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从百日筑基开始》 第1章 百日筑基 南陲,太华仙宗,玄穹洞天。 传业峰。 崖边青石上李宣闭目静坐,其一身素朴的云纹道袍,风姿湛然。 周身縈绕著从云海深处牵引而来的灵机。 李宣並不是此界之人,而是穿越而来。再世为人,又被游歷的元微真君收入门墙,说他是气运所钟的天生道骨。从此他才得以拜入世外仙宗太华仙宗。 可以说,他的修仙之路已胜过世间九九成的修道者。 李宣也不愧为仙宗真君都看重的天生道骨,入道仅一年,他就服炁有成,蜕去凡身。 又过三年,他就已经炼炁圆满,將要筑基。 算来自十七岁那年隨元微真君拜入仙宗起,今也不过入道四载,二十有一而已。 就蜕得凡身,將要筑仙路大道之基。 而此般年岁,不知多少修者才刚刚踏上仙道,挣扎起步,苦苦求索。 『筑基,当在今日此时。』 李宣从入定中醒来,知时机已至,当行筑基。 想罢他不再犹豫,拿起腰间玉令,掐诀以待。 稍时,便见寒泉边凭空冒出一矮小白髮白须老翁。 “不知哪位真君弟子相召?小老儿有礼了。” 老翁柱杖揖礼道。 “贫道元微真君门下弟子,暂无道號,山神使唤我李宣就好。” 李宣起身回礼道。 “不知李宣道长相召何事,可是要小老儿助君梳理地气。” 山神使疑惑道。 “非是此事,是贫道將行筑基,烦请山神使为我调运此地山阵,並遣巡风精怪警示。” 李宣淡然一笑。 “何不至守真殿耶?此处实在不是突破的好处啊,何况还是筑基这等大事。” “而且巡风精怪也只能警示,不能阻拦,若是他人不知情而擅闯,岂不是误了道长大事?” 山神使急忙劝阻道。 “山神使勿忧,於我而言,此时此地便是我的破镜良缘。” “而起阵遣怪是用以使他人勿近此地,免得枉遭伤害。” “勿忧勿忧,速速去办,时机已至,贫道要开始筑基了。” 李宣说罢,便盘膝而坐,运转真炁,开始破镜筑基。 山神使看李宣如此自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匆忙调运山阵至此,並调遣麾下巡风精怪来此。 『常人筑基因要以真炁行周天经脉,破百窍玄关。 此关最耗时日,少说也要三载才能大成,而我因是先天道骨的缘故,此关——』 李宣略摸估算。 『当在百日之內!』 李宣按定心神,又復行炁。 时间悠忽而过,转眼已是三月过去。 因有巡风精怪的缘故,不少误入此地的弟子也被劝退。 百日间,李宣行功三百周天,真炁行诸脉而过百窍。 “行炁功成,当在今日破玄关,筑道基。” 李宣手掐子午诀,双目睁而闪逝电光。呼道: “山神使,时机已至,速启山阵。” 山神使心中惊异,原以为还要再等个两三年。 没想到才百日不到,此道人便要启用山阵,为其聚灵了。 才启山阵不过多时,便见得此地已是天象变换,灵气急聚。 犹可见得,上方雷云涌动,电光闪烁。 “小雷劫竟这般快,而且竟然聚起雷云,这规模怪不得让我启用山阵,遣使精怪,还以为他胡吹大气呢!” 山神使咂咂嘴,看著这小范围天象,不住惊异。 此时李宣已功行至关键处,只见他真炁衝过尾閭、夹脊、玉枕三处玄关。 但见脊柱深处忽有金光迸现,恍若蛟龙抬头衝破九重天闕。 过玉枕时轰鸣声震耳欲聋,百会穴顿开天窗,引得月华甘露倒灌崑崙。 此时急降重楼,渡十二重楼时甘霖遍洒五臟,最终归入丹田气海,完成周天炼炁之功。 凭藉先天道骨一气行功三百周天,丹田处似有明珠暗藏。此为仙基之胚芽。 隨著仙基初成,李宣关元穴跃动如擂战鼓,三昧真火自涌泉穴冲天而起。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齐放毫光。 泥丸宫中,神识乍现,恍如鸡子初破,此时神识敏锐可闻数十里外落花声。 就在此时,天中雷云猛聚,声势鏗鏘,恰如银瓶乍破,连降三缕迅疾刺眼的雷霆来。 “烦雷公久候!此雷贫道当受之!” 李宣不闪不避,抬头仰天,巍坐不动。 就在雷霆將击之时, 李宣手掐子午诀,周身气机已臻至圆满之境。 丹田之內,三百周天真炁如百川归海,尽数匯入那初成的仙基胚芽之中。 他双目乍开,眸中不见半分紧张,反有一丝瞭然与期待的电光闪过!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裂响。 第一道刺目雷霆如银龙探爪,撕裂云幕,带著毁灭气息直贯而下! 其势之疾,仿佛要將他连同座下巨石一同化为齏粉。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李宣,却依旧神色平静。 他甚至未曾起身,依旧维持著盘坐的姿態。 只是微微仰首,望向那蓄势待发的雷云。 目光清澈,如同在欣赏一幅寻常的天象变幻。 面对这骇人之景,李宣不过是心念微动。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清鸣自他体內响起。 其头顶虚空之处,一座九层玉台悠然浮现。 那玉台通体无瑕,散发著温润而永恆的光泽。 每一层都似有天然道纹流转,阐述著筑基之妙。 玉台周遭,有一道白色玄光如烟似雾,縈绕流淌。 看似轻柔,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锋锐与肃杀之意。 雷霆转瞬即至,狠狠劈落在玉台顶端! 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碰撞与能量爆发,那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严阵以待! 甚至可能身受创伤的雷霆,落入白色玄光之中。 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玄光一阵更为活跃的涌动。 玉台本身连一丝微痕都未曾留下,反而光华似乎更显莹润。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迅猛,一道比一道炽烈! 可结果却別无二致。 玉台岿然不动,玄光流转不息。那狂暴的雷霆之力,触及玄光与玉台的瞬间。 便被一种更为根本、更为玄妙的力量驯服、分解。 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天地造化、生机淬炼之力,反而被玉台如长鯨吸水般尽数吸纳,化为了夯实仙基的资粮。 三道雷霆过后,天上雷云仿佛耗尽了力量,开始缓缓消散。 天空復归清明,仿佛方才的雷霆万钧只是一场幻梦。 李宣自始至终,只是衣角稍被劲风吹乱。 他望著迅速消退的雷云,嘴角掠过一丝淡然笑意,轻声道: “雷公慢走,贫道不送耶!” 李宣看著天象渐渐散去,知道这筑基雷劫已过! 再內视丹田內景之中,有九层玉台矗立,玉台之上浮动著白色玄光! 又观肌肤泛起玉泽,呼炁时白色玄光绕台三匝,吸炁时云霞自七窍流入,已是达成“无漏之身”之兆。 “此应为上品仙基,我道骨天成,无需经歷筑基一重养命固基之关,已一气踏入筑基二重,玄光之境矣!” “师尊赐予的四象秋肃炁,我也將其炼成了此道玄光,可谓非凡。” 李宣內视丹田,看向缠绕在玉台之上的白色玄光。 “此玄光锋锐至极,采炁於四象之西,合秋气肃杀而生,应为兑宫庚辛玄光,当列上上等。” 李宣对这玄光满意至极,有此玄光护道,不管是护道斩劫,还是精进道业,都可谓大有裨益。 “山神使,劳烦了!此乃三十小功,久劳山神使这些时日护得此地清净。” 李宣掐动法诀,將玉牌之中三十小功划予山神使。 山神使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咂嘴,喃喃道: “这……这就完了?百日筑基不说,竟然有三雷洗礼,竟……竟如此轻鬆!” “寻常修士,顶多听个天雷鸣响!就这,都要被天雷震慑心神,功败垂成!” “山神使!可曾嫌少?” 李宣疑声道。 “呵呵!呵呵!不曾,不曾,多了,多了!” “今日见得道长百日筑基,雷劫不伤!实是嘆服!是小老儿之幸吶!” 山神使回过神来,笑呵呵的看著自己腰牌中多出的三十小功,忙不迭的对李宣说道。 李宣淡然一笑,道: “既然此间事了!我便不送神使了!贫道还將再调息几番,巩固筑基修为!” “是此理,是此理!那小老儿告退!盼道长仙业恆进!” 山神使拜別李宣,而后召回巡风精怪,撤去此处山阵,凭地而遁,转眼不见踪影! 李宣感受几番筑基法力,平地无依,腾空而起!辗转腾挪,上下飞空!好不自在! 少顷,李宣顿觉掌握这筑基肉身飞空之能,已然尽兴,化为白练玄光从天而降,落坐於石上! “果然筑就仙基,才是真正踏上仙道,光这自在无凭的飞空之能,在凡俗已然能称仙人!” “更不用说,从今以后,当食气辟穀,寿能三百!” 李宣虽说早已料定自己筑基无忧。 但一朝筑基,已能称为仙道中人!还是让人心神陶醉,不能自已! “然筑基不过为刚启仙道之门,虽我为先天道骨,也更当恪守本心,绝不负此世仙缘!” 李宣盘膝而坐,安定心神。看山外那云捲云舒,变幻万千,深感仙道之高邈难测。 他心神沉入丹田,观摩那九层玉台与绕台飞旋的白色玄光。 玄光锋锐,意念动处,便觉一股肃杀之气內蕴其中,引而不发。 “《太华宝籙·筑基篇》中记载,玄光之用,干为载道承业,枝为演法练术” “我这一道『兑宫庚辛玄光』,主肃杀锋锐,按宝籙所言,当列为四方四象之上上品玄光。” “此光虽威能巨大,但动用颇费法力,应置於关键当头动用,当遴选一门平时所用的杀伐变化之术” 他心念电转,识海中浮现出宗门藏经阁中见过的诸多筑基期法术的名录。 第2章 人间事,练法术 “徒儿,速至我处。“忽而一高緲道音传入心神之中。 李宣心中一动。师尊乃元神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平日多在九天之外或洞天深处潜修,等閒不会主动相召。 此番他刚筑基成功,师尊便即刻传讯,必有要事。 他按下前往藏经阁的念头,整了整身上因渡劫而略显凌乱的云纹道袍。 对著空中那无尽云海与仙山深处遥遥一礼。 “弟子领命。” 说罢,李宣腾身而起,冯虚御风,化为白色玄光向云海深处而去。 途中偶见驾鹤乘云者,亦有如他这般肉身凭虚者,或是御使各式法器者。 但也仅见得三两同门,偌大洞天云海千峰,却显得冷清了些! “该学一门遁法了,不然这样终究慢了些!”李宣?道。 稍时,便见一清净奇峰映入眼前。 其如一柄青玉古剑,孤峭地立於云海深处,半截峰体隱於流动的云靄之后。 见得此峰,李宣便降下遁光,欲从山腰正门处上山,以敬师意。 “不必,来我府前。” “是,师尊!”李宣调整剑光,直上峰顶,一株冠盖峰顶的桃树之下 一段虬龙般的根茎上,一道身影跌坐於蒲团上,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玄色道袍,宽大如云。 面容清俊,下頜长须至胸,打理得一丝不苟。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著,目光如水,温润深邃。 “恭喜师尊道业进益,元神又迈!” 李宣抬步上前,双手作道揖。 元微真君抚须而笑,满意点头。 “宣儿,为师看你仙基玉成,玄光绕体,看来是筑就上等仙基,更炼得玄光了!来,与我同坐。” 李宣微微一笑,上前坐於根茎下首,根茎此处自动成蒲团状。 “回稟师尊,弟子確已筑基,迈入玄光之境。” 李宣落座后道。 “好,好,宣儿,你先天道骨,仙路亨通,却也要时时內省,免滋心障,为师盼你早成吾辈中人。” 元微真君欣慰而笑,告诫道。 “弟子定不负师尊重望!”李宣作道揖道。 “宣儿,既然你已筑基,更是炼就玄光。为师今日便赐予你道號。” 李宣心中微动,拜道: “请师尊赐號!” “你为先天道骨,当参玄成仙,你此辈又为玄字辈,中字为玄, 而仙道坎坷,为师盼你唯精专一,再取字为一,你道號当为玄一。” 元微真君略一沉吟,道。 “玄一,玄一。”李宣喃喃自语, 晃过神来,揖道: “谢师尊赐玄一道號!” 既如此,有一事给你去办,也放心了。”元微真君说道。 “不知何事,弟子必不负所托。” “你离宗吧!” “是,弟子...啊!” 李宣反应不及,忍不住惊声。 元微真君莞尔一笑,说道:“是遣你前去许国,协助同门,行弘道之事。” 李宣腹誹,师尊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突然来个玩笑,確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我宗终究还是要出世了吗?最近山门之中广传,诸位祖师要广开洞天,入世弘道。” 李宣疑惑求证问道。 “然也,我太华宗已隱於世外一万年之久,但自姜氏神朝暗弱至今。” “这世间又是列国爭战,诸门互伐。放眼望去,这神洲浩土” “一片混乱不休,人间血火併起,诡譎森森。” “眼看杀劫反覆,我太华虽在世外而不能免,何况一昧避世,无异於作茧自缚!” “不若效仿上古诸仙真祖师,履足尘世!蹈劫而上!” 元微真君言势鏗鏘,来到山峰边缘。 负手捋须立於崖上,气机勃发,搅得崖外云霞翻滚,周遭一片虹色! 李宣紧隨其后,拜道: “弟子愿作我道先锋!往人间去,斩乱道妖邪,弘我仙道正气!” 元微真君莞尔,又带关切道: “先锋要你小小筑基何用,此行权当使你歷练一二,玄一啊! 你道骨天成!此乃幸事,亦是隱患。 而仙道漫漫,当为长远计,於尘世磨礪,明心纳性,方能恆进吶!” “弟子感恩师尊良苦用心,弟子本为凡尘子, 幸而得恩师相遇,提引仙道,弟子必不负师尊重恩!” 李宣深深揖礼,情深意切! 元微真君受了他这一礼,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李玄一托起。 “你有此心,便不负为师与你相遇之缘。”他语气温和,目光却深邃如星海。 “玉局诸峰眾弟子已出洞天,去往人间各国数载,你此行当去许国,也就是你家乡之处” “许国为你元符师叔门下弟子玄清子主持。 他较你入道颇早,且紫府已成,凡事你要多向他请教!” “记住!” 元微真君踱步至崖边,俯瞰云海,语气悠然: “列国之事,於宗门而言,不过棋局一角,落子自有深意。 我太华宗將来真正入世,自有雷霆手段,涤盪寰宇。” “尔等只需恪守本心!专心弘道之责即可!” 李宣再拜,深深一揖,道: “弟子,谨遵师命!” 他並未立即起身,而是略一沉吟,再度开口,声音清越: “师尊,弟子將入红尘,然空有玄光,却乏杀伐护道和腾挪变化之术。恳请师尊赐法。” 元微真君亦不多言,只將手中拂尘轻轻一拂。 顿时,李宣只觉神思一清,两道玄之又玄的法诀如清泉般自然流入心田。 並非强行灌注的符文口诀,而更近乎一种道理的阐发,一种对天地灵机的运用范式。隨后他又曲指一点,一符一珠便传於李宣手中。 “为师再给你两件护道之宝,可助你於生死关头脱险!” “去吧,玄一,下山去吧!记住,你的紫府至等成就当在动静之间!” 元微真君挥了挥手,身影在桃树下渐渐变得模糊,仿佛要与那株古桃融为一体。 “尘世纷扰,亦是道场。玄一,望你此行,不仅能斩妖除魔,弘我仙道,更能明心见性,道基永固。” 话音裊裊,人影已杳。 峰顶之上,只余李宣一人,以及那株静默的桃树,和脚下翻涌不息的云海。 李宣静拜良久,待恩师气息已彻底离去,不再縈留於此后。 他亦不再多待,只是向著那株承载了师尊道韵的古桃树郑重拜別! 旋即腾身飞空而起,化为一道白色玄光,径直向正南方的演法山而去! 太华宗內,诸峰各山各有职司。 玉局诸峰专司弘扬道统,为近年所立,传业山传道授业。 道法山收纳万卷,而这演法山,便是专为门下弟子演练道法、神通而设。 山势奇崛,內蕴无数大小不一的演法台与洞府,皆有强大禁制护持。 等閒法术余波绝难撼动分毫,乃是试验法术威能、精熟运用的最佳场所。 李玄一按落玄光,熟门熟路地寻了一处位於半山腰、 颇为宽阔僻静的“乙字七號”演法台,以身份玉令开启阵法,步入其中。 台上颇为宽敞,四壁与地面皆铭刻著加固与吸纳衝击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不仅能初步试练腾挪之术,也能练威力巨大的道法。 他盘膝坐於演法台中央的蒲团上,並未急於演练。而是先寧心静气,將心神內视沉入丹田之中,察看起元微真君赐予他的两件宝贝! 他心神一动,往那刻著玄奥古纹的符篆和闪烁灵光的宝珠仔细一看,一段信息便自然而然流入心间。 符为【咫尺天涯符】,心念一动便可瞬息之间带他回到太华仙宗洞天之外。珠为【避劫宝珠】,可避世间大部分诅咒迷神之法。 李宣看著这两件宝物,无一样是杀伐所用,心中也明白师尊所意!便是恐他怀有重宝,心中不自觉起了嗔杀妄念。也是使他遇上强敌后勤加修炼,日后自己解除劫难。 隨后便又仔细感悟师尊所传妙法! 《乘云气》之术,並非追求极致的速度。 而是身合云气,步踏虚空,心意所至, 身形便可如清风流云般自然徜徉,缩地成寸不过等閒。 此法胜在长途远行,节省法力! 更重在遁形时的逍遥意態,与天地节奏相合。此法按下不提! 最使李宣心意相合,深感至妙的! 当是元微真君所传的这门护道之术,不仅杀伐护道,还兼有变化无常之妙! 《太华仙枢法言正敕·上部》 此法非是咒语,而是以己之真言,引动天地之序。 初时或需凝神静诵,以完整敕令调动灵机; 待修为日深,道心与天地共鸣愈切,便可化繁为简,乃至一字出口,万法相隨。 其威能大小,不在声高,而在与道相合之深浅,以及对道法领悟之精微。 “此法冠以太华二字,当是我宗根本道法之一了!”李宣想到。 太华宗传承悠久,近道自然!所治根本道法为五经十六法! 李宣所修炼的道经便为《太华道显定大仙阐炼炁羽真经》。 此时又得半部根本道法,怎不欣喜!隨后又是对恩师厚爱的拜谢! “我还无有真传之名,却已然有真传之实!实在惶恐! 待我成就上等紫府后,该当一爭本代真传首座!才不负恩师所望!” 李宣慨然一嘆! 隨后按定心神,仔细品悟道法来。 《乘云气》暂且不论,此法李宣习来不费多少功夫。 在来此途中,於云海之中,他就已细细体悟。 虽还未得其中精髓,但已然能身化云气,纯熟於心! 而这《太华仙枢法言正敕》更为玄奥,非是调动法力那么简单。 而是要以自身神魂意念,引动冥冥中的天地法则,以心念之音为桥樑,下达“敕令”。 他选择从最为基础、也相对温和的“净”字敕令开始尝试。 此敕非是杀伐,而是净化污浊,抚平紊乱。 李宣並未急於开口,而是於识海深处,观想“净”字真意。 凝聚自身对“清净”、“纯化”道理的理解,引动丹田玉台与之共鸣。 最终化作一道无形的意念波动,混合著自身法力,向前方轻轻呵出。 “净!” 无声无息。 但前方一片原本因他演练遁法而略显灵气紊乱的区域。 仿佛被无形的清泉洗涤而过,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灵气平和澄澈。 成功了! 李宣精神一振。虽然这只是最粗浅的运用,范围极小,且仅限於调理灵气,却证明了他的路子是对的。 《太华仙枢法言正敕》的威力,果然建立在对相应“道理”的深刻理解之上。 他兴致勃勃,又尝试了基础的“御”字敕,在周身前布下一层微弱但韧性十足的无形屏障; 再试“引”字敕,微弱地牵引不远处的一缕水汽。 每一次成功,都让他对“言出法隨”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意识到,隨著自身道行提升,对天地万物运行法则领悟加深, 这《太华仙枢法言正敕》的潜力,简直无穷无尽。 演法台上,时而见他身形化为云气,逍遥自在,凭空往来。 时而又因施展敕令而引动周遭灵机產生种种微妙变化。 光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李宣完全沉浸在这两门玄妙道法带来的全新体验中,不断体悟、调整、熟练。 直至感觉心神法力消耗颇巨,初步掌握了两种法术的运用关窍。 他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蕴,更显湛然。 他知道! 是时候,下山了! 第3章 归家 “烦请师叔开启洞天之门,弟子奉元微师尊命,將往人间去!” 李宣来到灵关峰,向峰上镇守的金丹真人朗声稟告。 灵关峰,与其说是山峰,不如说是一根贯通天地的巨大玉柱。 通体散发著温润而浩瀚的灵光,乃是太华玄穹洞天与外界交匯的枢纽之一。 峰顶並非尖耸,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坛。 地面铭刻著复杂无比、蕴含空间至理的巨大阵图。 阵图纹理间,有氤氳霞光如流水般缓缓转动,仿佛连接著不可知的远方。 平坛边缘,一位青袍道人静坐於蒲团之上。 周身气息与整座灵关峰、与脚下的浩瀚阵图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他並未睁眼,只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金石之韵,清晰地传入李宣耳中: “元微师兄座下的李宣?唔!我早已知你来意,你应从坎门而入!去吧!” “人间路远,尘世多劫,好自为之。” 言罢,他不再多语,只袖袍对著脚下阵图轻轻一拂。 剎那间,整座阵图仿佛自沉睡中甦醒! 铭刻的纹理逐一亮起,灵光流转之间,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如同天地律动。 平坛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荡漾,仿佛水面投入巨石。 道道涟漪扩散开来,最终在正北方形成了一道朦朧朧朧、华光溢彩的门户。 门內並非漆黑,而是呈现出外界山河的倒影,云雾繚绕,气象万千。 一股与洞天內精纯灵气迥异的、带著勃勃生机与些许杂芜的天地气息隱隱透出。 “多谢师叔!” 李宣知道门户已开,再次行礼。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只见他一步踏出,身形变得縹緲灵动。 已然融入了阵图流转的灵光与空间涟漪之中。 自然而然地“渡”向了那道门户之外。 下一刻,衣袂飘拂间。 他的身影便没入那光华流转的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阵图上的灵光缓缓平復,嗡鸣渐息,中央的门户也如同水波般荡漾合拢,恢復成原本的平坛模样。 ———— 群山之中,李宣此刻正立於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巔之上,举目望去。 但见群山万壑,连绵起伏不断,似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与洞天內那经过调理、充满精纯灵机的仙山胜景不同。 外界的山脉更显原始、苍茫、雄浑,空气中瀰漫的灵气虽略显驳杂。 但不失浓厚,自有一股野性而磅礴的生命力在涌动。 天风浩荡,吹拂著他的云纹道袍,猎猎作响。 也带来了远方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凡尘的烟火气。 “这应便是神洲南陲了……” 李宣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这与洞天內截然不同的广阔与粗獷, 心中涌起一股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在之感。 洞天虽好,终是清净道场;而这无垠天地,方是孕育无限可能与別样精彩的真正舞台。 他略一辨认方位,神识感应间,已大致確定了许国所在的方位。 “离家数载,也该回去看一看了。” 心念既定,他便不再停留,周身云气涌现,裹挟其身, 化作一道迅疾而飘逸的清气,认准了西南方向,便径直投去, 眨眼间便融入了那苍茫云海与无尽群山之间,身影消失不见。 ———— 许国,岐南府城。 岐南府为许国六府之一,位列第四! 许为小国,一府之地辖三至五县,岐南府因在岐山之南而得名,亦是许国之边南! 府城东侧,李氏。 一片气象森严的宅邸。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踞守。 门楣之上高悬“李氏”匾额,笔力遒劲,自有一番积淀深厚的世家气度。 虽非王侯府邸那般极尽奢华,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规整有序,透著百年大族特有的沉稳与底蕴。 议事堂中,李氏正在议事。 “大哥,大郎在青梧县那边已有消息,北边那群破落户已经和县中各家起了火併!” “听闻已有死伤,大郎如今正在调解。” 一虎背熊腰的大汉沉声言道。 一气度沉稳的蓄鬚中年闻言,回復道。 “二弟勿忧,大郎行事自有章法!就算有什么意外!他麾下还有八百武甲士,足以应对。” “哼!要我说,就该发兵同各家將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给灭了!看著就噁心!” 大汉猛哼一声,怒道。 李氏家主,李严嘆道: “府城已给这北边福神门颁了立山牌, 上报国都,將其安置在青梧县中青云山上,並派大郎在山下驻扎监视。” “就待国都回传王諭,这福神门八九不离十应当就在我岐南扎下根来! 以此门在我国南方,充作抵御岐山异民的屏障。” 李氏二房,李虎一捶案几,再次怒声而言,道: “什么鸟福神,不过一妖魔尔,一群鼠辈,当时其门主怎么给我们保证的? 现在又约束不好门人,以致和县中父老衝突至此!” “事以至此,当平息两方衝突,免得扩大事態,到时恐府衙脸上无光啊!” “大郎身为武威校尉,麾下武士勇猛,当能震慑局面。” 李严抚须而道。 李虎也赞道: “大郎確实爭气,而且他天生神力...” 突然一管事拜入堂中,稟道: “家主,门外有一道人拜访,其自称李氏二郎,今日归家!” 李严与李虎面面相覷,李虎想了想, “道人?二郎!” “大兄,是二郎归家了,二郎归家了!” 李虎兴奋道。 李严双目一闭,又缓缓睁开,深吸口气,道: “应是二郎归家矣!走,与我同去相迎!” 说罢,急急挥袖迈出正堂,往大门而去,李虎也紧隨其后! “吱——”大门又復开启,李宣转身含笑,上前行礼道: “父亲,二叔,可无恙乎!孩儿归家矣!” 李严望著眼前含笑行礼的二郎,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记忆中四年前离家求道时,尚带几分少年青涩与单薄的二子, 如今身姿挺拔如松,静立门前,周身竟似縈绕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灵之气。 那袭素朴云纹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俊逸依旧,眉宇间却多了份过往不曾有的从容与沉静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深邃,望来时竟让他这歷经风雨的家主也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压力。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需要家族庇护、一心嚮往仙道的少年郎? 分明是已有几分超脱气度的仙家子弟! 李严心绪翻涌,万千感慨最终只化作一声带著微颤的长嘆, 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扶住李宣的手臂,眼中既有难以置信的惊喜,又有难掩激动的心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儿……你,你此番归来,大不相同了!” 一旁的李虎,此刻也出声道:“嘖嘖!二郎,你这还真有几分仙家气度啊!” “走!走!我们回宅內敘话!” 李虎上前把住李宣的手臂,又一把抓住自家大哥的手,让其晃过神来! 三人同向院內行去! 少倾,便在后宅入座,李严挥手屏退上茶的侍女,开口问道: “宣儿,我听闻往世外仙宗学道,少说也得十年,甚至此生都不復归家,你这是...” 李宣微微一笑,知道父亲是怕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於是解释道: “孩儿已学有微末本领!此番归家,主要是奉师命下山!待完成师命,还要返程归山!” “师命?” “为父近日在国都听闻,有道院將布国中,其亦为太华之名!” “宣儿可是为此而来!” 李宣心中微动,不想玉明师侄动作这般快,已然与许国达成共识! “不错,此关乎仙宗大计!孩儿不过尽浅薄之力。” 李宣回道。 李严还待再说什么,这时院中管事进门稟告: “家主,大公子来信!” 说完將手中信件呈递。 李严將信件拿过,拆开阅览,越读眉头越紧。 李宣看著父亲心事重重,知有大事,於是神识一扫,將信中內容知悉! 原来,大哥在青梧县青云山调解福神门和县中父老的衝突有变, 事態已然控制不住,两方已经大打出手了! 大哥李定不得已,动用八百武甲,围困青云山福神门,同时派人向县中父老劝说。 但福神门不知怎地,竟以为大哥要同县中各家合力將其亡灭! 竟然请出门中供奉的福神,趁李定巡查哨卫,將李定打伤。 李定如今重伤行动不便,为防不测,除了严加防范! 並向府衙告书,现在也派人来向家中请援。 李宣看完,便向李严问道: “父亲,不知福神门供奉之神实力如何!是何来歷!” 李严还来不及惊异信中內容被知,在旁已知此事的李虎便道: “此神此门为岐山以北越宋二国交战,受到波及,於是南迁入我国岐南。” “实力么?大致和我等武道先天等同!” “大郎也是大意,不然他军中加强防范,有八百武士,气血成势,此獠怎敢轻犯!” 李虎不愤道。 李宣心中有数,武道先天相当於仙道炼炁大成, 就算再高估一筹此獠实力,应也比不过仙道筑基! 何况他已是筑基中期,炼就了玄光。 李宣轻轻一笑,道: “父亲不必忧虑,看我此去为大哥解难!问罪此獠!” 李严,李虎皆呼不可,还將自家这二郎看做当年那伏於书案的秀才郎! 李宣微微一笑,並不辩解,只是身绕玄光,踱步至院中,冲天而起! 化为一白练玄光!向青梧县方向而去!声音从天际渺渺传来: “父亲,二叔待静坐,宣,片刻便回!” 性子粗豪的李虎,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看著天际玄光,喃喃道:“乖乖,二郎,你这……这可真正是仙家气象啊!” 李严虽也是惊色难掩,但同时又对李虎说道: “二弟,你速提奔牛骑,前去青梧,若是有变,当在国都王諭前,从速处置!” “我前去府衙与诸公周旋一二。” “速去,快!” 李虎凝神抱拳,兴奋道: “是!” 第4章 问罪,大小福神 白练玄光划破长空,瞬息百里,不过片刻功夫,李宣便已抵达青梧县青云山下的军营上空。 他按下玄光,无声无息地落入主帐之前。 守卫的兵士只觉眼前一花,帐前已多了一位风姿湛然的道人,尚未反应过来,李宣已掀帘而入。 帐內,李定面色苍白地臥於榻上,胸腹间裹著厚厚的纱布,隱有血色渗出,气息萎靡。 忽见一人闯入,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面容,更是愕然:“二……二郎?你怎会在此?” “大哥勿动。” 李宣上前,指尖一缕精纯生机流露,轻轻点在其伤口处。 同时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氤氳著清气的丹药,送入李定口中。 “服下此丹,运转气血。”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伤口处麻痒难当,竟有开始癒合的徵兆! 他赶忙运转气血流转,心中顿觉剧痛迅速消退,不由震惊道:“二郎,你……这,这?” 李宣微微一笑,扶他坐起:“些许微末本事,大哥无恙便好。” “家中已得知消息,父亲与二叔自有安排。你且安心休养,外面之事,交予我便好。” 兄弟二人短暂敘话,李定將福神门及那所谓“福神”的细节告知。 李宣心中有数,安抚兄长几句,便起身道: “大哥稍待,我去去便回。” 说罢,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帐內。 下一刻,李宣便出现在青云山福神门那简陋却透著诡异气息的山门之前。 守门弟子尚未来得及呵斥, 只见李宣袖袍隨意一拂,一股无形巨力便如潮水般涌出,山门轰然崩塌, 门后衝出的数名弟子如遭重击,倒飞出去,倒地不起。 他步履从容,拾级而上,並没有施展遁法从天而降,而是不疾不徐,缓缓直行。 沿途试图阻拦的福神门长老、弟子,往往还未看清来人, 便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整个福神门竟无人能让他脚步稍停片刻。 不过几个呼吸间,李宣已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了山顶的宽阔广场。 福神门门主,一个面色阴鷙的中年人,此刻又惊又怒,手持长剑, 其知自己不是来敌对手,於是手舞足蹈,开始作法 “福神请降!福神请降!” 李宣饶有兴致的任其施法,这人间尘世迥异於世外仙道的法门,让他颇为好奇! 他神识如电,將这已然疯魔的中年人看透。 “性微而命薄,如若空中楼阁,不得长久,却肉身坚实,好似一容器,神降之法么......” “但又似是而非,显得粗糙许多!” 李宣观察片刻,得出了结论! 而后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广场中央那座简陋神龕上,淡然道: “你不用浪费力气了,你的神,好像跑了!” 中年人依旧充耳不闻,持长剑,披头散髮,状似疯魔。 可怜,此獠逃之前將其性命抽空, 此人不仅承受痛苦非常,还活不了多久了!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李宣默默摇头,隨手一指其眉心,那疯魔的门主声息戛然而止,软倒在地。 而后,他目光转向后山深处,那里残留著一道仓皇逃窜的妖异气息, 其中混杂著稀薄的神道香火之力,显得不伦不类。 “看来是有靠山。” 李宣轻笑一声,步履依旧从容,不似追敌,反倒像游山赏景的雅客。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丈之外,再一步,便已没入后山那更加浓郁、带著腐朽气息的林荫之中。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妖气便越是浓重,带著一股子蛮荒古老的意味。 与外围那驳杂的香火气截然不同。 光线也渐渐暗淡,古木虬枝盘结,遮蔽天日。 循著气息,李宣来到一处隱蔽的山谷入口。 谷內雾气瀰漫,妖气几乎凝成实质。 一头鹿妖正瑟瑟发抖地跪伏在一方巨大的青石前,其形態颇为诡异: 身形比寻常鹿类大上一圈,皮毛间竟隱隱流动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但双眼却是一片腥红,头顶鹿角扭曲,缠绕著漆黑的妖气。 半神半妖,气息混乱而彆扭。 看来这就是那所谓的福神了。 李宣默默想到。 “老祖!那道人……那道人打上门来了!孙儿不敢拦他!他身上的气息好可怕!” 鹿妖的声音尖利,微颤道。 青石之上,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头巨大到超乎想像的老鹿, 其体型堪比小型山丘,鹿角不再是扭曲, 而是如同古老的虬龙枝干,苍劲有力,瀰漫著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蛮荒。 它的皮毛並非光亮,而是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苔蘚与岁月的痕跡。 一双鹿眼巨大而浑浊,却蕴含著如同大山般的力量,周身妖气纯粹而磅礴 感应其身上气机,赫然是头相当於筑基修士的妖类, 而且根基远比那小鹿妖扎实深厚,带著原始森林的野性与压迫感。 它仅仅是睁开眼,一股沉重的威压便瀰漫开来,让谷內的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 老鹿妖的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小鹿妖, “废物!不战而逃!要不是老祖只剩你这么个血裔,定一口把你吞了!” 小鹿妖闻言,更惧几分! 隨后鹿眼落在了谷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李宣身上。 苍老厚重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摩擦: “炼炁士,可是为山下之事而来!” 李宣对那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惊的蛮荒威压恍若未觉。 他打量了一下老鹿妖,又瞥了一眼那气息混乱的小鹿妖,微微頷首,语气平和: “人道之土,自有其规矩,不管尔等以往如何,既然来到此地,便要守此地的规矩!” 老鹿妖硕大鹿眼微瞪,道: “规矩当然该守,但我等迁门於此,本和此地府衙商榷好了! 不过是死伤了几个村夫俗妇而已,你等便大动干戈!” 李宣袖袍微动,双眼微眯: “哦!是么?” 他目光从容转向小鹿妖,不想再和此獠废话,直入主题: “山下军中校尉,可是你所伤?” 他看著那小鹿妖依旧缩在青石下沉默不语,轻轻笑道: “看来是了!” 接著又肃声而道: “於公,尔等难驯野性,擅启杀害,乃至藐视律法,以至於袭杀国中校尉, 於私,此校尉为贫道兄长至亲! 这小福神痴愚智昏,胡乱出手偷袭,险些杀害吾兄,理当问罪!” “而你这大福神,管教不严,也当论罪!” 老鹿妖双眼微眯,道: “如何问罪?” 李宣微微一笑,道: “简单!我兄伤势若不是贫道来得及时,已伤根基!” “不若,让贫道对这福神还於同样的伤势,便看阁下有无手段使其尽復了?” “而阁下门人么!便依国中律法处置!” 老鹿妖缓缓起身,身形如山似魔,將此处不多的几缕天光尽数遮挡。 鹿眼盯著李宣,见其姿態从容,又坚定非常,口中也熄了继续废话的心思! 只见这老鹿妖寒声道: “看来终究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那就让你看看本座的手段!” 第5章 邪器 老鹿妖话音未落,其庞大如丘的身躯竟无半分笨拙之感,四蹄猛地踏地,整座山谷都为之剧烈一震! 它那对虬龙般的巨角之上,浓郁的蛮荒妖气瞬间凝聚, 化作两道漆黑如墨、缠绕著暗红色煞气的光柱, 带著撕裂空气的凶戾气息,直衝李宣轰来! 妖风呼啸,捲起地面碎石断木,声势骇人至极。 那缩在青石下的小鹿妖更是嚇得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筑基修士严阵以待的凶猛一击,李宣却仍是从容以待。 他不闪不避,心神念动间,抬起右手,並指如笔,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御。” 一字清喝,如玉石交鸣,清越而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敕令之威。 霎时间,他身前丈许处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凝固、压缩, 化作一面晶莹剔透、流转著玄奥道纹的透明壁障。 “轰——!!!” 两道凶戾妖气光柱狠狠撞在透明壁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山谷边缘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龟裂。 然而,那看似薄如蝉翼的透明壁障却只是泛起点点涟漪,岿然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狂暴的妖气竟如泥牛入海,被那壁障蕴含的柔和而坚韧的道韵悄然化去。 老鹿妖浑浊的巨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之色。 它这一击虽未尽全力,但就算是武道玄窍,神道筑坛之辈,都得小心应对。 可这个炼炁士竟如此轻描淡写,更別提是这般从未闻见的防御方式。 老鹿妖面色凝重,它知道仙道炼炁一道最高最玄,可没想到今日所见,还是要远比它想像中更为惊人! 但要依它桀驁的性子,又怎能轻易低头? 老鹿妖低吼,周身妖气再次暴涨,灰褐色的皮毛上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它不再远程攻击,而是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前蹄裹挟著万钧巨力,如同两座小山,朝著李宣当头践踏而下! 这一踏,蕴含了它苦修数百年的肉身蛮力与磅礴妖气,势要將眼前这討妖厌的道士碾碎成渣! 蹄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撕裂空气,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 李宣依旧从容,面对这蛮横的物如山铁踏,他面色沉静,並不急於用遁法闪避。 而是身形微侧,左手负於身后,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践踏而来的巨蹄凌空虚按。 “滯。” 又是一字真言出口。 言出法隨,道法变化! 老鹿妖那势若奔雷的践踏,在距离李宣头顶不足三丈之处,速度骤然减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它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让它这蕴含了恐怖力量的一击,变得如同慢动作一般,每一寸下落都艰难无比。 “吼!!!” 老鹿妖惊怒交加,疯狂催动妖力,试图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妖力与无形的敕令之威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异响。 李宣好整以暇地看著挣扎的老鹿妖,微微点头,似在品评: “力道尚可,可惜,不通道理,蛮而无状。” 李宣看著陷入挣扎的老鹿妖,心知其终究修为不行。 不足以让他尽兴论证道法玄妙、变化威能。 索性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他心念再动,这次是以神念引动更为复杂的道法组合,右手剑指一併,遥指老鹿妖眉心。 若口含天宪,声如雷震! 一连敕號三令! “困!” “锁!” “缚!” 隨著他清越的声音,此处虚空中骤然灵机沉滯,宛若將凝为琥珀! 同时浮现出数道由纯净灵机凝聚而成的淡金色锁链。 这些锁链並非实体,却蕴含著封禁妖力、束缚神魂的玄妙力量, 如灵蛇般绕过老鹿妖挣扎的巨蹄,向其庞大的身躯缠绕而去! 老鹿妖感受到那金色锁链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心中警铃大作! 它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头顶巨角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股更加古老、蛮横的气息爆发开来! 硬生生震碎了身周的部分束缚之力,但又有源源不断的灵机化锁! 迅速填补空缺,並要將老鹿妖锁缚! “可恶!怎会如此!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不然被擒拿下来,无异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恨这大好基业,事后也不得不弃了!” 老鹿妖情知危急万分,不再犹豫! “炼炁士!是你逼我的!” 它猛地一甩头,並非再试图冲断金锁,而是自断左边鹿角! “砰!”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那处鹿角裂开,並非流血,而是涌出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 黑气化为黑云! 黑云之中,是一柄不过尺许长短、色泽暗沉的断剑! 这断剑一出现,整个山谷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惨惨,鬼哭狼嚎之声凭空响起, 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面孔虚影在黑云中若隱若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滔天怨气瞬间瀰漫开来,甚至將老鹿妖本身的蛮荒妖气都压了下去! 李宣脸上的从容与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柄邪异断剑,周身一直內敛的白色玄光不由自主地透体而出,散发出凌厉的肃杀之气。 此剑一出,缠绕在老鹿妖身上,快要將其锁缚住的金锁,寸寸而断! 老鹿妖重获自由,大呼一口浊气,阴声道: “道长何必苦苦相逼!弄得此般局面!” “嗬嗬!” 它又看向头顶那黑云中的阴森断剑,桀声道: “此剑名曰:斩人祭魂驻灵法剑。为本门祖师所炼,专为斩杀人修! 呵呵,你说这可不可笑,他亦为人,却炼这专杀人的邪器! 此剑至今已祭杀九千三百余人修,將成法宝!可惜为人所伤,大不如前! 不过,杀你足矣!” 老鹿妖说完,震出精血,將精血投於黑云中邪异断剑上,邪剑微颤,似在兴奋,又似仍未满足! 老鹿妖目光微急,口中呼道: “宝贝,助我斩此道人,事后我当献以足数少男少女之血魂!” 邪剑已然通灵,恢復平静,任其驱使! 老鹿妖见此,满意桀笑,狠声道: “小子,给老祖受死!” 李宣听闻那“斩人祭魂驻灵法剑”的来歷与杀戮之数,又见老鹿妖竟以少年血魂为饵驱使邪器。 心中一直压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双目之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戏謔,唯有凛冽如严冬的杀意。 “以血魂铸此邪物,乱道毁纪,尔等,当诛!” 话音未落,李宣身形骤然模糊,乘云气之法全力施展,不再是閒庭信步, 而是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云痕残影,在狭小的山谷中穿梭不定,轨跡玄奥莫测。 那邪剑虽利,锁定之力极强,黑气如影隨形, 却总在即將触及李宣的瞬间,被他以毫釐之差遁走,剑锋只斩破道道残影。 同时,李宣不再留手,《太华仙枢法言正敕》全力运转。 他不再局限於单个道法敕令,清越而充满威严的道音响彻山谷,引动周天灵机沸腾: “风起!” “云聚!” 霎时间,山谷中狂风大作,上空乌云凭空匯聚,虽因邪气干扰范围不大,但仍然快速成型! 李宣心念急转,口中再呼敕令: “雷来!” 但数道粗如儿臂的炽白雷霆已悍然劈落,並非直接打向邪剑, 而是精准地轰向那邪异黑云中的老鹿妖! 但此剑变化实在邪异非常,不仅仍在追杀李宣! 且那黑云之中血光大放,同时竟有密密麻麻,其形各异的魂灵飞出! 怨毒尖利之声四起,瞬息组成一个颇为玄奥的阵法! “轰咔!” 雷霆击中此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滋滋异响, 但那邪阵仅是淡薄了几分,魂灵发出阵阵尖锐的哀鸣,其中的怨魂面孔也只虚幻几分。 老鹿妖桀驁的笑声从黑云中传来: “哈哈!道长如何!此阵乃是我法剑的玄妙之一!其名曰: 采魂蔽玄法阵! 道长是否法力不济,这至刚至阳的雷霆被你使得这般绵软,若如此! 怕是破不得我这玄妙法阵!” “哈哈哈!!!” 说完,这老鹿妖又作狂態,桀然大笑! 第6章 罚诛! “哦!就凭你? 也敢小覷我道正法?真是冥顽不灵!” 面对老鹿妖的狂言,李宣面色丝毫不变,眸中唯有冰冷的杀意与绝对的掌控。 他並未被邪剑的追击扰乱心神,身形如云似幻,在方寸之地腾挪,乘云气之妙展现得淋漓尽致,隨后来到那老鹿妖头顶上空 对著那紧追不捨的邪异断剑遥遥一指: “困!” “禁!” “镇!” 三道敕令真言接连出口,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复杂的淡金色符籙虚影凭空出现。 並非攻击,而是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牢笼,將邪剑连同那周围的黑云一同笼罩进去! 牢笼之上道纹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封禁之力。 那邪剑左衝右突,黑云狂涌,怨魂嘶嚎,却一时间竟难以突破这纯粹由敕令构筑的道法禁錮! “什么?!” 老鹿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它感觉与邪剑的联繫虽未断绝,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严重干扰、延缓。 “妖魔!此雷当罚你祭祀邪器,毁伤人道之罪!” 李宣声如天威,目光如电,再次锁定黑云中的老鹿妖。 他不再保留,体內法力澎湃涌动,沟通天地灵机,口中敕令如同天道律令,响彻云霄: “太华仙枢,神霄敕令! 雷来—— 诛! 罚! 灭!” 这一次,不再是几道寻常的雷霆。 只见山谷上方的乌云瞬间变得厚重如墨,覆盖范围扩大了数倍不止。 云层之中,刺目的电光不是闪烁,而是如同雷池沸腾!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笼罩而下,让那【采魂蔽玄法阵】中的怨魂都发出了恐惧的尖啸。 “轰隆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再是儿臂粗细的雷电,而是整整三道水桶般粗细、闪耀著刺目紫白色光芒的恐怖雷霆。 如同三条咆哮的雷龙,带著涤盪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撕裂长空,悍然轰击在那血色魂灵组成的法阵之上! “不!不可能!” 老鹿妖惊恐大吼,疯狂催动妖力注入法阵。 然而,在如此天地之威面前,那倚仗怨魂与邪力构筑的【采魂蔽玄法阵】如同纸糊一般! 雷霆还未降临,其恐怖威压,已使得法阵血光剧烈摇曳,魂灵虚影大片溃散! 隨后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裂痕! 雷霆骤降,轰然砸落! “嘭——!” 整个法阵应声而破,无数怨魂在至阳雷霆中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接著毫无阻碍地直劈向骇然失色的老鹿妖本体! “不——!宝贝助我!!” 老鹿妖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其他,不惜耗费本源精血,强行召唤被禁錮的邪剑。 那邪剑得到精血滋养,黑气暴涨,竟暂时衝破了金色牢笼的束缚。 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挡在老鹿妖身前,血色光芒大放,迎向那毁灭性的雷光。 “轰!轰!轰!” 三道雷罚接连轰击在邪剑之上! 爆开的雷光將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逸散的电蛇在地面游走,犁出深深的焦痕。 那邪异断剑纵然凶厉,品质非凡,但在如此接连不断的至刚神雷轰击下。 也发出了悽厉的悲鸣,剑身血光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蒸发。 其上附著的怨念如被净化,暗沉的剑体变得黯淡无光,本来便断裂的地方更是加重裂痕!灵性大损! “噗——!” 老鹿妖与邪剑心神相连,邪剑受创,它亦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大口带著內臟碎块的妖血。 不仅如此,未被完全阻挡的最后一道雷霆余势未消,带著恐怖的威能直直劈向这妖魔! “啊!!” 老鹿妖怒吼咆哮! 挺立而起,浑身妖气涌动,以此来阻挡雷霆! “轰——! 噼啪!!” 雷霆转眼劈开妖气的防御,击中这妖魔! “噗!” “咳咳!!!” 老鹿妖肉身强悍,硬是吃下这雷罚!却也遭受重创!妖身撕裂妖血横溢! 其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无法理解。 李宣悬立半空,周身云气繚绕,道袍在雷光余波中猎猎作响。 瞥了眼碎裂青石后,遭受波及已然成灰的那所谓福神。 隨后神情冷漠,俯瞰著下方重伤垂死的老鹿妖与灵性大损的邪剑,如同仙人俯瞰螻蚁。 他淡淡开口,审判著这妖魔的结局。 “妖魔外道!也谈玄妙?” 接著並指成剑,將要诛除这妖魔。 “道长......仙长!还望留我一命!” 老鹿妖有气无力,言语断续,咳声苦苦求饶道。 “我愿交出本命妖元,种下魂禁,臣服於仙长! 愿为仙长胯下兽骑,座下奴僕,只......咳咳!只望乞活!” 李宣不可置否,只是指间闪烁雷光,遥遥指定老鹿妖。 “贫道有话问你,你只管答。” 老鹿妖听著这不容置疑的声音,也不敢討价还价,哀声回道: “仙长有何疑问,只管问小妖!” 李宣將那邪异断剑遥遥摄来,其还待挣扎,便被他以法力镇压。 “你为妖魔,如何会在这人道山门中?” 老鹿妖勉强止住妖血肆流,低声回道: “回稟仙长,我本岐南山中一鹿妖,大约在三百年前被这福神门祖师降服,种下魂禁! 从此在这福神门做了个守山镇兽。” “你门中祖师呢?那所谓福神又是何故?” 李宣又问。 “百多年前就已寿尽了!祖师寿尽,於是將所筑神道金身传於上代门主! 而一场大祸袭来!门主身死而金身毁,於是我便让我那孙儿修门中神道秘法,做了这福神!” 李宣轻轻一笑,道: “倒是让你等鳩占鹊巢了!” 而后又问: “是何大祸?” 老鹿妖虚声回道: “稟仙长,此祸事当始于越宋交战,我门原是岐南大山北边,那越国与宋国交界的泗上原中的十二门之一。 但越宋两国大战,其中一个战场就在泗上原,我门由於靠近越国,於是门中精锐被其徵调! 而战场之上兵凶战危,瞬息万变!所以我门上代门主为求自保,不得已祭出这【斩人祭魂驻灵法剑】 但还是被玄都正盟所察,要拿我门问罪!於是门主只能率领门徒南逃。 在逃亡途中,此剑被玄都正盟【行罚使】斩断,门主也被其刑杀!金身亦是崩毁!” 李宣听其说完,默默沉吟。 越国,宋国,皆为北边大国! 还有那泗上十二门,以及这好似专司惩恶扬善的玄都正盟!心中不由为这世间纷爭感到精彩! 他前世不提,不过碌碌一生,没看过所谓的繽纷世界! 而今生前十七年尘世,最远不过去过许国国都,却也感觉无味!毕竟许为小国! 这后面四年,也是修道在洞天,虽感仙道玄奇,长生道妙!却也著实冷清! 毕竟洞天同门不仅忱於修道,且偌大洞天,门人弟子满打满算才不过八百余数! 而今仅听得此妖言语一角尘世,他便感觉那颗仙道平静之心,竟然微微悸动! 师尊,这就是你所说的尘世炼心么?徒儿好像隱约知道了! 李宣望向远方!好像看到了即將到来的精彩! 旋即他將目光转向这老鹿妖。 “阁下!说完了?说完,那便上路吧!” 李宣目光微转,並指之间,雷光闪烁! 老鹿妖慌忙急道: “仙长!小妖已应仙长!何故杀之,何必杀之啊!!!” 李宣目光沉静,不为所动。 “尔等杀人取魂,祭祀邪器,乱我人道法纪!害我国中之人。 其罪该罚,当,诛之!!” 李宣说完,指间雷光如箭,向下方妖魔疾驰而去! “啊!” “可恨!!” “可恨啊!!!” 老鹿妖怒吼,绝望喊道。 雷霆如箭,转眼便没於其眉间,將其透骨射穿,连带著其魂灵也化为灰灰! 李宣见此獠伏诛,旋即步虚而降,来到山谷中央,看著这山谷中残余的怨魂,面露悲悯! 他盘膝而坐,诵起太华仙宗所传为怨魂超度的经文! 每一句毕,便有怨灵面露澄澈,並向他行礼后缓缓消散於天地之间。 “二郎!二郎!二叔来助你也!” 诵不片刻,便听山谷外,李虎那特有的大嗓门,响彻传来! 第 7 章 事毕,话谈! 李虎骑著一小象般大的弯曲长角牛骑,一路狂奔而入。 待到看清这山谷中雷痕遍布,树木被狂风摧折,或是被雷击成焦炭。 空气中还逸散著一丝天地雷威,四下大石碎散,而那山壁之下。 赫然倒伏著一如丘般大小的鹿角妖魔,只是其角从中而断,其身已被雷击成黑色,妖血四溢! 其首伏臥於地,维持著向山谷中央那仙姿神采的道人拜首的姿態,道人盘膝而坐,经文念诵声,虽轻,却縈绕山谷。 “二叔稍待片刻,侄儿超度將毕!” 李宣背对著李虎,声音寥寥传来。 李虎放缓牛蹄,停在山谷边缘,其见此情形,挥手让隨身亲卫去谷外候著。 他翻身而下奔牛骑背,向那已然死透的巨大妖魔看去,口中嘖道: “乖乖!二郎,你可真实了不得啊!” “杀得好!杀得好啊!我早看这鸟神门不顺眼,没想到还藏著妖魔之辈。” 接著向李宣竖起了大拇指! 李宣此时已诵经超度完毕,於是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转身向李虎迎来。 他微微一笑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些许微末本领!还好刚够斩此妖魔,除这一害!” 李虎见状嘘声摇头。 “谦虚!二郎,谦虚了!我观这妖魔身形如丘,其死而血仍如泵! 分明是已经凝聚了妖元,至少有五百年道行的大妖了!” “哇!!二郎不愧为仙道高徒!咱就是说你这世外仙宗还收不收徒?不行你把我收下得了!教我也放放雷。嘿嘿!” 李虎嘿嘿打趣一笑道。 李宣无奈一笑,这么多年了,二叔还是那番顽童心,真好! “二叔,你无灵窍,应是修不得这仙道之法!” 李虎嘖然道: “二叔就是那么一说!咱可受不了那仙道清冷。” 李宣微然一笑。 李虎又接著道: “不閒聊了,二郎,这福神门已算是灭了,但我们得从速处置,给其定下罪名!才好有名有实,让旁人挑不出理来。” 李宣胸有成竹说道: “此事容易。” 於是將此门故事一一说与李虎听,並把那柄邪异断剑拿出,交与李虎一观! 虽说此剑本就破损,而今更是被雷霆加重毁伤! 但俌一拿出,李虎还是能感知到那股凶煞邪异之气。 不由满意说道: “好!此门本就有袭杀国中校尉之罪,如今更添此事,可谓铁证如山!从重处置,诸公也不会有什么非议!” 李宣问道。 “不知二叔要如何处置?” 李虎略一沉吟,道: “那玄都正盟我也曾听闻,其专为姜氏神朝伐除恶道,姜氏暗弱以来, 这玄都正盟也隨之影响力渐小。而其行事偏激,虽说其远在中州之地。 但说不准亦会前来追索,既然首恶已然伏诛!便上报府衙,捉拿其门人弟子!留备后用!” 李宣闻言也不由点头,这人间官事还是交给懂的人办为妙! “还有一事,二叔,这青云山灵气充沛,远离人多聚集之地,侄儿想,此地合我清净修道。 侄儿还请家中运筹一番,將此山收下。” 李宣向李虎拜託请道。 李虎一拍胸脯,向李宣回道。 “跟自家人客气什么?二郎放心!我当传书予你父处,他自会与府衙诸公交涉! 何况你为我家麒麟子,又贵为仙道中人!此事应易耳!” 李宣闻言,微微一笑,行礼拜道: “那侄儿便多谢叔父了!” 李虎笑呵呵著將李宣扶起道: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懂礼貌!” “走,我们走吧!此地就交给家中处置,这妖魔之骨之血,可都是好东西!” 李虎一指那鹿妖尸身,不由笑道。 隨后便与李宣去往前山所在。 李宣立定在台阶之上,放眼看去,此时那福神门的眾多门人,已经被李虎带来的奔牛骑。 以及自家大哥麾下的武甲士给驱赶控制,使其聚於福神门议事厅前的宽阔广场上。 其眾被骑卫甲士围困,又见本代门主仰面七窍流血挺於祭坛神龕前。 无不纷纷告饶,以为將要被斩或杀。 “二叔,此门门徒尚有数百之眾,府衙当如何处置?” 李宣问道。 “修为较高者自是编入岐南边军罪囚营,而修为较低者应是充作各家僕役! 如此就算那玄都正盟来人追索,有那柄邪剑,再就近交付几个福神门徒也便可了。” 李虎略一沉吟,说道。 李宣点头,自无不可,於是便向李虎说道: “二叔,此间事了,剩下诸事当劳烦二叔了!我当前去兄长处,再助其稳固伤势!” 李虎听闻,咧嘴一笑,道: “二郎放心前去,我自当处置妥当。” 李宣道声告辞,便身化玄光冲天而起,向著山下军帐掠去。 李宣飞遁片刻,便见军帐,从天而降,落於帐前,这次没有急急掠进其中,而是向帐前军士通稟。 军士也认得他,回身稟告后,恭敬將他请入帐中。 “二弟,你来了! 李定背靠在床榻,虚声对前来的李宣说道。 李宣看大哥虽然仍是虚弱,但情况已大为好转,不由放下心来! “大哥勿轻动,宣再行为你调息一番!” 说完便以法力引炼灵机为李定调息化解体內暗伤,引导药力。 李定感觉良好,脸色又多几分红润。 “真是仙家妙处!”他感嘆道。 接著又说: “我看刚才不久,二叔率家中奔牛骑而来,將我军中近半甲士带走,听左右说是往福神山门去了!” “二郎,你前番亦是上山,现今如何了?” 李宣替大哥將被褥拢好,轻鬆笑道: “大哥勿忧!此门已然伏罪矣!” 便將前因后果告知李定。 李定连道三声“好”,不由解气,毕竟自己深恨此门偷袭,以至於自己重伤臥榻。 此时得知自己二郎为自己报得此仇,不觉心情舒畅!连伤势似也好了几分。 李定惊嘆道: “那年,兄在边军任职,只是听闻你將去世外仙宗修仙学道。 待我马不停蹄赶往家中时,你已离家,不得一別,这一別就是將近五载,音讯寥寥!” “如今得见吾弟神威,道法有成!兄实在是欣慰吶!” 李宣见此情形,亦是有所感慨!前世已远,这一世幸得上天垂青,予他仙姿道骨!又是家族和睦,至亲相爱! 他自当勉力攀登仙路,於这將要到来的杀劫乱世护他们周全。 李宣忽而问道: “大哥,家中怎不见三弟,以及二叔家青弟和瑛妹?” 李定回道: “他们啊!是父亲知晓国中將置办道录院,於是便將他们尽数派遣去往国都,求学修道了!” “听闻这道录院亦为太华仙宗下院,院首是一位仙道紫府法师!” “二郎,你下山来正是为此事吧?” 李宣略一沉吟便答道: “宣正是为此事而来,是为奉师命下山,助我同门师兄在这许国弘扬我道之法!” 李宣从父亲处便听闻此事,现在又从兄长处论证得知。 知道玄清师兄已是做足准备,將要在许国大范围布置了。 看来此间事了,得入国都与眾同门匯合了!从玄清师兄处得知布局行事的具体细节!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大哥,你伤势不宜在此处久留,当归於家中,细细调养,不使落下暗疾!” “弟当带你体验仙道飞遁之妙!你自留麾下在此,先隨我归去!” 李定犹豫道: “可我伤情仍在,恐有不便!” 李宣微微一笑,道: “兄长放心,弟此处有师门所赐法驾,必不使你顛簸!” 说完便以法力柔和托起李定,往帐外而去,便见他挥袖一拋,一架三丈长许,高约一丈的法舟便浮空而悬! “此舟因我平时喜体悟山川胜景,並不多用,兄长可有福了!” 说完便施法而动,同李定乘驾法舟,冲天入了云霄!化为一道灵光向府城而去。 第8章 安排!仙宗计! “兄长,到了,兄长当自好好在家调养,诸事有我!” 李宣驾驭法舟无声无息掠过府城,来到李氏內院。 “二郎,这飞空之能,我武道修士也只有至烘炉之境方才有此能。 不想今日我这小小武道先天竟然亦能体验腾於霄云之上了!” 李定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想起那天边白云浮空,霞光溢彩,而罡风寒气也被法舟灵光所阻!他不无感慨道。 李宣闻言微微一笑,吩咐管事將李定好好照料。便向李定告辞离去! 李宣行走在这李氏族邸之中。 花溪水榭,亭台楼阁,美轮美奐,不失沉稳厚重! 李氏乃是兴起於百多前,李宣祖父投身军伍征战岐南异民,其作战得力,立有大功,得授驍骑將军之职,封为破虏伯之爵! 传至今日已有百年家业,算是新兴权贵! 李宣若不是被元微真君游歷至此,收而为徒,如今说不定仍在苦求仙道,或是乾脆放弃做一紈絝子弟。 现在便往国都去吧!与眾师兄匯合,也便明晰玄清师兄安排! 李宣在那曲桥之上站定,默默想到。 於是便腾空飞身而起,化为玄光往国都方向飞去! 过不多时,便见许国国都南垣城映入眼中。 远远望去,此城坐落於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不算雄奇,只是带些古朴气息静静矗立。 日头將落,其青灰色的城墙在霞光中显得斑驳。四周是阡陌纵横的田野,三三两两的农人依旧在耕田除草! 李宣並没有急於入城,而是远远降落於离城池十里处的一座小山上。 隨后传讯於城中玄清师兄处!便盘膝修炼,等待起来。 约盏茶功夫,天上便有一清光落於此地,来人揖首行礼道: “可是玄一师弟,贫道玄成,奉玄清师兄命,接师弟入城!” 李宣起身回礼,道: “有劳师兄!” 接著便同玄成子去往城中,他们从高空飞遁,不使他人所见。直至飞至那王宫旁一新建起来的院落,玄成子说声“到了”,才从空中落於此院落后院之中。 李宣落定一瞧,发现已有两位道人等候! 上首那位道人面带微笑,其头戴芙蓉冠,身穿绘有祥云的玄纹道袍,脚踏云头履,手持一柄玉尺。 左边那位道人面容庄重,袖手而立。 李宣拱手作揖面朝两人,道: “见过玄清师兄,玄悟师兄!” 玄清子,玄悟子亦向李宣分別回礼,那上首道人玄清子赞到: “早就听闻元微师伯门下有一仙姿道骨,百日筑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竟是都已炼就玄光了!” “此为我宗之幸!”左边那庄重道人玄悟子点头称道。 “两位师兄繆赞!玄一不过是得师门厚爱有加!两位师兄皆是道法高深,师弟往后还得多多请教!” 李宣摇头笑到。 “誒!你们別在这儿互相吹捧了!师兄,玄一子已到,该说正事了!” 玄清子闻言哈哈一笑。 “师弟还是这般性急!好吧!我这就安排。” 玄清子看向李宣道: “玄一师弟,你来正好,我早已有所安排!你当分管岐南、有丘这许国南方二府。” 李宣看了看院中诸道,不由疑惑。 “师兄,师弟有一问?这许国之事就由我们四人开展吗?可否还有同门在此?” 玄清子闻言失声一笑,点头道: “正是,师弟,如你所见!我宗同门皆尽数在此了!” “嘿!师弟放宽心!有我们四人足矣!不消说我等皆为筑基,还有玄清师兄这紫府法师坐阵呢! 只是就师兄我不才,才是筑基初期!往后师弟得多多照看师兄啊!” 玄成子来到李宣旁边,手搭於李宣肩上,嘿然出声笑道。 “师弟不可大意,此地虽处南陲之南,並无什么神通高人,但我等也不可小覷之,须知我等身负宗门大计!当常怀小心谨慎之心!” 玄悟子看向玄成子,庄重肃声言道。而后一直盯著他。 “咦!你看我干嘛!” 玄成子疑声道。 见他不出声,只是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搭肩勾背的手! “嘁!好生没趣!我怕了你了!整天跟个木头一样!” 玄成子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只得放下手来嘀咕道。 李宣哭笑不得!隨后又向玄清子拱手道: “师兄,不知师弟该如何行事?” 玄清子微微一笑。 “我等奉师门之命,下山弘道传法!不仅是为弘扬道德!也该从中遴选出道材来,送往山门洞天之中深造!” “此事繁杂,但却也不可影响我们修炼,所以便要和这许国王室合作!” “如何合作?” “我宗隱世多年,且对收徒要求极高!非上等灵窍者不得入门墙!但杀劫將至!我宗也不得不改变! 所以当由许国派人在其国中寻找灵窍者,无论优劣,先送往你等处,教导些服炁之法,引入仙道! 待足数后,便由我亲自送往山门,此事耗时颇长!我也不知道要当几回车夫呢!” 玄清子无奈自嘲道。 李宣默然无语,原来宗门大计不是为入世弘扬道德,竟像是在招兵买马,扩充兵员! 是了,他怎会如此天真!入世履劫不是请客吃饭!自该有仁慈之心,但却不能乏霹雳手段! “怎么?师弟,你不明白?”玄清子问道。 “不,师兄,师弟明白!”李宣晃过神来答道。 “不,师弟,你不明白!如今杀劫將至!师门这是为保全我等,传承宗门的良苦用心啊!更何况!” 他挥袖一拋,拾步迈上台阶,转身指向天边,好似在指著这许国尘世眾生。 他悠然而道: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无希望攀登仙路,奢求长生!” “是我们!” 他玉尺一转,指向眾人! “是你!”指向李宣!李宣默然不语。 “是他!”指向玄悟子,玄悟子依旧面色庄重,双目紧闭! “是他!”指向玄成子,玄成子尷尬垂手而立,不知所言! “是我们!是我太华仙道!给这些凡俗登仙的资格!而且当杀劫来时!这些人里恐有不少都已寿尽一世了!看到了仙道胜景,却也不亏!况且,焉知真金仙种不会自他们中出现呢!” 他声色依旧平静,眼神深邃,持著玉尺而立,眺望天际。 (卡了,憋不出来了,刚好 2000,洗洗睡吧!头炸了快!) 第9章 宴 夕阳西下,北风拂来,带来道院中淡淡的檀香气。李宣站在这座属於道院的观星阁的顶层,凭栏远眺。 此楼高度是仅此於城中王宫的建筑,是玄清子来到许国显圣一番大法力后,许国国君亲自下令而建。 隨后玄清子表明来意后,其更是围绕此楼修筑了一处道观院落! 此刻李宣正负手站在楼台上,恰好能將脚下这座凡俗国都的景致,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看到主街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各色小点,那是车马与行人。 更远处,王宫的琉璃金顶在夕阳光下闪烁著独特的光泽,彰显著一国权力的极致。 与此地的喧囂鼎沸仅一道围墙之隔,道院內却显得清静许多。一墙之隔,仿佛是仙凡之间一道模糊却又真实存在的界限。 自那日与玄清师兄话谈之后,李宣便在这道院暂住了下来。玄清子告诉他,几日之后,也就是今日!这许国国君会举办宴会相迎他们! 倒不是专为他而设!之前数载国君便多次设宴款待诸位师兄!不过皆被拒绝了! 如今道院將在许国全面铺开,亦要靠这国君发召諭令,助他们收寻灵窍者!如此倒是不好再回绝了! 忽而有传音入耳,李宣细细一听,是玄成子告知王宫宴会將要开始,让他至前院匯合! 李宣收回思绪,身现云气,不过三两息便至前院。 李宣刚落定身形,便见玄清子从屋內走出,其气息未復,显然是刚刚修炼收功。 玄清子玉尺一摇,环视於眾人,道: “诸位师弟,此番我等当以仙道气象去赴国军夜宴!” 玄悟子行礼道: “师兄的意思是?” 玄清子淡淡一笑,道: “自然是展我太华玄妙道法,显圣於宴中诸公之前!免得大事將近,还有那不识道理的蠢物扫兴!” 李宣几人皆称“善!”,自无不可。 看定下来章程,玄清子玉尺一动,淡淡道: “眾师弟,我们走吧!” 说完冯虚御风而起,立於虚空之中,李宣等人隨之也他身后落定,几人脚下浮现紫云,光色照得这夜幕降降的天空夺目耀眼! 李宣与几位同门並未疾驰,只是凭虚御风,身形缓缓在夜空中划过淡淡的流光,朝著下方灯火辉煌的王宫落去。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下方那片宫殿群並非毫无波澜。 数道气血旺盛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格外显眼。其中有一道最为炽烈雄厚,隱於王宫正殿,气息沉凝,隱带金戈之意。 想必就是那位听闻已触及武道烘炉之境的许国大將军纪麟了。其余几道稍弱,但也远胜常人,应也是国之柱石般的武將或王宫高手。 “这武道玄窍,好像也有几分门道啊!。”身旁玄成子师兄摸摸下巴点评了一句。 “师弟,莫要轻视!此人虽不能飞空斗法,但已武道玄窍大成!凝聚了武道真罡。若是你与其狭路相逢!也只有遁空......” “遁空遥遥以飞剑术法击之嘛!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师兄!” 玄成子连忙打断这师兄的说教,摇头晃脑地说道。 玄成子仍是面无表情,严肃的继续道: “是该遁空而逃!你仅筑基初期,御剑施法破不了此辈的真罡。而他若有神弓在手,你则危矣!所以你当......” “师兄,师弟明白了!我自当谨记!”玄成子告饶道。 “好了,眾师弟,我们该赴宴了!” 此刻,暮色渐深,王宫御花园內华灯璀璨,宴席已设。 许国国君坐於上首,左侧为大將军等列位重臣,外围亦有国都权贵。他们谈笑自若,但目光偶尔扫过夜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眾臣正在交谈之际,夜空中忽而有清辉流转,紫光迸现。 李宣等人並未驾驭夸张的虹光,只是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宛若月华的清辉,脚踩紫光祥云。 在夜色中徐徐飘下,绽放光彩,翩然自夜空而落。他们姿態从容,衣袂在晚风中轻微拂动,仿佛脚下有无形阶梯,步步生莲,径直朝著御花园中央的宴会场地而来。 以国君、大將军为首的几位武道宗师立刻收敛了隨意的姿態,神色变得郑重,迅速起身。 他们眼中惊嘆却无慌乱,此番景象,在意料之中,但仍感心驰神往。 而席间那些更多是文官或身份尊贵却修武道不精的王公贵族们,则反应截然不同。 他们或许听说过仙道之人能飞天遁地,但亲眼目睹数人如此轻描淡写、违背常理地凌空踏步而下,视觉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顿时,低低的惊呼声在席间响起,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紧紧追隨著那几道降落的身影,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抑制的崇敬。 国君声音洪亮,率领群臣出席迎道: “哈哈!虽非首次得见仙道手段,然每次目睹,仍觉天地之广,我辈武道,不过初窥门径耳。” “法师同诸位高道快请,宴席已开,就等诸位列坐了!” 玄清子手持玉尺,微笑说道: “国君客气了,我等应邀而来,叨扰了。” “何谈叨扰!玄清法师能来,是孤之幸也!” 国君哈哈一笑,挥袖一引,同玄清子分列左右一起向宴席中去。 眾人分宾主落座,国君坐於殿台上首,大將军纪麟坐於左首,李宣等人隨玄清子坐於台上国君一侧,诸位公卿大臣分列左於宴席两侧。 丝竹之声再起,貌美的宫娥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饈美酒,席间氛围融洽融洽。 殿角乐师手持琴瑟,演奏著古拙舒缓的鹿鸣之章。 席中舞女身著素雅长裙,隨著乐声,她们款款而动,步履轻盈,演绎跳动著属於这小国的古拙韵味。 暮色四合,酒酣至半晌,那大將军纪麟忽然朝玄清子敬酒,而后道: “听闻玄清法师於一年以前,在这王宫展示仙道道法!满座诸公无不称玄道奇!可惜在下彼时在边南拒敌,无缘得见! 在下早就闻仙道玄妙最高,在下而今困於上境多年,今日机缘难得,不知可否请法师稍展妙法,让纪某亦能触类旁通,更见识一番天地之广?” 他话语虽客气,但那股属於武道玄窍圆满的强横气血与久居上位的威势交织,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让周遭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玄清子依旧安然稳坐,手持玉尺,对於那武道气血形成的无形压力恍若未觉。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纪麟,淡然道:“大將军客气了。上境难越,我亦知將军心情,但我已辟紫府,出手亦难让大將军有所感悟! 不如请大將军与我师弟切磋一二,贫道自会与將军指点上途。” 话未说完,便对身侧唤道: “玄一!你去吧!” 李宣闻言从容起身,向玄清师兄揖礼后,方对那纪麟掐诀行礼道: “大將军!请赐教!” (要加班,只能一章了,不过俺会坚持滴!) 第10章 仙,武 殿外广场,月色如水,四周灯火將中央之处照得亮如白昼。眾人围立廊下,屏息凝神。 李宣与大將军纪麟,隔有十丈,相对而立。 “道长,仙道能飞空斗法,道长当尽展玄妙,不必迁就於我!” 纪麟声音沉凝,此刻进入状態,一股军伍悍勇的气质在这夜色下煊赫而来。 李宣左手负於身后,右手依旧掐诀而立,声音平静。 “大將军,请!” 纪麟见让自己先出手的意思,也不再客气。於是手扶腰间刀柄。 其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轰然勃发,如同点燃了一座烘炉,灼热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並未拔刀,但那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已冲天而起,让这夜色朦朧添了几分肃杀。他沉声道:“道长,小心了!” 话音未落,纪麟身形猛地前倾,力从地起,却不伤脚下石板分毫! 他竖掌成刀,凌空一斩! “嗤~!” 一道凝练无比、近乎实质的血色刀芒,带著那股特有的沙场征战的惨烈意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直劈李宣面门! 这已非纯粹的刀气,而是融入了他的武道意志,寻常修士若心神不坚,恐怕未接招便已胆寒。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击,李宣神色不变,他右手抬起,心神动念间,食指与中指併拢,往身前一指,口中清叱连声: “御!” 隨著他口中发號敕令,指尖灵光闪动,身前空气骤然变得湿润粘稠,一面流转著清气光华、晶莹剔透的玄纹屏障瞬间凝聚而成。 隨后那道血色刀芒狠狠斩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屏障剧烈波动,泛起无数裂痕,却並未彻底破碎,而是將那煞气逼人的刀芒层层消弭、偏转,最终化为一股乱流与刀芒一同消散。 纪麟眼中精光爆射,不惊反喜:“好道法!道长再试此招!” 他身形如电,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猛然扑上,瞬息而至。同时握掌成拳,以雷霆万钧之势,迅疾便向李宣砸来! 李宣心神微动,身形在方寸之间微晃,如同云气清风,飘逸难辨,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纪麟快若奔雷的双拳。 他心神勾动道法,手中掐诀,口中连发敕令: “缚!” “障!” “壁!” 一道道或轻柔或厚重的灵力屏障隨声显现,时而如无形绳索试图缠绕纪麟手脚,时而如坚实墙壁格挡狂猛劈斩。 他並未使用杀伤性强大的雷法或火术,仅以束缚困锁之类的敕令应对,灵光闪烁间,將纪麟那足以劈断法器的血色掌刀尽数接下、化解。 场面上,纪麟攻势如潮,刀气拳锋纵横,攻势凶猛,气势惊人。 而李宣则如激流中的礁石,守得滴水不漏,身周灵光流转,道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 廊下观战的国君与群臣看得目眩神神迷,既为纪麟那声威冲天的武道修为心折,更为李宣那举重若轻、妙到毫巔的仙家术法惊嘆。 “师弟竟学有十六正法之一的《太华仙枢法言正敕》,看他施法之间,行云流水,自然写意。应是已將此法练至小成,这大將军怕是惨嘍!” 廊下的玄成子兴趣盎然的观看,幸灾乐祸的传音於一旁的两位师兄心神中。 “我宗正法自然玄妙非常,但这大將军玄窍圆满,武体非凡,更有刀意加身,玄一师弟若是大意,恐將伤其脸面!” 玄悟子沉声回道。 “师兄无须多虑,我观玄一师弟神庭精湛,清光绕体,其所炼玄光必定品质非凡。 不消说玄一师弟未尽展正法之威,就算接下来有什么意外,玄一师弟之玄光足以镇压局面。” 玄成子轻鬆笑道。而后不待玄悟子回话,他便匆忙一指场中。 “师兄且快勿与我爭执,你看,场中斗法有变化矣!” 传音方落,果见那场中斗法切磋起了变化。 大將军纪麟攻势如潮,血色刀芒与威猛拳锋交错纵横。將李宣的身影笼罩其中。 然而李宣身如云气,遁法飘逸,似清烟,若流风,身形飘忽,让纪麟攻势屡屡落空。 片刻之间,李宣已凭藉玄妙高超的遁术和敏锐的神识,將纪麟的攻势特性看清。 他心念一动,不再一味闪避。 就在纪麟一道凌厉掌刀劈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齐昊身形陡然定住,又掐道诀,口中清叱: “棘!” 隨著他话音落下,场中灵机变化,纪麟脚下竟瞬间窜出无数粗壮的青黑色藤蔓,灵动如蛇,带著坚韧的乙木之气,迅猛地缠绕向他的双腿足踝! 这並非杀伤,意在束缚,打断其连绵的攻势。 纪麟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周身气血勃发,肉身巨力震盪,直接將缠绕上来的藤蔓震得寸寸断裂。但这一下终究让他身形一滯。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停顿霎那,李宣的攻势已如疾风骤雨般展开,只见他心念急转,手中掐诀不停,口中连发敕令。 他清喝道: “斩!” 数道无形无质却锋锐异常的锐金之气破空而出,发出悽厉的尖啸,直斩纪麟周身大穴。 “焚!” 三只由精纯真火之气凝聚而成的赤红火鸦,拖著灼热的尾焰,呈品字形扑向纪麟面门! 一时间,金风锐利,火鸦灼烧,木棘再生!李宣言出法隨,三种五行道法信手拈来,衔接得天衣无缝,瞬间反客为主,將纪麟置於守势。 纪麟面色一凝,感受到那道法中蕴含的凌厉力量,不敢怠慢。他双掌翻飞,血色刀芒劈得密不透风,如同在身前布下了一层血色光幕。 “嗤嗤嗤!” 锐金之气被刀芒绞碎。 “轰轰!” 火鸦撞在光幕上爆散成漫天火星,热浪逼人。 同时还要分心震断脚下不断新生的藤蔓。 纪麟久守之下,只觉周身气流被那变幻莫测的术法牢牢牵制,锐金之气削斩护体真气,真火之鸦灼热逼人,更有不断由乙木之气生成的藤蔓脚下滋生缠绕。 让他空有沛然武力却难以尽数施展,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罗网。他心知久守必失,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决断! “鏘~!”