃出去了五人,苏润也分別派人去追杀。 可惜只有周年顺利收降了一个部落; 孔楼那儿则是动了兵戈。 双方打了一场,虽然没能招降这部落,但该死的也死了。 剩下的残兵败將远逃西北,孔楼追杀三日方归。 至於最后三人就很不老实了。 他们回到母族后,迅速带著母族转移位置,並联繫其余部落,扩张势力。 连赵綺母子三人背叛赤狄,勾结大炎谋杀可汗,屠戮王室的话,都是他们传出来的。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苏润不爱听。 因此,当向波、荀平和萧均分別遣人回来,说追过去后,发现对方人去帐空时,苏润狗脾气一上来,带著好友们去找赵翊了。 一群年轻气盛的傢伙碰完头,顺利达成共识: “不服?那就打到他们服!” 五月十七。 清晨。 赵翊率五千精卒,北上找向波等人会合,玉泉六子隨行。 临走前,赵翊对送行的荀阳、赵綺等人说: “翊一定打出大炎的威风来!” 苏润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候还出了个餿主意: “大舅舅、小舅舅、三皇姐,我们这次出去,肯定打够了才回来。” “你们稍后传信,告诉赤狄那些小部落:五日內降,既往不咎。” “若是过了这个期限,我们想打哪儿打哪儿,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虽然是心理战术,但该嚇唬还是得嚇唬。 何况苏润也不是开玩笑。 荀战应下,但荀阳有些不放心的交代,让他们把握分寸,还专门叮嘱徐鼎、张世他们劝著点苏润和赵翊: “胆大可以,但胆大包天不行!注意点分寸!” 对此,司彦看了眼只想大展拳脚的苏润和赵翊,再瞅瞅身侧笑呵呵的萨摩耶梁玉,只得沉默: 劝? 荀詹事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们几个了! 这几个傢伙,哪儿是他们能劝得动的? 而后事態发展也正如司彦想的这样。 没了荀阳坐镇,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如同脱韁野马,在草原上肆意撒欢。 前五日,苏润信守诺言。 只要遇上部落投降,就让他们自己收拾东西,去找赵綺,也愿意手下留情,放他们一马,只补充点物资便走。 当然了,遇上找死的,苏润当天就料理了对方,甚至不会等到子时。 而到了第六日,苏润彻底释放天性: 打著大炎使者的名號,到处惹是生非。 他和赵翊,简直是汉使和唐使的完美配合,一个强力输出,一个武力保障。 简单概括: 苏润指哪儿,赵翊打哪儿; 苏润想抢什么,赵翊就带人去抢什么; 梁玉还在一旁起鬨架秧子。 以至於到了后来,別说司彦和萧均,连周年都跟著发疯,见著赤狄小部落,不管三七二十,先上去揍一顿。 等揍完了,愿意投降的,张世当场擬契约。 什么同意安达剌为赤狄可汗、来日部落贵族迁入大炎云云,一条条写的明明白白。 苏润更是把火枪顶在对方脑门上,问: “本駙马就问你这事能不能办?不能办本駙马就先办了你!” 面对死亡威胁,大多人都会老老实实点头。 而后,叶卓然就会在俘虏身上开条口子,沾点血。 徐鼎则是捉著对方的手按血印。 等司彦、萧均等人统计完该部落的各项数据,编制名册后,再打发他们去找安达剌。 至於不怕死的,苏润就效仿处理巫医的方式,让他们回归大地的怀抱。 苏润在草原上撒欢,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 想媳妇了,带人去杀杀外邦。 想二哥的钱了,再带人杀杀外邦。 天气不好? 那就再去一趟! 原本荀阳留守后方,是想以和平手段、外交政策收拢赤狄残部。 奈何苏润他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赤狄残部打的自己送上门求著赵綺收留。 不求不行啊! 苏润限定了时间,若是他们没有按期赶到,招降作废,苏润是要带著赵翊等人杀回来算帐的! 其实这也是苏润吃一堑长一智的结果: 有赤狄人前脚签了契约,后脚就带著族人北逃。 好在周年悄悄留斥候看著,见状及时发信號。 见有人敢耍他们,赵翊一声令下,大军全线压上,直接把这部落全筑成了京观。 因为不想听舅舅念叨,苏润一出去就跑得不见踪影,连消息都不往回传一个。 这也就导致,他完全不知道: 自己刚出发几日,大舅子就带著冷师傅他们,赶到了荀战大营。 久別十年再见妹妹,赵叡五味杂陈。 千言万语化只为一句: “皇兄带你回家!” 赵綺这些日子过很舒心,人都看著年轻了几岁,也没有一见赵叡就哭,反而浅笑嫣然的说了些家常话,说今年一定可以回去过年。 兄妹敘话,两个孩子也坐在一旁乖巧听著。 赵叡笑著说: “父皇已经派了使者去南越,將大皇姐接回来!京中还给你和大皇姐置了公主府……” 第 一十八章 这嘴跟开过光似的! 这一说,就不可避免提到了当日苏润救赵綺出来的事。 赵叡这才想起来没见著妹夫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他当即道: “让人告诉子渊,婉儿怀孕快七个月了,还是双胎,让他早些回京,別在外头瞎晃悠!” 闻知赵婉有喜,眾人十分高兴。 赵綺更是催著人去收拾礼物,还要来了笔墨纸砚,想给赵婉写信。 荀阳本来合计著买个什么东西给尚未出世的孩子,却听赵叡又道: “司彦和梁玉的夫人也怀孕了,传令下去,让玉泉六子一起回去!” 说来也真是奇了。 张世和叶卓然的妻子先后脚怀孕,就很巧合。 没想到赵婉怀孕后,柳琼华和宋晓霜也在而后一月內,陆续被诊出有喜。 饶是赵叡都很诧异。 但转念一想,这可能也跟她们三个去岁结伴去翠微县找夫君,又同步回京过年有关。 毕竟日程安排差不多嘛! 如今,连梁家父母都顾不上儿子了,整日都围著害喜的儿媳妇转。 至於司彦那儿? 虽然程介收到消息就赶去京城,但因为不方便照顾,还是把宋晓霜暂送回娘家居住。 主要是宋晓霜年纪小,总想著上战场的司彦,但又怕自己拖司彦后腿,就学著赵婉和柳琼华那样,不让家里给司彦说这些: 怕他在战场上分心,出什么岔子。 可私下里又总悄悄掉眼泪。 程介也是没法子了,只能把宋晓霜送回去,然后自己隔三差五拜访拜访,顺便隔空骂骂义子。 但想想义子身负皇命,家国无法两全,也只能嘆气。 苏润那儿就更不用说了。 苏远河年后给赵婉送商队的时候,知道赵婉怀孕,立马就传信给了苏安福他们。 苏安福收到信就来京了。 此次赵叡来边境,收到小弟家书的苏行却没来,只是托人带书信。 这也是因为赵婉没几个月就要临盆了。 苏行怕他出来找人,正好跟小弟错开,乱中添乱。 赵叡亲自带著乔方亲自来此,也是为了把苏润他们换走。 可唯独没想到: 苏润他们失踪了! “什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发信號都收不到回信?” 他辛辛苦苦赶了二十多天,好不容易到了拒狼关,才知道赵翊他们还没从赤狄回来。 等好不容易赶到赤狄,赵翊他们又跑没影了。 合著自己永远慢一步? 赵叡气笑: “那本宫辛辛苦苦给谁带的书信?” 荀阳头疼,急吼吼派了大批斥候出去找人。 赵綺也空前积极地配合赵叡收拢赤狄旧部,希望届时能跟赵叡他们一起回京,探望小妹。 但偌大的草原,想找人也不容易。 赵叡只能一边遣人斥候急召苏润等人回来,另一边大刀阔斧地收拾残局。 荀阳已经把赤狄残部收拾的差不多了。 所以赵叡了解完近日政务后,拿出舆图,在图上画了个圈,让寧彬带著赤狄这群俘虏去筑城了。 他打算用苏润的法子,把北境四个蛮邦的王族迁往京中常住,授予官爵。 再废黜蛮邦的奴隶制,將贵族、平民和奴隶全都变为大炎子民。 然后在边境新设立一个行省,將这些蛮邦人打散,编入新行省户籍,日后由原礼部尚书乔方,担任北境总督,教化蛮邦,再让手握兵权的荀战配合管制。 赵綺留在赵叡身边,协助她皇兄给赤狄人编制名册。 荀阳则是去拒狼关,把大蕃仅剩的那些部落,迁往新的驻地——北藩省。 而赵叡则是任命冷云和乔方为使者,带兵前往大真和大柔。 冷云身负招降之责。 但若是大真不听话,他也负责打到大真听话。 大柔作为最早称臣的藩属国,赵叡只让乔方客客气气把大柔于越请来。 得益於苏润等人草原杀神的美名,不想步大蕃和赤狄后尘的大真,在得知冷云来意后的第三日,就派出了储君——諳班勃极烈?完顏烈风,递交降书,並隨冷云拜见赵叡。 考虑到多民族融合,乔方身边也得有能帮上忙的副手,赵叡给了大柔于越北藩省从二品巡抚的位置,又新设了一个同为从二品北境藩政大臣,允许完顏氏派一王族暂任此职。 两国王室照旧迁往京中,学习大炎文化。 待日后,大炎皇帝会根据情况,裁定接任巡抚和藩政大臣的人选。 大蕃死得差不多,没什么话语权,赵叡懒得管。 赤狄这边,赵綺也没什么心腹,日后她走了,便暂由乔方处理赤狄事宜,等安达剌二十岁及冠后,回来接任总督之职。 六月初五,一切尘埃落定。 完顏烈风带著詔书回去迁国。 赵綺也收拾好行李,隨时准备回京。 可五月廿三就到荀战大营的赵叡,依旧没等到苏润。 直到六月初九。 深夜。 赵叡人在睡梦中,荀战大营北方十几里外,万马奔腾,震得大地微颤。 天空上,一路绿色烟信號开道,昭示著是友非敌。 冷云及时来报: “殿下,瑞王率大军回来了!” 赵叡翻身下床: “总算回来了!” “速传他们来此面见本宫!”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冷云,你亲自去,把佑璋和子渊押来!” 免得这两个傢伙一个没看住,又没影了! 冷云嘴角一抽,应声离开。 但这次,不用冷云押送,苏润自己就找来了。 他人还没进赵叡营帐,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大舅子!大舅子!斥候说瑶瑶怀孕了!还是双胎!真的假的?!” 赵翊的声音紧隨其后: “皇兄!五妹妹真的怀孕了?!” 赵翊和苏润旋风似的旋进赵叡营帐。 紧隨其后的司彦和梁玉,由於没有通报,只能在外急的苍蝇搓手。 好在家书很快被送出来。 梁玉看完信,高兴的揪著司彦不放,大笑道: “哈哈哈!大夫说玉有女儿了!” “德明,你也要有儿子了!” “玉果然跟你是亲家!” 早早被梁玉预判要生儿子的司彦: “……” “璨之,要不你去庙里坐著吧?” 这嘴跟开过光似的! 第 一十九章 你要不自己听听这话多心虚? 营帐外,眾人向司彦和梁玉道喜。 即便冷静如司彦,也难掩喜色。 他捏著手中家书,满怀归心: 自己有后了呢! 可想想去岁,自己出门几月,就忍不住跟出来找自己的小妻子,今年三月诊出喜脉后,却因为怕自己担心,自己默默承受一切,司彦心就钝钝的疼,只想赶紧回去。 赵婉刚刚怀孕三个月,谢天恩就留意到不对,及时请了御医来看。 柳琼华那儿,虽然比赵婉晚了半个月才发现,但也差不多。 唯独宋晓霜不一样。 她本来就心大,又因为夫君去边境而忧神,瘦了不少,怀孕四个月了,还在外面瞎跑。 要不是她去探望赵婉的时候,谢天恩觉得宋晓霜脸色不对,请太医诊脉,都没人发现宋晓霜比赵婉还早怀孕一个月。 司彦捏著家书,百感交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皱眉,连好友们跟他说话都听不见。 至於梁玉就更不用说了! 知道自己有后,他贴脸开大,把没媳妇的向波和周年从头到脚嘲讽了一遍。 连已经定亲的萧均和孔楼都没落下。 萧均是两年前定亲的,可当初吏部尚书易和光,只知道抢人,忽略了自家女儿那时候还不到十四,比萧均小了整整七、八岁。 因此,当榜下捉婿的萧均知道自己未婚妻年龄后,主动提出先订亲,等到合適年龄再成亲。 主要也是因为萧均有心先立业,后成家,免得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本事,只能凭岳家上位。 这两年,萧均先凭一手好文章入了熙和帝之眼,又跟著苏润南征北战,立下不菲功绩,也算是没白白努力。 但也就导致,此时此刻,明明萧均只比苏润大一岁,苏润都要有孩子了,萧均还得因为没有成亲而被梁玉误伤。 至於孔楼? 梁玉就更不客气了。 他甚至扬言: “仲行,玉不仅自己比你年长,连孩子都比你孩子要早出世!” “可见投胎也是门学问!” “学著点吧你!” 孔楼和崔毅的孙女,原本是在今年年末成亲,如今时候不到,孔楼也没法子,只能干瞪眼。 他气道: “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年纪越大就越老!” 孔楼本意是攻击梁玉,但只比苏二宝大的他,一不小心就把所有人都攻击了。 尤其是年纪最大的徐鼎和周年,只觉得冷刀子嗖嗖嗖往心口捅! 这还不算完。 除了孔楼,梁玉也没放过徐鼎: “重安,你也是,这两年天天都泡在军器所研製火器,打造兵刃,连家都不怎么回。” “换了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你是个鰥夫呢?” “如今边境大定,日后也不用你天天窝在京郊赶工,你还是回家住吧!” “我们这些人里面,你年纪最大,成亲最早,但就你还没有孩子,这像话吗?” 徐鼎所在的军器所只听太子命令。 赵翊手下那一万五千特种精卒,每月光是训练,就要耗费不少火器。 除此之外,边境也需要大量火器。 徐鼎得操心火器打造,还得改进火器。 原本还有好友们相助的他,到了后期只能自己扛起重任慢慢研究,为此连早朝都不去上了。 再加上军器所距离京城不近,徐鼎也就只有休沐才回去。 甚至有时候一月才回去一次。 如此,自然就比不上下朝就回去跟妻子温存的苏润等人了。 不过眼瞅著好友们一个个都有后,徐鼎也是真急了: “璨之说的是,这次回京后,鼎就向太子殿下递摺子,好好休息些日子!” 眾人在外面低声说著閒话。 里头,苏润也在看家书。 赵婉托赵叡带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书信,连苏丰夫妇、苏行夫妇,乃至苏安福的信件都在里头,厚厚的一大摞。 