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广场!一直被纪麟佩於腰间的那柄铭刻著暗纹的战刀终於出鞘。刀意斩破了这夜空平静。眾人直感到一股肃杀寒意。 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灯火下流淌著寒芒。长刀在手,纪麟的气势陡然再变,之前的沉凝如山化为了冲霄的凌厉! 第11章 指点 纪麟拔刀而出,仅是立於原地,猛然挥刀劈向李宣,一道至刚至强的刀意转瞬便至李宣身前。其不但锋利至极,而且更如山势倾倒,覆压而来。 李宣目光一凝,只觉周身灵机一重,沉滯非常。稍一动念,便知遁法受阻,轻易不能使出。 索性亦留住不动,同时心念急动,手中掐诀结印不停,连声发號敕令,清叱道: “金行受召,从吾敕令!剑来~!” “聚!” “破!” “斩!” 电光火石之间,刀意已临,敕令已毕!只见李宣身前庚金之气急聚,瞬息而已,便凝聚成一道金光灿灿,锋利非常的无柄巨剑。 与那如山刀意以攻对攻,刀锋剑尖相撞!使得其间灵机暴动,一阵灵光爆闪之后,眼看刀剑便要双双消散之际。 李宣掐诀再变,又发敕令,喝道: “分光!万剑!” 一瞬之间,庚金之气大作,那即將消散的金色巨剑怦然分化开来! 只见夜空茫茫,突兀出现万千金气聚成的金光小剑,美轮美奐,於夜色下恍若天降金光星雨! 但若处於此间,只会体察到美色下暗藏著锋利杀机,刺骨寒体。 李宣凭空而立,掐诀竖於胸前,衣诀袍带飘飞,头顶圆月如盘。他目光沉静,將手往下方一按,声音轻启: “落!” 一时之间,月光照耀下,夜空好似降起了光雨,光为金气,雨为万剑,其杀机漫漫,其锋寒萧萧! 转瞬便落! 漫天剑雨,接连不断倾泻而下,剎那便將纪麟所在之处淹没! 其间灵机紊乱,金光闪烁!廊下除却修为高深者,皆是眼目不能视,灵觉不能察,只闻得重重剑啸声和石板碎裂声。 虽然眾人心忧大將军的情况,几次欲要派人劝停,但皆被国君下令所阻,眾人心知国君和诸公眼力分明,应知晓大將军无碍,於是也慢慢放下担忧。 稍时,雨停,光散,灵氛稳! 眾人只见那剑雨降落之处,已是千疮百孔,碎裂成墟。 唯见得正中所在,毫无缺损,因为那地丈许方圆,皆被一如鸡子状的血罡笼罩著。 玄成子怪叫传音道: “两位师兄,快看!这大將军的武道真罡被玄一师弟打出来哩!嘖嘖! 话说这真罡號称不逊於我仙道玄光,现在看来,应也不怎么样?玄一师弟玄光都未出呢!” 不过並无一人理会他就是了。 纪麟缓缓將武道真罡收回,面色复杂。他持刀立於地上,抬头望向那如在沐浴月光的道人。其依旧面容平静,目光深邃,静静低头凝视著他。 “道长道法玄妙,在下佩服!愿甘拜下风。” 纪麟將刀收回入鞘,抱拳对向李宣说道。 李宣云气一绕,自空中降下地来。他挥手捋了捋道袍,微笑说道: “大將军刀意如山,刚猛无铸!武道真罡亦让贫道大感精妙!不若算作平局便可?” 纪麟將手一挥,沉声说道: “道长不必照顾於我,我真罡既出,而道长连玄光都未用。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再打下去,就不是切磋了,纪某服了!” 说完他抱拳躬身行礼不动。 李宣看他这架势,也只得接受。 “大將军磊落!此次切磋,贫道虽胜,却也深感武道独到之处!望將军能有所体悟,早日突破武道上境。” 纪麟起身,哈哈一笑,又復豪迈道: “当借道长此言攀登上境,道长道法玄妙,纪某此番受益良多!还请诸位道长莫要介怀纪某方才孟浪。 请道长隨我入殿,殿中酒尚温,我等当再续筵席,纪某当酒敬道长三巡。请!” 纪麟侧身挥手,面带豪迈大笑,邀李宣同往。 场中胜负既分,亦未闹出什么事来,眾人见两人言笑晏晏,同往殿中去,也不由放下心来。 宴席再续,眾人重回殿內落座,经此一番切磋,席间气氛反倒愈发融洽。 那眾多原本因李宣等人降临而有些拘谨的权贵,此刻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敬服。 酒过一巡,一直静观未曾多言的玄清子,目光先落向李宣,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师弟不愧为先天道骨,我宗那《太华仙枢法言正敕》歷来难学难精,但为兄观你敕令由心,迅疾而动,可谓变化精妙,施法如电。 但最令为兄惊奇的是,此法若要尽展玄妙变化,不仅要得敕令真髓,还得粗通五行道理,常人往往便因困在此处,强以敕令號之,所以施法之时常常缓慢,难用於狭路相逢之际。 而师弟使来竟颇有几分言出法隨的意味,实是道骨仙姿矣!莫非天纵乎?” 李宣闻言,微微一笑:“师兄繆赞!师弟不过有些许天分,或许恰和此法相契而已。我宗天赋绝伦者比比皆是,岂敢称仙姿,譬如守拙峰玄德师兄,其尤擅道兵力士之法,织草成符,符演千兵,甚是独到。” “又如棲霞峰一脉诸位师兄姐,阵衍周天,玄机莫测;更有那位常年坐镇於灵关峰的元逸师叔听闻早年便已剑心通明,斩魔於千里之外,师弟这点天分,何敢称仙號道耶?” 他言辞恳切,列举同门之长,神色间不见丝毫骄矜,只有冲和谦虚的姿態,落在国君与纪麟等人眼中,更觉这些世外仙宗弟子不仅修为高深,气度涵养亦非常人可及。 玄清子端持玉尺,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隨后他方转向主位之侧的纪麟。他神色依旧平淡,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纪將军。” 纪麟忙肃然应道:“玄清法师请讲。” “將军武道刚猛,刀意凛然,於武道玄窍一境,殊为不易。”玄清子缓缓道,此言一出,纪麟精神更为集中。 “然,刚不可久,锐极易折。將军真罡至强至刚,刀意杀伐炽烈,有进无退。若要窥得上境,开那武道烘炉,大將军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纪麟再次肃然一礼。 “还望法师教我!” 玄清子继续道: “刚不可久,锐极易折,其一便是参透『收』与『藏』之妙,知『不动如山』之要,则刚猛之中自生柔韧,上境可窥。 其二便是凭藉大毅力与大魄力,以极入道,刚不可久是因它不够刚,锐极易折是因它不够锐!而大將军若走此极道,便只有成与亡可选,还望权宜!” 玄清子这番话,並非具体招式或运功口诀,而是直指武道之道途精要,正是纪麟这等层次的下修苦思不得其门而入的关隘!其中更隱隱触及了几分由武入道的玄机。 纪麟初闻时眉头微蹙,似有不解,旋即眼中光芒剧烈闪动,仿佛有惊雷划过脑海,脸上渐渐露出恍然、激动乃至狂喜之色。 他猛地离席,对著玄清子深深一揖,声音竟带上一丝微颤:“法师金玉之言,直指上境!如拨云见日,解纪某十年之惑!此恩,纪麟没齿难忘!” 玄清子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然道:“將军言重了,些许浅见,能对將军有所助益便好。” 经此一番切磋与指点,宴席直至夜深方散,宾主尽欢。李宣等仙宗门人之风採气度,以及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眼界,深深烙印在许国眾人心中。 (凑个整数) 第12章 至亲 晨风吹拂,山间林动,鸟鸣虫叫之声交响,清爽草露之气升腾。 李宣此刻正在位於青梧县青云山顶打坐修炼,可见白云过峰,东日升空。 自那夜宴席之后,李宣在国都盘桓几日,便向玄清师兄请辞,来到青云山筹备弘道事宜,而玄悟师兄和玄成师兄亦是各自告辞离去,前往许国其余四府筹备!玄清师兄则是於国都坐镇。 说是筹备,其实也只是选定一个清修之地修建道观。待许国官府寻到满足年岁的灵窍子,便可开观教导。 而宗门所定所需年岁的灵窍子分为三类,甲乙两类为十五岁以下少年。 甲者少年为上品灵窍者,此类可教导些引炁之法,而后待玄清师兄返山便可直入內门。 乙者少年为中品和下品灵窍者,引炁之后便为外门,除却在外门中表现优异为宗门立功者,或入选外门每三年一次的十大弟子之位,可入內门,否则终身被仙宗拒之外门。 而最后一类便被分为丁类,此类皆为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以下者,除非出现上上品灵窍之流,否则无论灵窍高低,仙宗在引其入道后,皆会授其等道兵神將之法,不入仙途。 內门外门,此前皆是无有,洞天之中无非入道先后,除却真传之席位,亦並无多少高低。如今倒是改革门规,起了变化。 李宣静坐云中,闭目修炼,心中默默思量。 山下,早有官府差役民夫,依著先前吩咐,將一应砖瓦木石、青灰樑柱等建材,都堆砌在了山脚下。 待得日头正中,李宣方自定中醒来,眸中清光一闪而逝。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符牌,其上符文古拙,隱现灵光,正是离国都前玄清师兄所赠的天工力士符。 此符为洞天中宗门所赐,与那玄德师兄的符篆不同,此符並不需要法力施时维持,仅以法力催动,自会自行吸收天地灵机以为用。且此力士符並无斗法之能,只能用以修缮建筑,开物伐道。 他並指轻点,將一缕精纯法力渡入符中。那符牌顿时脱手飞出,悬於半空,光芒大放。霎时间,只见十道魁梧身影自光华之中迈步而出,落地无声。 这些力士皆身高八尺,面目模糊,身著统一的短打力士服,周身並无生灵气息,唯有符籙灵机流转,目光略显呆滯,静立待命。 李宣並不多言,只朝那半山腰地基处遥遥一指。十名黄巾力士当即转身,步伐沉重却有序,直奔建材堆放之处。 虽说这些力士也能自山中就地砍伐树木,开山取石成材。但未免周边奇趣自然不美,索性便让山下府衙送来石木,置於山脚。 只见这些力士,或扛巨木,或举青石,动作精准而高效,不知疲倦,亦无半分交谈。 筑基夯石,立柱架梁,一切皆依循某种固有的章法,沉默而有序地进行著。斧凿之声、夯土之音,在山间规律响起,反倒更衬得这山林幽静。 李宣於山顶俯瞰,见那道观轮廓渐次成型,微微頷首。他不再关注下方劳作,復又闔闭双目,安定心神,静坐修炼。 唯有山巔清风、白云,林涛,与山下那无声忙碌的十道身影,相伴这即將落成的山中道观。 ——————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官道之上,两道少年並一道青年身影,骑著骏马,正同府县衙押送石木的衙役民夫一起往青云山而来。 “兄长!你快些!你怎这么慢,是不是剋扣大白的口粮了?” 官道之上,一著红衣负剑,劲装英颯的清秀少女骑著赤红骏马飞驰,还时不时停下回望身后。 只见那身后稍远处一青袍作文士打扮的青年骑著白色骏马急急追来。 “瑛妹!瑛妹!你慢些!修弟还在后面呢!我们等等他!” 青袍青年追上来同红衣少女並驾齐驱,忙不停劝道。又无奈反驳道: “还有,我这马叫照夜,不叫大白。” “哼!等他做什么!整日鬱鬱寡欢,不似我李氏儿郎!我才不等,我要快些去见二哥!” “驾!小红,加把劲!把大白甩下,带你去见仙人嘍!” 红衣少女猛然夹腿,驾驭赤马,如一道赤红闪电奔跑在道上,眨眼间就越过衙役民夫的队伍,消失在青年眼前。 青袍青年无奈,只得苦笑一声,匆忙去追! 又过半晌,只见得后方小跑过来一匹黑马,马背上骑跨著一名挎剑的乌衣少年,其面色沉鬱,愁眉不展。 “噗嚕嚕~” 黑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停在队伍中县尉的马旁。 乌衣少年抚著马背声音低低道: “玄驹,累了吧!累了就歇歇吧!反正咱怎么也追不上的。” 身旁县尉耳尖,竟听了个清楚,忙赔笑道: “嗐!三公子,您这墨驹还小,我观它通体墨色,浑然一体,血脉必是不凡吶!您往后瞧瞧呢!不出几年,此驹必定是神速宝马!” 李修看了他一眼,依旧面色沉鬱,没接他话茬。反倒好奇问道: “王县尉贵为一县武尊,怎得也来干这运送货物的活计!” 王县尉低声一笑,略带討好地向北处青云山一拱手回道: “事虽小,但意义重大啊!王某有幸为令兄玄一仙长做事,更別说此事关乎我国中弘道大事!实感使命所肩,义不容辞!”他说到最后肃声而坐,面带崇敬。 李修懒得看他表演,只是抬头看向若隱若现的青云山,轻声道: “是啊!仙吶!” —————— “哦!观灵盘中刻为八刻六厘,瑛妹看来身具中品灵窍,离上品亦不远矣!” 李宣收回观灵盘,得下结论!转而看向身前青年和少女说道。 经歷数万年发展演变,太华仙宗早已对灵窍子品级探察有了系统性梳理。 观灵盘中共有十刻,五刻以下者为下品灵窍,九刻以下者为中品灵窍,九至十刻者为上品灵窍,十刻者为上上品灵窍,而品级之上的道体,观灵盘不仅十刻全满,且会有道音传鸣,至於是何种何等之道体,便要由宗內修为高深者判定了。 “府衙公人用玄清法师所赐的测灵符,巡查各县各村,所知只有所测之人有无身具灵窍!这也是法师专门吩咐限制的,就是怕有人起了嫉害之心。” 青袍青年李青看著那有些闷闷不乐的少女苦笑道。 李宣轻轻点头道: “师兄深谋远虑,此法甚好,测有灵窍者送来我处再观品级,可杜绝他患。” 又转而对那红衣劲装少女笑言道: “瑛妹不必苦闷,你之灵窍已近於上品,再有为兄从旁教导,那十大外门弟子之位,你大可稳坐!” 红衣女子李瑛苦闷之色转瞬消散,她脸上转为晴天,惊喜道: “瑛儿多谢二哥,瑛儿一定不使兄长失望!” 而后便兴致勃勃地观看力士修筑道观,甚至亦隨它们劳作起来,好近距离观察! 李宣也不去管她,看她性子又活泼起来,微微一笑,又復对李青说道: “青弟也不必失望,且不说你年龄超过,不得上上品灵窍,就算入了仙宗也只是个无望逍遥的神將之流!” “当在武道耕耘,我看这武道亦不免失为一条通途!就如本国大將军那般,而你武道颇有天资,至今已成通脉,將入武道先天!待那纪麟大將军出关之后,我自修书一封,为你引荐,拜其为师!” 李青本就豁达乐观,此刻听闻自家二哥为自己规划前路,亦觉大喜过望,忙挥袍躬身行礼,道: “青,谢过兄长!” 他略一迟疑,又问道: “不知二哥对修弟如何安排?他歷来好强,从前练武虽勤却精进缓慢!如今测灵亦身无灵窍!最近他颇为鬱鬱寡欢!我恐他从此一撅不振!” 李宣眼眸一低,看向山下,缓缓道: “等他来了再说吧!” 第13章 凡人 青云山下,王县尉按刀而立,仰望著山腰处的景象,纵然他身为先天武者,目力远超常人,此刻也不禁面露惊嘆。 只见五名身著黄衣短打、身形魁梧,高达一丈的力士,正沉默而高效地劳作著。它们或徒手抱起需数名壮汉方能抬动的巨木,或轻鬆托举著沉重的青石条,沿著陡峭的山径如履平地。 不一会儿功夫便將山下堆积如山的石木材料搬空运至山腰一平整处。 而那半山腰处,一座道观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砖石垒砌,樑柱架设,除却一红衣少女时常弄出的动静外。其间唯有规律沉稳的斧凿之声在山间迴荡,带著一种非人的、沉默的精准。 “鬼斧神工,仙道玄奇,道妙非常!真是道妙非常啊!”王校尉忍不住抚掌大声讚嘆,又面带崇敬之色看向山顶。 “我王某此生能见得仙宗玄妙一角,也算不枉此生吶!现在就恨不能在仙长座下做个力夫,使仙长少使几分法力也是好的!” 李修在旁对於他的表演无动於衷,他沉鬱的面色也被这仙道力士之法所惊!但他也见过家中那具鹿妖尸身,此刻所见却也虽惊无奇,他收敛神色,將手中玄色马驹交与衙役去照料,隨后也不理会王县尉,只沉默上山而去。 王县尉见状,只是无声一笑,隨后便作急態呼喊著三公子抬脚去追,与其同赴山顶。 两人沿著新辟的山径向上而行。越往上,越能感受到那股沉凝而有序的灵机波动,以及力士们劳作时带来的轻微震动。到得山顶,只见李宣依旧盘坐於青石之上,周身气息与山嵐融为一体,仿佛从未移动过。其身旁伴著李青。 李修见到兄长,快走几步,本就沉鬱的面色此刻更添几分拘谨,只得訥訥躬身行礼:“二哥!” 李宣缓缓睁开眼,目光扫来,见到自家三弟,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是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唇角也牵起一抹的温和笑意。他微微頷首:“三弟,你来了。”声音虽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內敛而真实。 王校尉赶紧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极为恭敬:“下官王义雄,拜见二...额,拜见玄一真人!真人妙法无双,驱策力士,兴建宝观,真令下官嘆为观止,仰慕不已!下官忝为本县县尉,日后仙师但有驱策,儘管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仙师效犬马之劳!” 他语速极快却又谈吐清晰,神色激动,说到后面情真意切,不似奉承。 李宣静静听完这番奉承,轻笑说道:“哦!王县尉有心了。不过不可称我为真人,我宗非是山野浅薄之门,自有其规,你唤贫道羽士或是院主即可。” 他又饶有兴趣地看著这县尉问道: “听王县尉在山下所言,县尉竟然要捨去一县武尊之位,愿为我道院一力夫耳!不知此言当真?” 王县尉訕訕起身,不知所言。就待李宣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打趣之语时。王义雄猛地一咬牙,想到自己已年近花甲,这半生道途崎嶇坎坷,而这或可突破上境的机会就在眼前,便下定决心又拜道: “院主!义雄却为真心所言!愿辞去县中县尉一职,此后便在这青云山中忝为院主座下一力士!” 李宣目光微转,又看向他。 “此言当真?” “当真!” “真愿捨弃?” “甘愿如此!” “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王义雄初时还是心有衝动,情绪激昂。但后面隨著这三问三答,他声音渐渐平静,已然下定了决心。 李宣看著眼前这个妙人,他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普通,平凡却不甘心,时而简单,时而复杂,不放过任何一点机会!心中有欲所以偏要奋力挣扎! “好!你便为此院第一个大管事!去吧!整理好你在县中的事物,三日之后来此听命。” 王义雄沉声躬身抱拳道: “是,院主!” 隨后便转身下山而去。 李青看著他下山的背影,对青石上的李宣感慨说道: “二哥,这王县尉也可算这青梧县的传奇人物。听闻其幼时家贫,父亡母残,他为家中长子,除他外还有一双幼弟幼妹。其出来做事时据闻才只八岁。 却硬是靠著给帮派和大户做些杂碎事,一力养活了其幼弟幼妹,为其母养老送终!不但如此,其本是由於幼年经歷,导致气血大损,根基有缺,被断言不可能突破武道先天一关。 但其人偏是青年时从戎隨军,在抵御鬼部异民时,在那岐山之南得了奇珍,弥补了根基,一气破关至先天之境。” 李青看著山下那渐渐模糊的背影,不无佩服地说道: “其至今虽已近甲子年岁,上境渺茫,但观其半生,也算是真豪杰,好汉子了!” 李宣静静听完,亦对那王义雄观感好了不少,他赞声笑道: “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其出身虽艰难,却不甘自墮自弃,不负名中义也,雄也!更可贵是其知晓遇机而起,乘风而上。不然纵是志不庸,气不凡,亦难挣脱尘网。” 而后又对李修悠然说道: “三弟,这尘世之中,奋力挣扎者不知凡几,自怨自艾之辈也不在少数!而往往是庸常平凡之人最无忧也。为兄知你苦闷久矣!不过你当须知,如那县尉出身的比比皆是,比之更甚者也从来已有,而你生在世家將门,当知足此身矣!” 李宣看他只是点头称是,面上依旧鬱郁,於是洒然一笑,道: “为兄此处有神道法册一部,你先拿去在这观中自悟,有何不懂,可来问我!若成,你便是我家神道修士,若不成,自做个世家公子,享受荣华吧!” 李修面色动容,暗自感动。他双手接过李宣递来的神册,面上沉鬱之色消散许多,多了些振奋之色。 他躬身拱手谢兄而道: “修,谢过二哥,必当全力一试。” 说完待李宣頜首,便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去往山腰已经大体完工的道院后院之中,参悟神道去了。 李青见状也为修弟又起振奋感到高兴,但同时也颇为担忧。 “二哥,修弟若是能修神道,自然是好,但......但就怕他又空欢喜一场,那时我实不忍看他如何!” 李宣抬眼看向天际云霞,淡声言道: “若如此,便是他的命数!早点认清自己也好。凡人一世,知足常乐!否则无有稟赋,踏上道途也不过多舛多艰。” 隨后便继续闭目静坐修炼起来。 李青见状也只得嘆息一声,恭敬告辞离开! 第14章 道院 青云山巔,李宣跌坐於青石之上。山风拂过,衣袂微动。远天浮云舒捲,流照出万千霞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他运转功法,內视丹田內景之中,只见那一座玉光流转,散发玄奥的九层玉台在內景之中微微浮沉,吸收灵机,转化法力。 其上白色玄光碟桓,沉寂不动,只是静静散发玄光,吞吐锋芒。 李宣明白,这是已近筑基玄光之境圆满。此玄光初炼就时,好似不知疲倦的白色蛟龙,在內景之中上下浮绕。 但观如今,道基自如引灵机而成法力,可以说除非他所在之处灵机暴动非常,或是绝灵之地。 不然他便不虞法力耗尽之忧。而且道基更引玄光初步相合,玄光已无有活泼难制之感,已是由心收发自如,更是凝炼至极! 如此动用玄光斗法,不仅收发由心,而且也没有了道基不稳之虑。 筑基三境我已走过大半,如今便差最后一步,便能破至筑基三重,抬望紫府了。李宣手掐子午诀静坐石上,睁开双目,默默想到。 太华仙宗秉承上古炼炁仙道,至如今已有十二万七千多载之久。 虽仙道从古至今也在推陈出新,时有变革。但总体而言,根源里还是在炼炁之法。 自三万年前冲虚剑派的纯阳洞玄剑仙变革仙道后,当世仙道便就此而定。南陲之地因太华仙宗隱世多年,故而仙道不盛,有也是些小门野观。而越过沉渊大泽往西去,便是西部大原,此处仙道执牛首者便为冲虚剑派与漱月宫,剑派於昆吾山中练剑,月宫在原上临湖以参太阴! 中州为姜氏神朝建都所在,从前自是神朝势大,但如今隨著姜氏衰落,中州诸多世家宗门又復兴起。而中州首阳山之东,便是东方列国,其间仙道谈玄之风尤为昌盛!更有东海群岛诸派,海中三洲三大仙门! 至於神洲之北境,据师门藏经记录,彼处亦有仙道传承,据闻彼处仙道常同北境修士一齐抵御那北海妖魔!不过离得实在遥远,却也罕知彼处仙道境况! 而纯阳剑仙最近一次变革仙道之论后。过服炁三重关便为炼炁,炼炁三重后便可伐得凡身,登上仙途,可寿三百。而筑基三重,初为固命元,此乃固精抱元之关,可成无漏身。 中为炼玄光。此为采天地外炁于丹田內景之中炼就玄光一道,可为载道亦可护道。此境圆满为將道基与玄光相合。 末为闯天关。將道基与玄光相合为一后,初时玄光不见,与道基合,此时玄光不可动,动则易伤根基。 此境便是要使玄光於道基之中透彻,待至遍布丹田內景,便可抬升道基,入泥丸宫中,祖窍天里。以玄光照彻,寻天关而闯之! 李宣按定心神,默默掐诀静坐,他推演算定,大约不过三月,他便可將道基与玄光相合为一。则此境圆满矣。 而那时他便可借他先天道骨之用一气破至筑基三重关。 李宣之先天道骨,非是可以使他轻易练就玄妙道法,而且还可使他修炼之速远超寻常! 此便得益於他之道骨每待他遇有瓶颈时,便会自发鸣道音助其破境。 而算来他也只有在炼炁之时遇过瓶颈,连筑基时都未遇,便一气连破两境,炼就玄光。 如今他隱隱预感,在这筑基第三重关,当会遇上瓶颈。介时便可再听道音传鸣,而他亦在期待著再次探索他这天生道骨的玄奇之处。 —————— 又是旬日光阴,倏忽而过。 山腰处,一座青瓦白墙的道院已然落成,虽不宏丽,却古朴整洁,与这青云山的灵秀之气颇为相合。府衙遣人送来了观院中一应所需的桌椅床榻、文房四宝等物,略作安置,便恭敬退去,不敢多扰。 隨后送来的,便是那百名由府衙筛选出的、第一批身具灵窍的灵窍子。据府衙所言,他们年龄十五岁以下者有三十二人之多。哦!算上他之堂妹李瑛,首批道院灵窍子便为一百零一人。 他们衣衫穿著有富贵者,更多为平民装束。而面上却大多带著几分忐忑、茫然,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好奇与敬畏,聚在观前新平整出的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李宣自观中静室缓步而出,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那从县尉变成这道院管事的王义雄。 这百名灵窍子,看似很多,其实也只是首次搜寻之故。待到日后,应会越来越少,直至这许国对於仙宗不剩多少价值。或许此国道院还会常设,但那时就看仙宗下一步有何安排了。 李宣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或长或幼,或男或女,皆带迷茫的面孔。他並未多言,只略略頷首,算是见过。 “盘膝,坐下。”隨后李宣淡声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依言,有些笨拙地模仿著李宣的姿势,在早已安置好的蒲团上坐下。 隨后他一挥道袍,观灵盘便从他储物法器中飞出,悬停於眾人头顶正中上空。 “凝神,静心。”李宣依旧言简意賅,隨即抬手一指,那观灵盘中便化出百道灵光,分別没入眾人身中。 李宣神识一动,略微一扫,便知这百人具体灵窍刻度如何,骨龄多少。 仅是十息不到,李宣就將眾人资质及年岁完全掌握。 他一挥道袍,法力一卷,从中便飞出三十二名少男少女。其中两名少年和一名少女身泛灵光。 他也不问谁人姓名,只是淡声对王义雄说道: “王管事,这三十二人皆安置於甲乙两院,那三名身浮灵光的给他们登名在册,赐守身符牌。” 隨后又继续言道: “让他们都换上道院之服,明日东日初升时,准时来此地集聚。” 隨后便化为云气,不见踪影。 王义雄躬身向山顶作揖道: “是!院主。” 眾人年龄最大者不过三十,皆被李宣这仙道遁法惊住,一时之间,呼叫连连,多有兴奋期待之色! 王义雄转身面朝眾人,喝声道: “肃静!”这一声略用了些武道先天之力,瞬间压住全场,眾人肃然噤声! 王义雄满意点头,隨后便领眾人换发道服,分划屋舍。 第二天旭日东升之初,眾人皆早早来到观后一方更为开阔的平地上,此地背靠山岩,面对云海,气息尤为清灵。 李宣云气一卷,便突兀身至崖边一修筑好的高台上。 他看著李瑛在眾人中端坐,其將红衣换作玄色道服,倒是少了几分急躁,多了一些沉静!她从昨天就不与他这兄长说话,看来是准备不叫眾人知她身份了,还是这般好强! 李宣轻轻一笑。 隨后他亦不多言,见眾人皆静静端坐在蒲团上,略一点头,开始传授最为基础的服炁吐纳法门,“感受周身气息流转,引天地灵气,自百匯而入,沉于丹田……” 他一边讲解著粗浅的口诀与关窍,一边缓步行走於眾人之间。其神识早已如无形的水波般蔓延开来,细致地感知著这百人各自的气息波动与进度快慢。 初时,这些灵窍子大多心神不寧,或紧张,或走神,呼吸或是急促,或是闭气,姿態各异,难入其门。 李宣也不急躁,只神识一扫,曲指一点灵光,灵光分化数十,便分別没入数十人体中,助其等放鬆紧绷的身躯。灵光所化的清凉气息流转在他们体內,引导其气机循著正確的路径运行。 他看得分明,这百人之中,资质的確是高下立判。多数人气息晦涩,感应灵气极为艰难,纵有他加以引导,亦是进展缓慢。而那三十二名將被仙宗收入门墙的少男少女的確要比其余人等进境快些。 其中那三名已入內门的上品灵窍弟子与灵气更为亲近,进境更快。不过半日光景,呼吸便已渐趋绵长,周身隱隱有极其淡薄的灵气开始匯聚。 李宣微微点头,面上依旧淡然。见日头偏西,便止住了讲解,只道:“今日便到此。各自回去,默诵口诀,细细体悟静坐之感。明日辰时,再来此处。” 眾人如蒙大赦,又带著几分初窥门径的兴奋与困惑,纷纷起身行礼后散去。 第15章 闭关 时光荏苒,倏忽便是將近三月过去。 青云山道院之中,李宣静立崖边,山风拂动他素朴的玄纹道袍。 三月前那百名懵懂弟子,如今已初窥门径。其中那三名资质最佳者,周身灵气隱现波澜,赫然已踏入服炁一重之境,算是真正迈入了道途门槛。 余下眾人,虽进度不一,却也大多掌握了基础的服气引灵之法,褪去了几分凡俗浊气,眉目间多了些许清灵。 然而,他的职责仅限於此初引之工。今日,便是將这些初步筛选、引入门墙的弟子,送往国都之时。值得一提的是,他独將自家堂妹李瑛留在道院中,好继续听他教导! 当然这些弟子去往洞天中还將有师兄担任学师教导他们,而李瑛便由他一人教导,如此应可確保將来外门十大弟子能有其位。李瑛也不倔强了,许是在这段时间因迟迟不能入道,认清了差距。 他身下云气拂过,便至道院前院之中。 此处那百名弟子已经整齐列队於前院空地,神色间既有对前路的憧憬期待,也有离山的彷徨。因为李宣所用飞舟仅为他个人所用,专为远行时静坐修炼。所以也容不下这许多人。 但李宣此时法力浑厚,也消耗不了什么,索性道袍一卷,只道一声:“隨我行。”便驾起一道柔和清光,裹挟著这百名初入道途的弟子,离了青云山,径直往国都方向而去。 国都王宫之旁,那国君专为玄清子所建的道观,已是人头攒动。另外两位师兄早已抵达,他们自许国其他四府道院中带来的三百余名弟子,与李宣带来的这百人匯合,黑压压一片,足有四百余眾。这些弟子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敬畏地望向前方高台。 那里,玄清子依旧著一身玄色云纹道袍、手持玉尺,气息渊深似海,笑望著这些弟子。李宣与另外两位师弟上前,作揖礼道:“玄清师兄,灵窍子已悉数带到。” 玄清子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台下那四百多张兴奋且有期待的面孔。 “看来我们师兄弟运气还算好,此数在这小国之中也殊为不易了。” 玄成子也认同点头,同时又道: “还好这许国是个小国,我们占据主导地位,听闻玄机师兄等人在越宋两国所受阻碍颇大,进展缓慢。” 南陲之地,往岐山之北而去,便是越国,而沉渊大泽之上的平原河域就为楚国所辖,还有宋国居於南陲北边,靠近中州,此三国皆为大国。而三国之间的万山群岭便遍布著诸方小国,时常兴亡,却也计数不清。 玄清子静声言道: “这也无怪,虽说我宗诸真君真人已与彼辈洽谈商议过,但此时那两国之间正在互相攻伐,却也难免行事因此所阻。” 隨后他也不再多言。他抬首望向天际,袖中一道流光激射而出,直上九霄。 下一刻,风云微动。 只见那流光在高空骤然膨胀,化作一艘庞然大物,缓缓降下云头。此舟长约百丈,通体宛若青玉雕琢,流线型的舟身闪烁著温润光泽,两侧有巨大的、如同羽翼般的阵法结构微微舒展,其上符文流转,牵引著周遭的云气。 舟首刻有“流云赴海”四个古朴篆文,隱隱散发出一种浩瀚、稳固、却又灵动非凡的气息。它並非依靠实体风帆,而是凭藉精妙的阵法悬浮於空,周遭有淡淡的云雾繚绕,灵光氤氳,仙气凛然。 正是太华仙宗內玉鼎峰所建,用以长途运送道兵、跨越千山万水的飞行法宝——流云赴海飞舟。 此飞舟一出,顿时使得那国都之中又是惊呼连连,直称仙跡。 下方那四百余名初入仙门的弟子,何曾见过此等仙家气象,一个个仰著头,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无比的震撼与嚮往,先前些许离愁別绪,瞬间被这磅礴的仙家造物衝击得烟消云散。 玄清子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登舟。” 话音落下,他便一挥道袍,所有弟子便被清光裹挟,依次飞落在那飞舟甲板上。 待所有弟子登舟完毕,玄清子回身对李宣等人说道:“三位师弟,为兄这便返回宗门了,旬日可回。还望诸位师弟看护各自道院,再继续行弘道事宜。” 李宣等人皆揖礼称善。隨后便目送飞舟化作一道青虹,载著这许国遴选出的第一批弟子或是道兵,向著遥远而神秘的太华仙宗洞天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李宣等人见飞舟已去,玄成子还想与李宣大吐为人学师如何苦恼的苦水。但李宣推辞一笑,言说已功行至关键时刻,要速往山中清修。他只得作罢,又是对著李宣连声讚嘆不已! 李宣同两位师兄告辞离去,身化云气,片刻功夫,便返回青云山中。 他见李瑛还在用功,不由微微一笑,也不惊扰。 又看后院那屋中李修已不见身影,便唤来王管事问话。才知他三弟李修,在这青云山中苦修那神道法门,已足足三月,此间也多次向他请教,但终究不得要领,始终踏不上道途,其从初时刚得神法的兴奋,到得现在已是信心大跌,又復颓丧。 其自知资质终为凡人,也无顏面再在此地逗留,於是今日便趁李宣送弟子去往国都之后,將神法交於王管事后,就不辞而別,下山离去了。 李宣微微一嘆!却也无法,只得由他去了,如此便在家中做个世家公子,或也是幸事! 隨后他又看向身旁这仍执礼听命的王义雄。 “王管事,我已请託师兄,托其在回许国之时从宗內带来那升玄通窍丹,此丹能助武道先天修士开闢玄窍,突破上境。介时成与不成,便看你的缘法了。” 王义雄身形一震,没想到当时自己在山下拍马,投机赌运,今日便迎来回报,但他还是拒绝道: “院主不可,义雄至今毫无寸功,整能得如此泼天提携,妄受此丹,请院主收回成命!” 他深深躬身,声音虽有激动却是坚决。 李宣略一点头,微微一笑道: “此丹非是白送你的,你这三月之中,做事勤恳,当有奖赏!而我更要有一事使你负责!此事关乎我修道参玄,一粒小丹又算什么?” “院主请讲!” “贫道已至突破关口,无暇分神,而今后更要寻机紫府上境,更无心再教导后来弟子。” “所以今后你便为院中学师,负责引导以后上山来的灵窍子入道,我这里有【感引服炁】小录一册,你拿去参照一二,想来以你武道先天之境,这小小的感气教导当无问题。” 王义雄声音鏗鏘,起而又躬身拜道: “义雄必不使院主失望!” 李宣点头而笑,隨后再吩咐他院中诸事,便遁至山顶,盘坐於那青石之上,身伴霞光浮云,静坐入定,將行突破了。 第16章 道音,筑基三重 青云山巔,那方光润的青石之上,李宣周身气息早已与整座山峰的灵脉地气交融无间,呼吸吐纳间,引动四周云雾隨之舒捲。 “是时候了。” 他手掐子午诀,眼观鼻,鼻观心,渐入杳冥之境。呼吸之间,灵气氤氳,如雾如露。 此刻正是夜空如墨,月华隱去,星子无光,天地间一片沉凝。 他丹田內景之中,那九层玉台已与白色玄光相合为一,此刻玉台之中玄光暗凝,如呼吸一般一收一放,將放未放。 他知道这是遇上瓶颈关卡了。才致玄光迟迟不能於道基之中透彻內景。不过他並不心忧,只是依然催动法力,静待时机。 “咚……” 忽而一声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神魂深处、道骨之中的奇异道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这声音非钟非鼓,非丝非竹,古朴苍茫,似蕴含著大道苍茫的玄奥至理。它並不洪亮,却清晰地迴荡在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洗涤与启悟之力。 他知道时机到了,於是赶紧加大法力,催动道基运转。 顿时李宣只觉神魂一清,先前所遇滯涩和困顿,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那顽固的瓶颈,在这玄妙道音的涤盪下,仿佛也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道音悠久绵长,李宣福至心灵,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將心神彻底沉入这体內自生的道音之中,跟隨其韵律,引导著体內澎湃的法力,再次催动道基。 这一次,玄光不再於道基中收收放放,而是缓慢却又坚定地將那已然暗淡的玉台点亮,玄光为火,道基为烛。照见这內景之中,一半之地皆是大放光明。一切都是这么的水到渠成。 也就在他突破的这一瞬,异象陡生! 以他盘坐的青石为中心,一道精纯至极的白色玄光,凝聚成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撕裂了这如墨的夜幕!光柱堂皇刺眼,威能浩荡,又带锋利无匹之气,將整座青云山巔,以及周遭的山峦、云海,刺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数息的时间,才缓缓內敛,最终尽数归於他体內。夜空重新被黑暗笼罩,但那股磅礴浩瀚的灵压与残留的威能,却依旧瀰漫在山巔,昭示著一位筑基三重修士的诞生,其突破异象,更是远超寻常。李宣缓缓睁眼,眸中似有玄光幻灭,深邃无比。 而他道骨之中鸣响的道音也在缓缓消散。 就在这道音即將消散之际,李宣凝聚心神,仔细去听,欲要追溯根源。 但只一片杳杳茫茫,毫无头绪! 李宣並不甘就此作罢,只是在那道音最后欲彻底消失时,他鼓动神念往自身脊柱大龙一探。 “嗡~!” 一声轻鸣,李宣顿觉天花乱坠,神思不清,在这模模糊糊的感知里,他好像来到了一处混沌无依,不可言说之处。其间隱约有无数细密繁复、难以辨认的古老道纹生灭流转,更有那玄奥的道音似乎化作了实质的波纹,缓缓荡漾开来。 他只匆匆一瞥,便感受到了其浩瀚、其精妙、其玄奥,其无穷,远超他的认知与想像,一瞬之间,他又猛然醒神,仿佛刚才不过一场幻梦。 李宣默默沉思,並无突破境界的惊喜,他抬头望向夜空那不知何时悄悄露头的残月,久久凝神沉默。 忽而又自顾轻笑一声,又復平静,虽然不知他这天生道骨有什么秘密,不过总归是他生下来就有的,且无什么坏处。且留待他以后修为足够,其密自然会解,如今他不过一微末小修,想得太多,不过徒增烦恼。 他遮住了眸中所有残余的波澜。放在膝上的手悄然鬆开,恢復成自然的姿態,周身气息重新归於沉静,仿佛刚才那震慑心神的匆匆一探从未发生。只是对於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敬畏。 李宣再內视丹田,玄光於道基之中透彻而出,將这丹田內景照亮近半,而道基则是不再静立不动,而是愈发上下浮沉,活泼灵动,恍若要將拔擢飞升而去。 此为玄光照彻,道基心动,待到內景之中遍布玄光,便是抬升道基,寻望天门,升入紫府之时! 不过这一步虽是考验道基底蕴,对他来说也不过水磨功夫,不仅是他所筑道基为上上品级,更因他所炼玄光是由上等外炁所炼,所以修至筑基圆满,抬望紫府,至多一年半载便成。而突破紫府对他来说並不难,难处在於若是要开闢得至等紫府,便需要一点缘法,才能在天门之中取得玄机,得辟紫府至等! —————— 数日之后,青云山巔云雾繚绕,李宣盘坐於青石之上,气息与山峦融为一体,正沉浸於筑基三重境界巩固的玄妙之中。 忽然,他神识微动,睁开双眼,看向山下。只见二叔李虎正快步上山,神色间带著几分凝重与愤懣,步履如飞,很快便登至山顶,来到近前。 “二郎!”李虎声音洪亮,却压著一丝火气,“北边来人了!” 李宣神色平静,示意二叔慢慢说:“二叔莫急,何人前来?所为何事?” “是玄都正盟的修士!”李虎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忿,“来了个霸道修士,自称玄都行罚使,鼻孔朝天,好不霸道!说是追索福神门余孽,查缴邪器。家中已將你斩杀的那老鹿妖的尸身,还有那柄邪门的断剑,都交给他查验了。” 李宣微微頷首,此事在他预料之中,玄都正盟號称为姜氏神朝討逆罚恶,追查此类邪祟妖魔之事倒也名正言顺。 李虎接著道:“可那廝验看之后,却说那邪剑的炼製之法未曾找到,定是被我等藏匿了!言语之间,竟怀疑我李家与那邪魔外道有染,若非府尊大人也在场周旋,怕是当场就要发作,给我李家扣上个罪名!” 李虎越说越气,虎目圆睁:“那廝还说什么『边陲小族,不识大体,恐被邪法所惑』,哼!那姜氏神朝虽然曾號为神洲共主,但都是陈芝麻烂谷的事了,那玄都正盟平时不理会神朝,倒是喜欢用这个名头做他们的私事。” “二叔可有说我太华仙宗之名?” 李宣静静听完后问道。 “说了,说了你是太华仙宗真君弟子,可或是仙宗久不出世的缘故,他虽然稍稍收敛霸道,但言语之间却是不信,要我来请你,同他验证一二。” 李宣依旧盘坐石上,云纹道袍无风自动,他平静地看向远空,目光深邃,淡声道: “看来不用我去了,客人已经来了!” (交叉审核都没过,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第17章 剑事 李宣目光平静看向远处天际,那里有一道金色遁光,煌煌而来,其不加掩饰,霸道煊赫! 不过待这遁光飞至青云山近前,却忽然放慢了速度,收敛了些许张扬,其停在空中,惊疑不定。 “此山主人可是太华仙道高徒?某乃玄都正盟行罚神使张乾,冒然来访,还请容张某登山造访!” 李宣没有说话,只是他原本冲入云霄的气机缓缓回落,而后道袍一挥,那青云山顶的浮云散开,其间留出一条空中小道。 张乾见此,稍一犹豫,隨后便又架起遁光来到山顶,他仍有些惊疑,其肃然目光看向李宣,心头便猛地一凛! “张某从北边来时,便多有所闻,上古仙道,世外之门,太华仙宗將要大举入世,张某原还有些不信,今日在此见得道友,果然不假! 道友身上气息精纯高渺,道韵天成,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派所能拥有,分明是底蕴深厚的仙道真传吶!” 李宣依旧面无表情,他目光向张乾扫来。 “行罚神使没有在山下府城那李家之中,听闻他家第二子是为太华门徒吗?” 虽是疑惑,却声音毫无起伏,如在质问。 张乾看向那双幽深的眼眸,心下一凛,知道面前这八成为真的仙宗弟子是在怪罪他在其族的霸道行径。 感应对方筑基后期的气息,虽然也在感嘆其年纪之轻,手中动作却不慢,只见他手中现出一物。 “张某行事孟浪,多有得罪!还望道长原谅!“在下玄都正盟行罚使张乾。道友请了。” 他开门见山,“在山下府城时,因追查邪器炼製之法心切,与贵族言语间或有急切不当之处,乃是张某行事不够周全,特来致歉。” 李宣见其赔礼之物是一方玉髓,其中灵气充沛精纯!这是中州之地所流通货幣灵砂之上的更高一等货幣了!和南陲流通的符钱倒是类似!这样一方玉髓可换百斤灵砂或是一万符钱。足可买下一件下品法器了。 李宣见他言辞颇为恳切,自家也无人受到伤害,便也不欲计较,就揭过此事。 他神念一动,这方玉髓便飘进了二叔李虎的怀里。 李虎在一旁看著,脸色稍霽,觉得这人虽然之前討厌,但现在这话倒是说得还算中听。隨后麻利將玉髓收下。 张乾见这误会已经缓和,也稍鬆了口气,这太华仙道威名久远,如今又重入世间,他可不想平白恶了其门徒,更何况当今玄都正盟已经愈发显出颓势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在这偏僻小国还真能遇见仙宗弟子,只能自认倒霉! 隨后张乾又上前礼道。 “道长见谅!非是张某不明事理,而是那邪剑已生灵智,其炼製之法就藏在那剑灵之中,但如今我法眼察看之下,此剑之中空空如也,已然是块废铁了!” 他將那断剑向前一递,请李宣自看。 李宣將断剑接过,果然见其中灵性消失不见,跟那日斩妖之时相比,显得死气沉沉! “而且,张某还怀疑那福神门前代门主並未被我师兄斩灭乾净,或行金蝉脱壳之术,藏在那剑中,而今一看这断剑中灵性消失的也太过乾净,所以有此推论!毕竟这剑灵新生,纵然邪异,也不应该会知道要处理灵性痕跡!” 李宣心中也微讶,他也没料到此剑之中竟然可能藏有残魂,看来那日他大放神雷显威的时候,此剑之中隱藏残魂就已经做了打算,韜光养晦起来! 看如今这样,显然是不知逃到何方了! “张兄以为如何?” 李宣转向张乾问道。 “李道兄有所不知,此剑炼製之法源自於两千年前一位大魔【祭生魔君】,这位魔君以杀人祭生得道!而炼製此剑之法亦是邪恶至极!专为杀人以献祭魔君,杀人越多,修为越强,直至最后將自己也献於魔君。” “而此剑灵才刚出世,颇为孱弱!绝无可能自离剑身,所以,我断定,必是有人受其蛊惑!让剑灵驻身,逃往他处了!” 张乾虽然说是逃往他处,眼睛却盯著李宣。 李宣沉思不语,此中內情,自己那能得知,按张乾所说,那大魔【祭生魔君】是在两千多年前得道!彼时太华仙宗早已隱於世外许久,藏经峰內也无记述。难怪自己不认识此剑! 不过总归起始於自己,也不能就此作罢!他转头问向李虎。 “二叔,此剑都有何人接触过?” 李虎也打起小心,不再大大咧咧。他想了想挠挠头说道: “那日二郎你斩妖之后,將此剑交与我保管,我就將其带往家中!只和你父亲看过,你父亲言此剑邪异,当锁於深库!” “於是我便亲自前去咱们家中內库所在,將这邪剑锁在寒铁宝箱之中。” “而內库在武库深处,武库外有族卫把守,要进武库,除了你爹,我还有大郎本人外,便必须要有家主令牌,而且那內库和寒铁宝箱的钥匙只有你爹和我有......” 李宣微垂双瞼,沉呤不语,略有棘手,此事看来和家中之人有关。 他抬目看向前方依旧静立的张乾!此时他已然背过身去,眼睛盯著崖边松柏,似沉浸在欣赏云景之中。 “张兄!张兄?” 张乾“啊”了一声,似才回过神来。 李宣沉声而言,斩钉截铁。 “张兄,不若与我同去家中,我当亲自查证此事,绝不姑息邪法逍遥,哪怕是贫道至亲!” 张乾打了个哈哈!笑道: “哈哈!李兄为仙门高徒,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张某便不与李兄同去了!实在是从中州远来,颇为疲惫,我看李兄这山中景色就不错,白云苍狗,泉鸣松涛,正適合我休养歇息一番。” “哈哈!我就不去了,全凭李兄做主!介时无论结果如何,告知张某一声就是了!” 张乾情真意切,显出疲態。看样子似是真的远来疲惫,正需这自然山景放鬆呢! 李宣看了看他,直看得张乾颇不自在了,他忽然一笑。 “既如此,玄一便不叨扰张兄了!张兄在此好生歇息!贫道不日便回!” 隨后他召来管事王义雄,嘱咐他好好招待张乾,不可怠慢! 而后便架起云气,带著李虎飞向府城而去。 张乾看向李宣遁光已远,也完全放鬆下来。 他谢过了管事王义雄的周全招待,自顾找了个崖边松柏,往那树干一躺,看那空中浮云,悠然道: “这日子还真是逍遥,不愧是仙家弟子。唔!我可不掺和你的家事!到时候撞破了,是让我记录在册呢?还是不记录?” “唉!正盟近些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我这小小行罚使,也得分谁行罚不是?不掺和!没看见!” 张乾摇摇头,无奈一笑! 第18章 魔修 李宣將遁光一降,携李虎落至李氏府门前。见其上牌匾已经变成了破虏侯,李氏。 李虎见李宣疑惑,便解释道。 “这是国君亲赐,是国君某日才知三郎你竟然出自於我李氏,於是亲自下令,使你父从伯进封为侯爵。” 李宣“哦”了一声,毫不在意,径直往內院行去! 进入內院之中,李虎便颇为烦躁。 “二郎,我这就请府衙吴神捕,让他好好查探家中,找出此人,我必將这勾结邪魔的畜生从重处置!” 李宣一路面沉入水的神色此刻已经恢復平静,他淡声言道: “不必了!二叔,你去请父亲,让他召集全族,在武备场集合!” 李虎还想说什么,不过待他看见李宣平静如水的面容,不知何故,就觉心中一怵。只得唉嘆一声,请家主李严去了。 李宣缓缓看著这四周古朴典雅那记忆中的內院,沉默片刻。身形一动,便飞遁至那武备场上的观礼台上,闭目静坐,等待起来! 李青和李瑛是最先到的,李瑛这几日归家休沐,她本是不愿的,不过她將要上山修道,李宣便强令其归家看望二叔。她此刻见得李宣,颇为高兴,正想上去亲切招呼,就被一旁的李青拉住,摇头示意不要打扰! 她此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凝重气氛,於是便乖乖同兄长在台下静立。 半柱香之后,武备场中便已经人头攒动,窃窃私语,茫然无措,不知召集何事! 李宣之父李严缓缓行来,李宣早已感知他来,於是睁开双目,起身行礼。 “父亲!” “二郎,族人以及各房人手都在此地了!你要如何作为,现在便施展吧!” 李宣轻轻点头,隨后向李严和他身后两人又躬身行礼道: “父亲!二叔!兄长!宣,得罪了。” 而后转身看向台下眾人,他目光平静,扫向眾人。台下数百人看著台上那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玄袍道士,其目光扫来,眾人皆缓缓噤声。 李宣不再犹豫,他神念一动,覆盖全场所有人。 隨后他微微用上一丝敕令之威,轻叱一声。 “咄~!” 此声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在眾人心神之中!余音绕耳,眾人皆感神思不清! 十息之后,眾人才缓缓醒过神来。 “二弟,你这......你这確让人措手不及啊!” 李定苦笑一声。 李宣微微躬身,歉然一笑。 “让兄长与两位长辈受惊了!常规手段查探太慢,宣一时心急,只得出此下策了!” “宣儿大可放心,为父还不老呢!只管用你仙道手段仔细查探!务必纠清魔氛。” 李严抚须一笑,隨后又问。 “可查出了什么没有?” 李宣沉默片刻,才道: “未曾。” “我已经用上了一丝我宗正法之威,其震慑心神,孩儿神念探查之下,只要此人识海稍有异动,必能將其摄出。” “但......此间並无异样!” 隨后又向李严问去。 “父亲可是將全府之人统统召於此处?” 李严捻须点头,隨后又道。 “不过......不过倒是你三弟没来!这几日他好像身体抱恙,不便走动,我便没有派人唤他” 李宣默默无语,神念一动,便至李修院中厢房。半晌,他收回神念,缓缓闭目静立。 “我去找他来!” 李虎是个急性子,看李宣在台上没有动作,就忍不住要去內院。 “二叔!不必了!三弟......他不在府中了!” 李宣缓缓睁开双眼,静声言道。 “嗯?” 李虎,李定还有一旁的李青,李瑛皆露惊色! 李严也忍不住掐断了几根鬍鬚。 李宣也不去管他们,他向二叔问清武库守卫是谁后。 雷厉风行,將手往台下一摄,便摄出两个精壮族卫上来。 “我问,你们答!” 李宣看著面前这两个族卫,声音虽淡,却不容置疑! “是!仙长......二公子,属下遵命!” 那两人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三公子有无进出过武库。” 那二人想了想回道:“稟二公子,三公子在半月之前的確进出过武库!” “嗯?他是如何进去的?” 李严厉声问道。 那两人瞄了眼李严,低声回道: “回稟家主,三公子正是手持家主令牌而入的!” 李严一惊,不由呼声。 “逆子!这个逆子,竟敢誆我!” “半月之前,这逆子向我言说他欲重新振作,再试武道,就向我借走令牌,要去武库中取来锻血丹一用!” “那日他从青云山二郎处下山后,就多有沉鬱,我见他又想振作,也颇为高兴,便也没有多想,令牌便为他誆走。” 李严越说越气,大动肝火! “那三弟又是如何开启內库及那寒铁宝箱?” 李定在旁问道。眾人也起疑。 虽然事情还未查明,但眾人也都差不多认定此事是李修所为。 “啊!此事应怪我!是我喝酒误事啊!”突然李虎捶胸顿足。 见眾人疑惑。他又道:“应该也是半月之前的那次蹊蹺,那日三郎抱著青玉灵酒来找我喝酒。我也怜惜他不能修行,欲要和他好好开解一二,且那灵酒颇为珍贵,我就没有推辞!” “想来就是那日,我醉倒之后,三郎窃走了我的钥匙,自开了內库!” “不对,肯定是那小子给我下药了!不然以我这酒量,怎能轻易醉倒。” 李虎又唉声嘆气,直呼喝酒误事。 “二哥,你看,这是我刚派人从修弟房间找出来的!” 这时在旁的李青递来一封书信。 李宣接过將书信瞬息扫过: “二哥,修,远行矣。我为庸人,践道之事当行非常之举!修此举是为大道而去。武道弃我,神道逐我,仙道轻我!既如此...弟,当往魔道去......” 李宣阅完,默然不语,他心中本来抱有的万一希望此刻也破碎了! 隨后他双指火光闪过,此信便化为灰烬,飘散於无! “李氏,从今以后.....不,李氏从未有过李修其人,李氏此代只有我等兄妹四人。” 他看向父亲,隨后缓缓对眾人说道。声音低缓,没有解释,亦无理由。 李严手一抖,双目紧闭。 “三郎......他,是为父之过!为父之过......”他喃喃自语。 眾人见李宣目光坚定,也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大哥,此为定神丹,你將此丹化於水中,给今日眾人一一喝下吧!有稳固心神之用!此处便交与你了!我这便回山,给那张神使一个解释。” 李宣將手中丹药交给李定,嘱咐道。 “二弟放心,家中有我!”李定点头。“我会选派得力人手,暗中追查的。若能使三弟迷途知返,再好不过!” 李宣也不再多言,看了看眾人,隨后挥袍一卷,將李瑛带上空中,径直飞向青云山! “兄长,修弟......他会变成邪魔吗?”空中李瑛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李宣回头看了看立在他云气中的族妹,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他才轻声言道。 “会!修弟已经死了,现在的修弟再也不是他了!” “日后你见之......” “不可手软!” “好!” 身后沉默半晌,良久,才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 第19章 相谈 李宣遁光落至青云山顶,让李瑛自去修炼用功。 他见张乾閒臥於松柏之上,身边白云浮沉,山风拂过。 他赞了一声。 “张兄好兴致!” “哈哈!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閒!李兄,张某还真想在这山中閒臥,再不出世了!” 张乾身形自树上一滑,也似那浮云一样,来到李宣身旁! 李宣微微一笑,就待向张乾述说那邪剑之中灵性消失的来龙去脉。 “张兄,事我已查明清楚,此事是我家中......” “唉!李兄!什么事?这事情我不是已经查明清楚了吗?是那日李兄雷法太过犀利,不仅將这邪剑打得粉身碎骨,而且剑中之灵也一併灭去了!回正盟后,在下也如此匯报!” 张乾挥手打断了他,同时將那只余空壳的断剑拿出,翻手一震,此剑便化成灰灰,飘散於浮云中。 李宣见此,明白他是想给自己一个顺手人情。他也不纠结,与张乾相视而笑。 事情既然已毕,张乾见李宣气质清雅,谈吐不俗,不由得起了结交之心。他话锋一转,笑道:“李兄出身名门,道基深厚,令人钦佩。不知对中州之地,可有耳闻?” 李宣见此事揭过,也乐得轻鬆,闻言点头:“曾闻中州乃神洲腹地,为姜氏神朝神都所在,更是人杰地灵,宗门林立,乃修仙者之沃土,心嚮往之,可惜未曾亲往。” 张乾抚掌一笑,来了谈兴:“哈哈,道友所言不差。我玄都正盟根基便在中州。那里与南陲之地確是不同,可谓气象万千!”他语气中带上一丝自豪与感慨。“当然,李兄师门不算!”他又加了一句。 “中州之地,浩瀚无垠,灵山福地数不胜数。上有九霄罡风凛冽,非金丹不敢轻渡;下有地穴煞炁,珍材不断。 宗门世家盘踞灵脉,如星罗棋布。除了我玄都正盟外,尚有清虚道宫注重感悟自然,天人合一。天剑阁剑修辈出,號称能与昆吾山中的剑修爭锋。无极山的武道修士,號为肉身成圣。还有王谢等万载世家……” 他侃侃而谈,將中州的广阔、资源的丰沛、修炼体系的繁多、各方势力的错综复杂一一道来,时而描述某处秘境的奇诡,时而提及某场宗门大比的盛况,言语间描绘出一幅波澜壮阔、精彩纷呈的修行界画卷。 “当然,这些世家宗门,包括我玄都正盟大部分都在名义归从於姜氏神朝。” 李宣静心聆听,虽未插言,但目中不时闪过思索与嚮往之色。 太华仙宗隱於世外多年,超然物外,而中州则是红尘滚滚,百舸爭流。 张乾所言,无疑为他打开了另一扇观察此方世界的窗户,让他对宗门“入世”之策,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哦!张兄,我在宗內便有闻这姜氏神朝今已衰落,不知具体何故?” 张乾也颇有兴致,与这世外仙宗的弟子倾谈! “唔!姜氏兴起於万载之前我人道定鼎之时。那时神洲之中为我人道,妖魔和异民三足鼎立。 是那姜氏始祖率领人道各部,並得到仙道道德仙修相助,於是姜氏始祖驱妖魔於北海,逐异民於荒山!” “而后与诸修共盟於首阳之山,以神洲为名,建立神朝,尊姜氏为神洲共主,定神都於中州洛原。从此人道定鼎神洲,姜氏神朝也有传万载了。 李兄,你太华仙道亦有祖师参与了那场神洲定鼎之战呢!” 李宣心中一动,他在门中藏经峰见过记载,万载之前,门中三代祖师【玄同希声大仙】入世游歷,过甲子,祖师归洞天,悬孽龙之身於云海,化巨人之首为山峰。又半甲子,洞天中钟鸣七七四十九日,祖师破界远去天外。 原来祖师那甲子游歷,竟是参与了这等大事! 两人在这青云山顶,一个愿讲,一个愿听,拋开先前的不快,竟也相谈甚欢。直至日头偏西,张乾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拱手道:“李兄,张某幸甚来这边陲小国,与君相遇。他日若道友游歷中州,务必来我玄都正盟做客,张某必尽地主之谊!” “一定。”李宣含笑回礼。他也与这张乾相谈甚欢!甚是投缘。虽然三弟李修之事如鯁在喉!但既已有的事,也只能愿不必再有! 跟这张乾一谈,他知道了许多门內所未载之事!对於神洲之事,特別是中州之地了解更多!或许將来能有用处呢! “李兄!后海有期!” 白云之中,张乾立在空中,转身含笑,向山顶的李宣作別! “道友,后悔有期。” 李宣也在松柏下作揖道別。 ............ 李宣在青石上静坐修炼。他已至筑基三重境,也快將要圆满了! 他已决定在许国开闢紫府后,便开始游歷四方,若能遇上李修是最好。 宗门大计,以他这小小修为也没什么影响。他只需听从师命,在这万丈红尘中炼心即可! “离本代真传之选,还有四十余年!” 李宣略微一算,也不心急,那时自己必定已然突破紫府,甚至將临金丹上境了。 何况师尊也没规定他要何时归山,索性在这神洲之中好好游歷一番!待真传將选之际,再归洞天也不迟。 “不过,还得告知玄清师兄一声,不然太过失礼!算来师兄也该归返许国了!” 李宣结束此次修炼,他神念一动,见到堂妹李瑛仍在刻苦用功,他微微一笑,准备考教一下。 隨后他便传声於山腰道院,唤李瑛上来。 不多时,李瑛便风风火火地跑上了山顶。待看见李宣背影后,又急忙停住,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道服,把脸一肃,做出一副有道道姑的模样。 这才近前唤道:“学师!” 李宣转过身来,不由莞尔。 “瑛妹,你今天怎么作这副模样来?” 李瑛肃立半天,很快就破功了。 “二哥,我这是在练习仙门弟子见到学师的样子呢!不然我爹总说我急躁,怕我去了洞天挨嫌弃!” 李瑛往李宣青石上一靠,苦恼说道。 “瑛妹何须扮作他人,须知,道在自然无为,你做你本真模样即可,无需管他人看法!” “再说,我门中师兄皆为有道真修,岂会做那以外在取人的俗事!” “而且,门中也不乏各种行非常之举的长辈呢!”李宣摇头自失一笑。 “啊!真的吗?二哥快给我说说嘛!说说太华洞天內的趣事!” 李瑛仰著小脸,兴致勃勃,颇为好奇! “好吧!今天就让你提前了解一二宗门。” “我太华仙宗,它不在天,也不在地,而是居於一方洞天世界之中,名为【太华玄穹洞天】洞天內诸峰各有其妙......”李宣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不疾不徐,也不考教她了。 ............. 第20章 远行 青云山顶,云海舒捲。李宣静坐於青石之上,体內玄光流转,与周遭天地灵机交相辉映,修为日益精进。 这一日,他正於入定中,淬炼道基,心头却毫无徵兆地微微一动,心血来潮! 恰在此时,身上的传讯玉符传来波动,是师兄玄清子自许国国都传来讯息,言其今已归来,要与眾师弟商议诸事! 接到传讯,李宣並未立刻行动,那刚才的心血来潮与师兄的传信仿佛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不由想起下山前,师尊元微真君於那古桃树下看似隨意的提点。 此刻自身將要筑基圆满,而隱隱感到的这莫名的牵引,顿觉豁然开朗! “至等紫府,动静之间……”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彩,“看来,我该启程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山,召集了以李瑛为首的十余名新收的弟子,说明了將入洞天之事。 眾弟子听闻此事,无不兴奋。李宣施展云气,裹挟眾人,化作一道流光前往国都。 抵达国都,將弟子安顿於国都道院之后,便与师兄玄清子会面。 “师兄!”李宣向玄清子眾师兄揖礼后,向他身后那一著玄色道袍的灵秀少年道士疑道:“这位是?” 他话音刚落,那少道便上来近前,躬身行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见过玄一师叔,师侄为守拙峰玄德师尊门下弟子玉明子,早就闻玄一师叔仙姿卓越,今日得见,实在有幸!” 他言辞得体,礼仪周到!端是一个美姿容的好少道。 “此前我也去过玄德师兄处,怎得没见过?”李宣颇为疑惑,这灵秀少道一身修为已是筑基,若是玄德师兄近来所收,那修道速度比之自己也不差了。 “哈哈!”玄清子看出他的疑惑,转动玉尺,哑然一笑。 “玉明师侄並不是玄德师兄近来收下的,师弟,你可不要误会,你这天资在门中可也是寥寥无几呢!” “师侄为师叔解惑,师侄本为岐山之中小小野蛟,是玄德师尊怜我有向道之心,天资也尚可,於是便將我带往仙宗洞天修行!近来才蜕妖性,修得人身!” 玉明子仍是恭敬执礼,谦谦而道。 “玉明下山来是为替换玄成师弟,元流师叔已为他备好天地外炁,唤他返回洞天进炼玄光之境!”玄清子在旁又道。 李宣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祝贺!玄成子还是那般颇不著调的模样! “唉!师弟,师兄可比不得你,要我说,那老头就该早早把外炁给我的,省得我现在还要来回奔波!” 他脸上嘴里一边抱怨,脸上却笑得开花! 李宣和眾人不接他这话茬,可不想回山和他一起被元流师叔惩戒一番! 李宣见他唇红齿白,黑髮束冠,周身清灵之气瀰漫,好一个谦谦君子,灵秀少年。全然没有妖魔野性!不由含笑点头赞道: “玄德师兄真是有一个佳徒啊!我看道性十足吶!” “全赖师尊教导!” 此方世界中,妖魔野怪之属,若是心慕仙道,欲修其法。首先便要先炼一颗人心,然后还要想办法蜕去血脉里的妖魔之性。但很多大妖往往只得其一,这就永远修不了仙道正法,只能做个旁门左道。 更有极端仙道,要让那妖魔刮去一身血脉,於那人世歷劫一番,才能被接引入道,不过这样的方法和消亡也无区別,接引回来的也是另一个生命了。 李宣微微一笑也不再此事敘聊,而是同玄清子言明他即將远行游歷,已將道院事务交於王义雄,並討要了那一瓶助益武道修行的破障玄丹。 玄清子也自无不可,反正如今许国之事已步入正轨!且他此处宗门任务已初步完成!便也同意李宣想法,且那青云山本为李宣尘世道场,他让其属下看管也说得过去。 李宣而后与眾师兄论道数日后,便孤身返回青云山道院。李瑛已由玄成子同那数十新弟子一道,带往洞天之中,一时之间,这道院倒显得颇为冷清了。 院中一切如旧。他召来那位敢於赌运的前县尉王义雄,將丹药交与他。 “这......义雄拜谢院主!” 王义雄拿著手中玉瓶,感受著其中那玄丹传来的磅礴气血,一时不知所言,最后囁喏无声,化为一声坚定的道谢! 待王义雄平復心绪后,李宣看著他,平静说道:“我需离山远游,寻觅自身道缘,归期未定。如今使你留守山中……” 他將留守山中的安排坦然相告。 王义雄闻言,毫不犹豫,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坚定:“院主大恩,老朽无以为报!愿留守此山,为您看守道院,扫榻焚香,静候院主功成归来!” “你速去准备突破事宜吧!我来为你护道!”李宣微微一笑,著他前去准备。 王义雄点头,躬身拜后恭敬离去,去后院之中准备突破了! 王义雄得此玄丹,不敢怠慢,於院中静室闭关。 初时两日,但闻室內气血奔涌之声如潮,隱隱有虎豹雷音透出,是其以丹药之力冲刷多年淤塞的玄窍。 至第三日深夜,忽见静室上方有气血凝聚,恍如狼烟冲霄而起,室內一声长啸清越悠扬,带著一种挣脱枷锁的畅快,气息陡然攀升,山上本来颇为寒冷的气候,温度徒然节节攀升!好似来到盛夏! 武道玄窍功成! 李宣感应那处气机,喟然一笑,便继续静坐修炼起来! 此后数日,王义雄闭关不出,气息渐趋沉稳浑厚,是在巩固新生境界。 “院主,幸不辱命!” 这日王义雄出关便立即来到山顶,向李宣抱拳稟报! 李宣看著对方眼中难以抑制的感激与那身躯中难以抑制的澎拜气血,微微点头。 “既如此,我便可放心离山了!” 王义雄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哽咽却坚定:“院主赐我仙丹,恩同再造!老朽此生,愿为院主守此青山,扫净庭阶,以待仙驾!” 李宣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此山,便託付与你了。” 言罢,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山下走去。王义雄躬身目送,直至那道云纹道袍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才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开始履行他的承诺。 李宣下了青云山,並未施展遁法,而是如寻常旅人,沿著官道步行。不一日,便遥遥望见了岐南府城那熟悉的轮廓,李氏侯府所在的东城更是清晰可见。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那里有他的血脉至亲,有他年少时的记忆。他甚至能凭藉超凡灵觉,隱约感应到府中父兄与二叔的气息。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片宅邸上空停留了片刻。风中似乎传来了家祠熟悉的香火气,耳边仿佛响起了幼时院中的嬉闹声。 然而,也仅仅是片刻。 他没有入城,甚至没有让任何族人察觉他的归来。只是在那官道旁的山坡上,静静地望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的屋宇。 “又將一別,不如不见!徒增烦恼耳!往后仙道茫茫,归期恐见白髮。” 隨后,他毅然转身,不再回头。 周身云气自生,一步踏出,已在数里之外。步伐越来越快,身影越来越淡,终是化作一道縹緲的云痕,融入远方的水色山光之中,径直向北而去。 家门再別,又入道途。 第21章 自在 李宣离开岐南府地界后,並未直接离开许国,而是折向南方边境,身形如云似风,不多时便已深入岐南山脉的余脉之中。 周遭景致陡然一变,不再是府城周边的平缓田畴,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险峻、苍莽的群山。 山势如怒涛奔涌,层峦叠嶂,古木参天,藤蔓纠缠。嶙峋的怪石如同蛰伏的凶兽,裸露的岩壁上布满青苔与岁月的刻痕。 空气中瀰漫著原始、荒莽的气息,带著腐叶与湿土混合的味道,偶尔从山林深处传来的不知名兽吼,更添几分蛮荒与险恶。 就在这片险峻群山的扼要之处,一道关城如同沉睡的巨兽,盘踞在两座陡峭山脊的夹缝之间。 关城並不宏大,甚至显得有些低矮促狭,全因借了天险之势。 墙体是由就地取材的青黑条石垒砌,饱经风霜雨雪,石缝间已然生出厚厚的苔蘚与顽强的灌木,显得异常沧桑、坚固。 关墙之上,斑驳的箭垛依稀可见,一面褪色的“纪”字军旗在夹杂著山野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 关门狭窄,仅容数骑並行,上方鐫刻著“拒蛮”两个饱含煞气的古朴大字。 整座关城静静地嵌在群山之间,仿佛已与这险峻山川融为一体,透著一种默然却不容侵犯的坚韧。 这里,便是將岐南山深处那些异民,死死挡在许国境外的前线壁垒【拒蛮关】。它不大,却因其所处的咽喉位置,成为了许国南方边境不可或缺的屏障。 来到了驻扎在岐山脚下的许国大將军行辕。 尚未靠近,一股磅礴澎拜、炽烈如焰的气血之力便扑面而来,其中不仅有山的厚重,更有刀的锋锐,正是已成功突破至武道烘炉境界的大將军纪麟所散发的气息。 他悄然入营,只见大將军正指点著一名他堂弟李青演练刀法,因他举荐得以在此歷练,如今看来已拜纪麟为师了。 纪麟见李宣到来,虎目一亮,哈哈笑道:“李兄!你来得正好!我侥倖突破,正觉前路茫茫,有些关隘还想与你探討一番!” “师傅,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了!”李青收刀而立,先是向李宣问了好!然后颇为无奈的嘀咕道。 “嗯!我们各论各的,臭小子,还不快练,什么时候你將此式练够八百遍,什么时候就休息!” 纪麟虎目一瞪,呛声便对李青吼道。而后又对李宣说: “走!李兄,隨我来,我当尽地主之谊!” 李宣堂弟原来的那副翩翩青衫公子的模样如今大变,现在整个人赤膊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烈日光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身形挺拔,肩宽背厚,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李宣满意点头,武道刚强,確实大不一样了!李青见他目光盯向自己,无奈一笑,耸耸肩又去练刀了。 李宣和纪麟二人於帐中坐定,不拘俗礼。大將军直言武道烘炉之感悟,讲究气血熔炉,意志为火,开闢体內“神藏”。 李宣则阐述仙道筑基之玄妙,在於沟通天地,凝聚道基,温养玄光。两者路径迥异,却皆是对生命本质与力量根源的探索,一番交谈,彼此皆有所得。 李宣虽然是筑基,但离得紫府也就一步之遥,纪麟也才突破武道烘炉之境,他作为仙门大派弟子倒也有一些真知灼见能给纪麟参考。 “仙道縹緲,武道刚直,然至高处,或可殊途同归。”大將军抚握刀柄感慨。 李宣微笑頷首:“大道三千,皆可证道。將军已踏出关键一步,前路可期。”隨后他又说道。 “当日我师兄给纪兄指出了两条路,而我观纪兄身上气血如火,熊熊旺烈!刀中刀意虽內凝却不收敛,想必纪兄当是走那至刚至强的极道了!”李宣言语之中颇为佩服! “哈哈!” 纪麟站起身来,看向那骄阳照在这险关上。先是赞了一声,而后將手往那空中烈日一指。 “李兄好灵觉!纪某確是要往这武道之极撞一撞!那些什么刚柔,阴阳的,纪某一听就脑仁疼,我偏要看看这极道风景,將我这身练的至刚,將我这刀练的至强!” 纪麟將手中之刀竖於身前,豪气冲天。 他又慨然一嘆。 “可谓真传一句话,少费十年功啊!那日得玄清法师指点,纪某便有所悟!终於在足月之后破开重关,铸就烘炉!” “纪兄志向远大,其意坚强!可谓大魄力,大勇力!” 李宣和他並身而立,看向那骄阳下的苍莽群山。 “纪兄,愿我们大道上穷尽风光,游览胜景!” “哈哈哈!李兄,此言甚妙!今日与你践行,怎能无酒?” 纪麟豪迈大笑。隨后便吩咐左右亲卫。 “去取我库中美酒来,今日我要与道友一醉方休!” 不多时亲卫便抬来一缸烈性颇重的美酒,其香透鼻,飘然四方! “李兄,此酒为我斩杀山中山君,以其骨酿造而成!够香!够劲道!”纪麟將装酒器皿递给李宣,指著那大缸中的酒,颇为得意! “今日我便托纪兄口福了!” 李宣含笑点头,自无不可! “走,李兄,这里喝酒不爽利,我们去那上方。” 纪麟提著酒缸如无物,指著那关城正中的门楼,而后纵身一跃,如猛虎插翅,飞跃上了那门楼上。 末了补充了一句:“小青,今天加练,双倍...不,三倍的量。” 小青,李宣心中苦笑,然后无视了堂弟幽怨的眼神,亦是飞遁到了关城门楼上同纪麟畅饮去了。 “嘖嘖!李兄,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们仙道,往往凭一件飞遁法器,便能在炼炁时飞空逍遥,更不用说筑基后能靠肉身便能冯虚御风。” 纪麟看著李宣在空中如一道飘渺无痕的云气落至他面前,好不羡慕,可比他这飞空之能卖相好多了。 “哈哈!纪兄,听闻武道烘炉之境便能够凭肉身飞空了。何须介怀!”李宣与纪麟隔空碰了酒,一饮而尽,失笑道。 “此言不差!我武道至烘炉境后確实是能在高空飞遁,那日破镜之后,我可是兴奋不能自已,可闹出不少笑话!要不是我肉身耐摔,不定已经成了摔死的武道尊者呢?” 纪麟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气瀰漫中与李宣相视大笑! “不过我肉身血气太重,平时赶路从空中飞遁还好,要是遇上强敌,还得立根地上才好全力出手!” “哈哈!来,李兄,不讲这些,满饮此盅!” 第22章 月下 李宣同纪麟两人便这般一碗接一碗,期间都觉单饮酒无味,於是便让下面亲卫炙烤粗獷的兽肉,酒没了,纪麟便亲自去取。 日头渐渐西斜,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酒缸空了便换酒罈,空了一坛又一坛,空坛隨意滚落楼角。 纪麟古铜色的脸庞泛起红光,虎目越发晶亮,声若洪钟;李宣也难得放浪形骸,平日那份仙家清冷渐渐化开。 他索性解开道袍领口,任由山风吹拂,与大將军勾肩搭背,说起修行趣事。大將军听得眉飞色舞,拍腿狂笑,也將边关血火、人间趣闻一一诉说。 “痛快!当真痛快!”大將军拍开又一坛酒,“李兄,与你这等人物对饮,方知何为逍遥!” 李宣双眸愈亮,接过酒罈直接痛饮数口,酒水淋漓,大笑道:“仙道非是枯坐,自然之理,自然之態,自在由心!方为逍遥也!” “为我之所为,为我之所不为。攀登大道,阅览风光!” 纪麟將手中喝完的空坛掷向那残阳之下。不由放声大笑! “哈哈!说的好!说的好啊!” “我......额,嗝~李兄真乃真修士。来,纪某再敬你。” 两人从日头正中喝到金乌西坠,又从暮色四合喝到月掛高空。李青练刀也从日中练到了月夜。 空酒罈滚落一地,笑声在群山间迴荡。李宣时而抚掌长歌,声清越而穿云,大將军以刀击盾相和,鏗鏘如雷。 月至中天,李宣忽然掷坛於地,起身大笑:“酒尽兴至,纪兄,就此別过!” “李兄,此时已然夜深,何不明日再走?”纪麟挽留。 “不了,纪兄,你看这月色如水,山风怡人,正合我醒酒呢!” 李宣醉眼朦朧,笑指那月下群山。 纪麟也非墨跡之人,索性抱拳沉声:“保重!” 而后又嘱咐关心道。 “李兄,你当贴著这岐山而走,万不要过於深入,我知你道法高深,但谁也不知这群山之中会有什么妖魔邪祟,小心为上!” 李宣含笑点头,隨后道別。 “纪兄,有缘再见!我去也!” 李宣长笑一声,身形晃动著踏空而起,就这么歪歪斜斜地乘风而去,没入苍茫夜色之中,唯有清朗歌声遥遥传来,透著说不尽的洒脱。 纪麟独立月下,望著那道融入夜风的背影,虎目中竟有几分羡慕,低声笑道:“真神仙中人!” —————— 李宣一路摇摇晃晃,醉眼迷离!但他虽然似乎醉了,但灵觉却高度清醒,若是感应到危险之时! 便能瞬间清醒,只是他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便也任酒意在身,醒来这么早干嘛呢! 他乘著这山风,天上为云,脚下为林,在月色下,悠哉飞遁! 不过待看到那岐山已近於眼前,他也没有招摇,而是降下遁光,听从纪麟言语,贴著这岐山山脉向西南而去,为何不向北往越宋之地,再往那中州去? 他也不知道,一切顺心而行,何必顾忌那么多呢!他离开时面朝西南,那便索性就往西南方向走好了。 一切由心,道在自然。 烈酒的后劲混杂著与大將军畅谈的豪情,在他胸中翻涌,让他有些醺然。他此刻便只想这般隨意走走,让山风吹散酒气,也让心神在这无拘无束的漫步中得以舒展。 现在李宣便行在一条荒山野道。也不知是哪年哪代开闢的,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道了。只能依稀看得出这曾经是条小道。 枯叶覆盖,荒草丛生。两侧,不,四周八方是古木怪树成林,怪石土丘常见。树叶茂盛,今晚这透亮月光也照之不进,一片漆黑。 唯有他这脚下小道,月光才能顽强地透过林间缝隙照射进来,不过也是隨著他行过,时有时无,倒像是光斑点点,与四周黑暗映衬。 怪鸟梟叫,山风拂过,林动叶响。 李宣一路摇摇晃晃,却是大步如飞。那林间土中的各类妖魔邪祟感应到他到来时。 都是远远避开,但却不远离,都在暗中观察著这个道袍凌乱的奇怪道士。 若不是感应到这个道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恐怕早都一拥而上了,分而食之了。 李宣行过百里之地,小道依然在,甚至开始变得整洁起来,那厚重的枯叶慢慢稀薄,隱约能见小道上的泥土。 也不知何时起,那两旁暗中一直窥视的妖邪已然消失不见。四周寂静无声,只余山风轻啸。 而这山中林间,竟然也容得月光降下,照的小道铺上流银,唯两旁一片漆黑。 月色,黑林,小道,和仅剩的山风声。 走了不知多久,李宣醉眼朦朧间。瞥见远处突兀一棵巨大的老松,老松下是间破败的带院子的小庙宇,透过破烂院门,依稀能见其中有微光升起,似是灯光,远处看颇为暗淡! 李宣走到近前,低头一瞧,庙宇在道旁,而小道居然拐了个弯指向这庙宇。 路,尽了。 “呵呵...有趣!” 李宣低头看著脚下断路,醉醺醺的低笑一声。 他优哉游哉地顺著小道走到庙宇不远处。 抬头细看,那庙宇甚是低矮破败,墙体是由不规则的山石垒成,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与杂草。 庙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黑黢黢的內里。门前悬掛著一块歪斜的木匾,字跡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陈旧香火与草木腐朽的气息縈绕在庙宇周围。 庙中火光,在这漆黑荒寂的山林中,却显得格外扎眼。忽明忽暗,仿佛带著某种韵律,如同无声的邀请。 李宣灵觉之中传来一股淡淡的针刺感。他笑了,感应丹田之中,师尊所赐的【避劫宝珠】毫无动静。 他抬头看向空中圆月,再转身看著那条小道,在月光皎洁下颇为整洁,和两侧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李宣摇了摇头,带著一身酒气走过了腐朽院门,往庙宇而去。 院中杂草丛生,墙角一口枯井。 一条青石短道,笔直从院门延伸进庙中。李宣扯动身上道袍,拂袖便径直往庙中进去。 庙宇朽色的红木大门被他推开。 “吱~” 一道年代久远的开门声在这寂静夜空中传扬,积尘四起。 李宣鼻间微嗅,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香火味似乎更浓了。 庙內空间比外面看去更加逼仄、黑暗。 月色朦朧中,光影斑驳,却见那神座上並无神像。 唯有一灯...... 第23章 灯 这诡灯光芒幽冷,燃烧的毫无温度,不仅没有驱离黑暗,反將此间阴影聚得更加粘稠。 其本在忽明忽暗的闪烁,隨著李宣醉眼看来,便忽然停止,灯焰笔直向上,纹丝不动。灯光幽暗,就维持在这样一个状態下。 如如隱藏在帷幕后的眼睛,目光刺在李宣肌肤之上,阴寒,扭曲。 “贫道已至,此地主人家没有什么招待么?”李宣倚在门扉上,道袍襟口敞开,醉眼斜视那神座之上的暗灯。 话音落,庙中无声无息,好似这就是一个空庙而已。 李宣嘴角轻笑,不再侧身,他缓缓转过身来,正对此灯。 “你这灯太不暖和,贫道为你换上个好灯火,给这庙中添添人气。”李宣並指掐诀,心念微动。敕道: “焚!” 一道赤红火苗在他指尖凝聚,他屈指一弹,火苗便向那诡灯飘射而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火线,所过之处,阴暗退散,寒气焚灭。再到得那诡灯近前时,火苗已化作一道赤红火针,直朝著诡灯灯芯刺去。 而就在火针即將触及诡灯灯芯的瞬间,那原本笔直向上的幽暗灯焰,猛地扭曲,拉长,竟如同一截贪婪的长舌,瞬息闪过,猛然一卷,便將火针吞食。 赤色火针被无形力量禁錮,发出一声细微的脆断声,赤红光芒瞬间暗淡,形体被强行扭曲,最后趋近於无,不受控制地被吸入诡灯之中。 “有点意思!”李宣被勾起了好奇,刚才他那敕令火法,看似微小,实则已凝聚了法中真意,引而不发,其中真火若是爆发开来,足可以焚灭山林,等閒筑基后期修士也不敢硬接。如今却就这般被轻易化解,还是以这般诡异的方式。 李宣在进入庙中已有片刻,在这短短时间內,他便已確定,这诡灯看似为诡异邪器,实则此灯已经可看作一个独立的生灵了,一个诡异的妖魔。 未等李宣多想,那诡灯吞食消化完毕后,当即对李宣展开了诡异的攻势。 当最后一丝真火被诡灯吞食殆尽后,那幽暗的灯焰骤然凝固,如一道阴寒目光直勾勾盯著李宣。 下一刻,灯焰不再向上燃烧,而是向下逆向流淌,如同粘稠的液体顺著灯盏滑落,滴在斑驳的神台上。 诡灯很小,但其灯焰却如溪流一般源源不绝,向李宣蔓延而来。与此同时,李宣也发现了四周的黑暗仿若牢笼,神念也探之不出。唯有他和这诡灯所在这几丈之地在幽暗灯光下摇曳生辉。 李宣低头看向脚下,只见脚下的影子正被幽暗灯焰不断拉扯,吞噬。四周黑暗更浓,变得更加寂静无声,李宣慢慢听不到心跳,也闻不到酒气。 李宣感觉到他好像来到一片无光无色的虚空。这四周的黑暗比刚才庙宇中的黑暗更加浓郁!或许並不是虚空,也不是现世。 他的五感在被剥离,他心有所感!待到他五感全失,直到都感应不到这片“虚空”时,他或许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阴阳失衡?”李宣心中想著,这种感觉很奇怪,自从修行以来,从未体验过这种诡异的法。 虽然他也没修行几年。 他试著往前走,如果那真是前方,他真的在走的话! 不过也无济於事。他不仅感应外在是一片虚无,他內里好像也变得虚无了。他的法力,他的道基,甚至连他自己本身的意识都在虚无中渐渐淡去。 “我太醉了?”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隨后他好像真感觉是自己喝得太醉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忽而他心中一悸,清醒过来。他口不能说,也无法掐诀,於是只能一次又一次鼓动心念,心念急转。 他施了一个“门”字敕令。门开了,他聚集神念往那门外出去。像一条游鱼钻进了石缝里。 然而他发现,门之后依然是一片黑暗,或者说他始终在虚无中挣扎。 李宣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被困住了。而且他感觉自己的心念也在不断流失。他还没有练到不掐诀,不出言,就能一念动而万法隨的境界。 所以他要保存力量,仔细观察。 李宣此时已经稳住了焦躁之心。他仔细感应这片虚无,他想起了神话传说中一些赫赫有名的仙法神通,亦是將人困住。 但显然这盏诡灯与那些神通相差十万八千里。这妖魔显然没有快速杀伐的手段。只能將他困在此处,慢慢炼化。 或许之后能炼化他,但他心中灵觉却没有感到强烈的危机。他知道,这片所谓的虚无一定存在弱点。 而这里看似存在另一个世界,但一定还在这大千世界,神洲之中。 大千世界,阴阳不绝。而这妖魔也绝无那种手段能隔绝阴阳,这连仙人恐怕也做不到。 而他便要观想阴阳,定位方向,如此便是借阴阳之浩浩煌煌的力量,指引他归返迷途。 而今夜月圆,太阴之气大盛,更是有助於他。想到这里,李宣不再犹豫,他集聚全身心念,运转【太华仙枢法言正敕】开始观想太阴。 心念急耗,李宣也感应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加快模糊。不过他毫不动摇,依旧静念观想,太华正敕也隨他心念运转! 忽而他心念之中光华璀璨。他感应到这片虚无中有了其他的顏色。那是一道月华,温润却夺目,在黑暗中散发出皎皎银光,分外的美丽。 李宣抬头向上看去,现在他已经有了眼睛的感觉,周身也在慢慢恢復存在。 果然如他所料,在太阴月华照耀之下。这片无光无色的黑暗牢笼,已有不稳之態。好似虚假的幕布被揭了开。 自这黑暗牢笼中向上看去,犹如坐井仰望高远而深邃的夜幕。那里一轮若有若无的圆月,如在浑水中的镜月,散发出太阴光华。然而在此时李宣眼中,这无边距离便不是那么遥远。 李宣知道,他可以出去了。 隨后他將目光看向黑幕中,月轮之下,那里有一盏幽灯,如一颗暗淡的孤星,与空中月轮相伴。 李宣感应周身,虽然还是一片模糊的感觉,但他已然能感应到道基,也能感应到玄光所在。 不再是此前时断时续,趋近於无。 他看著那盏幽灯,不再犹豫,念动而起,丹田內景之中,玄光大放!肃杀锋寒之气,冲霄而起。 同时,他手中掐诀,口出敕令。 “水火相济,隨吾敕令!” ......... 第24章 玄光出 隨著他敕令號出,天地之中,水火之气瞬间在他身前凝聚。 火为真火,水为真水。 真火化作一片温煦却坚韧的火幕,向前平推,与那诡灯汹涌的阴寒诡焰正面抗衡。 都为火,却是一个为阳,一个为阴。阴与阳的力量激烈碰撞,又迅速湮灭,火幕稳定地向前推进,焚烧阴寒,但速度明显被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阴寒之力拖慢。 李宣敕令的真水道法也隨之而到,与他的真火却互不衝突。共同应敌。 真水源源不断,涛声狂暴,从四面八方把那诡灯包裹,冲刷进那凝滯的寒气与阴影之中。 一时间,这片摇摇欲破的黑暗牢笼,冰火交织,光影乱舞。 寒气时而將火幕冻结出蛛网般的冰裂,火幕转瞬又將冰层融化蒸发。幽焰被真水冲刷干扰,速度稍缓,但仍顽强地试图突破李宣的护身灵光。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那诡灯灯火摇曳,幽蓝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显然也在全力运转,与李宣的水火道法抗衡。 “迟则生变!” 李宣面色微凝,见那诡灯凶厉顽强,他想到在那虚无中的经歷。现在都还未明白这诡灯怎会有如此之能。 看来单凭水火道法,虽能自保並稍占上风,但想要彻底诛灭这诡灯妖魔,恐怕耗时良久,且易生变数。 想到这里,李宣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一直温养于丹田內景之中,如烟似雾般繚绕的兑宫庚辛玄光骤然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至极、色呈纯白、边缘隱隱泛著金属寒芒的玄光自他指尖浮现。 这玄光甫一出现,那诡灯似是感到了生死危险,原本肆虐的阴冥幽焰竟更加狂暴,牢笼之中阴影乱舞!欲行亡命反击。 李宣身前方寸之地已尽数化为黑暗虚无,他布下的灵光也不堪重负,隨时可碎。若是再被诡灯拖入那片虚无之中,恐怕后果堪忧。 李宣目光沉著。將指尖缠绕的玄光轻轻一点。 霎时间,玄光大放璀璨光芒,其中蕴含的肃杀道韵轰然爆发。那诡灯中诡异阴冷的幽冥寒焰。 在这道充斥著万物萧瑟,生机凋零的肃杀之气面前,如同遇到了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溃散,连延缓玄光片刻都无法做到。 “咔嚓~!” 一声声清脆的,如同琉璃彻底破碎的声响。 灯盏本体上,那道幽暗灯火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猛地向內一缩,隨即彻底熄灭,再无半点声息。灯盏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得灰暗古朴,上面布满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玄光之威,一锤定音。 从玄光发动到诡灯寂灭,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李宣缓缓收回玄光,面色微白,周身法力略微激盪,隨即平復。动用这道杀伐护道的玄光,虽消耗不小,但效果立竿见影,乾净利落。 就在诡灯消亡熄灭的剎那,笼罩在李宣四周那粘稠的黑暗牢笼,也如同琉璃一般片片剥落,最后消散。 而后水火激盪,不再受阻,瞬间便使此地灵机暴动,风云变色,声势煊赫达数十里之外,群山之中妖邪伏地,不敢声张。 李宣心念急动,手中掐诀不停,才算控制了道法,使水火消弭,免得惊动更深更远处的老妖老魔。 不过这座本就破烂不堪的庙宇,也承受不住刚才的余波,隨之墙壁倾颓,瓦砾掉落,在一片低沉的轰响中,转眼便化作一片废墟。 月光清冷,再无阻碍,如水银泻地,洒落在废墟之上。废墟之中掉落著那已然残破的诡灯,全然死寂,毫无声息。 李宣独自斜倚房梁,將那残灯摄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灯盏入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非金非玉,倒像是一种特殊的石质。 其造型古朴,有细密诡异的纹路,通体暗沉,李宣轻轻摩挲著其上的裂纹,月光照在裂纹之中,仿若凝固的血液。已无適才的诡异凶险,唯余一具坚固空洞的躯壳。 李宣想了想,此灯材料虽然非凡,但他若要炼器,宗门之中不至使他短缺,而此灯颇为邪异,不知是何来歷,又在何时生了灵智,竟有蜕变成厉害妖魔的趋势。不过偏偏將他引来此处,却是其劫数到了。为免又是意外横生,还是將此灯毁去为好。 李宣手中掐诀,发出敕令,这残灯之上又现出真火,將它焚烧。不过烧了片刻,真火竟烧这区区死物不动,李宣见此也来了兴趣,想了想,便將残灯收起,准备日后回山让玉鼎峰的师兄看看。 “嗯,月色尚可”,李宣迎头望了望天边那轮皎洁的圆月,满足的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在拒蛮关城门楼上,同纪麟喝酒的畅快。 他酒意尚在,也不祛除,便就地寻了块还算平整的断墙,隨意跌坐其上,宽大的云纹道袍隨意铺散而开。 就著这皎皎明月,山间微风,沉沉入定。 .............. 翌日,天光微熹,山间瀰漫著破晓前的清冷与湿润。东方几缕晨曦,拨开了夜色帷幕,落在了废墟之上。 李宣於断墙上悠悠醒转,身中酒意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便涤盪一空,眸中也恢復了往日深邃与清明。 李宣舒展身体,道袍隨风而盪,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之气,也卷尽了废墟之间残余的腐朽。 正准备继续赶路时,神念却微微一动,感应到三道气息正从山下朝他这里快速接近。 李宣心中微动,感应到那三道气息最强不过筑基。於是他乾脆立在原地等待起来。 不过片刻,三道身影便穿过树林,落在了废墟边缘。来者是两男一女,衣著制式相近。 而且李宣感应到,这三人都是仙道修士,只是气息驳杂,显然不得正法,又颇为古怪,似古非今。 这三人中修为最高者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气息为筑基后期,另外一男一女则年轻许多,男为炼炁后期,女为中期。 他们神色警惕地打量四周的残垣断壁,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刚刚起身的李宣身上,却只觉眼前这道袍微乱的道士气度不凡,气息深不可测。 第25章 林氏 那筑基中年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道友。在下为山外黎国临渊城林氏林宏,这两位是族中子弟。昨夜我等在族中远远便感应到此方向灵机暴动,声势宏大,不知......” 李宣闻言,眉头微挑,心中升起一丝讶然。黎国?他昨日夜中自离开拒蛮关后,便一路望许国西南去,是贴著岐山主脉而走,而且不过在地上信步行走而已,按道理,此刻顶多在许国之邻的蔡国才对。 怎会一夜之间就到了这听都没听过的黎国来?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兄,请问此地此山是否为岐山所在?此地离许国又有多遥远?” 林宏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道:“道兄,此山確实是为岐山,而许国......我却未曾听闻过。” 李宣开始对这藏在群山环抱中的黎国之地,升起几分好奇,据他所知,好像並无哪位师兄领了门內法旨,到一个名叫黎国的国家开行宗门任务。 也就是说此国此地並没有在宗门所行弘道范围之內,是尚未寻到,还是有意忽视? 而南陲之地,不说全都在仙宗掌控之中,也应有同门师兄弟皆在南陲列国才对,而这黎国......他却从未曾听闻有哪位同门在此。 李宣默默思量,忽而他目光扫过四周,这才注意到,昨夜那条荒草掩映,幽深诡异的狭窄山道,此刻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颇为宽敞,足以容纳车马通行的夯土大道,蜿蜒伸向远方山外。而他所在的这片废墟,就坐落在这条大道的旁边。 李宣心中惊讶,他作夜走的分明是条山林间的小道。而不过一夜而已,他毫无察觉,这小道就消失不见,平空变成了大道! 李宣眉头轻轻蹙起,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阵法挪移?或是幻阵遮掩?还是......”他神念如潮水般悄然蔓延开去,仔细感知著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土壤、草木、山石,皆透著鲜活蓬勃的生机,与昨日那破庙周遭瀰漫的阴冷腐朽截然不同,找不出任何人为阵法的残留痕跡,也没有明显的空间断层之感。 古怪,诡异。李宣心中惊疑不断! “可怜了这个小庙,大兄,我们年幼时还常来此处玩耍哩!都怪这野道人耍酒疯!” 一旁的青衣少女对她身旁的蓝衣青年传音抱怨。 “小妹,小庙被毁,肯定是这位前辈不得已之故。莫要背后出言伤人。” 蓝衣青年亦传音无奈劝阻。 李宣灵觉一动,感受到边上的传音,便听清了那一男一女的对话。 李宣便微微一笑,一挥道袍宽袖,把身上残余酒气散於风中。看向那少女。 “呵呵!非是贫道任性妄为呢。是昨夜在此遇上一妖魔,於是与其相斗而灭之,倒是使道友幼时记忆受损了。贫道在此致歉。” 说著,李宣洒然一笑,向那绿衣少女抱拳。 那绿衣少女此时捂著嘴,眼神略带惊恐,不知所措。蓝衣青年也茫然看向李宣。 林宏哪能不知自家侄女又闯祸了,生怕李宣是个脾气古怪的,於是扯过那绿衣少女,到李宣面前,对其是厉声叱喝,让她对李宣俯首认错。 李宣並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只是又看向那少女,问道:“道友先前是说,幼时经常来此庙玩耍?” 绿衣少女带著哭腔,显然被嚇住了,呆呆望著李宣。等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囁声回道: “不......不敢称前辈道友,前辈唤我小嵐就可,回前辈的话,小嵐幼时確实常在这庙宇中往来玩耍。” 李宣见她神色不似作偽,且依旧颇为惧怕刚才的冒犯。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就是了。 他又缓缓问道:“那小嵐你最近可还有来过此地?” 林小嵐渐渐平復了心神,依旧恭敬回道:“回前辈,小嵐三日之前还来过这里演练法术呢!” 李宣心中微动,三日......时间如此之短,是那灯恰巧刚来被他所遇,还是...... “道兄,可是有何问题?是那妖魔......”林宏在旁见他確实不在意小辈的冒犯,心中也鬆了口气,不过也好奇李宣为何问这破庙。 李宣看了看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道:“林兄多虑了,我只是惊讶令族晚辈胆子竟这般大,敢於来这山中野庙玩耍,毕竟昨夜贫道可是心有余悸呢。”李宣打趣一笑。 “哈哈!道兄说笑了,我黎国诸城各家但凡有修行资质的,都是从小在荒野中野惯了。 而且此地离我林氏族地颇近,一旦有事,顷刻便至。自然是无忧的,不过道兄昨夜竟在此斩杀妖魔,此事颇为紧要,我得向族中稟报。” 林宏先是向李宣解释一番,而后又面色凝重地看著这废墟四周的群山。他又转头面带笑容看向李宣,颇为诚恳地邀请李宣。 “道兄应是远方迷途之人,大荒广阔,许国我虽未曾听说,但道兄为我人道修士,且亦修仙道。” “不如隨我去往山外,我林氏上下必然招待周全,哦,对了,道兄昨夜斩杀的那妖魔可有遗物。”林宏又问道。 李宣点头,从储物法器中將那残灯取出,给林宏一观。 林宏並未上手细看,只是略微一瞧就看出了这残灯虽然內中空空,但其上蔓延的气息,稍一感知就有一股阴寒凶厉的邪气扑面而来。 他知李宣所言非虚,结合昨夜在族中所远远感应到的那道冲霄而起的道法威势,就知这个妖魔非同小可,而诛灭这个妖魔之人,更觉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林宏看向李宣的目光就更为热切了。 “道兄,我当告知族主,上报临渊城府为你除灭妖魔酬功,请道兄与我同去族中,我林氏必將扫庭以迎,奉大礼以待道兄。” 林宏情真意切,更是来至李宣身前拱手下拜。 大礼拜之,必有重求。 李宣微微眯眼,看著林宏久拜不起。又看向他身后同他一起下拜的两个小辈。 最后看向那已然成废墟的破庙所在。他手中若不是拿著残灯,都要以为昨夜是一场幻梦了。 这灯这庙如此诡异,此地修士竟似恍然未觉? 以他昨夜脚程,至多不过行百里而已,不过相隔百里,竟不知许国么? 有趣,著实有趣。此地到底是何方何地...... 李宣不再思索,他看著林宏依旧躬身下拜,骤然一笑。 “林兄何必如此,贫道远行亦颇为疲惫,正想找个人气匯聚之处修整一番。既然如此,贫道便叨扰了。” 林宏大喜,起身又拱手道:“必不使道兄扫兴失望。” “道兄请隨我来。” 李宣自无不可,离开前又看了这庙宇废墟一眼,嘴角轻笑。隨后便隨那三人往山外而去了。 第26章 临渊 “你是说,那夜那声势惊人的道法波动,便来自於那道人?而那道人很有可能独自斩杀了一尊大妖魔?” 林氏族地,內院。水榭楼台,飞檐斗拱,清池曲桥。曲桥走过可见一凉亭,亭中一身著紫袍,玉带缠身,气度华贵的长须中年男子正在对弈。 与他对弈之人,正是林宏。林宏手捏白棋,低头思索,闻言抬头正声回道。 “正是,族主,宏所言无一句假话。那日我还未触及那盏残灯,便心中一悸。待我细看时,才知那残灯其中灵性早已空空,赫然是被灭杀所致。” “能以残亡死躯便让我心悸,那残灯生前必然是大妖魔无疑。” 林氏族主,林霄闻言一顿,不断摩挲手中黑棋,他又问道。 “这几日,那玄一道人在做什么?” “这几日,玄一道人只是在院中静坐修炼。偶尔也由小嵐和逸风他们两个招待,在这城中领略风土人情。” 林宏再落一子,抬头回到。 “哦!一个能与下修小辈放下高修架子的苦修士?”林霄惊奇道。 “確实如此,小嵐回来都总和我说,那玄一道人真是个顶好的前辈高人,不仅气度非凡,更时有幽默意趣。”林宏轻笑言道。 林霄手捏黑子,不由抚须而笑。“那日小嵐听说可是被嚇得够呛。不过她也太无知无礼了,竟敢在已然正在炼炁还神的高修面前传音。” “还好这玄一道人为人正派,不然要是遇上那脾气古怪的,她恐是要脱一层皮了。” 林宏也点头称是。而后又问。 “族主,可是要去见见玄一子?” “是要见见,这几日我刚好闭关,未曾第一时间亲自见过,难免失礼。如今我已出关,去见其人后,若真是你所言高修,我当举行族礼,以族老之礼供奉。” 林霄將手捋长须,慨然声道。 “那事......玄一子会同意吗?”林宏一惊,而后拿著手中白棋举棋不定,面露难色。 “不急,待我先去看看他的成色,若其本领广大,我林氏当以重礼厚之,若不然,也招进族中供奉,想必他远行无依,也不会拒绝资粮修行......” 林霄骤然一笑,將那黑子往棋盒一丟。说了声“走”,便挥袖往亭外行去。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哎,大兄,这棋我又要贏了,你这......”林宏低头看著盘中残局,无奈一笑,起身隨林霄而去。 .............. 林氏內院中一清雅僻静的小院之中,李宣正刚从临渊城中返回。此时正在院中池边静坐。 “玄一道兄,我来为你引荐一下,这便是我林氏族主!”林宏和林霄来到林氏为李宣安置的小院。 院中李宣已提前接到林宏传信,对於二人到来也不意外,他此时於池边看那沉鳞竞跃。 听见林宏声音,將手中饵料尽数丟於池中,转过身来,见林宏正在与他引荐前面一个气度高位的长须中年男子。 其气息沉凝,比之林宏等人更为高深精纯。似是紫府,但又似有所不同。 李宣放下心中讶异。作了个道揖。“贫道玄一子,见过道友。” 林霄此时见李宣身上气机心中也颇为惊疑。不过很快回神,哈哈大笑。 “哈哈!玄一道长远来是客,在下为此地之主,本该在道长来得家中时亲自接见,奈何这几日正在闭关修炼法术!倒是怠慢道长了。” 李宣微微一笑,“无妨,是贫道叨扰了!” “今日见得道长,果然是道性冲和,风姿湛然吶!林某有一事相请!还望道长勿要推辞。”林霄言辞恳切,也无一丝上境高修的矜持,便要对李宣躬身拱手。 李宣侧身对其避而礼之。口中疑惑。 “族主繆赞,不知何事?但说无妨。” 林霄与林宏相视一眼。隨后那林霄再道,“道长有所不知,我族中如今因为青黄不接,匱乏高修坐镇,所以林某厚顏,愿请道长担任我林氏供奉之位,我必定以厚礼待之。” “是啊!玄一道兄,你既是远道而来,未定下去往何方,不如暂时便在我族中住下,我林氏必供奉周到。”在林霄身后的林宏见李宣沉呤不语,也急急劝道。 李宣沉默片刻,心念急转,他这外人来到这林氏不过几日,其便放心让他担任这族中高位。以如此厚礼待他,后面必对他有所安排。 而他还要继续留在此地...... 李宣心中一定,展顏而笑。 “既然如此,玄一便厚顏应下了。” 林霄和林宏皆都喜笑顏开。林霄又郑重道,“还请道长放心,我当举族礼以为道长加任。请道长在此地安住,三日之后,我会派人来请道长。” “稍后我还要遣人送来【还真玉芝】一株,以为道长之贺!”,林霄又笑言祝贺。 李宣心中微动,【还真玉芝】?他记得此药能使筑基修士晋升紫府时增益玄光,拔升寻天门时的后力。 但却於两千年前,在神洲绝跡了才对...... 李宣心中疑虑,面上含笑点头,欣然应是。 林霄又面露愧色,“既如此,就不打扰道长清修了,在下为一族之主,实在是事务繁忙!不然定要与道长这样的有道高真论道不休!” 李宣洒然一笑,“族主自去,不必管贫道。此院清净逸然,正合贫道呢!” “好,道长安住。在下告辞了。”林霄和林宏一起同李宣告別后,便离开此院了。 李宣看著他们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虽知二人以重礼相待,后面必要他出大力。 不过么......他却有不得已的理由。 自他那日一夜醒来,他便完全不知这所谓的黎国,这临渊城是什么地方。这几日间,他已游逛这临渊城多次。 他初时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域,但每当他选定一个方向继续游歷远行时。 还未离开这城多远,他便感觉到一阵心悸。仿佛他再往前走,会有大恐怖发生。连著试了几个方向,灵觉之中都传来此种感觉。 他又顺著来路回到那个破庙所在,那废墟依然在那里,小道不见,唯有大道向山外,其余三面环山。当他想进山时,同样有心血来潮的悸动感。於是他便只能回到临渊城中。 他也曾问过林氏族人,远方为何地,不过得到的答案,不是黎国国都,就是黎国某城某域。 他更曾亲见有遁光或是商队,沿著大道和其他方向,去往远方,直至看不见背影。 李宣也曾跟隨商队而行!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在快要离开这临渊城的地域时,他灵觉之中便传来示警,告诉他不能再往前去了...... 李宣呼了一口气,心中微晒。不去想这些烦恼,天地之中,奇异诡怪无数,既然暂不能理清。 那便只能来之安之,静观其变了。 第27章 古祭 “大兄,如何?”竹径之中,青石小道。林宏正陪同林霄走著。 林霄在前面负手凝眉思索,闻言停步,语气奇怪。 “宏弟你確实眼光无差,此道人身上气息清朗,其身炁通玄关,其神湛然常寂。颇具真修之风,不过......” “大兄可有发现不妥?”林宏来到兄长之侧,闻言不由转头追问。 “你修为不够,而玄一道人气息內敛,所以感应不到不对。不过以我观之,此人虽然同为我仙道中人,身上气息却与我等略有不同,但具体有何不同,我却又道之不出.......”林霄眉头微凝,抚著长须惊疑不定。 “那.....大兄可还要用他?”,林宏问道。 “家中除我之外,还有他人可选么?只要確定他为仙道修士即可,许修了什么玄妙秘法,是我见识浅薄呢。” 林霄看了看林宏,语气微沉。 林宏面露惭色,“是我等无用,不能为族中分忧,让兄长失望了。” 林霄摇了摇头,轻嘆一声。“家中之人各有其责,各尽其力,方使我林氏传於今日。如今族中艰难,更要同心协力,方渡此关。” “走吧!召集各支,要商议个章程来,万不可在三日后轻慢了那玄一道人。”林宏躬身称是,隨林霄而去。 ................. 李宣这边他仍跌坐在院中池边,此时正在闭目静修,他內视丹田內景之中,只见丹田之中,玄光已照耀九成范围,他料想应当就在这旬日左右,便可玄光遍布丹田內景,修至筑基圆满之境。 介时离得紫府上境便不过一步而已,不过虽说他有十足信心破境,但若想开闢他心中展望的至等紫府,他却无有把握。 师尊所言的至等缘法在何处呢!李宣心中轻嘆。 一日之后,那日同行的绿衣少女林小嵐,与其兄长林风,再度来到了客苑之外,等候正在院中静修的李宣。 话说这林小嵐许是在这几日见李宣確实不是那有怪癖的高修,而是真的平易近人,自然隨和。所以也不復那日无礼冒犯后的恐惧模样。也恢復了几分世族女子的得体端庄。 李宣神念感知二人身影出现,便传音唤二人进来。兄妹二人看到李宣背影,皆齐齐躬身行礼,姿態恭敬。那蓝衣青年林凤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玄一前辈,前辈前几日吩咐,若城中有什么活动,便来此请前辈。今日临渊城中正好是大集之期,城中亦有典礼『燎祭』可观。前辈可有閒暇?” 林小嵐微垂眼瞼,声音清脆不失恭敬,补充道,“前辈,城中大集时常有,但『燎祭』之礼却是三年一祭,不知前辈是否有兴趣......” “燎祭?......” 原本闭眼静修的李宣,此刻闻得此言不由睁开眼来。他看著池中游鱼,眼中闪过虑色。眉头轻轻蹩起,在记忆中搜寻。 这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並非是在洞天修道时阅览藏经峰所见,而是似是在家中,幼时的印象。 李宣收敛心神,瞥见两人在身后依然恭敬等著他回话。他不再多想,去城中看看便知。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有心了,贫道对此確有几分兴趣,便隨你们看看吧!” 三人离了林氏族地凤鸣谷,一处坐落於岐山支脉的幽静山谷中,灵气充盈的世家基业。 李宣在林风和林小嵐兄妹恭敬的引路下,不多时便来到了临渊城那气势恢宏的城门前。 穿过高大的门洞,城內的喧囂热浪便扑面而来。宽阔的莹石街道上人流如织,两侧店铺旗幡招展,叫卖声,议论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边城集市图景,虽略显嘈杂,却也生机勃勃。 林小嵐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目標明確:“前辈,燎祭应在城中心的圜丘祭坛,请隨我来。” 三人穿过热闹的街市,很快便抵达了城中心。眼前的景象,却与外间的热闹截然不同。 那圜丘祭坛以五色之土筑成,层坛叠筑,共有三层。其高台为圆,底座为方,圆璧象天。 而此间那祭祀也早已开始,圜丘之上烈火熊熊,祭者不断往其中添加玉帛灵材,纯色牺牲,酒醴黍稷。 燔柴禋祀,云气通玄。 祭坛在中,人群与其维持几丈的距离,人群密集,却並无喧譁。 数以千计的民眾,无论老幼妇孺,此刻皆面朝广场中央那座古朴的五色圜丘,神情庄重,目光虔诚。 他们跟隨著台上那九名戴著古拙儺面,身著玄色祭服的舞者缓慢而有力的舞步,以及那沉重如大地心跳的夔牛鼓声,齐声吟唱著古老而拗口的祷文。 “卬盛於豆,於豆於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声音初听杂乱,细辨之下,却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匯成一股低沉而宏大的声浪,直透云霄。 就连李宣身旁的两人,在踏入广场范围后,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面容变得肃穆,微微垂首,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古老的手印,嘴唇翕动,无声地跟隨著那浩大的祷告浪潮,融入到了这片对上天顶礼膜拜的氛围之中。 唯有李宣,依旧一袭云纹道袍,静立在人群的边缘,如同一块独立於激流之外的礁石。 李宣神色复杂,他终於想起了,两人口中的燎祭为何了。 他生时便有前世宿慧,待蒙学,他便以好学为由,向家中索要古书,为的是在古籍之中探寻仙道。 仙道没寻到,倒是倒腾了一堆古籍旧册。而在一本颇为古旧的孤本中,他便记得有这燎祭记载——“神朝初立,与诸修誓约九章......其三,神洲绝祀,犹以燎祭为甚。违者,人道共灭之......” 那古书之中不仅记载这段古料,还附有燎祭祭祀的大体场景。其中描写......同眼前別无二致。 卬盛於豆,於豆於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李宣心中默念,同时惊疑不断!神洲早在万年前就已禁绝古祭祀,现在竟然又在此地看见,且是这人道共诛的燎祭。 这个地方越来越古怪了...... 李宣目光平静而深邃,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观察著舞者每一个仿佛蕴含深意的古老动作,观察著那些似乎能吸摄心神的诡奇儺面。 默默听著人群匯聚一起的虔诚祷词,看著那火中烧祭品成云气,裊裊升腾,没入冥冥不可知之处。 第28章 幻梦 待那低沉宏大的祷告声渐歇,祭台上的舞者也如泥塑木雕般凝立不动,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带著满足的神情缓缓散去。 林小嵐与林风也从那虔诚的状態中回过神来,脸上犹带著祭拜上天后的庄重余韵。 李宣目光平和地扫过逐渐空旷的广场,最终落在林薇身上,仿佛閒谈般隨意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两位小友,贫道云游四方,也算见识过不少地域的风俗祭祀。或祭山川,或拜祖灵,或敬奉某些得道仙真。然似今日这般,群眾同心,直接以如此古老仪轨,向上苍祈愿的场面,倒是……颇为罕见,令人印象深刻。” 他斟酌用词,语气隨意,將自身定位为一个见多识广却对此景感到新奇的游方道士。 林小嵐不疑有他,听闻前辈称讚本地风俗,脸带笑意。旋即微微屈膝,恭敬回道。 “前辈谬讚了。在我大荒之地,祭祀上天上帝乃是头等大事,自古皆然。莫说这临渊城,便是大荒任何一处国度城域,此等祭礼都是不可或缺的。” 大荒!上天上帝! 这两个词如同无声惊雷,在李宣平静的心湖中炸开万丈波澜!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风轻云淡的欣赏模样,甚至还顺著林小嵐的话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常识。 然而,他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大荒?这不是古老传说中,对神洲大地某个极其久远,人神混居时代的模糊称谓吗? 据太华宗最古老的典籍隱晦提及,在如今的神洲纪元之前,似乎確实存在过一个被称为“大荒”的漫长岁月。 那时天地规则与今不同,祭祀上天是普遍行为。但那个时代,早已湮灭在比上古更为久远的尘埃之中才对。 而上天上帝。更是早已湮灭在故纸堆中的古老称谓。据仙宗古籍秘典零星记载:天地初开,始有上天,天下有诸神圣...... 而除却太华仙宗这等大派,神洲浩土之中已然完全消失了记载。 而仙道却也是源於大荒时期:天外有仙来,降於大荒之西,传道甲子而隱...... 那是一个比“上古”更为渺远的时代,神圣频现,人神混居,规则迥异於今世,祭祀上天是那时维繫人族存续的根本。但自从诸道大兴...... 李宣面色平静,周围是正在离散的人群,他看了一眼那庄重的五色祭坛,其上烟如云气,渺渺升起。 不待林氏两人有疑,他便转头对他们说,“今日所见,大有感触,贫道久居深山之中,难见此景。今日有劳二位了,贫道还想在城中独自逛逛,两位小友自便。” 说完也不待他们回话,便瞬息隱遁,消失在两人面前。 林氏两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感到今日玄一前辈颇为古怪,不过他们也没多想,就当这前辈的怪癖终於发作了。 李宣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他现在並无心情去管林氏两人在想什么。他现在只想求证心中的猜想。 李宣道袍一挥,一个炼炁修为的中年男子便显现出来,隨后他敕令道法而下,此处便被布下一层无形结界。 不待面前靠墙瘫坐的男子醒转,李宣便施展道法,如口中含宪,声音低沉。 “我问,你答。” 男子眼皮急动,猛然睁眼,却双目无神,“是!” 李宣满意点头,他这现学的问心咒看来效果还不错,虽然此术会略伤心神,不过此刻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手段,也顾不了许多了。 “大荒当今为何时年月,何人统辖?” “不知何年何月,大荒亦无人统辖。”此人声音平缓,略有迟滯。 李宣想了想又问,“仙道传於今时多少年?仙君何在?” “仙道传於今时已歷千载,仙君早已往天外去了。” 李宣心头大震,而后又追问,“如今大荒之中.......” 李宣细细问了他诸多问题,此人皆有问必答,直到李宣见他眉头紧锁,神情略有痛苦,知道其即將清醒过来,好在他已然问得差不多了。 於是往其丹田之中渡入补神灵丹,隨后加大法力,口中如敕,“忘记此事。” 而后李宣撤走此地结界,隱遁消失不见。 “唔,头好疼.......”那人醒来只觉心神刺痛,忽然丹田之中有清凉之气升腾化开,疼痛消失,甚至感到修为提升了些许,他看了看这陌生环境,却无法回忆前事,知道遇上了高人,也不敢声张,慌忙离去。 ...................... 李宣这处也无心思逛这临渊城了,他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於是乾脆离城,径直往林氏遁去。 待回到林氏为他安置的幽静小院中,他一如往常来到池边,盘膝坐下,看著池中沉鳞,静静思索。 仙道才得传千载?他想到在那处破庙初见林氏林宏等人时,与其等谈话时就发现其言竟为篆言这等古老语言。 还好太华仙宗传承古老,入道时便要通悟古言古文。 而从他们身上感知到的仙道气息。也似与他所修的当世仙道不同,感应其气息颇为古老。 而后又至林氏,又往临渊城而去,却是遍布古仙修之气,所过之处也常见古风。那时他亦未多想,以为此地崇古。 直到今日所见所闻,让他感到此地或许不是他所以为的隱世秘境。而是...... 李宣看著池中倒影,轻嘆一声。 “梦耶?真耶?” 自己明明只是从许国出发,一路往西南行,顺著岐山山脉,怎会突然就进入了这只在故纸堆中存在的“大荒”中。 难道说...自己並非仅仅跨越了空间,而是在那夜醒来,就诡异地...跨越了某种时间的壁垒? 但他也曾在仙宗藏经记载中,大略知晓,这涉及光阴的伟力大能,连仙宗各代诸位仙人祖师也不能做到。 怕是只有传说的仙君,方有此能,但是他又何德何能能被仙君注视? 李宣想著仙宗诸多古籍记载,他更倾向於他只是无意间陷入了某种玄妙的幻境中。 但又该如何破解,离开此地,他暂时毫无头绪。 不过他也毫无心急,此地暂无危险,大不了在此地修炼道法,打磨根基。他之师尊乃正统仙道元神真君,神通无量,介时察觉不对,自会將他寻到。 除非他真的顺著光阴长河,溯洄上古之前那段古老岁月。不过此种可能比他得证长生的概率还小。 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李宣默默沉呤,隨后將目一闭,又开始打磨起了道基。 (水下字数,凑个整,求追读!求追读多评论) 第29章 族事 后日辰巳之交,曦光初透,天宇澄明如洗,碧落悬东日之辉,层云染古靄之色。 李宣应林宏之邀,来至林氏举行礼仪之地,参加为他举上供奉而设的活动。 庭阶之前,灯火彻夜方熄,青烟犹绕盘龙柱,青铜礼器列於高台。林氏诸多重要族人皆列於庭下。 “玄一道兄,请。”林宏位於李宣身侧,请李宣位列高台。那里,林氏族主林霄含笑而立,其身旁侍者捧古剑待命。 李宣微微一笑,“贵族竟是以厚礼至此。”说罢,不待林宏解释,他便抬步上那高台之上。 待上得高台,那林霄抚须骤然笑言,“道长风姿熠熠,林某一见倾之,更能舍清修逍遥入我林氏,我自当以重礼待之。” 李宣立於高台道袍飞扬,玉山翩然,看著林霄微笑不语。 林霄见此也不再废话,將身后侍者手捧古剑接过,將其往李宣身前一递,慨然而道。 “此剑为我林氏上族老之位方能有所持,今日我將它交与道长,在我林氏之中持有此剑,除却极少数的稀材珍宝,其余物什,一应任道长取之。” 李宣將此剑拿在手中,拔剑出鞘,剑锋在阳光下照耀生寒,他不禁道了一声“好剑”,此剑形制古老,与当世神洲所铸大不相同,但也颇为粗糙,並无更多玄妙。 不过此剑更多的是其象徵意义,看来这林氏果真是下了血本。就是不知要他所做何事。 李宣收剑入鞘,看向林霄,洒然而笑,“如此,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霄见状也颇为高兴,转头对台下诸人说道,“今日幸得玄一道长入我林氏,尔等还不快拜见上供奉。” 台下诸修皆躬身拱手齐拜,“拜见玄一上供奉!” 李宣含笑见礼,而后自然是由李宣侃侃而谈,讲道论法,也是让诸修混个脸熟。 当然,凡林氏修为高深者,今日也登来这高台,有自己一番修炼见解讲述。 台下林氏小辈亦互相演练法术,请前辈高修点评指正。於是此间论道氛围融融,好不畅快。 及至余霞成綺,熔金淬碧,残阳敛光,天地渐入青冥之境。这才回兴收场,开始晚宴。 夜色之中,玉兔东升,清辉漫洒。宴中华灯初上,高堂敞轩。 青瓷映烛,珍饈传香。诸修轻袍缓带,觴至则饮,清谈娓娓。 李宣同林霄,林宏並林氏数位重要人物共坐一席,一开始也是主宾共乐,言笑晏晏。 忽而,林霄放下盏中之酒,酒水四洒案上,他长嘆一声,“唉~” 李宣心中一晒,面上转向他,疑声道,“族主何故嘆息耶!” “唉!你看这华堂欢宴,其乐融融。皆在翩躚舞剑,引兴高歌!殊不知族运將倾,危局已至矣!” 林霄执玉著,目视庭中笙歌盈耳,指尖轻叩案几三响,声若寒泉击石。 “大兄,族难既至,自让我辈一肩担之,这些小辈知道了又何济於事呢?大兄莫忧,我等当与兄共进退。” 李宣身侧林宏直挺腰身,將盏中酒一饮而尽,声音激昂,慨声言道。 席间林氏各重臣亦是纷纷应是。 李宣將酒盏停於唇边,眼睛直视向林霄,疑声而道,“哦!不知族主所言是何危局?竟至於族运乎?” “上供奉有所不知,我族中老祖因十载前在大荒中赶路,遭遇妖邪,幸得老祖修为深厚,逃出此劫,但回家中后已然身负重伤,命火垂危。”这时林霄右下旁一人出言。 而后此人又言道,“时至今日,老祖伤势愈发严重,隨时都有可能礼奉上天。所幸天佑林氏,近来我族从一小修那里得知一秘境所在,其中竟有治疗高修伤势的珍贵大药。” “我族本想遣人前往秘境採摘大药,但没曾想,此秘境也被敌手所知,其等本就在这些年老祖重伤时,对我族虎视眈眈,现在又知这秘境对我族用处,自然是......唉!” 说到这里,他长嘆一息,愤恨无奈。 李宣听完,摇晃著盏中之酒,静静无语。 这时那上首林霄又言,“我知道长心中疑惑,为何我等不早早去往秘境中取来大药,非是我等不愿,而是那秘境入口已被我林氏敌仇霸占了去。 虽然秘境开启之法为我族掌握,但却迟迟不能突破敌仇封锁,近得那秘境入口去。究其原因,实在是彼辈之中有厉害人物。” 说到这里,林霄又是慨然长嘆,覷了李宣一眼,久久无语。 林宏面带惭色,低声而道,“是我等无用,枉食家中资粮,因为兄长要在家中坐镇,主持法阵,免得族中老祖为敌手所趁,只能派遣我等无用之人.......”其余林氏之人亦是低垂头首,惭愧无声。 李宣此时终於说话了,他將盏中酒一饮而尽,看向林霄说道。 “族主,贫道有一问。” “道长请讲。”林霄凝声急道。 “贫道此问便是,贵族之敌手应也有如族中老祖那般的人物,今贵族老祖失力,何必在此玩什么阵前斗法呢?那等修士出手,无制约的话,当一瞬便定胜负生死了吧?”。 李宣猜想这两族的老祖至少也是紫府后期的修士,甚至为金丹真人。他当好好问清此中情况。 林霄一怔,没想到李宣问的是此问,旋即他哑然一笑,“道长看来真是山野清修之士。”不待李宣疑问,他解释道。 “道长有所不知,我黎国人道诸城自有其规,其中便明言上修不得无故杀戮下修小辈,违者必逐於大荒。” 李宣心中惊讶,没想到这被他视为幻梦的地方,竟然如此有仁义之风。据他所知,神洲之中,除了少数门派,其他的可不讲这个,从来是以上凌下,以强欺弱。於是诸国乱战,各派相伐,修为高者占据一切,修为低者被动宰割。 他太华仙宗已算得上是门风正气,但也还是有入世弘道之举。 “道长!”忽然,林霄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其等皆离座向他躬身敬酒。 “玄一道长,如今我族已无可用之人,眼见希望在前,老祖却日夜命火消磨,我等晚辈实是痛彻心扉。” “道长一身修为精纯高深,稍一感知,便知只有仙道真修之地才能出现道长这样的英杰,更能逆伐诛灭上境妖魔,实在是斗法高明。 所以还请道长施以援手,我林氏上下必予以予求,当感篆五中,铭肌鏤骨。” 林霄率眾林氏重臣躬身下拜,久久不起。全然无视宴中小辈惊诧之色。 李宣挥袖一阵清风,林氏眾人皆不受控制地起身。不待林霄感慨他修为之深,李宣便缓缓言道。 “族主不必如此,贫道既然已为林氏供奉,族中有难,贫道怎能袖手旁观?还请族主细细讲与我敌仇手段,我等当择日从速决战。” 李宣声音虽缓,却蕴含强烈自信。紫府上境,乃至金丹不出,他自信天地之中能与他放对者寥寥。 何况此间皆修古法,岂不闻仙道歷经沧桑变化,今夕胜於古时的道理? 第30章 闻剑 林霄大喜,於是请李宣往静室敘事。静室之中,眾人落座。林霄於是开口给李宣细细讲述敌手情况。 原来,林氏这宿怨敌仇也为临渊城域的大族,名为柳氏。这柳氏有一人,很是厉害。只使一手飞剑之术,便將林氏诸人杀得大败亏输。 本来林氏诸人已即將带回大药,便是被此人搅坏,还好据林氏所言,秘境中还尚有那大药留存。不然李宣就爱莫能助了。总不可能打上柳氏族地抢药。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也为柳氏在多年前拜请的供奉,同李宣一般来自远方。 “幸好这风道人杀性不重,无意杀害我们,不然要是柳氏出了这般人物,定使我林氏损伤惨重。”这时那林霄又忽而感嘆道。林宏等人苦笑不语。 “此人擅使飞剑之术,且同我一样来自远方?”李宣盘膝而坐,本在静静听林氏眾人讲述,此时也不由侧首问道。 “正是,也是因这风道人端是厉害,而我等又从未在柳氏见过其人,这才细细打听,才知这风道人也是同道长一般突兀自远方而来。” “其一身飞剑之术,锋不可当,又变化莫测,迅如电光。我等往往未见其人,先闻其剑啸声,而闻得其声,却只见剑光闪过,就败下阵来。” 林氏眾人皆唉声嘆气,束手无策。 李宣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据仙宗藏经记载,剑器等兵器因人族要与猛兽异种搏杀,所以起始极早,推测还在大荒之前一段人道挣扎求生的时期。 而剑器突然大放异彩,由术为道。是因大荒时期,仙君传下仙道,而后在大荒末期快进入上古的那段混乱岁月,那位剑祖以剑证道。 天地之间才有剑道流传,而后剑道化出多个分支,包括这飞剑之道,也是在大荒改称神洲的上古岁月了。 如今竟在此地听闻飞剑之名,看来须得会会这个剑修。 “道长,可有把握?”林霄见个中细节已然说的差不多了,他看向李宣问道,目光暗含期待,林氏眾人亦纷纷看向他。 李宣缓缓环视眾人,微微一笑。“贫道正想见识剑修之利,或可一试。” 眾人皆欣喜,隨后又商討具体细节。 直至夜露渐浓,李宣从晚宴回来,在自己院中池边坐定,水波摇曳,月上中天。 他与林氏眾人已约定,决定在三日之后,便再去那秘境入口一闯。 就是不知此剑修有无修出剑意,所以他准备修炼一门道法,以备不患。 飞剑之术,虽然迅疾而远,但他亦有不下十种道法,或困,或锁,或擒。 但若是有剑意加身,便可谓是大大的棘手了。李宣开始默闭双目,开始熟悉修习这门道法...... ................... 望舒山,柳氏。 月华漫洒清辉,山中堡垒高筑,堡中院落连片成林。那堡垒最深处的一灯火通明的院落中。 “老祖,已打探清楚了,林氏那新拜的上供奉,也为远方而来,据查有一尊大妖魔死於其手。” 柳氏族主,柳无常,正恭敬向院中柳树下盘坐吐纳的高大背影稟告。 “风龙虎在何处?”那高大背影並未有所指示,而是反问道。 柳无常轻微摇头,语带无奈,“那风龙虎又去取了族中酒窖灵酒,现在应是在山巔饮酒吧!” “无妨,隨他去吧!只要能拦住林氏,把那林老鬼耗死,我柳氏诸业全给他酿酒,也未尝不可。” 柳氏老祖那高大背影缓缓起身,转身面向柳无常轻笑言道。 “可......无常,还是有些担忧,毕竟那林氏供奉也是自远方突兀出现在临渊城地域。会不会.....”柳无常面色忧虑,欲言又止。 “呵呵!不必忧心,那风龙虎之飞剑厉害,为我平生仅见。这临渊城,乃至黎国之中,各家老祖不出,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挡之。 出现这样一个修士已经颇为罕见,难道远方来的修士都如此厉害么!”柳氏老祖缓缓踱步,慨然一笑。 “確为晚辈多虑了。那风龙虎飞剑之利之妙,现在想来,也颇感到惊艷。”柳无常垂首想了想。 他柳氏与林氏本在伯仲之间,不过自这风龙虎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他柳氏地域。其那时伤势颇重,为他柳氏一少年所救。他见其修为不浅,便也將其留於族中。 本未在意,直到那日。他被林氏林宏携其镇族重宝拼死相阻。本已被林氏突入秘境之中採得大药而归,眼看拦之不住。 天外却忽而有剑光飞来,电光火石之间,便败伤林氏诸修,夺药而归。 那时他回去看得清楚,彼时那风龙虎却在山巔饮酒饮得大醉,而秘境离他柳氏尚有百里之遥。 每每想到此景,他心中不乏震惊与寒意,亦有几分庆幸。 “既如此,你等好生看管那秘境入口,待林老鬼死后,我便上稟城府,当可图谋林氏凤鸣谷,介时这秘境亦为我柳氏囊中之物!” “这林柳二族的宿怨当自我手中而终。”柳氏老祖负手而立,月光之下,將其高大的身影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是!老祖,我等必不负此命。” 柳无常语气略带期待,拱手郑重道。 “风龙虎还未有回应吗?”柳氏老祖转身又问道。 柳无常知道老祖所问何事。话说自那风龙虎展露飞剑之术以来,柳氏上下对其更加重视,甚至是热切。 不仅灵资灵酒欣然奉上,更是挑选柳氏嫡女欲与其相配,將其真正纳入柳氏中来。 柳无常无奈摇头,颇为头疼。 “稟老祖,那风龙虎整日不是练剑就是酗酒,对我等一应邀请皆置之不理。实在......是无有机会开口,就算晚辈几次直言,其也未加理睬。” “呵呵!”柳氏老祖怒极反笑。 “莫非是嫌弃我柳氏女庸俗顏色,还是其人已经练剑喝酒已经发痴发魔了!莫非忘了我柳氏救命之恩?竟也无正眼相看?” “尔等在这段时间继续客气相待,等林老鬼死后,若其仍然执迷不悟......呵呵,也只有本座亲自出手,取来其飞剑之术了!” 柳氏老祖睥睨一笑,已然视那风龙虎之飞剑为禁臠。 “晚辈遵命!” “不过依晚辈看,这风龙虎桀驁不驯,恐怕我等做的再多,也是无用功!不过老祖放心,在大局在握之前,晚辈一定好好发挥这柄飞剑的作用。 “介时是生是死,便看其人的悟性了。其若识相,便入我柳氏,自然皆大欢喜,我自当与其兄弟相称。如若不然,也只能对不住风兄了.......” 柳无常面带遗憾之色,语气惋惜。 柳氏老祖满意点头,“无常你办事,本座歷来是放心的。好了,下去吧!我料林氏当在近日再犯秘境,尔等不可大意。” 柳氏挥了挥手,让柳无常退下,同时语气肃然提醒道。 柳无常恭敬一礼,口中称是,便退下了。 “飞剑?呵呵!有趣,有趣极了。” 柳氏老祖独自立於柳下,抬望夜空残月,喃喃自语,嘴角笑意玩味。 (求追读!明天打,明天打,必须让主角装个大逼,让各位义父有代入感) 第31章 瞬压 晨光熹微,岐山支脉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风鸣谷林氏的精锐已齐聚族地门前。 以李宣为首,包括林宏等筑基之上的族中骨干,共计十余名修士已到位。气息沉凝,法器在手。李宣一袭云纹道袍,静立上首,气度超然,与林氏眾人略显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玄一道长,此次秘境之爭,关乎我林家未来存亡之气运,有劳道长压阵了。”林霄上前,郑重拱手。 李宣微微頷首:“既受供奉,自当尽力。”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霄慨然一嘆,“唉!恨不能与道长並肩而战。” 隨后又嘱咐道,“道长此去,千万小心那飞剑之利,那柳氏族主惯於卖弄计谋,修为不精,斗法稀鬆,届时自有宏弟应付。” 林宏在旁也郑重点头。 “族主勿忧!自在族中主持法阵,以防不测。贫道去去便回!” 李宣淡然一笑,面带从容。 “如此,便拜託道长了。”林霄慨声再拜,眾人亦跟著躬身而拜。 李宣挺身而立,坦然受之。 一行人不再多言,在林宏的带领下,化作道道遁光,朝著岐山深处某个隱秘的方位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眾人降落在一处两山夹峙,灵机略有紊乱的幽谷之前。谷口被天然的白雾笼罩,隱隱有空间波动传出,显然那秘境入口便在此处。 然而,此刻谷口之前,已有另一批人马严阵以待。显然对方早已知道消息,早早便来此,结阵以待。 对方人数与林家相仿,皆身著青翠色服饰,袖口绣著柳枝图纹,正是与林家素有宿怨的柳氏修士。 为首之人,赫然为柳氏族主,柳无常。 “林宏,你来得倒是准时!可惜,今日尔等依然进不去这秘境,不如早早將秘境启用方法献上,待你家老祖死后,我可承诺庇护。” 柳无常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埃,好整以暇,声音讽刺。 “哼,柳无常,废话少说,今日便是决战之时。”林宏显然与对方积怨已深,毫不示弱,一声令下,林氏眾人便各展手段,与柳氏修士战作一团。 霎时间,幽谷之中灵光爆闪,法器碰撞之声不绝於耳。火法,冰术、木气,金芒……各种道法纵横交错,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李宣並未立刻介入,他负手立於战圈之外,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隨后將目光转向面前与他对峙的柳氏族主柳无常。 柳无常声音肃杀,周身竟隱隱有青色气流流转。他阴鷙的目光扫过林氏眾人,最终定格在淡然自若的李宣身上。 “看来你便是林氏新拜的供奉了?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要来蹚这浑水?” 李宣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淡然道:“贫道玄一,受林氏款待,礼为供奉。 柳族主,秘境之爭,各凭机缘。然贫道观此地气机,恐怕贵族並无这缘法。门主何不就此退去,免得枉遭伤害?” 柳无常察觉到李宣修为还低自己一筹,虽然其气机不凡,但自恃道龄更长,才和这小辈在此废言。此刻闻得妄语,不禁怒极反笑,隨后眼中厉色一闪! “狂妄之辈,倒要看你手段如何!” 话音未落,只见柳无常双臂一展,周身气流骤然狂暴,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却锋利无匹的无形风刃! 这些风刃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青色巨网,带著呼啸声地朝著李宣笼罩而下。 风刃过处,空中发出细微的尖锐撕裂声,谷中的碎石悄无声息地化为齏粉,其锋锐与阴寒,远胜寻常金铁之器。 这风刃不仅切割肉身,更带著一股侵蚀神魂的阴冷,显然是一种极为阴毒的风行道法。 面对这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致命风网,林氏眾人无不色变,纷纷祭出防御法器,如临大敌。 李宣却依旧静立原地,仿佛那足以削平山峰的风刃只是拂面清风。在那无形风网即將临体,即將触及他宽袖道袍的瞬间,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了右手。 他敕令隨心意动,抬指掐诀於胸前,对著那呼啸而来的漫天风刃,对轻轻一点,口中清叱: “定!” 一字出口,道法隨之变幻! 那咆哮的,撕裂一切的无数道锋锐的无形风刃。在距离李宣身前三尺之处,仿佛骤然陷入了无边无际,凝实如金刚琥珀的虚空之中。 所有风刃保持著飞射的姿態,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连其蕴含的阴寒侵蚀之力也被彻底冻结在原地,无法扩散。 风,本是无形无质,流动不居之物,此刻却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之中。 这幅风刃悬停的诡异画面,充满了视觉衝击力,比定住实体攻击更令人震撼! 隨后李宣再出敕令,对著那柳无常抬指一点,“缚!” 柳无常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感觉自身与风刃的联繫不仅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而且周身奔腾的法力也如同被冰封,再也无法运转分毫。 他身形不自主跌落空中,心中冰寒。柳氏眾人纷纷急忙將他护住,停手戒备,神色慌乱。 林家眾人目睹这神乎其神的一幕,看向李宣的目光亦大感震惊,隨之便是佩服仰望。 李宣平静地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定住了一阵微风。他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的风刃,淡淡道: “风虽无常,亦循法理。” 他袖袍再一拂,再次发號敕令:“散!” 言出法隨,那被定住的漫天无形风刃,如同得到了解脱,瞬间崩解,消散,化为最温和的天地灵气,洋洋洒洒,四下飘散。 “这是什么道法?” 柳无常语带涩然,不敢置信,他虽然不觉眼前这道人如何了得,但也是本著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想法,出手便是自己的成名道法,誓要从速奠定大局,哪曾想....... “贫道此法名曰【太华仙枢法言正敕】,以一言,令万法。” 李宣目光平静,缓缓道。周身是风刃消解化为的灵气,一时间云气氤氳,衬得他如謫仙人! “【太华仙枢法言正敕】......”柳无常喃喃自语,这一幕,这一道法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堪比首次见识那飞剑之时。 李宣看他失神模样,心中一晒。也不急於动手,反正强敌还在后面呢! 若此地真的是光阴倒流,来到那极早极古的岁月。那便是仙道初生之时,此间皆是修此种古道古法之人。 哪能得知仙道歷经无数岁月的演变,除却一些触及大道的道法,其余诸法,无不是今胜於古,古弱於今。 虽说此人修为比他强上一筹,但也是驳杂不堪。还要使出这不通法理,已然早早被淘汰的术法,焉能不败。若不能速胜,岂不是损伤他仙宗正法顏色。 就在此时,柳无常终於从巨大衝击中醒神。他撕碎平时偽装的温文尔雅,嘶哑著怒吼道。 “风龙虎,还不出手!莫不是忘了我柳氏相救恩情?” 就在他话音刚落,一道如电似光,淡青色的剑痕凭空自虚无中诞生,缓缓蔓延。 一名灰袍剑修自剑痕中迈步而出,目光微醺,看了看李宣,口中打了个酒嗝。 “柳兄,此人.......嗝!此人棘手。我们,该两清了。” .................. 第32章 飞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略显踉蹌的青影,顺著那剑痕,晃晃悠悠地从云层中穿梭而下。 来人身著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袍袖宽大,沾染著不知是酒渍还是尘灰。 他腰间掛著一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一头黑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束著,几缕散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不羈。 他轻巧地落在李宣对面,与李宣隔谷相望。剑痕消散,化作三寸小剑,被他隨手插在髮髻之上,如同一个普通的簪子。 他先是取下酒葫芦,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这才用那双因酒意而显得朦朧,却又闪烁著明亮锐利的眸子,看向李宣。 “道友方才那定风的手段真是漂亮。风某可是好久未见这般玄妙道法了。在下风龙虎,平生別无他好,唯爱与天下英杰论剑饮酒。道友可愿赐教,以助酒兴?” 李宣看著眼前这醉汉剑修,感知其身上气息与他类同,看来他心中猜想无差。 李宣並未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风龙虎道,“道友,可亦是从远方而来。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风龙虎再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显然知道李宣所问为何。 他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儿嘍!” 隨后覷了身后一眼,耸了耸肩,对李宣说道,“道友,还打不打?我可是欠了恩情债,再不打,那偽君子可要急眼了。” 李宣微微一笑,而后於空中揖礼。“太华玄穹洞天,玄一子。道友,请!” 风龙虎挠挠头,想了想说道,“额.......东海一散人,风龙虎。请!” 李宣抬手掐诀於胸,向这剑修看去。仙宗內亦有剑修,那是他师叔元逸真人。但是那剑道太高太远,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而眼前这剑修不同。酒气是他的鞘,藏入其中的,是一柄光华內敛,极致纯粹的剑。 他知道,或许接下来,才算他入道以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论道”。 “道友小心,酒热了,剑也难免躁动。” 风龙虎长笑一声,插在他髮髻上的那柄三寸小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自动跃出,见风即长,眨眼间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古朴,无华丽装饰,无柄无格,唯有剑脊隱隱有青光如水波荡漾。 飞剑既出,化作一道肉眼无辨的青色流光,直朝著李宣斩来。 眾人只听得幽谷之中,一声雷霆炸响,空中便突兀有青色电光闪过。 而再看李宣所在之处,已是层云劈开,山林四断,那谷壁也被自上而下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深裂数十丈,碎石尘烟四起,灵机紊乱,蔽上云霄。 林宏眼中惊骇,没曾想这飞剑比上次所见,更迅更猛,其威更甚,他不由担忧起来,连忙望向尘烟之中。 柳无常扭曲之色一闪而过,旋即笑看向风龙虎,正想道贺。 突然尘烟之中金光大作,將尘埃碎石震向四面八方,隨之一道青光倒飞而回,在风龙虎周身盘旋,正是那飞剑。 只见那灵机紊乱之处,一道人右手掐诀,左手负身,周身自生灿灿金光笼罩,其上符文漫布。宛若水波荡漾,流转不休。 自那尘埃中缓缓在虚空漫步而出。 “剑气雷音,名不虚传。道友,好飞剑!” 金光之中,李宣淡然而笑,他左手一挥袖袍,身后尘埃消散,灵机稳定。 风龙虎斜立在云中,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摸了摸胡茬,“金光咒?也不对,这小小金光咒连我剑气都能破。” 他也不再多想,而是看向山谷对面空中传声道,“道友,这也是你那太华正法所致吗?” 李宣立於虚空,点头一笑,“正是,贫道不才,正是以金光咒为基,合以我敕令草创得成,名曰【坎宫金光咒】” 风龙虎点点头,也为李宣才情称讚。“好道法!道友,再接我此剑。” 隨著他话音落下,环绕在他周身的飞剑骤然消失。还是那般迅疾无影,难辨其踪。 只见风龙虎剑诀一变,飞剑剑身光华流转,下一瞬,剑光重重叠叠,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剎那间,空中竟同时出现七七四十九道青色剑光。剑光重叠交错,在虚空中交织盘旋。 每一道剑光都锋利非常,吞吐寒芒,剑光飞驰,轨跡飘忽莫测。 阳光照射在层层叠叠的剑光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青辉。整个山谷都被映照得一片通明,连空气都在这密集的剑气下微微扭曲。 风龙虎猛地灌了一口酒,而后也学著適才李宣姿態,他並指往前一点,喝道,“斩!” 霎时间,剑光互相映射,宛如雨坠。其间更有半数,携带剑气雷音之威,率先猛然落下。 李宣也不由面色微凝,这风龙虎不仅习得剑气雷音,居然还有剑光分化之能,且已然初步使这两大剑道玄妙结合。 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了。他周身金光大涨,使之稍阻剑光片刻。 趁此之时,他手中急急掐诀,心神动念而起,口中连號敕令。 “太华仙枢敕令,五行五炁。” “聚!” “困!” “擒!” 【五行五炁大擒拿】 周围五色灵气骤然暴涨,化作一只方圆数里许,凝如实质的五彩巨掌!巨掌五指分明,掌心处五行道纹流转不息,形成一个微缩的生灭漩涡。 这只五行巨掌並非以蛮力拍击,而是带著一种包容,化解的意境,径直迎向那些已然斩破金光,绞杀而来的青色剑光。 那四十九道锋锐无匹、足以切金断玉的青色剑光,一触及五行巨掌散发的五色光华,竟如同冰雪投入烘炉,迅速消融,瓦解。 无论是实是虚,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气与灵机,都被那五行流转之力迅速分化,吸纳,还原为最本源的天地灵气,补充到巨掌之中。 “嗤嗤~!” 密集的轻响声不绝於耳,那璀璨夺目的青色剑光,在五行巨掌面前,竟如同一个绚丽的泡沫被轻轻戳破,迅速土崩瓦解,漫天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一空。 然而,就在漫天剑光尽数湮灭,五行巨掌光华正盛之时。 异变陡生! 那柄隱藏其中的古朴飞剑,在剑光尽散的剎那,非但没有隨之溃退,反而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 剑身之上,原本內敛的光华骤然凝聚为一点极致的寒星,所有的灵性化作极致的锋锐。 “嗡~!” 一声响彻云霄的剑鸣传来。飞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忽略了一切过程与色彩的线痕。 无视了五行擒拿那包容化解的力场,以一道极致的锋芒,悍然刺穿了五彩斑斕的掌印! 五行巨掌剧烈震颤,掌心被洞穿出一个清晰的窟窿,五色灵光一阵紊乱,隨即轰然消散,竟是没能拦住这凝聚了剑修这精彩绝伦的一剑。 飞剑破掌而出,其势不减反增,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瞬息將至,已逼近李宣面门。 飞剑还未至,那锋芒逼人的寒意已刺得李宣眉心微微发凉。 第33章 风雨 飞剑破空,其速之极。已然远超神念捕捉的极限。间不容髮之际,李宣再敕发草创的金光咒稍稍阻挡了飞剑几息。 而后他不再原地硬憾,体內乘云气遁法急速运转。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天际,原地只留一道缓缓消散的云气残影。 然而,李宣身形刚现,那飞剑便如影隨形,步步紧逼。完全锁定了他的气机,青锋寒芒吞吐,炸响一阵雷音后,再次向他斩来。 “好快的剑。”李宣心中微凝,他再次施展遁法,身形如风中飘萍,在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飞剑追索。 云纹道袍袖角被凌厉的剑气扫中,悄然断裂一截。 李宣心神高度运转,冷静沉著。 “此剑隱含剑意,却含而不发,应当要迫使我后面手段,再行一剑破万法之举。” 李宣再次避开飞剑袭斩,淡然而笑,“那么,贫道便如你所愿。” 他不再犹豫,鼓动全身法力,金光大放,再次迟滯了飞剑几息。 而后他心念急转,口呼敕令。 “仙枢敕令,召令玄霆。” “神雷,落!” 【仙枢玄霆紫炁神雷】 轰隆! 此处群山上空,原本清朗的天空骤然暗沉,风云变换。 一道闪耀著刺目紫色光芒的神雷,带著煌煌天威,撕裂长空。 猛然劈向那已然斩破金光的飞剑。眼看这煌煌神雷就要击中飞剑。 飞剑剑身一震,发出一道刺痛眾人神魂的清越剑鸣。 飞剑之上,一股纯粹凝练,桀驁不驯的剑意,徒然升腾而起。 錚! 剑意冲霄而起,迎头直斩向那道神雷。 无声无息,或是大音希声。剑意与神雷相激,一时间剑光激盪,雷霆轰鸣。不过终究还是剑意更胜一筹,飞剑斩破神雷,从中一斩而开。 刺目雷光泯灭,化作漫天闪烁的雷屑,消散於无形。 剑意虽然稍衰,但其势不减反增。飞剑青光大放,其速再增三分,化作决绝流光,已然逼近李宣心口。 其剑势之快,剑意之锁,让李宣已然避无可避。 眼看就要被一剑穿心! 李宣眼中並无惧色,果然修得剑意,还好他已练成此法。 李宣口中清叱,敕令真言。 “仙枢敕令,山川景从。” 就在飞剑及体的剎那,他此处虚空中脚下的数座山峰,地气徒然被他以敕令道法引动。 无数道土黄色的厚重气机自群山升腾而起。 “噗嗤!” 飞剑穿胸而过,透体而出。 李宣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震,脸色白了几分。 远远避开的眾人望之,皆大惊失色。 柳氏眾人面露欢喜,柳无常已然摆脱禁錮,此刻看著远空那道人被飞剑击中,不由面露阴狠。 “这.......我林氏难道真的难逃此劫吗?”林氏一人绝望道。 其余林氏眾人也惴惴不安,面露绝望。气氛一时冰寒。 “住嘴!尔等再看。”林宏怒喝一声,稳住军心。 眾人急忙看去。 只见李宣稳住身形,几瞬之间,面色便恢復红润。 他面带淡然,胸中剑伤缓缓闭合,只因其中剑意未能伤及他分毫。 剑意能斩虚破妄,所以他知那镜花水月之术也无作用。所以为应对这代表剑道之极的剑意,他便修了这门道法。 【坤元转岳咒】 其能使他气机与山岳相连,除非一气將他魂飞魄散,或所在之处无有山岳。否则他所受伤势亦由山岳承之。 正是他这几日苦苦修炼出来的道法,今日这一试,果然没让他失望。 剑修所谓能一剑破万法,他虽然暂时没有万法,不过还好,修习道法的速度还不慢。 与此同时。 “轰隆隆!” 李宣脚下,那数座与他气机勾连的百丈山峰,山体之上突兀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巨大裂痕。 乱世崩塌,尘烟冲天而起,山林摧折,鸟兽四散。 飞剑剑意之威,已由脚下这数座雄浑山岳代为承受。 风龙虎也不由闷哼一声,显然与神雷相碰,並不好受! 李宣趁剑意衰竭,风龙虎心神失守之际。 强压下气血翻涌,反击骤至。 “风来!” “雨至!” 此为敕令號出,道法景从。 【呼风唤雨】 霎时间,凭空狂风大起,转眼便成云霄罡气,自九天而降,自上而下,又是山石滚落,林木拔地,统统被捲入高天。比之那柳无常的风刃术更加狂暴与宏大。 【戍炁风罡】 消杀肌体,吹灭神魂! 柳无常在远处见此,指节不由握得微白,面色更沉。 隨风罡而来的便是漫天乌云急聚,沉甸甸的压將下来。天色骤然暗沉,空中有漆黑大雨砸落。这雨落得好慢!且雨滴分明是颗颗分明。 但若仔细感知,却能看到每一滴雨水周围虚空在微微扭曲,携带千钧之力,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蔓延开来。 【一钧重水】 能污法器,压滯飞剑! 一时间,飞剑在狂风罡气之中左突右进,每每斩破一道风罡,就会有更多的风罡袭来。 而且那黑雨也慢慢压来,只要飞剑斩破黑雨,那其中重水便能將其速度滯缓一分。 剑意再度冲霄而起,欲要斩破这风雨大作。不过剑如孤將,陷入的却是万千兵马之中。 李宣就静静地立於这狂风暴雨的正中心。 罡风寒雨在靠近他身周三尺之时,便自然而然地变得温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 化作轻柔的微风与湿润的水汽縈绕在他周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曾吹乱。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柄在风雨中挣扎的飞剑。 此刻的飞剑,再无之前的灵动与迅捷。它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左衝右突,剑身光芒在狂暴的罡风切割下明灭不定,发出阵阵哀鸣。 那沉重的雨滴更是如同无数颗细微的陨石,不断轰击在剑身之上,每一滴都让它的去势为之一滯,灵光黯淡一分。 它试图斩破风墙,风墙却隨散隨聚,它欲穿透雨幕,雨幕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剑意冲霄,亦无济於事。 “近乎神通!近乎神通啊!” “此生竟然能见如此道法,族主真是法眼无差!” 林氏眾人皆欢欣鼓舞,都在讚嘆族主和林宏的眼光。 林宏虽然也觉大局已定,不过他想到那飞剑之威,觉得还是不可早下结论。 “我等当要好好戒备,以免柳氏狗急跳墙!” 林氏眾人稍稍平復心情,纷纷打起精神,戒备望向柳氏族人。 远处,柳无常面色沉的滴水,他看了看云上,那风龙虎此刻依然淡定喝酒。 察觉到他的目光看来,风龙虎用袖袍擦擦嘴角。 “柳兄,这道人道法实在厉害!將我飞剑给困住了,我看不如就此罢战吧,反正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柳无常依然面色阴沉,他寒声而道,“风兄,此事事关我族大计!你就技止於此了吗?你的剑意能斩破虚空,难道还破不了这小小风雨?” 风龙虎打了个酒嗝!看了看他,无奈摇头,“好吧!我便再出一剑,此剑过后,我与柳氏两不相欠,如何?” 柳无常微垂眼瞼,感受到这剑修的锐利目光,他微微眯眼,缓缓点头,沉声吐出一字:“好!” 第34章 诸法破一剑 李宣负手立於虚空,淡笑相对,向风龙虎看去。风龙虎亦在看向他,面带微笑。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隨后风龙虎朗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道友,我还有一剑,还请道友品鑑!” 李宣立在空中道袍飘飘扬扬,他淡笑不语,示意风龙虎出剑。 风龙虎深吸一口气,眼见飞剑在风雨牢笼中灵光愈发黯淡,挣扎之势渐弱,眼中骤然一闪。 他周身原本略显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凝聚,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將出鞘,斩断一切的利刃。 他並指如剑,遥指风雨中的飞剑,將残存的法力与全部的精气神,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此剑式名曰:【乘逍遥】” 他清喝出声,声如剑吟! 隨著这声清喝,那原本在风雨中挣扎的飞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清越长鸣。 剑气激盪,剑意冲霄! 剑身之上,之前被风雨消磨的光华不仅瞬间恢復,更是暴涨数倍,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炽亮剑光! 这道剑光,不再试图闪避或巧取,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斩破万法的绝对姿態,悍然撕裂重重罡风,劈开道道雨幕。 斩破诸绝,方乘逍遥。 所过之处,风雨辟易,竟是在这绝域之中,硬生生斩开了一条短暂的通道,直刺李宣眉心!其势之烈,其意之纯,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面对这凝聚了对方全部信念的最后一剑,李宣眼中讚嘆。手中却不慢。 他调动全身法力,心念运转不休,缓缓抬起了右手,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指。 “山来!” 二字轻吐,言出法隨。 下方整片群山仿佛都在回应他的召唤,磅礴浩瀚,沉重无比的山川之气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无形无质。 却带著万钧之力,如同数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那道炽亮的青色剑光。 剑光速度骤减,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锋锐的剑意与沉重的山川之气激烈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呼风!唤雨!” 李宣再喝,原本就狂暴的【戍炁风罡】与【一钧重水】威力再增数分。 风更烈,如万刃加身。雨更骤,似天河倒泻。进一步侵蚀、消磨著剑光的力量。 然而,剑意依旧在顽强推进,带著不破万难不逍遥的意志,一点点逼近李宣。 李宣不再多言,双手猛然抬起,手掐道诀,体內法力奔涌如潮,沟通云霄 “神雷敕令,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仙枢玄霆紫炁神雷】再降! 山势倾颓,风雨大作,神雷威重。此刻李宣真有几分一言出,万法从的姿態。 你有一剑!我自有万法! 接连九道粗如古木,紫光灿灿的恐怖神雷,如同九条咆哮的雷龙,自乌云最深处探爪而出,一道接著一道,毫不停歇地狠狠劈落在飞剑之上。 第一道雷,让剑光剧烈摇曳! 第二道雷,使其光华黯淡三分! 第三道、第四道……直至第九道神雷携著最终的毁灭之力悍然砸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彻底破碎的声响,响彻山谷。 那凝聚了莫问全部心力、斩破风雨,抗衡山岳的斩虚破妄的剑光,在这连环九雷的终极轰击下,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迅速消散在风雨之中。 那柄古朴的飞剑本体发出一声悲鸣,灵光彻底熄灭,如同凡铁一般,自空中无力地坠落而下。 远处的莫问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他艰难抬手,召回那坠落凡尘的飞剑,深深看了李宣一眼,声音沙哑: “道友,道法高强……风某……认败了!” 说罢,不再停留,收起飞剑,化作一道黯淡的剑光,踉蹌著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山谷中,风雨渐息,雷云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独立虚空的李宣。 李宣深深看著风龙虎离开的方向。良久,他晒然一笑,“有趣!” 隨后他目光下垂,看向柳氏眾人。 “柳族主,可还要一战?” 下方柳无常面色阴沉,他环望四周,只见以林宏为首的林氏眾人,皆在虎视眈眈。 柳无常咬牙切齿,也没有了往日从容。他几欲再起身相斗,不过在看著李宣那平淡如水的目光,和其脚下道法所过的痕跡。 他再不甘也只能恢復了冷静,柳无常最后看了幽谷深处的秘境入口一眼,隨后一言不发,架起遁光离去。柳氏眾人也隨之匆忙离开。 “道兄!”林宏神色恭谨,比之初见时更为小心几分。 李宣缓缓落下谷中,对林氏眾人点点头。 眾人见状,都颇为兴奋,与有荣焉。还不待眾人纷纷问礼。李宣就看向林宏说道。 “林兄,事不宜迟,我们还须儘早开启秘境,把大药採回。” 林宏急忙点头,“道兄说的是,迟则生变。” 隨后他召唤林氏眾人,往幽谷深处掠去。 李宣在眾人身后不紧不慢,不多时,便见到林氏眾人在一平平无奇的石壁前停步。 “道兄请看,这便是那秘境入口了。请道兄为我护法,我马上开启秘境。” 李宣点点头,示意他为之。林氏眾人也分布八方,为他护法。 只见林宏从怀中郑重取出一物,一块巴掌大小,形状规则,顏色与这石壁一般无二的灰褐色石符。 “道兄,”林宏双手捧著石符,神色肃然。 “这就是开启这处秘境的密匙,只要以法力灌注激发石符,使其与石壁气机相连,便能引动禁制,显化门户。” 李宣神念探入,感受其中微弱却坚韧的古老气机。他瞬间明了,这秘境入口若是以外力强行破开,进入的便不是秘境之中,而会是迷失在无垠虚空中。怪不得那柳氏老祖没有依仗法力,强行破之。 隨后林宏不再多言,他手持石符,缓步走到石壁之前,灌注法力,片刻后石符与石壁气机相连。 一阵低沉的,来自虚空之中的嗡鸣响起。在李宣等人面前,石壁中央,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荡漾,石壁泛起涟漪,一个丈许高的拱形光门,自石壁上洞开。 “道兄,还请在此为我护法採药。宏,拜谢了。”林宏回头再对李宣深深一躬。 李宣自无不可,他也担忧柳氏去而復返,得防止其毁坏秘境之门。 忽然,自那光门出现的剎那,李宣丹田中,他师尊元微真君赐予他的遁符【咫尺天涯符】,其上柔光流转,发出震颤。 李宣心中一动,自来到这诡异的地方后,他也曾试图驱动这符篆,不过却毫无反应。 而竟在今日这秘境开启之时,此符立马有了回应。 他目光幽深,看向这秘境之中。看来果然如他所料,此地果然还在神洲浩土。 只是不知是何种神通,竟让此地恍如那极古岁月前的大荒。 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有局限所在。神洲之中,存在无数秘境,大者如他太华洞天,有阴阳变化,小者就如眼前这方秘境,以他观之,这里面顶多种些灵药,五行都有缺。 而无论何种秘境,却都是在神洲之中。他这真君所传的宝符,自然也能动用。 李宣心中一定,既然退路已定,他便可好好探查此处隱秘了。 不过么,在此之前,他还得与一人相会。 李宣盘定而坐,背对光门,看著远空,悠然一笑。 (各位义父!求追读!) 第35章 图谋 “道兄,多谢护法!我林氏上下感激不尽。” 不多时,林宏採药而归。只见他手中捧著玉盒,“请道兄一观,这便是那大药了。”林宏將玉盒打开,使李宣看个分明。 映入李宣眼帘的,是一株奇特的灵药。其主干不过尺许,色如温润黄玉,微微透亮。內里有赤色脉络如同血液缓缓流淌。 在阳光照耀下宛如云霞。一株【赤霞蕴神参】。 李宣將神念从秘境收回,这秘境大概数十里方圆,因在虚空中,他也不清楚里面情况,只感知到里面木气大盛。 他又向林宏细细问了秘境细节,才知里面虽不乏罕见灵药,不过也不算多珍贵。不过有这么一处专利於灵药生长的秘境也够了。 待他探查这临渊城的隱秘后,便可传书仙宗,届时自有师长將这秘境收取。 “林兄,既然药已採回,那便走吧。” 林宏点点头,隨后眾人小心戒备,往林氏而去。 ................. “你是说那个林氏新拜的供奉,竟连风龙虎也不能敌?飞剑也被重创了?” “而你,竟是连还手之力也没有!丧了胆气?” 残阳如血,柳氏老祖高大的身影,盘坐在柳树下,藏在阴影里。 柳无常僵在树荫之外,面色难看,含糊道,“老祖,实在是那道人道法太过诡异。晚辈.......晚辈是为了保存家族力量啊!” “哼!” 柳氏老祖冷哼一声,柳无常身形一震,心神巨震,不由单膝跪地。 柳氏老祖高大的身影站起身来,从树荫下走出,路过柳无常旁边,看也未看他。 柳氏老祖负手看著天际夕阳將落,高大的身影被霞光投射出影子,笼罩著柳无常。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柳氏大计却不能废。我要趁林老鬼伤势初愈,向城府提出血斗。林老鬼已服用大药,不再形同废人,想必他们也没什么理由能阻止了。” 柳氏老祖转身看向跪在面前的柳无常,面无表情,声音传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你去办一件事,这事若再办不好,便让你二弟来做这个族主吧!” 柳无常抚胸单膝跪地,闻言抬头看向老祖。 “请老祖示下,无常必定办到。” “我要你无论如何,都必须將风龙虎请至此处。这里法阵之力最强,当能完全遮掩斗法波动,虽然他如今已经重伤,但为防万一,还是稳妥一点好。在此地能无声无息的办事。也不怕族中知道寒心,外人上报城府。” 柳无常听到老祖戏謔的话语,心中也不由畅快,连心神之中也不那么难受了。 风龙虎一向对他不假辞色,想想他的下场,他便满心期待。 “是,老祖,无常一定办妥此事。” 柳氏老祖面无表情,淡淡点头,“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你等再去看看他的意思,若能招为我柳氏快婿,本座也不忍人才凋零。“ 隨后柳氏老祖挥了挥手,示意柳无常可以退下了。柳无常还想再说什么,不过他想到那剑修的性子,必无什么结果。 於是他便行礼退下了。 离开此处后,柳无常服用了丹药缓解內伤。而后他便传信於自己的亲信,到自己府邸议事。 天际夕阳已然落下,远处群山连绵,挡住了夕光,显得黑暗深邃。 他自然会照老祖嘱咐,再给那剑修一次“机会”,不过么,怎么说,怎么办,当然是由他操弄。 得让那风龙虎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然万一他突然开窍答应了可不好。想到这里,柳无常面露阴狠。 ................... “小秋,你记住了吗?”夕阳已完全落下,月亮才慢慢爬上群山上头。 此时,柳氏望舒山堡靠近边缘的悬崖边。风龙虎正臥於石上饮酒,顺带指点石下一青衫少年练剑。 “风大哥,小秋已经完全记住这套剑招了。而且我一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 风龙虎灌了口酒,此时他却眼神清亮,毫无醉態,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你记住就好,不过这套剑招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用你保守。你尽可传给你认可的人,有剑道资质的可从中领悟,没有资质的,任他练出花来也只是普通的凡俗剑招而已。” 说著他將腰间红葫芦拋给少年,“小秋,尝尝?” “风大哥,你又逗我,我娘亲知道我喝酒学坏,会伤心的。”少年声音清脆,似有不满。 风龙虎扶额嘆气,嘀咕道,“这喝酒怎么算学坏呢!妇道人家.......” “啊!风大哥,你在说什么?”少年疑惑。 “啊,没什么,不喝算了,你长大就知道酒是个好东西了。”