里面开篇第一句都是一样的,大意就是公主怀孕,若是边境大定,就让他赶紧回来,別让公主担心。 相比於那个字里行间的都能在骂小弟不懂事,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一封信,嚇得公主动胎气的苏行。 李氏和苏丰更多是说赵婉担心得很,怎么劝都没用,让苏润全须全尾地回来让公主看看,安心了才好养胎。 谢天恩就细节多了,他直言赵婉身怀双胎不易,害喜还很严重,什么都吃不下,日渐消瘦云云。 苏润粗略扫完家书,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要走: “皇兄,后面的事我不管了,你们看著办吧,我得回去陪瑶瑶了!” 媳妇怀孕七个月了,他才知道。 这算什么事啊! 但他刚走两步,就被赵翊拦住了: “子渊,你好歹睡一觉再走!” 他们从昨晚收到消息,就直接拔营往回赶。 要不是这些马儿是百里挑一的好马,都扛不住这么折腾。 饭就更不用说了,马儿慢行的时候,在马背上把炒粉倒进水囊晃晃,就可以直接喝了。 说起来,苏润都十多个时辰没合眼了。 这要是连夜出发,万一头晕眼从马上栽下来…… 嘶—— 那他妹妹就要守寡了! 赵叡也是这个想法,当下沉声呵住苏润: “子渊,回京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婉儿如此牵掛你,若你这一著急,出了差错,婉儿怎么办?” 苏润一衝动,脑子是有些不清楚。 此时被赵叡这么一说,当即清醒了。 不等他问赵叡要纸笔写信,预判了妹夫行为的赵叡就主动道: “方才本宫已经派斥候回京传信,说你不日將归。” “边境的事不用你操心,明日辰时,你只管带上你侄子,跟司彦他们五个一起回去,不必等本宫了。” “也別想著偷溜,本宫已经吩咐冷云,今晚看著你们几个。” 赵叡也没打算在拒狼关待多久。 毕竟不老实的都被他不省心的弟弟和妹夫们灭了,剩下的也擬定好章程,陆续进入正轨。 连大真、大柔迁都,以及王室入京之事,都有荀阳和乔方接手。 剩下那些杂七杂八筑城等事,就更不用赵叡操心了。 要是什么事都要赵叡这个太子亲自出马,那朝廷养这么多官员做什么? 苏润没想到他大舅子这准备工夫做得还挺足。 连他打算睡几个时辰,养好精力就跑的计策都猜到了。 一时间,苏润只得乾巴巴解释: “我、我也没打算偷跑啊……” 话是这么说,但这话连赵翊都不信: “子渊,你要不自己听听这话多心虚?” 第 二十章 为夫回来了! 司彦和梁玉连门都没进,就得了翌日回京的消息。 而后,被心急火燎的苏润一把抓走,带回去睡了。 倒是周年、向波、孔楼和荀平被叫进营帐,跟赵翊一起,老老实实匯报近况。 知道他们出去这段日子,赵叡连大柔和大真都料理完毕,已经在准备班师回朝了,眾人大吃一惊。 “皇兄下手这么快?臣弟还以为此来边境,能把大真也打服呢!”赵翊这些日子连战连捷,这时候还在兴头上。 猛地知道自己没仗可打,还真有些不適应。 赵叡淡淡瞥了他一眼: “大真这么识相,也得归功於你们几个见谁打谁,一出去就跑没影,斥候找了二十多日才找到你们!” 提起这事,赵翊还是有些心虚的,嘿嘿一笑,不作回答。 翌日。 苏润天刚亮就起来了。 他一动,梁玉、司彦也醒了。 紧跟著,其余人也快速起身。 见时辰没到,苏润也没去马棚。 万一碰上了较真的冷师傅,说不准还挨两下。 所以他起来后,快速打包了两件衣服,把银票揣好,跟著去火头军拿了不少乾粮,好在路上吃。 待辰时一到,玉泉六子加苏二宝,一行七人,去冷云那儿领了好马,直奔拒狼关。 早就被扔给安达剌的狗子,连苏润面都没见著,苏润就走了。 赵翊等人没睡醒,也就省了送別。 反正赵叡这两日就要班师回朝,苏润前脚回京,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他们后脚也就跟上了,完全没什么离愁別绪。 此次北境大定,大炎几近一统天下,必然要论功行赏。 因此,连周年、向波等人都因战功赫赫,而喜提回京受赏的资格。 长年镇守边关的荀洛,同样收到了赵叡令旨,可以回京颐养天年。 说到底,荀洛年纪大了,此次边境疫痢,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到底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赵叡临走前,熙和帝和荀皇后就交代了: “若是边境没什么忧患,便將镇国公接回京中將养。” 这么多年,守卫大炎国门,有功劳有苦劳,若不是外邦虎视眈眈,荀洛早就该退下来,好好休息了。 至於荀洛的位置,自然是由长子荀战顶上。 反正拒狼关再无战事,最多就是小范围爭斗,荀战完全够用。 对此,连荀阳都说: “待爹回京,我就带著妻儿回镇国公府住,好好孝顺爹!” 可惜荀洛能回去,荀阳和周冀却因为肩负护送大真、大柔王室入京的任务,而不得不晚归。 赵叡有心让熙和帝今年大寿时,诸夷来贺。 因此,早早就交代他们,必须在寿宴前赶回京中。 算算时间,也晚不了几个月。 而就在赵叡六月十三拔营,带著赵綺等人浩浩荡荡往拒狼关赶的时候。 苏润已经从荀洛府邸出来,抱著外祖父给的上药补血药材,再度踏上归程。 苏润正月来边境治疫的时候匆匆忙忙,六月从边境回京更是慌慌张张。 归心似箭的苏润昼夜不停往京中赶。 白日骑马往回狂奔,瞅著天晚了,就点钱租几辆马车,直接睡在马车里,继续出发。 反正京城通往边境的驛站,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 他们连换马的繁琐都省下了。 往驛站门口一站,官印一亮,要什么有什么。 当然了,苏润也不占別人便宜,都是了钱的。 如此,驛站的小官小吏们也很乐意效劳: 谁让苏駙马和梁少詹事出手都大方呢?! 冬日赶往边境时,天寒路滑,但如今到了夏日,路就好走多了。 六月初十齣发的苏润,昼夜兼程,赶在六月廿七的清晨,回到了京城。 古人说近乡情更怯,但苏润却是没这个烦恼。 他一下马车,连侄子都不要了,提著衣袍就往府里奔。 苏润不在,弟媳挺著大肚子自己在府里,虽然有不少僕役侍候,但苏家上上下下都觉得愧疚。 苏丰和苏行不好天天往赵婉这儿来,只能搜罗些好物件送上门。 但李氏和张芸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妯娌俩跑的勤快,恨不得一日照三餐来问候。 相比於张芸还得照顾苏南星,两个儿子都大了的李氏则是直接住在了赵婉府中,跟谢天恩一左一右,分了赵婉的偏房。 彼时,李氏正扶著赵婉在园里赏。 说是赏,但实际上,就是找了个由头出来散步。 赵婉怀的是双胎,肚子比一般妇人都要大。 太医怕赵婉生產不易,专门叮嘱了,要每日多走走。 李氏作为过来人,深知生子凶险,这些日子哄著、劝著、扶著赵婉出来溜达,免得生產时有何不测。 谢天恩拿了个披风,跟在后面: “公主今儿吃得更少了些~这么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咱家吩咐人做了公主最爱吃的水果豆腐~等会儿再回去用些吧~” 身后亦步亦趋的太医和女官青羽也开口附和。 李氏心知弟妹想法,跟著劝说: “婉儿,前两日,太子殿下不是派人来传信了,说润子已经往回赶了吗?” “別担心了,你好好养身体,等过两日润子回来,大嫂帮你说他!” 虽然也知道小弟没什么错,但看著弟妹日渐消瘦,李氏心疼啊。 “大嫂,不干夫君的事。”一手撑腰,一手抚肚的赵婉浅浅一笑,缓慢摇头。 是她怕耽误夫君正事,让眾人不要打扰夫君,怎么能到头来又怪罪夫君不陪她? 谢天恩帮腔,哄赵婉开心: “子渊想著公主~公主也想著子渊~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等子渊回来~知道公主怀了龙凤胎~肯定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 脑中浮现画面,赵婉眉宇间笼上柔色。 她只让人告诉苏润自己怀了双胎,但没说是龙凤胎。 “这个、我想亲口告诉……” 赵婉话没说完,却听前方突然传来苏润的声音: “瑶瑶,为夫回来了!” 第 二十一章 这就儿女双全了? 赵婉恍惚一瞬。 自从怀孕后,她便时常幻听。 有时候思念过甚,还会觉得下一刻,她夫君就会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和以前一样,笑呵呵地牵起她的手回房间。 因而苏润第一声传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笑著对李氏和谢天恩道: “大嫂、公公,我许是饿了,居然又听到了夫君的声音。” “我们还是回去吃水果豆腐吧!” 她说著,就要转身往回走。 但李氏却愣住了: “不对啊,我好像也听到润子的声音了……” 总不能妯娌俩一起听岔了吧? 就在此时,苏润越发清晰的声音再度传来: “瑶瑶,你在哪儿啊瑶瑶?” 这下连太医和青羽都听见了。 谢天恩脸上当即笑开了: “肯定是子渊回来了~” “公主~子渊回来了~” 闻言,赵婉原本失落的眸子倏地亮起,盈满惊喜。 方才的温婉尽数褪去,倒是显出了几分呆萌之色。 “夫君回来了!” “快,我们快出去!” 赵婉美目中闪过几丝迫切,挪著笨重的身子往外快走两步,看得谢天恩心惊肉跳。 “婉儿啊,你可慢著些!” 李氏嚇得声音都抖了,赶忙上前来扶著。 连太医都不自觉赶了几步,眼睛死死盯著赵婉,生怕公主出岔子,自己脑袋不保。 青羽也在旁劝著让赵婉走慢些。 院中粉白色的秋海棠被风吹落,瓣翩躚飞舞,落在赵婉的身上。 恰好赵婉今日亦是身著粉白色罗裙,与这漫天落英极为相衬。 她走在树下,远远望去,分不清是瓣沾染了裙裾,还是罗裙化作了飞。 苏润奔进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瑶瑶……” 赵婉同样痴痴的看著廊道上的夫君。 两夫妻看到对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瑶瑶夫君瘦了! 而后,以目光为笔,细细描摹著对方。 两人隔著几丈远深情对望,竟是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李氏出声,才打破了这份静默: “润子,你可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 “婉儿这些日子没少受罪,人都瘦了一大圈!” 苏润被这么一喊,瞬间回神,看著消瘦的媳妇,他心疼的紧,三两步就奔到了赵婉跟前。 走到近处,赵婉眉眼间的憔悴越发清晰。 面对大著肚子的赵婉,苏润无措的紧: “瑶瑶,你、我、本来是@¥#……” 他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想扶媳妇,但因为不知道怎么下手,而无意识在空中打了套猴拳,嘴好像也被烫著似的,说半天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最后,只能伸出手指头,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摩挲赵婉捧著孕肚的手背。 看著跟傻小子一样,呆呆愣愣的! 见状,李氏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苏润,让他扶好赵婉,而后道: “润子,大嫂这就去厨房,给你们做顿好的!” “等会儿你跟弟妹都多吃点!” 谢天恩也说赵婉这几日胃口不好,让苏润劝劝。 然后他们就带著人撤了。 此方天地,顿时就只剩下苏润夫妻两人。 “瑶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多吃点呢?” “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很害怕?” “怀孕很辛苦吧?” …… 苏润笨嘴拙舌的说著心里话。 赵婉原本在笑,但笑著笑著就哭了。 这可把苏润嚇坏了。 也不管衣袖干不乾净,便拿袖子当泪帕了。 但赵婉眼泪越来越多,急得苏润红温,就在他准备给自己一下时,泪眼朦朧的赵婉终於止住泪水,抬手抚在他脸侧: “夫君总算回来了……” 苏润理智回笼,反手抓住赵婉柔荑,认真承诺: “为夫日后天天陪在你身边,一定不留你一个人了!” 两夫妻小別胜新婚,说著心里话,在后院一圈圈的慢慢走。 苏润將荀战、赵綺等亲人不日入京的消息说给媳妇,还说荀战掛念赵婉,特意让他带了药材回来,各种哄媳妇开心。 赵婉也报喜不报忧,说了些京城趣事,还將自己怀了龙凤胎的喜事告诉了苏润。 果如谢天恩所说,苏润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润、这就儿女双全了?” 一盏茶后,谢天恩来喊他们回房用点心时,正看到繽纷落英之中,苏润半蹲在地上,把耳朵贴在赵婉孕肚上听著什么,两人皆面带笑意,说不出的幸福。 谢天恩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真好啊~ 但再不想打扰两人,还是得把他们喊回去,毕竟赵婉现在月份大了,哪儿哪儿都得注意著。 “子渊~公主该饿了~” “这就来!”苏润笑呵呵应声,扶著媳妇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宝,一步步带赵婉回房用点心。 连谢天恩要给媳妇披披风,苏润都自己代劳。 末了,还不忘谢谢公公帮自己照顾媳妇。 谢天恩笑眯眯道: “子渊有后~咱家高兴得很~做什么都愿意~” 夫君回来,赵婉连点心都吃得多了。 