风龙虎將葫芦取回,“小秋,既然你记住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风大哥困了。”风龙虎打了个哈欠。 “哦!好吧,那风大哥你好好养伤,等我把剑法练好,替你报仇。”少年停止练剑,挠了挠头,隨后依依不捨的道別,“风大哥,再见,我明天再来。” 风龙虎大笑一声,“哈哈!赶紧滚回家吧,臭小子,回去晚了,小心挨抽。” 少年回头傻笑,风龙虎看著少年渐渐模糊的背影,摸了摸胡茬,喃喃道。 “小子,有缘再见。”隨后他等了片刻,待看不见少年背影,便化作剑光,向月而去。 ................ “风兄,可否討口酒喝?”李宣盘坐在山巔,对著太阴吐纳修炼,夜风疾驰群山,將他髮丝吹得飘扬。 “哎!你这道人,老.......我还未到呢!你就惦记上我酒了?不过看不出啊!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竟也偏爱这杯中之物。” 风龙虎声音远远传来,隨声音来的还有那巨大的赤红葫芦。 李宣微微一笑,抬手便接住酒葫芦,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好酒!”,他有些意犹未尽,接著抬起葫芦再灌。 “哎!!”几息后风龙虎便已至李宣身后落定。不等李宣再灌酒就把他酒葫芦一抢而过,“你这道人,看不出还比我能牛饮。” “哈哈!风兄这葫芦实在是妙,不仅內有乾坤,而且还能自行酿酒。可谓远行游歷的妙品啊!” 李宣用袖袍擦了擦嘴角,连声夸讚笑道。 “有眼光!”风龙虎朝著李宣竖了个大拇指,“我全身上下除了飞剑,就它最宝贝了。不仅能酿酒,而且里面也大有乾坤,装酒亦能装人! 还好有我这宝贝葫芦,不然柳氏那酒可真是难以下咽,不过在我这葫芦里走一遭,也算勉强吧!等此间事了,我得多寻些美酒了。” 李宣脸上掛笑,说道,“酒也喝过了,风兄,白日阵前斗法时,传音给我,不知找贫道所为何事?”他开了个玩笑,“莫不是要和我这同乡敘敘旧?” 风龙虎青灰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冷冽,缓缓言道,“请道友来此,是为一件事。” “哦!何事。” “帮我杀一个人。” 第36章 饮酒论计 李宣侧头看他,“杀谁?” “柳氏老祖。”风龙虎声如寒泉,传於风中。 他见李宣目光疑惑,於是便解释道: “风某天生剑心,通明灵验。能对杀生之险有所预兆,而刚巧,自我在柳氏显露飞剑以来。” “心中便隱隱作感,近来这股预兆越来越灵验,隨时都有杀生之祸。” “而这柳氏之中,能对我有生死威胁的,就只有那柳氏老祖。” 李宣问道。 “风兄何不避开,那柳氏老祖恐怕和林氏老祖一般相当於紫府后期的修士,避而远之,岂不更好?” “哈哈!道友岂不是说笑,难道你不知此处的异常吗?这临渊城地域就这么大,我能躲到哪去?” 风龙虎迎向李宣目光。 “我知道友要劝我投向林氏,不过这非我本意,风某可从没有屈从自己的习惯,手中之剑也从未怯战而避。” “那老鬼既然想要害我,那风某自然要出剑,先把他给斩了。” 风龙虎灌酒豪迈大笑,浑无惧色。 李宣也被他豪迈之气感染,心中已隱隱认可,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是问道。 “要杀一个紫府后期的修士可有点难,我不信风兄会没有准备。” 风龙虎洒然一笑,看向李宣。 “自然,虽说此地修士都修行的古法,修为驳杂不精,但两个筑基修士要杀一个修为近乎紫府后期的上修,確实艰难。”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还好,风某近日刚好有所突破。” 说完风龙虎气息不再掩饰,暴涨开来,显露而出,赫然是紫府修为! 李宣面色安然自若,早有所料。在今日阵前斗法,风龙虎出最后一剑时。 便给他传音,以剑道精进起誓,邀他今夜前来此处一聚,言称有大事相商。 风龙虎虽告知他不必留手,以免被看出破绽。但最后关头,他还是收了几分力。 他对自己所出诸法十分自信,就算他稍稍收力。 那柄飞剑也决然不是剑光破碎这么简单,理应飞剑断裂,剑意大损才对,乃至其人也陨落当场。 不过最后么,这风龙虎居然只是简单的受伤而退。那时他便有所猜测.......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道友你那又是风,又是雷的,还真带劲。风某虽然已是紫府,还是小小的吃了一番苦头。” 风龙虎揉了揉胸口,咂了咂嘴道。 李宣见他气息赫赫,仔细感知,应当为上等紫府,却也是不凡了。 “如何?道友可是放心了。虽然我才是紫府初期,但已是同那老鬼站在同一境中。” “就算那老鬼近似紫府后期,却也不是当世仙道紫府,不过一老掉牙的道途。我们两人合力,必能宰了他。” 风龙虎渐渐收敛气息,豪气冲天。 “我知道道友出身仙宗,想必我身上也没有值得相看的宝贝。所以此事过后,风某可应道友一诺。” “只要不是歪门邪道之事,我风龙虎尽可应道友差遣,若违此诺,定叫我剑道止步,剑心蒙尘,永无存进。” 风龙虎说完,李宣冥冥中有感,知道他真是以剑心起了道誓。 隨后风龙虎將一符给他,告知这是剑符,与他剑意想通,只要李宣有事,便可捏碎此符,届时他只要在神洲之地,都会有所感应,自会前来相助。 李宣见他如此有诚意,心中一定。 “既然如此,我便与风兄会会这老鬼。还请风兄与我说说,该如何行事?” “哈哈!理当如此,我料定那老鬼必会引我前去柳氏山堡深处,那时请道友暂往我这葫芦委屈片刻,等老鬼关闭法阵,便是动手之时。” 风龙虎將赤红葫芦拿在手中,仔细说给李宣他的计策。 简单,直接。 李宣听完不由点头,最简单的才是最高效的,他洒然一笑。 “好!就依风兄此计,我们就来会会这老鬼,看看这古仙道的深浅。” “哈哈!好!”风龙虎大笑,“今夜明月正好,不如与道友共明月畅饮一番,磨磨心中杀气!” 说完將酒葫芦扔向李宣。 “敢不从命?”李宣接过,对月畅饮。 “还当恭喜风兄功成紫府妙境,自此又近登仙。” 李宣喝完,將酒扔过去微笑道。 “嗐!”风龙虎笑著摆了摆手。 “我这算什么,我看道友道基圆满,神光湛然,已能隨时突破了吧!迟迟不破境,莫不是在追求至等紫府?”风龙虎问道。 李宣轻一点头,“正是,不过如今,我还未有丝毫头绪。” “有志气!”风龙虎讚嘆。 “不过这至等紫府要看那所谓的缘法,风某是无缘的,生死关头也懒得等了,就先破个境,把那老货斩了,使我念头通达。” 明月已至中天,风龙虎对月灌了口酒。 “不过这鬼地方当真邪门。”风龙虎將酒葫芦扔向李宣问道。 “道友为太华仙宗门徒,应该可以从容离开这破地方吧!我可不信,咱们真的来到了上古之前。”风龙虎大摇其头。 李宣摇了摇头嘆息,“贫道对这处城域並没有头绪。” 风龙虎颇为失望,隨后抬头望月。 “不过.......我倒是知道哪里能让我们出去。” 风龙虎瞪大双眼,急忙转头凝神细听,对李宣说话大喘气颇为幽怨。 於是李宣便將今日秘境之前所发现的事,细细讲给他听。 “好啊!道友不愧为仙宗高徒,还有这好宝贝。这下等我们把那柳老鬼宰了,便可放心探探这临渊城究竟是什么情况了。”风龙虎兴奋道。 “对了,还未请教道友本名。不能用了道號,舍了名姓吧?”他拍了拍额头,问道。 李宣赏著明月,再饮美酒,闻言他转头看向风龙虎笑道,“贫道本姓为李,单字为一个宣字。” 隨后將手中酒葫芦扔向风龙虎。 风龙虎接过葫芦,仰头便灌。 “好!李兄,能在此地遇见李兄,实在是缘分所致,我很是佩服李兄道法,观李兄今日使来,可谓是信手捏来,诸法精通,配合玄妙。真是颇具万法之形。” 李宣再接过酒葫芦豪迈畅饮。 “风兄谬讚,你的飞剑也不差,不仅悟得剑意,还练成了剑气雷音和剑光分化两种剑道玄妙。” “实在佩服,听风兄此前所言,自称东海散人。诸宗列国之外果然不乏英杰,不然我还以为风兄为冲虚剑派,昆吾山中的剑修呢。” “不知风兄师承?虽然风兄天生剑心,不过必也有高人教导吧。” 风龙虎语带悵然,苦笑回应。 “其实李兄猜测对了一半,我確实和那西边,昆吾山上的冲虚剑派有一点关係。我师承东海无涯屿碧霞真人,我师尊之父就是那冲虚剑派的弃徒。那位【闭目剑魔】” 李宣微微讶然,把酒扔过去, “那位百多年前叛出剑派,入了魔道的闭目剑魔?听闻冲虚剑派的剑道真君出手,都无功而返” “沿途更是被这剑魔灭去诸多小国和宗派。在神洲闹出好大动静,我太华仙宗在世外也有所听闻。” 风龙虎苦笑点头, “这位闭目剑魔痛快是痛快了,不过可將我师连累惨了,那些仇敌不敢去寻剑魔,就来找他这唯一女儿的麻烦。” “从西边追到中州,我师还在筑基时,便领著我到处亡命,好在后来我师终於炼出金丹,也抹平痕跡,到了东海无涯屿隱居。” 他又忽而豪气干云,笑道。 “哈哈!我平生有两愿,一是追寻剑道,问剑顶峰。二便是,有一天要以我手中之剑,替我师討个说法,去问那【闭目剑魔】一问:为何要至我师於不顾。” 风龙虎长笑声滚盪开来,剑气冲盈。 “好!相信风兄会有这么一天的。我辈就该如此!” 李宣振衣风中,立於高山之巔,与那明月对饮,其声醺醺然。 “餐霞饮露,抱月听松。问道何惧,路险何妨.........” .................... 第37章 临渊 那一夜与风龙虎一起饮酒议事后,李宣便返回凤鸣谷林氏,等待风龙虎消息。 而自李宣出手,助林家夺得关键灵药“七霞蕴神参”,风鸣谷內的气氛明显轻鬆了许多。 数日调养下来,老祖沉疴尽去,虽元气尚未完全恢復,但已能自如行动,林家上下对李宣的感激之情,更是达到了顶点。 李宣的日常,依旧规律而平静。这日清晨,他刚在观云崖完成吐纳,回到客院清池旁的石亭中。 正准备翻阅林宏昨日送来的一些临渊城的歷代城志和传说记载,便感知到两股气息正朝著客院而来。 其中一股气息深厚而略显苍老,带著大病初癒后的些许虚弱,但根基犹在,正是林氏老祖林天南。另一股则是林氏族主之弟林宏。 李宣並未起身,只是將手中书卷轻轻放下,目光望向院门处。 片刻后,在林霄的身前,一位身著深紫色家主常服,面容清癯,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步走进了客院。 正是林家真正的定海神针,闭关多年的老祖林天南。 林天南虽伤势初愈,脸色还带著些许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已恢復了神采,锐利而充满智慧。 他示意林宏在院外等候,独自一人走入石亭。 来到李宣面前,林天南並未以老祖自居,而是神色郑重,对著安坐於石凳上的李宣,双手抱拳,竟是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老朽林天南,多谢玄一小友救命之恩!此番若非小友仗义出手,力挽狂澜。” “老朽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已化作冢中枯骨,林家……亦將面临倾覆之危。此恩此德,我林家上下,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伤病初愈的沙哑,但语气却极为诚恳,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李宣见状,这才起身,虚扶了一下,淡然道。 “林前辈言重了。贫道既居於此,更受供奉,出手相助乃是应有之义。前辈伤势初愈,还需静养,不必行此大礼。” 林天南直起身,目光落在李宣身上,感受著那近在咫尺、清灵高渺却又深不见底的气息,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他修行近四百载,林家祖传功法亦是炼炁法,自问对仙门清灵之气並不陌生。 然而,眼前这位玄一小友周身流转的道韵,虽同属仙道一脉,其精纯之程度。 其与天地交感之圆融自然,却远非他平生所见任何同辈乃至前辈所能企及。 那气息仿佛与周遭天地呼吸同步,清而不寒,灵而不浮,静默中蕴藏著难以测度的磅礴力量。 尤其是那隱隱透出的,一丝仿佛直指大道本源的意蕴。 更是让他这修行多年的老者都感到有些心惊。这绝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派能够培养出的气象。 再看李宣面容之年轻,眼神之澄澈从容,分明是道基无比稳固,寿元悠长的表象,绝非倚仗驻顏之术。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如此气度…… 林天南心中瞬间明了,此子定是出身於某个他难以想像的世外仙宗大派。 得授无上正法,更有高人悉心指点,方能於此年纪便筑就如此非凡道基。 一念及此,他心中因修为和年岁而產生的那点前辈心態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正大道传承的敬重,以及对李宣本人生出的,毫不掩饰的佩服之情。 他再次拱手,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的嘆服。 “玄一小友气息清正高远,混元如一,根基之深厚,实乃老朽平生仅见。 “小友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成就,想必是得了玄门真传,名师指点,当真令人钦佩。” “救命之恩,林氏铭感五內,他日道友若有所需,林氏上下,定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对李宣出身与实力的认知,表达了佩服,又將感激之情落到实处,分寸把握得极好,尽显一族老祖的阅歷与气度。 李宣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对小友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於我林家,却是再造之恩。” 林天南嘆道,“老朽闭关这些年,族中琐事劳烦小友费心,更是累得小友亲自出手与宵小周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李宣洒然一笑,“前辈客气,不过举手之劳,何谈劳累。不过晚辈倒是真有一事要劳烦前辈!” “哦!小友请讲。”林天南正色道。 “前辈修道日久,可否跟我仔细讲讲这临渊城的来歷?” 两人於石亭中坐下,林宏这才入內,亲自为老祖和李宣斟上灵茶。 林天南一怔,没想他提的事如此简单,不过还是说道。 “这临渊城来歷简单,不过建城一万年,也不过是因为此地修士渐多,黎国才筑此城,也无什么特別的来歷。” 李宣想了想,又问。 “那前辈,这临渊城之外又是什么光景,晚辈准备届时好好游歷一番,所以打听清.......” 李宣话语嘎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不对,只见面前这林天南仍在重复前言,似是喃喃自语。 “临渊城来歷简单,不过建城一万年.........临渊城来歷简单,不过.............临渊城..........一万年。”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讲述时的温和与追忆,眼神却瞬间失去了焦点。 变得空洞无神,嘴唇机械地开合,反覆念叨著前面言语,如同坏掉的木偶,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循环。 不仅如此,整个石亭,乃至整个客院范围內的空间,都仿佛被投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滯之中。 之前还能听到的竹叶沙沙声、远处隱约的族人练功呼喝声,甚至风声虫鸣,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绝对的死寂笼罩下来,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石亭內外的光线变得怪异,明明是大白天,光线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並且开始微微扭曲,抖动。 如同隔著晃动的水波看东西,景物边缘都带著不真实的毛边和重影。 那林宏本在为他二人倒茶的身影,也僵在原地,已然看不清面容,如一道淡淡的影子。 饶是李宣道心坚定,见识过诸多风浪,此刻也不由得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悄然窜起,瞬间遍布全身。 他尝试以神念呼唤林天南,却发现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穿透对方周身那层无形的停滯力场。 李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恢復了冰冷与警惕。 他不再试图去唤醒林天南,而是周身玄光暗自流转,乘云气之法已然蓄势待发。 同时小心翼翼地收敛自身所有气息与神念波动,不再去探究这“临渊城”的丝毫隱秘。 就在他彻底放弃探究念头,心神內守的剎那。 那凝固的水汽骤然落下,悬停的竹叶继续飘落,扭曲的光线恢復正常,远处的声响重新传入耳中。 林天南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復了清明,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神色已然恢復平静的李宣,疑惑地皱了皱眉。 “呃……玄一小友,老夫方才……方才说到哪里了?年纪大了,有时说话难免走神,还望小友勿怪。”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陷入了多么可怕的循环,也对那短暂的异变毫无察觉。 李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那杯仍然热气腾腾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底残留的那丝寒意,语气平淡无波。 “无妨,前辈方才已將临渊城的典故讲解得颇为清楚了.........” 建城一万年会简单么?一万年........一万前不正是人道定鼎之时么......... 李宣不再追问,天地之间有太多奇诡异常,既然不小心触碰远超此时修为的禁忌,那便暂时放下即可。不然问的太多也不过自寻短见 隨后林天南仔细询问了李宣在林家的起居是否舒適,可有何需求,言语间极为周到。他又与李宣聊起了些许修行上的感悟。 送走林天南后,李宣重新拿起那捲残卷,就因此卷上对这临渊城记载模糊,他才当面开口问林天南,没曾想...... 李宣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了临渊城方向。林氏之事已了,他本来目的,是探寻此处地域的奥秘,如今看来,还是不碰为好。 第38章 临战 在凤鸣谷又平静地度过了数日,李宣的日常依旧是修炼,或与林霄林宏等人聚会,仿佛完全融入了林氏客卿的角色。 期间,林氏老祖林天南又亲自来访过一次,不仅彻底稳固了伤势,气色也红润了许多,与李宣相谈更久。 言语间除了感激,更隱晦地表达了林家愿全力奉李宣为座上长老的意愿。李宣不置可否,只道游歷之身,不便久居,婉拒了。 这日,残月当空,微风细细。他正於竹林间漫步,心神沉静,感受著竹叶摩挲发出的沙沙声与地脉灵机的流淌。 忽然,他脚步微顿,神识感应到一丝极其隱晦,带著独特锋锐气息的波动,悄然穿透了此地阵法,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地落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伸手虚抓,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形似小剑,色泽淡青的玉符便落入掌心。玉符触手微凉,表面刻著一个飘逸的“风”字。 神识探入,一道简洁却带著锐意的信息流入心田: “李兄,明夜子时,老地方见,共诛老鬼。” 李宣捏著玉符,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终於来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枚剑形玉符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留痕跡。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李宣便已抵达那处熟悉的峰顶。月光如银纱般铺洒在裸露的岩石上,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 风龙虎早已在此等候,他依旧是一身青灰旧袍,但眉宇间那股焕发的锐气与隱隱的急切,却无法掩饰。 “风兄。”李宣落下身形。 “李兄。”风龙虎抱了个拳,语气詼谐。 “这几日那柳无常仍旧要我入柳氏,不过今日这偽君子终於不耐烦了,言称他家老祖惦念我伤势,要亲自为我缓解治疗!” 说著风龙虎突然往地上一坐,作出重伤虚弱的样子,模仿当时情况。 “咳咳!多谢.......柳兄了,劳烦老祖掛念,我自当上门拜谢!” “咳!咳!咳咳!” 风龙虎挺身又站起来。 “哎!笑死风某了!这老小子当时就喜滋滋的走了!估计再想著之后怎么炮製我呢!” 李宣莞尔,“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风兄已等待多时了吧!今夜月黑凤高,他真是挑了个良辰吉日。” 李宣抬头看天,乌云漫空,已然將那残月遮掩。 “李宣,事不宜迟,我们该启程了。不过还得李兄在我这宝贝葫芦里委屈片刻。” 风兄狭促一笑,从腰间取下赤红酒葫芦,把葫芦嘴对向李宣。 李宣淡然点头,“应是此理。” 隨后风龙虎放开葫芦禁制,忽然一股巨大吸力猛然罩住李宣,李宣也不抵抗,反正在那夜饮酒时,他就已仔细查看过这葫芦,玄妙有余,坚韧不足,他在里面隨时可破葫芦出来。 “哎!李兄,我存货没多少了!你可別给我喝完啊。” 进去之前,在浓郁酒香中,李宣隱约听见风龙虎的呼喊........ ............... “柳兄,咳咳.......適才,风某没忍住肚中馋虫,去酒窖贪杯了几杯。莫怪,莫怪!” 风龙虎降下遁光,对立在他院中的柳无常说道。 柳无常一见风龙虎人影,焦急的面色缓和下来,他放鬆一笑。 “无妨,无妨,风兄喝得尽兴就好,不就喝点酒嘛,以后我会常常给风兄送来的。” “风兄,可还要再多喝点?我不急,老祖那里也不急的。哈哈!” 柳无常面带关切,看著风龙虎眼神怜悯。將死之人,就算他柳无常发发善心了。 风龙虎打了个哈哈! “不必,不必,可不能让柳老前辈等得太久,喝酒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快去拜见柳前辈吧。” 柳无常看他这么急著送死,也自无不可。他脸上堆笑,將自己那股巨大的欣喜隱藏,颇为可惜地说道。 “好吧!还说和风兄对饮几盏呢!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 说完,柳无常在前面引路,风龙虎在后面跟隨。 因为通往老祖所在区域,歷来禁止遁法,所以一路上,柳无常为使风龙虎不起疑心,与他谈天说地,把他所知的几个趣事都讲了个遍,风龙虎含笑点头,不时附和。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柳氏老祖所居之处。也是柳氏望舒山堡的最深处。 数十层石阶之上,一座恢弘宽广的大殿,殿门为某种暗沉灵木製成,一丈多高,紧紧关闭。 “风兄,你便自己进去吧!”两人停在殿门之前,柳无常含笑对风龙虎说道。 “柳兄不与同进?”风龙虎转头看向柳无常,似是疑惑。 “族规深重,老祖没有召见,我就不进去了。”柳无常道。 “啊!好吧,那风某这便进去拜见柳前辈了。”风龙虎状似恍然,抬脚便去开门。 “风兄!”柳无常突然叫住风龙虎,风龙虎疑惑回头。 柳无常依旧面带微笑,在石阶下拱手道,“机会难得,当要好好聆听老祖教诲才是。” 风龙虎大笑,隨意拱了拱手,“哈哈!会的会的,柳兄,一路走好啊!” 说完不待柳无常回话便猛然推门而入,殿门隨后又关闭。 柳无常自然不会走,他得等著一会儿给这討厌的剑修收尸呢。 他看著殿外阵法灵光慢慢亮起,嘴角勾起畅快笑意,入了他柳氏倾族之力打造的聚灵殿中。 任里面动静多大,也会被阵法消弭的无声无息。想到这里,他愈发心生畅快...... 这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大殿,风龙虎在殿中站定。 看向大殿尽头,数级玉阶之上生长著一株巨大的柳树,柳树之后是一片被阵法巧妙引动的山体空窗,窗外云海翻腾,远处山峦如黛。 柳氏老祖高大的背影,隨意盘坐在柳树垂下的一根极为粗壮的根茎之上。 他身著深青色常服,面容清癯,黑白相杂的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正拿著一卷古书,神態平静閒適。 就在柳氏老祖眯著眼打量风龙虎,正要开口时,风龙虎腰间的赤红酒葫芦无声洞开。 李宣一步踏出,玄袍拂动,仿佛只是从一间斗室走进厅堂般自然。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惊愕的柳氏老祖,从容吟道: “葫中日月浅,山外天地宽。” “今日因果满,请君赴黄泉。” “前辈,我等特来请前辈赴死。” 李宣一挥袖袍,踱步上前,与风龙虎並肩。 风龙虎哈哈大笑,也想说些什么,“我.......额。” 他瞪大双眼扭头看向李宣,急道,“李兄,我该说些什么?” 李宣看了看他,一指那盘坐的高大身影,淡笑道,“我看不如就说,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好!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老鬼,风某今天就来为自己除魔了!” 说完他不再掩饰修为,威压瀰漫,剑意冲顶。 ..................... 第39章 压制 风龙虎剑意冲盈瀰漫,伴隨著他的目光,直刺柳氏老祖心神。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干扰,旨在第一时间打断其与周围环境的深层共鸣,抢占先机。 几乎同时,李宣周身金辉流淌,【坎宫金光咒】自然展开,並非被动的防御,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频率主动震盪,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 正是李宣又加以改良的【坎宫金光咒】,不仅防御更强,而且也添了几分玄妙变化。 这金光所过之处,大殿內原本浑然一体的灵压阵域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那由殿內阵法和灵柳共同营造的,试图探查与压制的灵机,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被霸道地排开与中和。 金光所过,压制全场! 柳氏老祖刚放下书卷,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便觉心神微微一震,与外界的灵机联繫竟出现了一丝滯涩。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多年修持的心境让他瞬间压下波动,身形稳如山岳,目光深沉地看向两人。 “风供奉,看来你带来的『惊喜』,不小。” 他感受到风龙虎毫无掩饰的紫府气息,心中惊异,却面不改色。 “柳无常那个废物,居然毫无察觉。”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沉了半分,看向李宣。 “阁下看来就是助林氏的玄一道长吧!道长气息清正,非是凡俗,何故与我这不成器的供奉搅在一起,擅闯我柳氏重地?” 说话间,他体內法力已是暗潮汹涌,全力弥合被干扰的灵机联繫,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试图以言语拖延,爭取彻底掌控局面的时间。 李宣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柳前辈,有因就有果,贫道此来,只为助友人除却心魔。” 李宣语气淡然,眼神却锐利如剑。 话音未落,柳氏老祖心中警兆陡生。 他隱藏在袖袍中的左手瞬间掐动法诀。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细说吧!” 他身后青玉灵柳光华一闪,数十片翠绿柳叶无声激射,没入大殿各处。 阵法瞬间被激发到极致,殿內阵法催动,木气隱含杀意,地面根须破土。阴险迅捷,力求在对方立足未稳之际形成绝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李宣与风龙虎的准备远超他的想像。 “动手!” 在李宣低喝的瞬间,风龙虎的剑光已如青色闪电般掠出,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作为阵法节点的柳叶。 剑光过处,节点明灭,光链摇曳,阵法运转顿时为之一乱! 而李宣的动作更是举重若轻,他並未施展多么炫目的道法,只是足尖轻轻一踏,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无比的厚土之气便以其为核心扩散开来。 那些破土而出的青色根须,甫一接触这股力量,便如陷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滯无比,再难寸进,甚至其內蕴含的灵机都有被反向镇封的跡象! “阵法粗糙,漏洞百出!老鬼,你这套过时了。” 风龙虎哈哈大笑,飞剑破空,雷音阵阵,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 柳氏老祖脸色微沉。对方不仅实力强横,更是如开天眼,完全洞悉了他的开局手段。但他毕竟是歷经风雨的一族老祖,虽惊不乱。 “好手段!” 他低喝一声,不再试探,双掌猛地推出!磅礴木灵之气化作狰狞木龙,咆哮衝出,声势浩大,试图以绝对力量压制。 同时,打出三枚灵光暗藏的钉锥悄无声息地袭向风龙虎,攻其必救。 面对这刚猛与阴险並济的一击,李宣依旧从容。 他並指如剑,心念一转,金气便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璀璨的白色毫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木龙逆鳞所在。 “嗤——!” 白色毫光没入,那威势赫赫的木龙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竟从內部开始崩解,转眼间溃散成漫天青色光点! 风龙虎则如背后生眼,剑隨身走,划出圆满剑弧,咔嚓两声斩断钉锥,隨后猛然探掌一抓,便將最后一枚钉锥捏在手中。 “过时,过时!”风龙虎捏碎手中钉锥,口中不停。 “这等已废之法,就別拿出来显眼了!” 连续受挫,柳氏老祖身形微晃,气息出现了剎那的紊乱,脸上首次浮现出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 但李宣和风龙虎却绝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只求速战速决! 一簇炽白中缠绕著淡金色的火焰悄然跃动。 火焰出现的瞬间,大殿內暴涨的木灵之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细微的“噼啪”哀鸣,那由阵法和灵柳共同营造的灵压阵域,竟被这纯粹的灼热与毁灭意蕴灼烧得扭曲,坍塌。 而后风龙虎长笑一声,飞剑再出,剑光分化四十九道,道道带有雷音轰鸣。 眨眼不到,便至柳氏老祖身前! 柳氏老祖察觉生死关头就在眼前,也顾不得许多了。 “小辈!欺人太甚!” 飞剑將至之时,那棵一直静静矗立的灵柳,主干之上突然亮起了无数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青色符文,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鳞甲。 一股远比柳氏老祖自身更加苍茫,更加浩瀚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开始缓缓甦醒。 灵柳的万千枝条无风狂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整个大殿的灵压骤然提升了数倍,空气变得粘稠如山。 一股低沉如远古龙吟的震鸣自灵柳內部传出。 主干之上青光流转,不再是温和的生机。 而是带著一种蛮荒,冰冷的意味。 灵柳的万千枝条疯狂舞动,不再是隨风摇曳的柔美,而是如同无数復甦的青色触手,散发著令人神魂战慄的压迫感。 整个大殿的灵机骤然变得如有实质,空气凝固,光线扭曲,仿佛瞬间化为了独立的,充满敌意的领域。 竟然短暂將飞剑剑光迟滯阻挡! 柳氏老祖终於在这突入其来的杀机中缓了口气,不仅稳住了身形,他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竟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外力,陡然攀升,甚至超越了其最初的巔峰状態。 他脸上再无任何温和偽装,只剩下暴怒至极的冰冷与杀意,双眼之中,已被纯粹的青芒所取代,不见眼白瞳仁,诡异非常。 他並未再多言,只是用那双非人的青色眸子死死锁住李宣与风龙虎,乾瘦的手指抬起,指向二人。 其身后,那无数狂舞的青色柳枝,如同接受了指令的毒蛇巨蟒,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遮天蔽日般向著二人席捲而去。 每一根枝条上闪烁的符文,都蕴含著足以轻易绞杀普通筑基修士的恐怖力量。 直到此刻,柳氏老祖才获得喘息之机!更不惜折损,彻底唤醒了柳氏镇族之宝。 第40章 消失 柳氏老祖背靠灵柳,双眼青芒炽盛,周身气息与古老灵柳彻底融为一体,磅礴的木灵之气化作实质的青色波涛,汹涌澎湃。 他双臂一展,厉喝道:“小辈受死!” 霎时间,那无数狂舞的青色柳枝如同获得了生命与意志,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抽打,而是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罗网。 每一条枝条上都浮现出古老的禁制符文,散发出禁錮,吞噬灵机的恐怖气息,从四面八方合拢。 要將李宣与风龙虎彻底镇压炼化。声势骇人,仿佛能绞杀一切生机。 然而,面对这看似无可匹敌的古老术法,李宣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是古仙道常用的以身合灵之法!” 上古之前的岁月,人道衰微,虽有仙道流传,但大荒之中古兽横行,异族强大,为增强杀伐护命之力。 於是有先民以仙道为本,结合各种天生强大的有灵少智,或无智的天地异种,创出了这以身合灵的法门。 盛行一时,因为仙道推陈出新,兼之异种绝跡,而慢慢衰落。 电光火石之间,李宣已然並指如笔,凌空划出一道道扭曲,闪烁的银色符篆。 口中清叱:“禁!” 这些符篆瞬间融入周围空间。 如同在平滑的镜面上划出裂痕,那原本浑然一体,汹涌而来的木灵潮汐与柳枝罗网,其灵机流转的轨跡顿时变得清晰可见,並且出现了细微的滯涩与断层。 此法並非强行对抗,而是干扰割裂其內在的灵机联繫,正是最好对付这种不善用灵机,不通法理,勾连地脉的古法。 “敕令!” “巽风!丙火!” 李宣掐诀再变,勾连灵机,法韵自生。 他张口一吐,並非炽白火焰,而是更加內敛,却温度极高的淡金色丙灵真火。 风旋裹挟著真火,瞬间化作一片覆盖小半个大殿的金色火海,並非漫无边际地燃烧,而是顺著那被禁断符篆標记出的灵机节点与柳枝脉络,急速蔓延。 “嗤嗤嗤——!” 火克木,亘古不变。 那蕴含古老符文的柳枝一接触风火之力,顿时如遭雷击,青光急速黯淡,符文明灭不定,甚至开始扭曲断裂。 整个灵柳木气织就的罗网,尚未完全合拢,便已千疮百孔,威力大减。 柳无常如遭雷击,心神大损。 他不敢置信自己的镇族法门居然被破得如此轻而易举! “哈哈!时代变了!老鬼,看风某一剑!” 就在李宣以风火强行撕开罗网的瞬间,风龙虎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乘逍遥!” 他长啸一声,身形仿佛化作一缕无拘无束的清风,竟直接融入了他那冲霄的剑意之中。 人与剑合,剑与意合,化作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能切开云霄的青色丝线。 这道剑光轨跡玄奥莫测,仿佛超越了寻常的概念,沿著李宣风火之力开闢出的最薄弱路径,一闪而逝! “噗!” 一声轻响,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將柳氏老祖半个肩膀斩开。 若非其在最后关头凭藉灵柳本源强行偏移了数寸,这一剑便能將他直接梟首! “啊!!” 柳氏老祖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伤口处青光涌动,试图藉助灵柳之力修復,但那伤口处縈绕的逍遥剑意却顽固不化,不断撕裂新生的血肉。 他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催动灵柳本源,整棵灵柳都开始燃烧起青色的光焰,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凝聚,他要自爆部分灵柳本源,拉著所有人同归於尽。 “结束了。” 李宣眼神一冷,知道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周身清辉尽数收敛,所有法力归於一处,那玄奥的兑宫庚辛玄光再次浮现於指尖,但这一次,不再是丝线,而是凝聚成一点极致的,仿佛能破开万法的纯白锋芒。 “去!” 玄光再现,秋杀意蕴升腾而起。那生机勃勃的灵柳竟然有青叶枯黄之势。 这一点纯白锋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那燃烧的青色光焰,后发先至,在柳氏老祖那惊骇欲绝的青色目光注视下,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眉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机波动。 柳氏老祖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 他身后那棵燃烧著光焰的灵柳,也发出一声哀鸣,光华急速黯淡下去。 他眼中的青芒熄灭,恢復了原本的眼眸,却只剩下死寂与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李宣与风龙虎相视一眼,气息都略有起伏,但眼神清明。 风龙虎解下腰间葫芦,灌了一口酒。 “李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逆伐上境?” 李宣缓缓平復气息,轻笑道。 “我看应是不算的。这柳氏老祖修为確实高出我等,不过古法粗糙,不识法理道韵,我等以变革数次的今法与其相斗。就算他修为再高,也不过外强中乾罢了。” 风龙虎也感嘆道。 “是啊!今胜於古就在於此。还好其不是金丹。” “听闻最古的仙道仅有四境?” 李宣点点头。 “確实如此,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之说!” “这柳氏老祖应是在炼气化神中走了一小段。” 李宣又指正风龙虎轻笑言道。 “不过风兄可別高估此人能炼金丹了。在极古之时,金丹代表不朽圆满的道韵,也即是炼虚合道已走完的大修士!” “此等人物,已然可称近仙之人,彼时金丹可称作金丹大道。可远远不是今天的金丹真人能比擬的。” 风龙虎摸了摸胡茬。 “竟如此厉害!李兄不愧大派出身。我师都不知这其中差別!” 李宣惊讶,隨后释然,看来无论哪里,都是存在学阀封锁的风气。 他淡淡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此间事了,风兄,我们........” “李兄,情况有异!你看。” 风龙虎连忙打断了李宣,指向柳氏老祖殞命之处。 李宣闻言,凝神看去。 只见柳氏老祖的尸身竟然正在慢慢变淡。 尸躯如淡墨入水,渐化於无。 形骸先是泛起清辉,仿佛被不可见的存在消磨。 肌肤纹理,骨骼轮廓,皆如古卷上的画跡遇了甘霖,丝丝缕缕地晕散开来。 不过三息之间,便只剩一道朦朧虚影,似真似幻。 最终,连那抹虚影也归入天地,了无痕跡。 唯余一缕残留气机残留原地,仿佛是其留於天地的最后见证。 李宣和风龙虎来到柳氏老祖消失的地方。 细细感知,却什么也没有。若不是他们亲见,都还以为根本没斩杀过其人。 李宣面色凝重,他想到了在林氏看见林天南诡异模样的遭遇。 突然,他心中一动,从丹田之中【避劫宝珠】感受到阵阵波动,似在示警。 “李兄,我感觉很不好,剑心有兆。”风龙虎与他对视,“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李宣亦有此感,来不及多解释。 “走,风兄,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去林氏先拿秘境石匙。” 风龙虎重重点头,知道是要离开这诡异的地方了。 隨后两人也无心去搜查此地了。都急急向殿门遁去。 第41章 诡影现 “走!” 两人毫不迟疑,身化流光,朝著紧闭的殿门急遁而去! “吱呀—!” 殿门打开,两人身影骤现於殿外天光之下! 殿外,柳无常正负手而立,脸上带著即將收穫果实的期待与轻鬆。 听到殿门轰响,他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笑意,以为是老祖已然功成,正要转身恭迎——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毫髮无伤,煞气未平的风龙虎与那位在林氏的玄袍道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冰封,隨即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无法置信。 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唇微张,那句已到嘴边的恭贺之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意义的嗬气。怎么会是他们?老祖呢? 风龙虎一眼便看到柳无常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中畅快,不由长笑一声,戏謔道: “柳大族主,风某说了!一路走好!这就送你下去,与你家老祖团聚。” 话音未落,剑指一引,飞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光电射而出。 柳无常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之中,更被剑意所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脖颈一凉,视线便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无头的身体正缓缓软倒,以及风龙虎的背影。 意识沉入黑暗前,只有茫然:为何会这样....... 斩杀柳无常不过瞬息之事,两人速度丝毫未减,化作一玄一青两道惊鸿,无视了远处那些被惊动的柳氏子弟。 直接衝破因灵柳枯萎而威力大减的祖地防护大阵,朝著林氏家族的方向全力疾驰!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柳氏祖地核心处,因失去灵柳维繫,阵法核心崩溃,积蓄的灵机疯狂宣泄,道道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引发地脉动盪,无数亭台楼阁在轰鸣中坍塌倾覆。 林氏家族,秘厅之內。 林天南和林霄等人早已感知到柳家方向的剧变与两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逼近,亲自在秘厅等候。 见到李宣与风龙虎联袂而至,身上带著未散的煞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迫感,他心中凛然,却不知何事。 “林前辈,我等需秘境石匙一用!” 李宣上前一礼,没有多余废话。 林天南心中虽有很多疑问,但念及李宣对於林氏的大恩,还有其身后那个剑修周身隱隱透出,让他也觉心惊的剑意。 他也不再多问,示意林霄將那秘境石匙拿出。 林霄直接取出一那块石质令牌,郑重交给李宣: “玄一道友,此为秘境钥匙!” 李宣接过,点点头,感受丹田中宝珠波动越来越急,知道时间紧迫,於是也不寒暄。 “多谢族主,令牌便在入口,族主届时派人收取即可!” 说完他不再犹豫,向林天南和林霄拱手一礼后,便招呼风龙虎向外走去。 “玄一道友!”林霄叫住了他。 李宣转头回身。 林霄急声道,“道友,我林氏永为道友留此供奉之位!有缘再见!” 李宣亦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態紧急,隨后两人身形一闪,已衝出林氏府邸,化作遁光,毫不耽搁地朝著群山之中秘境幽谷方向激射而去,必须儘快通过秘境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兄,你是不是知道这凶兆异变来自何处?”一路上,李宣与风龙虎在空中飞遁,风龙虎问道。 “风兄,贫道认为应该和这临渊城有很大干系。”於是李宣將在林氏的诡异遭遇讲给风龙虎听。 “这地方可真是邪门,我们应是误入了某个不为人知的上古洞天中来了。”风龙虎说道。 李宣身化云气,在前面引路,闻言道。 “虽然此地也有日月映照,看似阴阳俱全,五行流转。但给贫道的感觉又似是而非。风兄应知,我手中宝符之能,而在此地竟然不能动用,似乎不在神洲。” 风龙虎疑道,“莫非我们来到了神洲天外界空?” 李宣摇头回道。 “贫道也不確定,此地很多特徵都与神洲类同,更自称『大荒』,实在诡异。” “並且按常理而言,就算我等远在天外,我手中真君所炼宝符也能在此动用,做到咫尺天涯,无视遥远距离,返回神洲。” “但偏偏却不能在此地如此,所以贫道大胆猜测,此地很有可能遗留有仙人级数的手段。” 风龙虎一惊。 “看来我们得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他想到那柳氏老祖尸身莫名消失,凝重道。 “或许我们已经无意间惊动了这位的遗留手段。” 李宣点头不语,加快了遁速。 一炷香后,两人终於看到那隱藏在群山之间,熟悉的幽谷, 两人降下遁光,很快来到那秘境入口,依然还是那面平平无奇的灰褐色石壁。 李宣快步上前,虽急不乱,將石质令牌取出,灌入法力,等待其气机与石壁相连。 风龙虎剑心之中险兆愈发严重,但他也知此刻也急不得,只能紧紧盯著石壁。 李宣手持那枚灰褐色石匙,將精纯法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石匙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 散发出朦朧清辉,与岩壁產生共鸣,一道扭曲,波光粼粼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型,秘境入口將开未开。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呜——!”“轰!” 山谷四周,破空之声骤起,妖风呼啸,灵压肆虐。 一道道散发著至少是紫府境界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林阴影,虚空中现身,粗略一看,竟有近二十之数。 其中有妖气衝天的巨蟒,煞气逼人的魔修,亦有道貌岸然却眼神空洞的人族修士……他们种族各异,来歷不同,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统一。 目光呆滯,动作略显僵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但周身散发出的杀意与灵压波动却做不得假,牢牢锁定了谷底正在开启秘境的两人。 那林氏老祖林天南赫然在其中。 显然,那冥冥中的存在並不想让他们离开此地,竟能驱动如此多的紫府级以上修士与妖魔前来阻截。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紫府修士肝胆俱裂的围杀之局,李宣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依旧专注於手中的石匙,將自身法力稳定而高效地注入,仿佛周遭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杀气与压迫感,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玄袍在山谷激盪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渊渟岳峙。 “风兄,尚有十息时间,可有把握?” 李宣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龙虎正对著上方的诡异群修,哈哈一笑。 “李兄自为之!十息足以。” 风龙虎咽下口中酒。 “哈哈!来得正好!正好拿你们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来为风某新得的神通开锋。” 风龙虎长笑一声,剑意冲霄,豪气干云,面对近乎十倍的强敌,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燃起了炽烈的战意。 他一步踏出,挡在李宣与秘境入口之前,身形挺拔如孤峰迎客松。 第42章 神通雏形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冲霄的剑意非但没有外放,反而骤然向內收敛,极致的压缩,仿佛將万丈波涛纳於一口深井。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悸动自他体內孕育而生,山谷內的光线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紫府所蕴,剑道神通雏形! 风龙虎低喝出声,並非响彻云霄,却带著一种直抵规则法理的律动。 下一瞬,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剑域轰然展开。 这並非简单的剑气风暴,而是一片仿佛独立於现世之外的剑意世界的微小投影! 剑域之內,万事万物,皆化为剑。 空气是无数细密的无形剑气,呼啸切割。 光线是灼热凌厉的青光剑芒,折射纵横。 甚至连声音,灵气,乃至敌人散发出的杀意与灵机波动,一旦侵入这片剑域,都被强行斩灭。 剑意冲霄,剑气纵横,剑光呼啸! 风龙虎隨心而动,意至剑至。 “嗤——!” 首当其衝的一头鹰妖,利爪方探入剑域,护体妖罡便如败絮般破碎,庞大妖躯瞬息间被亿万细密剑气肢解,血羽漫天! “轰隆!” 一妖魔祭出的幽魂黑雾翻涌,却被剑域內一道巨剑虚影当头劈碎,连人带幡一同湮灭。 剑指轻划,一道凝练青丝如游龙惊鸿,於敌阵中穿梭,倏忽间又洞穿一名修士的灵台。 也不知是谁家老祖! 弹指三息,竟已斩落两妖一修! 然敌眾如潮,不知畏死。 余下十数名紫府各施手段,妖法,魔功,道术,法宝光华,如疾风骤雨般倾泻在剑域之上。 “嘭!嘭!轰——!” 剑域光晕剧颤,明灭不定。风龙虎面色一白,喉头微甜。 这道神通雏形虽威能浩大,然心神法力消耗亦巨,同时抗衡如许多同阶,只觉法力如洪倾泻。 然其脊樑笔直,一步未退! 剑域收缩,其光愈凝,其势愈锐,化作一道急速轮转,切割万物的剑气涡旋,死死护住身后方寸之地。 五息!六息!七息! 又有两尊妖魔强行冲阵,遭重创倒飞,而风龙虎唇角已见殷红,气息微乱。 八息!九息! 剑域光华明显黯淡,范围再缩。风龙虎额角沁汗,握剑之手青筋暴起,却猛地一声长啸,强行催动,剑域再振,迸发最后一圈沛然剑环,將迫近之敌再度逼退! “风兄,时机已至!” 恰在第十息,李宣清喝自身后传来! 但见石壁上那秘境门户已彻底稳固,清辉流转,化作一道幽深莫测的通道。 声未落,李宣已回身接替风龙虎,出手便是目前他手中最强的雷法! 剎那之间,幽谷雷鸣大震,道道紫雷轰鸣落下! 风龙虎闻声,剑域猛然一收復又一放,借最后爆发之力略阻敌势,旋即身合剑光,如惊鸿掠影,没入那秘境入口。 “李兄速退!” 李宣见状,也鼓动法力敕令最后一波神雷! 隨后身化云气,瞬息投入秘境。 其身影方逝,无数攻击便已落空,打得岩壁碎石崩飞,灵机暴动。 那石质令牌竟也坚固,刚掉落下来就被轰飞远处。 然那秘境门户已急速敛去,终至无踪。 幽谷之內,唯余狼藉,数具残骸,以及一眾失了目標、呆立原地的诡异身影。 秘境之中,幽光闪烁,那是一些奇异灵药的光芒。 风龙虎稳住道躯,与李宣並肩,长舒一口浊气,面色虽白,眸光却亮:“痛快!这十息,足慰平生!” 李宣翻手取出一枚氤氳丹药递过,含笑道:“风兄得此神通雏形,便有如此气象。 他日金丹入腹,真正將这神通蕴出,可谓大道可期! 且调息復原,前路幽渺,尚需谨慎。” “风兄,我们准备走吧!这宝符终点为我宗洞天之外,贫道当尽地主之谊。” 李宣微微一笑,从丹田之中祭出【咫尺天涯符】。 “那我可就托李兄的福了,能去见识见识太华仙宗这等古老大派的洞天盛景。” 风龙虎洒然笑道,同时使自身气息与宝符慢慢相连。 若是李宣一人,当然是无需这么麻烦,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催动此符,瞬息遁走。 不过若是要携带他人,还须在自己同意后,使宝符慢慢记住其气机。 不过也只几息时间而已。 “李兄,我剑心那股凶险的预兆已经消失了。看来我们........” 风龙虎话音未落,就在两人將启程回往神洲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骤然降临在这秘境之中。 並非声音,亦非威压。 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感”,如同沉睡的古老星辰睁开眼眸,將注视投射在了此地。 这是一道苍茫,古老,淡漠的注视,来自虚空,来自未知。 风龙虎闷哼一声,只觉神魂如被山岳镇压,方才激战后的疲惫与伤势被无限放大,几乎难以维持身形站立。 李宣首当其衝,身形亦是微微一滯。他感到自己的念头变得无比缓慢,分明宝符就在手中正在催动,他却感到光阴忽然静止,难以离开此地。 秘境入口也在此时传来波动,那是即將开启的预兆。 李宣竭力催动已经变得奇慢无比的心念。 知道秘境外那些诡异的修士正在试图开启秘境,进来抓住或者斩杀他们。 这算一个好消息,说明那个未知的强大存在不能直接对他们出手,或许祂也从未出手过,这不过是祂遗留的手段罢了。 不过很可惜,就算李宣用尽全力催动,似也无济於事,他的心念变得愈发缓慢,他快停止了思考。 风龙虎竭力將腰间葫芦取下,看来是想在死前喝上最后一口酒。 不过动作如龟速,或许註定满足不了这个愿望了。 就在秘境即將开启之时,李宣手中宝符猛然现出玄奥光芒。 一道高邈浩瀚的气息从中浮现,甫一出现,李宣和风龙虎就马上恢復了正常。 师尊? 李宣认得这道气息,分明是他师尊元微真君。同时也感应到宝符此刻全力运转之下,其中浮现共为三道真君气息,除却眼前这道,还剩有两道。 看来是师尊留在宝符中的手段,或许就为应付眼下这种远远超出他认知的局面。 感应到师尊气息在不断消散,眼看要耗尽时。终於风龙虎的气息完全和宝符相连。 李宣不再犹豫,立即催动宝符,转瞬之间,宝符宝光大放,將他们两人裹挟在其中,隨后光芒缩小,渐渐趋近於无。 也就是在他们就要跨越咫尺天涯的距离时。 李宣在淡淡光芒中又感受到了那股淡漠的注视。 隨后光芒散乱,空间紊乱。 不过此时,真君气息骤然爆发,耗尽最后一丝力量为他们挡下这未知存在的最后发难。 符光完全消散,秘境之外的诡异修士终於闯进了其中。隨后迎面撞上了真君气息的最后爆发,化为灰灰。 秘境之中又恢復了寂静。那道祂的注视缓缓收回,始终淡漠无比。 ................. 第43章 地药 “玄一,姜氏將在三十载后,启出其库中的【厚德元精根性】。此为天地二药中的上品地药,为炼出上品金丹的根基之一。” “姜氏启出此药是为姜氏神朝皇女招婿,届时当有神洲各方英杰赴会。当然招婿是假,寻求助力为真。洞天之內已属意让你赴会,儘快开闢出至等紫府来,届时诸派应不会派出其金丹在望的人物,你大可一爭。” “你入道太晚,此药珍贵,宗內上品地药本代也已有归属。你当奋力夺取,取回此药,无需你入赘,为师自应姜氏一个请求。” 李宣一返回神洲,冥冥中便有师尊传音入他心神內。 李宣一时感慨师尊厚爱,也不知为他爭取这个名额,在洞天內使了多大的力,若他功成,师尊还要欠姜氏一个真君人情。 眼看师尊传音渐渐消失,李宣急忙问道。 “师尊,至等紫府缘法何求,弟子茫然。” “由心自悟,外求不得,自悟之........” “师尊莫急,弟子还有疑问,不知这灯有无问题?” 李宣急急將那诡灯残躯取出,高高举於头顶。 “..........不必管它!” 道音已远,渺然无踪。 “多谢师尊!”李宣上拜九霄之上。 “三十年........姜氏招婿.........【厚德元精根性】.........” “由心自悟.......至等紫府........” 李宣隨后心中喃喃。 不过如今,还须弄清这是何处。 李宣现在一处芦苇之中,水汽漫布。 他四下感应,却无丝毫风龙虎的气息,他无奈摇了摇头,知道在那秘境中最后动用宝符的时刻,终究还是被那莫名存在影响到了空间。 虽然回到神洲,却没有回到南陲宗门洞天之外,风龙虎也和他走散了。 “风兄,看来我要食言了,不能带你入洞天喝酒了。也只能日后有缘再见。” 李宣走到岸边,面前大湖宽广,水波荡漾。目不能视对岸,神念也不能查。 也罢,还是先弄清身处何处吧! 李宣转身信步而走,没驾驭遁光飞空。身处异乡,还是暂时低调为妙。 ................ “有劳老丈了,这是贫道自画的小符,可驱邪祟。” 李宣拜別后方渔夫打扮的老翁,看著他喜滋滋拿著自己刚画的驱邪符离开。 李宣自那大湖岸边顺著这泥土小道,一路行去,在乡野之中多见供奉龙像的香火神龕。 在道上和村庄遇见渔夫浣娘,正要待他上前打听,他们就远远恭敬行礼,然后避开。 最后他实在无法,强行拦下刚才那白髮老翁,总算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 不过那老翁所知也有限。他只知道他住的村叫大鱉村,往村子北边走上五十里,有个城镇叫小河镇,大湖名叫云镜湖。 至於为何一路所遇的渔夫浣娘都对李宣敬而远之。 却是因为此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身穿道袍的修士前来收税,据老翁所述,那些收税的修士都来自一个称作雾隱门的地方。 然后他便细细一打听,才知这雾隱门修士所收赋税,竟然是渔夫们在大湖中捕捞的灵鱼灵鱉......... 此刻李宣已经心中有数,估计这应该是某个不知名的小门派。 虽然他还不知这是何地,不过感受到此地灵机稀薄,他已认定这应该是神洲某处灵贫地域。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得谨慎一番。 於是李宣隱匿气息,找了棵大树,在树上盘膝坐下,一变静坐修炼,一边等待那雾隱门修士前来收税。 据老翁所言,应就在七日后了。 七日时间,一晃即过。 这日正午时分,李宣远远就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服炁阶段的气息,自村口大摇大摆骑著马进村。 李宣缓缓睁开双眼,感应那马儿所蕴含极细微的灵驹血脉。看来果然如他所料。不过他依旧不为所动。 等待著服炁小修收完灵鱼赋税,开始返回时。 李宣才缓缓起身,仅是施了个隱身法。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小修身后。 要一气打听个清楚,自然是找此门门主。 那小修中年模样,一路优哉游哉,看来是个不知上进,不顾修业的,竟然还有空閒专门去往湖边城镇中寻欢作乐。 不过李宣也不急,就当领略此地风土人情了。 趁此期间,李宣也是细细探查,不过也所获不多。 看来还是要去那雾隱门一问。 不多时,那服炁中年办完了事,神清气爽,又一路往北边赶路了。 许是时间耽误过多,这服炁中年也不惜马力了,加快了速度。 终於在一个时辰后,此人便在一处很是幽静的山林夹道前减缓速度。 李宣却也用不上他了,他已经神念感应到了夹道上的隱匿阵法。 他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 而后就见到山林见点缀坐落的楼阁院落,云雾环绕,倒还真有几分仙家意蕴。 李宣神念悄然扫过,发觉修为最高者不过才堪堪筑基,而且气息驳杂不纯。 李宣放下心来,也不惊扰此门群修。 看准那道筑基初期的气息,悄然便遁至此处最高的那处楼阁....... 雾隱门门主缓缓吐气,结束了今日的修炼,起身向楼台走去,他负手而立,看著这山间独属於他的偌大產业。 “风景还不错。” 雾隱门门主身旁传来声音,他不由点头认同。 “当然不错,当初这布局可废了我一番.........” 雾隱门门主僵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 隨后他想祭出法器,却发现法力不听指挥。又想大喊敌袭,却发现发不出声音。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他认清了现实,脸上挤出一抹諂笑,躬身跪地拜向四周。 “不知何方高人戏弄,小修宋大竹,可任前辈使唤,山中灵材也一併奉上。” 李宣身形在他面前显现,不由笑道。 “道友,不必如此,贫道只是来问个路而已,多有惊扰,实在抱歉。” “我辈修士,怎能轻易下跪,道友快快起来。” 宋大竹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看见面前是一个修为看之不透的年轻修士,也不见尷尬,而是愈发恭敬。 “前辈但有所问,小修知无不言,请前辈往室內安坐,我唤人来招待前辈。” 第44章 欲斩蛟龙 李宣摆摆手,也不多言。 直接问道:“你可知这里为神洲何地,有何势力,离神朝国都有多遥远?” 宋大竹依旧躬身在李宣面前,想了想恭敬回道。 “回稟前辈,这里是中州极西之处,此地为云镜湖西岸,都是些如小修这样的小门小派。至於神朝国都......小修也不知有多遥远。” “或许前辈可往大湖东岸的腾国去问问!不过前辈可万万不要从大湖中心直接飞过。” 李宣问道,“哦?这是为何?” 宋大竹面露苦涩,回道。 “这是因为有一条蛟龙据湖建宫,自称云霄龙王。” 李宣神色一动,看向宋大竹。 宋大竹看他脸色不对,急忙道。 “前辈不要误会,这条蛟龙只是紫府修为,为八百年道行的大妖,妖王只是其自称而已。” 李宣放下心来,妖王者,可是对应金丹真人,这应该是哪个荒野中来的野蛟,不知天高地厚。 宋大竹继续说道。 “自甲子前这蛟龙来后,便要求我等年年上供,我等原来也是看不上那岸边渔夫的微末鱼获。” “但这蛟龙这些年来,愈发贪得无厌,逼得我等不得不想尽办法,穷刮那凡俗间的灵物。” 李宣不可置否,无非又是层层剥削的手段,他看这雾隱门深处就有不少灵资库存。 宋大竹又继续道,“而且这蛟龙淫邪残暴,每一年都要岸边城镇村落进献美貌女子和童男童女........” 宋大竹停止了述说,因为他感到一道寒意腾腾的目光。 李宣表情看不出喜怒,声音平静。 “这大湖西岸都有哪些人道势力,你一一道来。” 宋大竹恭敬回道,“回前辈,此地共有一十三家宗派世家..........最强者为云镜城赵氏,有等同於筑基后期的修士坐镇,最弱者便是小修这雾隱门了。” 李宣听完再问。 “那你等身为人道修士,就任由这妖蛟作威作福?” 宋大竹面带悽惨,哭诉道。 “前辈,实在是那蛟龙端是凶很强大啊!加之又在水中,我等確实是无可奈何。” 李宣仍旧面无表情,对於他这番哭诉无动於衷。 “就没人试著斩妖,护卫人道吗?”李宣再问。 宋大竹囁喏道: “有的,前辈,有的。在三十年前,因为那蛟龙看上了百花穀穀主亲传弟子的美貌,所以强行上岸將其掳掠回湖中,而后折磨致死將其吞吃。百花穀穀主怒极,联通各家欲要斩杀蛟龙。但......”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在李宣目光下,他还是说道。 “但就在斩妖前夜,各家不知怎地都纷纷罢兵。谷主悲愤之下,將谷主之位传於弟子,独自持剑斩蛟了,再也未回.......” 而后他看见李宣目光刺来,慌忙抬手说道。 “前辈,小修也不知各家为何罢兵啊!那时是我师傅掌门,小修也是后来侥倖先破筑基,师傅坐化后,才得以接任的。” 李宣听完这里,默默闭目,心中已是怒火中烧,到头来竟然只有一女修最有血性。 他虽然知道人性如此,但也不免失望至极。 这一十三家修行势力,若能下定决心,齐心协力,就算那蛟龙为紫府大妖又如何。 不说把这蛟龙斩杀,却也能將其驱赶。 如今各家不思斩妖也就罢了,竟然假装看不见,自扫起门前雪来,甚至已经是甘愿为奴为婢了。 他下山之前,曾听师尊提起,如今神洲浩土,自姜氏衰微,已是妖魔横行。但他在南陲许国所见,不说百姓安居乐业,但也无什么妖魔邪祟敢如此囂张。 如今看来,只是那里有仙宗入世罢了。 而神洲之中,不知还有几多地域,已经是呈现人道衰微的趋势。 此地之事如今被他撞见,若他无力也就罢了,但刚好他自问也有几分实力。 那便不得不管了,不过还是得仔细筹划一番。 毕竟龙种血脉天生强大,何况还是在水中。 不比那夜他所见的诡灯妖魔。那妖魔虽然诡异,但总归是器物,因而迟迟不能开智,一直是在靠本能驱动。 所以他才能有惊无险地斩杀。他看向储物法器中的诡灯残躯,想到那座诡异的临渊城。 不知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联繫,不过既然师尊没什么问题,那就暂且搁置,日后再探。 宋大竹看李宣闭目沉思良久,犹豫半晌,突然一咬牙,又恭敬对李宣求道。 “前辈,小修苦於无路上进,今日得遇前辈这样的有德高人,实在是缘法所致,更是小修三生有幸,前辈应是从远方而来,不如在此地盘桓几日,去去惫气。小修愿奉上门中所藏,只求能聆听前辈几句教诲。” “若前辈决意斩杀蛟龙,小修也愿听任差遣,鼎力支持。” 宋大竹本想跪地,不过想到这前辈不喜,於是止住,隨后面露哀求,等待结果。 李宣身形一顿,沉默片刻后说道。 “好吧!贫道就在贵门叨扰几日。” 宋大竹狂喜,连声拜谢。 李宣也不去管他,兀自沉呤不语。 他自然不是看上这小门派的藏库。 其一自然是要在此地落脚,细细筹划他那番斩蛟图谋。 其二他在那处秘境中多次斗法斗力,又间接面对了那等存在,確实心中有些许疲惫,在此地缓解几日也无不可。 其三么........就是此人所说的缘法了,他苦等至等紫府缘法而不得,现在一听缘法二字,就不能保持静心。 想到这里,他喟然失笑,自他来到这修道世界以来,道骨天生,入道顺遂,修行更是如履平地,在今日终究是遇上坎坷了么! 缘法.........缘法又在何处? 不过而今,就先不管缘法在何处了。且先斩妖除魔再说! 隨后几日,李宣便在这雾隱门安住下来,要斩杀那头蛟龙,他简单作出了两处谋划。 这第一处谋划自然是要爭取外力,毕竟紫府蛟龙强悍,他才至筑基,虽然出自神洲大派,且那野妖都沦落在这贫瘠地域了,谅它也无什么高明手段。 不过有位圣人说得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外力越多,便更有把握斩杀此妖。这件事已经交给宋大竹去办了。 第二处谋划自然是在自身,李宣此时便在修炼一门专门用於水中斗战的法门,以及一门克制斩杀龙种的道法。 第45章 戌己破龙罡 《太华宝籙·伏龙篇》有云: 水中蛟龙最擅兴涛弄浪。勃然发力时,则鼓动风云,挟浪千尺。身形隱现于波涛之间,鳞张须扬,吞吐水雷,號令一方水域,此为翻江倒海之实相。 降服此类,当用五行生剋之法镇压,合以刚正阳气,一定乾坤。 李宣盘膝在山间,白云环绕。他早已厘定有何道法专斩那水蛟。 【中央戌己破龙罡】 此法记载於仙枢正敕之中,亦能以敕令用之。 戌己者,位镇中宫,其德在土,性为稼墙。 天罡者,九霄之阳刚正气,能破诸邪,可定乾坤。 这蛟龙在水中,自然要运用五行生剋之变化,蛟龙肉身坚固,当用九霄罡气破之。 寻常五行,土虽克水,然水大势盛时,亦能反克於土,故有“水多土流”之说。 但是这【破龙罡】所炼所铸的灵物,並不是是凡间尘土,而是“戌己之土精”,为土行根本之气,其性最为稳固,厚重。 任你普通水行如何汹涌澎湃,遇此戌己土精,亦如雪遇沸汤,触之即溃,绝无“反克”之理。此正合“以先天制后天”之大道法理。 李宣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两物来,正是修炼这【中央戌己破绝罡】的灵物。 一个为戌己土精,另一个为九霄正罡。 是修炼这道法门的最佳灵材。 至於为何李宣会刚好有这两物,自然是他离开洞天前,从宗內换取的。 不止如此,因他修炼道法极快,而这【太华仙枢法言正敕】更能使道法凭空多出些玄妙道理来。用之威能更盛。 所以李宣离宗前,除却一些实在珍稀的灵物,他一气將各类五行灵物,天罡地煞给兑换了个遍,若他不是真君首徒,宗內善功殿是决计不允许他赊欠道功的。 正是要在这四十年间游歷神洲,返回仙宗时。多多修炼道法,他正好有这天授道骨,仙姿卓绝。不如就练个万法皆通出来。 ................ 转眼间七日悠忽而过,这一日,李宣正於雾隱门静室中盘膝而坐,面前道道戌己土炁和天罡之气交织流转。正是他修炼【中央戌己破绝罡】已有小成的標誌。 忽然,李宣神念微动,他察觉道宋大竹已经返回,此刻正在静室之外踌躇。 看来事情有了眉目,李宣想到,於是也就收功復气,缓缓出了静室。 “前辈!”宋大竹一见李宣出来,不由一喜。 李宣微笑看来,“大竹,看来交给你办的事情还算顺遂。” 宋大竹喜笑点头,恭敬回道。 “回李前辈,此行幸不辱命。现任百花穀穀主为前代谷主的亲侄女,名叫寒姮,其姑姑受辱罹难,次恨绵绵,闻前辈有意斩蛟,寒姮仙子当即表態,愿为前驱,纵宗门倾覆,也在所不惜!” “寒姮,含恨?”李宣眼中闪过讚赏,还有恨,说明未被破了胆气。 “还有,李前辈,此番那湖畔周氏也在寒姮仙子的引荐下,也愿听从前辈调遣,共斩妖蛟。” “哦?这是为何?”李宣疑惑道。 “周氏家主周承业,其亲妹便是三十年前被妖蛟掳去的前任谷主亲传弟子。周承业自掌权周氏以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誓要报血亲之仇。” “可惜同那寒姮仙子一般,独木难支,不得作为。如今听闻前辈牵头。周家主言:愿报此仇,虽死无憾!” 李宣微微頷首,然后问道,“其余诸家未有回应?” “这.......回前辈,其余诸家確实无有回应?” “就算小修告知他们有您这样的高修带头,他们也只是把礼数做足,却还是对斩蛟之事顾左而言他。” 宋大竹尷尬一笑,隨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诸家献上的各类灵资礼品。 李宣垂首一看,满屋之中,灵光灿灿,各类五行中造型优美的灵资和几方玉髓陈列眼前。 他淡淡一笑:“看来是把贫道当作那恶蛟,打秋风来了。” 湖西十三家,最终肯站出来的,竟然只有与那恶蛟有著血海深仇的两家。其余诸家诸派,用这种戏剧的方式试图两不得罪。 看来已经畏首畏尾成了习惯。早已习惯了在那恶蛟淫威下苟且。甚至可能早就和那恶蛟有所勾结,得了好处。 也罢,既然不愿,他也不强求,一一压服太过耗费时间,左右不过一野蛟而已,他道法已炼成,正当用此蛟来祭法。 “两家实力如何?”李宣问道。 “百花谷寒姮仙子,筑基初期修为,持有百花谷歷代所传的『百花阵盘』,威力颇为不俗。周家主亦是筑基中期修为,家传『叠浪百川』,刚猛霸道,善於正面搏杀,两家门下共有炼炁弟子数十人。” 李宣闻言並无失望,预料之中的事。此地灵机贫瘠,能养出这一十三家眾多筑基修士已让他颇为惊讶了。所以也不奢求太多。 李宣也不指望其等能助他斩蛟,这些筑基修士在旁为他清扫阻挡恶蛟麾下的虾兵蟹將即可。 李宣点点头道。“有血性者,虽少亦弥足珍贵。总好过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他看向宋大竹。“回復寒姮仙子和周家主,三日后,於雾隱门一会,共商斩蛟之事。” “是!前辈。”宋大竹精神一振,连忙应下。 待宋大竹离去,李宣目光投向窗外云镜湖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剑。 在此期间,他要在最后关头好好闭关打磨,毕竟是头紫府蛟龙,还是不可大意,再修炼几天道法吧! ............... “师傅,您就这么相信这道.........李前辈能斩杀那头恶蛟。那可是紫府大妖魔啊。万一失手,可是毁宗破门的祸事。” 宋大竹离开此处楼阁,正在林间思量该如何去请那两家筑基呢!他的大弟子就急急迎面上来问道。 “你个没见识的!你可知这李前辈是什么人物?”宋大竹转头看著他大弟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弟子面露好奇。“什么人物?” “为师也不知。” 紧接著宋大竹又道。“不过那日前辈毫无声息地进来,这暂且不说,紫府上修都有的手段。但最让为师震惊,而且下定决心赌一把的,却是那日前辈突然现身,我情急之下欲要反击时.........” 说到这里,宋大竹面色还残留惊惧还有困惑。 “我竟然连一丝法力都不能调动,更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我也见过那恶蛟出手兴风作浪,虽然威势巨大,但以为师微末眼光看来,那恶蛟是决计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妙的法理变化。” 第46章 定计 “再看李前辈一身气息冲和清朗,完全不同我等凡俗散修。所以我断定,李前辈一定是来自哪个仙道大派。” 宋大竹拍拍大弟子的肩膀慨然说道。 “现在你明白为师为何敢於一赌了吧!赌的不仅是能斩那恶蛟,还有我们雾隱门的未来光景。” 大弟子刚才焦急的神色已经不见,转而是浓浓的佩服。 “师傅高瞻远瞩,弟子佩服,看来弟子要修炼的地方还很多。” 宋大竹含笑点头,“孺子可教。” “好了,你在此候著,前辈有何需要,你立即去办好。为师这就去知会那两家了。” “是!师傅!” ................ 三日后,雾隱门那间还算宽敞的客堂內,气氛肃然。 宋大竹引著两人步入堂內,当先一人是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云鬢轻綰,面容清理绝伦,宛若空谷幽兰,正是百花谷主寒姮仙子。 她那如画眉目间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寒冰,冰中蕴含刻骨恨意。 其身旁则是一位身著劲装的壮汉,身形魁梧,眼神沉凝如铁。 二人见到主位上的李宣,皆是一怔。这位道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道韵天成,气度渊深沉静,令人心折。 而且他们感受到那股青春活力的气息,马上知道这並不是李宣驻顏有术,而是真正年轻。 寒姮仙子微微敛衽:“百花谷寒姮,见过李前辈。”声音清冷,却难掩一丝激动。 周承业亦是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湖畔周承业,拜见李前辈!前辈高义,愿为我等主持公道,周某感激不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李宣放下茶盏,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虚扶一下: “二位道友不必多礼,请坐。斩妖除魔,护卫人道,乃我辈分內之事。妖蛟肆虐,荼毒生灵,贫道既遇此事,便不容它继续猖狂。”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寒姮仙子与周承业依言落座,心中稍定,看来这位前辈並非虚言推諉之人。 “情况宋门主想必已与二位说明。”李宣开门见山,“那恶蛟盘踞云镜湖多年,道行不浅,更兼水中之利,確是一大劲敌。贫道不才,愿担正面迎战此獠之责。” 寒姮仙子闻言,立刻道:“前辈,那妖蛟害我恩师,此仇不共戴天!寒竹虽修为低微,亦愿与前辈同往,纵死无悔!” 周承业也慨然道:“周某亦愿与前辈共击妖蛟!” 宋大竹已经很好的代入自己的角色,他躬身立在李宣声侧。 闻听两人言语,暗自苦笑连连!你们苦大仇深,不惜一死!我还没活够呢。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出来表態时。 李宣发话了。他微微摇头,神色沉稳:“二位道友报仇心切,贫道理解。然则,那妖蛟麾下必有眾多水族妖兵妖將。若我等皆被妖蛟缠住,这些嘍囉趁机作乱,袭扰湖岸,或干扰战局,太过混乱!” 李宣轻叩茶盏,目光扫过眾人:“既然要斩蛟,此蛟爪牙自然要先清除。” 周承业正想细细说明这些年他查证的情报。 不料还未开口,那边宋大竹已然抢步而上。 他对著李宣一个躬身行礼! 然后说道: “前辈,那恶蛟座下四大爪牙不容小覷。末將曾与那金甲蟹妖交手,其双钳之力可断金裂石。玄龟丞相擅御水盾,龟甲坚不可摧。白骨魔乃溺死怨魂所化,擅摄魂邪术。青鱼妖速度最快,惯於暗中偷袭。” 李宣执壶斟茶,目光扫过三人:“既如此,便劳烦诸位各展所长。” “周家主,”他將茶盏推至对方面前,“你林家叠浪劲至刚至猛,正好会会那蟹妖的双钳。” 周承业郑重点头:“周某必取其首级。” “寒姮仙子。”李宣又斟一盏,“百花阵盘克制邪祟,那白骨魔便交给贵谷了。” 寒竹素手接过茶盏,指节发白:“定叫它魂飞魄散。” “宋门主熟悉湖道,就带著特製缠丝网对付那青鱼精。”李宣最后看向宋大竹。 宋大竹暗自鬆了口气!那头青鱼妖他知道,四妖之中最弱的,不过仰仗速度,专为那恶蛟跑腿而已! 虽然他也是几人中最弱的,但他有祖传法器!还不信斗不过这穷鱼妖! “前辈放心!大竹一定拿出看家本领,让这青鱼妖好瞧!” 李宣点点头,缓缓扫过眾人。 “至於那头玄龟,便让贫道一併料理吧!” “前辈!我等麾下还有眾多炼炁弟子,不如让他们........” 周承业急道,寒姮仙子也微微点头认同。 李宣挥手打断了他,他微微摇头。 “不过徒增伤亡,何况那玄龟皮糙肉厚,就算站在那里任炼炁弟子打,也未必能破出皮来!” “那些炼炁弟子就负责清理上岸逃离的小妖吧!” 说到这里李宣骤然一笑。 “你等不必担忧!不过多一头小龟!贫道还是有些许把握的。” 隨后他目光扫过二人,淡声道:“因此,需劳烦二位道友,与宋门主一同,將那三妖牢牢牵制。” 说到这里李宣玩笑道:“不然再来一头妖魔,贫道可就有些消化不了!” “必不使前辈失望!”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李宣点点头,隨后又吩咐道: “你等还当挑选可靠人选率领门下精锐,负责清剿妖蛟巢穴外围,拦截,诛杀一切前来增援或企图逃窜的水族妖物,务必確保无任何干扰能接近贫道与妖蛟的主战场。 “此任事关重大,关乎此战胜负与沿岸生灵安危,非可信赖之人不能託付。” 寒姮仙子与周承业闻言,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放下的担忧。看来这前辈真是有正道之风,连炼炁小修的安危也考虑到了。 不然以他们门下弟子的修为,若强行参与筑基层面的战斗,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而清剿外围,剪除羽翼,同样是关键一环,也能发挥他们的人数与地利优势。 “前辈思虑周详,寒姮遵命!”寒竹仙子压下心中直接手刃仇敌的渴望,肃然应承。 “周某必竭尽全力,绝不让一只虾兵蟹將打扰前辈斩蛟!” 周承业亦是重重抱拳。 待布置妥当,窗外忽闻惊雷,稍时便有大雨淅淅沥沥落下。 李宣起身望向窗外雨打山林: “三日之后,待我出关,便按计策行事。” 第47章 蛟现 此时已是深秋,大湖边上芦苇水草枯黄,寒风呼啸,湖浪翻涌,打在石上捲起白沫。 老渔夫王老三带著几个后生。颤巍巍地在湖边摆开三牲祭品,对著翻涌的浊浪叩拜。 “龙王老爷开恩..........保佑今冬莫起大风浪..........”他念叨著往年重复的祷词,心里却想著家中快要见底的米缸。 忽然,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一种凝滯。连翻涌的湖浪都在一瞬间被无形之力抚平了躁动。 王老三若有所觉,猛地回头。只见一群人影不知何时立於湖岸不远处的空中,悄无声息,仿佛他们一直就在那里。 当先一人,玄袍在凝滯的空气中自然垂落,周身无光无华,却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气息內敛。 他静立在虚空,目光平静地望向湖心深处,那份沉默平静。 他身后,数十道身影默然肃立。有青衣客躬身侍立。 有白衣女修面覆寒霜,指间剑气隱而不发。有劲装大汉眼神如铁,周身气血內蕴如即將喷发的火山。 无人言语,无人动作,唯有那凝聚如实质的肃杀之气,如同乌云盖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他……他们……”一个年轻渔夫牙齿打颤,手指著那玄袍身影,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不懂什么修为境界,只知道那群人看向湖心的眼神,比最冷的湖水还要冰,比最利的鱼叉还要锐。 王老三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玄袍道人,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他看不懂法术,却能看懂那股气势——那不是祭拜,不是祈求,那是去找麻烦的,是去找龙王爷麻烦的! 就在这时,那玄袍道人动了。他並未开口,只是简单地一步踏出,向著湖心而去。 动作舒缓而自然,却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从容。他身后的眾人亦同时而动,道道遁光掠起,紧隨著那道玄袍身影,往湖中心而去。 没有吶喊,没有宣言,唯有破空的轻微厉啸,以及那瀰漫天地,让凡人几欲窒息的冰冷杀意。 王老三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岸边,神情似哭似笑! 突然他激动地望著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对身旁几个后生大喊道: “变天了!真仙来斩龙了.......真仙来斩龙了.........” .................... “前辈,我们就这么过去吗?” 湖上,宋大竹架著遁光紧跟在李宣身后,他看了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飞遁,不由恭敬问道。 李宣腾云驾雾,自在悠然,闻言他淡淡一笑。 “无妨!既然是斩妖除魔,自然是要堂堂正正,携煌煌大势。况且,那头恶蛟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要在今日来除它吗?” 宋大竹尷尬一笑,自然知道李宣在指什么,不待他继续说话。 周承业和寒姮已上前来,周承业怒声说道。 “前辈说的对,我等踪跡恐怕早就给某些奸佞之辈泄露给了那恶蛟。” 周承业怒哼一声。 “哼!此辈比那恶蛟更可恨,待我知道是哪些人等勾结妖魔,充当人奸,周某定要杀其身,破其族。” 寒姮仙子依旧不多言,只是眉间寒郁更浓几分。 宋大竹尷尬而笑,连忙扯开这个话题,毕竟他师傅当年好像经常去龙宫做客来著。 “前辈深谋远虑,道法高强,些许宵小之辈焉能影响大局。只要您一出手,那恶蛟必定伏诛!” 李宣没应他,而是立在虚空巍然不动。 他目光看向湖下,宋大竹的奉承话语未落。 下方原本只是波涛汹涌的湖面,毫无徵兆地轰然炸开。 一道粗逾十丈的浑浊水柱,裹挟著血腥腥风与沛然巨力,自下而上,直衝眾人立足的虚空。 水柱之中,隱约可见一道狰狞的青色蛟影盘旋,大如灯笼的蛟眼直刺向眾人。 “听说,你等要斩妖除魔?” 蛟龙声音低沉,宛如雷震。 事发突然,眾人虽然全程戒备,但还是颇有些措手不及,为这蓄谋已久的狂暴一击所慑,气息一滯,眼看就要硬接这蕴含紫府妖力的水柱。 李宣动了,他袖袍看似隨意一拂,口中敕令隨心而发: “定!” 一声平淡敕令,並无浩大声势,却是在细微处改变法理。 那冲天而起的狂暴水柱,竟被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水花保持飞溅的姿態。 唯有李宣衣角在凝滯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他缓缓升空,直至高过那空中数十丈长的水柱,目光低垂,声音平淡。 “孽畜,今日就是你应劫之时。” 青蛟从水柱中探出房屋般硕大狰狞的蛟首,黄色竖瞳盯著李宣。 “好胆色,不过区区筑基也敢来此地妄言斩本王。” “呵呵!”青蛟面带讽刺,刚才这道人那手道法差点唬住它,现在仔细感应下来,眼前这道人也就筑基,它放下心来。 宋大竹等人也感应到了李宣未掩饰的筑基后期气息。 宋大竹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看走眼了?前辈不是紫府? 李宣这时对身后眾人眼道:“去吧!按原定计划,此地,交予贫道。” 寒姮仙子和周承业虽然很是担忧,但看李宣自信的模样,加之此刻危急万分,也不拖沓,纷纷应是,隨后带领门人弟子往湖面四遭的妖魔杀去。 宋大竹也晃过神来,只得选择相信李宣有什么惊人杀伐法宝。不敢怠慢,祭出法器直奔向那青鱼妖。 而李宣身前,那片被定住的水柱轰然破碎,却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漫天水幕,將隱匿在湖底,一头小丘般大小的黑色妖龟困住。 青蛟数十丈长的身躯在云中若隱若现,它见此怒极反笑,声音降下来。 “好生狂妄的道人,竟要独斗本王和本王的龟丞相。” “就让本王看看你狂妄的资本。” 话音未落,青蛟从云中探出爪来,直扑向李宣。 云中探爪,撕裂虚空。 其庞然身躯一时竟然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李宣神情不变,周身金光乍现。 【坎宫金光咒】 隨著李宣法力激盪,周身金光爆发出惊人威势。 一圈金光猛然向外大放。 灿灿金光与青蛟利爪碰撞在一起,激盪的灵机轰然炸开,震动方圆十数里。大湖表面亦是激气千层浪。 而李宣与青蛟也各自后退百丈。 青蛟已经恢復了平静,刚才只是它虽然未尽全力,但也是拿出来它引以为傲的肉身神力,绝不是那水柱试探可比。 眼前的这玄袍道人確实是非比寻常,不是一般的筑基修士。 於是它决定探探这道人口风。 第48章 藏器於身 “道友,可真是好手段,本王佩服。但本王一向信奉和气生財,只要道友退去,本王不仅送上万斤灵砂和各类灵物,还要让道友做我龙宫座上客。” 青蛟声音滚滚传开湖面,状似豪迈大气。 眾人听见这像是议和的话语,也不自觉放缓了手中斗法,皆看向李宣那处。 李宣见这恶蛟妄图以利诱他,心中不觉好笑。同时对这恶蛟及与其勾结的宗派世家更添了几分杀意。 此地如此贫瘠,这青蛟居然开口就是万斤灵砂,只是为了打发他退去。可见这西岸底层散修和凡人被其等压榨盘剥到了何种地步。 青蛟见李宣不语,以为他心动,於是决定再加大几分灵资,反正又不是他出钱。 不过它还未再开口,就迎面见到一道炽白玄光打来,其中蕴含连它也心惊肉跳的肃杀寒意。 它顾不得大怒,连忙躲避。 庞大蛟躯猛地一缩,化作几尺之长,瞬息往湖中遁去。 玄光直斩破空,一线沉沉劈开层云,直往天边,天空宛如被斩开一道裂缝。 大湖之上也被玄光余威排开湖浪深数十丈,云镜湖云镜也短暂地被分为两半。 湖浪慢慢弥合云镜伤口,远处战作一团的眾人也不由被这无声无息,毫无煊赫声势的玄光所慑。 李宣脚下湖底的那头玄龟已经乾脆缩进龟壳。 “我宋某人果然眼光无差,这哪里是筑基修士,前辈一定是隱藏气息,惹那恶蛟轻敌呢。” 宋大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选择了观望一阵,没有立即脚底抹油。 隨后他趁面前这鱼妖愣神之际,抄起渔网法器便打........ “嗷!” 一阵暴戾至极的龙呤自湖下传来,隨后一条狰狞的青色蛟影在湖中隱现,浊浪一翻,又消失不见。 青蛟愈发怒极,声音断断续续从湖下传来,如压抑著即將火山喷发的怒火。 “好!好胆.....本王真是许久未受如此大辱了!” “本王与你好生相谈,你这卑鄙的道人竟然无耻袭击。” “我要活吃了你!” “嗷!”隨著一声怒极的龙呤,湖上转瞬捲起千尺巨浪,其中蕴含著杀意腾腾的妖力和狂暴的灵机。 在巨浪之中,不时有蛟影盘旋若现。 “谁是你道友?贫道可不与你这披鳞戴角的妖魔之辈讲什么仁义道德。” 李宣洒然一笑,丝毫不慌。 同时他心中微微遗憾,玄光確实是威猛锋锐,但却缺少变化。打那诡灯之类飞遁缓慢的妖魔还好,一遇上蛟龙这类飞遁迅疾,擅於变化的妖魔,就显得有些不够灵活了。 不过待他破镜紫府之时,以这玄光孕育出神通雏形来,当能弥补这一缺憾,而且只会威能更大。 李宣看著四面八方层层而来的千尺巨浪,他刚想从上方飞遁离开,却感觉周身传来一阵阻碍,转瞬之间他便被巨浪拍入湖中。 水行灵机反覆缠绕,层层压滯,湖中暗流巨浪狂卷,將他困在这湖水牢笼中。 李宣不慌不忙施了个避水决,將湖水排开。虽然早已能做到水火不侵,但他实在是不喜这带有血腥的浊水。 浊水之中,接近百丈长的蛟龙身躯,赫然有一道血如泉涌,长逾三丈的狰狞伤口。虽然其中散发玄光杀意,伤口却在缓缓弥合。 青蛟盘旋在昏暗湖水中,蛟首微微探出头来,灯笼大的竖瞳死死盯著依旧从容立於水中,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玄袍道人。 青蛟狰狞身躯若隱若现,等待著完成致命一击。 “哼!如何?这是本王的天赋神通。在这水中使来,威能更胜。” “道人听著,如能使本王在你识海种下奴印,本王便可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待会儿本王就活活生吃了你。” 青蛟冷哼一声,而后施声威胁。 不过其身躯仍旧隱藏在浑浊湖水中,用暗流巨浪作了遮掩。似乎仍在忌惮那道锋锐肃杀的玄光。 李宣见状微微一笑,周身金光大放其外,不断抵挡那携带万钧巨力的层层巨浪。 见这无胆蛟龙,妄图以地利磨死他。李宣也乐得和它拖延时间,他乾脆盘膝而坐,闭目以待。 暗暗准备起那门屠龙道法......... 与此同时,只见湖面之上,寒姮仙子和周承业正在同各自对手,那白骨魔和金蟹妖苦战。 至於宋大竹已是追著那条青鱼妖入湖去了。 剑气呼啸撕裂黑气,寒姮仙子逼退白骨魔后,与周承业匯合,她平日冰寒密布的娇顏,此刻写满了担忧。 “周大哥,李前辈他........” 周承业摇摇头。“寒姮,勿要心急,我知你担心满腔恨意,又要落空。为兄心中也恨不能平,但如今既然有李前辈这样的高修愿意除妖,我等也有听天由命了。” 寒姮不语,看著远处湖下传来声势赫赫的斗法波动,她毅然道: “我已將谷主之位传给了三娘,今日胜了便好,如败,寒姮无非一死而已。三十年刻骨恨意,日夜煎熬,当.......自今日了结。” 她声音散在狂风中,淒淒切切,绵绵寒意。 周承业嘆息一声,转头又与那金蟹妖廝杀在一块。 云镜湖沿岸,无数渔村小镇的百姓都被那湖心传来的恐怖动静惊动,纷纷涌到岸边,或躲在窗后,或藏在树后,战战兢兢地望向那如同沸腾般的大湖深处。 只见远方湖心之上,天色晦暗不定,时而金辉大放,如旭日撕裂乌云,照得半边天际通明。 时而又被浓浊如墨的巨浪笼罩,其中隱有巨大蛟影翻腾,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剧烈的灵机波动如同实质的浪潮,一阵阵从湖心扩散开来,即便相隔遥远,岸边的百姓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以及那扑面而来、令人心悸的灵压与妖风。 “老天爷啊……”一个缩在茅草屋里的老妇人抱著孙儿,透过破旧的窗欞望著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浑身发抖,嘴里不住念叨著龙王保佑。 那金辉与妖浪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心头一跳。 年轻的渔夫们则聚集在岸边礁石后,既恐惧又忍不住伸头张望。 老渔夫王老三没有躲藏,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岸边,任由狂风吹乱他花白的头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湖心那交替亮起的金光与浊浪。 他这次没有激动大喊,只是瞪大双眼,竭力看清湖心大战!冷风拍打,他也站的笔直,不復头几十年的卑躬老態。 刺骨冷风中,他看得呼吸急促,汗液將花白髮丝紧贴在额头,他紧握著拳,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49章 遁形 “校尉大人,大湖中心有异。” 云镜湖东岸,此处高山横立,山下湖边驻扎一营兵马。 校尉听闻亲卫上报,立即出了营帐,来到湖边。 他远视望去,只见湖心隱隱有金光黑浪交替,那处上空,已是黑云密布,天象大变。 仔细感知湖心,竟然有蛟龙怒呤。 校尉对左右而言:“这是终於有高人要斩那青蛟了。” 他左旁一人喜道:“这恶蛟作恶多端,又狡猾至极,国中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我看今日是它的劫数终於到了。” 右边一人不抱乐观,忧虑道:“那恶蛟为紫府龙种,且在水中,其凶威更盛,属下担忧这位高人恐怕要失手,甚至有性命之忧。” 校尉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来人吶!”隨后他传令亲卫。 “你持我令信,火速赶往舒城,稟明將军。湖中有高人同恶蛟正在斗法,战况激烈,望將军来援之。” “诺!”亲卫接过令信,飞身离去。 .................. 湖心战场,已是一片混沌。百丈巨浪被妖力催动,如连绵山峦,携带万钧巨力砸落。暗流潜涌,化作无形枷锁缠绕撕扯。更有无数水雷由青蛟打来,污浊雷光蚀骨销魂。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任凭这青蛟百般攻伐磨击,李宣始终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周身符文流转的坚韧金光生生不息,不能被撼动分毫。他指尖那一点兑宫庚辛玄光始终引而不发,散发著凛冽秋杀之意,让那青蛟始终不敢现身以强横肉身正面硬憾,只敢凭藉神通远远消磨。 “你修行八百载,便只悟得这驱水弄浪的皮毛?” 李宣的声音穿透风浪,带著洞彻本质的淡然: “离了这方水域,你还有何倚仗?” “孽畜,便只有这点手段了吗?” 李宣的声音再至,穿透风浪雷鸣,清晰传入湖底,“藏头露尾,也配称龙王?”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如同钢针般刺入蛟龙高傲的心神。 “小辈,休要逞口舌之利!待本王耗尽了你的法力,再看你如何囂张!” 青蛟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湖底,声音怒极,它几欲现身搏杀,但感受身下尾部还在隱隱作痛,它忍住了,人族有句话,它非常赞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青蛟在暗流中阴惻惻地盯著李宣,它就不信,它身为紫府境界的龙种,还耗不过这小小的筑基道人。 它不再试图近身,反而將一身紫府妖力催谷到极致。 霎时间,更多的百丈巨浪如同活了过来的水龙捲,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湖底暗流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化作无数锋锐冰冷的水刃,专破护体灵光。 更有那污浊的阴雷,不再分散爆开,而是凝聚成一颗颗房屋大小的惨绿色雷球,带著腐蚀神魂的歹毒气息,连绵不绝地轰向李宣! 它打定了主意,就要凭藉这云镜湖近乎无穷的水域灵机,活活將这道人耗死。 任你玄光锋锐,护体金光坚固,又能在这等狂暴攻势下支撑几时? 面对这变本加厉的神通轰击,李宣周身的金光咒文荡漾起层层涟漪,光芒似乎也微微黯淡了一分。 他依旧立於虚空,指尖玄光引而不发,仿佛真的被这无尽的攻势所压制,只能被动防守。 “孽畜,真是毫无龙性,狡猾似泥鰍。” 李宣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惜,龟缩不出,便能逃过此劫么?” 李宣感应著道法已准备妥当,隨时可勾连地脉。 他不再多言,玄袍在狂暴的灵机乱流中猎猎作响,看似摇摇欲坠,但其眼眸深处,那戌己神光却愈发明亮纯粹。 他隱在袖中的左手,戌己诀印已臻圆满,周身气机与脚下浩瀚地脉,与冥冥中北斗星辰的刚正之气,达成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那蛟龙见李宣不再言语,只道是他法力消耗过巨,心中狞笑更甚,催动妖力更是毫无保留,誓要將这心腹大患彻底淹没。 然而,它並未察觉到,周围浩瀚奔腾的水灵之气中,一丝沉浑厚重、与周遭水行格格不入的异种气机,正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无声息地蔓延编织,將这片水域缓缓纳入一个无形的“域”中。 就在那蛟龙以为胜券在握,催动又一波更加猛烈的巨浪与阴雷之际! 李宣动了。 他一直隱结法印的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仿佛按住了整片湖水的命脉! “仙枢敕令!中央戌己,玄黄绝域,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此地法理层面的无声改写!隨著他敕令出口,掌心玄黄神光骤然爆发,融入虚空! “定水!” 此为【中央戌己破龙罡】的第一种玄妙。 那咆哮的巨浪、潜行的暗流、轰击的阴雷,仿佛瞬间被剥夺了所有活性,凝固在半空,僵死在水中,连飞溅的水花都保持著剎那前的姿態,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接踵而至的就是破龙罡的第二种玄妙! “绝灵!” 正疯狂汲取水灵之气的蛟龙,猛地感觉周身一空。 仿佛从富含空气的陆地骤然坠入真空,它与云镜湖那浩瀚水灵之力的联繫,被一股厚重如大地,浩瀚如星穹的力量强行斩断。 它体內奔腾的妖力瞬间成了无根之木,运转滯涩,难以为继! “镇形!”第三种玄妙隨即而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青蛟那庞大的妖躯如同被瞬间浇筑在了玄铁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仿佛背负著千山万水。 “这……这是什么?!”青蛟发出惊骇欲绝的咆哮,它终於意识到不妙,拼命挣扎,燃烧妖血,试图衝破这诡异的束缚。 紫府大妖的底蕴確实深厚,在其疯狂衝击下,那玄黄绝域微微震盪,似乎並非牢不可破。 但,李宣等待的就是它心神失守,全力挣扎的这一刻。 “破绝!”第四种玄妙,天罡破绝,专斩龙躯。 天中降下一道正阳天罡,在这一刻得到了玄黄绝域的加持,威能暴涨。 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划分清浊,裁定生死的罡气锋芒,无视了那凝固的“死水”与混乱的妖力,如同宿命的裁决,瞬间洞穿了蛟龙因挣扎而再无余力完美防护的逆鳞要害。 “噗——!” 护心龙鳞应声而碎!戌己破龙罡携带著戌土镇煞与天罡破杀之力,悍然侵入其妖躯本源! “嗷!!!” 一声蕴含著极致痛苦、恐惧与不甘的悽厉龙吟,成为了这片被玄黄绝域笼罩的寂静战场上唯一的声音。 第50章 有蛟龙处 在一片冲霄而起的浊浪中,破龙罡贯穿湖底,浩然堂皇正气漫布,將这寒秋萧瑟的大湖上下腾起热气。 热气蒸腾中,还有那痛苦莫名的龙呤在哀嚎。 龙呤过后,风波定,湖水平,黑云散。 李宣缓缓从湖中升上空中,湖面已被染得一片血红。他看著湖面那截硕大无比,仍在扭曲的蛟尾,轻笑摇头。 隨后连出三道玄光,將那与寒姮和周承业斗法,意图逃离的两妖斩杀,而那躲在湖底装死的玄龟自然也是真死了。 寒姮仙子和周承业急忙赶来。 “前辈,这是........”寒姮仙子看著这截蛟尾,脸上恨意浓烈,面露不甘。 李宣捋了捋道袍,淡笑言道:“两位莫急,此事贫道早有预料,大可安心,那小蛟逃不出我手心。” 隨后他指向那截蛟尾,莞尔一笑:“贫道在宗內道书上看过记载,但凡龙种都能像壁虎那般捨弃残躯,以行断舍离的逃生之术。” 龙种变化之六相,其一,败亡遁形之相。 及至力竭將亡,或断尾求生,或散形为雾。常化作一道黑气,遁入水脉深处,重凝为细小玄蛟,此即神龙蜕形保命之法。 “但龙种自有其傲气,莫不將此视为奇耻大辱,这头泥鰍龙王倒是不按常理,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 寒姮仙子听到李宣轻描淡写地,將这笼罩在他们头顶一甲子的恶蛟,称作泥鰍。也不禁挤出一抹浅笑,眉间怨仇似也化开几分。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泥鰍龙王能否给出一点惊喜。” 李宣自在淡然,负手循著罡气指引,寻那青蛟去了。 湖底血水未散,百里之外,云镜城赵氏府邸深处,一间暗藏水脉灵机的密室內,气氛却比那寒秋湖水更为凝滯。 一道黯淡的黑气自水脉中悄然涌出,踉蹌落地,勉强凝聚成一个身著破碎青袍的人形。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腰间原本应是衣袍覆盖之处,此刻却空空荡荡,唯有不断逸散的猩红妖气,勾勒出缺失部分的轮廓。正是断尾求生的青蛟。 他强忍著神魂撕裂,道行崩毁的剧痛,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悸,更多的是滔天的怨毒与穷途末路的疯狂。 『可恨,可恨!此仇不报,本王誓不为龙!』 心中嘶吼,但他深知,如今首要之事是活命,並儘可能攫取资源,以待他日捲土重来。 这云镜城赵氏,依附他多年,享尽了庇护带来的好处,此刻正是他们“报恩”之时! 赵氏家主赵元擎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早已通过秘宝观看到了大湖之战的结局,眼见那不可一世的蛟龙王被那神秘道人打得断尾逃命,心中骇然之余,更是充满了懊悔与恐惧。 赵家与蛟龙的暗中往来,若是被那道人知晓……他不敢想下去。 此刻见蛟龙化作人形,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密室,赵元擎心直接沉到了谷底。这瘟神,果然来了! “龙王……您这是……”赵元擎面上挤出一丝惊容,快步上前,作势欲扶,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难以置信。 青蛟一把推开他伸来的手,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著粗气,声音嘶哑: “少废话!赵元擎,本王遭了小人暗算,需要疗伤和远遁的资源!將你赵氏库藏的血晶石、水灵玉髓,还有那株五百年的水云芝,立刻给本王取来!”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著赵元擎,虽重伤,但积威犹在,一股淡淡的龙威混合著血腥气压迫而去。 “莫要跟本王耍花样!若非念在往日情分,本王直接吞了你赵氏满门补充元气亦可!” 赵元擎心中大骂,往日情分?不过是互相利用!如今你成丧家之犬,还敢来勒索? 但他脸上却满是惶恐与为难: “龙王明鑑!那血晶石与水灵玉髓还好说,可那水云芝......乃是家族传承之宝,动之则伤及家族根基啊!而且......而且方才观战,那位神通广大,只怕顷刻便至,龙王您在此耽搁,恐有不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想討价还价,减少损失,更想赶紧將这催命符送走。 他只盼著这恶蛟拿了些次等资源,赶紧顺著水脉继续逃命。 青蛟闻言,眼中凶光一闪,咳出一口带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冷笑道: “根基?本王若陨落,你赵氏还有何根基可言?別以为本王不知,你赵氏背著我做的那些勾当!速取来!否则,本王不介意在离去前,先让你赵氏尝尝厉害!” 他刻意忽略了赵元擎关於李宣等人將至的提醒,心中篤定赵家不敢此刻翻脸。 赵元擎脸色一沉,他站起身来,目光直视青蛟。 “好!既然龙王急需,我赵家便倾力相助!” “但是,最多给您水灵玉髓,您可不要逼我!” 他特意加重了“逼”字,目光直视青蛟,不为所动。 “好.......好,好得很!” 青蛟心中愤懣到极点,连呼吸也不畅了几分,往日对它卑躬屈膝的奴僕,有一天竟然能对它如此放肆! 不过,它忍了!有仙人成道之前能受胯下之辱,它以后可是要成真龙的,它忍! 青蛟收回那几欲噬人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李宣终於不紧不慢地赶到,他负手而行,周身罡气自然流转,与天地交感。 他並未刻意隱匿行踪,那经过湖底一战淬炼得愈发精纯浩大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毫不掩饰地朝著云镜城赵氏府邸的方向铺展而去。 密室之內,正在威逼勒索的青蛟与焦头烂额的赵元擎几乎同时脸色剧变! 那股气息! 浩然堂皇,却又带著斩妖除魔后的凛冽杀伐之意,正以惊人的速度降临赵氏府邸上空,如同无形的天穹,笼罩而下。 就在李宣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落府邸上空的剎那,赵元擎眼中凶光一闪,仿佛下定了决心,对著因恐惧而气息更加紊乱的青蛟厉声喝道: “好个孽畜!竟敢潜入我赵家,还想挟持本家主以求活路?痴心妄想!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孽!” 话音未落,他体內法力狂涌,早就已经暗扣在袖中的一枚“神雷珠”猛地祭出,化作一道沉凝厚重的黄光,带著崩山裂石之威,直轰青蛟面门! 这一击,既是“表態”,更是存了趁其重伤病弱,一举將其灭口的心思。 “赵元擎!你——!”青蛟又惊又怒,他虽料到赵家可能反水,却没想对方如此果决狠辣。 重伤之下,他反应慢了半拍,但求生本能驱使著他猛地扭身,残存的妖力化作一层稀薄的黑气护在身前。 “轰!” 神雷珠爆开,狂暴的土行元气肆虐,整个坚固的密室剧烈摇晃,墙壁上阵法符文明灭不定。 青蛟惨嚎一声,护体黑气瞬间溃散,整个人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金纸一般,一口蕴含著本命精元的妖血狂喷而出,气息愈发萎靡。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要害,未被当场格杀。 “找死!”接连受创,尤其是被昔日“盟友”背后捅刀,彻底激发了青蛟骨子里的凶性。 他双目赤红,不顾道行崩毁的风险,强行催动体內残存的所有蛟龙之力,张口便是一道凝练至极的漆黑水箭,带著腐蚀与冰寒的气息,反向赵元擎射去。 赵元擎没想到这恶蛟重伤至此还有如此反击之力,仓促间祭出一面玉盾格挡。 第51章 斩蛟龙 “嘭!” 玉盾剧震,光华黯淡,赵元擎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一蛟一人,在这狭小的密室內,为了各自的生存,瞬间由虚偽的同盟变成了生死相搏的仇敌。 妖气与法力疯狂对撞,密室再也承受不住,“轰隆”一声巨响,屋顶被狂暴的能量直接掀飞,墙壁崩塌,碎石瓦砾四溅。 烟尘瀰漫中,两道狼狈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仍在疯狂互殴的青蛟与赵元擎。 然而,当他们衝破废墟,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两人的动作都不由得一僵。 只见半空之中,李宣,寒姮,周承业三人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李宣正微微垂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这齣刚刚上演的好戏,眼神戏謔,嘴角掛笑。 阳光洒落,照在李宣平静的脸上,却让下方刚从黑暗中衝出的两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死寂般的静謐中,青蛟本能地感到生死威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那道人看似隨意站在空中,周身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气机早已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堂皇正大的罡气,如同附骨之疽,正深深烙印在他的气息之中,短时间內不能祛除,如同暗夜明灯,无可遁形。 青蛟发出不甘怒吼,那双赤红的蛟瞳狠狠剐了赵元擎一眼,將这张卑鄙无耻的嘴脸刻入灵魂深处,隨即发出一声满含不甘与急迫的尖啸,竟是完全不顾近在咫尺的赵元擎和上空的李宣等人,周身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 血雾带著刺鼻的腥气,瞬间瀰漫开来,其中蕴含著他最后的本命精元。这是蛟龙一脉的保命秘术【血影遁】,以燃烧精血和修为为代价,换取一瞬间远超平常的遁速。 “想走?”寒姮仙子柳眉一竖,冰魄玄光已在指尖凝聚。 周承业也踏前一步,气机勃发,准备拦截。 然而李宣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二人。他眼神平静地看著那团爆开的血雾,如同在看一场早已预料的戏码。 只见血雾如箭,无视空间阻隔,瞬间便要融入下方赵府错综复杂的水脉之中。 只要潜入水脉,藉助水元之力,血影遁的速度还能再增三分,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赵元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雾和青蛟决绝的逃遁弄得一愣,隨即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窃喜——这恶蛟跑了也好,死无对证,他或许还能…… 可他这念头刚起,就听见李宣那平淡的声音悠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贫道允你走了么?” 话音未落,也不见李宣有任何掐诀施法的动作,那原本正要渗入水脉的血雾,就像撞在了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上,“砰”的一声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凝聚成青蛟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錮,连水汽都停止了流动。 青蛟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虫豸,任凭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那无形的壁垒分毫。 李宣这才缓缓將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赵元擎,眼中的戏謔更深:“赵家主,你这临机应变的功夫,倒是让贫道看了一齣好戏。” 赵元擎心中慌乱,刚想开口解释。 却不料李宣下一瞬已经一道玄光打来,直接打入他的丹田內部! “啊!” 赵元擎闷哼一声,缓缓內视,心神不觉天崩地裂! “你......你废了我的道基?” 不过李宣此时看也未看他,只是吩咐周承业將他看管起来。 李宣缓缓在口中踱步,来至青蛟面前。 此刻青蛟亦现出原形,蛟躯庞大,却只有上半身,压的赵氏房屋成片倒塌,隱隱可见血气瀰漫。 它艰难地抬起蛟首,望向停在它头顶的道人。 “嗬嗬!成王败寇,本王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你却不能只斩本王还有那赵元擎。” 青蛟阴笑一声:“这甲子以来,这西岸诸家可没少给本王上供,光是美人,本王就享用了数以千计,至於人族孩童,更是吃了不知多少。” “前辈,別听这妖魔妖言乱语,我西岸诸家,除了赵家这败类,顶多只是给些灵资打发,从未有过对这妖魔祭供血食之举。” 周承业和寒姮走来,周承业急急辩解道。 “嗬嗬!哈哈~!” 青蛟竖瞳斜视,隨后狂笑,血流迸溅也不顾! 周承业手中灵光一闪,在青蛟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他口中怒喝道:“妖魔!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青蛟狂笑不止,那双讥誚的竖瞳看了看他,隨后朝向李宣。 “你这道人应该知晓其中道理吧!” 李宣点点头,隨后看向周承业和寒姮两人说道: “诸家確实没有直接上供,但自这恶蛟来后,整整作恶了一甲子。但你等湖西十三家却无一人为这岸上凡人做主出头!仅仅舍些灵资,也只顾门户私计!” 说到这里,李宣斜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元擎。 “而且还出了这等败类!” “前辈,我等.......” 李宣抬手止住他,继续说道: “你等两家若不是重要的亲人弟子被害,难道也会冒著风险,陪贫道除妖么?” 周承业语塞,寒姮沉默不语。 “哈哈!看来你明白!道人,你不是號称斩妖除魔吗?那你就去杀吧!杀个乾净!” “哈哈哈........” 青蛟奋力抬起巨首,癲狂大笑不止! “贫道自有手段!而你,非我族类,杀你当堂堂正正!” 说完,李宣不再理会这已然疯癲的青蛟。 他猛一挥袖袍,將这半截蛟躯,卷上空中。 李宣悬於青蛟之上。 只见一人半蛟完全显现於赵氏族人眼前,云镜城中眾人眼前。 他们看著这震撼画面,兴奋,恐惧,期待,茫然....... 隨后一道平淡威严的声音在虚空荡开。 “贫道玄一,今日斩蛟。正告天地,以慰民心!” 声音如重石投於水中,传於城中,传开百里,传遍湖西! “贫道玄一,今日斩蛟........” 王老三在湖边跪地掩面,身体颤抖,囁泣低低! “.......正告天地,以慰民心!” 湖上各家皆有主事和族人弟子,或站,或坐,或在空中,皆呆立原地,看向云镜城方向! “斩!” 道人声音依然淡淡,却含杀机威严! “嗷!~” 隨后便是一声龙吟,悠长绵绵,声入人心,却不再是以往那般骇人恐惧,而是痛彻神魂的嘶鸣! 第52章 锁契 龙吟哀鸣,终至断绝。庞大的半截蛟躯轰然坠落,烟尘瀰漫。 “周家主,寒姮谷主。”李宣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瀰漫的血腥味和死寂,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定力,“烦劳二位,持此蛟鳞,分赴湖西各家。” 他袍袖轻拂,两片沾染著龙血、边缘锐利如刀的青色鳞片,闪烁著幽冷光泽,缓缓飘至周承业与寒姮面前。 “告知各家主事,”李宣的语调平淡无波,却蕴含著山岳般的沉重压力,“三刻钟內,齐聚此地。逾时不至者,视同赵氏同党,后果自负。” 两人心神领会,不敢怠慢,立刻化作两道遁光,分头朝著湖西各家势力方向疾驰而去,传达李宣的意志。 李宣玄袍拂动,纤尘不染,悠然降下,盘膝坐於那狰狞蛟首之上,双目微闔,如同謫仙人小憩於坐骑之上。 恰在此时,一道略显急促的遁光自天际射来,落在废墟之中,显露出宋大竹的身影。 他手中提著一个以灵光绳索紧紧束缚,兀自挣扎不休的青衣精怪,正是那擅长偷袭的青鱼妖。他气息微喘,衣袍上沾了些许水渍,显然擒拿此獠也费了一番功夫。 见李宣已盘坐蛟首,宋大竹不敢惊扰,默默將已被封禁修为的青鱼妖掷於脚下,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在李宣身后,微微躬身,姿態谦卑至极。 而李宣近乎命令的消息传出,湖西震动! 刚刚那响彻天地的龙吟哀嚎与李宣宣告斩蛟的道音犹在耳边,此刻接到这近乎命令的传讯,各家主事无人敢將其视为儿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逝。下方残破的赵府,废墟中倖存的赵氏族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人敢去收敛废墟中的尸体或財物,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紧紧攫住。 云镜城中的喧譁也彻底平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悬空盘坐於蛟首之上的玄色身影,敬畏如同实质。 三刻钟,短暂又漫长。 天边开始陆续出现各色遁光,急促,慌乱,甚至带著几分仓皇。遁光落下,显出一道道平日里在湖西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身影——白家的家主、林家的老祖、水月坞的坞主...他们或驾驭法器,或骑著灵兽,无不气息急促,面带惊惶与骇然。 甫一落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而当他们抬头,看到那如山峦般横亘半空,死不瞑目的巨大蛟首。 以及蛟首之上盘膝而坐,宛如仙人临尘的玄衣道人时,强烈的视觉衝击与精神压迫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嘶……” “老天爷……” “这便是那……龙王?!” “竟……竟真的被斩了……” 低低的抽气声与难以置信的惊呼在人群中压抑地响起,所有来者无不面色煞白,瞳孔剧震,双腿隱隱发软。 那蛟龙残留的恐怖威压混合著道人身上深不可测的威严,让他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们,此刻感觉自己渺小如螻蚁。 李宣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如同检阅一群待审的罪囚,最终落在了被周承业以法力禁錮在一旁,面如死灰的赵元擎身上。 “时辰已至。”李宣的声音不高,却像洪钟大吕,震得眾人心头髮颤,“赵元擎。” 被点名的赵元擎猛地一哆嗦,眼中只剩下绝望。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最终的宣判。指尖清辉一点,赵元擎身躯剧震,眉心洞穿,当场毙命。乾脆利落,再次震慑全场。 处置了首恶,李宣袖袍一拂,那非金非玉,闪烁著清光气流与玄奥符文的古朴契书慢慢展开。 “此乃锁契。”他声音淡漠,“签下此契,奉吾为主,担其职责。”他特意看了一眼周承业、寒姮与身后的宋大竹,“你三人有功,可免。” 三人躬身谢过。 隨即,李宣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尤其是那些面带稚气却眼神明亮的年轻子弟,语气转冷:“尔等各家主事,以及带来之子弟,皆需签下此契。此乃绑定家族未来之约,勿谓言之不预。”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湖西之地,灵脉、矿藏、药田等一应资源,需由宋大竹统筹协调,按需分配,优先保障民生与秩序维繫,禁止私斗抢夺。过往恩怨,暂且搁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绑定下一代!这是要彻底断绝他们所有的后路! “前辈!”铁剑门主终究是性情刚烈,忍不住再次踏前一步,他先是拱手,隨即目光扫过宋大竹,带著明显的不忿。 “前辈立约,我等不敢不从。然,宋门主修为不过筑基初期,资歷尚浅,由他统管湖西事务,统筹资源,恐难服眾,若处事不当,岂不误了前辈大事?还请前辈另择贤能,或...由我等共同商议决断?” 他的话再次引起了部分人的共鸣,许多目光再次聚焦於宋大竹,隱含质疑。 宋大竹面色不变,依旧垂手而立,仿佛未闻。 李宣终於將目光正式投向铁剑门主,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俯视螻蚁般的淡漠:“贫道选的,便是规矩。你,在质疑贫道的眼光?” 话音未落,铁剑门主脸色骤变,恐怖的无形巨力轰然降临!“咔嚓”声中,他双膝狠狠砸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脸紧贴冰冷的地面。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甚至渗出血丝,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只有那剧烈颤抖的身躯证明著他承受著何等痛苦。 “还有谁,有异议?”李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寒冰刮过所有人的神魂。 台下死寂一片,落针可闻。那些原本存著同样心思的家主,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深深低下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那些年轻的筑基种子们,更是嚇得脸色发白,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绝对的力量,什么叫不容置疑。 “宋大竹,督办他们签契。”李宣收回目光。 “是!”宋大竹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拿著锁契走向眾人。 有了这绝对的立威,再无一人敢迟疑。各家家主,以及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子弟,怀著无比复杂,甚至有些屈辱的心情,依次上前,在那主从契约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每多一人签署,捲轴混沌之光便流转一分,无形的约束网络愈发严密。 待所有人签署完毕,捲轴化作流光没入李宣袖中。 李宣感应契约中无一遗漏,微微頷首。最简单的,才是最高效的,他懒得和这些人勾心斗角,索性全都签了道契,將他们的道途,生死握之於手。 或许神洲浩土某些地域,仍是人道涂涂,百姓灾苦! 但如今此处既然被他撞见了,他也有这种改变的能力,那便將这责任一力担之好了。 李宣缓缓开口,宣布契约职责:“既签此契,规矩当立。首要之责,辖境內凡俗百姓,需得饱食暖衣,安居乐业,不受饥寒盗匪之苦。修士不得欺凌凡人,需担庇护教化之责。此乃根基,若有违背,契约反噬,道途自绝。” “最后,勤修持正。四十年后,贫道再临,望见人道昌盛,气象一新。” 交代完毕,李宣自虚空起身,玄袍拂动,最后看了一眼眾人。 “望尔等好自为之。” 语毕,身形由实化虚,悄无声息地消散於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同他消失的还有那具庞大的青蛟尸躯。 唯余废墟,心神受缚的眾人,以及被赋予了巨大权柄与责任的宋大竹。湖西的未来,就在这无声的威压与沉重的契约中,驶向了未知的航向。李宣则逕自回雾隱门静修而去。 与那青蛟一战,胜得也並不轻鬆,何况他还是以筑基之身逆而伐之。 李宣刚要入雾隱门中平復气息,就在山中感应到一股陌生气息! 这股气息紫府级数!带著刚正炽热! 李宣身形一顿,看向林中。 “何方道友?不如一见?” 第53章 仙道自在,由心所为 那道气息並未回应他,其也未停留,而是掠过山林,径直朝著云镜湖方向而去,隨即又迅速收敛。 李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瞭然的笑意。他並未从那气息中感受到敌意,反而有种堂堂正正的探查之意。 “有趣。” 他轻声自语,身形已自静室中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云镜湖畔,正好见到一位身著古朴玄甲,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將军,正负手立於岸边,望著那已然恢復平静,却仍残留著些许大战后紊乱灵机的湖面,眉头微蹙。 那將军似有所觉,猛然回头,目光如电,看向悄然出现的李宣。 当看清李宣的容貌与周身那清逸出尘,却又深不见底的气度时,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艷,隨即感受到李宣那並未刻意隱藏的筑基后期气息波动,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阁下便是......斩了那头恶蛟的玄一道长?” 將军的声音洪亮,难掩震惊,带著武人特有的直率。 他实在难以想像,眼前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修为分明还是筑基期的道人,是如何逆伐那头让他滕国边境也颇为头疼的紫府蛟龙的。 李宣微微一笑,頷首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贫道玄一,见过將军。將军自滕国远来,可是为那湖中恶蛟?” 將军拱手,爽朗道: “某乃镇守滕国东境的厉烽!確实是接到麾下急报,言大湖之中有惊天大战,灵机震盪不休,疑是那恶蛟与人搏杀。” “厉某职责所在,特来一探,若有机会,便助拳斩了那廝,永绝后患!不想......道长竟已独力功成!厉某佩服!”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嘆与探究。 “厉將军过誉,侥倖而已。”李宣淡笑回应。 “不知道长从何处而来?要往何处去?可是对西岸有意?” 厉烽是个直性子,也不犹豫直接问道。 李宣淡淡笑道: “贫道从南边世外洞天中来,要往神洲之中而去。” “至於大湖西岸.......”李宣看了看他,点头言道: “此地无主,自是已纳入贫道道场之中!” 厉烽心中一惊,原想这恶蛟身死,而斩蛟之人他当爭取拉拢入国中,这云镜湖及其西岸也能顺理成章併入滕国。 但如今听这道人来歷,可就难办了!世外是哪里,他不清楚,但能拥有洞天,无不是神洲的大派大宗。 他略一沉呤,决定问个清楚。 “不知道长所出洞天何名?” 李宣淡声道:“世外之天,玄穹九霄,號为,太华玄穹洞天。” 李宣见厉烽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带困惑,心中摇头,知道是仙宗隱於世外真是太久了。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宗参在先天炁,直承上古修仙道。曾掌五行变化,今御雷霆枢机。协理阴阳,静安日月。玄名贯乎清乾,威仪镇於幽渊。拜謁仙君座下,太华立道玄穹。” “號为——太华仙宗!” 厉烽初时面色疑惑,后来慢慢回悟,此刻已是面色大惊! “竟是世外仙宗,太华高徒!” “道长,厉某有礼了!”厉烽郑重拱手一礼。 隨后他又道:“既是太华门人,而道长又斩蛟除祸,此地合该为道长所有,此为生民之福!” 李宣淡淡点头,也不多言,搬出仙宗名头能省却诸多麻烦是最好! 两人於湖畔寻了处平整青石坐下。厉烽是个直性子,心中疑惑便直接问出: “厉某还有一问,或许唐突。” 李宣道:“將军但问无妨!” 厉烽点头问道: “听闻仙道贵私贵生,讲究超然物外,明哲保身。道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前程,为何甘愿以筑基之身,冒此奇险,斩此强敌?可是与此地有何渊源?” 李宣闻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將军为何闻讯便来,欲斩此蛟?” 厉烽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声如金石: “职责所在!保境安民,护我滕国子民不受妖魔侵害,乃厉某与本镇將士之天职!” 李宣笑了,那笑容带著一种纯粹与坦然,他看向浩渺湖面,声音平静却清晰: “贫道並无將军那般崇高的职责。不过是......看那妖蛟所作所为,心中不顺眼。心中想了,也便做了。仅此而已。” “看不顾眼?心中想了,也便做了?” 厉烽闻言,先是愕然,隨即那双虎目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四野: “好!好一个看不顺眼!好一个心中想了也便做了!道长此言,真是顺心如意!实在羡慕!” “都说仙道縹緲,常言清静无为,殊不知,由心所欲,念头通达,方是真自在!道长此举,非为私利,非为虚名,乃是由心而发,斩却心中不平气。此乃真仙风采,自在真仙人也!” “由心所为......仙道自在......斩却不平......” 李宣听著厉烽那豪迈而真挚的话语,尤其是由心所为,仙道自在这几个字,如同洪钟大吕,猛然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又想起师尊元微真君说的“由心自悟”!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苦苦追寻那突破至等紫府的缘法,遍寻不获,只觉前方迷雾重重,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障壁。 今日听闻此言,直觉醍醐灌顶! 原来缘法在此,或者说缘法一直在他心中!他一直为仙道知见障所困,困於所知,碍於所见,心被法缚,不得解脱。 此刻,厉烽这局外之人,这秉持职责的武道修士,却一语道破天机! 他斩蛟,非为功德,非为名声,甚至不全然是为了那些受苦的凡人。最初的念头,或许就是那最简单的看不顺眼,就是那最纯粹的心中所想。 这正是拋开一切算计,一切利弊权衡后的由心所为。是挣脱了困他道心的知见障。 缘法不在外求,而在內心!他一直被宗门典籍,师长教诲,世间对仙道的种种定义所束缚,忘记了修行最初的本心——求得真我,逍遥自在!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师尊,弟子明白了!” 李宣猛地站起身,之前那副淡然平静的姿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与激动。 他放声大笑,笑声清越穿云,带著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明悟,周身气机竟隨之活泼泼地涌动起来,与周围天地灵气的交融都变得更加自然和谐。 他朝著被他一惊一乍弄得一脸懵懂的厉烽郑重一拱手: “多谢將军点醒!此乃大道箴言,於贫道大有所获!贫道顿有所悟,需即刻回山闭关,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说罢,不待厉烽反应,李宣身化一道比以往更加灵动,更加迅疾的清光,直射雾隱门方向,瞬间消失在厉烽的视野中。 厉烽站在原地,看著李宣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茫然和错愕,半晌,才哭笑不得地喃喃道: “这是顿悟了?我说什么了?这些修仙的...还真是...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间,促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第54章 风火二灾,至等紫府 雾隱门静室,李宣心神沉凝。 丹田之內,那以九层玉台铸就的上乘道基,受其神念接引,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缓缓抬升而上,直入眉心祖窍。 祖窍混沌,未明未分。 李宣默运玄功,一直温养于丹田的兑宫庚辛玄光隨之升腾,入驻祖窍,清辉大放,如旭日初升,遍照幽暗。 光照之处,混沌渐开。 於那冥冥杳杳之处,一座巍峨古朴、繚绕著氤氳紫气的门户豁然显现——正是天门。 这是沟通虚空中大道痕跡的玄关门户。 李宣神念凝聚,化作本相,一步踏入天门。 寻常修士过此门,或见幻象,或遇阻隔。但是李宣道基无比扎实,所求为至等紫府,故而一步跨过,毫无滯涩。 然而,正如《太华宝籙·紫府篇》所载,欲辟紫府,先渡灾劫! 他身形刚定,虚无之中便生异变。 先是贔风自虚无深处吹来!此风非凡间之风,不吹皮肉,不损外物,专坏人神魂道基。 风声呜咽,如万鬼同哭,带著销魂蚀骨的寒意,直透李宣神念核心,欲要將其凝聚的识神吹散,將其攀升的道基瓦解。 紧接著,阴火自脚下虚空凭空涌现!此火非是凡火,不灼实物,不燃山林,专焚修士一身精元法力。 火焰呈惨澹的碧绿色,无声燃烧,却带著焚尽一切的酷热,顺著李宣周身气脉逆行而上,欲要將他苦修多年的法力根基焚烧成虚无! 风火交加,贔风蚀魂,阴火焚灵。 此乃开闢紫府必经之劫,不知多少修士倒在此关,轻则道基受损,前路断绝,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巔峰修士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风火二灾,李宣的神念化身却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区区风火,也阻我道途?” 他甚至未曾刻意抵御,心念一动,神念化身与本尊瞬间归一。 盘坐於雾隱门静室內的李宣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清光爆射,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雾隱门上空,凌空虚立。 这一刻,雾隱门內所有弟子、执事,乃至更远处湖西各家的修士,以及那位尚未离去的滕国將军厉烽,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浩荡天威与李宣那毫不掩饰的磅礴气机所惊动。 “那是....李前辈?” “天上!快看天上!那风.....那火.....好可怕的气息!” “是天劫!前辈在渡劫!”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於空中那道玄袍身影。只见李宣周身,无形的贔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髮丝狂舞,虚空都为之扭曲。 脚下,碧绿的阴火凭空燃烧,將他立足的虚空都灼烧得滋滋作响,仿佛要將他彻底吞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处於风火中心的李宣,神色却依旧从容,静立虚空。 他任由那蚀魂贔风吹拂,其神念如亘古磐石,纹丝不动,反而在风中愈发凝练纯粹。 那焚灵阴火灼烧,他雄浑的上乘道基如同不朽神金,非但无损,反而將阴火之力汲取炼化,化作精纯的养分,滋养己身! 呜咽的贔风化作万千无形风刃,切割神魂!下方观礼的雾隱门弟子中,几个修为较浅的当即脸色煞白,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余波扯出体外。 “守心凝神!”宋大竹急忙大喝,撑起护山光幕,光幕在风劫余波中剧烈荡漾。 李宣见状,知道自己低估了这紫府灾劫的威力,虽然对自己无碍!但余波也不是下方小修能受的! 见此,他猛然鼓动法力,周身清辉自然流转——正是蜕变前的兑宫庚辛玄光。 玄光如薄纱,却將蚀骨贔风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锐响。他竟以这尚未完全蜕变的玄光,硬抗风劫! 滕国將军厉烽目光一凝:“以筑基玄光硬抗紫府灾劫?好胆色,好玄光!” 碧绿阴火自李宣脚下升腾,瞬间將他吞没!火焰无声燃烧,却让远处观战的湖西各家紫府修士都感到自身法力隱隱躁动。 “这是焚灵阴火!”一个家主失声惊呼。 火焰中,李宣双手结印,体內先天五行道基轰然运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自他周身穴窍迸发,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五行华盖,悬於头顶。 华盖转动间,那焚灵阴火竟被强行分解,吸纳,反哺自身! “五行生剋变化?前辈对法理道则的领悟竟至如斯境界!”另一位家主震撼不已。 贔风阴火似被激怒,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灰碧色龙捲,將李宣彻底淹没!核心处的虚空都似开始扭曲崩裂! “前辈!”宋大竹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道音响彻天地: “风火炼真形,玄炁自天生!” 龙捲中心,一点纯白光芒骤然爆发!那歷经风火淬炼的兑宫庚辛玄光,终於完成最后蜕变,化作一团流动不休,內蕴无数先天道纹的奥妙玄炁! 玄炁席捲,所过之处,风熄火灭!那骇人的灾劫龙捲,竟被这新生的神通雏形从中劈开,如滚汤泼雪般消散。 天空之中,因灾劫匯聚的压抑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朗,唯有李宣玄袍飘飘,负手而立,周身清辉流转,道韵天成,仿佛刚才那骇人的风火不过是幻影一场。 下方,雾隱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激动得浑身颤抖。 湖西各家修士心神震撼,对李宣的敬畏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滕国將军厉烽仰头望著空中那道身影,虎目之中精光闪烁,忍不住抚掌讚嘆:“好傢伙!竟然这般渡灾劫,谈笑间便已渡尽劫波!玄一道长,真乃神人也!” 李宣立於虚空,对下方的惊嘆与目光恍若未闻。 他感受著体內因渡过风火二灾而愈发圆融通透的道基与神念,知道开闢至等紫府的时机,已然成熟。 他再次聚起神念往那天门之中的深邃幽暗猛然一撞。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 李宣神念狠狠一坠,仿佛落入了无垠的深渊之中! 彷如在不辨上下四方的幽水中浮沉。 好似在下坠,不断向下去往不知名的远方! 又好似在上升,被一种无形力量不断托举,飞向极致高处! 李宣將心神牢牢安定,不为所动! 终於,在不知多久的漂浮中。 只听“轰隆”一声! 他耳畔骤然闻得一声霹雳巨响,已是来到一处鸿蒙未判,紫气瀰漫的虚无之界。 就在李宣神念踏入此界的剎那。 只见虚无之中,凭空涌现无穷先天祖炁,如百川归海,涌入李宣神念,助其定鼎乾坤。 此乃天地交感,玄机自降,独属於至等紫府开闢时的莫大机缘与助力。 李宣神念居於那鸿蒙未判的紫府本源之中,一呼一吸,暗合大道韵律。 他吸气时,茫茫紫气隨之倒卷,竟於其间显化出万千瑰丽玄奇的异象: 先是紫炁垂光,道道如龙蛇般的先天道纹自虚无中浮现,交织成网,似在阐述阴阳开闢之至理。 继而赤文开闢,无数赤书玉字凭空涌现,字字绽放毫光,如星斗排列,仿佛演化五行生剋之妙諦。 又有虚影流转,风雷水火於其间生灭不定,蕴藏造化之机。 更见云宫郁罗之象凝结,巍峨仙宫虚影於紫气中沉浮,檐角铃动,发大道清音,涤盪神魂........万般异象,交织纷呈! 他呼气时,紫气又徒然一卷,而后瞬息消散不见!只余下无垠难以名状的虚无,而虚无之中,一点夺目毫光,居於正中,不断绽放! 一时间,他呼吸之间,虚实流转,瑰丽无比,玄奇异常。 李宣看此,不觉一笑! 看来这便是道经中所记载,至等紫府异象之一的“万象开图,紫极混洞”! 一方恢弘稳固,道韵天生的至等紫府,於此宣告成就。 李宣睁开眼眸,瞳孔深处清光熠熠,紫气闪逝,周身气息渊深如海,与天地更为契合。 眾人转目看去,只见虚空中赤火阴风余气。那所有烟靄劫雾尽被一股无形力量划绕空中。 那其中一个玄袍道人临虚而立,大袖招展,迎风狂舞飘摇!说不出的飘逸洒脱! 这一刻李宣眸放神光,配合他清朗俊逸的面容。 便好似謫仙人降世! 李宣以目向眾人扫去,微微点头,隨后袖袍一展,悠忽消失在原地。 第55章 路途 紫府境界也同筑基一般,分为三重。 李宣如今正是紫府第一重境——万念归根。 所谓万念归根。即是紫府初开时,清辉自映,状如明堂,奠定神庭之基。元灵初步凝聚成虚影,由散乱无章粗粗归一,可內照周身细微,外感百里气机。 若再进一步,便可將元灵滋养壮大,晋至紫府第二重境——聚灵显形。 修炼此境能使元灵渐趋凝实,若说紫府一重时,修道人元灵为孩童婴儿,远未长大。 那么到得“聚灵显形”境界,元灵就已是壮年之时,具备更强感应,推算之能,道心愈发澄澈。 而且法力渐生灵性,与自身道途相合,蕴含独特道韵,施展术法威力更大,且更易参悟功法真意。 而李宣为至等紫府,若是修成此境。便能源源不断自行汲取,滋生一丝微弱的先天祖炁,使李宣法力品质远超凡俗,蕴含大道本源之力,对后天灵气,妖气,魔气等皆有天然压制之效。 若欲证得“聚灵显形”境界,却是要调定“精气神”三宝不断滋养紫府元灵,待火候足够,晋入此境也就水到渠成了。 而这一步和道基有莫大关係,不过李宣所修《太华道显定大仙阐炼炁羽真经》为神洲一等一的无上道经,他所铸就道基也为上上品质,道基自然深厚无比。 李宣心中稍稍推算,至多十年上下,他便可修成“聚灵显形”的境界,成为一名紫府二重修士。 而至於紫府三重境为“紫极孕真”。同金丹境界关係紧密。 这个境界有多般疑难,需要多种外药作为添力。而且修行过程中也不乏险难疑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李宣至等紫府彻底稳固,他才看向紫府中那道蕴含无穷奥妙的神通雏形。 其虽为玄光蜕变而成,却不再只是一道锋锐光芒,而是化作一团流动不休,內蕴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的白金玄炁! 心念一动,可化斩神诛魔的绝世锋芒。亦可衍重重禁制,封天锁地;更能融入虚空,无影无踪,玄妙不可测。 这就是他开闢紫府,以玄光孕出的神通雏形——【素灵玄鎩】。 由炁化光,又由光炼炁。其中多般玄妙变化,终成这一道神通雏形。 取金行素白之象! 蕴玄炁肃降之机! 这一神通雏形虽未孕育完全,但李宣已感到其中隱含的惊天威能。 不过他感到其中杀机太重,不到万不得已,他轻易不会动用。 云镜湖西之事已了,李宣於雾隱门静室中又巩固了数日修为,將至等紫府的境界彻底稳定下来。 那方自成天地的紫府雏形內,先天祖炁氤氳,道韵流转,神念阴神居於其中,愈发清灵坚固,与外界天地的感应也更为清晰敏锐。 静极思动,他感到此间灵机对於如今的自己而言,已显稀薄,难以支撑后续更深层次的修行。这日,他唤来宋大竹。 “宋门主,”李宣袖袍一拂,一枚温润玉简飘至宋大竹面前,“此乃贫道此次突破紫府的一些心得体悟,於你或许有些许借鑑之用。你我因缘际会,贫道將远行,你好自为之,四十年后再会。” 宋大竹双手微颤地接过玉简,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玄奥道韵,心中激动万分,更知这是了结因果之意。他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著哽咽:“前辈厚赐,大竹永世不忘!必定替前辈看守此地,省身静待,大竹恭送前辈!” 李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静室,化作一道清冽遁光,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雾隱门,离开了云镜湖西之地,径直朝著大湖东岸而去。 东岸便是滕国疆域。李宣並未隱匿行踪,直接去了边境重镇舒城,拜访了镇守此地的將军厉烽。 厉烽见李宣来访,甚是欣喜。 “哈哈!道长快请!” 李宣微微一笑,隨厉烽入內。 李宣也不犹豫,直接问道: “將军公务繁忙,贫道叨扰,此来正是要向打听中州之事!” 李宣於是细细问了这中州情况!虽然曾和玄都正盟的张乾閒聊过,不过那只是略略了解了一下中州的大门大派,具体情况还不得知! 厉烽知道自己也招揽不了李宣这等大派弟子,於是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將他所知道的一併告知李宣。 原来,这中州之地,已是一片混乱模样,从那恶蛟之事就可窥见一斑。 姜氏神朝,如今的人道共主,神洲人皇,竟然只是一个幼童! 神都之中暗流涌动,而曾经威震神洲的神朝諭令早就出不得神都,號召四方了。 中州之地,列国並起,诸派爭锋!也导致人道已有崩毁趋势,深山大湖俱被妖魔异民所据!甚至一些城镇之中也为此辈侵扰,乃至盘踞! 端是一派混乱,血火重重。 李宣听完,良久不语!他早知神洲乱起,但却没想到这中州人道重地竟然最先混乱,也最为严重。 姜氏,看来没多少年了!只待其大厦崩塌,届时神洲之中,又有几多英雄拔剑起,几家论鼎爭神器! 而且荒野大泽之中还有妖魔异民在虎视眈眈! 李宣微微嘆气,算了,离他太远,他还是先把紫府好好巩固吧! 而后两人於將军府后院设席而坐,不谈俗务,只论大道。 厉烽虽走的是气血烘炉的武道之路,但修行到了高深之处,亦有触类旁通之妙。他讲述战场杀伐中对生死、刚柔的领悟,气血运转中暗合的天人交感。 李宣则阐述太华仙宗对阴阳五行、先天一炁的理解,道法自然、由心自在的体悟。两者道路虽异,却在“道”的层面有所交匯,彼此皆觉获益匪浅,畅谈数日,颇为投契。 论道既毕,李宣再次告辞。厉烽知他非池中之物,此地不可久留,也不强求,亲自送至城外,拱手作別。 离开滕国,李宣不再急於赶路,而是放缓了遁光,一路向东,悠然游歷。他越过连绵山峦,跨过滔滔江河,见识了中州大地的广袤与繁华。 有修士云集的雄城,也有凡人安居的乐土。有灵机盎然的名山胜境,也有煞气瀰漫的古战场遗蹟。 当然更多的则是妖魔横行的悲惨之地! 打得过的,他就去除。打不过的,隔老远,他丹田中的避劫宝珠就在示警,他从善如流,远远就避开。 他时而隱去修为,混跡於市井,听贩夫走卒閒聊,观红尘百態。 时而显化玄妙,与途中偶遇的修士坐而论道,交换见闻。 如此走走停停,见识风土人情,体会世事变迁,心中道韵愈发沉淀圆融。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路途中游歷九年时间。 而现在他已深入中州腹地,距离那传说中的神朝国都所在的核心区域,已然不远。 “此地甚好,离神都也仅千里,不知是否有主?” 这一日,李宣行至一片地势渐高的山峦地带,但见前方一山,他以目扫过,只见其势不甚险峻,却如玉屏横陈,秀美中带著几分孤高之意。 第56章 正和贫道有缘! 李宣越看越喜欢,只觉这灵山甚合他心意。他打定注意,若此山无主,那自然最好。若此山有主且为同道,他愿付出些代价,在这山中结庐而居。 若为妖魔异族......未害过人的,就使其做他座下坐骑僕从。若害过了人,那自然是打杀了事! 山间云雾繚绕,隱隱有香火愿力匯聚的痕跡。山下分布著几个依山而建的村镇,看上去倒也安寧。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玉屏山蜿蜒的山道上。夜已深沉,万籟俱寂,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 然而,这份寂静却被一行迤邐前行的车马打破。约莫二三十人,护著几辆装载细软的马车,正连夜赶路。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眾人脸上的疲惫。 为首的是位年约六旬的老者。他身著藏青色绸缎长衫,虽染风尘,却浆洗得十分整洁,银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著。 面容清癯,眼角唇边刻著岁月的纹路,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透著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精明与沉稳。 他手中紧握著一根紫竹手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此番举家从遥远的故地迁出,实是因家乡祸事惨烈,不得已背井离乡。 不得已背井离乡,欲往离神都不远的大城投奔远亲,寻求庇护。这玉屏山,是通往新生活的必经之路,也是眼下最难熬的一段行程。 紧挨著老翁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是老翁的嫡孙,全家的眼珠子。生得粉团一般,大眼睛黑白分明,长长的睫毛扑扇。 此刻正被一个身形健硕、面色慈和的僕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身上裹著厚厚的锦被,已然熟睡,红扑扑的小脸上还带著一丝甜甜的笑意,全然不知家人正经歷的艰辛与危险。老翁不时回头看看孙儿,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忧虑。 队伍中还有老翁的儿子、儿媳,以及几个忠心的老僕和护院。人人面带倦色,却都强打著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山道为他们所来之处通向大城的唯一通道。所以只得硬著头皮夜过山道,只盼能早日抵达安全的城池。 就在这时,山道旁,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李宣一袭玄袍,仿佛已在此地盘坐许久,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早已察觉到这行人的到来,他並未睁眼,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將方圆数里內的山石草木,虫鸣鸟语。 乃至这一行人的交谈,步履间的疲惫,以及对前路隱隱的担忧,都清晰地映照在他澄澈的心湖之中,波澜不惊。 陈翁一行人自然也看到了青石上打坐的李宣。 在这荒山野岭、夜深人静时分,突然出现一个如此气度沉静,纤尘不染的陌生道人,著实令人心惊肉跳。 几名护院立刻紧张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刀柄,眼神锐利。老翁到底是见过些世面,懂得些江湖险恶的。 他心中虽也惊疑,却抬手止住护卫们过於警惕的动作,远远地朝著李宣的方向,恭敬地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 “无意惊扰道长清修,我等乃是过路的行商,急於赶路,这便过去,这便过去。”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见李宣毫无反应,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如同入定的老僧,又似山间一块顽石,陈翁心下稍安,示意队伍莫要喧譁,加快脚步,只想儘快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处透著几分古怪的山道。 “呜——!”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青石附近,刚刚鬆了口气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妖风凭空捲起,吹得灯笼剧烈摇晃,光线明灭不定,几乎熄灭。 一道白影快如鬼魅,带著一股刺鼻的腥臊之气,自道旁密林中电射而出,目標直指那僕妇怀中裹在锦被里,散发著纯净生气的宝儿。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毛色纯白却眼泛诡异绿光的妖狐,利爪在清冷月色下闪烁著森然寒芒,张开的巨口中腥臭涎水滴落,竖瞳中满是贪婪与残忍! “妖怪啊!” “保护小少爷!” 惊呼声,尖叫声,仓啷啷的拔刀声瞬间响成一片!队伍顿时大乱!那僕妇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將宝儿紧紧抱住,转身想跑,却腿脚发软,一个踉蹌几乎摔倒。 老翁回头看到此景,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胆俱裂,嘶声喊道:“我的宝儿!”便要扑將过去。 眼看那妖狐的利爪带著腥风就要触及宝儿细嫩的脖颈—— “定。” 依旧是那个平淡无奇,听不出丝毫烟火气的声音,自青石方向传来。如同言出法隨,那气势汹汹,快如闪电的妖狐。 前扑的庞大身躯就这般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距离宝儿不过三尺之遥,那锋锐的爪尖几乎要触到孩童的襁褓。 它保持著扑击的姿势,獠牙外露,绿眼中充满了暴戾贪婪与骤然浮现的惊愕,却连一根毛髮都无法再动弹,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握住,成了琥珀中的虫豸。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声,惊呼声,乃至眾人的心跳声,似乎都在这一剎那停滯。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块青石。 只见那玄袍道人不知何时已悠然起身,正缓步走来,步履从容,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披著一层清冷辉光,宛如下凡临世的仙人,不染尘埃。 李宣无视了那被定在半空、徒劳转动眼珠的妖狐,先是走到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僕妇和被她抱在怀中。 已被惊醒嚇得哇哇大哭的宝儿面前,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温和醇正的清气隨即飞出。 那清气没入宝儿眉心,孩童震天的哭声立刻止住,小脸上的惊惧化为安详,转而化为均匀的呼吸声,再次沉沉睡去,甚至比之前睡得更香甜。 他又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兀自惊骇不已的老翁微微頷首,温言道:“孩童无恙,老人家受惊了。” 老翁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后怕中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激动得声音发颤: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我孙儿性命!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老朽...老朽....”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身后家人僕从也纷纷跪倒,朝著李宣磕头不止,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李宣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虚扶起来。他目光这才转向那僵硬的妖狐,指尖轻点,解开了它的禁錮,令其能开口言语。 那妖狐一能开口,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因功败垂成,受制於人而暴怒异常,尖声厉啸,声音刺耳: “臭道士!安敢坏你狐爷爷的好事!你知道爷爷是谁吗?爷爷乃是这玉屏山之主,尊神山君座下巡山使者!你速速放了爷爷,自断一臂谢罪,否则等山君大人驾临,定將你抽魂炼魄,点天灯,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它態度囂张至极,绿眼中满是怨毒,显然平日倚仗那山君的名头作威作福惯了,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李宣闻言,不仅並未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抹欣然之色,他未再理会这头色厉內荏的蠢物。 而是抬目望向那在月色下更显秀美孤高,云雾繚绕的玉屏山主峰,朗声一笑,声震林野: “玉屏山君?好极,好极。贫道云游至此,正缺一处清静洞府修行。此山灵秀,正合贫道心意,看来真是与贫道有缘!” 他隨意扫了一眼这犹自叫囂的蠢狐,摇头点评道:“狐假虎威,徒惹人笑,倒也有趣。” 话音未落,不等那妖狐再口出狂言,李宣屈指一弹,一点金芒自指尖闪现,初时如豆,旋即暴涨。 化作一道真火,瞬间將那妖狐连同其狰狞表情一起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为灰烬,隨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转身对目瞪口呆、尚未从这雷霆手段中回过神来的陈翁一家道: “此间妖孽已伏诛,前方路途应无大碍,夜色已深,山露寒重,尔等速速离去吧。” 老翁一家如梦初醒,知晓遇见了真正的神仙人物,更是千恩万谢,不敢再多停留。 连忙收拾心情,重整队伍,护卫著依旧酣睡的宝儿,怀著敬畏与感激,加快脚步,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山道尽头。 李宣独立山道,遥望玉屏山主峰方向,目光幽深,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玉屏山,他是越看越满意了。 隨后,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云气,清光一闪,直往那月下孤峰之巔而去。 只留山风依旧,月光依旧,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第57章 探入虎穴 夜色正浓,一弯残月高掛天穹,清冷的光辉为绵延群山披上一层朦朧的银纱。玉屏山在这月色下,显得愈发幽深静謐,山林深处一片漆黑,仿佛蛰伏著未知的巨兽。 李宣循著那妖狐残留的妖气与冥冥中的感应,来到玉屏山主峰深处。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这人跡罕至之地,竟矗立著一座颇为规整的山神庙。庙宇以青石垒砌,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显得肃穆庄严。 庙门之上,悬掛一方匾额,上书“玉屏山神府”五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庙內供奉著一尊泥塑神像,乃是一头作人立状,身披金甲,手持钢鞭的猛虎,面容威武神异,虎目圆睁,颇具威势。 几名身著朴素麻衣的庙祝正在庙內值守,神情恭敬,低声念诵著祈愿的经文。 香火繚绕,愿力匯聚,使得这座庙宇自有一股堂皇正大的气息。 然而,李宣立於庙外,眉头微蹙。他那至等紫府的灵觉何其敏锐? 在那看似纯正的香火愿力深处,他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怨气,只是被更为磅礴的香火愿力巧妙地掩盖了。 “果然是一丘之貉。”李宣心中冷笑,结合那妖狐囂张的言行,他已断定,这所谓的“玉屏山神”,绝非善类,乃是借神位之名,行妖魔之实的邪神。 李宣默默感应紫府中【避劫宝珠】,察觉宝珠没有警示。 於是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如清风拂过,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山神庙中。 並非走向那泥塑神像,而是循著香火愿力与那丝血气的最终流向,直接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进入了庙宇之下,那由香火愿力开闢出的神道神域。 神道与仙道,武道等有所不同,讲究以万民供养一人之身! 听闻为五万年前姜氏神朝太祖所创,在近千年以来姜氏愈发衰微后,才在神洲有所流传。 不仅修行更易,而且比武道更添寿命,仅次於仙道长生!也有诸多玄妙。 这神域之內,景象恢弘,气象万千。但见雕樑画栋,金碧辉煌,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祥云繚绕其间,仙鹤虚影翩躚,处处流光溢彩,光明洞彻。 