吃饱了就困,临睡前,苏润喊来了太医把脉,问东问西,发现很多地方听不懂后,甚至要拜太医为师: “我也不学那么多,你就教我怎么给瑶瑶把脉,判断她好不好就行!” 太医惊得两眼圆睁: “这、这、这?” 谢天恩捂著嘴笑,李氏也是一脸傻孩子的表情: “润子,这时候学医哪儿来得及啊!” “夫君,別难为太医了!”赵婉被逗笑,摆手让太医下去。 赵婉刚睡下,寻弟鼠苏行便收到了消息,带著新搜罗的一大堆补品药材登门: “二宝说润子回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跟苏行一起从百货商楼出来的苏远河,挤开苏行,撒丫子就往府里奔: “润子,哥想死你了!” 苏行习惯性黑脸: “是你亲弟弟吗你就叫?” 但苏润已经奔出来,跟苏远河哥俩好上了。 见状,苏行臭著脸上前,动手把自家小弟抢回来。 “臭小子,半年就写了一封家书!” 苏行盘著小弟圆溜溜的脑袋,边骂边说他胆子大,去打仗还瞒著家里云云,但最后熟练地从衣袖中掏出一沓银票: “回来了好好陪著弟妹,別让她担心!” “弟妹想吃什么喝什么,都买回来,別不捨得钱!” “没有了二哥给你补!” 不多时,请假回来的苏丰也来看小弟了。 连苏安福和苏兴旺都从外城和京郊赶回来。 离家日久,苏润也想家里人,跟在眾人身后一口一个大伯小叔,一口一个哥哥嫂嫂,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引得苏二宝有样学样。 眾人一高兴,晌午亲自动手包了顿团圆饺子,连赵婉都吃了不少,引得谢天恩感慨: “果然子渊才是公主的良药啊~” 第 628章 大有现世,爻辞二十二 除了苏家和乐融融,司彦他们也差不多。 徐鼎、张世和叶卓然一家团圆,诉说著別离思念。 梁玉一到家,就被梁父梁母催著去看柳琼华了,小夫妻也是情意绵绵。 倒是司彦这儿出了些意外。 因为宋晓霜一看到司彦,哭得跟被丟弃的孩子一样,险些动了胎气,嚇得司彦脸都白了。 程介也是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把宋晓霜哄好,可她坚持要跟司彦回府住: 按规矩,司彦在宋府不能跟宋晓霜住在同一间屋子,可宋晓霜很想她夫君了。 宋家祖母不放心: 毕竟宋晓霜怀孕八个月了。 司彦也不想跟宋晓霜分开,见状,便让人回府,把產房、大夫、接生婆等一应安排妥当。 谢天恩收到消息,带人过去帮忙安排。 司彦在宋家陪宋晓霜吃完晚饭,又见过宋修齐,托岳父把玉泉六子的告假书转交吏部,这才慢慢悠悠带著媳妇往回赶。 路上,宋晓霜说想吃豌豆黄,司彦麻溜下去买,一点不带拖延的。 张世、叶卓然回京第三日,就去吏部销假,照常上朝。 但剩下四人是完全没有上朝的打算。 徐鼎为了自己的后代而努力。 剩下三人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心全意陪媳妇。 苏润这个駙马,回京半月,连去见程介,都是帮赵婉去给宋晓霜送东西的时候,顺带的。 至於熙和帝就更不用说了。 苏润虽然陪赵婉回过一次宫,但翁婿俩两个时辰都没说上几句话。 盖因苏润和苏行是一个德行: 媳妇一怀孕,两人就开始抽风。 继张芸不能亲自剥鸡蛋后,苏润也上演了一系列殷勤的骚操作: 媳妇喝水,自己先试水温; 媳妇落座,自己先擦凳子; 媳妇吃饭,那必须吃自己夹的菜! 他还振振有词: “別人夹的菜不香,瑶瑶吃不下!只有我夹的瑶瑶才愿意多吃点!” 为此,荀菱华都看熙和帝不顺眼了: “人比人,气死人!” 熙和帝莫名其妙被连累,本想让女婿收敛些,免得他进不去凤仪宫。 奈何女婿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顾乐呵呵地让岳丈帮他挑孩子名。 熙和帝:“……难怪鸿然当年说你听不懂人话!” 话是这么说,但帝后对赵婉腹中胎儿都很重视,不仅亲自取名,还让礼部准备了许多封號,让苏润夫妇挑选。 这还不够,苏润竟然真抱了本医书日看夜看。 期间苏远河闹肚子,苏润还自己试著开了个方子,拿去问太医。 据说太医看完,嚇得倒抽一口冷气,不住感慨: “幸好駙马提前让下官看了!不然怕是要医死人啊!” 眼瞅著开方不行,苏润又想学针灸。 他捏著针去一路小跑找苏行: “二哥,你不是说这两日肩膀不舒服?我帮你扎两针!” 但看著照医书找穴位还找错的小弟,苏行不仅没让小弟扎针,还反过来把小弟揍了一顿,並没收医书: “学医?你学的明白吗?” “老老实实陪著弟妹,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可赵婉怀双胎,太医都说没把握分娩顺利,苏润自然不放心。 但二哥不让他学医,还启动了血脉压制。 被逼无奈的苏润,只能掉过头去抓太医细问。 他天天问、天天问,太医都要被问疯了,甚至试图称病,避而不见。 虽然家里鸡飞狗跳的,但赵婉觉得日子过得有意思。 尤其她陆续收到皇姐皇兄们的家书,知道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更是觉得满足! 苏行不让苏润学医,太医又不理苏润,连熙和帝都嫌苏润烦人。 然而,苏润並不气馁: “邪修也是修!” 他冥思苦想一夜后,决定去找好友。 “璨之!润有大事要你帮忙!” 苏润想的很简单,梁玉逢凶化吉,是再好用不过的人形锦鲤! 这时候不发挥作用,更待何时? 所以苏润每日清晨准时登门,把梁玉带回家中拜神,求自家媳妇顺利分娩。 梁玉也不推辞,往蒲团上一跪,求得那叫一个虔诚! 司彦本来是找了经书抄写诵读,闻询,也来找梁玉帮忙。 梁玉大手一挥,痛快应下: “都是玉的女婿,玉绝不厚此薄彼!都求!都求啊!” 这么一来,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他们订娃娃亲了。 这让不少有心攀附的人家失望不已。 就在苏润和梁玉狼狈为奸时。 紫宸殿,王观辰带著自己占卜出的卦象,急匆匆进宫,拜见熙和帝: “陛下,大吉!” 王观辰笑容满面,递上了一张卦牌。 熙和帝接过来一看,却见是『?』。 “大有卦?”熙和帝又惊又喜。 大有卦,上离下乾,意象著烈日当空,光照万物,象徵著大获所有、丰盛富足。 卦辞:元亨,意为『至为亨通』,即为根本性的顺利。 最重要的是,这卦被誉为盛世之卦。 正如王观辰所言: 此乃大吉啊! 熙和帝看到这卦象后,又让王观辰在紫宸殿卜了一卦。 不同於方才的静卦,王观辰以铜钱占卜,得出动爻——六五爻: 厥孚交如,威如,吉。 即以柔驭刚,当权者以诚信待人,恩威並施,获眾人信服,可得大有之吉。 卜出此卦后,熙和帝拋下政务,前往凤仪宫找荀菱华议事。 深夜,一封密信离宫往西北方向而去。 翌日百官上朝,得闻大有卦,个个喜形於色,三呼吾皇圣明。 然散朝后,朝中重臣却尽数被召去紫宸殿议事。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一则消息不脛而走: 大有现世,爻辞六五,寓太子乃一代明君圣主,故陛下有意於九月寿宴后,禪位太子! 第 二十三章 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消息传到苏府的时候,苏润正在欣赏媳妇喝甜汤。 闻言,苏润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岳父早就说过了,待天下大定,就传位给他大舅子。 如今四方蛮夷臣服,国库日渐充实,他岳父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不过…… 他可还记得去岁从翠微县回来后,他岳父陛下答应过: 日后可隨他心意,决定想不想处理政事! 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瑶瑶,为夫稍后进宫,找父皇兑现诺言!”苏润摸摸下巴,笑得鸡贼。 趁著他岳父还没禪位,大舅子又在外头没回来,赶紧把这事说定。 免得他那个黑心大舅子回来,又不认帐了! 赵婉不知其所以然,但还是点点头,让苏润早些回来。 事关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苏润十分重视。 他趁著媳妇补觉的空隙,急吼吼拿了腰牌进宫,连朝服都没换。 熙和帝正在看边境刚送回来的功劳簿。 其上清清楚楚记载著一系列军功,只等著封赏了。 听小太监说苏润在殿外求见,熙和帝硃笔一顿,只觉头疼: 这小克星怎么又来了? “跟他说,要药材就去凤仪宫找他母后。” “朕今儿忙得很,没空听他谈医经!” 熙和帝头都不抬一下,道。 就这样,他还没忘吩咐许忠义给女婿打包些茶点拿走。 自打苏润开始学医,就隔三差五地进宫。 不是划拉国库里的好药材,就是来找熙和帝探討医术。 关键是光探討还不行,苏润坚持实践出真知,每次说著说著,就开始比划,不是开方子,就是想针灸。 为了证明自己的医术,苏润有一次甚至想以身证道,嚇得许忠义扑上来抢银针。 一来二去,给熙和帝烦的呀! 恨不得拿条链子把女婿锁起来算了! 知道苏行断了苏润学医的念头,他也是大鬆一口气! 闻言,许忠义目中浮现笑意: 能把陛下逼到这地步~苏駙马真是个奇人~ 但他还是老实应声,出去传口諭了。 很快,殿外响起细碎声响,应是在交谈。 就当熙和帝以为女婿走了时,许忠义两手空空的回来稟报: “陛下~苏駙马说他今日进宫~乃是请陛下兑现诺言~非要见您不可~” “兑现诺言?”熙和帝疑惑。 但女婿不走,他也只能让人把他带进来说话。 苏润眉间眼梢都是喜色,进门就道出了来意: “父皇!去岁儿臣从翠微县回来,您答应儿臣,日后不想上朝就可以不上朝,不想处理政务就可以不处理政务,您还记得吗?” 苏润两眼亮晶晶,像是看到了大米的老鼠,满目期待。 这么一提醒,熙和帝还真是想起来了。 “君无戏言,子渊这次想休息多久?朕应你便是!” 熙和帝说的坦荡,也做足了女婿打算休息个一年半载,然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准备。 但苏润张嘴就来了句: “一辈子!” 顿时,满殿宫人倒抽一口冷气,许忠义两只眼睛都惊得圆溜溜。 “什么?”熙和帝也觉得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再次確认:“子渊你说多久?” 苏润理直气壮: “儿臣说这辈子都不想上朝,早上根本起不来,朝中若是无大事,儿臣也不想过问,日后只想陪著瑶瑶!” “哦、还有孩子!” 他险些忘了两个小的! 说到媳妇,苏润改换口吻,愧疚道: “瑶瑶有孕,儿臣还在外面瞎跑。” “早知道就不该出去的,谁去打蛮夷不都是打?也不差儿臣一个。” “狗子还咬死了几个人,儿臣也不比狗子强哪儿去……” 苏润叭叭叭,叭叭叭,自言自语,囉里吧嗦的。 熙和帝也没犹豫太久就准了: 不上朝就不上朝吧! 反正小事用不著女婿,大事女婿自己就出来了! 也让督察院歇歇,免得隔三差五就得弹劾一通,最后就换个不疼不痒地闭门思过! 没那么多弹劾摺子,鸿然也就不用变著法赏赐,怕子渊没钱! 折腾半天,还让人说他们父子俩偏袒子渊! 也怪累的! “行了行了行了,朕知道了,允你便是!”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该干嘛干嘛去吧!別在这儿杵著了!” 这嘴碎的啊! 苏润得偿所愿,高呼:“父皇英明!!!” 临走前,他后知后觉得表表孝心,便关心地劝道: “父皇,您要是累了,就早些休息,不要一直忙政务!” 听到这话,熙和帝很是感动: 毕竟女婿这些日子说人话的时候真不多。 然而,苏润下一句就是: “反正皇兄不日便会回京即位,不如把这些都留给他好了!” 熙和帝:白感动了! “……子渊,早点回去吧,婉儿该找你了!” 闻言,苏润倏地伸长脖子看了眼天色,而后一拍脑门,匆匆而去: “还真是!瑶瑶该醒了!” “父皇,儿臣改日来看你!” 熙和帝嘆气:“其实你不来也行!” 但紫宸殿安静下来后,他仔细想想,发现女婿这话,话糙理不糙。 他都是要禪位的皇帝了,为什么不让儿子回来处理政务? 这么一想,熙和帝也摆烂了。 他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来日鸿然即位,施恩於有功之臣,才能使四方归心!” 当爹的得为儿子考虑! 紧跟著,他將手里的功劳簿往旁边一推,不看了! “传王爱卿面君!”熙和帝吩咐道,他得儘快定下禪位之日,然后把政务甩给儿子! 禪位,於国於家都是大事。 王观辰奉旨入宫,占卜一番后,算出九九重阳节,乃是极佳的禪位吉日: “陛下,东汉桓景於九月九日携乡民登高避祸,斩杀瘟魔,正应了我朝今年平定疫痢,一统北境之壮举。” 如今已是七月初,熙和帝寿辰在九月初三,禪位吉日定在九月初九。 若取此日,那朝廷各部必然忙翻天。 熙和帝觉得时间太赶,也许后面还有更合適的日子,便让王观辰再卜一卜。 奈何王观辰算完后,劝道: “下一个吉日为来年正月初一,取万象更新之意象。” “但终究不如重阳佳节,九九归一,终成正果。” “陛下,此乃天意!” 这话一说,熙和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这皇位早晚都是鸿然的,早半年晚半年有什么区別?” 通知长子回来继承皇位的书信已经寄出; 大有卦造势也造出去了; 接下来,熙和帝著手禪位仪制,往下推进。 他决意於寿辰当日下禪位詔书,再六日后,长子登基。 所以此次边境一应封赏,熙和帝全都压下,等赵叡回来处理。 同时,以礼部和鸿臚寺为首,整个朝廷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 而半路得知自己不日便要登基的赵叡,看完书信,惊呆了: “父皇急什么?!” 这么大的事,不用先问问他的想法吗? 第 630章 没成亲的话成一个怎么样? 赵翊同样不解。 饶是赵綺都被这消息砸懵了,愣愣道: “可父皇母后五个儿女,如今四个都不在京城啊!” 三兄妹面面相覷。 到底是荀洛稳得住,催著赵叡兄弟俩先回京帮衬熙和帝,自己则是带著赵綺等人跟著。 至於后面护送诸夷王室入京的荀阳等人,荀洛也写了书信,让他们快著点。 赵叡轻车简从,七月中旬便赶回了京城。 没等他休息两日,熙和帝就罢工了: 除了禪位相关事宜外,其余的一股脑扔给儿子。 赵叡要封赏功臣、要准备熙和帝寿宴、要安排诸夷住处、要学习即位礼节,还要成立管制诸夷的理藩院,忙得昏天黑地,连带著宋修齐等人都脚不沾地。 徐鼎本来还想上摺子休息一段日子,关注下自己后代的问题,但也被揪出去干活了。 倒是苏润、梁玉和司彦三人,因为妻子陆续接近预產期,又有功在身,顺顺利利请了长假,彻底拋下公务,专心陪媳妇。 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荀洛、赵雪等人逐渐靠近京城。 张世管辖的京城杂报,先是刊登出边关永安,镇边大將军荀洛凯旋,颐养天年的好消息。 紧跟著,又刊登了和亲多年的昭德长公主与綺霞公主,携子女回京贺陛下大寿的消息。 两条杂谈下来,京中沸议,个个都喜气洋洋,直言: “我大炎天朝上国,实至名归!” 七月廿六。 京城城门口,赵翊出城十里迎接。 跟在赵翊身边的,除了鸿臚寺卿薛韜等朝臣外,还有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马车中,特意装扮一番的赵婉撩开车帘往外看,嘴上念叨著: “大皇姐比三皇姐年长三岁,比妾身年长十一岁。” “妾身至今都记得,幼时两位皇姐时常结伴而来,带妾身去御园扑蝶、採,大皇姐还专门让人给妾身做了个小鞦韆。” “听母后说,大皇姐出嫁后,妾身找不到她,哭了好些日子。” 赵婉碎碎念,目中满是怀念与温情。 而赵雪为数不多的家书中,也从未遗漏过这个最小的妹妹。 到了赵綺出嫁,日渐懂事的赵婉没有闹,但总会呆呆的看著赵綺那空荡的宫殿。 苏润认认真真听媳妇袒露心声,又张嘴哄著: “瑶瑶放心,大皇姐和三皇姐回来就不会走了!” “父皇连两位皇姐的公主府都准备好了,就在咱们家前面,日后想见,翻个墙就到了!” “而且再过几个月,为夫也能带你去打鞦韆,还可以把你盪的高高的!” 两人在马车里浓情蜜意。 而官道尽头,飞扬起旌旗。 赵翊掏出望远镜一看,却见火红的荀字大纛居於正中,两侧分別是南越蛇图腾旌旗与赤狄鹰图腾旌旗。 “来了!来了!都来了!”赵翊抚掌大笑。 他正要招呼人迎接,却见苏润从马车里下来,走到他身前理直气壮伸手: “佑璋,你的望远镜拿来,瑶瑶也想看!” 赵翊:“……” 但自家妹妹怀孕八个月了,赵翊惹不起,只能乖乖被苏润打劫。 不多时,长蛇般的队伍停下。 荀洛率先下马,赵雪和赵綺紧隨其后出列,与亲人团聚。 苏润还好,毕竟没什么感情。 可赵婉本来孕期情绪就不稳定,这一口气看见三位久別的亲人,霎时间泪流满面。 “外祖父!大皇姐!三皇姐!” 赵婉下马车,挪著步子努力往前,嚇得苏润连声劝说: “瑶瑶,別急!別急!你月份大了!” “外祖父和两位皇姐跑不了,实在不行,为夫请他们到府中住些日子,让你天天看,看腻为止!” 苏润这么一说,赵婉忽然破涕为笑。 赵綺上前扶住赵婉另一只手: “五妹妹!” 赵雪像小时候一样,摸摸赵婉鬢髮,感慨: “我们婉儿也要当娘了!” 赵雪和赵綺很好区分。 赵雪身著南越王妃服制,雍容华贵,黑色锦袍用金线与彩丝,点缀著南越各色宝石,绣出繁复的绿孔雀图案,发间戴著累丝金凤冠,凤口衔下的三串明珠正垂於额前。 赵綺今日依旧是赤狄装扮: 宝蓝色的窄袖束腰锦袍,搭配斜斜的一条装饰性白狼兽皮,髮辫编织成股,绿松石、蜜蜡等恰到好处的缀在上面,行动间环佩轻响,很是悦耳。 至於赵婉? 妍丽的红色襦裙映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温柔似水,发间,相得益彰的红宝石头面衬得她气色更好了三分。 “血缘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 明明三姐妹的穿著打扮完全不同,可站在一起,都知道她们是姐妹! 苏润把媳妇交到赵綺手上,自己对著赵雪躬身作揖,喊了句大皇姐。 赵雪知道自己能回京,多亏这个妹夫。 她笑著頷首回礼,又说带了礼物稍后送来,又赞道: “五駙马与婉儿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苏润爱听,他厚著脸皮应下,又热情邀请道: “皇姐,瑶瑶可想你们了。” “她不便出府,这些日子,你们没事多来府中坐坐!” 两人也都答应。 眾人敘完话,准备进城。 今日是接风宴,宫中已经备好宴席了。 苏润扶媳妇上车,完全没看见隨军回来的周年四人。 向波给苏润使了半天眼色,结果媚眼全拋给瞎子看,不由得气道: “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 但他也没怨念太久。 因为他和周年刚进宫没多久,就因为跟徐鼎、孔楼站在一起敘话,而被兵部尚书郑英豪盯上了: “你们两个成亲了吗?” “没成亲的话成一个怎么样?” 第 631章 一次抢俩,总有一个能成女婿吧? 谈话被打断,被郑英豪抢过亲的张世、孔楼等人,陆续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位怎么又来了?! “郑尚书!” 几人见礼后,默默给周年和向波拋去个自求多福的目光。 两个当事人同样被问得猝不及防。 相比於周年淡漠如水,向波面上是明晃晃的诧异: 这兵部尚书也不先了解了解他们的身份家世官职,留个相看的时间,上来就要给他们牵红线? 这么荒谬的吗? 然而,更荒谬地来了。 郑英豪话音刚刚落下,余光就瞄见了几个蠢蠢欲动的高官放下酒樽,起身走来。 见状,郑英豪警报瞬间拉满,大张双臂挡在向波和周年身前,出言警告: “这是本官的女婿,跟你们没关係!” 如今朝中人人皆知,苏駙马乃是行走的政绩和战功。 谁能跟他沾上一点关係,必然平步青云。 比如去了澜江省的那个小县令,就因为跟苏润有过一点点交集,政绩便直达天听。 唯一一点: 苏駙马只跟自己的旧友来往密切,很少与朝臣相交。 这就导致很多人攀不上苏润,转而对他的好友们下手。 因此,从向波和周年入宫,眾人知道他们是苏润的同窗,还在战场上並肩作战,立下了不菲战功后,便有不少人盯上了他们俩! 只是没郑英豪下手快罢了! 郑英豪说的理直气壮,给向波都整不自信了,忍不住侧头跟周年確认: “波方才答应了?你也答应了?” 他怎么不记得! 周年淡定如初:“未曾!” 两人对话的功夫,右都御史骆之已然走近,笑著道: “郑尚书可不能无中生有啊!总得问问这两位小將军的意愿吧?” 说著,就要上前搭话。 郑英豪左挡右拦,跟骆之玩起了老鹰捉小鸡,努力护著身后两只。 但大理寺卿紧隨其后赶来。 郑英豪见势不对,转身一手一个,拽著就跑: “快走!別让他们抓到了!” 周年两人下意识想还手,但最后关头压下了本能: 打了兵部尚书,事就大发了! “这老匹夫!斯文扫地!”大理寺卿乃是文官,做不出当眾拉扯之事,气的吹鬍子瞪眼。 不怪郑英豪在接风宴上就对向波和周年下手。 谁让他从两年前就开始抢女婿大业,但抢了两年,一次都没成过呢? 说来这傢伙也是真倒霉。 第一次榜下捉婿,险些把熙和帝女婿捉走,转而捉梁玉五人,还为此喜提了柳玉成的弹劾摺子; 第二次,苏润成亲,他又看上了对头孔经国的儿子。 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便宜了崔毅那个小老头。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郑英豪想的简单粗暴: 一次抢俩,总有一个能成女婿吧? 两人被拖著往前快跑一段,直到一稍显静謐的拐角处。 “你们没成亲没定亲吧?” “多大了?可考过功名?家中有什么人?” “在战场上受伤,没落下什么隱疾吧?” …… 郑英豪甫一停下,就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向波茫茫然,但老老实实回答。 知道向波父亲是青阳府学教授,郑英豪满意的连连点头: 官职低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向维是个读书人,还是玉泉六子的教授! 这就不一样了! 轮到周年,他沉默片刻,见躲不掉,只能如实回应。 “未曾,二十有五,青阳举人,家父从三品归德將军周冀……” 一个字不多说,倒也是真的惜字如金。 但听到周冀的名號,郑英豪脸色一变,嫌弃道: “啊?你居然是周冰块的儿子!” “难怪跟那冰块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这日后过日子,本官闺女还不被你闷死?” 郑英豪被孔邦气到去边境杀韃子那几年,跟周冀抬头不见低头见。 郑英豪热情似火,周冀冷漠如冰; 郑英豪性急,周冀却格外冷静; 两人搭伙作战那几年,郑英豪是主將,周冀是副將,但郑英豪却没少受周冀气。 两人战友情深是真的,但互相嫌弃也是真的。 毕竟郑英豪连想吵架的愿望,周冀都不能满足他: 因为周冀压根不搭理他。 郑英豪说十句话,周冀最多接两句。 有一次,郑英豪想夜袭敌军,周冀不同意,气的郑英豪火山爆发半天,但周冀始终不动如山,只淡定道: “不可!” 因此,知道周年是周冀儿子,郑英豪什么心思都没了,抓住向波就走: “好小子!本官看你就是个好样的!” “有你爹在,日后本官外孙一定是个文武双全的!” “打今儿起你就是本官的女婿了,走,咱翁婿俩去商量商量亲事……” 向波糊里糊涂被带走,倒是周年淡定转身往回走,然后…… 半路遇到了赶来的右都御史骆之。 郑英豪嫌弃周年话少,可骆之作为右都御史,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极其欣赏周年严谨的性格。 两人约好,等周冀下月护送诸夷王室入京,细议亲事。 但骆之和郑英豪已经提前行使了岳父权利,带著自家女婿结识朝中勛贵。 彼时,苏润正陪媳妇欣赏外夷歌舞。 与中原完全不同的异域风情,引得赵婉大加讚赏: “果真是能歌善舞!” 苏润笑著接话: “我们能征善战,不就是为了看他们能歌善舞的吗?” “只要拳头够大,瑶瑶想看谁跳舞,为夫就把谁抓回来给你跳舞!” 小夫妻正甜甜蜜蜜,苏润却听说周年和向波说亲了。 闻言,於百忙中抽空给两人道贺。 梁玉也来凑热闹,还得意洋洋道: “子渊和德明都生儿子,玉两个女婿今年都要出生了!” “那你这不是尸位素餐吗?你这次也就只能生一个女儿!”向波故意逗梁玉。 梁玉脸色一变,认真回答: “玉会有第二个女儿的!” “玉才不像你,一把年纪还不成亲,別说儿女的亲事,自己的亲事都是才定下!” 向波苦瓜脸:“……璨之,我们聊別的好吗?” 第 二十四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儿子! 接风宴后,赵叡忙著给將士们论功行赏。 苏润功劳簿最厚,首当其衝议功。 提起这个妹夫,赵叡也是气笑了: 他已经知道苏润趁他没回来,便去找他父皇,要求休息一辈子的事了。 不仅如此,赵叡回来第一天,苏润就让人送了封信,要辞去东宫少詹事之职,还说什么东宫太子登基,他这个少詹事也算是当到头了。 因此,议功时,赵叡直接让宋修齐等人议爵不议官。 “子渊连辞官都只让人送了封信到东宫来,你们给他官,他能干?” 说得好像这妹夫经常干人事一样! 此次,除了苏润是板上钉钉地要给爵位外,其余人都是拔擢或者赏赐。 这也是赵叡的意思。 毕竟大炎皇室过去几十年,深受勛贵掣肘。 而此次平定北境,功绩多在年轻一辈,尤其是集中在苏润和赵翊身上。 赵翊身为亲王,品级本就在公侯伯之上。 至於苏润? 虽然大炎没有刚过弱冠就封侯先例,但苏润的功劳实打实的放在那儿。 饶是最守规矩的秦镶和古策,也都觉得这爵位该封。 秦镶甚至道: “子渊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封公爵也不过分!” 可苏润年纪太轻,又闹腾得很,故一群老臣择来择去,还是提议先封侯。 至少给苏润留个可晋升的空间。 对此,赵叡欣然应允。 爵位给了,封號也得给。 那取什么封號就又是问题了! 礼部忙得不可开交,擬定了十多个封號,都被赵叡驳回,理由是: “不足以表彰子渊对社稷之功!” 这让一眾朝臣急的掉头髮。 最后,礼部一小吏提议用冠军侯的封號,因为他觉得: “苏駙马短短半年时间便平定诸夷,不正如当年大扬国威的冠军侯霍去病?” 但这封號送上去,赵叡深思一日,未允。 可也没给出不允的缘由,只让礼部再擬。 苏润没了官职,又被拒了冠军侯封號,朝中便渐生谣言,说苏润功高盖主,不为储君所容云云。 为此,连赵雪和赵綺都往苏府跑了两趟。 苏润倒是不在乎,还让人在院子里打了几个鞦韆,说等赵婉生了以后再玩。 但谣言没几日就消失了。 因为赵叡召礼部侍郎入宫,言辞之中,竟有把苏润往古之大贤靠拢的意味,甚至还提起了诸葛武侯的封號。 这让眾人再度將目光集中在苏润身上: “果然,苏駙马就是苏駙马!” 朝中风云变幻,玉泉六子也各有烦恼。 尤其是司彦。 眼瞅著宋晓霜怀孕要满十个月了,连太医都说该生了,但就是一直没动静,太医诊脉后,也只道孩子好好的,没问题。 司彦担忧不已,连带著梁玉都著急上火。 可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当日。 到底是柳琼华先发动了。 清早,太医来请脉时,柳琼华刚好破了羊水。 梁母招呼著梁玉把柳琼华抱进產房,紧跟著接生婆就进去了。 不到晌午,孩子平安出生,的確是个女儿。 整个过程顺顺利利。 连太医都说: “梁夫人好福气!” 苏润几人来的时候,梁玉已经把红封散了一遍又一遍,正看著准备好的十多个名字,纠结给孩子取什么名。 