浓郁的香火愿力化作金色烟霞,充盈四野,散发出纯正平和的气息,儼然一派正统神道府邸,威严之中透著祥和,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看这山君神域颇为广阔,经营得井井有条,应是离铸造金身不远了! 李宣神念一扫,默默观察。 神道修士,开闢神域就类同紫府修为,铸就金身就相当於紫府后期。至於要有金丹修为,就不是野神小庙能成的,至少要有一国供养! 李宣闯入,观察了片刻后。他才稍稍释放自身一缕气息出来。 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惊动了此域之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自神域深处爆发,带著惊怒与威严。 昏黄的光晕剧烈翻涌,一尊庞大的身影骤然显现!正是那外界神像的本体——玉屏山君。 它此刻显化出三丈高的半人半虎法身,金甲熠熠,钢鞭在手,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神威与妖气混合的压迫感,虎目如灯,死死锁定李宣。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本君神域!还不速速跪下领死!” 山君声如雷霆,在这神域中引起阵阵迴响,它在此地作威作福已久,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无声无息地闯入核心之地。 然而,面对山君的滔天凶威,李宣却只是负手而立,玄袍在神域的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上下打量了山君一番,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惋惜,淡然开口: “贫道本还念你修行不易,占据名山,若心存半分善念,收敛凶性,或可点化一番,收为座下脚力,也算你的造化。但如今看来....” 他目光扫过神域,灵敏的神念还是察觉到那混杂的血腥与香火气,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已彻底沉沦妖魔之属,邪根深种,留之只会遗祸苍生。既如此,便饶不得了。” 这番话,语气平淡,內容却霸道到了极点!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宰,而眼前庞大威武的玉屏山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可以隨意决定生死的牲畜! 山君那狰狞的虎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巨大的虎目之中先是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为座骑?饶不得?它在这玉屏山称神百余年,受万千香火,凡人修士见之无不敬畏跪拜,何曾听过如此狂妄,如此羞辱的言语? 隨即,那错愕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转化为焚天灭地的暴怒。 不过它转瞬又恢復了冷静,声如雷震,命令道: “给本君杀了他!” 话音刚落,便见神域之中,凭空凝聚数百身穿金甲,手持利器的高大力士。 “嗯?果然是倀鬼!” 李宣以目扫过,见这些金光灿灿,正气凛然的金甲力士,实则全是倀鬼所化。 他微微摇头,看来果然没杀错。 李宣心念一动,抬脚往前轻踏一步。 只见他周身金光大放,转瞬便將身前扑的比较快的一头金甲倀鬼,照耀光中,逐渐魂飞魄散!消失不见! 隨著李宣从容掐诀,金光愈发扩大范围,他金光所过之处,不断有金甲倀鬼消逝不见,化为鬼气归於天地。 山君看著这一幕,连忙让倀鬼住手躲避。 它心中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它的家底,为了凑这些本钱,它可是在这几十年间苦苦搜寻,寻找合適修士吃掉炼化! 它无法眼睁睁看著这道人在继续清除下去。 “杀——!!” 山君暴怒咆哮一声!滚滚凶音將这神域都震盪摇晃。 隨著一声咆哮,山君彻底暴走了!狂暴的煞气冲天而起,將神域內的昏黄光晕都冲得七零八落 “神域!镇!”它怒吼著,调动整个神域的香火愿力,化作无形的枷锁,如同山岳般朝著李宣碾压而下!这是它的主场,神域之內,它自认规则由它定。 同时,它猛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周身妖风凛冽!天赋神通发动——神风罡煞。 一道漆黑如墨,其中夹杂著无数细碎风刃与悽厉魂音的恐怖罡风,如同一条毁黑龙,朝著李宣席捲而去!风未至,那切割神魂、消磨骨肉的可怕意蕴已让人遍体生寒。 面对山君倾尽全力的神域镇压、神风罡煞,李宣神色未有丝毫变化。眼见那漆黑的神风罡煞如同毁灭黑龙般咆哮卷至,风中所携悽厉魂与切割之力足以令寻常紫府色变。李宣却不闪不避。 “玩风?殊不知风助火势!” 他朗声一笑,双手於胸前结成一个古朴印诀,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灼热爆烈!口中轻吐真言: “真火敕令!焚!” 霎时间,並非滔天烈焰,而是无数点细密如尘,色泽淡金,却散发著恐怖高温的丙灵真火,自他周身虚空浮现。 这些火点初时毫不起眼,却仿佛拥有生命般,並非直接撞向罡风,而是顺著那神风罡煞席捲而来的气流,如同无数附骨之疽,逆流而上。 火借风势,瞬息燎原! 第58章 火焚山神域 那原本凶戾无匹的漆黑罡风,此刻竟成了真火最好的载体与燃料。淡金色的火点一沾上风煞,便轰然爆发,疯狂蔓延。 风吼之声瞬间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取代,漆黑的罡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金色。 转而化作一条更为庞大,更为炽烈的金色火龙,反而沿著来路,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威势,倒卷而回,直扑山君本体。 “什么?!”山君那狰狞的虎目之中,威严虎面上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它赖以成名的神风罡煞,竟成了对方反击自己的利器!这简直是对它最大的嘲讽。 它狂吼著,拼命催动神域之力试图压制火焰,同时挥舞钢鞭想要击散火龙。 然而,那丙灵火法本就非凡火,此刻更得风势相助,炽烈无比,竟连神域之力都能灼烧洞穿! “轰——!!” 金色的火龙狠狠撞在山君庞大的法身之上,瞬间將其吞没。 悽厉的虎啸变成了痛苦的哀嚎,金色的火焰在其身上疯狂燃烧,无论它如何翻滚,催动妖力,都无法扑灭,反而越烧越旺。那坚逾精金的皮毛,护体神光,在真火灼烧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至於那些扑来的倀鬼,尚未靠近李宣周身十丈,便被火焰散发出的至阳至刚的气息灼烧得滋滋作响,发出悽厉惨叫,魂体如冰雪消融,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啊!你不能杀我,我和何氏相交密切,你不能杀我.......” 李宣不为所动,静静看著虎妖在真火中挣扎。 不过数息之间,那威风凛凛的山君法身便在金色火焰中彻底坍塌,焦黑,最终化为一片飞灰,连同其核心神魂,被焚烧得乾乾净净,魂飞魄散。 神域失去主宰,开始剧烈震盪、崩塌,昏黄的光晕迅速黯淡。 李宣对眼前景象不为所动,正要去收罗这虎妖所藏,他又突然止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不对!” 李宣细细感应,空中那丝香火愿力,確实已经失去目標,如无根之萍。 但混在香火愿力中的那股血气,却有自己的去处,仍在源源不断地流淌,甚至在虎妖死后,更加疯狂地朝著某一处灌输而去! 若不是李宣至等紫府玄妙非常,灵觉更盛。怕是要错过这微小异样! 李宣细细感应血气终处,发现是在这神域深处! 神域不大,也就方圆几里,不过十几息,李宣便已顺著血气流向,寻至神域北方边缘! 李宣神识如网,细致扫过这片看似堂皇正气,实则根基已开始崩塌的神域。 在神域最北方的边缘地带,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层坚韧而虚幻的壁障,那是神域与外界虚空的交界。 就在那壁障流转的能量缝隙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与周遭香火愿力格格不入的异样波动。 他身形一动,已至壁障之前。袖袍轻拂,一股精妙的力量透入壁障缝隙,如同巧手拨开迷雾。 片刻后,一件物事被他从中缓缓摄出——正是一尊暗沉古朴,非金非玉的小鼎。 此鼎入手,其中有一股磅礴精纯的血气隱隱透出,只是被鼎身自身的封镇力量封锁,不曾外泄。 而后细细感应这道血气,他不由惊讶挑眉。 “这是.......” 从中他感受到了精纯的生命元气,夹杂著深深怨念。 李宣翻转小鼎,在其底部,看到了四个以古老篆文书刻的小字:乙字十八。 “编號?” 李宣眉头微蹙,指腹摩挲著那冰凉的刻字,心中念头飞转。 有编號,意味著这並非孤例,而是某种制式之物,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组织或体系,而这小鼎竟能收集血气,隱秘至极! 这头虎妖並不像懂得这手段的样子,难道是它口中的何氏? 他沉思片刻,並未在此地久留,隨手打出数道封印禁制,將这“乙字十八號”小鼎谨慎收好。 隨后李宣以神念扫过这神域,发现无什么可取之处,而这神域也隨山君之死摇摇欲坠。 他索性又召出真火来,对著这神域焚灭而去。 轰然巨响中,亭台楼阁的虚影如同泡影般被焚碎,本就欲坠的空间如同决堤般四散奔流,最终彻底崩塌,消散於无形。 李宣身形一晃,已遁出这片正在归於虚无的空间,重新出现在玉屏山主峰之上。 外界,依旧是月明星稀,山风凛冽,仿佛刚才那神域中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在山巔寻了处僻静崖边,静坐调息,直至翌日天明。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將玉屏山染上一层金边。李宣於崖边打坐,吞吐朝霞紫气,他缓缓吸纳灵机紫气,化作体內精纯法力。 忽然心有所感,神识向下扫去,只见山脚下,昨日那老翁竟去而復返,还带著几个健仆,挑著些箱笼礼品,正沿著山道艰难前行,脸上带著既期盼又忐忑的神情。 原来老翁一家昨夜抵达安全处所后,老者思及李宣救命之恩,又担忧其独对妖魔的安危,心中实在难安,故而今日天一亮,便备了厚礼,带著几个忠僕再度来到此山,想亲自拜谢李宣救命恩情。 不多时,陈翁等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山下附近,一眼便看到了山上崖边盘坐,沐浴在大日金光中的玄袍道人,顿时面露狂喜。 “仙师!仙师果然安然无恙!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陈翁激动得老泪纵横,纳头便在山脚拜恩,他身后的僕人也跟著跪倒一片。 隨后便要急忙登上山顶! 李宣缓缓收功,扫向山脚眾人,袖袍一挥,眾人就转至山上。 不待老翁等人面上震撼,李宣便淡笑言道: “老人家不必多礼,斩妖除魔,分內之事。”他目光扫过那些礼品,想著其等老远再挑著回去,恐有不便,於是微微点头,“心意贫道领了,这些礼物暂放此地吧!” 陈翁听后大喜过望,又执意拜谢。李宣见他情真意切,便与他攀谈了几句,问及他们安顿情况。 “仙师放心,我等已经安顿妥当,一切安好!”老翁回道。 老翁姓陈,家乡本为妖魔所占据,后来妖魔被斩,原以为终於能过安生日子,却不想又遇上修行势力之间的衝突,生民多艰,李宣闻言除了心下嘆息,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他也心存疑虑,普通凡人怎么可能跋涉山水,远迁他乡,於是便向陈翁问起此惑。 陈翁面露感激的回忆,答道: “我等肉眼凡胎自然是不能也不敢跋涉千里山水的,这是幸亏一位义士。” 他见李宣投来好奇询问的目光。 又紧接著道:“那位义士虽然没有仙师这样高强的法力,却有仙师这样的慈悲心肠。他不光是护持老朽一家,还一路护持了老朽的乡亲们,非得挨家挨户送到目的地才罢休。” 陈翁说到这里,面带苦笑。 “也是老朽觉得已入神都范围,离神都卫城之一的艮山城也不足百里。所以也不忍在麻烦那位姜义士,没曾想这人道脚下,竟然也有妖魔猖獗..........” 说到这里,陈翁又执礼而拜:“若无仙师这样的慈悲修士,我等凡人必无幸理。” 李宣挥袖止住了他,心中也对陈翁口中的这位姜义士起了好奇,同时也颇为佩服,毕竟如今视凡人为人的修士可不多见,何况还是这样尽心尽力的护持。 李宣也对陈翁这样不明情况危险,就敢以凡躯再来此地,只为谈个究竟,报个恩情的举动颇有好感。他从怀中取出一玉交予陈翁,对他言道: “陈翁,此玉中有贫道道法刻留,若遇危险便会自行激发,希望不会有用到的时候。” 陈翁接过,眼睛清亮有神,看向李宣再拜:“仙师恩德,老朽必世代不忘。” 李宣微微一笑,之后又与陈翁交谈几句,而后其便由他再送陈翁等人下山去了。 陈翁在山道回望山巔,依稀可见有道人迎著大日打坐。 “太公,这真是神仙手段啊!”陈翁左右几个还在回味上下腾挪滋味的后辈说道。 陈翁依依不捨对山巔拜別,隨后对几个后辈说道:“回去要给仙师供奉长生牌,且要找个好画师,我等细细言之,画仙师画像供奉家中,每逢年岁当要闔家祭拜。”几个后辈连连称是。 .............. 第59章 风雨欲来(义父们,求追读) 翌日,日升。 李宣目光扫过四周云海群山,但见朝霞映照下,玉屏山灵机盎然,清幽秀美,心中忽有所感,自言道: “此山秀美清奇,灵机充沛,甚合我心,可谓有缘。当在此山结庐清修,建一小小道观,暂且棲止,静待三十年后地药启出。” 此后,李宣便暂居於玉屏山中。他並未大兴土木,只以神通法力,引山间清泉玉石,於崖边一处开阔平台。 依山势修建了几间简朴而不失雅致的木石静堂,外围以竹篱环绕,自成一方清净院落,匾额上书“清净观”三字,笔跡道韵自然。 ................. “奶奶!奶奶!有好事哩!” 人未至,声先到。东方采芝提著裙角,一路小跑穿过迴廊,闯入后宅花园。 东方老夫人正坐在一株老梅下的石凳上,手持一卷古书,对著园中景致静静翻阅。闻得孙女欢快的声音。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多大姑娘了,还这般毛毛躁躁。什么好事,让你欢喜成这样?” “是那玉屏山的山君!”东方采芝凑到祖母身边,眼眸亮晶晶的,“它的神像在诸神庙里碎了,彻底没了灵光!城里都传遍了,定是被人斩了!” 老夫人闻言,持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缓缓道: “哦?竟有此事。那头虎妖盘踞玉屏山多年,仗著何氏庇护,受香火,食血食,凶戾得很。如今竟被人除去,倒真是件喜事。” 她放下书卷,目光悠远,“看来,是遇上了硬茬子。” “可不是嘛!”东方采芝兴奋地点头,隨即又压低声音。 “奶奶,何家养著这『艮土八神』,说是护佑一方,其实谁不知道是八个得了敕封的妖魔?帮他们震慑四方,搜刮香火资源。如今八尊神缺了一位,何家的脸面可不好看呢。” 老夫人微微頷首,语气沉稳,藉机为孙女分说城中局势: “我艮土城,如今確是何氏势大。这『八神』便是他们蓄养的爪牙,名为神灵,实为妖祟,盘踞周边要地,助何氏行养妖自重之事。我东方家与张家,虽也算根基深厚,却也只能暂避其锋,勉力维持罢了。” 她轻嘆一声:“至於城主府那位姜氏宗亲.......唉,早已被架空多年,政令不出府门,不过是何氏摆在明面上,应付神朝的一块牌匾而已。此外,城中还有些散修联盟、小门小派,在夹缝中求存,不成大气候。” 东方采芝听得认真,秀眉微蹙:“何氏如此霸道,就没人管管吗?” “管?”老夫人摇了摇头。 “姜氏諭令已经不出神都多少年了?如今早已是礼崩乐坏,强者为尊!”她顿了顿。 “这艮土城自从何氏那位突破,而后更是敕封艮土八神,何氏便已经独霸此地数百年了!如今竟然有敢真正斩妖除魔的变数出现。” 她看向孙女,眼神意味深长。 “此事芝儿你需谨记於心,但对外不可多言。” 东方采芝乖巧点头:“芝儿明白。” “这虎妖被何人所斩,可有头绪?” 东方老夫人问道,却不是问东方采芝,而是看向虚空中! “嗐!看来我这藏空遁还是练的不到家啊!又没瞒过老娘!”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突兀掉出个青衫短须的俊逸男子,他洒脱飘下虚空,来到老夫人面前,將手中摺扇一合,向老夫人见礼,而后对东方采芝齜牙一笑! “小叔叔!”东方采芝欣喜挥手! “老娘,我正要向你匯报此事呢!没想到被采芝捷足先登了。” “不过孩儿在证实那诸妖庙中虎妖像確已破碎后,便立即全速赶往玉屏山,在孩儿法眼探查之下,那虎妖神域確实已完全崩塌,而且......” “而且什么?”东方采芝在旁立马追问道。 东方隱白了她一眼,继续言道: “而且斩杀这虎妖的是个道人,这位道长不仅没走,反而还在玉屏山顶建了个道观!” “哦!” “看来这位道友並不知情。” 东方老夫人惊讶。 而后略作沉呤,对东方隱吩咐道: “你速去玉屏山將內情告知那位道友,並且陈明利害。” “好的!”东方隱洒脱一礼,隨后便隱去身形! 东方老夫人看著旁边犹豫的眼神,慈祥一笑。 “芝儿,你可是想问些什么?” 不待她问,东方老夫人便已说道: “我使你小叔去向那道友陈明艮土城中何氏情况!若那人只是逞一时之快,听后就心生胆怯!那也算老身救他一命!他自会远遁他地。” “若他不惜性命,要独自对抗何氏反击,那便是变数!一个撬动艮土城的变数!我东方氏和张氏必不会坐视不理,当会给予支持。何氏那位,已经闭关多年未见了!这是一个试探的好时机,或许艮土城终於要开始变化了。” ………… 与此同时,艮土城中心,何氏府邸深处。 一间光线晦暗的殿堂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那股縈绕不去的阴寒之气。 殿中並无过多陈设,唯有数把乌木大椅分列两侧,此刻椅上已坐满了人,皆是何氏各支脉的主事者,气息沉凝,修为不俗。 何氏族主何擎苍,一身暗紫色锦袍,负手侧立於阶前主位之旁,望著窗外假山流水,沉默不语。 他身形高大,虽未回头,却自有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瀰漫殿內,令原本有些细微议论声的殿堂落针可闻。 良久,何擎苍缓缓转过身,面容隱在从窗欞透入的稀疏光线之后,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在昏暗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族人。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但殿內温度仿佛骤然又降了几分,“玉屏山君死了。”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可闻。显然,在座眾人早已得知此事。 一位面容精瘦的支脉主事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谨慎: “族主,据下面人回报,那动手之人非但未走,反而在玉屏山巔结庐建观,名曰『清净』。此举......颇有藐视我何氏之嫌。依我看,当先遣人试探其虚实根脚,再定行止。” 话音刚落,另一名脾气略显火爆的红脸长老便冷哼一声: “试探?山君神像破碎,全城皆知!我何氏的『八神』折了一员,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我等!若再行试探之举,瞻前顾后” “岂非让东方家和张氏,还有那些散修小门看了天大的笑话?以为我何氏可欺!当以雷霆之势,將其连同道观一併抹去,方能震慑宵小!” “莽撞!”精瘦主事反驳。 “那人能独力斩杀山君,焚其神域,岂是易与之辈?若其大有来头,或身怀异宝,贸然倾力出击,万一有所折损,城中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又如何应对?” “难道就任其在玉屏山站稳脚跟,打我何氏的脸面不成?” 殿內顿时响起一阵爭论之声,有主张稳妥试探者,亦有主张强力镇压者。 何擎苍静立原地,如同未闻,直到爭论声渐息,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必再爭。” “玉屏山,乃我艮土城辖境,山君乃是城主亲自敕封之神。此人斩神立观,便是公然挑衅。” 他目光如刀,扫过眾人。 “此刻,城中各方,皆在观望我何氏如何应对。若显迟疑,若露怯弱,东方家和张氏,乃至那些蛰伏的散修,必生异心。届时,內外交困,方是大患。” 他略一停顿,语气森然: “故而,不出手则已,出手,便需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將其彻底碾灭!我何氏已经多年未显威严了。当要藉此人之头,悬於城门,警示全城——犯我何氏威严者,唯死一途!” “然,”他话锋一转,带著掌控全局的冷静。 “城中亦不可不防。传令:调集城东和城北那三座山的山神,再请动两位客卿长老,由三族老亲自带队,前往玉屏山,务求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其余力量,严守各处要地,密切监视东方氏和张家以及那几个散修的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谨遵族主之令!”殿內眾人齐声应诺,再无异议。 第60章 玉屏山中清净观 “三弟留下!” 何擎苍挥了挥手,眾人躬身退下,殿內很快便只剩下他和三族老。 “大兄!”三族老躬身行礼。 何擎苍看向他,阴影將他大半个身子吞噬。 “你知道要带回什么!此行不容有失,务必將东西带回,我何氏不能给上面的大人留下坏印象!” 三族老语含煞意。 “大兄放心,我必將事情办妥当!” 何擎苍点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大殿中剩他一人,只有那低沉冰冷的话语在空荡的殿堂中幽幽迴荡: “清净观?呵.......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清净到几时。” .............. 此时的玉屏山中,李宣正在道观中打坐修炼。 道观不大,观旁几棵青松郁柏,倒是简朴清雅。 道观坐北朝南,青瓦灰墙。从南侧过山门便是庭院,庭院东西两侧为客舍和静室,正北位便为主殿。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李宣此时正位於主殿中打坐,主殿中供奉的正是两幅画,左侧稍高一幅画中,仅为一个模糊背影,宽袍大袖,白衣散发,这是仙道之祖,传道仙君。 也只有太华仙宗这等从仙道之初便立道的古老大派才有画像传下。 右侧稍低一幅画中,也是看不清面容,正面朝外,手掐子午诀,头戴白玉冠,身披绣满日月云纹的玄色道袍。高立虚空之上,脚下为雷霆,为宝塔,为仙鹤,为龙凤。 这是太华仙宗立道祖师,太华仙君。 此时画像前香案之上瓜果齐备,三根檀香点燃,青烟裊裊,李宣身著玄色道袍,头戴道冠,盘坐在蒲团之上诵读道经。 而庭院之內,不时落下几只飞鸟,松柏之上也有几个小兽,皆不断聚集,却没有嘰嘰喳喳,格外安静。 小小道观,仿佛自成一番天地。 山容隱雾,霞光披彩,道观清净。 裊裊檀香自店內飘出,化作青烟升腾,匯入白云之中。 飞鸟走兽被吸引,静静落在庭院中,伏在松柏上,静听殿中道人轻声诵读。 李宣讲的是宗內功课经文,其中除了仙宗学师对功法经文的讲解詮释外,也包含了很多李宣这一路修行以来的感悟心得。 李宣自从炼炁后,便被师尊元微真君正式收为门下首徒,並传授仙宗根本功法之一的【太华道显定大仙阐炼炁羽真经】,此为二代祖师,开宗祖师太华仙君首徒,显定大仙成道之后所著。 直指大道,可登仙位。 李宣目前只被传授修到紫府圆满的总纲篇章及歷代注释,但其中內容已可称得上繁复。 若是全部真经,还有除修行总纲和注释外,歷代修行此经师长前辈的隨记感悟,换成凡间藏书,何止万万卷。 道观之內,道人诵经,飞鸟敛翅,小兽匍匐,皆静静聆听,使得这小小道观仿佛自成一方祥和净土,与山间雾靄霞光融为一体。 良久,李宣诵经之声渐息。他眼眸微睁,其中有清光流转,温言道:“今日功课已毕,尔等且散去吧,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庭中鸟兽仿佛听懂了般,虽有不舍,却皆依言悄然退去,或振翅高飞,或隱入林间,未激起半分喧譁。 李宣缓缓起身,目光却並未收回,反而投向道观山门之外,那片苍翠林木掩映之处,淡然开口,声音清朗,穿透山林: “观外的道友?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敘?” 话音落下片刻,那林木阴影处,一阵细微的波动荡漾开来,隨即一道身影略显尷尬地浮现而出。 来人是一名身著青衣文士长衫的青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中带著一丝惊愕。 东方隱没想到自己倚仗的敛息之术,又被识破了。 “在下东方隱,冒昧打扰道长清修,还望海涵。” 东方隱拱手一礼,態度颇为客气,目光快速扫过这座简朴却不失道韵的“清净观”,在看到主殿內那两幅画像时,眼神微微一凝。 “贫道玄一,此观主人。”李宣还了一礼,神色平静。 “东方道友寻踪至此,想必非是无心路过,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东方隱见李宣如此直接,也不再迂迴,面色转为凝重,沉声道:“玄一道长快人快语,在下便直言了。道长前日是否於此山,斩了一头盘踞此地的虎妖?” “確有此事。”李宣頷首,“此獠依仗些许神通,圈地为神,荼毒生灵,取其性命,乃分內之事。” 东方隱闻言,脸上忧色更重:“道长有所不知!那虎妖並非寻常野修,它乃是城中何氏敕封的『玉屏山君』,是其蓄养的『艮土八神』之一!” 他顿了顿,见李宣神色不变,便继续急切说道:“何氏乃我艮土城第一大族,势力盘根错节,族中高手如云,更蓄养了包括那虎妖在內的八尊强大妖魔,名为神灵,实则为其爪牙,震慑四方。那『诸神庙』便是何氏彰显霸道之地。道长斩了山君,便是直接打了何氏的脸面。” 李宣挑眉,並未回应他,而是反问道: “这何氏所为,已是践踏人道,就无人管一管吗?” 东方隱苦笑道:“管?如何能管!何氏老祖贵为金丹之尊,虽然已多年未出,但也足以让何氏在这艮土城为所欲为。” “城中虽有我东方家与张家,实力却不及何氏。另有散修组成的几个联盟,势力相对鬆散。更是远远不如。至於名义上的城主,乃神朝姜氏宗亲,早已被何氏架空,形同虚设。” 东方隱语速加快:“何氏向来霸道,睚眥必报。且已多年未敢触其威,道长不仅斩他爪牙,还在此立观,他们必然视作挑衅。” “据我族中探知,何氏內部对此事极为震怒,恐怕不日便会派出精锐力量,以雷霆之势前来问罪,意在立威,震慑全城!道长虽法力高深,但双拳难敌四手,何氏底蕴非同小可,还请早做准备,或......或暂避锋芒为上!” 李宣沉呤片刻后,问东方隱道: “那道友可否与贫道细说这何氏所封的妖魔野神?” 东方隱回道:“道友所问,自无不可。要说这何氏自突然逼迫城主府封了八个『妖神,至今已有百多年了!” “这八尊妖魔野神,除了道友所除的山君外,还另有青蛇,白狼,飞蜈......” 李宣静静听完东方隱所述何氏內情。心中不无感嘆! 虽然他早已听说姜氏衰微至极,神都之外已是礼崩乐坏!没想到竟至如此地步。 这何氏的八尊妖魔野神,分布在离这艮土城四方几百里外的灵山河湖之中。 不仅在城中专门弄了一个所谓的“诸神庙”,以愚民手段使凡人百姓们供奉香火。 而且这艮土城外的诸多县城村镇,也有神龕庙宇在,多是以消除杂音,愚弄凡民的手段,使他们不停祭拜! 城內诸家也是有过反抗异议,但自百年前何氏金丹出手,以血腥手段镇压一切不服! 所以从那以后,这百年间来,艮土城域只有何氏的声音,诸家各派也只敢转入暗中软著对抗。 就这也是何氏金丹多年未出后,诸家才敢如此。 李宣又问道: “那依道友看来,何氏该当出动什么力量来此对付贫道?” 东方隱回道:“何氏族主何擎苍,虽然霸道阴狠,但依我族对其多年了解看来,此人很有一番手段,向来讲究以势压人,调其全力,以雷霆一击灭杀敌手。” “所以我推测,何擎苍必定调动城东三百里外铁石山,青牙山中黑熊,青蛇两尊妖神,以及城北两百里外荒岭中的白狼!” “除此之外,应是由一个紫府中期的何氏族老带队,再挑两三个客卿供奉。这就是何氏能调动的力量了,其余力量还得顾及我等呢!道长若是有意,我等可为道长送来一精妙阵法,如何?” 东方隱给李宣细细说完,而后便静静看向李宣,等著他的回覆。 李宣沉呤不语,何氏这些妖魔修行神道,比那青蛟还不如,不足为虑。 而何氏中人皆为仙道紫府,甚至其族老为紫府中期。其也並不是小门小派,虽然定不如仙宗之法,但也不可小覷! 看来这玉屏山是否真的与他有缘,就要看这一场斗法了! 他心中已有定计,他不准备使出神通雏形,便用那个道法吧! 李宣静静听完,面上並无惧色。他看向东方隱,微微頷首: “多谢东方道友告知此中关窍。贫道於此结庐,只为清修,本不欲多惹是非。不过尘世是非,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有锋芒蕴藏其中: “这玉屏山与贫道实在有缘,已建道观,岂能弃之?” 第61章 雷霆,先诛一敌!(求收藏) “至於阵法?贫道已心有打算,便不劳驾贵族了!” “道长莫非要独自对抗何氏眾敌?虽然我等不方便与道长一同迎敌,但我家老夫人说了,若是道长坚持留在此地,灵阵和法器还是能姿助一二的,只盼能使义士有活生之望!” 李宣以目视他,含笑摇头。 “贵族心意,贫道已知,不过我自有分寸,亦有手段,就不劳驾了!” “道长......” 李宣抬手止住了他。 东方隱见李宣心意已决,也不再劝,最后郑重提醒道:“道长千万小心!”言罢,他再次拱手,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悄然隱去。 送走东方隱,李宣独立於观前,遥望云海。 东方氏的打算,他心知肚明,其等也没有那等好心专门来此提醒他。 无非是觉得他可以利用,至於他的生死,他们定是不在意的,活著,说明他手段颇高,將来便是共同对付何氏的盟友,死了,却也是这许多年来敢於捋何氏虎鬚的人,好歹能噁心何氏一二。 不过李宣也並不在意,他自行他道,为心中所为而已! 何况道观已建,岂能弃而逃之,除非是金丹真人来此,不然他便没有惧怕的理由。 山风拂过,道袍轻扬,李宣眼中並无波澜,唯有清明。强敌將至,他需做些准备。 他並未大兴土木布置禁制,时间上也不允许。 而是缓步行走於玉屏山主峰之间,足踏玄奥步罡,手掐灵诀。 每至一处灵机节点,便取出一件精心炼製的珍贵五行灵材作为镇物——东方乙木青精,南方离火赤玉,西方庚金玄铁,北方癸水幽珀,中央戊土黄芽。 这些灵材光华內敛,一触地脉,便悄然融入,引动地气流转。 最后,他回到清净观庭院中央,取出一面非金非玉,刻满周天星辰与云纹的阵盘,轻轻置於地面,单手按於其上,低喝一声:“敕!” 阵盘微震,一道无形涟漪以之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勾连四方五行镇物。 整座玉屏山主峰的灵机微微一滯,隨即以一种更为玄妙的轨跡开始缓缓运行,山间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光线也略显迷离,但放眼望去,却又似乎与平日无异。 此阵名为“小五行腾挪幻形阵”,並非倚仗杀伐之力克敌,其精髓在於惑乱感知,顛倒方位,能於剎那间將陷入阵中之敌短暂分隔,使其首尾难顾。 这类阵法关键在於他手中阵盘,能做到一人成阵,乃是仙宗几千年前一位前辈改善!专为应对群敌所用。布置方便,且威能也不俗。 当然此阵所用,非得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必须选在灵机充沛,地脉稳固之地,也就是说专为防守阻敌用的。其二便是,布阵之人,必须在五行法理上有一定的造诣! 还好这些他都具备! 出门在外,就要多做几手准备,他储物法器內,別的不多,就是各类五行乃至阴阳灵材最多,而且他也略懂一点道法。 阵法布成,李宣並未停手。他深吸一口气,目蕴神光,抬指凌空虚画,道道紫色雷纹於指尖流转凝聚,隱有风雷之声相伴。 片刻后,一枚复杂无比,蕴含毁灭气息的雷符悄然成型,悬浮於他身前,微微震颤,引动周遭灵气不安躁动。 他心念一动,这雷符便飘上阵法上空,隱匿不见。 他所布小五行腾挪换形阵法,仅有短暂困人腾挪的效果。 所以他当为这阵法增添杀伐变化,此雷符有增添神雷威能的效果。 待阵法起时,此地便能短暂隔绝成一域,他就坐镇中央,以神雷罚之! ………… 日头稍稍偏西,山间嵐靄渐浓。 陡然间,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自天际席捲而来,伴隨著一声桀驁的厉喝,打破了玉屏山的寧静: “兀那狂妄道人!你杀我何氏敕封之神,占我何氏灵山立观,当真不知死活!今日,便是你这野道与这破观灰飞烟灭之时!识相的,滚出来受死!” 声音滚滚如雷,震得山林簌簌作响,正是那何氏三族老,携著三位妖气衝天的妖神与两位何氏客卿,已然驾临玉屏山上空,威压铺天盖地而下,意图以势压人,震慑心神。 然而,道观之內,李宣缓缓步出,玄色道袍在风中轻扬,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未觉那滔天威势。 李宣好整以暇,微微点头,这个出场方式没错了,正是话本里反派该有的样子。 他抬眼望向空中那一道道散发著凶戾气息的身影,淡淡道:“贫道在此恭候阁下多时了。” 何氏三族老见对方如此镇定,心中莫名一突,但察觉此道人不过紫府一重,自己这方的实力当能绝对碾压。 此刻见得正主,也不废话,沉声道:“装神弄鬼!给我废其修为,將其拿下,拆了这道观!” 命令一下,三位妖神与两位客卿同时而动,妖风,毒瘴,利爪,法宝光华,交织成一片恐怖威能的罗网,朝著李宣与清净观笼罩而下! 李宣见此,微微一笑,他掐定法诀,心念已勾动法阵,足下轻轻一踏。 “阵起。” 嗡——! 一声轻鸣,仿佛源自山体深处。整座玉屏山主峰微微一颤,那原本寻常的山雾骤然变得浓郁如乳,翻滚升腾,瞬间將衝下的何氏眾人吞噬。 在他们感知中,天地瞬间顛倒,方位彻底混乱,近在咫尺的同伴竟失去了踪影,四面八方皆是茫茫雾障,神念探出亦如泥牛入海。 “不好!这是什么阵法?”何氏三族老惊怒交加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却显得遥远而縹緲。 李宣立於阵眼,对阵法內的混乱了如指掌。他默默一算,心知此阵只能困住来敌二十息左右! 不过,也足够了! 他目光锁定其中一道最为阴冷的妖气——那是“青蛇妖神”所在。 “呵!便拿你先祭阵吧!” 李宣袖袍一拂,心中沟通雷符,手中掐诀成印。 向那处一指。 “诛!” 下一刻! “轰咔——!!” 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神雷,仿佛自九霄之外引落,无视迷雾阻隔,精准无比地劈在短暂被困一隅,尚未弄清状况的青蛇头顶! “不好!是雷法!”青蛇妖魔骇得魂飞魄散,它深知雷霆之力对它们这些阴邪妖物的克制之狠。 生死一线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它再也顾不得隱藏实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体內妖血如同沸腾般奔涌! “青毒磷光!起——!” 伴隨著这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浓雾中青光暴涨!只见那青蛇妖魔身形剧烈扭曲膨胀。 瞬间便现出了数十丈长的恐怖原型。一条堪比山峦巨蟒的青色蛇躯盘踞而起,鳞甲森然,腥风扑鼻。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巨大的蛇首高昂,血盆大口张开,喷出的並非毒液,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墨绿色光华。 这光华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周围雾气触之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连空间都隱隱波动扭曲。 这正是它压箱底的血脉神通——【青毒磷光】!此光並非凡俗毒物,乃是它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毒元混合地底阴煞与无数秽气凝聚而成。 不仅蕴含见血封喉的剧毒,更能污秽法器,侵蚀灵力光华,等閒法宝道术触之便会灵性大失,端的是阴毒无比。 此刻,为了抵御那即將降临的灭顶之灾,青蛇妖魔不惜代价,將苦修积攒的毒光尽数喷吐而出。 在头顶形成一道厚实无比,不断翻滚蠕动的墨绿色光幕,企图以此至阴至毒之物,抵挡那至阳至刚的九天雷罚! 然而,它的挣扎註定徒劳。 下一剎那,璀璨的紫色神雷已撕裂迷雾,带著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悍然劈落! “轰——!!!” 墨绿色的万毒幽磷光幕与紫色神雷轰然对撞!预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现,那足以污秽上品法器的毒光。 在蕴含雷霆刑罚之力的紫炁神雷面前,竟如同残雪遇沸汤,连半息都未能阻挡,便被摧枯拉朽般撕裂蒸发。 神雷余威不减,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青蛇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啊!!!” 悽厉绝望的惨嚎声响彻迷雾,隨即戛然而止。数十丈的庞大蛇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而后迅速变成焦黑,最终轰然倒塌,化作飞灰,连同其妖魂一併被彻底抹去。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滔天妖气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瞬间消散一空。 阵法之內,瞬间少了一道强横气息。 李宣负手而立,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迷雾依旧翻涌,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波澜(各位义父,求收藏!) 艮土城內,东方氏府邸。 东方隱身形如烟,悄然无声地回归內宅,径直前往老夫人静修之处。 他將玉屏山所见,以及与李宣的交谈,原原本本稟告了端坐於檀木椅上的东方老夫人。 老夫人手持一串温润玉珠,缓缓撵动,听完稟报,眼帘微垂,沉吟不语。 片刻后,方缓声问道:“那道观中供奉两张画像,皆看不清面容?” 东方隱回道:“是!虽然孩儿只匆匆一瞥,但已然能觉察那画中神韵非凡,而且画像並不是没有画上面容,而是孩儿看不清画中人物之面貌。” “恐怕是.......”东方隱说到这里便停下,言语忌讳! “恐怕是大神通者,乃至仙人画像。”东方老夫人接道。 她继续说道:“古来唯有真君级数的大神通者,才能使世间不能记载真容,诵念真名。非得允许,下修甚至见尊真容,诵尊真名,必有不可知之事发生。” “这道人,来头恐怕不小!” 东方隱说道:“这位道长来歷非凡,应是来此处游歷,可依孩儿观之,他应该还不在真传之列。我曾听闻但凡古老大派並不会插手门下非真传弟子之事。” 东方老夫人微微頜首。 “你说得没错,我族传承也颇为久远,也有记载,仙门大派者,从不多管游歷弟子,讲究缘法劫数。这道人终究仅为紫府一重而已。” “太过刚硬,不知变通。还是太过自傲,小覷世间修士?那何氏势大,岂是易与?他若肯暂避,或能为我等將来之助益,如今硬撼其锋,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的语气平淡,带著一丝惋惜,却並无太多真正的情感波动。 正如李宣所料,东方氏示警,更多是存了坐山观虎斗,借力打力的心思。 李宣的生与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用来衡量何氏实力,乃至试探其反应的棋子罢了。活了,是意外之喜。死了,也无损东方家分毫,反倒能藉此窥探何氏的虚实与底线。 “奶奶!奶奶!” 就在这时,东方采芝那特有的、带著几分急促的清脆嗓音由远及近。 少女提著裙角,几乎是跑著进了厅堂,也顾不得礼数,急急说道: “奇事!真是奇事!方才诸神庙那边传来消息,供奉『八神』之一的青蛇尊者神像,竟然碎裂,从头至脚,裂成了数块,半点灵光也无了,看来这何氏又少了一头神啦。” “什么?一旁的东方隱更是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直沉稳如山的东方老夫人,此刻也不禁抬头,手中撵动的玉珠微微一顿。 青蛇神像碎裂?这意味著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那青蛇妖神,已然陨落!而且是在何氏三族老刚刚率领人手,前往征討那玉屏山清净观道士的当口。 这才过去多久?从何氏人马出动,到此刻收到神像破碎的消息,不过盏茶工夫。 一位强大的妖神,竟如此轻易便被斩了? 厅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东方采芝兴奋欣喜的呼吸声。 老夫人目光闪烁,显然內心极不平静。她原本预估,那李宣能支撑片刻,製造些麻烦便已是极限,谁能想到,交锋伊始,竟是何氏先折一员大將! “看来……我们都小覷了这位玄一道长。” 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子,应是大派弟子无疑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派弟子。何氏这次,怕是要有些麻烦了。” 而后她对身旁的东方隱道: “传讯下去,让老大,老三,还有凤儿他们,在飞蜈山,千鲤湖和响波河等地多去转转!” 东方隱知道其意,行礼道:“孩儿明白!” 同样的震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艮土城各方势力。 张氏府邸深处,一名张氏族主接到密报后,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爆射,抚掌低笑:“好!好!何氏疯狗,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传令,让二弟三弟他们率人在靠近何氏地域交界,闹出点动静,要是何氏来问,就说.......额,就说在演练法术!” 一些消息灵通的散修联盟据点內,也很快得到了风声,顿时议论纷纷,惊疑不定。那清净观的道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何氏霸道囂张的气焰,似乎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城主府中,那位久被架空,庸碌无为的姜氏城主,闻得此讯,独自立於阁楼窗前,遥望玉屏山方向,晦暗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何氏府邸,那间阴暗的殿堂內。 “报——!!” 一名心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颤音道:“族主!不好了!诸神庙……青蛇尊者的神像......碎了!” 高踞上位的何擎苍,原本闭目养神,闻得此言,双目猛然睁开,骇人的精光如同实质刺破昏暗。 他周身那如山岳般沉重的气息骤然爆发,整个殿堂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跪地的下属更是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瑟瑟发抖。 “碎....了?”何擎苍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一字一句,带著满腔的杀意与一丝难以置信。 他精心培养的“妖神”,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於自家地盘上,被人又斩杀一尊?这不仅是实力的折损,更是对他何氏威严最赤裸裸的践踏。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咯吱声响。殿內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映照著他那阴沉的面容。 “玉屏山,清净观!”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个名字,怒火与杀意交织,几乎要衝破胸膛。 玉屏山上的迷雾依旧,战斗远未结束。但李宣这隔空一击,已然如同一声惊雷,重重劈在了艮土城所有观望者的心头。 玉屏山清净观之名,以一种谁也未预料到的方式,瞬间传遍了整个城池,引来无数惊骇,猜度与隱秘的期待。而这场对决,也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牵动了全城的神经。 ................ “哦!一个魔修?还是修行阴鬼道统?” 此刻,李宣悬立阵法正中,以目扫视在阵中正在暴力破阵的何氏眾修。 在阵法之內,东南方向处,有一个祭出黑幡,面容阴桀的黑袍老者。 其每一次往阵法四周轰击时,手中黑幡便有滚滚黑气冒出,黑气之中万千魂魄厉叫尖嚎! 李宣已然掐诀在手,头顶恐怖紫色雷光闪烁不停! 他看向那黑幡,眼神微冷。 “下一个,就是你吧!便让你从假鬼变成真鬼!” 黑袍老者早已听见那青蛇妖魔的悽厉惨叫! 他心中如同打鼓,惧意不由升腾而起。他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寻常的任务,在这百余年间,他也跟著何氏灭杀不服多次。 没想到今日竟然这般棘手,又死了一头“妖神”!虽然他平时很是看不上这几个修行神道,自称为神的妖魔,但怎么也是紫府级数,这才几息?一息,两息? 他不敢再多想,只是不管不顾,疯狂催动黑幡法器,只想儘快破阵,逃离此地! 突然,黑袍老者心神传来刺痛,一股生死威胁猛烈袭来! 下一刻,煌煌天威已然降临,紫霄神雷堂堂降下! 第63章 灭敌 黑袍老者嘶声狂吼,將黑幡舞动得如同黑色风暴,无数厉魂化作层层叠叠的鬼墙护在身前。 但是,神雷本就天生克制此类阴鬼道统,而且其还是在阵中被动挨打,神雷威能亦经过雷符加持,威能更盛,他所做挣扎不过徒劳。 “轰咔!” 紫色神雷至刚至阳,迅疾如削,精准贯穿鬼气黑幕。雷光所过之处,万千厉魂如同冰雪消融,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青烟。 那杆祭炼多年的黑幡瞬间焦黑断裂,黑袍老者本人更是被雷光直接劈中,周身魔气溃散,整个人在刺目的雷光中化作一具焦炭,隨即崩散为飞灰。 连灭两敌,李宣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滯。他心神再动,沟通雷符引动天地气机。 下一个目標是那白狼妖魔,此獠速度极快,在阵中左衝右突,带起道道残影。 然而雷霆之速,岂是它能企及?李宣直往那处连发神雷,那白狼避无可避,在一道紫雷天降中,白狼哀嚎著在雷光中化为焦尸。 紧接著便是那使用飞叉的客卿。此人气息最弱,不过仰仗一口厉害法器,其飞叉化作一道乌光,护住周身,攻防一体。 “呵!这何氏之人竟为魔道道统,看来果然是乱世將起,连这些魔修都敢堂而皇之出现。” 李宣微微冷笑,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此人。 手中掐诀不停,勾动雷符,再次敕发神雷降下! 此人极力对抗,將一柄飞叉使得变化多端。 但在九霄神雷的锁定下,一切防御都显得苍白。雷光劈落,乌光溃散,飞叉灵性尽失快成为凡铁,那客卿连人带法器被一同蒸发。 “神通雏形也无,看来是下等紫府。”李宣转过目去,最后看向阵中剩下的一人一妖。 转瞬之间,便只剩下那皮糙肉厚的黑熊妖神与修为最高的何氏三族老。 李宣心念电转,那何氏三族老乃是紫府中期,修为深厚,神雷虽强,却也不能一击致命,反倒平白耗费时间。若让其有了防备,反倒麻烦。故而,他选择先行清除其他障碍,最后再专心对付此獠。 雷光再闪,直劈黑熊妖魔。这黑熊怒吼一声,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妖躯瞬间膨胀,硬生生以背部厚皮与磅礴妖力硬抗神雷。 “哦?竟有一丝苍羆的血脉?” “轰!”雷光炸开,黑熊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背部一片焦糊,深可见骨,妖气瞬间萎靡大半,虽未当场陨落,却也已遭重创,失去了大半战力。 恰在此时,二十息时间至! “嗡!” 笼罩山巔的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间消散一空,天地重现清明。阳光洒落,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何氏眾人,此刻竟只剩下何氏三族老与一旁倒地呻吟,重伤垂死的黑熊妖魔,孤零零地立於半空与山巔之间。 何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又看向脚下焦黑的山石与那奄奄一息的黑熊,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屈辱! 六位紫府级数的战力啊!此刻竟然只剩一人一妖。其余人等竟在短短二十息內,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紫府初期道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小辈!我必抽你魂魄,炼你肉身,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何氏三族老双目赤红,鬚髮皆张,紫府中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一道血色光柱直衝云霄,煞气瀰漫,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之色。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族老风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將眼前这道人碎尸万段! “血河化生!” 何氏三族老厉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只见其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猩红血浪,带著腐蚀一切的污秽气息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决堤洪流,朝著李宣与整个清净观席捲而去。 这血光乃是他苦修多年的紫府神通雏形,威力极大,能污人法宝,蚀人道基,端的是狠毒无比!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变色退避的血光神通,李宣却是神色不变。他並指如剑,周身清炁升腾,口中轻叱: “雷来!” 霎时间,风起云涌,以其为中心,道道粗如儿臂的紫色电蛇凭空闪现,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雷霆电网,將他与道观牢牢护在其中。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与至阴至邪的血光轰然碰撞! “嗤——!” 血色浪涛与紫色雷光悍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嗤嗤”不绝的消融之声。 何氏三族老含怒而发的血光神通威力极大,虽被雷霆之力不断罚灭,但那汹涌的血色狂潮竟一时未散。 反而如同活物般不断衝击,侵蚀著雷光,暗红的污秽光芒与璀璨的紫电激烈交锋,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僵持不下的灵机乱流,引得周遭虚空都微微扭曲。 何魑见一击未能奏效,眼中赤红更甚,双手法诀连变,厉声喝道:“血煞凝兵,万魂噬心!” 只见那翻涌的血海之中,骤然凝聚出无数柄血色长矛,刀剑,更有扭曲的怨魂面孔在血光中浮现。 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千军万马,带著更浓烈的污秽与精神衝击,再次向雷霆电网发起了狂暴的衝击。 这是他神通雏形的第二种变化,其中蕴含著他这百余年间借家族之手搜罗祭炼的无数生魂! 李宣眉头微凝,看来这何氏確实是魔道道统无疑了。 这样的血道变化已然颇为高深,看这何氏族老年岁已大,才至紫府中期修为,也不像能自悟这等法门的样子。 这道神通变化也颇为歹毒难缠。他不敢大意,体內法力运转至极致,精纯法力如江河奔涌,加持雷法。同时,他並指如剑,凌空勾勒,口中念念有词: “仙枢敕令,玄霆召之!” “神雷,落!” 【仙枢玄霆紫炁神雷】 此雷法李宣如今使来已然是得心应手。如今他只是借用仙宗铭刻雷道之名,调用雷法。 不过隨著他功行越精,道业更深,终有一天,他用雷法时,便是存乎一心之间,念起雷罚! 隨著他敕令发出,头顶雷光再盛,那原本护身的神雷电光骤然向外扩张,道道电蛇变得更加粗大耀眼,相互交织缠绕,竟隱隱化作一条鳞甲毕现,栩栩如生的紫色雷龙虚影。 雷龙盘旋长吟,张牙舞爪,主动迎向那漫天血煞魂兵! “轰隆隆——!!” 雷龙与血煞魂兵轰然对撞,爆发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能量风暴! 雷光炸裂,血芒崩碎,怨魂哀嚎著消散。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將玉屏山巔的树木岩石尽数掀飞碾碎。 就连李宣布下的阵法残余灵机,也被这股衝击彻底搅乱。 这一次硬撼,竟是平分秋色!雷龙虚影与漫天血煞同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与腥风血雨。 何氏三族老身形微晃,脸色一阵潮红,显然法力反震之下並不好受。他死死盯著依旧从容立於观前的李宣,心中惊骇难以言喻。 此子不过紫府初期,法力之精纯,雷法之强横,竟能与他的血光神通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李宣亦是气息微沉,紫府中期的法力確实雄浑,若非他根基扎实,道法玄妙,刚才那一击恐怕便要吃亏。他心念急转,思索著破敌之策。 第64章 战毕(求收藏求追读!) 就在玉屏山巔激战正酣之时,艮土城內早已因接连的异变而暗流汹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西的诸神庙。 东方府內,老夫人与东方隱、东方采芝等人皆立於高楼,遥望诸神庙方向,神情凝重无比。 “报!”一名家族探子飞速来报,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老夫人!诸神庙內...白狼尊者的神像,就在刚才,也碎了。裂痕遍布,灵光尽灭。” “什么?又碎一尊?”东方采芝掩口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震撼。这才过去多久?青蛇神像碎裂的惊疑还未平復,白狼神像竟紧隨其后。 东方老夫人手中的玉珠再次停滯,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 “好快的速度!好狠辣的手段!那李宣.....竟能在何氏三族老与眾多高手的围攻下,如此短时间內再斩一尊妖魔!” 她看向东方隱,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看来这位玄一道长果真非同一般,此役过后,若那玄一道人能逃出生天,我族当备下重礼,前去结交一番。” 虽然又一尊妖魔神像碎了,但她却不认为李宣能安然无恙,应该是用了某种损耗甚巨的道法打了何氏一个措手不及! 依然不看好李宣能重创何氏,毕竟那何氏三族老是紫府中期修为。 张府之內,同样接到了消息,一阵压抑的欢呼与幸灾乐祸的低语在暗处响起。何氏接连损失“八神”,实力受损,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城中小派散修,更是譁然一片。 “又……又死一个?白狼也完了?” “我的天!那清净观的道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简直是虎口拔牙,还连著拔了两颗。” “何家这次脸丟大了,看他们还如何囂张!” 诸般议论,惊疑、震撼、窃喜、期待.....种种情绪在城中蔓延。所有势力都意识到,玉屏山上的那道身影,已不仅仅是一个挑战者,更是一个可能打破艮土城现有格局的变数。 何氏府邸,密室之中。 当白狼神像碎裂的消息传来时,何擎苍良久平静不语。忽而他面前的乌木桌案“嘭”的一声骤然化为齏粉。 “废!物!”何擎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接连损失两尊妖神,这已不是打脸,而是在动他何氏的根基!尤其是发生在眾目睽睽之下,何氏的威严正在被那该死的道人一脚一脚地踩进泥里!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墙壁,死死钉在玉屏山方向。 他几欲亲自动身前去,不过感应到两道气机將他牢牢锁定,他也不由冷静下来,若他动手,必会扩大事態,那將彻底毁坏他何氏的稳定局面! 何擎苍缓缓平復心態,事到如今,只得信任三弟,他就不信,区区一个紫府初期还能翻了天去? 玉屏山巔,短暂的灵机平息后,何氏三族老与李宣遥遥对峙,气氛更加凝重肃杀。 李宣看向山顶,道观依旧,只因被他布下符篆,可以阻挡斗法余波,但离道观稍远的林木秀石企鹅已被摧折崩毁。 他心下可惜,看来此战后还得再布置一番,不求阻敌,能护持此山美色即可。 李宣心念电转,深知自身才是紫府初期,法力积累终究不及对方浑厚,久战之下必然不利,须得速战速决。 而此人修行下乘魔统,却是为此法所克制。 他眼中清光一闪,不再固守,此刻就主动出击! 李宣双手掐诀如莲花绽放,周身法力汹涌澎湃,引动天地灵机。只见他左手虚握,一缕看似微弱,却仿佛能灼烧神魂的淡金色火焰凭空而生,跳跃不定。 这正是火行道法·离火焚心!此火不炙烤肉身,专焚心魔妄念与灵识心神。 几乎同时,他右手並指,指尖一缕近乎透明,凝练到极致的锐金之气悄然流转,无声无息,却让周遭虚空都產生细微的割裂感——正是金行道法·太白敛芒! 锋芒尽敛,杀机暗藏。 何氏三族老见李宣竟敢主动攻来,怒极反笑:“小辈真是猖狂!血河涛涛,神光吞魄!” 他再次催动血光大法,漫天血浪更加汹涌,同时,他眼中闪过狠厉,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血色流光激射而出! 那赫然是一面布满诡异符文、通体暗红的古朴铜镜!镜面並非映照景物,而是如同翻腾的血池,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邪气与诅咒之力 这正是他偶然得到的一件邪异非常的顶级法器——“万秽血瞳镜”!此镜能污人法宝,蚀人道体,更能放出摄魂血光,乱人心智。 此镜一出,邪威滔天,配合那无边血海,威势顿时再涨三分,仿佛要將整座玉屏山都化为血域! 然而,李宣面对这骇人攻势,眼神依旧冷静如冰。在这邪镜出现的瞬间,他那远超同阶的灵觉便已瞬息洞悉其核心弱点。 此镜邪力虽强,却需以持镜者心神紧密操控,其邪气根源在於引动对手內心的恐惧与杂念,方能趁虚而入! 他心中暗晒,果是下乘魔法,合该为我所克! “神雷,落!” 李宣毫不犹豫,率先引动早已蓄势的紫色神雷!煌煌紫雷如同天罚之剑,不再是分散的电光,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无比的紫色光柱,带著净化一切的堂皇正气,悍然劈向那最为显眼的滔天血光与血瞳镜邪光。 “轰!” 至阳雷霆与至邪血光再次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雷光与血芒相互湮灭,能量风暴席捲四方,暂时僵持。 就在这灵机混乱,光芒刺目的剎那,李宣左手屈指一弹。 那缕淡金色的焚心之火,竟无视了狂暴的灵机乱流,如同拥有灵性般,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金线,循著何氏三族老与那万秽血瞳镜之间无形的神念联繫,瞬间跨越虚空,直接灼烧在何氏三族老的心神之上。 “呃啊!” 何氏三族老猝不及防,只觉识海猛然一痛,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无数平日压抑的贪婪,暴虐,恐惧之念竟被这奇异火焰引动放大,如同心魔爆发。 他与血瞳镜的神念联繫瞬间变得紊乱不稳,那古宝散发出的邪光也隨之剧烈波动,威力大减。 这便是离火焚心的奇异之处,不伤肉身,专攻心神。 心神受创,神通与法器操控同时出现破绽。而李宣等待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右手早已准备好的太白敛芒道法悄无声息地发动。那一缕內敛到极致的锐金之气,如同世间最锋利的无形之刃,穿透了因何氏三族老心神紊乱而出现凝滯的血色邪光屏障,速度快到超越了灵觉感知的极限。 何氏三族老只来得及看到李宣右手微动,下一瞬,一股无法形容的锐利痛楚便自紫府丹田处传来。 “噗!” 他周身护体神光如同纸糊般被割裂,一道极细极深的伤口出现在其腹部,庚金锐气直接侵入其经脉紫府,疯狂破坏。 他狂喷一口鲜血,周身磅礴的法力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退,那万秽血瞳镜也哀鸣一声,血光黯淡,跌落尘埃。 “你....!”何氏三族老捂著腹部伤口,脸上充满了惊骇怨毒与难以置信。他堂堂紫府中期,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败在了一个紫府初期修士手上。 心知已是重伤之躯,再斗下去必死无疑,何氏三族老强提最后一口元气,化作一道悽厉的血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艮土城方向亡命飞遁,连那掉落在地的古宝和奄奄一息的黑熊妖魔都顾不上了。 李宣並未追击,其被他金芒打入紫府,如无上等宝药治疗,此生也就止步於此了,还要时时忍受金刑之苦。 而且连续催动上等道法,对他而言消耗也是极大。 魔统非是神道散派可比,他能轻鬆逆斩那头青蛟,不过是欺其毫无道统传承,法器傍身! 完全是凭藉一身野蛮天赋罢了。 而这何氏族老就有所不同,其所修魔统虽然位属下乘,但也远远强於那些个野妖散神。 当然他还有手段未出,不过也无必要了。就留待后来者一个惊喜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那已然逃遁至天际的血光,又落在地上那面邪异的法器和重伤濒死的黑熊身上。 山风吹过,捲起硝烟与焦糊气息。清净观依旧矗立在山巔,只是道观四周已是一片大战后的疮痍。 而远在艮土城中,那些密切关注著此战的人,很快便会发现,何氏三族老狼狈重伤而回。 第65章 战后(求追读) 李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復气息后,先將那面法器邪镜摄来,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李宣玄袍拂动,步履沉稳,走向那倒臥於地,气息奄奄的黑熊“妖神”。 巨大的熊躯焦黑一片,深可见骨的伤口处仍有细微的电弧跳跃,发出“滋滋”声响。 它低垂著头,发出痛苦而沉重的喘息,眼中凶光仍在,还有重伤濒死的浑浊。 李宣神识如丝,细致扫过黑熊周身。令他略感讶异的是,这黑熊妖魔身上虽妖气浓郁,却並无寻常大妖那种因吞噬血食,残害生人而积累的浓重血煞怨气。 其妖力虽显驳杂,根基却意外地还算稳固,不似那青蛇,白狼那般透著股邪戾,远远就能嗅见生人血气。 他心中杀意稍减,於黑熊身前丈许处站定,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传入黑熊近乎涣散的心神之中: “臣服?或者,死?”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惊雷在黑熊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巨大的熊眼看向李宣,先是愤怒,然后恐惧,听见有活命的希望,它忙不迭点头。 发出一声含糊带著痛楚的呜咽,声音瓮声瓮气,“仙长...俺...俺没害过人...真的...俺愿意签订魂契,做仙长座下坐骑。” 李宣目光微凝,这黑熊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识时务? “既受何氏敕封,享其香火血食,岂能独善其身?” 黑熊有些著急,急切辩解,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齜了齜牙。 它瓮声继续道:“是俺大哥,他总念叨俺,说跟著何氏不能长久,也不能吃人,说若是身上有味,以后不仅要被高人斩了,而且也无机会修行正经修道路子!” “你大哥?”李宣心中一动。 “嗯嗯!”提到大哥,黑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光彩。 “俺大哥是千鲤湖何氏封的湖神,听著威风,其实就是头活了挺久的猪婆龙,它可厉害了,懂的也多,俺有啥不懂的,都常去问它。” 它又继续翁声道:“他说何家不是好东西,让俺离他们远点,给的东西不能乱吃,那些生人血气,碰都不能碰...俺听他的,一直没碰。” 说完它顿了顿,巨大的脑袋耷拉下来,偷眼看向李宣等待起来。 李宣静静听完,对这黑熊的大哥,那头猪婆龙也不由好奇起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眼下还是將这黑熊收服为好,也好知道些许何氏的底细。 他没有犹豫,对眼前这黑熊说道:“收拢心神,放开识海。” 黑熊听著这不容置疑的语气,不敢犹豫,连忙照做。 李宣见此,隨后便以神念探入黑熊祖窍识海中,在其妖魂之上留下一道禁制。 这就是修道人收服异类常用的手段,刻魂留契。 李宣只是在其妖魂表面留下魂契,这样其一旦敢於反叛,魂契禁制就会发作,便能叫它魂飞魄散。 听闻某些苛刻道人,会在魂魄深处,乃至元灵之中留下手段,被收服者连一丝一毫的想法念头都会被知晓。 不过並不为他所为,他还没那种恶趣。 李宣见这黑熊被乖乖种下魂契,满意点头。 他沉呤几息,问道:“你可知此鼎来歷用途?” 李宣说著將那从山君神域中发现缴获的“乙字十八”號小鼎给这黑熊一观。 黑熊仔细观察良久,巨眼疑惑,他摇了摇头回道:“回稟仙长,小妖从没有见过这鼎。” 李宣神念感知其心神之中的波动,確认这黑熊所言非虚。 不由陷入沉思,此鼎是用来收集提炼血气精元的,难道仅为那虎妖所持,还是就这黑熊没有? 他又问道:“何氏为何让城主府封你们这八头妖魔做这野神?难道仅为了耍威风?” 黑熊答道:“回稟仙....回稟老爷,俺听俺大哥说,何氏这是为了收集香火,又不想过於沾染香火,才封我等登神。” “而且只要凭藉这神道香火晋升境界的,无一例外都要为何氏所控制。” 李宣笑望过去,看著它道:“哦!是么?你可不像被控制的模样。” 黑熊憨厚一笑:“俺也是听俺大哥的,没有贪恋香火,再加上俺觉醒了一点祖上的血脉,所以才侥倖突破紫府境界。” 李宣含笑点头,在斗法时他就发现这头黑熊似有一丝上古异兽苍羆的血脉异象,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而且其血脉也並不稀薄,不然绝无可能让其突破成功。 隨后李宣手中摩挲著小鼎,心中暗想何氏这敕封野神之事,恐怕並没有如此简单能用香火解释。 不过要探究这小鼎秘密,也非一时之事,当务之急,还是须得將这玉屏山布置一处阵法,並不需要能抵御强敌,只需能护持此处清净景色,免遭斗法所毁即可。 而后李宣看向这黑熊。 “你既未曾作恶,贫道亦非嗜杀之人。如今何氏已与你无关,你从今以后便皈依我座下,看守山门,涤盪旧孽罢。” 黑熊闻言,感受魂魄中的魂契爬起来表示臣服,瓮声道: “愿意!俺愿意!老爷!俺黑羆有力气,能看门,能巡山。俺吃得也不多,今后俺就为主人看守山门,充当坐骑。” 看著这憨熊急切表忠心的模样,李宣眼底含笑:“善!今后你需谨守职责,护持此山清净。日后好生修行,自有你的前程。” 黑熊拍著胸脯:“黑羆谢过老爷!定不负所望!” 李宣袖袍一挥,取出一瓶疗伤灵丹,倒出几粒散发著清香的丹药,示意黑羆服下。“你且在此疗伤,恢復之后,再详细与我说说何氏麾下,其余几位『妖神』的根底,尤其是你那大哥。” 黑羆听话地吞下丹药,感受著药力化开,瓮声瓮气地应道:“誒!主人放心,俺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俺大哥他肯定是好的!” 说完,便乖乖趴好,开始炼化药力,修復伤势。 他首先著手处理大战后的玉屏山。 放眼望去,山巔平台已是满目疮痍,焦土坑洼遍布,林木摧折,灵机紊乱。 他微微蹙眉,此山灵秀,为他今后暂居的修行道场,要是一逢斗法,便如此般,实在是不美,而且也要损坏地脉灵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法力运转,精纯法力引动周遭天地灵机。 “木炁,落!” 他手掐法诀,敕令而出。 道道充满生机的青色光华如雨点般洒落。只见那些被摧折的草木根系处,嫩绿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生长,不过片刻,焦黑之地便被一层新绿覆盖,虽不及原先古木参天,却也生机盎然。 “土炁,升!” 戊土之力隨之涌动,地面上那些巨大的坑洼在无形之力下缓缓抚平,碎裂的山石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重新垒砌,恢復山势。紊乱的地气在他精妙操控下,渐渐归於平顺。 隨后,他取出一套得自仙宗內库藏的“小乾坤蕴灵阵旗”。 此阵並非强力的攻防之阵,其妙处在於稳固地脉,蕴养灵机,更能形成一层柔韧的护罩,將斗法余波儘量分散吸收,避免对山体景观造成毁灭性破坏。 他將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打入山体灵脉节点,手中阵盘光芒一闪,一道淡薄如纱,近乎无形的光晕瞬间笼罩了整个玉屏山主峰。 光晕流转,与山中新生草木、抚平的地脉隱隱呼应,使得整座山峰更显灵秀稳固,仿佛被赋予了一层无形的韧性。 做完这一切,李宣才回到清净观中。主殿內,檀香依旧,两幅祖师画像静謐高悬。 他盘坐於蒲团之上,心神沉入紫府,一边恢復消耗的法力,一边消化从黑羆处得来的信息。 第66章 风暂止(各位义父,求追读啊!)) 据黑羆所述,何氏麾下原“八神”,如今已去其四,尚余四位: 其一,便是黑羆的结义兄长,千鲤湖湖神,本体猪婆龙,活得最久,將近千岁了,其不沾血气,喜好清静,在黑羆口中,乃是难得的“善妖”。 其二便是飞蜈山“山神”,乃是一头修炼数百年的飞天蜈蚣,性情凶戾,嗜血好杀,浑身甲壳坚逾精金,更能口喷毒雾,驭使飞针,极难对付。 其三是响波河“河神”,或者说有两个“河神”,不过为主的乃是一只金蟾,盘踞响波河,掌控部分水脉,擅御水弄波,其性贪婪凶残,好吃血食,每年都要沿岸百姓献上八对童男童女祭河。 其还有一位夫人也在这向波河中,被称为“贝夫人”,本体是一枚千年灵贝,精於幻媚之法,其本命贝壳乃是极佳的护身之宝,常与金蟾河神同进同退。 『何氏根基虽然不在这所谓“八神”之上,但也颇为重要了。 如今已去其四,实力大损,正是趁热打铁,犁庭扫穴之时。李宣心中思忖,若能將剩余四神或降或诛,何氏便如断一臂,大震人心。届时,这艮土城各家,也该动一动了。 他目光扫过殿外云海,心中已有定计。被动防守,非他性格。既然仇恨已经结下,何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如主动出击,將威胁彻底剷除。 不过首要目標,该如何选择,却是值得商榷。他不动则已,一旦动手,就当已雷霆手段,快速扫除,不能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 就在李宣於玉屏山定策之时,艮土城內,早已因何氏眾人一去不返,音讯全无而暗流汹涌,猜测四起。 起初,只是有心人注意到,何氏三族老携两位客卿,三位妖神前往玉屏山后,已过了大半日却毫无动静传回,这本身已极不寻常。 隨后,不知从何处最先传出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间燎遍了全城。 有確凿的跡象传来:离玉屏山不远处发现了何氏三族老的残留气息,疑似陨落。 “玉屏山外百里,发现疑似何魑的....陨落气息!” “何魑长老,还有那两位『尊神』,恐怕都已遭不测!” “何氏六位紫府前去,竟可能全军覆没?那清净观的道人,莫非是尊真神下凡不成?” 消息虽未得到何氏亲口证实,但种种跡象叠加,已让无数人心中有了答案。 震惊,骇然与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在城池的各个角落悄然滋生蔓延。 东方府,高楼之上。 东方采芝捏著刚刚呈上的玉简,指尖微颤,明媚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奶奶,家族探查確认了。何魑,还有他带去的人与妖神,其气息確在玉屏山外消散,伴有极强的雷法痕跡。那位玄一道长他,他竟真的一战击退来敌!” 东方老夫人手中那串温润的玉珠已然停滯,她远眺何府那一片死寂的深宅方向。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声音凝重: “不是击退,而是.....尽诛。好一个雷霆手段,好一个大派弟子!老身此番,真是看走眼了。此子分明是九天之上偶然垂顾此地的云中仙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她猛地转向肃立一旁的东方隱,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立刻加派人手,动用一切关係,我要知道何氏此刻最真实的反应!同时,以最隱秘的渠道联络张家,还有城中那几个对何氏积怨最深、却一直不敢妄动的老傢伙....告诉他们,变天之机,或许就在眼前,早做绸繆!” 张府之內,更是如同过节一般,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但核心成员之间,已是喜形於色,开始密谋如何在此番变局中攫取最大利益。 散修之中,更是將李宣传得神乎其神。 “听说了吗?那位玄一道长,乃是远古雷神转世!一招手便是万雷齐发!” “何止!据说他还有一门神通,能引动心魔,何魑就是著了此道,才连灰都不剩!” “何氏这次算是栽到姥姥家了!看他们还怎么横行霸道!” 而诸神庙內,当白狼神像碎裂的消息再次得到確认时,引起的恐慌与譁然更是达到了顶点。 短短时间內,“八神”去三!何氏威严扫地,那清净观李宣的声威,如同初升朝阳,势不可挡地照耀在艮土城上空。 与城中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何氏府邸深处的死寂。 那间昏暗的殿堂內,何擎苍背对门口,负手而立。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暴怒,甚至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杀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终於,他缓缓转身,面容在昏暗中依旧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 “確认了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確认了....何魑族老魂灯確实已彻底熄灭。”心腹以头抢地,声音嘶哑断续。 “嗯。”何擎苍只是毫无意义地应了一声,踱步至主位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落在乌木扶手上,却並未敲击,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著光滑的木纹。 沉默在蔓延,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 终於,他指尖的动作停下。 “传令。”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斩金截铁的冷硬,“一,对外宣称,魑族老奉密令外出,归期未定。二,让城主府颁发告示,就说诸神庙事,乃妖神不修己身,遭了天谴,城中禁言此事。三,何魑名下所有產业,人手,暂由大族老接管,平稳过渡,不得生乱。四,仔细探听那道人的来歷,第一时间报与我知.....” 心腹不敢有丝毫质疑,肃声应道:“遵命!属下即刻去办!”隨即退出了昏暗殿堂。 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將最后一丝微光与声音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中,何擎苍独自坐著,许久,他切齿的幽幽声盪开: “玄一道人....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份厚礼,我何氏,记下了。” 玉屏山,清净观外。 东方隱与张氏族老张松年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山门石阶之下。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皆是奉命前来探风结交。 然而,当他们举步欲登时,目光皆被山门旁古松翠柏下那一道巨大的黑影所吸引:一头雄壮异常,毛髮黑亮如绸缎的黑熊,正安静地伏臥在树荫之下。 它体型庞大,气息沉凝,虽闭目假寐,但那隱隱散发的妖力与熊躯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两位见多识广的修士心中凛然。 更令他们惊异的是,这黑熊身上並无寻常大妖的暴戾血煞之气,反而有种难得的乾净,且脖颈处隱约可见一道流转著清光的玄奥符印,与整座山峰的灵机隱隱相连。 “这是....何氏原先那尊黑熊山神?”东方隱低声对张松年道,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观其气象,竟已被玄一道长收服,成了护山灵兽?”能让一头紫府级的妖神如此温顺臣服,看守法度,这手段又岂止是那么简单? 张松年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闪过,缓缓点头:“看来,这位玄一道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两人收敛心神,不敢怠慢,整理衣冠,由东方隱上前,將两家拜帖恭敬地置於山门前一块光洁的青石之上,朗声道: “艮土城东方氏(张氏),特来拜会清净观玄一道长,恭贺仙观落成,望乞一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观中。 不多时,观门无声自开。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而入。