最后梁玉熟练地找他岳父去了。 柳玉成看完后,很快挑了一个好名字: 梁蓁! “《诗经》有言: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蓁,草木茂盛,寓意欣欣向荣,再好不过了!” 梁玉这边刚消停,宋晓霜那边也发动了。 消息传来,司彦匆匆赶回家。 而苏润震惊之余,忍不住猜测: “德明儿子不会就等著媳妇一起出来吧?” “两人还一起挑了中秋的好日子?” 这话,连柳玉成都没法接。 倒是梁玉乐呵呵地跟苏润商量: “子渊,那玉先跟德明做亲家!” 苏润自然没意见,这俩孩子同天出生,这缘分可不一般! 眾人从梁府出来,往司府中赶。 倒是苏润拐回家里,確认赵婉没有生產跡象后,给她报了个喜,才去了司彦府邸。 不同於柳琼华那么顺利,宋晓霜难產了。 从未时折腾到亥时,都没生出来,一开始,她还喊著司彦的名字,后来连声都没了。 都说进產房会影响仕途,但司彦最后还是不顾岳母阻拦,衝进去了。 梁玉也不敢走,摆了香案现场求神问佛。 张世、孔楼他们找了司彦的经书,当场开始念。 苏润也拿了个木鱼一直敲一直敲,手心全是汗水: “夫子孤单了大半辈子,才有了德明这个义子。” “德明孤单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娶了媳妇有了孩子。” “老天爷,世界上那么多坏人,你可不能光逮著好人欺负啊!” 他都不敢想,要是宋晓霜和孩子没了,夫子和德明该怎么办啊! 谢天恩也急的满头大汗,拿了个最大號的木鱼敲。 宋晓霜的事,苏润和梁玉都没敢跟媳妇说。 梁母提前给柳琼华熬了药,赶在柳琼华知道这事前,让儿媳妇睡了。 可赵婉不放心好友,思索后,还是带了大批药材和太医赶来司彦府中: 说什么有的没的,她好友正踩在鬼门关呢! 若有个万一,可就再见不到了! 宋家祖母陪赵婉在正厅坐著,一个比一个心慌。 梁母、李氏和张芸也跟著过来了。 她们坐不住,乾脆跑到月亮下拜月。 一碗碗汤药送进產房,子时初,宋晓霜总算是生了。 这可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梁玉两眼呆滯的念叨著: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確认母子平安,苏润匆匆道喜后,带媳妇回府了。 司彦在里面陪媳妇,程介顺利抱到了孩子。 他先前给孩子取了三四个名,但梁玉看中了『翰岳』字: “夫子,这字多好啊!” “崧高维岳,骏极於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於蕃。四方於宣。” “既指代高大的山岳,又隱喻栋樑之材的意思!” “而且,玉女儿名为梁蓁,跟德明儿子是娃娃亲,两个孩子取名最好相衬,这岳字是再好不过了!” 话倒是在理,而且岳字大气稳重,程介也很喜欢。 只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儿子!”程介没好气道。 但到底给孙子取了司岳为名。 第 二十五章 大结局 梁玉和司彦相约去寺庙和道观还愿。 连荀阳等人都带著大真王族回京安置。 可苏润却开始担忧赵婉分娩时的安危。 他难得进宫,找熙和帝要道录司的道长回来祈福。 当然,苏润也不会忘记好用的好友。 每日清晨,梁玉准时上门,献上虔诚的清香一炷。 怀孕后人会变的莫名其妙。 即便善解人意如赵婉,都会有些莫名的小情绪。 八月末。 苏润正陪赵婉睡午觉,却听到耳边逐渐清晰地抽泣声。 他顿时惊醒,却见媳妇正抹眼泪呢! “瑶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苏润哄了几句,赵婉便渐渐止住泪水。 她蹙眉说自己想让看亲人们坐在一起,吃苏润亲手做的团圆饭。 至於这所谓的亲人,不仅包括她娘家,还包括婆家的苏丰、李氏他们。 好在赵婉没点名让帝后驾到,只说想让四位哥哥姐姐和外祖父他们都来。 苏润毫不犹豫,边起身穿外袍去厨房,边让人去各府报信请人。 “瑶瑶,你想看他们吃什么?为夫这就做!” 赵婉眨著湿润的眼眸,环顾厨房一周,最后指著蛋筐道: “夫君做个鸡蛋宴吧?” 苏润也怕赵婉提出什么高难度菜品,一听鸡蛋,倒真是鬆了口气: 鸡蛋嘛! 煎炒煮炸蒸烤闷都成! 好做得很! 他大手一摆,让青羽把媳妇带出去。 自信的他连厨娘都没留,只留了个烧火的僕役,然后自己在里头叮咣四五一通折腾: 把大量鸡蛋丟进锅里直接煮,然后捞出来一部分,剩下的剥了壳——煎、烤、炸; 把鸡蛋液搅匀,连水都不添就上锅蒸; 他还很自信地將麵粉倒进鸡蛋液里搅,然后进锅炒,等炒出碎蛋饼后,才后知后觉加盐。 跟著又起锅烧油,炒了一盘黑黢黢的鸡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炒完后,他觉得卖相不佳,又打了个蛋汤。 然后是鸡蛋炒一切: 炒茱萸、炒青菜、炒肉、炒茄子。 想著菜品不够,苏润还发明了几道新菜: 蜂蜜鸡蛋液、鸡蛋泥以及只加了和醋的真?醋鸡蛋。 至於包了泥土填进灶膛的叫蛋,则完全被他拋到脑后了。 赵叡带著荀阳赶来时,人已经到齐了。 猫似的苏润,带人將饭菜端上来。 一道又一道黑暗料理,看的眾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李氏和张芸俩妯娌都惊出表情包了! 她们来得早,听说苏润做饭,还以为他会找个厨子在旁边提醒,就没细问,带著弟妹去正厅敘话了。 谁知道,会是这么个下场。 赵翊眼疼,也觉得胃疼: “子渊,你確定这些真的能吃?” 苏行想给苏润一巴掌,但碍於太子在,到底没动手。 耐不住赵婉殷切的目光,赵叡抱著可能会被妹夫毒死的心態,尝了口品相稍好些的茱萸炒鸡蛋,然后…… 咔嚓! 吃了一嘴蛋壳。 紧隨而来的就是极端的味觉刺激: 又咸又辣! 赵叡多年风雨练出来的不动声色,到底是派上了用场。 即便一口咬下去,舌头都要失控了,但面上还是很淡定。 赵翊见状,以为味道尚可,便吃了口醋鸡蛋。 可刚嚼一口就吐出来了: “子渊,你做这菜狗都不吃!” 苏润不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当赵翊真的把醋鸡蛋端给狗子时,狗子闻了闻,后退三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润张大嘴:“啊?”真的不吃? “子渊,君子远庖厨,你也別勉强了,实在是大材小用!”赵叡委婉道。 苏丰等人没接话,但心里很认同。 倒是赵翊撇撇嘴说: “子渊,就你做这玩意,都算得上酷刑了!” 说著,他相当淡定的让人把菜品撤下去,送往大理寺: “要是有什么犯人死活不招认,给他餵一口,要是还不说,就再餵一口,那犯人肯定熬不住的!” 闻言,赵婉不高兴了: “皇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夫君他肯心思哄我开心,他有什么错?” 苏润也不客气地还嘴: “就是!” “润很快就会有两个孩子,你一个都没有,还有心思管那么多?” “回头你儿子生出来,还得管我儿子叫哥!你真是白白比润年长几岁!” 赵翊:好气! 他抬腿要走,但被苏润挡回来: “不行,你今儿得在府上吃饭,不然瑶瑶看什么?” 最后,还是苏行紧急从百货商楼凑了一桌美食,打发了此事。 很快就到了九月初三。 熙和帝多年来勤俭节约,但今年寿宴却办的相当宏大。 地方,知府及以上官员,尽数入京贺寿。 而宴席上,诸夷王室参拜熙和帝,更是將整个宴会推到了高潮。 趁著高官勛贵们都在,熙和帝於傍晚下了禪位詔书,宣布六日后,禪位太子赵叡。 当晚,熙和帝又美得说梦话: “中原是朕的,北境是朕的,连南越也是朕的,都是朕的!” 隨著九月到来,赵婉的產期也到了。 苏润日盼夜盼,终於在九月初九丑时,把孩子盼出来了。 深更半夜,苏府灯火通明! 宫门下钥,熙和帝他们收不到消息。 但赵翊、赵綺等人却陆续赶来。 荀洛带著荀阳赶到时,梁玉正在院中求神,而苏润却在產房门口上躥下跳,还扒著门缝喊: “大嫂、二嫂!保大!一定要保大啊!” 苏行把人抓回来,手动闭嘴。 好在赵婉生產很顺利,日出时分,两个孩子先后出生。 苏润给兄妹俩取名为苏朔与苏晞。 “朔,始苏也,指北方,也代表新生与开端。” “晞,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意为破晓的日光,能驱散黑暗。” 消息传到宫中。 熙和帝禪位前的最后一道圣旨降下,赐封襁褓之中的苏晞,为长乐郡主。 巳时,苏润入宫参加熙和帝禪位大典和赵叡登基大典。 在走过一系列流程后,熙和帝於万眾瞩目下,將玉璽交给赵叡,实现权利的平稳过渡。 而后,赵叡正式登基,改国號为元亨,册太子妃慕诗为皇后,入主凤仪宫,立嫡长子赵承为东宫太子。 紧跟著,就是一系列封赏詔书。 苏润的封爵詔书自然是第一个被念出来的: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闻乾坤立极,必资栋樑之材;社稷垂统,实赖文武之功。 駙马都尉苏润,宗室懿亲,朝廷重器。秉德清勤,抱器宏远。宣力地方,布政安民。戡乱靖疆,扬武止戈。仁心济世,活民无算。综尔勋劳,允文允武。彰忠贞於社稷,施惠泽於烝民。揆诸典謨,宜隆恩赏。 兹特封尔为武德侯,锡之金册,享爵一品。望尔克慎明德,永保忠勤。钦此!” 苏润心满意足,出列接旨。 除了苏润外,荀阳顶了乔方正二品礼部尚书的空缺。 梁玉接替荀阳兼任的正三品通政司通政使之位,继续发挥锦鲤作用。 司彦顺利升任正四品右僉都御史; 徐鼎任从四品军器所提举官; 经营司从户部独立出来,一手撑起小半个国库的张世,担任经营司正四品司正。 叶卓然虽然没有升职,但得了不少財宝。 向波和周年都升到了正四品武將,但一个去了京卫指挥使司,一个去了外省任卫指挥使。 萧均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寺少卿; 孔楼年纪轻,功绩被压了不少,但也顺利成为从五品侍讲学士,入东宫为小太子赵承讲解经义。 连苏二宝都从从七品升到正六品校尉。 消息传到国子监,正与苏一忠探討学问的苏大宝笑言: “小叔荣耀半生,归来也才二十二。” (正文完) 龙龙的碎碎念 本书到这里就完结了,本来没想写碎碎念,但好像別家作者都给读者写,龙龙寻思著別人家有的,那你们也得有,所以就念叨点有的没的。 龙龙隨便写写,大家隨便看看好了。 有看到大家提出的番外內容,不过因为龙龙最近在看前面的章节、修改错別字,所以还没来得及写番外。 后续应该会陆续写出来。 论坛体和后世评论,大家说的比较多。 但是龙龙没看过相关小说,所以得找两本书看看,学一下写法。 最近从头开始看文,也看到了一些评论: 比如有些人会觉得叶卓然为什么没有字,是不是龙龙不爱他; 或者为什么初遇柳玉成那么刻意,是不是为了给子渊找捷径。 这个都不是的哈。 因为龙龙不是那种一开始就写很多要素,然后规规矩矩照著纲要写,写到大结局的作者,相对来说比较隨心所欲。 所以在小说开始的时候,龙龙跟你们一样,和卓然他们都不熟悉。 最初,叶卓然设定是名卓,字卓然。 但是因为龙龙开始跟他们都不熟,叶卓然又比叶卓朗朗上口,就写顺手了,后来这习惯就保留下来了。(但是会改的,这两天就改。) 再往后为什么没有改,这个是因为卓然並没有子渊或者璨之那么自信,幻想过他自称卓的时候,会让龙龙心里有份独特的怜爱,会想为什么要给他取这样的名? 但很多时候就是没有答案的。 就像水养玉,龙龙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子渊无论名或者字,都很养梁玉。 也是写著写著突然发现这点羈绊。 再比如卢远,一开始写他躲著六子的时候,也从没想过卢远是不是真的路远。 很多巧合都是灵光一闪的结果,甚至写出来很久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当时的美好,倒是很应那句『文章本天成』。 不过玉泉六子遇到柳玉成,的確是刻意改的,但不是为了让子渊他们顺利进入府学,而是龙龙强行扭转了玉泉六子的结局。 最初的设定,昌永会在谭明松设套后,迷途知返,在最后的关头收手,没有陷害子渊,也让他们顺利科举,拿到秀才的功名。 但之后,重安、昌永和卓然就会放弃科举,重安会继承父母的粮铺,娶妻生子,昌永和卓然则会回到学堂,成为夫子的左右手,教书育人。 但后来真的写到那里,龙龙明显感受到昌永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威胁的性格。 他虽然喜欢钻营,但不傻,自有一股心气。 所以他不会看著自己墮落,更不会甘心成为仇人手中的刀,必然要设法借力打力。 与其说那部分是龙龙刻意更改,不如说是昌永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 玉泉六子也就这么出现了。 这就导致本来龙龙想把文写现实一些,但从这儿开始,方向彻底往理想主义靠拢。 按照原本的大纲,会有很多人离开,会有很多人死去,谢公公也是一样,他会在子渊偷渡綺霞公主的时候,负责断后,然后与赤狄追兵同归於尽。 但最后龙龙没捨得把这么好的公公写死。 最初的大纲不是把子渊塑造成快乐小狗,而是要通过昌永三人离开、公公的死、朝廷倾轧,塑造一个標准的能臣,但最后没做到,因为不想毁掉这份美好。 而子渊从开场到结尾,都没有对皇权和生命的敬畏,除了功劳簿,性格上没有成长,反而被放纵,成为了团宠,也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可能跟龙龙本身不喜欢悲剧有关。 没有赋予他们悲剧,他们性格上就很难有所成长。 完美的人生在悼词里,圆满的人生在小说里,只能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完结后龙龙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因为今年熬夜太多,一直在吃药,趁现在写完了,调理调理身体。 下本书肯定还是歷史题材,但写什么还没想好,大家如果有建议可以说一说,龙龙有个参考,当然发新书的时候也会告诉大家的。 许愿能写点有人生厚度的。(但如果龙龙没做到,就当这句话没说过) 子渊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他们在另一个时空中永远快乐。 在这里,龙龙也祝大家万事顺遂! 不定时掉落番外—— 温馨小日常 熙和帝退位当日,新鲜出炉的武德侯苏润,接完圣旨就找藉口回家陪媳妇了。 彼时,他坐在床边摩挲著媳妇的爪爪,乖巧地听著大嫂、二嫂说话: “这生孩子可是鬼门关,你说晓霜那次,多险啊!” “弟妹怀双胎不易,生產又受了不少罪,可得好好养著。” “润子,大嫂问过太医了,还是坐个双月子好些……” 李氏认认真真说著自己了解来的东西,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交给苏润,说是赵婉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苏润老实接过,认真的看起来。 相比起李氏细心叮嘱,大大咧咧的张芸一如既往的豪横。 她让人抬了两大箱的补品来,又顺手给苏润拍出一沓银票: “弟妹想吃什么,別省,二嫂能养得起你们!” 张芸大方敞亮,即便知道赵婉是公主,不缺这些东西,但也尽心搜罗物件,尽力对家人好。 赵婉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陪著说了些话。 接下来一段日子,苏润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陪媳妇坐月子。 虽然不能出门,但赵婉这两个月过得还是很开心: 夫君时刻在侧,会给她念话本、写情诗,时不时还会搜罗些新奇好物来逗她开心; 久別的皇姐回京团聚,公主府就在苏府不远,隔三差五就带著赤狄或者南越的物件来陪她解闷; 李氏和张芸会给她做好吃的、讲市井新鲜事,连苏安福这些苏家男丁,都会弄些活物或者小玩意送来苏府; 赵叡不便出宫,但各种赏赐流水一般降下; 熙和帝退位后,携手太上皇后荀菱华入主寧寿宫,享受太平盛世,天伦之乐。 他每旬都会来苏府。 苏润陪著熙和帝,荀菱华则去房中探望女儿。 这样的日子,赵婉无比满足。 至於两个孩子,更是不需要苏润和赵婉费心。 宫里一早就送来了数十名宫人,奶娘、嬤嬤、女官应有尽有。 且孩子们现在什么都不懂,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赵婉和苏润只在他们醒的时候,抱来逗逗,哭了或者睡了,自有嬤嬤抱下去照料。 虽然苏润这个亲爹颇有种『跟媳妇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的做派,但苏丰等亲友倒是很自觉地替苏润操心。 尤其是苏安福和苏兴旺今年在京长住,几乎隔两日就来一趟。 而本就住得近的苏丰和苏行夫妇俩,几乎是把苏润当儿子养大,自然而然对苏润的俩孩子格外关注。 再加上赵婉也是家中老小,熙和帝、赵叡、赵雪等人同样是隔三差五来问问。 这就导致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关注度居高不下。 看顾他们的嬤嬤,几乎每个时辰都得向不同的人回话,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 相比之下,谢天恩是最忙的。 忙到有时候连苏润都见不著他的面。 没办法。 谁让他养的六个大崽,已经有五个有后了。 尤其梁玉、司彦和苏润三人还是先后脚有的孩子。 除了四个婴儿外,谢天恩还得抽空关注大些的小星星,以及张世和叶卓然家的饺子和汤圆。 得亏是苏大宝、苏二宝长大了,不用谢天恩操心,不然他还真是忙不过来。 即便如此,谢天恩每日不是在看娃,就是在看娃的路上。 连进宫找许忠义讹东西的工夫都没有了。 倒是许忠义的生活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从御前领侍转为寧寿宫总管太监后,日子清閒了不少。 见谢天恩日日奔波著养孩子,虽然忙碌,但笑得合不拢嘴,心生羡慕之余,也生出了养娃的心思。 他请了熙和帝的恩典后,真就在京郊收养了不少孤儿,不仅买了僕役看顾,还给他们请了夫子和武艺师傅教导。 为此,他还因为带娃问题找谢天恩请教。 谢天恩知道这事后,倒是不什么意外。 但面对昔日的老对头,他到底是没忍住炫耀之心。 只见他翘著兰指得意道: “咱家看你也不像是会养孩子的人~找咱家就对了~” “咱家可是带大了不少孩子~你可得学著点~” 许忠义脸臭臭的,当即把送给谢天恩的礼物,拿回了一半,美其名曰: “咱家日后也是要养孩子的~能省点是点~” 对此,谢天恩毫不在意: “你这是嫉妒~咱家不生气~” 两人结伴去了京郊。 许忠义没说自己收养了几个孩子,谢天恩就没多问。 但等他到那农庄一看: 好傢伙,数量还真不少! 而且下至五、六岁,上至十二、三岁的都有! 谢天恩认真数了一遍,发现不多不少,刚好十六个,脸拉的老长: “你这老东西故意的~养孩子都得比咱家多一个~” 他养了六个大的,九个小的。 许忠义这傢伙,正好比他这些年养的崽子们,数量多一个。 很难说不是存心的! 许忠义也没好气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出宫后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真是越发不稳重了! “咱家最初是想多收些义子好气气你~可看到这些孩子在街上乞討~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许忠义原本是想压谢天恩一头,谁让他过去总仗著自己养娃,没事找事的气自己。 但听这些孩子叫他义父时,他立刻改了想法: “如今咱家只想好好把他们养大~能读书的读书~能学武的学武~日后好为国效力~也算是咱家对得起太上皇的恩典了~” 虽然他不做御前领侍了,但官衔还在,身为朝廷四品宦官,他得为国尽忠啊! 谢天恩满意頷首: “要是这么说~那咱家必须得帮你~”谁还没有蒙受皇恩了? 熙和帝交给赵叡的是一个太平的天下,赵叡登基后,也以四海昇平,国富民强为目標,励精图治。 国有明君,朝有贤臣,天下渐渐臻於大治。 苏润心安理得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没事就在家里陪媳妇带娃,时不时遛狗逛街,亲朋好友之间串串门子,偶尔进宫蹭饭。 他立下大功,又淡出朝廷。 不闯祸,朝中自然也不像以前那样死盯著苏家不放了。 毕竟苏丰的太僕寺少卿虽然是正四品,但负责舆马畜牧,不是什么重要官职。 不过苏润的消息依旧会隔三差五传入朝中: 因为他这个人好抱打不平。 在京中閒逛时,若是路遇不平事,便会放狗。 等狗子威慑全场后,他再出来主持公道: 带著人证物证去顺天府找故交陆平。 若遇到勛贵找百姓麻烦,则会直接进宫,找他大舅子告状。 等朝臣收到消息,想进宫求情或者弹劾时,苏润都已经先告完状,拿著赵叡给他打包的茶点,屁顛屁顛的回家了。 御史想参奏,都慢他一步。 苏润立功无数,爵位在身,又是皇家人,別说一般朝臣,连不少勛贵都得避其锋芒。 一时间,京城风气別提多好了,连紈絝子弟都少了。 为此,左都御史柳玉成,还委婉地向赵叡提议,让苏润做个监察御史,专门负责整治京中风气。 毕竟苏润是真的能得罪人! 他干这事最合適了! 赵叡也觉得有道理,便想问问苏润意愿。 正好,当日苏润夫妇俩去永寿宫蹭饭,赵叡收到消息,就也跟过去了。 但吃饭时,赵叡刚问出来这话,苏润两眼圆睁,如遭雷劈地问: “皇兄,润抱打不平,明明是做好事,却要遭报应,凭什么?” 何故恩將仇报?! 闻言,素来雷厉风行的帝王难得语塞,无语道: “也是,朕就不该问你!” 他明明早就知道这小子不说人话的! 何必多此一举? 不定时掉落番外—— 苏润讲武德? 苏润从前一直以为他大舅子是钦佩武侯忠义,才驳回了礼部提议的冠军侯封號。 直到他二十三岁这年。 赵叡突然派了太医到侯府长住,且频频过问苏润身体情况,还赐了不少珍贵补药下来,可以说比苏润自己都上心。 苏润不知其所以然。 刚开始一两个月, 他还能装装样子,每日定时定点伸出爪子,让太医把把脉,然后时不时喝碗汤药什么的。 而苏行等人虽然感觉奇怪,可也没多问,只是交代苏润要遵医嘱。 但时间久了,苏润这狗脾气也上来了: 谁没事天天喝药? 那不纯纯有病吗? 因此,在太医来侯府的第三个月——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苏润撂挑子不干了。 他连衣服都没换就气吼吼进宫,找大舅子要说法: “皇兄,润好好的,吃嘛嘛香,为什么非得喝药?!” “还有李太医!他天天守著点给润把脉,不知道的还以为润欠钱不还,被人追上门了!” 他一个閒云野鹤,在自己家里弄得跟上朝点卯一样! 这是干什么啊! 苏润甚至觉得他还不如自己那两个刚过半岁的孩子。 至少孩子们不用天天被太医盯著! 苏润怨念不已,两只燃著火气的眸子紧紧盯著上首不动如山,专心处理政务的大舅子。 赵叡本来不想解释太多。 奈何苏润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傢伙。 见赵叡不说话,他也不见外,自己动手搬了桌椅,端端正正地放在赵叡一丈之外的地方,还要了自己爱吃的茶点,保证他大舅子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在对面吃吃喝喝。 主打一个耗时间: 看谁耗得过谁! 见妹夫又在紫宸殿耍无赖,赵叡头疼之余,也心知他非要个结果不可,便挥手將宫人打发下去,將其中缘由缓缓道来: “当年你北击蛮邦,平定北境,立下战功,礼部有人提议用冠军侯的封號。”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苏润回忆过去,不太確定地附和道。 “霍去病战功赫赫,身体康健,但二十三岁那年,却突然过世。”赵叡点到即止,没再多说。 苏润恍然大悟: “哦~那比起来,武侯的確高寿!” 难怪大舅子封他做武德侯。 话说到这里,多一句少一句也没什么区別了。 碍於妹夫今日太烦人,故赵叡硃笔微顿,暗戳戳提醒: “子渊,武德侯,重点在於武德二字。” 一听大舅子骂自己,苏润登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 “润不讲武德?润明明最讲武德了!” 恶评! 这是恶评! 苏润很是不忿,在紫宸殿闹腾了好一会儿,最后被揉著额角的赵叡亲自送上一句威胁之语: “滚滚滚,再不滚就入朝理政!” 苏润闻声,麻溜地滚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 谁知,翌日,武德侯府竟然破天荒的上了道摺子。 赵叡觉得新奇之余,打开一看,却见: 皇兄,润收到家书,过两日要带妻儿动身还乡祭祖,实在无暇处理政务。 虽然后面写著回来会记得给赵叡带清河省特產,但也掩盖不了苏润借著祭祖名头躲避政务的事实。 看得出来,若不是苏润贵为侯爷,不能隨意出京,只怕他早就滚远了! “子渊连懒都懒得这么理直气壮!” 赵叡哭笑不得,硃笔落下『允』字,但也让人提醒苏润,让他祭祖后早些回来。 毕竟苏朔和苏晞的周岁宴也没几个月了! 不定时掉落番外—— 玩的乐不思京了? 苏润这一离京,便如同脱韁的野马,好生在玉泉县撒欢了数月。 旁人暂且不提,苏远河那是真的高兴,嘴巴都能咧到耳朵根去。 他一收到消息,就將手中生意尽数转交亲二哥苏远川和堂兄苏平安,自己得了空,日日带著自己亲爱的小堂弟和弟妹到处玩。 当然了,苏远河也不是不想把生意甩给相看两相厌的苏行,以便独占小堂弟。 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苏行不上当,苏远河也没办法。 “算了算了,把行子堂哥惹毛了,还得再揍我一顿,不值当。”苏远河嘀嘀咕咕,遗憾放弃。 农家没有京中子弟那般风雅,什么赏花围猎、斗鸡走狗遍地。 不过苏润回村后,也没閒著,整日上树下河地没个消停: 今日摸条鱼,明日掏个鸟蛋,后日又带著媳妇在外赏秋,日子过得相当快意。 至於一对儿女? 有大嫂、二嫂都视同己出一样地看顾; 有上心的谢公公在旁宠溺; 还有宫中赐下的大批嬤嬤照料; 也实在是没有给俩夫妻太多插手的余地。 至於二哥苏行,自然是人如其名,自动隨行。 他跟苏远河组成左右护法,瞅准机会就在小弟面前掐堂弟一把。 间或,苏润也会去趟玉泉县找高老哥嘮嘮嗑,或者按照程夫子的提议,去学院激励一下师弟们,顺便帮璨之数数多年前送出的那些戒尺,如今还剩多少,然后给好友传信报喜。 除了吃喝玩乐,苏润此次还乡,重点在祭祖。 说是祭祖,但更重要的是苏安福决意趁此良辰,將族长之位正式传给长子苏远山,日后则要隨苏润返京,全心全意照应在京中读书科举的长孙苏一忠。 苏润对此也很理解: “大伯年事已高,是该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了。” 为此,別说苏润,连苏丰都休假一月还乡参加仪式。 彼时萧正已经调任,新任的青阳知府收到消息,想藉机携下属官员来攀关係,被早有预料的苏润夫妇俩一道口諭,直接挡在柳林村外,连村口都没进去,全程只听见了肃穆的祭祖乐曲。 