穿过简朴却自有清韵的庭院,只见正北主殿门户洞开,內中景象一目了然。 殿內清净无尘,唯闻檀香裊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面悬掛的两幅画像。 第67章 波未平 左侧画像中背影模糊,白衣散发,道韵苍茫,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右侧画像中道人玄袍玉冠,脚踏万象,神姿高彻,凛然不可侵犯。画像前香案之上,贡品清茶,三柱长香青烟笔直。 而那位名动全城的道人,此刻便一身玄色道袍,肃然端坐於祖师画像之下的蒲团上,双眸微闭,面容平静,周身气息与这殿宇,画像,乃至整座山峰的灵机似乎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高渺难测的气度,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肃穆,不敢有丝毫轻慢。 东方隱与张松年见状,不敢径直入殿打扰,而是在殿门外便停下脚步,整肃衣冠,对著殿內祖师画像及李宣的身影,躬身长揖,执礼甚恭。 李宣此时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平和,看向二人,微微頷首:“二位道友远来,请进。” 两人这才步入殿中,却先不急著与李宣交谈,而是神色郑重地来到香案旁,各自取了三炷细香,就著长明灯点燃。 而后恭敬地向两幅祖师画像行了三拜之礼,將香插入炉中。 上香已毕,两人方转向李宣,再次行礼。东方隱开口道: “冒昧叨扰道长清修,老夫人特命在下前来,奉上薄礼,恭贺道长仙观落成,宝地生辉。些许心意,望道长笑纳。” 张松年亦隨之奉上礼单。 李宣目光扫过二人带来的礼物——东方氏的道籍拓本与灵茶,张氏的五行灵材,皆是用了心思,不落俗套之物。 他面色依旧淡然,拂袖道:“多谢贵家主美意,贫道心领了。”自有观中灵气微动,將那些礼物轻轻摄至一旁。 “观中简陋,请二位客殿敘话。”李宣起身,引二人出了主殿,来到东侧一间布置清雅的客舍之中,分宾主落座。 “不知道长来自何处洞天?”俌一落座,张松年便谨慎问道。 李宣微微一笑,直接回道。 “贫道来自世外玄穹,太华仙宗!” 东方隱和张松年两人一惊。 “可是五万年前,名传神洲的那方古老的世外仙宗?”东方隱忍不住问道。 李宣点头道:“正是!” 张松年语气感慨地说道:“我等早就猜测道长应是来自某处仙道大派,却不想竟是太华仙宗门下!” 他又问道: “听闻太华歷来隱於世外,如今可是又要入世了?” 李宣微笑不语。 两人见此,知道李宣不想谈论此事,於是略过。 东方隱又接著道:“道长可要早做准备!那何氏霸道惯了,未必会善罢甘休。” 李宣平静道:“贫道也非是怕事之人,若何氏就此罢休,还不失为避了劫数,如若不然,无非是斗战斗法而已!” 东方隱和张松年面面相覷,心中暗想,眼前这玄一道长看起来温文尔雅,不想竟也是个霸道的性子! 此后交谈,无非是些客套寒暄,彼此试探。李宣言语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气度超然,令东方隱与张松年越发觉得这位道长深不见底。 他们隱约提及何氏,李宣也只是淡然处之,不置可否,更让二人摸不清其真实態度与意图。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见李宣似有端茶送客之意,便识趣地起身告辞。李宣亦不多留,送至庭院便止步。 下山途中,东方隱与张松年回首望去,只见山门旁那黑熊依旧静静伏臥,道观在暮靄中更显清幽神秘。 “如何?”张松年低声问道。 东方隱缓缓摇头,又点了点头:“如渊如岳,深不可测。大派门徒,岂是易与。何家这次.....怕是真要头疼了。” 两人心思各异地返回城中復命。而隨后几日,亦有其他一些小势力或散修前来拜山,李宣初时也一视同仁,好生招待,后面多有攀炎附势之辈,惹人心厌! 於是李宣便让黑羆在山门处拦住,至於拜帖和礼品当然一律拒之。 清净观,儼然已成艮土城一方超然物外的特殊存在,吸引著无数目光,也牵动著各方心思。 而观中的李宣,则在送走所有访客后,於静室中缓缓展开了一幅简要的周边山川地图,目光落在了“飞蜈山”与“响波河”的標记之上。 ........... “太华门徒么?” 暗殿中,何擎苍靠坐高位,手指轻敲扶手。 “大哥,此事该如何?是否放过?” 他右侧上首一华服男子问道。 “咚!咚!咚....” 敲击的节奏嘎然顿住,何擎苍缓缓坐直,语气沉凝。 “不,当然不能就此罢休。那个东西必须拿回来!” 下首那人忍不住又道:“可是,那毕竟是仙宗弟子......” 何擎苍抬手止住了他。 “仙宗弟子又如何?我何氏也是传承有序的,却是知道他们这些古老大派讲究缘法命数。这道人不过紫府初期,必定没有入列真传。” “同境相爭,就算其死在此处,也是他的劫数到了,我们无需担忧仙宗会为这小小一个弟子问罪!” 说到这里,他略微沉呤,又继续道: “不过你说得对,毕竟是仙宗大派门徒,能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左右不过死了几个客卿和畜生!” “这样,五弟,你去库中挑几样灵物作为礼物,送去玉屏山,探探那道人的口风,看看能否將那件东西交易回来!” “那道人只要条件別太过分,一併应之,当务之急,是要取回那物!” “是!大兄。” .......... 玉屏山,清净观。 山嵐未散,晨露犹缀於松针。一道略显谨慎的遁光落於山门石阶前,光华敛去,现出一位身著华服的中年修士,正是何氏五族老何峮。他身后跟著两名手捧鎏金礼盒的隨从。 甫一落地,何峮的目光便被山门旁那道如山般的黑影牢牢吸住——正是昔日何氏敕封的“黑羆山神”。 此刻,这头巨熊安静地伏在古松下,周身毛髮黑亮,妖力沉凝,脖颈处那道流转清光的符印在晨光中若隱若现,与整座山峰气息相连,温顺中透著不容忽视的威慑。 何峮心中剧震,原先只听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衝击。这可是实打实的紫府级妖魔!竟真被那道人收服,用来看守山门!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更添几分凝重与警惕。 “艮土城何氏,何峮,特来拜会清净观玄一道长。” 他整了整衣冠,朗声通传,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也未过分卑微。 不多时,观门自开。何峮深吸一口气,独自步入,示意隨从在外等候,穿过清净庭院,来到主殿前。 殿內景象一如往初。祖师画像高悬,香火氤氳。 李宣一身玄袍,端坐蒲团之上,双眸微闔,气息与殿宇,山岳浑然一体。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已然是此地核心,渊渟岳峙,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何峮在殿门外停步,躬身行礼:“何峮冒昧来访,打扰道长清静。” 李宣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无波,看向何峮,微微頷首:“何道友请进。” 何峮步入殿中,依例先向两幅祖师画像敬香行礼,以示对李宣师门的尊重。 礼毕,方才转向李宣,再次拱手:“奉我家兄长,何氏族主之命,特来拜会道长。前番族中之人鲁莽,与道长有些误会衝突,实非我族本意。” “兄长深感不安,特命在下备上薄礼,一来向道长致歉,望能化解干戈。二来,亦是恭贺道长开闢道场,仙缘永驻。” 说著,他递上礼单,上面所列皆是艮土城乃至周边都难得一见的珍稀灵材,玉髓灵丹,价值远在东方氏和张氏两家之上,表面诚意十足。 第68 章 聚灵显形(求收藏!) 李宣目光扫过礼单,神色未有半分变化,依旧淡然: “贵族客气了。些许衝突,贫道並未掛怀。至於礼物,”他顿了顿。 “太过贵重,贫道山野清修之人,受之有愧,还请带回。” 直接拒绝了?何峮心下微沉,但面上笑容不变: “道长过谦了。些许心意,何足掛齿。我兄长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道长乃世外仙宗高徒,我何氏亦是本地世族,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於双方,於这艮土城百姓,都是幸事。” 他言辞恳切,放低姿態。 李宣闻言,嘴角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似是微笑,声音依旧平淡: “哦?何道友认为,仅是误会与衝突么?” 何峮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脸上笑容收敛几分,压低声音道: “不瞒道长,前番那虎妖无知,衝撞了道长,其死不足惜,我族也是才知,这妖魔竟偷走了我族中一件重宝。” 何峮顿了顿,看向李宣又道: “说是重宝,其实也不稀奇,只是这物什对我族来说意义重大,形制约莫是一尊小鼎。此物於我族有些特殊意义,却於道长修行並无大用。若道长愿意归还,我何氏必有厚报!先前条件,皆可再议!道长但有所求,只要我何氏力所能及,无不应允!” 他目光紧紧盯著李宣,观察其反应。 殿內一时寂静,唯有檀香青烟笔直上升。 李宣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远山云雾,语气疏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何道友所言重宝,贫道不知。至於化解干戈.....贵族敕封妖神,享血食香火,纵其盘踞四方,其间因果孽债,恐非『误会』二字可轻描淡写。” 他收回目光,看向何峮,眼神清澈而平静,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贫道於此结庐,只为清修。人不犯我,我自清净。至於其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何道友,请回吧。” 他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雷霆震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但那平静话语中透出的疏离与淡漠,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显决绝。 这是彻底划清界限,不愿多谈的姿態。 何峮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变得有些僵硬。他听懂了李宣的言外之意,根本无意与他和解。 “道长.....当真不再考虑?”何峮做最后的努力,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强硬和威胁: “道长固然来歷非凡,但我等也略知仙宗规矩。我何氏在此地经营上千年,根基深厚,实不愿与道长这般人物为敌。但若事关家族传承紧要之物....恐怕我族金丹老祖也会过问的。” 他在金丹老祖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宣已重新闔上双眼,不再看他,只淡淡道:“黑羆,送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至山门外。 “吼——!”一声低沉却浑厚的熊吼响起,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何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深深看了仿佛已神游物外的李宣一眼,袖袍一甩: “既如此,在下告辞!但愿道长.....莫要后悔今日之言!”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山门外,黑羆庞大的身躯已然站起,熊眼平静地看著何峮一行人驾起遁光,略显仓促地离去。 殿內,李宣缓缓睁眼,目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心念微动,传音道:“黑羆。” 巨大的黑熊小心翼翼地从山门外探出头来,瓮声瓮气道:“老爷,俺在的。” “嗯。”李宣应了一声,看著眼前憨厚的熊羆,“我要闭关片刻,你安守山门,不见外客!” 黑羆翁声点头:“是,老爷。” 说罢黑羆迴转山门外,庞大的身躯在山门外坐得更加笔直,熊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看来,何氏不会轻易罢休。” “金丹么.......” 李宣自语,目光再次投向静室方向,那里有东方隱等人送来的艮土城地图。 “既如此,便在他们腾出手来之前,先剪除其羽翼。” 与何氏五族老这番淡漠而决绝的交锋,非但未能动摇其心志,反而让他更加明確了接下来的方向。 清净观內,道意流转,山雨欲来的气息,悄然瀰漫。 李宣静坐在主殿蒲团之上,心神沉入紫府之中。 自突破紫府已有九载,他原算定当有十载积累,便功行圆满,破入紫府二重。 但连番大战下来,特別是与何氏三族老这位紫府中期一战,他的修为法力已被打磨的愈发圆融通透。 突破应该就在今日。 此刻,紫府之中,那元灵虚影竟自主散发出淡淡的清辉,如同飢饿的婴孩,传递出渴望。 “时机將至.....” 李宣心中明悟。真经自行运转,绵绵泊泊的精纯法力不断匯入紫府之中。 他筑基时打下的深厚底蕴,此刻深切体现出来。 “既如此,便顺势而为,晋入那『聚灵显形』之境!” 李宣不再犹豫,於祖师画像前,彻底沉入深层定境。他召回山门外护法的黑羆,吩咐道: 清净观內外,李宣布下的“小乾坤蕴灵阵”悄然全开,不仅稳固地脉,更开始主动聚拢玉屏山乃至周边山脉的纯净灵机,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將天地缓缓引向观中主殿,供李宣汲取。 殿內,李宣气息愈发沉凝,周身隱隱有清光流转。 紫府之中,变化正在发生。那原本有些模糊,仅具人形的元灵虚影,在磅礴精气的滋养与紫府灵光的照耀下,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凝实。 五官虽仍不分明,但那种“存在感”却陡然增强,仿佛从一幅水墨淡彩,向著栩栩如生的浮雕转化。 元灵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灵动,深邃,內照己身时纤毫毕现,外感天地时范围与精细度亦在提升。 最为玄妙的是,隨著元灵向“聚灵显形”迈进,他紫府之中那因至等品质而独有的,宛如宇宙初开般的混沌核心,微微震颤,竟真的开始自主滋生出一缕比髮丝还要细微,却蕴含著难以言喻古老与纯粹气息的——先天祖炁! 这缕祖炁虽微弱,却仿佛拥有自身的“灵性”,一出现便自然地融入李宣运转的法力之中。 顷刻间,李宣周身流转的法力光华,除了原本的太华清辉与紫色道韵,更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尊贵莫名的混沌之色,气息愈发深沉內敛。 却隱隱对周遭的天地灵气產生了一种无形的统御与压制之感。仿佛他的法力,生来便高出寻常灵气一等。 闭关第三时,玉屏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生出异象。並非雷云滚滚,而是道道肉眼难辨,却令修士灵觉震颤的淡紫色霞光自虚空渗出。 如同轻纱般繚绕山巔,与山中升腾的氤氳灵气交相辉映。隱隱有清越的道音自山中响起,似诵经,似鸣泉,洗涤人心。 玉屏山中,阵法遮掩下,异象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方才渐渐消散。 翌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清净观主殿紧闭的门户,“吱呀”一声,被从內推开。 李宣缓步走出,一身玄色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依旧平静,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眼眸更加深邃。 如同蕴藏著星河流转,气息也更加圆融內敛,仿佛与周围天地灵机达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和谐。 举手投足间,道韵自然流淌,紫府二重“聚灵显形”之境,已然稳固! 他道袍微展,感受著体內那质与量皆远超从前,更带有一丝先天祖炁灵性的磅礴法力,嘴角微扬。 “聚灵显形已成,法力滋生灵韵,更有祖炁初生......如今,是时候了。” 他目光如电,扫向远方,“飞蜈山,飞天蜈蚣,便从你开始吧。” 山风拂过,道观清净依旧,但观中的主人,已然完成了关键的突破,即將主动掀起更大的浪涛。 第69章 涤盪洗妖氛(一) 何氏府邸,那间气氛常年压抑的暗殿。 何峮垂首立於阶下,將玉屏山之行,李宣那淡漠疏离却又斩钉截铁的拒绝,原原本本稟报完毕。 殿內烛火似乎都因这匯报的內容而黯淡了几分,空气凝滯得让人呼吸困难。 高座之上,何擎苍沉默著。他放在乌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微微起伏,似有雷霆之怒即將喷薄而出。 紧接著一阵低沉而冰寒的笑声传来。 “呵呵.....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好一个世外仙宗的高足!” 何擎苍的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视我何氏千年基业如无物,將我族诚意践踏脚下,当真以为背靠仙宗,便可在这艮土城为所欲为么?”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如成坚冰: “既然这位玄一道长执意要与我何氏为敌,那便怪不得我等了。仙宗高远,他不过小小弟子。同境相爭,生死自负!”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几位核心族老。 “传令:” “一,即刻起,召回所有在外执行非紧要任务的嫡系力量,加强各处產业要地防御,尤其是那几处矿脉与药园。” “二,何峮,你坐镇城中,监控东方氏和张氏两族及城主府一切异动。” “三,”他看向那两位沉默的族老,“两位叔父。烦请二位出手,亲自走一趟。你二人皆是我族支柱,紫府中期修为,精通合击之法,联手之下,纵是紫府后期也可周旋。此次,务求一击必杀,夺回宝鼎,將那玉屏山.....夷为平地!” 何狰,何猊二人闻言,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內蕴,同时拱手:“谨遵族主之命。”声音平淡,却透著铁血与自信。 他们是何氏真正的底蕴,久经杀戮,远非何魑或那些客卿可比。 “四!”何擎苍最后补充,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飞符传讯给飞蜈山,响波河,让他们提高警惕,近期莫要轻易离开巢穴,若遇袭击,立刻求援並固守待援。千鲤湖那边.....也通知一声。” 他虽对那头猪婆龙有些不满,但此刻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何氏开始针对李宣展开杀机! ................ 玉屏山,清净观。 李宣独立崖边,山风莹润的面庞。 他双眸微合,心神中有关那飞天蜈蚣的情报逐一流过。 飞蜈山那飞天蜈蚣,铁甲铜壳,其飞遁之能犹为迅疾,且毒性猛烈,擅毁道基!据黑羆所说,应该在诸妖魔中能排第三。 东方隱的探报则更细致:“其盘踞毒瘴谷,驱使万千毒虫,性情狡诈残忍,修为疑似紫府中期,为何氏掌管阴魄铁矿。” 紫府中期,甲坚毒猛,爪牙眾多,且恶跡昭彰。李宣睁开眼,眸底清光湛然,非但无惧,反有锐意流转。 初入紫府二重“聚灵显形”,元灵凝实,法力滋长灵韵,更有那缕先天祖炁化入其间,正需一块够分量的磨刀石,一试锋芒。 “黑羆。”他转身唤道。 正抱著一块灵石小心舔舐的黑熊连忙窜来,瓮声道:“老爷!” “看好山门,紧闭阵法。贫道去去便回。”李宣將一枚新炼的感应玉符递与它,又嘱道,“若有变故,捏碎此符,保全为上。” 黑羆郑重接过,熊脸肃然:“老爷放心!山门交给俺!” 李宣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似缓实疾,融入山间流嵐清风,朝著东南飞蜈山方向飘然而去。 他未驾炫目遁光,只凭与天地灵机那份新近得来的更深契合,身影在峰峦间几个明灭,已然远去。 飞蜈山,毒瘴谷。 谷中五彩毒瘴翻腾,腥甜腐气瀰漫,虫豸嘶鸣潜藏。洞窟深处,猩红复眼骤亮,十余丈乌黑蜈蚣妖躯躁动不安。 “何氏什么意思?难道以为还有人敢来本王这里撒野不成?” 飞天蜈蚣一口將传讯玉符吞掉,不以为意。 它自半甲子前终於突破紫府中期后,便渐渐对何氏阳奉阴违。 而且对自身铁甲和毒光自信万分,飞天蜈蚣盘踞洞府石柱之上,看著下方万千毒虫爭相残杀,它眼中闪过残忍之色。 谷口瘴气忽分,玄袍身影缓步而入。护体清光微漾,毒瘴触之即散,隱匿毒虫惊惶退避,稍迟便化飞灰。 飞天蜈蚣有所感应。 “大胆!”它怒啸破空,窜出洞府,悬於半空,复眼死死盯住李宣,“竟敢送上门来!” 前脚何氏才警示给它,后脚这玉屏山道人就这般来了? 李宣抬首,面色平静:“贫道玄一,特来了结此地孽债。” “狂妄!”飞天蜈蚣凶性勃发,巨口怒张,一道凝练斑斕的粘稠毒雾如箭喷射,腥风腐蚀岩壁。 同时翅翼急振,身化黑线,千百锋足划出漫天乌光刃影,侧翼合围,封死退路。 李宣神色不变,口唇轻启,敕令之音清越: “仙枢敕令,玄霆召之!” “神雷,落!” 言出法隨!空中紫色雷纹应声涌现,交织成一道紫黑雷霆,悍然劈入毒雾核心。 “嗤——!” 毒雾如沸汤泼雪,飞速消融净化,难近三丈。雷霆余波扫荡,部分刃光亦溃散。 飞天蜈蚣冲势一滯,复眼凶光更盛。它厉啸一声,乌黑甲壳幽光暴涨,竟硬撞残余雷光,千足划空,攻势更疾,刃光层层叠叠,暗藏毒涎冷箭,如黑色旋风绞杀不休。 李宣步踏玄罡,於方寸间从容腾挪,每每皆避开杀招。 紫府二重灵觉澄澈,对方妖力流转、攻势节点皆映照分明。见其凶焰炽盛,甲壳幽光凝实,他再发敕令,声转沉凝: “真火敕令。焚!” 隨著“焚”字出口,虚空中骤然跃出数点淡金色火星,迎风即涨,化作数条庞大灵动炽烈的淡金火龙。 不攻別处,专噬向飞天蜈蚣甲壳关节衔接之处,翅翼根部等薄弱所在!此乃五行真火,虽非凡火,炽烈纯阳,专克阴秽,更擅熔金锻铁。 火蛇缠绕,炽热高温灼烧甲壳,发出“滋滋”异响。关节处甲壳虽硬,衔接缝隙却难抵真火持续灼烧,渐显软化暗红之色。 翅翼根部被灼,飞天蜈蚣身形不由微微一僵,迅捷之势顿挫,狂攻之態为之一乱。 趁其受真火所扰、妖力运转稍滯之机,李宣眸光一凛,第三道敕令如金铁交鸣: “神雷。诛!” 谷顶风云微动,无数紫电雷光自虚空钻出,瞬息交织成一张覆盖数十丈的璀璨雷网! 雷网之中电光流转,隱现混沌之色,带著强大禁錮与罚灭之力,隨著敕令轰然收缩,向那身形微僵的飞天蜈蚣罩落。 飞天蜈蚣惊怒狂吼,振翅欲遁,却觉周遭虚空如胶似漆。 雷网未至,那股罚决禁錮之意已压得它妖力晦涩。它疯狂挣扎,喷吐毒雾,挥足劈砍,然雷网柔韧,破而復聚,更不断释放雷霆之力,灼其甲壳,侵其妖元。 眼看雷网越收越紧,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甲壳多处被真火灼烧处传来刺痛,飞天蜈蚣凶性化为绝望疯狂。它嘶声怒號,妖躯血光隱现,竟欲燃血搏命。 李宣岂容它得逞?最后一道敕令,简练威严,如同天宪: “神雷,灭!” 话音甫落,收缩至极限的雷网光华暴盛! 网眼之中,迸发出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金雷矛,挟带诛灭邪祟的凛然天威,自四面八方攒射网中妖魔。 与此同时,那数条五行真火火龙亦轰然爆发,火势大涨,內外交攻。 “嗷——!!!” 悽厉惨嚎响彻山谷,旋即被雷霆轰鸣与真火燃烧之声淹没。 耀眼雷火交织闪耀数息,待得光华渐敛,雷散火熄,半空中只余纷纷扬扬的焦黑灰烬飘落。称霸一方的山神飞天蜈蚣,甲壳崩裂,妖躯成灰,神魂俱灭。 李宣又是一道真火放去,將这满山毒虫,这飞天蜈蚣的儿子儿孙,置於烈火之中灭烧! 一时间,惨叫哀嚎四起。 不过李宣不为所动,只是再添了一把火。 片刻后,谷中毒瘴渐散,妖灰遍布。李宣袖袍一卷,摄来灰烬中几件残存之物: 一枚雷火淬炼后乌光內蕴的锋利顎牙,一颗斑驳妖丹,一骨质囊袋。 隨后李宣依照前次,神识扫入妖魔神域之中,破开一隱蔽禁制,一尊非金非玉,形制古朴的暗沉小鼎落入掌心。 鼎身冰凉,隱有封镇之力,底部刻有篆文:乙字十五。 “乙字十五.....”李宣指抚刻痕,目光微凝。 此鼎与虎妖处“乙字十八號”制式相类,编號不同。 都是以妖神敛聚血气,分布甚广,体系儼然。 李宣摩挲此鼎,其中蕴含规模可观的血气精元,感受著混在其中的滔滔怨念。他愤怒的同时也不禁心生疑竇。 何氏要此物有何用?就算其中血气再多,也不过是凡人而已。 莫非又是一个祭炼魔宝的俗烂套路? 李宣不再多想,当务之急,还是仙除妖魔罢! 收好小鼎与余物,李宣望向水汽蒸腾的远方。 “响波河。” 玄影动,乘风去。涤妖之行,再向烟波。 第70章 涤盪洗妖氛(二)求追求收 飞蜈山事了,李宣未作停留,身化清光,径直往那水气沛然之地而去。 李宣一边飞遁,一边思量,响波河这所谓河神,是一本体为金蟾蜍的妖魔,其自建水府,不仅號为河神,还喜穿龙袍,自称为君,倒是沐猴而冠。 响波河畔。 未近其水,先闻其声。但见大河汤汤,奔流西去,水面宽阔不下百丈,波涛汹涌间,竟发出沉雄浩荡,似钟鼓交鸣的隆隆迴响,声震旷野,远传数十里。寻常江河,焉有此异? 李宣按落云头,立於岸畔高崖,眺望这气象非凡之水脉,心中自然浮现相关记载。 《山海志》有言:“中州之北,有钟鼓之山,神圣假焉,韵动八方。有水源发於此,西注大泽,其流激石盪壑,声若雷鼓,闻之魄动,名曰响波。” 此河绵长数万里,贯穿中州,乃神洲有名的水系。眼前这段流经艮土城外的河道,虽显雄阔,实则不过其浩浩身躯的一小节而已。 但是,便是这一小节水域,亦被人圈占。何氏勾结敕封的河神金蟾及其夫人贝母,便以此为巢,享祀称神,盘踞这段水道及两岸几百里,行那搜刮血食,聚敛財货之事。 正值晌午,烈日当空,河面金鳞万点,与那隆隆水声相和,更显气势磅礴。 李宣正待细察,灵觉忽被下游不远处的喧囂吸引。 但见一段较为平缓的河湾处,此刻竟是旌旗招展,人头攒动,香烛烟气繚绕,锣鼓鐃鈸之声与河水轰鸣混杂在一起,显是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祭祀。 岸上黑压压跪伏著不下千数的百姓,个个神情虔诚而麻木,口中念念有词,朝著河心方向不断叩拜。 河面之上,数条装饰华丽,却透著诡异喜庆色彩的花船被缆绳系在岸边,居中最大的一条花船上,並无寻常祭品三牲五穀,竟是整齐站立著八对童男童女。 这些孩童年岁皆不过七八,身著崭新却样式统一的红衣,头戴花冠,面敷白粉,嘴唇点朱,被打扮得如同庙里的泥塑童子。 然而那一张张小脸上,毫无喜庆,唯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绝望与恐惧,大眼睛里蓄满泪水,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低低的呜咽声被锣鼓与河浪掩盖,却逃不过李宣的耳识。 “河神老爷保佑,风调雨顺.....” “献上童贞,平息神怒....” “求神纳祭,莫要发水....” 百姓们的祈祷声嗡嗡传来,李宣目光落在那十六个孩童身上,眼神倏然幽深了几分。 他自然看得出,这些孩童皆是无辜凡人子女,身上並无邪祟之气,此刻却如同待宰羔羊。那这所谓的“河神大祭”,竟是以活人童男女为牺! 他並未立刻现身怒斥,身形依旧隱於崖边树影,气息收敛如石。他在等,等那正主露面。 祭祀进入高潮,主祭的老者颤巍巍点燃一炷高香,插於船头香炉,隨即与眾人伏地,高呼:“恭请河神老爷,纳此贞祭,享我香火,佑我一方!” 他连声呼號祭拜,等了盏茶功夫,那原本还算平缓的河心处,才陡然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水流骤然变得湍急,花船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还算平缓的河心处,河水忽地涌动,道道祥和的淡金色水光自河底透出,將那片水域映照得波光粼粼,仿若神跡。 紧接著,水面无声分开,两道身影在氤氳的水汽与金光中缓缓升起。 来者皆身著银亮甲冑,样式古朴庄重,上有水波云纹,手中所持也非鉤索,而是形制统一,饰有莲花与瑞兽的青铜长戟。 它们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水光之后,朦朧间似是人形,且眉目端正,颇具几分宝相庄严之气。其周身更有淡淡清香散发,驱散了河畔原本的腥气。 岸上百姓见此“神使”如此威仪显圣,愈发敬畏,叩拜不止,口中连称“神兵天降”。 这两名“神將”升至与花船齐平,动作整齐划一,向著岸边百姓与主祭微微頷首,似在回礼,更显法度森严。 其中左侧一名“神將”,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縹緲,迴荡河面:“奉府君法旨,今岁再来此迎金童玉女,入府侍奉,尔等虔诚,府君已知。” 百姓闻言,更是感激涕零。 说完,这神將便转过身去,看著面前的细皮嫩肉,眼冒精光: 右侧“神將”传音道:“嘖嘖,这回的货色看起来比上次强些,瞧那小脸嫩的,掐一把能出水。” 左侧“神將”与它对视:“再好也是大王和夫人的血食,轮得到你我?能把分到的骨髓吸乾净就不错了。不过.....划船的那几个壮丁血气倒旺,回头跟管事的说说,能不能让咱哥俩儿尝尝.....” 两妖传音不停,暗地里污言秽语不断,动作上却不慢。 它们同时將手中青铜长戟尾端对准花船,戟尖光芒微闪,数道隱含束缚阴力的光索无声射出,轻盈地缠绕上花船的船头,船尾与两侧。 “起。”神將轻喝,作势欲以神力牵引花船,缓缓沉入那散发著淡金神光的漩涡之中。 船上孩童虽见这些“神將”宝相庄严,但那光索缠绕上来的冰冷触感与即將被带入未知深水的恐惧,还是让他们忍不住再次呜咽起来,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岸上,孩童家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地看著那神圣的牵引仪式。多数百姓则低头默祷,祈祷仪式顺利,河神息怒。 李宣本在默默等待,却只见这两个小妖前来,他微嘆口气,看来这蟾妖是真把自己当河神了,架子摆得挺大! 没办法,只能他亲自下河了。 李宣身形一动,隨之落在了船头。 一声清越敕令,如同利剑划破喧囂: “定!” 言出法隨,一股无形却浩瀚的禁錮之力瞬间笼罩。 两个“神將”保持著前扑拋链的滑稽姿势,僵在半空,动弹不得,眼中兀自残留著错愕。翻涌的漩涡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下,骤然平復。 岸上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锣鼓声戛然而止。待看清来人並非河神使者,而是一名陌生道人,且制住了“神使”,短暂的寂静后,便是轰然爆发的不满与惊恐的指责。 “哪来的野道士!敢阻挠河神大祭?” “快放开神使!惹怒了河神老爷,发了大水,你可担待得起?” “完了完了!今年的祭品送不成了!我们都要遭殃啊!” “你这道人好生无礼,快滚开!” 群情激愤,许多人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仿佛李宣才是破坏他们安寧的恶人。愚昧与长久的恐惧,已让他们將这残忍的活祭视为求得生存的唯一途径。 然而,与这些指责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几道微弱却充满激动与泣音的呼喊: “仙长!仙长救救我的娃啊!” “道长大慈大悲!救救孩子!” “娘在这里!孩儿別怕!仙长来救你们了!” 那是孩童的父母亲人,他们或许也曾麻木,或许也曾被迫接受这残酷的传统,但当孩子真正面临被拖入深渊的瞬间,当救星奇蹟般出现,那血脉亲情终究衝破了恐惧的蒙蔽。 他们跪在人群中,不顾旁人异样目光,朝著船上的李宣拼命磕头,脸上泪水纵横,既有得救的狂喜,又有对未知惩罚的深深忧虑。 李宣立於船头,对岸上纷乱的指责与哀求皆置若罔闻。他目光扫过船上惊魂未定,仍在小声抽泣的孩童们,温声道:“莫怕。” 隨即,他袖袍轻拂,十六点清光自袖中飞出,精准地没入每个孩童的眉心。孩童们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寒冷与恐惧,心神安定下来,连哭声都止住了。 “此灵光可护你们一日平安,水火难侵,邪祟不近。且在船上安坐,待贫道去了河中妖氛,再送你们回家。”李宣语气平和,却带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又看向岸上那些激动又担忧的孩童家人,声音朗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孩童无恙,诸位宽心。此间所谓河神,实乃妖物作祟,贫道今日便去除此獠,还此河清平。” 言罢,不再理会岸上更加喧囂的惊呼与议论,转身面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河心深潭。 隨后他並指如剑,当空虚划,一道灵光斩出,將这两个“神將”斩成两截,霎时间原型毕露,化作两条巨大丑陋的鱼妖,血染河面。 岸上又是传来阵阵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李宣一步踏出船头,玄色道袍不沾半点水花,身形如一片轻羽,迎著滔滔河水,径直朝著那妖气最浓的漩涡深潭中心,飘然而下。 河水无声分开,復又合拢,顷刻间已不见其身影,唯留岸上目瞪口呆的万千百姓,与那船上安然无恙,眸中重现光彩的十六名孩童。 河面之下,別有洞天。 第71章 涤盪洗妖氛(三) 响波河水深百丈之下,一片流光溢彩的別样天地。 此地並非寻常水府那般昏暗污浊,反而以无数硕大明珠,七彩珊瑚为灯,將方圆数里的水底照得恍若白昼。 正中一座宫殿,完全由剔透水晶与温润白玉筑成,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极尽华美之能事,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篆字——“金蟾水府”。 宫前广场以整块青玉铺就,此刻正有数百鱼虾兵將肃立,皆披银甲执长戟,阵列森严。 而在宫殿四周,八根粗如合抱的玄黑铁柱深深插入河底淤泥,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隱隱流转暗蓝光华。 宫殿深处,一方以整块暖玉雕成的宽大宝座上,端坐著一个身著赭黄滚龙袍,头戴珠冠的肥胖身影。 它面庞圆阔,眼如铜铃,嘴角天然下垂,頜下三缕长须,正是自號“金蟾府君”的河神。 其身旁依偎著一位宫装美人,云鬢花顏,身姿婀娜,只是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抹非人的冰冷光泽,乃是其夫人“贝夫人”。 “夫人,那道人已入水了。”金蟾声音低沉如闷鼓,带著水族特有的湿浊回音。 “按照何氏所传,此人不好易与,连何魑那个老魔头都栽秧了。” 贝夫人轻笑,声音如珠玉相击: “夫君何必忧虑?你这『八门锁龙阵』,可是用三百斤阴魄玄铁,八百颗百年蜃珠,又请了何氏阵法大师亲自布置,克制雷火,擅困神魂。便是紫府中期的修士入內,一时三刻也难脱身。届时你我联手,还怕拿不下他?” 金蟾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错。此阵以八根玄铁柱为基,借这段响波河水脉之力,自成循环。一旦发动,阵中水压陡增百倍,更生无尽幻象,消磨灵力,禁錮遁法。那道人雷法再强,在水底也要打个折扣。” 它顿了顿,铜铃眼中凶光毕露:“况且,何家已有密令,若能將这道人斩杀或擒获,何家承诺的那枚龙珠.....嘿嘿。” 贝夫人眼眸微亮,柔荑轻抚金蟾手臂:“那妾身便预祝夫君,早日化龙腾天了。” 正说话间,殿外一名巡河夜叉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稟府君!那道人已破外围三十六道暗流禁制,正朝水晶宫而来,速度极快!” 金蟾猛地起身,赭黄袍袖一挥:“来得正好!传令,启动八门锁龙阵!各部按计划埋伏,听本君號令!” “是!” 李宣破水而下,身周丈许內河水自然排开,形成一片无水空域。他玄袍飘飘,足踏虚空,如履平地,朝著那光芒最盛处行去。 行不过三里,周遭水流骤然变得粘稠沉重,四面八方涌来如山压力。 眼前景象也隨之变幻,原本清晰的水晶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水,无数扭曲狰狞的水怪幻影从四面八方扑来,悽厉嘶吼直透神魂。 “阵法?”李宣脚步微顿,灵觉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紫府二重“聚灵显形”之后,他的灵觉感知,推演之能远超以往。此刻身处阵中,心神沉静,神念如光,映照外界。 他並未急於破阵,反而负手而立,只是粗略观摩片刻,便明了这阵法运转的奥妙。 “粗劣不堪,阵纹杂乱,不通法理,可笑!” 李宣看了片刻,心中一晒。这阵法强自耗费水脉之力,论精妙之处还不如他蒙道时的阵道课业。 水晶宫中,金蟾通过阵盘观察阵內情形,见李宣被困后竟不慌不忙,反而驻足观阵,不由嗤笑:“故作镇定!待本君催动阵法第二重变化,看你还如何从容!” 它双掌按在阵盘之上,磅礴妖力灌注。阵中压力再增,那些幻化水怪也凝实了三分,利爪獠牙几乎触及李宣衣袍。 李宣以目扫过,確定此阵已无妙处。 他百无聊赖,双手於胸前结成一个道印,口唇轻启,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这幽暗水底清晰传开: “咒!” 隨著敕令,他周身毛孔之中,骤然迸发出道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 这金光並非炽烈,反而如流水般温润,却又带著一种万水不侵、诸邪辟易的凛然意韵——正是他结合水行真意与金光之术,不断完善的自创道法:坎宫金光咒! 坎宫,水也!上善若水,故能爭万物。 金光,其性至坚有不朽,光能破万般邪祟。 金光如水银泻地,向四周蔓延。那如山重压触及金光,竟如冰雪遇阳春,层层消解。 那些狰狞水怪幻影撞上金光,更是发出悽厉尖啸,形体溃散。 金光所及之处,阵法营造的幽暗深水幻境如同褪色的画卷,渐渐显露出真实景象——八根玄黑铁柱分列八方,柱身符文正疯狂闪烁。 李宣目光如电,早已锁定东北方那根铁柱。在金光映照下,这根铁柱的符文流转,比其他七根要慢了几分,且柱底与河床衔接处,隱隱有水泡溢出。正是阵法运转中,因水脉微有淤塞而產生的薄弱节点。 他不再犹豫,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拢如剑,直指那根铁柱。融入一丝先天祖炁灵性的法力奔腾涌动,指尖一点紫黑雷芒急剧凝聚。 “破!” 敕令出口的剎那,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紫黑色雷霆,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这雷霆不像以往那般声势浩大,反而內敛如深渊,散发出令万物战慄的破灭气息。 雷霆无声无息划破水流,所过之处,阵法压力,幻象水怪,粘稠重水,皆如纸糊般被撕裂摧毁!它精准无比地轰在了东北方那根玄铁柱的柱底薄弱处。 “轰隆——!!!” 这一次,巨响惊天动地!整条响波河都为之震颤,河面掀起数丈高浪! 玄铁柱应声炸裂!破碎的铁块夹杂著符文流光四散飞溅。 一根阵基被毁,整个“八门锁龙阵”顿时运转滯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其余七根铁柱光芒明灭不定,阵法营造的幻象重压如潮水般退去,真实的水晶宫景象重新清晰展现。 “什么?!”水晶宫中,金蟾身下暖玉宝座“咔嚓”裂开数道缝隙。 它死死盯著阵盘上那道悍然破阵、正朝宫殿缓缓走来的玄袍身影,铜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怒,“他.....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生门?” 贝夫人也是花容失色,但很快镇定下来,眼中寒光闪烁:“夫君勿慌,阵法虽破,却也消耗了他不少法力。你我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李宣踏过破碎的阵基残骸,一步步走向水晶宫。 所过之处,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水族兵將,被其周身那温润却坚不可摧的坎宫金光一照,便如遭重击,惨叫著倒飞出去,盔甲崩裂,妖气溃散。 宫门轰然洞开。 金蟾与贝夫人並肩立於白玉阶上,身后是残余的十余名精锐妖將。 “好个道人!”金蟾强压惊惧,声音如闷雷滚动,“毁我阵法,伤我部眾,今日定叫你葬身这响波河底!” 李宣在宫前广场站定,目光扫过二妖,淡然道:“以童男女为血食,聚敛生魂血气,尔等罪行,罄竹难书。今日,贫道便替这河中枉死生灵,討个公道。” “公道?”金蟾怒极反笑,“本君受何氏敕封,享一方香火,便是此地方圆百里的公道!你一个外来野道,也配说討公道?夫人,动手!” 话音未落,它猛地深吸一口气,原本就圆鼓的腹部更是膨胀如球。隨即巨口张开—— “呱——!” 第72章 涤盪洗妖氛(四) 並非寻常蟾鸣,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呈扇形轰然扩散! 这音波所过之处,河水被排挤一空,白玉地面寸寸碎裂,连空间都產生了细微扭曲。此乃金蟾天赋神通——“震魄鼓鸣”,专伤神魂,坏人道基,更兼有震盪体魄之威,霸道无比。 几乎同时,贝夫人縴手轻扬,袖中飞出数十枚拳头大小,五彩斑斕的贝壳。 这些贝壳在空中叮噹作响,散发出迷离梦幻的光晕,瞬间將整个广场笼罩。光影流转间,李宣眼前景象骤变。 水晶宫化为仙家楼阁,金蟾贝母化作慈眉善目的神仙眷侣,连那些狰狞妖將都变成了金甲天兵。更有靡靡仙音入耳,似要引动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与鬆懈。 声波攻神魂,幻术乱心志。这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实一虚,寻常紫府修士陷入其中,恐怕顷刻间就要神魂受创,任人宰割。 然而,李宣只是静静站著。 他感受著紫府巍然不动,元灵微光缓现。 “幻法?小道尔!” 而后金光自他周身流转不息,那淡金色震魄音波轰在金光之上,便如触水中,金光微微荡漾,將这声波化解。 至於那五彩幻境?李宣双眸开合,其中清光流转。 他甚至能看到幻象掩盖下,金蟾正暗中积蓄第二波更猛烈的音波,贝夫人则悄无声息地绕至他侧后方,袖中滑出一柄透明如水晶的细长刺剑,剑尖淬著幽蓝剧毒,正欲暴起偷袭。 “雕虫小技。” 李宣也无了耐性。他足下轻轻一踏,周身坎宫金光骤然暴涨!金光如烈日初升,炽烈而不失水之柔韧,向四面八方横扫。 “啊——!”贝夫人的惨叫声响起。她正要偷袭,却被这陡然爆发的金光照个正著。 那金光似乎对幻术,阴毒之物有天然克制,她以本命贝壳炼製的幻术被强行驱散,反噬之下神魂剧痛,隱身之法也被破去,身形踉蹌跌出,手中透明毒剑“噹啷”落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光余势不减,扫过那些妖將,顿时倒下一片。 金蟾见状目眥欲裂,第二波蓄势已久的鼓鸣音波全力喷出,顏色已从淡金转为暗金,威力倍增。 李宣却不再硬接。他身影一晃,如游鱼般在音波的间隙中穿梭,瞬息间已至金蟾身后十丈。 双手抬起,於胸前虚抱成球,掐诀结印。 敕令再出,如降天罚: “雷来!” 二字出口,整座水晶宫,整个响波河这一段河底,骤然一静。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雷霆,自河面之上,穿透百丈河水,悍然降临! 那不是一道两道雷霆,而是整整九道水桶粗细,紫黑中流转混沌色泽的九霄神雷,如同九天降下怒吼,无视河水阻隔,无视宫殿穹顶,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金蟾、贝夫人所在的区域。 雷落,光生,声震,水沸! 首当其衝的贝夫人,只来得及將本命贝壳化作一面五彩光盾护在头顶,就在第一道神雷下光盾碎裂,第二道神雷已將她彻底吞没。 刺目的雷光中,隱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瞬间崩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金蟾狂吼,赭黄袍上滚龙纹亮起,化作一条模糊蛟影盘绕周身,同时它张口吐出一枚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內丹,悬於头顶,垂落道道护体神光。 它更是施展天赋水遁,身形在水底连续闪烁,试图躲避。 然而,九霄神雷锁定的,是它的气机,是它的罪孽!任凭它如何闪躲,第三、第四道神雷已接连劈落! “咔嚓!”蛟影溃散。 “噗!”內丹黯淡,裂开细纹。 “啊——!”金蟾惨嚎,护体神光崩碎,肥胖身躯被雷火缠绕,焦黑一片,重重砸在破碎的白玉地面上,鲜血狂喷,气息萎靡到极点。 后续五道神雷並未继续追击它,而是分散劈落在水晶宫各处支柱和殿宇之上。 轰隆隆——! 这座耗费无数心血建造的华丽水府,在至阳至刚的神雷轰击下,如同沙堡般崩塌,碎裂融化。 明珠炸裂,珊瑚成粉,水晶溶解,白玉焦黑。狂暴的雷霆之力与混乱的水灵之气交织肆虐,將河底搅得一片混沌,泥沙翻滚,暗流汹涌,视线与灵识皆被严重干扰。 足足过了数十息时间,这可怕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李宣周身坎宫金光柔和流转,將袭来的乱流和碎片污浊尽数排开。他踏过已成废墟的宫殿残骸,缓缓走向那片最混乱区域的中心。 在那里,原本华美的宫殿主体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滋滋”冒著电光的焦黑坑洞。 坑底,一具大半焦黑,腹部破裂,三条腿断了两条的金色蟾蜍躯体,正在微微抽搐,正是现出原形的金蟾府主。 它气息奄奄,铜铃眼中光芒黯淡,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贝夫人早已踪跡全无,连点灰烬都未留下,彻底湮灭於神雷之中。 李宣走到坑边,俯视著坑底垂死的金蟾。玄色道袍纤尘不染,面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周遭是缓缓沉淀的泥沙,扭曲的宫殿残骸,兀自跳跃的细微电芒,以及瀰漫在河水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毁灭与破败气息。 金蟾勉强抬起眼皮,看著坑边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与哀求。它挣扎著,以微弱的声音嘶哑道:“饶.....饶命.....我愿臣服.....献上所有.....我.....” “你们这些妖魔,为什么死到临头总是这副丑陋模样?” 李宣淡然开口,看向这妖魔。 眼神中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唯有漠然。 並指,虚划。 一缕凝聚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掠过金蟾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硕大的蟾首滚落,眼中神光彻底黯淡。妖气溃散,精血消泯。 李宣伸手虚抓,將金蟾残躯中飞出的那枚布满裂纹的金色內丹,以及一个样式精美的贝壳状储物法器摄入手中。 他將其收起,隨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沦为废墟,灵机混乱的河底。 神念扫过,果然在水晶宫废墟深处,察觉异样。 他抬手一摄,一件同前两次形制相同的小鼎被他拿在手中。 李宣看向鼎底,依旧刻有编號:“乙字十三!” 他將小鼎收起,自河底升起,玄袍拂动,身不染尘。 他並未手提何物,而是双手虚引,身后河水轰然分开两道巨大沟壑,一个庞然巨物被无形之力托举,缓缓自河底升起,带起滔天水浪。 赫然是一头通体暗金,宛若小山般的巨蟾。 其背宽数十丈,伏在那里如同一座浑圆丘陵,皮肤上天然生有玄奥纹路,此刻虽焦黑破裂多处,三条巨腿断了两条,腹部更有可怖创口。 但那股曾经统御一方水域的凶威残韵,仍压得岸边百姓喘不过气。仅存的一只巨目半闔,瞳孔涣散如深潭,死气沉沉。 山丘般的妖尸被无形之力安置在宽阔河滩上,发出沉闷如地震的巨响,激起漫天沙尘。 “那......那是什么?”有百姓嚇得瘫软在地。 “我的老天爷......这、这比咱们村的祠堂还大!” “是蟾蜍?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蟾蜍?这,这难道是.....” “河神?” 有老者颤巍巍跪倒,望著那两座散发残余妖气的“肉山”,信仰彻底崩塌,老泪纵横,“原来这些年.....我们拜的是这等妖魔!我那可怜的儿啊!” 人群彻底炸开。 惊恐,愤怒,后怕,恍然.....种种情绪如洪水决堤。 很多人早就想到这些年的河神大祭,不是什么好事,只是恐惧在心,不敢多言,后面更是只剩麻木!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到这般超出想像的巨妖尸身,那种被麻木被徒然戳破。 再回想年年以童男女献祭的传统,无数人浑身发冷,继而怒火中烧。 孩童的家人们早已哭喊著冲向河心花船。船上十六个孩子身上的护体清光尚在,一个个安然无恙,被接应上岸后与亲人相拥而泣,场面令人动容。 李宣对岸上的骚动恍若未闻。他再次升空,悬於响波河上空百丈之处,目光如寒潭映雪,缓缓扫过下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宽阔河面。 神念映照下,河面之下,万千道或强或弱,充满了惊慌,恐惧,怨恨,以及蠢蠢欲动杀意的妖气。 在暗流中穿梭隱匿。那是金蟾夫妇数百年来招募驯化的水族妖物——成了精的青鱼黑鲤,道行浅薄的水蛇夜叉,依附贝母的幻贝迷螺,以及种种沾染血食怨气的邪祟。 首领伏诛,水府崩塌,它们如丧家之犬,却仍在徘徊,一些凶悍之辈甚至目露凶光,盯著空中那道玄袍身影。 “冥顽不灵。”李宣淡淡吐出四字。 他不再多言,双手抬起,於身前虚空徐徐划动。指尖过处,清光流转,道韵天成。 “风来!” “云聚!” 清朗敕令之音不高,却仿佛叩动天地枢机,清晰迴荡於响波河上空。 敕令出口,道法响应! 原本晴朗的天空,自四面八方骤然涌来铅灰色浓云,翻滚如怒涛,迅速匯聚於响波河上空,遮天蔽日。 第73章 千鲤湖上 云层之中,电蛇流窜,闷雷滚动。河面之上狂风大作,罡风凛冽肃杀,吹得波涛陡起,水汽弥天。 风云变色,天威凛凛。 岸上百姓仰望著空中那道在铅云狂风映衬下更显超然的身影,许多人腿软跪伏,口不能言。 远处,数道遁光自艮土城方向或附近山野疾飞而来,在数里外谨慎停下。那是被河底雷暴与此刻天象惊动的修士。他们悬空或立山巔,远观望,脸上皆带震惊。 “那位是?玉屏山玄一道长?” “呼风唤云,言出法隨......这等气象。” “看那河滩.....我的天!那座肉山难道是金蟾府君的原形?看这气息,竟如此骇人。” “他真单枪匹马挑了整座水府?” 修士们神念交流,望向李宣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李宣未瞥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下方河水中那些慌乱涌动,仍不知死活的妖气。 风云既聚,天刑当至。 他双手道印一变,右手並指如剑,直指下方滚滚河水,口中敕令再响,声如九天雷音: “我乃玉屏山清净观一道人,今何氏无道,纵容妖魔,贫道携天威雷法,特此斩妖除魔。” 最后四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引动天地伟力。 “轰咔——!!!” 铅云猛地向下一沉,云层深处,无尽电光骤然爆发,成千上万道粗细不一,璀璨夺目,充满毁灭气息的紫色雷霆,如同天河倾泻,自云中疯狂劈入响波河。 这一刻,天与河被无数雷霆光柱连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地。雷光將昏暗天地照得亮如白昼,明灭不定。 雷霆入水,如拥有生命意志的雷蛇,在水中急速穿梭蔓延,轰击不断,精准追寻每一道妖气,每一缕罪孽。 “嗷....!”“吱.....!”“咕嚕....” 悽厉绝望的惨嚎透过雷声水浪隱隱传来。河面彻底沸腾。 无数水族妖物的尸体和残骸,在雷霆轰击下翻涌而出,焦黑的丈长青鱼,甲壳破碎的磨盘大鱉,电光缠绕的水蛇,螺壳炸裂的妖螺,夜叉丑陋尸身.....更多的,则在雷光中直接化为飞灰。 清澈河水,迅速被染上浑浊暗红与焦黑。浓重腥臭之气隨风飘来。 雷霆持续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这期间,岸上百姓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许多人嚇得浑身发抖。孩童家人们紧紧搂著孩子,望著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对李宣的感激敬畏达到顶点。 远处修士面色发白,心神震撼。如此规模持久,精准控驭的雷法轰击,简直闻所未闻。 这近乎代天行罚,清扫一域,他们对李宣的实力评估再次拔高,心中暗忖:此人绝不可得罪。 妖氛涤盪,威镇四方。 终於,云层雷光渐稀止歇。 铅云缓缓散去,重现天光。狂风停息。 河面之上,一片死寂。 波涛依旧,但那隆隆水声,此刻听来竟显得乾净了许多。浑浊河水裹挟无数残破妖尸,缓缓向下游流淌。阳光照射下,河面泛著诡异暗红油光,腥气扑鼻,景象骇人。 李宣悬於空中,玄袍静静垂落,身上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雷罚与他无关。只有那清亮深邃的眼眸中,残留一丝凛冽天威余韵。 他目光扫过下方狼藉河面,掠过岸边跪伏百姓,以及远处噤若寒蝉的修士,未发一言。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道平静目光下蕴含的无形威压。那是涤盪妖氛,言出法隨和掌控雷霆的绝对力量所带来的威慑。 响波河这一段,盘踞数百年的妖神体系,连同其麾下万千爪牙,在这一日,被彻底连根拔起,涤盪一空。 李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他亲手清洗过的水域,却並未立刻返回玉屏山。 他心念微动,想起黑羆口中那位时常劝诫它莫作恶的大哥——千鲤湖的那头猪婆龙。 金蟾已诛,何氏八神算是除尽了,这猪婆龙据传不沾血气,只取纯净香火,甚至暗中庇护百姓.....是真是假,当亲眼一观。 若其真如黑羆所言,或许可有一番不同处置。 心念既定,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清光,並非回返玉屏山,而是朝著东南方向,那水汽更加氤氳丰沛,传闻有千里烟波的千鲤湖方向,迤然而去。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岸上的百姓才敢慢慢抬起头,望著那逐渐远去的清光,又看看河滩上两座山丘般的妖尸,以及河面上漂浮的无数妖尸残骸,久久无人言语。 只有河水,依旧带著未散的腥气与余威,沉默地向西流淌。 向波河岸多有百姓聚居,离艮土城也不远,不似飞蜈山那般在人跡罕至的瘴气之地。 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必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艮土城,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至於那位玄袍道长转向千鲤湖后,又將在那里掀起何等波澜,则成为无数人心中新的悬念与揣测。 千鲤湖位於艮土城东南五百里外,烟波浩渺,一望无际,较之响波河那段河道,更多了几分开阔灵秀之气。 传说此湖曾在若干年前,数千条接近化龙之槛的神异鲤鱼,在此爭相飞跃龙门而得名。 湖周山峦叠翠,鸥鷺翔集,渔舟点点,儼然一派世外水乡风光。 据李宣所了解,这千鲤湖实在过於浩瀚,比之那云镜湖大有三倍还多。所以黑羆这位猪婆龙大哥,也只是占据一角罢了。 李宣並未直接入湖寻那位猪婆龙君,而是收敛气息,如寻常游方道人般,沿湖缓步而行,目光细致地扫过沿途村落,渔港和田地。 所见景象,与艮土城郊外,响波河畔那种被妖神阴影笼罩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 湖畔村落屋舍儼然,虽不奢华,却乾净整洁。 田间稻禾青翠,长势喜人。渔人撒网收网,脸上多带笑意,所获鱼虾鲜活肥美。童子於浅滩嬉水,老人坐柳荫閒谈,一派安寧祥和。 更令李宣留意的,是散见於湖边各处,大小不一的青石神龕与一座不算宏伟却十分洁净的庙宇。 神龕中並无狰狞神像,多以石刻或木雕的简朴的“人身龙首”形象为主,前有石制香炉。 此刻虽非大祭之时,仍可见零星百姓自发前来,奉上几炷清香和几碟时令瓜果,躬身拜谢后便安静离去,脸上神色虔诚而平和,並无畏惧,更像是感谢一位庇佑乡里的长者。 他走近那座庙宇,匾额上书“济源祠”。 入內查看,正殿供奉的“龙君”像乃是一尊青石雕成的简朴老鱷,盘旋昂首,颇具威仪却不显凶恶。 香案之上,贡品多为五穀,鲜果,清水,和三牲头骨,並无那生人血祭。 香火烟气清正,並无邪秽之感。殿內墙壁上,还悬掛著几幅当地乡绅百姓敬献的匾额,书有“泽被苍生”,“风调雨顺”,“护佑一方”等字样,落款时间跨度数十年。 李宣立於祠中,灵觉微展,细细感知。此地香火愿力確实颇为凝聚,却纯净温和,无血腥怨念掺杂。 更为难得的是,这香火愿力与湖周地脉水气隱隱交融,反哺於这方水土,形成一种良性循环,使得湖畔灵气较他处更为清新充盈,草木繁茂,人畜安康。 “看来,黑羆所言非虚。”李宣心中已有七分確信,“这猪婆龙,至少在此地,行的確是庇护一方,取用纯净香火的正道。” 他走出祠庙,望向烟波浩渺的湖心深处。既已观其行,察其跡,接下来,便该当面见其“人”,问其心了。 第74章 相谈 李宣不再掩饰,身形飘然而起,凌波微步,朝著千鲤湖灵气最为氤氳凝聚的湖心区域行去。 他並未刻意隱匿气息,一身精纯道韵与方才涤盪妖氛残留的淡淡天威,如同水中的明月,清晰可辨。 行至湖心深处,但见前方碧波之上,悄然浮现一座青翠小屿,不过亩许大小,其上生有几株苍劲古松,松下有一方天然青石平台,纹路简古。 平台之上,早已有一道身影安然等候。 那是一位身著藏青绣银线水纹长袍的老者,髮髻高挽,以一根古朴木簪固定,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 双目开合间隱有温润神光,气度雍容沉静。他手持一桿青竹鱼竿,正对湖垂钓,姿態閒適,仿佛一位寻常的湖畔隱士。 然而,李宣灵觉所感,眼前这位老者体內蕴含的磅礴妖力与浓郁水灵之气,却如深渊潜龙,深不可测,其修为境界,只怕犹在之前那金蟾之上,甚至已然触及了紫府后期的修为。 而其妖气纯净凝练,毫无血腥污浊,与这千鲤湖的灵秀水气相得益彰。 这应该便是黑羆的那位大哥了,受敕“湖神”的猪婆龙。 老者似有所觉,缓缓转首,看向踏波而来的李宣,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將鱼竿轻轻置於身侧石上,起身拱手: “贵客远来,老朽济源,有失远迎。湖居简陋,唯有清风碧波,松荫石台,还请道友勿嫌怠慢。” 声音平和舒缓,如湖水轻漾,令人心绪不自觉安寧下来。 李宣亦於石台前驻足,还了一礼:“贫道李宣,冒昧来访,打扰湖神清修。” “不敢称湖神,道友唤我济源便是。” 它见李宣面露疑惑,便解释道: “我为凡血,非是贵种,本无姓名,是六百多年前,我遇见一仙人,幸得仙人授我道途,赐我真名,方有今日。” “仙人?”李宣目光一凝。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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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它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道友果然敏锐,直接问到了关键。”猪婆龙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此物.....老朽確实知道。自百余年前何氏立庙宇,封妖神以来,我便一直在暗中观察,细究此物。” 李宣神色不动:“愿闻其详。” 济源望向浩渺湖面,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年何氏寻上门来,许以敕封神位,共享香火,老朽本不愿沾染。但彼时修行遇阻,而且何氏势大,不容拒绝。” “又见其他几位欣然接受,加之何氏承诺只需接受敕封,享常规香火,並不强制我行那血食之事,老朽便应下了,一来借香火愿力纯化妖力,二来,也確实想藉此庇护湖畔这些淳朴百姓。” “那鼎,便是敕封时,何氏使者暗中置入我水府神像之下的。他们做得极为隱秘,若非老朽活得够久,修为也勉强过得去,对自身神域掌控极细,恐怕也难以察觉。” 济源眼中露出回忆之色,“此鼎材质特异,非金非玉,能自行隱匿气息,更与神像,香火愿力形成一种极其隱晦的联结。最初老朽只觉奇怪,何氏为何多此一举?便留了心,暗中以秘法隔绝了那鼎与神像的部分联繫,並未让其完全生效。” “后来,经过长年累月的观察,以及与一些早年故交的零星信息印证,老朽才发现此鼎的真正可怕之处。” 猪婆龙语气转沉,带著一丝寒意,“它收集的,並非仅仅是寻常的香火愿力。” 他看向李宣,一字一句道:“它通过神像与香火愿力的联结,在凡人祭拜时,悄无声息地汲走他们的一丝命元精气,或者说,寿元。” 李宣瞳孔微微一缩。 济源继续道:“此过程极为缓慢隱蔽,一次祭拜,或许只流失微不足道的一丝,对人体当下並无明显损害。” “但长年累月,代代祭拜之下,这部分被窃取的命元累积起来,便极为可观了。老朽曾暗中比较过,常年虔诚祭拜何氏所封诸神的艮土城及周边凡人,其平均寿元,普遍比祭拜他处正神的区域,要短上十年左右。且体魄偏弱,易染病疾者亦多。” “十年阳寿....”李宣喃喃,眼中寒色一闪。这比直接杀戮掠夺血食,更为阴毒隱秘,是在钝刀子割肉,从根本上损害一方生灵的根基! “竟然有这等手段?” 济源疑惑道:“道友来自仙道大派,难道没有听闻过此类手段吗?” “这类取自凡人的逆天手段,贫道.....確是不曾听闻!” “贫道也曾细读洞天藏书,还未闻有这等夺天之法!” 李宣沉声而道。 气氛一时凝重,片刻后李宣才微声感嘆:“天下英杰真如过江之鯽!若是隱於洞天,实在难见。” 他又问道: “不知道友研究多年,可有所得?” 济源摇头:“老朽研究了数百年,也只能確定此鼎確为收集转化命元精气之器,且编號制式,意味著是批量炼製,有组织投放。” “至於何氏收集如此海量命元之具体用途....老朽亦未能查明。他们对此讳莫如深,所有经手此事的核心人员,口风极严,且似乎有特殊禁制保护。老朽只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何氏使者隱秘来我神域附近,秘密取走鼎中积聚的命元精华。” 他看向李宣:“道长所获那几尊鼎,想必其中凝聚的命元已被取走多次,只残留些许气息。否则,以其积累百年的量,气息绝不会那般微弱。” 石台之上,陷入短暂沉默。只有湖风与松涛声。 李宣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诸多线索串联起来。何氏蓄养妖神,敕封享祀是表象。 纵容甚至鼓励部分妖神行血食之事,或许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目的,或另有用处。 而其真正核心的阴谋,恐怕正是通过这遍布各处的“妖神神庙”体系,悄无声息地窃取治下万千凡人的命元精气。 而且,这等逆天之法,真是区区一个何氏所能为的吗? 这隱藏在后面的,恐怕深如渊海。 这是比率妖魔食人更为精细,更为罪恶,也更令人髮指的孽行。 第75章 伏击 “道友既知此等阴毒之事,为何.....”李宣看向济源。 济源苦笑:“为何不揭发?不反抗?道长,老朽虽有些修为,但何氏势大,族中更有金丹老祖坐镇。老朽孤身一妖,又如何对抗?” “况且,老朽能隔绝自身神像下那小鼎,护住千鲤湖周边百姓,已是竭尽全力。若是贸然揭破,引得何氏警觉甚至剿杀,非但自身难保,这湖畔万千依赖老朽庇护的百姓,又將陷入何等境地?” 他的语气带著无奈与沉重:“老朽所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一湖之水,一方百姓,暗中研究此鼎奥秘,等待.....或许有转机的一日。黑羆那憨儿,老朽也只能时时提点,让它莫要同流合污。” 李宣默然。济源的顾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是现实的。它能洁身自好,並尽力庇护一方,已属难得。 “多谢道友坦言相告。”李宣起身,郑重一礼,“此信息至关重要。何氏所谋甚大,其罪滔天。贫道既已捲入此事,当要细细谋划。” 济源也起身还礼,目光复杂地看著李宣:“道友气魄,老朽敬佩。只是何氏底蕴深厚,绝非易与。道友虽法力通玄,还需谨慎行事。若有用得著老朽之处,只要不牵连湖畔无辜百姓,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这已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李宣頷首:“道友高义,贫道心领。今日叨扰已久,贫道告辞。湖畔百姓,还需道友继续看顾。” “分內之事。”济源拱手。 李宣不再多言,身形飘然而起,化作清光,朝著玉屏山方向返回。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日所得信息,並重新审视与何氏的对抗策略。 济源独立小屿石台,望著李宣远去的方向,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目光投向西北艮土城,眼中忧虑深深。 湖风依旧,松涛阵阵。千鲤湖的平静之下,一场席捲整个艮土地界的巨大风暴,正在加速酝酿。而李宣,无疑是这场风暴的核心。 ........... 辞別千鲤湖龙君,李宣化作一道清光,穿云破雾,朝玉屏山方向悠然返回。 他心中尚在思量那“小鼎”汲取凡人命元的阴毒之事,以及何氏背后可能隱藏的更大图谋。 行至半途,下方已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人烟渐稀,古木参天。 时值午后,天光透过薄云,洒下斑驳光影,山野间唯有风声鸟鸣,显得颇为静謐。 然而,就在飞越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谷上空时,李宣心中警兆骤生。 紫府二重“聚灵显形”之后,他元灵凝实,灵觉敏锐远超以往,对天地气机,杀意恶念的感知已至纤毫毕微之境。 此刻,他分明感觉到,下方山谷那看似自然的山风流动,云气聚散之中,隱含著几丝极其微妙的,人为引导的滯涩与锋锐之意。 更有两道虽然极力收敛、却依旧如潜伏凶兽般的深沉气息,锁定了自己飞遁的轨跡前方! “埋伏?”李宣心念电转,身形却並未有丝毫停顿或加速,依旧保持著原有的速度与轨跡向前飞去,仿佛浑然未觉。 只是那玄色道袍的袖口,微微盪起一丝涟漪。 就在他即將完全飞越山谷最狭窄处的剎那—— 下方山林之中,猛地爆发出冲天杀意! “动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左侧山峰密林內,一道炽烈如熔岩般的赤红刀罡撕裂长空,长逾十丈,带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横斩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下方树木瞬间焦枯。 右侧山崖阴影处,则骤然亮起千百点幽蓝寒星,仔细看去,竟是无数根细如牛毛,淬著剧毒的冰棱飞针。 铺天盖地,笼罩了李宣周身所有闪避空间,更兼有冻结血脉,迟滯法力的阴寒之气瀰漫。 一左一右,一炽一寒,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精心算计的绝杀之局。 更可怕的是,这两道攻击並非直取李宣本身,而是精准地封死了他前后左右的所有退路,欲逼他入死路绝境。 而上方,看似空无一物的云层之中,此刻骤然显现出一张巨大无比,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网。 网上每一根丝线都闪烁著符文光华,散发出强大的禁錮与切割之力,无声无息地当头罩落。 上,下,左,右,四方皆有重重杀机。 时机、方位、力道,皆妙到巔毫,一场务求一击必中的伏杀。 面对这骤然爆发,封天锁地的绝杀一击。 李宣心念急转,面上却不见半分惊慌。他轻轻嘆了口气。 “何氏.....”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足尖在空中看似隨意地轻轻一点,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 同时,双臂舒展,宽大的玄色道袍袖口骤然鼓盪,口中清吟: “风来!”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暴烈的声势。 隨著他口中真言,周遭天地间那无形无质的风,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灵性与生命。 山谷中原本呼啸的山风,云层间流动的高空气流,甚至那赤红刀罡与幽蓝冰针带起的灵机激流.....所有的风气,在这一刻,都成了他借力的支点与推手。 李宣的身影,陡然变得虚幻縹緲起来。 他仿佛化作了风中的一片羽毛,一道流云,顺著那赤红刀罡边缘灼热扭曲的气流轻轻一飘,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致命横斩。 身形微侧,宛如清风拂过,又如同游鱼逆著针雨缝隙滑过,万千毒针竟无一沾身。 而那自上而下罩落的金色丝网,看似封死了上方,但其罩落时,同样带动了风流。 而李宣的身影恰在丝网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顺著网缘如同风中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滑出了网口,出现在丝网之外数丈的空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他便以精妙到极致的风行道法,藉助敌人攻击本身带起的风行变化,於方寸之间腾挪转移,举重若轻地化解了这必杀之局。 那份从容,那份瀟洒,仿佛不是在应对生死袭杀,而是在閒庭信步,欣赏山间流风。 炽烈刀罡斩空,將对面山崖劈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漫天冰针射入下方山林,草木瞬间冻结枯萎,覆盖上一层幽蓝冰霜。金色丝网轰然合拢,却只网住了一团残留的清风与几片被气劲捲起的落叶。 李宣悬停於半空,玄袍轻扬,目光平静地看向左右两侧山峰。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哼!好精妙的风行遁术!” 左侧山峰,赤红光芒敛去,现出一道魁梧身影。 来人一身赤红战甲,面如重枣,虬髯戟张,手持一柄门板宽的赤色巨刃,周身散发著狂暴炽烈的火行法力波动,正是何擎苍叔父,何氏族老,何狰。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李宣,眼中虽有惊异,却更多是熊熊杀意。 右侧山崖阴影蠕动,走出一名身著幽蓝长袍,面容阴鷙瘦削的中年男子。 他手指细长苍白,指尖似有幽蓝寒气繚绕,身周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正是何狰的同胞兄弟,何猊。 他声音尖细冰冷:“难怪能连斩数神,重伤何魑。短短时日,竟已突破至紫府中期?看来,留你不得。” 两人气息勃发,赫然都是紫府中期的修为,且一火一冰,功法属性截然相反却又隱隱互补,显然擅长合击之术,绝非先前何魑与那些客卿妖神可比。 李宣目光扫过二人,神色依旧淡然:“两个紫府中期?何氏这次,倒是捨得下本钱。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何猊寒声问道。 李宣微微一嘆:“可惜二位修行不易,今日都要葬送在此了。” 何狰怒极反笑,声如洪钟:“好个狂妄道人,你杀我何氏客卿,斩我敕封之神,夺我族中重宝,更屡次辱我何氏顏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识相的,交出那几尊小鼎,或许可留你全尸。” 何猊阴惻惻地补充:“我还没杀过大派弟子呢,今日可得好好尝个鲜。” 李宣闻言,眼中寒光微闪,语气依旧平静:“何氏不仅无道无德,还真是囂张惯了,净是些坐井观天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山谷,又看向如临大敌的何氏兄弟,轻轻摇头:“下等魔统,不得正法,粗通点合击之术,竟然看作底气,看来真是我想岔了,何氏绝无可能创出那鼎中妙法。” 何狰何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一丝疑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狂妄!受死!”何狰怒吼一声,不再废话,赤红巨刃再次扬起,狂暴的火行法力疯狂匯聚,刃身亮起刺目红芒,显然在酝酿更强一击。 何猊亦同时出手,双手十指连弹,无数道幽蓝冰线激射而出,並非直接攻击李宣,而是在空中交织变幻,瞬间布下一座笼罩方圆数里的冰寒结界。 寒气瀰漫,空间凝滯,极大限制风遁之术的施展空间,更有点点冰晶凭空凝结,带著刺骨阴毒,从四面八方悄然射向李宣周身要害。 一者正面强攻,威猛无儔,一者暗中布界,阴损歹毒。兄弟二人配合默契,瞬间再次对李宣发出猛攻。 李宣立於寒风与炽意交织的中心,玄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仿佛虚托著某种无形之物。 “也罢。便让贫道看看,何氏族老,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风雷动! 第76章 五行五炁大擒拿 面对何狰、何猊兄弟二人冰火交织、封天锁地的合围攻势,李宣神色沉静如古井。他虚托的右手五指骤然收拢。 “雷来!” 清朗敕令再响,声震山谷! 不同於之前针对妖邪的大范围雷罚,这一次,他指尖迸发出的,是两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近乎实质。 通体紫黑,核心流转著一缕混沌色泽的雷霆,这两道雷霆並未分散,而是如同拥有灵性的雷剑,精准无比地分別斩向何狰斩出的赤红刀罡与何猊布下的幽蓝冰寒结界。 “轰咔!滋滋——!” 雷剑与赤红刀罡悍然对撞!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並未发生,那狂暴炽烈的火行刀罡,竟被紫黑雷霆中蕴含的至阳破邪之力层层侵蚀劈碎。 雷霆至刚,魔气涣散。何狰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雷霆之力顺著巨刃反噬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连退数步,眼中骇然。 另一边,那些阴寒刺骨,足以冻结法力的寒气与隱秘冰晶,如同遇到克星,在雷光中滋滋破碎。 结界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何猊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显然维繫结界承受了不小压力。 李宣一击之下,不仅轻易化解两人攻势,更隱隱佔据上风。 “紫府中期怎会有如此精纯霸道的雷法?”何狰又惊又怒,与何猊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杀意。族中情报有误。 “用那招!”何狰厉喝。 “好!”何猊咬牙应道。 二人再无保留,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三滴精血。 诡异的是,何狰的精血飞向何猊,何猊的精血飞向何狰,於半空交融,化作两团散发不祥气息的血光,又被二人各自吸入体內。 “同根血饲寒渊骨,共命魂燃业火颅。” “双生並蒂开邪境,噬尽阳魄不留枯。” 沙哑邪异的咒言同时从二人口中吐出,带著某种血脉共鸣的诡异迴响。 剎那间,二人气息暴涨,周身魔气汹涌,与原本的冰火法力交织,化作一片灰黑色的邪异领域,迅速扩散,將李宣笼罩其中。 领域之內,阴风怒號,鬼哭啾啾,温度忽而降至极点,忽而骤升如熔炉,冰火之力竟在这邪异领域中诡异地融合,產生更可怕的侵蚀与破坏力。 何狰身后,一尊高达十余丈、完全由幽蓝冰晶与惨白骸骨凝聚而成的巨魔虚影拔地而起。 它手持一桿由无数脊椎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骨戟,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冰蓝色的魂火,散发著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幽寒冰骸! 何猊头顶,则浮现九颗栲栳大小,环绕著漆黑魔焰的骷髏法器!骷髏空洞的眼口鼻中喷吐著粘稠如液的黑色火焰,那火焰並无炽热,反而散发著吞噬生机,灼烧神魂的阴邪气息——业火颅器。 “小子,能逼我兄弟使出这『冰骸焰颅』,你足以瞑目了。” 何狰面容狰狞,与身后冰骸虚影几乎融为一体,骨戟一挥,带起漫天冰刺骨矛,如暴雨般射向李宣,更有一股无形寒力试图冻结其法力流转。 “乖乖受死,將你的神魂献於业火,也算你的造化。”何猊阴笑,九颗业火颅器呼啸盘旋。 喷吐出九道黑色火柱,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李宣,那魔焰未至,已让人神魂悸动,仿佛要被拖入无尽火狱。 冰骸衝锋,骨矛如林。火颅环绕,魔焰噬魂。 兄弟二人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这冰火合击邪术威能暴涨,相辅相成,瞬间似又將李宣逼入绝境,那邪异领域更不断侵蚀李宣护体灵光,干扰其法力运转。 李宣细细打量,目光微寒:“看来魔统真是將要死灰復燃,连这类道法也现之於世了。” 此为血魔道统之术,习血魔法术者,纵慾放任,常被反噬。为缓解反噬之苦,修习者需每月朔日互饮血酒,维繫血脉通感。食活人心肺压制痛楚。 李宣身处冰火魔域中心,面色虽然平静,实则心中已然杀意炽烈。 他周身坎宫金光咒流转不息,温润金光如水波荡漾,將袭来的冰刺骨矛与侵蚀寒力抵挡,化解大半。 但面对那专门针对神魂的业火魔焰,金光亦略显滯涩,丝丝阴邪火气穿透而入,令紫府元灵都感到微微灼痛。 雷光再起,数道紫黑雷霆劈向冰骸与火颅,虽將其逼退,击散部分魔焰冰矛,但那冰骸虚影被击碎部分后又迅速凝聚,火颅更是分化万千细小魔火,如附骨之疽,难以彻底清除。 何氏兄弟这合击邪术,竟有几分生生不息,以战养战的意味,更以戾气怨念为增幅,越战越凶。 “哈哈!小子,你的雷法虽强,在我兄弟『冰骸焰颅』之下,又能撑到几时?”何狰狂笑,攻势更猛。 “乖乖交出小鼎,自废修为,或许可让你死得痛快些!”