祭祖后,苏润又在村子里赖了月余。 直到儿女满周岁的前两月。 眼瞅著外甥和外甥女的抓周礼一日日逼近,京中的赵叡一忍再忍,实在是忍无可忍,乾脆一纸詔书,把妹夫从清河省直接召进紫宸殿,数落了好一会儿: “王公贵胄家的子女,哪个抓周礼不是提前数月便开始准备?” “你倒好,带著妻儿在外玩的乐不思京了?!” “礼部把朔儿和晞儿抓周的仪式都擬好、呈上来一月了,你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佑璋也跟你有样学样!” “王妃刚有诊出有孕,他就连朝都不上了!” “京中匯集天下的好药材和好医师,他竟上摺子要带王妃出京养胎?出了事怎么办?你们两个想气死朕啊!” …… 赵叡做皇帝时威风八面,但每每私下对上自家弟弟和妹夫,总是破防。 他甚至认真考虑过: 要不找个机会,把小弟和妹夫套个麻袋揍一顿得了,正好出出气! 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身为九五至尊,绝不可效仿子渊、佑璋那种无赖之举! 苏润听大舅子骂他和佑璋是狐朋狗友,不仅毫不在意,还厚著脸皮將自己给大舅子带的清河佳酿推过去。 又找准机会,將自己一路上看到的物阜民丰之象一一说明。 夸大舅子治国有方、一代明君; 又说大舅子关爱手足,感念於心云云。 还毫不心虚的把这些年哄二哥的话,全都拿出来哄大舅子。 苏润夸的实在入耳。 以至於连我们元亨帝也闯了回忘本赛道。 即便明知妹夫拍马屁,还是不知不觉消气了。 最后,他赶苍蝇似的摆手,把妹夫打发回去准备抓周礼,还不忘吩咐御前领侍: “南越新上贡的茶,子渊还没喝过,命人拿些过来。” 数落归数落,但赵叡从登基起,就没让妹夫空手从紫宸殿离开过,这不知不觉都养成习惯了: 子渊来一趟,要是不拿点东西走,他心里不舒服! 苏润也不见外,抱著茶叶乖乖回去了。 赵叡出了气,心情颇佳,连处理政务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不定时掉落番外——苏朔抓周 苏润回府忙活孩子们的周岁宴。 虽然他平日不著调,但毕竟当爹了,人在柳林村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此事。 而此次入京,苏安福、苏远河等人也都跟来了。 苏平安这些年东奔西跑,苏兴旺留在青阳也难见到儿子,这次就乾脆带著孙子跟上大哥脚步,在京郊小农庄住著,找个小学堂启蒙。 只等到了年纪,送孙子去国子监读书。 这时候,他们自然都派上了用场。 此外,礼部尚书荀阳亲自过问此事,还指了个侍郎操持,再加上苏润诸多兄嫂和长辈们相助,虽然抓周礼准备的晚了些,但並不忙乱,一切井然有序。 苏润中间还去好友家中,参加了司岳和梁蓁的抓周礼。 司彦的儿子司岳抓了小木剑和书籍,把程介笑的合不拢嘴,直言这孩子將来文武双全。 梁玉的长女梁蓁则是抓了玉器,同样是很好的兆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九月初九,重阳当日。 这一日,也是苏朔和苏晞的周岁宴。 素来不结交朝臣的武德侯难得大开府门,引得朝中不少官宦人家拿著帖子和厚礼上门拜访,从清晨开始,宾客便陆续上门。 不到晌午,武德侯府便塞满了人。 太上皇夫妇是跟赵叡一道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卡在吉时前到场。 部分朝臣见状,更对武德侯府高看几分。 今日的苏润也多了几分为人父的稳重与慈爱,认认真真按照流程: 净手、上香、告慰先祖。 苏润父母早亡,还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亲自给苏朔和苏晞戴的长命锁。 这又让一些新晋重臣吃了一惊。 等一系列流程走完,就到了抓周的重头戏。 只见铺了上好红罗的桌子上,摆满了印章、毛笔、算盘、钱幣、玉器、书籍、兵刃等器物。 苏润按照长幼顺序,先將苏朔放上去,任由他自己摸索。 年满一岁的苏朔被眾人照顾的很好,虽然年纪小,但个头和力气却挺大,胆子也大,被放在桌子上后,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研究起桌子上的物件来。 他小手最先摸到了《论语》。 一旁立刻有溜须拍马的朝臣接话: “世子一把抓住儒家经典,可见心性高洁,志向高远,来日必与侯爷一样,状元及第,乃翰林储相之才!” “是啊,世子如此颖悟非凡,他日学问必能融会贯通,便是不入朝,也是一代鸿儒!” 更有甚者道: “昔有孔子十五志於学,今有世子周岁明志。抓周见性,世子定是文曲星下凡,来辅佐陛下的!” 眾人说的有模有样,国子监祭酒秦镶见此,同样一喜: “难道日后跟他爹一样,是个连中六元的大才?” 秦镶一张老脸笑成了花。 但没等他高兴完,就见苏朔往前爬了爬,直直踩著《论语》,摸到了后面一把製作精美的短刃。 秦镶老脸顿时写满了不高兴。 此时,又有臣子拍马屁道: “侯爷平定北境,杀得蛮夷臣服,看世子这手握兵戈,气定神閒之態,颇有其父之风,来日必然是我大炎一位虎將!” 听此,冷云瞬间紧绷,目中满是紧张之色,暗想: 这小子不会想学武吧? 但冷云转念一想,就算苏朔学武,也不会让自己教。 他立刻鬆了口气,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就算真的丟脸,也是丟別人的脸! 但苏朔同样没有停在短刃前,而是继续往前,拿起了苏润的武德侯印。 这下苏润倒是十分期待,还忍不住出言道: “对对对!儿子,就拿这个,回头好好替为父尽忠,报效朝廷!”也好让自己躺平! 苏润之心,赵叡尽知。 闻言,赵叡无奈看了眼妹夫,摇头嘆气: 子渊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倒是把责任扔给才满岁的朔儿? 还是不靠谱! 苏行同样知道小弟言下之意,两眼一黑,忍不住为苏朔掬了一把同情泪: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可惜的是,苏朔也没有拿印章。 他接下来陆续爬过毛笔、玉器、琴簫等物,愣是一个都没选,还试图往桌子边缘爬。 苏润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而他儿子苏朔则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但这一幕让苏润都摸不著头脑了。 他把苏朔重新抱回原点,让他再选。 可苏朔发脾气,小手把能打飞的东西都拍下桌子,还要往桌子边缘爬。 礼部官员有些不知所措,正想以苏朔摸到的第一个物件打圆场时,被不配合的儿子折腾两次的苏润,狗脾气也上来了。 他直接把儿子放地上,没好气道: “我倒是要看看你要选什么?” 这让礼部官员更加无措,不得不眼神求救上峰荀阳。 荀阳正看好戏呢,收到信號摆摆手,示意下属不必担忧。 而苏朔到了地上,在原地爬了两圈后,慢慢往上首去。 满堂寂静。 眾目睽睽之下,苏朔一点点爬到了身著明黄龙袍的赵叡脚边,然后一把抱住赵叡大腿,抬脸对著赵叡笑,还拿脑袋蹭赵叡大腿,又把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举起来,做出送给赵叡的姿势,看起来颇为諂媚。 苏朔兄妹俩的长相,完美继承了苏润和赵婉的优点。 赵叡垂目看著苏朔,总觉得看到了幼態版耍赖的妹夫和可爱的妹妹。 他伸手把苏朔抱了起来。 苏朔也不客气,扒著自己皇帝舅舅,昏昏欲睡。 见状,眾人无言。 已经退位的熙和帝打趣: “娘亲舅大,这小子倒是会选!” 不定时掉落番外——儿啊,爹对不住你! 赵叡看著眼睛都快闭上的苏朔,朗声笑道: “父皇,这小子怕是要赖上朕了!这是在向朕討周岁赏赐呢!” 两任皇帝的话语,直接將此事定义为了外甥对舅舅的孺慕之情,眾卿也没有不长眼地往覬覦皇权上想,而是纷纷附和: “良禽择木而棲,忠臣择主而事。世子周岁便知择天下至明至伟之主而依附,不愧是侯爷亲子,果真不凡!” “世子抱龙腿,圣主贤甥,来日必是千古佳话!” 司彦等人同样隨声附和。 而钦天监监正王观辰则是满面红光地出列道: “陛下,赤子抱本,天命归心,乃大吉之兆,来日世子必为我大炎股肱之臣,此乃天意垂象!” 赵叡笑著应了。 苏润倒是没想那么多,还很得意地对自家二哥说: “二哥,看见没?还是我儿子聪明,知道抓东西没用,得抓人!这点像我!” 他也靠著二哥吃香喝辣来著! “……”苏行无言以对。 苏润又对赵叡作揖道: “那日后朔儿就劳烦皇兄费心教导了!” 一点没有为人父的自觉。 赵叡白了眼苏润,低头摸摸苏朔脑袋瓜,意有所指道: “朕打算教导朔儿日后为国效力,可別学了某些人不著调的样子!” 看到不远处趴著的狗子,赵叡又暗戳戳心道: 子渊还没他养的狗勤快! 苏?比不过狗?润,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反正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一辈子都不想干活! 而后,赵叡当眾下旨,命苏朔三岁后入东宫,与眾皇子一同学习。 苏润夫妇代替睡过去的儿子谢恩。 而苏朔的准岳父梁玉,则是笑呵呵对孔楼炫耀: “仲行,瞧见了吗?不愧是玉看中的女婿,就是不一样!” “楼日后也要择一好女婿!”孔楼抬槓。 但梁玉很是自得地摇了摇扇子: “你才成亲多久,找女婿这么大的事,还是等你有女儿之后再说吧!” 受了司彦、梁玉和苏润同时有后的刺激,孔楼、向波、萧均和周年也是在短短一年內就陆续成亲了。 连已经成婚的赵翊和徐鼎都颇为努力。 如今,徐鼎儿子即將出生,赵翊的王妃也怀孕,可谓家家都有喜事。 而就在孔楼和梁玉拌嘴时,秦镶一把將孔楼拽走: “仲行,来议事!” 孔楼震惊:这时候议什么事? 无法! 秦镶不放心啊! 不知为何,他在苏朔身上看到了苏润和赵翊的缩影,因而將古策、孔楼、孔元等常去宫中授课者都叫到一处,认真叮嘱。 主题就一个: 要把苏朔打造成大炎第一勤臣忠臣能臣,决计不能让这小子学了他爹的吊儿郎当。 秦镶老当益壮,雄心万丈。 孔楼本来没打算加入。 但想想苏朔是子渊的儿子、璨之的女婿,再想想自己科举时遇到的那几个圈圈,当即放下杂念,全心全意出起了主意。 秦镶等人交谈没有刻意避人,玉泉六子心生好奇,都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梁玉尚且不觉得怎么样,还认为这是女婿有福气。 但张世等人却都觉得事情棘手了。 苏大宝和苏一忠都对小堂弟心生怜悯。 苏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坑儿,忍不住感慨道: “儿啊,爹对不住你!” 不过秦夫子教导出来的都是人杰,又有大舅哥亲自过问,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苏润便把这事拋到脑后,转而往下进行自家女儿的抓周礼。 苏朔是什么都不要,轮到苏晞就不一样了。 她什么都要! 不仅把算盘、针线、吃食和胭脂等物都抓走,还挨个抓人: 从太上皇夫妇到张世和叶卓然家的饺子和汤圆,一个都不放过,发现抓不过来后,还把自己拿到的小算盘等物,一人塞一个,以作標记。 两个孩子都不走寻常路,引得赵叡锐评: “可见这俩都是子渊亲生的!” “可不?跟子渊一样一样的!”赵翊將注意力从自家王妃身上分出一点,接话道。 话是这么说,但从赵翊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好话,苏润想了想,笑眯眯扎心道: “佑璋,你儿子出生,得管我儿子叫哥!管我女儿叫姐!” 赵翊立刻臭脸了: “早知如此,本王就早些成亲了!” 好气! 荀菱华覷了眼小儿子,没好气道: “那怪谁?是你自己不爭气!” 天天敲木头,弄得满朝文武没人敢嫁女儿! 秦镶这几年对赵翊倒是看顺眼了些,可惜前些年不学无术的印象太深,一年半载还是扭转不过来。 闻言,还认真地点头,表示非常认可。 赵翊欲哭无泪的想: 谁还没有个黑歷史呢! 但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刚成亲,还没孩子的萧均几人。 赵翊张嘴就是攻击: “子墨,你一把年纪,为什么比本王还晚成亲?!” 向波惊诧抬头,与妻子郑飞燕对视一眼后,愣愣回覆: “臣、上阵打仗。” “是有这么回事!”赵翊拍拍脑门点头:“那仲行……” 话才出口,他就跟孔楼身前的秦镶对视上了。 面对岳祖的凝视,赵翊当即熄火。 孔楼庆幸不已,转头就带著新婚妻子崔含烟往后方的人群中埋了埋。 而萧均呢? 他见势不对,早就带著自家小媳妇易怜卿躲远了,可谓很有先见之明。 至於周年? 他跟右都御史之女骆映月成亲后便前往外省赴任,此次也没能回来,只托好友转交了贺礼,赵翊想点他,都没机会。 赵翊只好偃旗息鼓。 见状,向波震惊地想: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抓周礼后,便是家宴。 眾人吃吃喝喝,谢天恩趁机牵著自己带大的苏南星,来找许忠义炫耀,並挑衅道: “看咱家把小星星养得多好?你这老东西可得学著点!” 不定时掉落番外——成长的烦恼 太平盛世容易增加人口。 民间如此,官宦之家亦然。 短短三五年,不仅玉泉六子个个有后,连年纪最轻的孔楼都有了两个儿子。 只可惜,孔楼心心念念都没盼到自家闺女降生。 为了不被梁玉言中自己没有当岳父的命,他还专门去钦天监给自己卜了一卦。 卜卦结果並未外传,但孔楼一从钦天监出来,就找了梁玉『谈心』是真的。 最后力不如人的梁玉也是被迫改了口: “仲行,你能当岳父,能当岳父行了吧!” “还不赶紧放开玉?!” “让人看到玉堂堂三品通政使任人欺凌,玉的脸往哪儿搁?!” 孔楼总算满意,从善如流的鬆开手。 吱哇乱叫的梁玉没好气起身,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直奔苏润和司彦府邸,告状而去: “子渊,德明,仲行无故殴打玉!我们今晚就去孔府挖狗洞,套麻袋!” 狗洞当然是没有挖的,麻袋也不能套。 因为日渐稳重的苏润说: “璨之,想开点,我们三个去了,也不见得能打过仲行!” 他大舅子多年来耳提面命,反覆交代不准他带著佑璋他们行挖狗洞、套麻袋之举,不然回朝理政。 他投鼠忌器,確实有顾虑。 再说了,璨之和仲行一年到头,有几天不掐架的? 这也能算个事?! 刚从督察院出来,就被梁玉逮走的司彦,喝著茶淡定提醒: “璨之,其实仲行连你一根头髮都没打掉。” 说是殴打,可仲行也就按了璨之一把。 璨之连毛都没掉一根,这算什么殴打? 苏润和司彦熟练的顺毛哄了几句,就让梁玉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这点小事很快过去。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梁玉那话是被逼说出的,反正孔楼生到第三个还是儿子,最后也是不得不低头认命: “看来楼命里当真没有女儿!” 为此,看別人家闺女眼热的孔楼,只能转换思路,给自己儿子找起了媳妇。 另一边。 孩子们陆续出世,渐渐长大,在给眾人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增加了不少烦恼。 以苏朔为代表,一群孩子今天刚弄死了家里的花,还没来得及被揍,明天就又砸了家中的物件。 而且祸害范围逐渐扩大。 元亨三年夏。 瑞王妃秦韵带著长子赵礼,回秦府探望母亲。 赵婉闻讯,也带著苏朔过去了。 大人们在厅堂说话,两个孩子就放在隔壁由僕役看顾。 然而,一岁半的赵礼和两岁多的苏朔,不知怎的,把秦镶摆在桌上的南北朝时期白瓷花瓶拿在了手里,摔摔打打的玩耍。 一眾僕役劝不住,飞奔著去稟报。 但等赵婉她们赶到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两个小孩把白瓷瓶当尿壶的场景。 为此,秦镶把赵翊这个王爷都赶出门了。 苏润年轻时总闯祸,然后將功抵过,让別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这回也是体会到了给別人收拾烂摊子的感觉了。 他带著厚礼上门赔罪,跟赵翊一起吃了个闭门羹。 两个狐朋狗友对视一眼,无法,只能垂头丧气的进宫,找大舅子想辙。 紫宸殿內。 “……”赵叡听完前因后果后,气笑了,没好气的骂道,“上樑不正下樑歪!让你们平时別做那些不著四六的事,看看你们把朔儿和礼儿教成什么样子了!” 赵翊和苏润一言不发,只装成鵪鶉挨骂,看起来格外淒凉。 赵叡到底是不忍心看著两个意气风发的弟弟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揉著眉心,吩咐御前领侍出宫,客客气气的把秦镶请进来,又从自己私库里挑了一对汉代的青瓷赔给秦镶,费了不少口舌,终於把秦镶这个老小孩哄开心了。 秦镶气也就气一阵。 准確来说,他把苏润和赵翊关门外后没多久就消气了: 自己好歹活了几十年,怎么能跟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计较? 不过宫不能白进,秦镶坚持要苏朔提前入宫,与眾皇子一同学习。 苏润理亏,只好应声: “全凭秦夫子做主!” 至於赵翊家那个连跑都不会的赵礼? 自然也得一起! 要不怎么说秦镶有先见之明? 他早早就看出苏朔和赵礼颇有其父之风,正好借题发挥,顺利把两个孩子抓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教导。 即便如此,苏朔出了宫也没少带著一眾好友们闹腾。 父辈有过命的交情,他们又打小便玩在一处,兄弟姐妹之间还多有娃娃亲,关係別提多好了,连闯祸挨打都是一起的。 徐鼎时常在京郊火器所,有时候分身乏术,乾脆喊话苏润他们揍孩子的时候顺手把自己儿子也揍了,免得自己还得来回奔波。 而元亨七年到元亨九年,张世为了搜罗海外好物,丰富经营司种类,与向波等人率军乘船出海,更是成了玉泉六子混著管孩子们的助推剂。 眾人心疼张驍没有父亲陪在身边,又怕孩子长歪了,不仅自己亲自盯著,还耳提面命让子女们护著。 谢天恩更是直接住进了张世府上,生怕张驍在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了。 苏朔也因此熟知玉泉六子府上的绝佳躲藏点。 抱著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他,十岁前没少带著好友跟家长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让一眾小辈情分日渐深厚的同时,也因『患难与共』而自觉抱团。 但皮归皮,孩子们人品心性却都是上佳,文韜武略倒也没落下一点,这让苏润等人也颇为放心。 因此,苏朔满十岁那年,苏润大手一挥,给儿子自由: “朔儿,你已经长大了,为父也该放手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只记得出门在外,別给为父丟脸,闯了祸也千万別报为父名號,有什么事去找你皇舅舅!” 苏润说得大胆,苏朔也应得痛快。 所以他出门闯荡的第一天,就带著兄弟们把一个勛贵子弟给揍了。 不为別的,就因为这不长眼的傢伙,惹到了年仅五岁的梁芃。 他看上樑芃腰间的白玉佩,想强行『借』走看看。 这可就把苏朔惹毛了。 梁玉两女一子,长女梁蓁订了司彦儿子司岳,次女梁蘅一生下来就是苏朔的世子妃,梁芃乃梁玉幼子。 苏朔打小就罩著这个小舅哥,梁玉上一秒要收拾儿子,苏朔下一秒就把小舅子打包偷走了,也是护短的紧。 连张驍他们也对梁芃这个最小的兄弟很是维护。 苏润还很感慨地说过一句: “璨之就是来人间享福的,没想到他儿子更是!” 玉泉六子不爱结交朝臣,也从不让孩子们赴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所以苏朔压根不认识这勛贵子弟。 见有人欺负自家小舅子,苏朔这个二姐夫,当场挥拳教这勛贵子弟做人。 司岳嘴上劝苏朔要注意分寸,实际上也踹了两脚,又打发人清场,好让自家连襟打的痛快。 张驍等人没动手的必要,乾脆凑在一起商量,研究该怎么回去给自家爹爹上眼药,好让父辈们明日去朝上弹劾这傢伙他爹。 跟著娃娃们一起出门的谢天恩已经是爷爷辈的人了,狗子也老了。 一人一狗带著几个乔装打扮的侍卫,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 谢天恩还吩咐人去给孩子们买茶点,免得苏朔等会儿打完架肚子饿,也是很贴心了。 司岳素来低调,打完就算了。 但苏朔不一样,他揍完人后,就骑著自己的小马,带著一眾兄弟们,把这傢伙扔了回去,还在人家府门前放话: “再敢胡作非为,狗腿打断!” 五岁的梁芃不解地问: “他胡作非为,为什么要把狗子的腿打断?” 这关狗子什么事? 苏朔:“……”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谢天恩笑得合不拢嘴,低声跟梁芃解释。 那勛贵家中知道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扔回来,自然生气。 顾念苏润、司彦等人都不好惹,他们本想徐徐图之,不料第二日早朝,司彦率先发难。 玉泉六子个个忠心报国,颇有政绩,且多年来除了向波、卢远五人外,有意与同年、同科、同窗等保持距离,只管做分內之事,乃是纯粹的保皇党,这让赵叡放心之余,多有维护。 看到证据,赵叡就下了圣旨申飭,还戏称苏朔等人乃是行走在街巷的小监察御史。 赵叡是不是玩笑不知道,但苏朔等人很是骄傲,觉得自己能为国办事了,因而不仅更加约束自己的行为,还真就干起了监察御史的活计。 他们年纪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哪儿管什么利益纠葛?遇到不公事,一拥而上便是了。 至此,京中一眾紈絝子弟与作风不正的达官显贵之家震惊的发现: 天塌了。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苏润年过而立,不再抓著小事斤斤计较,谁知道才得意了几年,苏润他儿子又带著人来了! 这日子可真难过啊! 相反,苏朔却很有干劲: “这日子可太刺激了!兄弟们,我们明日继续!” 眾人齐齐应声: “好!” —————— 宝子们,本书的短剧改编和实体书出版都在进行中了,但具体上线时间龙龙也不清楚,大家就跟龙龙一起期待一下吧。 后面还有几个番外会陆续写出来。 至於新书的话,可能要等到十二月中下旬,因为看书、查资料什么的需要一些时间哈,发书前会跟大家提前说的,到时候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不定时掉落番外——还是看子渊骂人舒服啊(短剧上线咯!) 蛮夷皆臣服,大炎在元亨帝的带领下日渐强盛。 转眼就到了元亨四年,大炎三年一次的地方官吏考评。 紫宸殿。 手执硃笔的赵叡,上一刻方才淡定地打开吏部递上来的奏摺,下一刻就拧紧了眉头: 无他,盖因卢远在吏部擬调任入京的官员榜首。 拜苏润所赐,卢远这几年可谓声名远播。 翠微县的梯田,吸引了南方各府县的官吏前去观摩,並以此为基础改造自己下辖山脉,造福百姓。 而卢远不吝经验,倾囊相授,甚至主动为周边几个县提供前期开山的资金之事,同样直达天听,让赵叡很是欣慰。 故而去年,赵叡便下旨,將卢远从正七品翠微县县令,破格提到了正五品永寧府同知。 这次卢远凭著治理地方的政绩,入京做京官,倒也合理。 只是想到自己那个有大气运的妹夫,赵叡依旧有些犹豫: “虽然子渊如今不在朝中,但若是卢远来京,会不会又边倒霉边立功?” 赵叡心有顾忌,故而先將这摺子放到一旁,打算放放再处理。 谁知道下一份奏摺,好巧不巧就是卢远的。 奏摺上,卢远细数了自己这几年出的各种差错,竭力请求『戴罪立功』。 虽然通篇没一个字说自己想留守地方,但却处处都透露著这个意思。 赵叡甚至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卢远淡淡的死感,脑中不由地浮现出当年殿试上,那张生无可恋的苦瓜脸。 思及此,赵叡也不再犹豫,硃笔微点,落下『准』字,然后把卢远的名字,从吏部擬调任的京官名单上划掉,升了津南知府。 之后十数年间,卢远始终没入京,只勤勤恳恳在南方为官,愣是把澜江省六府的官都做了一遍。 直到元亨二十年,赵叡估摸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一纸詔书,將卢远召回京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法是好的。 可天不遂人愿。 卢远入京第一日,玉泉六子收到消息,便相约来会见旧友,但双方话都没说上一句,就眼睁睁看著卢远遭祸: 只见卢远好端端在街上走著,二楼某窗口突然莫名其妙泼出一道墨汁,淋了不设防的卢远一脑袋。 见状,梁玉急剎车停下,傻眼道: “这……”么巧的? “幸好只泼了墨水,没扔出个砚台来!”苏润庆幸的说著。 他隨手翻出块自家媳妇新绣给自己的手帕,但看了看后,又把手帕塞回去,转而拿了司彦的帕子递给卢远,让他擦头脸。 官服被淋脏,卢远连宫都进不了,只能递摺子请罪。 赵叡沉默片刻,召钦天监监正入宫。 没几日,皇宫传出圣旨: 卢远升任北境藩政大臣,隨改名为赵安达的安达剌前往边关,辅佐安达剌,稳定北境,推动民族融合。 至於改名为赵云翎的昭云翎,则因与苏二宝成亲的缘故,留在了京都,並未前往北境。 “臣必不负陛下隆裕之恩,此生身在北境,心繫京城!” 卢远接完圣旨,就手脚利索地收拾行李,还喜不自胜的给玉泉六子送去一封手书: 大意就是,他这辈子不打算再回京,所以跟他们后会无期了! 倒是安达剌不舍地往武德侯府跑了好几趟: 他始终记得,幼时他的姨丈,曾多次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话说回来,当年安达剌兄妹改大炎国姓,朝中还传出过风言风语。 但还没等朝臣闹出什么风波,在家擼狗的苏润就出马了。 那是苏润离朝两年后,第一次上朝。 玉泉六子再度合体,加上萧均等人助阵,苏润当场扒了一名官员的祖宗十八代,最后得出结论: 这官员的血脉,在两百多年前就混入了异族血统。 “若以此论,你还不如安达剌兄妹!” “你血脉如此不纯,按你的说法,你如何有资格站在朝堂上?” 苏润一通输出,直接把人气晕过去了。 看著人被抬走,他两手一摊,贴脸开大: “这就晕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解决完刺头,苏润也没放过剩下的人: “赤狄心悦诚服,老老实实不闹事,乖乖学习四书五经,你们说你们难为他们做什么?想再起战事?” “本侯当年出生入死才统一了北境,让大炎太平,你们倒好,好日子没过几年,就开始没事找事了?” “一个个脑满肠肥的,什么玩意儿!依本侯看,就不该让你们吃得太饱!饿你们几顿就老实了!” …… 苏润叭叭叭,叭叭叭,懟的一眾朝臣不敢接茬。 一整个早朝下来,梁玉的表情格外享受: 还是看子渊骂人舒服啊! ———————— 亲们,短剧已经上线啦,短剧名《名落孙山你不陪,连中六元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