何猊亦张狂叫囂,九颗火颅喷吐更急。 魔焰囂张,冰寒彻骨,邪域侵蚀。 李宣眼中却无半分慌乱。他一边以金光护体,雷法周旋,一边细细感知这邪异合击的运转脉络。紫府之中,元灵虚影双眸清光大放,推演之能催动到极致。 “以血脉为桥,戾气为薪,冰火互济,共担反噬。这门血魔道法倒是有些许创新之处。”数息之后,李宣眼中瞭然之色一闪而过,“可惜,根基仍是冰火二相,五行未全,流转之间,破绽自现。” 他不再与对方纠缠消耗。双手於胸前结出一个复杂道印,指尖五行灵光轮转,口中清喝,声如黄钟大吕,蕴含天地至理: “仙枢敕令,五行五炁。” 五行五炁大擒拿! 喝令方出,天地色变!並非风云雷电,而是方圆数里內的五行灵气——东方乙木青气,南方离火赤气,西方庚金白气,北方癸水黑气,中央戊土黄气。 骤然从山川河流,草木土石中被抽取和匯聚。 五色灵光冲天而起,在李宣头顶交织,凝聚,转瞬间,竟化作一只方圆数里,凝如实质,遮天蔽日的五彩巨掌。 巨掌五指分明,纹理清晰,掌心处一个微缩的五行道纹漩涡缓缓旋转,似乎散发出包容万物,演化生灭的浩瀚道韵。 这巨掌並非以蛮力拍击,而是带著一种化解万法,返本还源的意境,朝著那肆虐的“冰骸焰颅”邪异领域,轻轻一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五彩巨掌按落之处,那灰黑色的邪异领域如同遇到克星,剧烈颤抖和扭曲! 领域中狂暴的冰火魔气,森然骨矛,噬魂魔焰,一触及巨掌散发的五色光华,竟如同百川归海,又似冰雪消融,被那五行流转。 相生相剋之力迅速分化、吸纳、瓦解,还原为最本源的天地灵机,反过来补充进巨掌之中! “什么?”何狰何猊兄弟同时惨叫出声,如遭雷击,他们与“冰骸焰颅”心神相连,此刻只觉自身苦修凝聚的冰煞魔焰本源,正在被那诡异的五彩巨掌疯狂抽离化解。那巨掌仿佛一个无底洞,一个磨盘,將他们邪术的威力尽数吞没磨碎。 九幽冰骸虚影发出无声哀嚎,形体迅速淡化崩解。九颗业火颅器哀鸣阵阵,环绕的魔焰急剧黯淡,骷髏表面出现裂痕。 “不可能,这是什么道法?”何狰目眥欲裂,试图操控冰骸做最后一搏。 “大哥!快撤!这道法克制我们。”何猊更为惊恐,感受到自身魔元飞速流逝。 两人奋力打出最后一击,就要挣扎奔逃。 发个单章,谈谈 今天问了编辑,要三十万字上架,其实我也是有心理预期的。 数据太惨,推荐直接断流了! 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很有诚意的,目前为止,將近 19万字,才 76章,很多新书得写九十章,新书期每天都是 5k打底。 有点卖惨的意思,不过就是告诉各位义父,这本书还是花了我挺多心血的,存稿也有一些,目前没有要切的想法,所以还是希望多给点支持! 也在不断完善大纲细纲,后面还有一些我认为精彩的故事。 比如极古岁月,大荒时期,上古.... 列国,宗门,海外...... 我儘量写好,儘量把这本书的故事写完。 一个人的坚持到底有多难? 我也不知道,也许一直往前走,也许,在下一瞬间就放弃? 最后,各位义父! 新书期至少 5k,偶尔 6千,虽然兼职,但我上班的时候也在摸鱼打磨剧情的,应该还有十万免费字数,俺不会敷衍,义父们放心吧! 给点小支持,提供点正反馈(狗头) 第77章 盘问 李宣眼神一冷,那遮天蔽日的五彩巨掌猛地一握! “咔嚓!噗!” 九幽冰骸虚影彻底爆碎,化作漫天冰晶光点消散。九颗业火颅器同时炸裂,魔焰四溅,隨即被五行灵气湮灭。 合击邪术被破,反噬骤临! “啊——!”何狰何猊兄弟同时狂喷鲜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经脉如遭冰火同时侵蚀,痛苦不堪,修为暴跌! 李宣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他身形如电,直取受伤更重,心神失守的何猊! “二弟小心!”何狰怒吼,强提残存法力,赤红巨刃拼死斩向李宣,企图救援。 “迟了。”李宣声音冰冷。他甚至未曾回头,左手並指向后一点,一道凝练雷霆射出,將何狰的垂死反击凌空击溃,余威更震得何狰再次吐血倒飞。 而他的右手,已隔空按向满脸惊恐,试图遁逃的何猊。 “雷来,诛!”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雷霆都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带著天罚裁决意志的紫金色神雷,自李宣掌心迸发,无视虚空距离,瞬间劈在何猊头顶。 “不——!”何猊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嘶吼,护体魔光便如纸糊般破碎,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在这道神雷之下,轰然炸裂,化作一团血雾焦灰,连神魂都未能逃出,彻底湮灭。 “二弟!”何狰目睹胞弟惨死,目眥尽裂,发出野兽般的悲嚎,眼中充满了疯狂恨意与绝望。但他伤势极重,邪术反噬未平,此刻连腾空都显勉强。 李宣身形一转,已至何狰上空。他看著下方状若疯魔,却已无多少反抗之力的何狰,眼神漠然,再次抬手。 五指微张,朝著何狰虚虚一抓。 “擒!” 那只五彩巨掌,掌心五行漩涡骤然放大,生出一股无可抗拒的禁錮之力,將重伤的何狰牢牢锁定。 何狰奋力挣扎,怒吼连连,爆发残存法力,却如蚍蜉撼树。五彩光华流转,化作无数道细密灵纹,如同最坚韧的枷锁,层层缠绕其身,封禁其紫府,镇压其神魂,最终將其压缩困缚於一团直径不过尺许的五色光球之中,悬浮於李宣掌前。 光球之內,何狰面目扭曲,狰狞咆哮,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动弹不得。 李宣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光球中囚徒,又瞥了一眼下方山谷中何猊陨落处那滩刺目的焦痕,袖袍一卷,將那囚禁何狰的五色光球收起。 山谷上空,激盪的灵气与残留的魔气缓缓平息。风依旧吹过,捲起淡淡血腥与焦糊气息。 李宣独立虚空,玄袍轻扬,周身清光温润流转,如月映寒潭,纤尘不染。 四下里,风渐止呼啸,云缓缓散去。谷中瀰漫的焦灼烟气与刺骨寒气,只余下断木残枝,裂石焦土的狼藉模样,彻底湮灭,归於纯净。 他垂眸扫过下方谷地,目光平静无波,隨即,他微微抬首,望向艮土城方向的天际流云,神色寧定。 “何氏....接下来,你们又当如何?” 清光微漾,那玄袍身影便如一滴墨落入净水,倏忽间已无踪跡,只余空谷寂寂,山风徐徐。 良久,一只胆怯的山雀试探著飞落焦枯的枝头,歪头看了看,又扑稜稜飞走了。 ........ 李宣並没有迴转玉屏山,而是隨意选了个荒山洞窟,就径直落了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將袖袍一卷,囚禁何狰的五彩光球便落定身前。 李宣无视其愤怒怨恨的目光,直接一道雷霆劈去,直將他打得发昏,趁此之际,李宣施展了问心咒。 何狰闷哼一声,旋即目光变得涣散! “我问,你答!” “…是!” 李宣满意点头,隨后问道: “何氏如今,共有几位紫府?修为如何?” 李宣声音平淡,直入何狰浑噩心神。 何狰面露挣扎,但在问心咒与重伤之下,抗拒渐弱,机械答道: “族主....何擎苍,紫府后期。大族老和二族老....亦为后期。其余如我这般中期者,尚有三人。初期族老与客卿.....约有十人左右。” 李宣微微思量,这股力量当真不小了,拉出来甚至都能覆灭一些列国。而且听闻这何氏还有金丹真人坐镇。 “金丹老祖何在?”李宣再问。 “老祖....闭关隱修....已近百载,未曾现身,我等亦不知晓具体....” 李宣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尊小鼎道:“此物有何作用?是何来歷?” 何狰瞳孔微缩,抵抗加剧,但在术法压制下断断续续道: “鼎...收集生灵本源精气,抽其命元寿数,具体炼製之法....用途,非我能知,只知每隔一段岁月....便有大人使者来取...” “大人?哪个大人?来自何方?”李宣追问,法力加重。 何狰脸上骤然浮现抗拒,李宣见此加重问心咒施展。 “大人...大人在东....” 忽然他现出极端恐惧之色,浑身剧颤,嘶声道:“在...在,啊!” 言语未尽,他猛然悽厉惨叫一声! 其紫府深处,一道隱藏极深,阴毒无比的血色禁制猛然爆发! 李宣目光一凛,瞬间收手后撤,同时周身护体金光如水波荡漾开来。 “轰!” 何狰身躯如同充气般鼓胀,继而炸裂。 並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浓郁污秽,充满邪气的漆黑血雾,猛烈衝击著金光,滋滋作响,连岩石都被腐蚀消融。 血雾持续数息,方才缓缓散去。原地只余一小摊腥臭黑水,何狰已然形神俱灭,连点残魂都未剩下。 李宣立于禁制中,衣袖无尘,面色沉静地看著那摊黑水。洞內恢復寂静,唯有禁制灵光微微流转。 “触及真正核心,便会引发如此决绝的禁制自毁....”他低声自语,“看来这『小鼎』之后的水,比预想的更深。何氏...也不过是台前办事的棋子。” “若是有搜魂术应能窥见虚实,不过此术太伤天和,被仙宗严禁...” 李宣挥手驱散残留污秽,撤去禁制,走出洞窟。外面天光正好,山风清冽。 他望向东方,心中沉思。 “大人在东....” 这里是中州中部地域,东方为东方三国所在,根据张乾所言,那处与神都所在的广野原同为中州菁华之地,如今更是一隱隱超出神都风流,世家,宗门与三国宗室共治。 虽然修道风盛,但也鱼龙混杂,会是那处么? 还是说.... 李宣看向东方,以目远而视之,群山之外,隱见平原广阔,那是广野原,相传古时为神圣之所居。而今是神都所在..... 线索在此断裂,但也指明了方向。何氏背后的“大人”,以及这遍布艮土城域,收集凡人寿元的罗网,所图无非也就延寿,或炼邪法。 李宣望向艮土城方向,眼神深邃。 “何氏金丹老祖百年未见,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过金丹寿元至少八百,据东方氏所说,何氏金丹老祖应该也就是在百多年前成就。” “所以应不是寿元告竭,或许是修炼出了岔子,也有可能,是其突破方法不对....” 他可是知道,突破金丹,除了正统方法外,还尚有诸多左道旁法可以突破。而这些用旁法突破者,大多也只能炼得一粒下品金丹,再无寸进。 不光如此,这些旁法绝大多数都是邪法,恶法,用之突破不仅动輒杀伤生灵,而且也是后患无穷。 不过鋌而走险者还是数不胜数,没办法,正统正法实在太难,非资质绝佳,道性非凡者可过。 不过他还是得想想怎么应付何氏接下来的报復,这次是他正好突破至紫府中期,才能游刃有余地擒杀这二人。这二人的合计之术不弱,若他还是初期境界,恐怕还要麻烦一番。 接下来何氏获知此战,其报復当是雷霆手段。 虽然他猜测何氏金丹老祖有异,但也不可不防。 况且还有三个紫府后期..... 却是颇为棘手,他要多做些准备才是。 李宣飞遁空中,心中在思量著。 第78章 邀请(感谢各位,不多说,俺努力更新就是) 玉屏山,清净观。 李宣自荒山归来,並未多做休整,只將自何狰和何猊处得来的战利品略作清点封存,便如往常般,於主殿祖师画像前盘膝入定,澄心炼气。 紫府二重“聚灵显形”之后,元灵与肉身和法力的契合愈发紧密,对天地灵机的感知与汲取也更为高效。 道经自行周天运转,那一缕极细微的先天祖炁隨法力流转,虽极细微,却如画龙点睛,令其周身道韵愈发清緲玄奥,与这玉屏山的地脉灵机隱隱共鸣,吞吐之间,似有若无的紫色霞光在身周明灭。 庭院外,山门处,黑羆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老老实实地伏在古松下。 它看似憨睡,实则双耳时时微动,警惕著四周风吹草动。自从认主之后,李宣便赐予了它仙宗专为灵兽研製的经文。 它得了正统道门点化,又常听李宣诵经讲法,这头本性憨直的黑熊体內那源自远古的稀薄血脉,竟隱有被唤醒滋养的跡象。 黑羆的祖源血脉,可追溯至远古异兽,苍羆。 这异兽为天地异种,力可拔山,吼能镇魂,皮毛如玄铁,水火难侵,更有御土通幽之能。 虽传承至今,黑羆血脉已淡薄万分,但根基里那一丝苍羆遗泽,却令它气力远超同儕,皮糙肉厚,且对大地厚土之气天生亲近。 如今得太华正法点化,这一丝古老血脉,正悄然发生著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蜕变。 据李宣所知,《山海志》中便记载有苍羆来歷: 寒荒有兽,形如熊而苍,食金铁,眠则为泽,醒则山鸣。其血为磬,可镇地脉。此谓苍羆也。古者铸鼎,常求其眠处之土为范,器成则坚不可摧。 李宣神念之中映照黑羆憨厚的面庞。他心中一笑,若是这憨熊完全觉醒苍羆血脉,那岂不是它以后睡觉的地方,就成了铸鼎器的宝材? 以后要是让玉鼎峰的师兄们知道,这憨熊怕是要被供起来。 日升月落,山中不知岁月。 李宣除却日常功课,偶尔也会指点黑羆几句导引吐纳,淬炼妖力之法。 黑羆学得认真,虽进度缓慢,但妖力却日渐精纯,身上那股山野精怪的驳杂之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厚重,看守山门也越发尽心尽责。 何氏经此一役,折损两位至关重要的紫府中期族老,尤其是何狰,何猊这对擅长合击之术。战力仅次於三位后期族老的兄弟,可谓元气大伤,痛彻骨髓。 说来也怪,李宣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何氏报復,却不想这段时间竟然过得安逸自在,就像何氏忘了此事一般。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他知道,何氏没忘。 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这日,晨雾未散,山道之上便传来了人声。 黑羆立刻警醒站起,熊眼望向来路。 不多时,三道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为首两人,正是熟面孔,东方隱与张松年。而此次,东方隱身旁还多了一位明眸皓齿、身著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是东方采芝。 她跟在叔父身后,一双灵动的眸子带著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悄悄打量著云雾繚绕的山门,以及门旁那头在她看来颇为可爱的黑熊。 “止步。”黑羆瓮声开口,声音沉稳,已带了几分灵兽威仪。 东方隱上前一步,拱手笑道:“黑羆道友,烦请通稟李道长,东方隱携侄女采芝,与张松年道友,特来拜见。” 黑羆认得他,点了点大脑袋:“稍等,俺去稟告老爷。” 说完转身,勉力运转它才学会的化形之术,缩小身子,笨拙迅捷地往观內跑去稟报。 东方采芝这才仔细看那黑熊背影,小声道:“隱叔父,这大熊就是原先何家那尊黑熊山神?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语气充满好奇。 东方隱无奈摇头,低声道:“此熊已归李道长座下,灵智渐开,莫要背后閒语。” 张松年则抚须环顾山景,感受著此地愈发凝练清正的灵机,暗嘆这位李道长手段非凡,不仅修为高深,经营道场也是一流。 不多时,观门自开。李宣一身玄色道袍,未戴道冠,墨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著,缓步走出。 他神色平静,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山巔流云的出尘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李道长!”东方隱与张松年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比以往更为恭谨。 东方采芝跟著行礼,偷偷抬眼看去。 只见这位这些天被家中讚嘆討论的李道长,面容年轻得过分,却毫无稚气,眉眼疏淡,眸光清澈深邃,仿佛映著整片天空。 他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周遭山水都静了下来,成了他的陪衬。 少女不小心对上那对眼眸,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赶紧低下头,耳根微热。 “三位道友不必多礼,请进观敘话。”李宣侧身相邀。 眾人於客殿落座。东方隱先开口,语气感慨:“道长神通,实在令我等嘆为观止。日前惊闻道长归途遇伏,却是覆手之间斩杀二獠。” “此等战绩,莫说艮土城,便是放眼中部诸城,也足以惊世骇俗了,何狰何猊兄弟的『冰骸焰颅』合击之术凶名在外,便是紫府后期修士也忌惮三分,不想在道长面前,竟是折羽鎩命。” 张松年亦接口,由衷赞道:“道长修为精进之神速,道法之玄妙高深,实非我等所能揣度。太华仙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经此一战,何氏断去一臂,囂张气焰定然受挫,这都是道长之功!” 两人言辞恳切,吹捧之中亦带著真实的敬畏。 他们消息灵通,早早就派人去了那处战场查验,所得结果,可谓惊人,眼前这位道长很有可能毫髮无损地,从容將何氏双凶擒杀。他们对李宣的评价已大大提高,於是便爭相赶来结交。” 东方采芝安静坐在一旁,听著两位长辈的讚誉,目光忍不住又飘向主座上的李宣。 见他神色平淡,没有喜顏,亦无矜骄,仿佛本该如此。 这份淡然气度,与她平日所见城中那些或骄狂,或阴鷙,或故作深沉的修士截然不同,如同云泥之別。 少女悄悄看著李宣,只觉得这位道长不类凡俗。 李宣对二人的吹捧不置可否,直接问道:“三位联袂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东方隱与张松年对视一眼,正色道:“道长明鑑。其一,確为恭贺道长再胜强敌。其二,便是奉我家老夫人和张族主之命,诚邀道长下山一敘。何氏近来动向诡秘,恐有更大图谋。我等两家有意与道长进一步商议,如何应对眼下局面,或可寻得互利共贏之机。” 张松年补充道:“为防何氏狗急跳墙,此行地点並非艮土城內,而是选在东方家所辖的『居霞山』別院。那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且有阵法守护,较为稳妥。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李宣略作沉吟。何氏背后的“小鼎”之谜,以及那所谓的“上面大人”,让他意识到此事牵扯可能极广。 况且他早已何氏结下死仇,深掺此事里,若是不远离此地,便只有送何氏入了轮迴,给自己在此地挣个清净。 与此地世族东方氏和张氏接触,或能获取更多本地情报,亦能进一步搅动局势,让隱藏更深的东西浮出水面。 “可。”他点了点头,“何时?” 见李宣应允,东方隱面露喜色:“三日后午时,居霞山『揽月台』,我家老夫人与张家家主,將恭候道长仙驾!” 约定既成,东方隱等人不便久扰,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李宣送至山门,目送三人下山。 迴转观中,李宣於静室沉思片刻。三日后之会,想必不会只是饮宴清谈那么简单。何氏的沉默,更像是在积蓄致命一击的力量。 “居霞山!”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清光微闪。 山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清净观依旧安寧,但山雨欲来的气息,已悄然漫过山门。 第79章 居霞宴中 三日后,居霞山揽月台。 此处不愧“揽月”之名,高踞峰顶,云海常绕,台阁精雅开阔,东方与张两家联袂设宴,规格极高。 东方老夫人与张家家主亲至主座相陪,两家核心人物与几位交好,素有清名的散修作陪,年轻一辈中仅少数出色子弟有幸列席,东方采芝便在其间,一身水绿道装,衬得人如新柳,俏立祖母身后。 李宣如约而至,玄袍简素,依旧是那副山巔流云般的疏淡模样。 眾人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宴席开场,珍饈罗列,灵酿飘香,丝竹之声清越,言谈间多是风物见闻,修行軼事,刻意避开了敏感时局,气氛倒也融洽。 自然,话题的中心总是不自觉地环绕著李宣。眾人言辞间虽极力避免露骨的奉承,但敬佩讚嘆之意却溢於言表,皆言李道长修为通玄,道法精妙,为艮土城扫清妖氛,实乃大功德。 李宣只是微微頷首,间或应和一二,並不多言,那份超然气度却令眾人更觉深不可测。 酒至半酣,席间一位与东方家交好,喜好书画之道的老修士抚须笑道: “今日高朋满座,霞光满山,更有李道长这般神仙人物在席,实乃雅事。光是饮酒閒谈,未免辜负此情此景。” “老朽看各家俊彦济济,何不让我等老眼也看看后辈风姿?让小辈们略展所学,也算助兴,更可请李道长及诸位道友指点一二,岂不妙哉?” 此议一出,立刻得到眾人附和。东方老夫人与张家家主对视一笑,也觉此意甚好,既能展示家族后继有人,又是个不落痕跡请李宣显露眼力的机会。 先是张家一位嫡系少年,演练了一套家传的“流云掌法”,掌风灵动,颇有几分云捲云舒的意境,引得几位长辈点头。 几位小辈依次展示,虽都局限於炼炁期的范畴,法术威力不强,但各有特色,或灵动,或锋锐,或温和,倒也展现出各家传承的不同风貌与后辈潜力。 席间前辈们不吝指点,每每切中要害,让小辈们受益匪浅,气氛越发融洽热烈。 待几名炼炁期小辈展示完毕,场中稍歇。 东方采芝一直安静看著,眼中光彩流转。 只见她忽然离座起身,走到场中,向著主座及四方长辈盈盈一礼,声音清脆道:“诸位长辈,诸位同道。晚辈东方采芝,见方才诸位弟妹演法精彩,一时技痒。晚辈修为浅薄,刚入筑基未久,所学也粗陋,今日盛会难逢,敢请以一套家传剑法,为诸位前辈助兴,更恳请李道长及各位前辈不吝指点。” 她这番主动请缨,落落大方,既不失礼数,又显露出年轻修士的朝气与自信。 筑基期修士在此地已算中坚,她肯下场,自然是更添分量。 东方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慈和的笑意,微微頷首。张家家主抚掌笑道:“好!早就听闻东方侄女剑法不凡,今日正好一开眼界!” 李宣也抬眼看向场中那抹纤细身影,目光平静。 东方采芝得到允许,精神一振。玉手一翻,一柄秋水瀲灩的细长剑已然在手。她收敛心神,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顿时变得沉静而专注。 起手式一展,剑光便如青萍初绽於水面。她演练的正是东方家颇负盛名的“青萍剑诀”。 与之前炼炁小辈不同,筑基期的灵力支撑下,剑势展开,顿时气象不同。 道道清冽剑光纵横捭闔,时而如微风拂过湖面,涟漪点点。时而如骤雨打萍,急促而密集。 时而又如浮萍聚散,飘忽难测。剑隨身走,身隨剑动,已初步展现出人剑相合的韵味,灵力运转流畅,剑意绵长,確显露出不俗的天赋与扎实的功底。 几位老修士暗自点头,以此年纪能达到这般水准,在同辈中已属佼佼。 隨著剑势深入,东方采芝的剑法渐渐生出变化。 她不再完全拘泥於剑诀的攻守套路,身姿越发轻盈曼妙,剑光挥洒间,旋转腾挪,回眸剑花....动作优美如画卷舒展。 她那流转的眼波,隨著翩躚剑势与身姿转动,总是不经意地掠过主座方向。 目光相接的剎那,又迅速移开,如蜻蜓点水,在观者心湖盪开微澜。一时间,宴席之中,美人舞剑专注,眉眼只顾仙道。 东方老夫人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未出声制止。 张松年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只做欣赏剑法。 一套剑法舞毕,东方采芝收剑静立,气息略促,面颊染上几朵红霞,更添几分娇艷。她平復呼吸,再次向四周行礼,退回座次,垂眸不语,耳根微热。 东方隱见得气氛微妙,李宣面淡如水。 忙向李宣问道:“道兄以为我这侄女剑法如何?” 眾人亦望向他。 东方采芝也抬蓁首翘望那张清冷的侧脸,静待回復! 李宣放下杯中琼浆,略一沉呤,点头淡淡道:“令侄女剑法精妙,根基扎实。青萍隨风之態已具,已是剑中有术的大成境界,可谓不易,將来或许可一窥剑中生法。” 说完他便又自顾饮尽杯中琼浆。 眾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再次点评,气氛不由尷尬! 东方隱隨之苦笑:“借道兄吉言了,但是这剑道三境何其难也!剑中生法已困住我这侄女多年,迟迟不得进展!” 李宣认同点头,剑道之路,確实很有一番难度坎坷! 他所认识的,能称为剑修者,也只有宗內元逸师叔和风龙虎,能称剑修甚至剑仙的,必是得练出剑意来。听闻宗內还有几个剑修,不过他不熟,没见过就是了! 剑道三境,第一境为剑中有术,此为粗浅用剑,凡人技击之术也归於其中!而修士在此境用剑,只將剑器当作施法之用,却也是所谓剑术而已。 而剑中生法,却是以剑为主,已然是剑道之用。或是剑法成势,或是剑气雷音,或是剑光分化,或是炼剑成丝....这种剑道变化,才可称为剑法。 而剑道第三境,以剑证道。却是证道登仙之路,这条路却是必须练出剑意,才可追求剑道之极! 剑意难得,却也容易,有凡人练剑十年得剑意,也有大神通者持剑万载而不可得。 或许极於剑,诚於剑方可得。 李宣心中摇摇头,这也是他不修剑道的原因,他的道不是剑,只是將剑看作一种护道之法而已。 李宣不再多言,又自饮自酌。 眾人见此,不觉无理,只感到理所当然。 东方采芝见没有后续点评,虽然心下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 她举起酒盏,正要向那仙姿道人敬酒,却在这时听见自家祖母传念而来: “采芝,奶奶知你心中所意,不过此处毕竟宾客眾多,莫要又失礼了,待后面奶奶亲自找机会探探李道长口风。” 东方采芝举在半途的酒微微一晃,耳根微热,轻轻点头。 东方老夫人远远看著她神不守舍的样子,微微摇头。 再见李宣依然神色淡然,静坐自饮,不由又嘆起气来。 这样风姿神秀的真修士,就算是结道侣,也是与其在大道上般配的。会著眼在她们这浅浅池塘么? “也罢!当断则断,采芝啊采芝,奶奶是为你好,还是得须早点死心啊!” 霞蔚云集,宾主尽欢。 李宣的点评言简意賅,切中要害,眾人皆暗暗点头,仙宗弟子眼界果然不凡。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身著锦蓝道袍,相貌颇为年轻俊朗的修士忽然开口笑道: “李道长点评精闢,令人茅塞顿开。在下张清源,添为张氏执事,修道甲子,侥倖步入紫府,平生最爱钻研道法变化之妙。今日得见道长,心痒难耐,有个不情之请。” 第80章 滴酒成河 此人正是张氏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天才,张清源,以一手变化万千,栩栩如生的道法幻术闻名。 他或许自知修为法力不及李宣深厚,但对自己在道法精微变化上的造诣颇有自信。 “哦?张道友请讲。”李宣看向他。 张清源拱手道:“久闻太华道法玄妙无方,涵盖宇宙。在下不敢妄求切磋,只想请道长品鑑一番小道在『擬形化生』上的些许心得。” “不若你我各展手段,仅以筑基层次的法力为限,在这空中演化一番景象,互证妙理,纯作雅戏,也为诸位道友助兴,如何?” 他言辞客气,眼中却闪著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是想在这“巧”字上,与这位声名赫赫的太华高足別一別苗头。 “哼!什么擬形化生,不过幻法而已,这张清源,都紫府了,还改不了爱出风头显摆的毛病!仰仗自己有几分幻法天赋,就想蹭李道长的名头,一会儿我看他怎么收场!” 东方采芝对来到身旁的小叔东方隱传音说道,言语之中充满对道人的自信崇拜。 东方隱用摺扇敲了敲她的头,暗中无奈训斥道: “你这丫头平日张扬也就算了,今日这般过头,乾脆舞起剑来了,真是胡闹!” 东方采芝也不吭声爭辩,只是期待地看向上座处。 “唉!”东方隱扶额一嘆。 再看宴中,眾人也颇为期待。毕竟耳闻不如目睹,都纷纷想见识大派弟子的手段。 此议新奇,且言明只动筑基法力,不涉真正斗法,眾人皆兴致盎然,纷纷称善。东方老夫人与张家家主也含笑点头,乐见其成。 “可。”李宣並无不可。 张清源精神一振,朗声道:“既如此,在下拋砖引玉。”说罢,他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的筑基期法力逸出,融入周遭天地灵机之中。 下一刻,奇妙景象顿生。 只见揽月台外,云海翻腾之处,一轮皎洁明月虚影骤然清晰显现,清辉洒落台阁。 更令人惊嘆的是,那明月之中,竟有数位身披霓裳、姿容绝丽的天女虚影,手持玉壶琼浆,脚踏祥云,翩然自月宫而降,直入宴席之间。 她们动作优雅,笑容温婉,为首一名天女,竟真的飘至李宣案前,縴手微倾,为其杯中斟满灵酿。 酒香与天女周身散发的淡淡月华清香混合,沁人心脾。一切栩栩如生,连天女衣袂飘动的细节,斟酒时玉壶的微光都清晰可见,若非明知是法力幻化,几乎令人以为真是天女临凡。 “妙啊!”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源道友这手『月宫仙娥侍宴图』,真是出神入化!” “以筑基法力,幻化如成真,化生如此精微灵动的幻象,且蕴含一丝祥和道韵,了不得!” 席间讚嘆之声四起,连几位老修士也抚掌称妙。张清源面有得色,看向李宣:“雕虫小技,貽笑大方。请李道友品鑑。” 李宣看了一眼案前那杯由“天女”斟满,仍在荡漾著月华微光的灵酒,神色依旧平淡。 他並未动用丝毫自身法力,也没有掐诀念咒,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杯沿轻轻一蘸,指尖便沾了几滴清亮的酒液。 然后,在眾人注目下,他隨意地將指尖那几滴酒液,向著揽月台外的虚空,轻轻一弹。 酒滴离指,並未坠落。 玄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几滴微不足道的酒液,在脱离李宣指尖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玄奥莫测的“法理”。 它们並未扩散消失,反而在虚空中骤然膨胀,散开,而后演化。 “哗!” 恍惚间,眾人耳畔似乎听到了浩瀚的水流奔腾之声。 只见那几滴酒液落处,虚空之中,一条朦朧璀璨,横贯天际的天河豁然展开,初时为虚影,隨后渐渐在虚空变成实质,真如九天之上的天河倾泻人间。 河水並非实质,却由无数细微符文与流转的道韵灵机构成,星光点点沉浮其间,浩瀚,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河浩荡,凛然如狱的磅礴天威铺展。 在那浩瀚天河之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顶盔贯甲,手持神兵,排列成森严战阵的天兵天將虚影沉浮。 他们不言不动,却散发出一股沉重如山的肃杀军威。 这威压並非法力压迫,而是某种法则道理的自然流露。 剎那间,整个揽月台,包括张清源幻化出的明月天女,都被这条横空出世的虚幻天河及其中的天兵阵列所笼罩。 席间眾人,除却那几位修为已是紫府后期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一股无形的,源自神魂深处的沉重压力降临头顶,呼吸为之凝滯,灵觉为之震颤。 仿佛真的置身於无垠星空之下,面对著一支隨时会倾泻九霄天河的古老神军。 张清源那精妙绝伦的“月宫仙娥”,在这浩荡天河与森严天兵映衬下,顿时显得渺小,脆弱,甚至有些儿戏。 明月虚影晃动,天女形象模糊,几乎要维持不住。 张清源本人更是面色骤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耗费心神营造的精细幻象,在对方这隨手弹酒,化生天河的景象面前,如同精致的盆景遇到了真实的无垠星空,那种层次与意境上的碾压,让他道心都为之剧烈震动。 李宣依旧端坐,面色依旧平静。他端起那杯天女所斟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张道友幻化之术精微巧妙,已得形神兼备之趣。”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和。 “然道法变化,有形之上,更有势,有意,有理。借天地之机,演造化之理,方为其本。” 话音落,那横亘虚空的浩荡天河与森严兵阵虚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淡去,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但那瀰漫在虚空中的沉重天威与心中震撼,却久久停留在每个人心头。 揽月台上一片寂静。 左右列席眾人看向李宣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佩,更添了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弹酒化天河,不动法力而引动如此恢弘意境,这已非道法精妙可以形容,而是触及了更深层次的法理变化的理解与运用。 张清源深吸数口气,压下心中翻腾,起身对著李宣深深一揖,心悦诚服:“道长微言大义,清源受教了,今日方知何为『道法自然』,何为仙底蕴,之前所学实在浅薄,清源惭愧!”他脸上的矜持尽去,只剩下真诚的嘆服。 东方老夫人与张氏族主对视一眼,眼中亦有诧异。他们知道李宣强,却未料到竟强到如此地步,举手投足间,已能拨弄法理变化。 “道友道行之深,张某佩服,想来金前三关也不能拦住道友,张某在此要提前恭贺道友加持真人號了。” 张氏族主举杯向李宣敬酒,神情嘆服。 李宣微微一笑,亦举杯相敬。 金前三关,也称结丹三劫,为龙虎劫,考量法力。为纯阳劫,考量神魂。为炼心劫,考量道心。因所炼金丹品阶而有强弱。 东方采芝已是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那点朦朧情愫,不知不觉间,已化作了更深的,难以企及的仰慕。 李宣安然受礼,神色如常。一场雅戏,云淡风轻。而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经此一幕,已如那横空天河,高悬难及。 宴席將尽,转眼来到最后一场小辈演武,这小辈为东方氏子弟,他演练了一道风法,待诸修点评完后。 其忽然向李宣行礼抱拳,目光充满仰慕之色。 “李前辈,小子由衷仰慕前辈之威名,所以斗胆请前辈....”他略带紧张,但还是结巴说完。 “小子斗胆,能否请前辈为小子刻字,以求得道途通畅,勉力奋之?” 此话一出,满座皆向那东方子弟看去,他额头微汗,不过还是静立等待。 “胡闹,你是哪支子弟,还不快....”东方隱话音为尽。 李宣便抬手止住了他。 李宣以目看向那东方子弟,似在好奇,淡声言道: “哦?倒是有趣,你要如何刻字?” 那名东方子弟闻言,迫不及待上前几步,將手中法剑呈递胸前,恭敬道: “多谢前辈,小子仰慕之情无以言表,还请前辈刻几个勉力修道的字在晚辈这剑身之上,晚辈必时时擦拭,勤勉用功。” 李宣面色无波,平静不语,半晌过后,眾人都以为他无声拒绝时。 他忽而淡淡开口:“好吧!贫道便为你刻几字,望你今后勉力修道。” “谢前辈!晚辈必不负所望。”东方子弟言语激动,饱含兴奋。 突然他感到手中法剑微颤,他举剑置於月光下,看见剑身之上刻有四字,他不由轻声念出“斩,妖,除,魔。” “便是斩妖除魔,希望你喜欢。” 李宣声音平淡,却已不再看他。 “哈哈!” “今日道长演法之后,刻字送於晚辈小修,助其道心稳固,若是若干年后,此子取得一番成就,今日之事也不失为一番佳话啊!” 有紫府散修拍手称讚,將此事引为佳话! “妙极!妙极!” “当可为佳话!” 眾人皆称善道妙。 李宣拿起琼浆自顾再饮,看著月下远山墨影,神色莫名。 第81章 仙凡 宴会既罢,东方老夫人与张氏家主,將李宣及几位受邀前来的散人老修,请至揽月台后一处更为隱秘的静室之中。 室门关闭,阵法微光流转,隔绝內外。 东方老夫人开门见山,神色凝重:“李道长,诸位道友,今日请诸位来此,实有要事相商。” 她向李宣一礼,隨后道: “幸得李道长雷霆之威,今番何氏连遭重挫,威严扫地,正是其根基最为动摇之时。我两家之意,联合在座诸位及城中所有苦何氏久矣的力量,趁此良机,一举扳倒何氏,廓清艮土城百年阴霾!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室內几位老修神色各异。一位鹤髮童顏,手持藤杖的老者沉吟道: “东方夫人所言,確是大势所趋。何氏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又连损高手,实力大减。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另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修士却捻著鬍鬚,忧心忡忡:“话虽如此,可何氏毕竟经营千年,树大根深。那何擎苍乃是紫府后期中的佼佼者,其族中另两位后期族老亦非易与之辈。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何氏那位金丹老祖,虽闭关多年,杳无音讯,可毕竟未曾坐化的消息传出。万一.....万一我等逼得太紧,惊动了那位老祖出关,届时金丹之怒,岂是我等能够承受?百年谋划,恐毁於一旦啊。” “王道友所言极是!”立刻有人附和,“金丹真人,已非凡俗。其雷霆一怒,远非紫府所能抗衡。若无万全把握应对那位老祖,贸然行事,实与送死无异。” “不错,何氏底蕴未明,金丹威慑犹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如先剪其羽翼,步步蚕食,待其势衰力竭,再行雷霆一击?” 方才还同仇敌愾的气氛,一提到“金丹老祖”四字,顿时变得迟疑,保守起来。 “诸位且听老身一言。”东方老夫人肃声说道。 眾修皆看向她。 东方老夫人继续说道:“金丹固然可畏!但何氏老祖早已失去踪跡百年之久,就算何氏言称闭关,但金丹真人又非那些大神通者,如何能轻易闭关百年?” “所以,老身推测,何氏老祖要么是已远去他方,不在此地,要么就是修行上出了岔子,才致如此。” “老夫人是的在理,但也只是推测,万一呢?万一何氏老祖现身,我等谁能抗之?”有一老修说道。 “是啊,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唉,东方妹子,三思而后行啊!” 眾人议论纷纷,各有顾虑,先前那点趁势而起的锐气,转眼间便被对金丹真人的恐惧所取代,意见难以统一,甚至开始互相爭执推諉。 东方老夫人与张家家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失望。 他们料到会有人畏惧何氏老祖,却未想到竟然畏惧至此,看来百年那场金丹巡城已经將这些人嚇破胆了,过了这么久都没缓过来。 李宣一直静坐一旁,冷眼旁观。看著这些修为不俗,在本地也算一方人物的修士,此刻宛如市井之徒计较蝇头小利,全无修行之人应有的决断与气魄。 他心中那点因宴会雅趣而生的些许平和,渐渐冷却。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在渐渐嘈杂的爭论声中,却清晰可闻。 室內顿时一静,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李宣。 只见李宣缓缓起身,掸了掸並无灰尘的玄袍袖口,面色平淡,目光扫过室內眾人,那眼神清澈却漠然。 “老夫人,在下告辞。”他看向东方老夫人,点了点头。 隨后再无多言,转身便向静室外走去。 “李道长!”东方老夫人急唤。 “道友且慢!”张氏族主主也起身欲留。 李宣脚步未停,声音淡淡传来:“乌合之眾,不足与谋。诸位既有顾虑,便好生计较吧,贫道告辞。” 话音落,人已至室外,清光微闪,身影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室內一片死寂。有几位老修脸上青红交错,羞恼尷尬。他们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斥为“乌合之眾”? 若是旁人,早已翻脸。可这话出自近日声威正如日中天的清净观道人之口,他们竟连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东方老夫人长嘆一声,无力地坐回椅中。张家家主亦是面色难看,挥手道:“罢了,今日暂且到此。诸位道友,也请回吧。” 一场原本可能决定艮土城未来格局的密议,尚未真正开始,便已不欢而散。 李宣並未直接离去,而是信步来到居霞山后山一处僻静崖边。此处背对宴席灯火,直面浩瀚云海与当空皓月,清辉遍洒,山风凛冽。 他独立崖边,玄袍隨风而动,仿佛隨时会乘月归去。不多时,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李道长。”东方老夫人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疲惫与歉然。 李宣未回头,只道:“老夫人还有何事?” 东方老夫人走到他身侧稍后处,望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月光为其镀上一层清冷银边,更显遥远。 她沉默片刻,似是斟酌言辞,终是直接问道:“老身唐突,敢问道长.....觉得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女采芝,品貌资质,可还入眼?” 李宣闻言,目光清澈见底,他缓缓转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而平静。 他看向东方老夫人身后林影:“东方姑娘钟灵毓秀,天资聪颖,性情纯真,乃是良材美质。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这番话评价不可谓不高,而且听来便真心实意。 东方老夫人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那若是....”东方老夫人顿了顿,终是问出,“若为道侣,可堪良配?” 崖边风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李宣神色未动,反问道:“老夫人觉得贫道年岁几何?” 东方老夫人虽然不知何意,但还是迟疑说道:“道友虽然面容似是弱冠少年,但修为却已是紫府中期,所以老身猜测,道友年岁应该已近甲子了吧?” 李宣笑了笑,语气淡然:“贫道十七入道,入道以来至今应是一十四年,年逾而立之年。” 他也不管老夫人脸上惊色,继续说道:“而三十年后,三百年后,乃至三千年后,在下面容依旧如此!” “老夫人,明白了吗?” 说完他便不再言,只是看向老夫人,面色平静。 东方老夫人悵然的点了点头: “如此,老身明白了!” 她长长一揖:“是老身冒昧,痴心妄想了。道长志存高远,非我等凡俗所能企及。今日搅扰,还望道长勿怪。” “无妨。”李宣微微頷首,“夜色已深,老夫人请回。贫道也该走了。” 说罢,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清淡流光,投入茫茫云海月色之中,转瞬不见踪跡。 东方老夫人独立崖边,望著那空荡荡的夜空,许久未动。直到身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缓缓转身,只见月光照不到的林木阴影处,东方采芝缓缓走出,双眼通红,泪痕宛然,显然已在那里听了许久。 “傻孩子.....”东方老夫人心疼地將孙女揽入怀中,轻抚其背,声音苍老而慈和,“都听见了?” 东方采芝將脸埋在祖母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泪水更多。 “听见了也好。”东方老夫人嘆道,望著李宣离去的方向。 “那是九天之上的云,偶然投影在小湖的波心。云终归要回天上,而小湖,是留不住他的。孩子,不是你不配,而是.....仙凡殊途,非是良缘。忘了吧,你的路,还长得很。” 东方采芝却是轻声道:“仙凡殊途!可我东方氏也不是小门小派,孙女难道是凡么?” 东方老夫人苦笑,继续劝道:“李道长不过入道十余载就已是紫府中期,金丹在望。他那样的人,哪怕在仙门大派也迟早位列真传,咱们东方氏在其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采芝微红双眼,抬眸望向明月。 “奶奶,可是孙女忘不了!” 她又喃喃道:“若是未曾遇见也就罢了!可为什么要让我见过呢?” 月光依旧清冷,照著崖边相拥的祖孙。 居霞山一夜,宾主尽欢是假象,密议破裂是现实,而一段刚刚萌芽便註定无果的少女情思,也在这清辉下,悄然埋藏。 云海翻腾,聚散无常。 艮土城的棋局,因李宣的拂袖而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他的路,依旧在云深不知处。 第82章 咒 艮土城,何氏府邸最深处,一处连月光都难以透入的密室。 室內仅点著三盏幽绿色的长明灯,火光跳跃,將围坐在一张漆黑石桌旁的三道身影拉得摇曳不定,如同蛰伏的鬼影。 正中主位,正是何氏族主何擎苍。他左侧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著繁复暗紫色咒文长袍的老者,乃是何氏二族老,何冥,修为已达紫府后期。 右侧则是一位气息沉浑如山,面容沧桑威严的老者,正是何氏大族老,何擎苍的叔父,何镇,亦是紫府后期修为,乃是何氏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空气凝滯,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年香灰,陈旧书卷与某种淡淡腥气的古怪味道。 “篤、篤。”何擎苍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石桌面,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幽绿灯火的映照下,深不见底,仿佛寒潭。 “嗖!”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密室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全身包裹在纯黑劲衣中的身影单膝跪倒在石桌前。 “查清了?”何擎苍敲击的手指顿住,声音平淡无波。 “回稟族主,已查明。”黑衣族卫的声音乾涩沙哑,“经过多方打探,那道人本名李宣。” 何擎苍微微頷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何氏在各家都安插有暗间,打听此事倒也不难。 “东西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影卫双手捧上一物,高举过顶。那是一柄样式普通,灵气波动仅在中品灵器层次的细剑。 然而,在幽绿灯光下,剑身上却有四个铁画银鉤,道韵內敛的刻字,仿佛自行散发著淡淡的微光,与这阴暗密室格格不入。 何擎苍伸手,將剑拿起。指尖触及冰凉的剑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四个字中蕴含的一丝堂皇正气与锐利的气息,虽极淡,却纯净而独特,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月光,无法忽视。 “斩妖除魔?呵呵……”何擎苍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讥讽与怨毒,“好字,好字!” 何擎苍眼中的冰冷更甚。他將手中法剑,递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二族老何冥。 “叔父,”他语气转为一种刻意放低的恭敬,“拜託了。” 何冥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接过了法剑。他的手指抚过那“斩妖除魔”四字,凹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微微跳动。 “修士的气息最难留存,因为他们总是刻意抹除收敛自身气息,避免沾染外物。”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夜梟啼鸣。 “但不管凡人还是修士,只要留下字跡,却是无可避免地將自身意念气息注入字中,因为文字是载道之本啊!以此刻字为引,以其名为凭,再好不过。” 说著,他另一只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物事。那是一个高约三寸,以不知名暗沉木头雕刻而成的偶人,木质纹路天然扭曲,仿佛內蕴痛苦。 偶人面目模糊,但胸前却以暗红色的,散发著淡淡腥臭的诡异硃砂,写著两个小字——李宣。 “这『蚀魂偶』,老朽温养祭炼已逾甲子。”何冥乾瘪的嘴唇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寻常之物,难承其力,亦难精准锚定气机。但有了此剑,剑上有其亲刻之道念,沾染其书写时自然流泻的气息....便是最上等的媒介!再以其真名书写於偶身,便是最牢固的锚点!” “叔父,可能直接咒死他?” 何擎苍迫不及待地问道。 何冥枯老苍白的面容看向他,阴阴笑道: “当然可以,不过此人同在紫府境界,又是仙门大派出身,因果不比寻常,付出的代价也非同一般,我估计得至少折损一甲子寿元。” “事成之后,我亲自向大人求取寿鼎,为叔父弥补!”何擎苍保证道。 “呵呵!”何冥乾枯笑声盪开。 “老子只剩半甲子好活了,你要让老子暴毙当场不成?” 何冥忽然暴怒,那双幽绿的老眼直勾勾看向何擎苍。 “这,叔父,小侄不是此意....” “好了!” 一旁的大族老何镇打断了他。 何镇沉声道:“二弟年轻时为族中动用咒术太多,以至於损耗命元,如今垂垂老矣。” 他看向何擎苍责道:“要不是你失策太多,我也不会同意二弟再用此咒的。” “待二弟施咒后,那清净观的道人也必定重伤难救,为稳妥起见,你与我亲自前去斩下他的首级吧!” “不过此事过后,你必须去向上面的大人求取一尊寿鼎来,二弟劳苦功高,也当好好弥补一二了。” 何擎苍沉默片刻,点头言道: “自该如此!” “不过此事还要报与老祖知道!” 何镇迟疑:“老祖状態.....不好惊扰吧!” 何擎苍沉声道:“我族不过帮大人们做事而已,虽然小侄有幸蒙公孙大人赏识,但终究紫府而已,还是须稟明老祖,请老祖做主!不然不好妄动。” 何镇沉默,点头不语。 何擎苍隨后转向何冥,“还请叔父速速施咒,以免夜长梦多。” “嗬嗬!”何冥看了他一眼,乾枯嘴角咧开怪笑几声,点了点头,开始作法。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偶,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是一种艰涩古怪,音调扭曲的咒言。 密室內幽绿灯火隨之明暗不定,气温骤降,隱隱有无数细微悽厉的哀嚎声在四周阴影中滋生迴荡。 何镇岳眉头微皱,但並未阻止。何擎苍则冷冷注视著,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只需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子时以秘法催动,引动冥冥中的怨煞秽气,循此气机与名讳为引,便可於无声无息间,侵蚀其神魂根本。”何冥咒语稍歇,阴惻惻道。 “初时只觉心神不寧,渐次神魂萎靡,紫府鬆动,最终....神不知鬼不觉,魂飞魄散,肉身亦会由內而外溃烂腐朽,状若恶疾而亡。” “任他道法通玄,雷法犀利,除非早有防备且精通更高明的护魂禳灾之术,否则绝难察觉,更无从抵御!” 何擎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 “四十九日....也好。”他低语道。 “便让他再逍遥些时日。待其病发之时,也正是我何氏扫清那些不安分的跳蚤、重整旗鼓之日。斩妖除魔?呵呵....李宣,本座倒是便要將你溃烂肉身悬於城门,算是再废物利用一番。” “小五和小六连尸骨也未找见!实在悽惨,届时老夫当要亲自割下此人头颅,以祭奠他们在天之灵。”何镇沉重的声音在暗室迴荡。 他又看向何擎苍:“当时你就该唤老夫出关,不然何至於白白损耗族中力量,更让你五叔六叔陨落得那般悽惨!” 何擎苍自责道:“確实是小侄之过,不过这次我会亲自出手,杜绝意外发生!” 何镇点点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何擎苍眯著眼看著何冥施法,心中冷冽。 这些老傢伙真是太过仁慈,成不了大事。 何氏在何擎苍之父为族主时,在外游歷而突然陨落。 诸兄弟爭位,由这位何镇大族老代掌族事。他当时扶持也看好何擎苍的大哥。 何氏族人也觉得族主之位应该落在大哥头上。 但最后,却是何擎苍异军突起,破入紫府,得何氏老祖青睞!任族主位。 他为族主后,同辈之中便只剩下他和胞弟何魑,何峮。当然如今便就只剩他和五弟何峮。 他奉行的从来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何擎苍心中冷冷一笑,若何氏无他,怎能入了大人的眼,老祖恐怕也仍在金前三关不敢突破,不过死了几个紫府,待斩杀那道人后,何氏辉煌还在后面呢。 密室內,幽火摇曳,咒言再起。一柄刻著“斩妖除魔”的法剑,一个写著“李宣”名字的邪偶,在阴毒的咒术力量下,產生了诡秘的联繫。 一场针对李宣,无形而恶毒的杀局,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室中,已然悄然启动。 第83章 访客 李宣自居霞山归来,清光落入玉屏山清净观时,夜色已深,月华如练。 他脚步方踏入庭院,便微微一顿。观內有人,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他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贵客既至,何不现身?”李宣声音平淡,在寂静的观院中响起。 主殿侧方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寻常的青灰色文士袍,面容清癯,蓄著三缕长须,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眼神温润中透著久经世事的沉稳,只是眉宇间锁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鬱气,修为不过紫府中期。 见到李宣,来人拱手一礼,姿態放得颇低:“深夜冒昧来访,搅扰李观主清修,还望海涵。在下姜桓,忝居艮土城城主之位。” 城主?那个被何氏架空多年的姜氏宗亲?李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頷首还礼:“原来是姜城主,失敬。请入內敘话。” 二人於客殿落座,李宣並未唤黑羆奉茶,只是静待对方开口。 姜桓也不迂迴,坐定后,目光直视李宣,第一句话便石破天惊:“李观主,你可知,你死期將至?” 李宣眉梢微挑,这话听著有点耳熟啊!好像他前世战国时候的那些纵横之士。总喜欢在纵论之前就语出惊人。 他神色无半分波动,只淡然道:“哦?愿闻其详。” 姜桓见他如此镇定,心下微凛,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观主可知,你所夺取的那些小鼎,究竟是何物?那並非寻常收集香火,而是夺取凡人寿元的邪器。” 李宣淡淡点头,此事他早就从千鲤湖济源处得知。 “此鼎,何氏称之寿鼎。专司汲取生民本源命元,乃逆天夺寿之恶器。何氏不过是上面某些大人扶持在此,负责操办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的爪牙而已!” 他顿了顿,观察李宣神色,见其依旧平静,继续道: “观主连斩何氏敕封的『六神』,强取寿鼎,已是彻底坏了那些大人的好事,断了他们在此地的收成。何氏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损失惨重,威信扫地,为挽回局面,更为了向上面的大人交代,极可能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请动闭关多年的何家金丹老祖出关。” “退一步说,即便何家老祖不出,此事若被那些上面的大人知晓,他们又岂容观主这般阻碍?必欲除之而后快。观主虽法力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姜桓言辞恳切,面露忧色,似为李宣安危著想。 李宣静静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竟轻笑出声,笑声清越,在寂静的客殿中迴荡。 姜桓一愣,不解道:“观主....何故发笑?” 李宣止住笑声,目光清亮地看向姜桓,並未直接回答,反而抬起手,轻轻指向正北主殿方向,那里供奉著太华仙宗祖师画像。 “姜城主,”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底气,“可知贫道出身何处?” 姜桓一怔:“太华仙宗....” “不错。”李宣微微頷首,“城主口中那些所谓的大人们,或许在艮土城,在中州,乃至在这姜氏神朝有些权势。但,其权柄可能大得过我太华仙宗?其手段,可敢明目张胆与仙道正统,自古不绝的仙宗为敌?” 他语气转淡,却显得傲然:“仙宗自古持正,扫荡妖邪,护佑生民乃我辈本分。贫道此番若能彻底拔除此地毒瘤,釐清此城寿鼎之祸,回山復命时,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宗门道功赏赐亦是应有之义。”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看向姜桓:“至於何氏金丹老祖....城主以为,若其状態完好,何氏近年来行事何至于越发囂张无忌,近乎孤注一掷?” “若其真能隨意出关,何魑、何狰等人陨落时,为何不见丝毫动静?贫道虽不敢妄言必胜金丹,但若其果真出关而至....贫道也自信,有几分周旋乃至较量之力。”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底气十足,將姜桓所谓的“死期”妄言一一驳斥,隱隱透露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李宣看著面色变幻的姜桓,直接道:“姜城主深夜来此,想必不是专为告知贫道这些骇人之言。有何来意,不妨直言。” 姜桓被李宣这一连串反问与剖析震住,尤其是对方提及何氏老祖状態有异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观主慧眼如炬,是在下孟浪了。实不相瞒,在下虽顶著城主之名,却被何氏架空已久,形同傀儡,政令不出府门,眼睁睁看著何氏及其背后之人戕害治下子民,却无力阻止,愧对先祖,愧对神朝!” 他眼中露出恳切与一丝压抑已久的激动:“如今,观主横空出世,连挫何氏凶焰,展现出足以撼动其根基的力量,此乃天赐良机。” “在下愿暗中联络尚忠於神朝,不满何氏已久的旧部与力量,搜集何氏罪证,里应外合,助观主一举扳倒何氏,廓清寰宇!只求事成之后,观主能助在下....重掌城主之权,恢復艮土城秩序。” 原来是寻求合作,意图借他之力夺回权柄。李宣心中瞭然。 他略一沉吟,问道:“那些所谓的大人,究竟是何来歷?城主可知?” 姜桓面露难色,摇头道:“何氏对此讳莫如深,防范极严。在下多方探查,也只隱约知晓,其源头似乎指向.....神都。” “具体是哪一方势力,却如雾里看花,难以明晰。只知他们能量极大,何氏每年通过寿鼎收集的命元精华,都会由专人秘密送往神都方向。” 他微微苦笑:“在下虽然顶著一个姜姓,但也无什么话语权。何况如今神朝成了这番模样,在下也只是奢求在乱世到来之前,提升一点权势,收集一些灵资罢了!” “你现在倒是实诚,说了一番真话。”李宣淡淡言道。 姜桓只得无奈苦笑。 “神都……”李宣眸光微动,若有所思。涉及神都,事情果然比预想的更复杂。但这並未动摇他的决心,反而让他更觉此事必须查清。 “城主之意,贫道明白了。”李宣缓缓道,“然则,合作之事,暂且不必。城主修为有限,手中力量想必也颇为薄弱,此时捲入,恐难自保,反成拖累。” “何氏及其背后之事,贫道自有计较。城主若真心想为艮土城做些什么,不若暗中保全自身,静观其变,或可在关键时刻,提供些许便利即可。”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拒绝了姜桓联手的主要提议,只因嫌其力量不足。 姜桓脸色一阵红白,却知对方所言是实,自己这紫府中期的修为,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確实难以作为主力。他只得苦笑拱手: “观主思虑周全,是在下冒昧了。既如此,在下便依观主所言,暗中筹谋,静候时机。若有任何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儘管传讯。” “嗯。”李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已是送客之意。 姜桓识趣地起身告辞。李宣將其送至观门,目送其身影悄然没入山下夜色之中。 送走姜桓,李宣回到主殿。殿內檀香裊裊,祖师画像静謐。他如往常般,於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心神沉入紫府,那尊凝实显形的元灵虚影旁,【避劫宝珠】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祥和的七彩霞光,將紫府映照得一片澄明。 李宣道心平静,不起微澜。 对於何氏可能的阴私手段,他早有预料。 白日居霞山刻字之时,那东方子弟情態虽看似激动仰慕,但其眼底惊慌和心中恶意,又岂能瞒过他的灵觉? 他当时未点破,顺水推舟刻下四字,一来是不欲在宴席间扫兴,二来也是想看看,何氏究竟能藉此玩出什么花样。 “若真要以咒术暗算,此刻.....也该发动了。”李宣心中默念,运转《太华道显定大仙阐炼炁羽真经》,法力周天流转,气息愈发沉静。 第84章 雷来 就在他法力行至某个关窍,身心与天地灵机交融最为深入之际。 “嘶....” 一丝极其隱秘却阴寒刺骨,充满衰败与怨毒气息的异力,仿佛从虚无中渗出,悄无声息地向著紫府元灵缠绕而来。 这力量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根本,带著一种跗骨之蛆般的恶毒粘性,正是那“蚀魂咒”的咒力! 咒力来袭的剎那,【避劫宝珠】光华微涨! 並非激烈的爆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七彩霞光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看似柔和,却蕴含著一种万邪不侵的道韵。 那阴寒恶毒的咒力一触及这七彩霞光,顿时如同滚汤泼雪,又似毒蛇撞上了无形壁障,隨即便被霞光轻易化解,归於虚无。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在瞬间完成。李宣甚至未曾感到丝毫心神动摇或紫府震颤,那足以让寻常紫府修士如临大敌,束手无策的阴毒咒力,在【避劫宝珠】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连一丝波澜都未能真正掀起。 宝珠微光轻漾,李宣心中明悟,这道咒术还將持续七日,其效阴损,发作缓慢,旨在无形中取人性命。 “果然来了。”李宣心中淡然,“咒术么...何氏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借刻字之剑为媒,以我之名行咒。” 他有真君所赐至宝护身,此等咒力根本近不得身,更谈不上威胁。 宝珠不仅能化解咒力,其自然散发的祥瑞道韵,更能稳固道心,令外邪难侵。 此刻,紫府內一片清寧,元灵虚影光华湛然,仿佛刚才那恶毒的咒力侵袭只是一场幻梦。 李宣甚至能通过宝珠反馈的些许信息,隱约判断下一次咒力侵袭的时间。 宝珠不仅抵御咒力,还能使施咒者摸不清他具体情况。 “便让尔等继续施为。”李宣心神安定,继续入定,气息悠长平稳,“希望尔等届时能来有分量的人物,贫道这鱼饵好钓来几条大鱼。” 月华透过窗欞,静静流淌在李宣玄袍之上。主殿內,檀香裊裊,道人气息沉静如渊,已然物我两忘。 ........... 何氏府邸深处,密室之中。 歷时阅月,每至子时,二族老何冥便在此催动“蚀魂咒”。他以那柄刻有“斩妖除魔”的法剑为媒介,向写有“李宣”名讳的邪偶持续注入阴煞秽气。 咒术反馈的感知,始终模糊而晦涩,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迷雾窥探目標。 这是远程咒术的常態,尤其是针对修为高深,可能拥有护身手段的目標时。 然而,在这模糊的反馈中,何冥却能隱约感知到,那原本应该清亮如旭日,凝实如磐石的目標神魂气息,正一日比一日显得黯淡。 最初是微不可察的涟漪,继而是细微的滯涩感,到了第三十一日时,反馈中甚至能隱约“嗅到”一丝神魂本源受蚀后特有的,衰败腐朽的微弱气息。 “如何?”何擎苍看著缓缓收功,面色略显苍白的何冥,沉声问道。 何冥凹陷的眼窝中,幽光跳跃,露出疲惫与残忍快意的笑容: “族主放心。咒力已深入其髓,如附骨之疽。反馈虽模糊,但其神魂晦暗之象已显,本源动摇之气可察。” “按此进度,至多再需十余日,其神魂便將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灭。即便他身怀异宝或修为深厚,此刻也必是五內俱焚,紫府震颤,实力十不存一,正是最虚弱之时!” 何擎苍眼中寒光一闪,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个月了....实力大损,好!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万一他察觉有异,寻得化解之法,或向师门求救,便前功尽弃!”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大族老何镇:“叔父,时机已至。今夜子时,烦请您与冥叔父陪同小侄一同出手,再带上族中最精锐的影卫,突袭玉屏山!务必趁其重伤虚弱,一举格杀,夺回所有『寿鼎』。” 何镇岳缓缓睁开微闔的双目,眼中精芒內敛,缓缓点头:“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早该便如此,此番该能確保万无一失了。” “如此甚好!”何擎苍抚掌,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李宣啊李宣,任你雷法通天,背景深厚,终究还是著了道!今夜,便是你道消身死之时!斩妖除魔?哼,看看到底谁斩谁!” 密谋既定,杀机凛然。何氏动用了当前能动用的最强力量。 族主亲自出手和两位紫府后期的族老,外加一队由紫府初期统领的,擅长隱匿合击,出手极快的筑基巔峰影卫,意图以雷霆之势,剷除心腹大患。 玉屏山,清净观。 足月以来,李宣的生活规律如常。晨起采霞,日间读经,偶尔指点黑羆,夜晚於主殿静坐炼气。 山风依旧,云雾照常,观內外一片寧静祥和。 唯有李宣自己知晓,每至子时,紫府中宝珠便会微不可察地亮起一瞬,將那股准时从冥冥中侵袭而来的阴寒咒力悄然化去,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宝珠神妙,化解咒力於无形,未留下任何痕跡,更未让施咒者有丝毫被抵御或反噬的感应。 静坐一月,他非但在修炼上精进了一丝,更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灵觉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明镜,映照方圆数十里內的风吹草动,纤毫毕现。 今日,黄昏。 李宣结束晚课,立於观前崖边,眺望西方落日熔金,云海翻腾。 他忽然对一旁趴著的黑羆道:“今夜山中或有不速之客,你且去后山寒潭深处暂避,未得我唤,不可出来。” 黑羆闻言,熊耳竖起,瓮声道:“老爷,有敌人?俺能帮您!” “不必。”李宣轻轻摇头,“来者非你可敌。速去。” 见主人神色虽淡,语气却不容置疑,黑羆不敢多言,低吼一声,笨拙却迅捷地窜入山林,往后山方向去了。 玉屏山,清净观。子时三刻,月隱云深。 李宣静坐主殿,青灯如豆。 当山外那数道刻意收敛却依旧如同黑夜中火炬般显眼的磅礴气息甫一进入玉屏山地界,他便已知晓。 鱼,不仅来了,还是数条带著虾兵蟹將的大鱼。 何擎苍亲至,紫府后期的威压如暗夜潮汐,汹涌而来。 其左右,大族老何镇气息沉浑如山,二族老何冥周身则縈绕著若有若无的阴邪咒力,令人灵觉不適。 三人身后,一名面容隱在金属面具之下,气息凌厉如出鞘匕首的影卫统领,率领著十名宛如融入阴影、行动悄无声息的筑基巔峰影卫,呈扇形悄然逼近道观。 如此阵容,可谓倾巢而出,志在必得。 李宣盘坐祖师画像前,缓缓睁开双眼。 何擎苍等人踏入清净观庭院,目光锁定殿中那道气息虚浮的玄袍身影,杀意即將喷薄而出。 “呵!” “你们何氏真是蠢无救药,同样的阵法,居然还能陷进去第二次?” 李宣平淡的声音响起,无视身后腾腾杀机。 话音刚落! “嗡!” 忽然,整座玉屏山主峰微微一震,早已悄然布下的“小五行顛倒换形阵”骤然全开。 此阵惑乱感知,扭曲虚空,在启动瞬间,依据李宣预设的阵枢变化,已然將阵中三大紫府后期强行分隔於不同的阵法空间之中。 庭院景象骤然模糊错位,何擎苍只觉得眼前一花,身旁的何镇与何冥竟凭空消失,自己仿佛独处於一片光影流转,方向莫辨的迷雾里。 连神念探出都如陷泥沼,难以及远。 而阵法的力量也正疯狂消耗著阵盘积蓄的灵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显然同时分隔三位紫府后期负荷极大,维持时间將极为有限。 “阵法?狡诈贼道!”何擎苍惊怒交加的声音从另一处空间隱约传来,夹杂著狂暴的法力衝击阵法的闷响。 他自蒲团上长身而起,转身面对来敌,原本虚浮晦涩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清光照人的磅礴道韵。 阵盘嗡鸣欲裂,但李宣推算精准,此阵全力运转,足以困住他们十息。 十息,对於凡人不过几个呼吸,对於高阶修士,却足以决定生死。 面对惊疑不定,正待破阵的何氏眾人,李宣没有丝毫废话,更无试探。 他深知阵法时间宝贵,需儘快先斩杀一个强敌,震慑敌胆。 “仙枢敕令!玄霆召之!” “雷来!!” “罚!诛!灭!” 【仙枢玄霆紫霄神雷】 雷音滚滚,敕令清越。 第85章 紫炁(求追读!) 李宣清越的敕令在分隔的虚空內迴荡,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引动天地灵机与之共振。 他悬浮於殿前虚空,玄袍鼓盪,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清光与一股沛然莫御的雷霆真意轰然爆发。 紫府之中,那缕先天祖炁融入法力,直衝霄汉。 “轰隆隆~” 分隔虚空的上方,並非真实天穹,此刻却骤然被无尽的深紫色雷云虚影覆盖。 这雷云翻滚不休,纵横几百丈,云层之中,无数粗如儿臂的紫白色电蛇疯狂窜动,炸裂,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雷鸣。 毁灭性的天威充塞每一寸空间,仿佛將这一隅之地化作了雷霆炼狱。 仅仅是雷云匯聚时自然逸散的威压与游离电芒,便已非筑基修士所能承受。 与何冥同处一隅的数名筑基影卫,连惨叫声都未能完全发出,便被数道隨意劈落的紫色电蛇扫中。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身躯在剎那间崩解,化为几缕青烟与飞灰,彻底消散於狂暴的雷威之中。声也未吭,形神俱灭。 何冥首当其衝,身处雷云正下方,更是肝胆俱裂! 他周身那阴邪咒力凝结的护体黑光,在浩荡纯阳的雷霆天威压制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迅速变得稀薄暗淡。 手中那柄赖以成名的“蚀魂幡”疯狂颤抖,幡面上哀嚎的厉鬼虚影在雷光照耀下扭曲溃散,灵性大损。 “这是什么雷法?这是什么雷法?紫府二重怎能引动如此天威?”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何冥的心神。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仿佛代天行罚般的雷霆之力,这与他认知中的任何雷法都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古老尊贵,破灭万邪的至高意韵。 他尖啸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拼命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混合著狂暴的法力,疯狂喷在手中的蚀魂幡上。 “万魂护主!九幽遁形!” 蚀魂幡黑芒暴涨,幡面猛地扩张,化作一片浓郁如墨,翻滚著无数痛苦面孔的魂雾屏障,將他层层包裹。 同时,他脚下黑气涌动,身形变得虚幻,试图施展秘术,在这雷霆锁定下强行遁走一丝生机。 然而,这一切不过徒劳。 李宣悬浮於雷云之下,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仿佛执掌著天罚的权柄。 头顶那覆盖百丈,狂暴无边的深紫色雷云,所有奔腾的电蛇,炸裂的雷光,骤然向著中心疯狂匯聚压缩。 “嗤~嗡!”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空间,无尽雷光在剎那间凝聚成一道实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一柄长达十丈,通体炽白,核心流淌著毁灭性深紫雷霆,矛身缠绕著无数细密古老雷纹的雷霆神矛。 神矛凝实的瞬间,分隔空间內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摄,唯有它散发著照耀一切的炽烈光芒与令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矛尖所指,虚空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去。” 李宣虚握的手,朝著下方被魂雾包裹,身形扭曲欲遁的何冥,轻轻一掷。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那十丈雷霆神矛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息间便已降临在何冥头顶。 炽白与深紫交织的雷光,淹没了何冥惊骇欲绝,扭曲变形的面容,淹没了那拼命扩张的魂雾屏障,也淹没了最后一丝遁走的黑气.... “十息快到了。”李宣心中默念。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將他至等紫府中的那缕先天祖炁与雷法结合,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隱隱已跳离了这道紫霄神雷的原本。 或许,可称为一道全新的雷法,一道属於他的独一无二的雷法! 便叫【紫炁神雷】吧。 改霄为炁,是为祖炁! ............. “砰!咔嚓!轰!!” 十息之限,剎那而过。 小五行顛倒换形阵终究无法长时间困住两位紫府后期强者的法力衝击,光幕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轰然炸裂,无数流光碎片四散飞溅。 山间景象瞬间清晰,残留的阵法余波捲起狂风,吹得瓦砾簌簌作响。 何擎苍与何镇岳几乎同时破开各自被困的阵法空间,身影浮现,磅礴的法力鼓盪,驱散周遭迷障。 两人脸上犹带著破阵而出的凌厉与杀意,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李宣所在方向。 然而,预想中李宣严阵以待,或者何冥与其手下正在激战的场景並未出现。 月色下,山中一片死寂,唯有焦糊与雷霆的气息瀰漫。 他们的灵觉,在阵法破碎的瞬间,便猛地一沉,何冥的气息,消失了。那几名精锐筑基影卫的气息,也彻底无踪。 紧接著,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瞳孔收缩,心神剧震的一幕。 李宣的身影,缓缓自山巔虚空中浮现。他玄袍洁净,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並非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只是静立了片刻。 而在他身前。 一柄雷矛斜指夜幕。 矛尖之上,赫然挑著一具焦黑破损,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躯体。 那躯体残存的面部,凝固著极致绝望的神情,双目圆睁,空洞地望著天空,正是何冥。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冥族老....”影卫统领惊惧的声色打破这短暂的寂静。 他牙齿打颤,不敢置信,一位强大的紫府后期族老,竟在短短十息內,被这般宛如天罚的手段诛灭,尸身还被如此羞辱性地挑起示眾。 何镇一口钢牙几乎咬碎,双目瞬间布满血丝,沉稳如山的气势被一股焚天煮海般的暴怒与痛心取代。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李、宣!” 何擎苍脸上的狂怒骤然冻结,眼角抽搐,死死盯著那具残尸,面浮铁青。 夜风凛冽,却吹不散庭院中那凝如实质的恐怖雷威,刺鼻焦味,以及几乎要將空气点燃的滔天杀意。 李宣独立庭中,身前雷矛斜指苍穹,挑敌残尸,目光平静无波,越过那几名嚇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影卫,直接落在面色阴沉的何擎苍和目眥欲裂的何镇岳身上。 何镇那声饱含痛怒的低吼尚未完全落下,他已然动了。 这位大族老鬚髮皆张,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气象,有的只是丧弟之痛与对李宣挑衅举动的无边杀意。 他並未冲向李宣,反而双脚重重一踏地面。 “轰!” 整座玉屏山主峰似乎都隨之震颤了一下,以他双脚为中心,厚重无比的土黄色灵机如同怒涛般奔涌而出,瞬间扩散至大半个庭院,甚至漫延至道观之外的山体。 一股苍茫古老,沉重无匹的意韵冲天而起。 “神通——搬山岳!” 何镇岳双臂虚抱,仿佛环抱著一座无形山岳,朝著李宣所在,轰然压下。 “嗡~!” 李宣顿时感到周身空间猛地一凝,整片大地的元磁之力和戊土精气都被强行匯聚,化作一座无形却真实不虚的巍峨山岳虚影,將他连同其周围十数丈空间死死镇压封锁。 身形猛地一沉!饶是他紫府修为,法力精纯,此刻也感觉如同负上了真正的万钧山岳。 不仅是肉身动作变得迟缓艰涩,就连体內法力运转,神念外放,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与干扰,仿佛陷入了无边厚重的泥沼之中。 这便是戊土神通的可怕之处,虽然只是神通雏形,但这大族老已然紫府后期,紫极孕真的境界,已然有了几分以大势压人,以厚重克巧变的真意! 何擎苍眼中精光微闪,他比何镇岳出手慢了一瞬。 “血河杀生,斩!” 何擎苍並指如刀,凌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虚空突显一条滔滔血河横亘。 不见多么磅礴的声势,道道仅有三尺来长,色泽暗红近黑,无声无息,散发出血腥怨毒气息的血刀,从血河之中,破开虚空,斩向李宣。 而另一边,那名紫府初期的影卫统领与仅存的几名筑基影卫,早已被李宣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胆。 眼见两位族老含怒出手,气势滔天,也只好强压恐惧,纷纷催动手中法器。 飞剑,毒针,阴梭等,化作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从侧翼远远地袭向李宣,意图干扰,却无锐气。 面对这上下交攻,远近齐至的杀局,身处镇压核心的李宣,身形微微凝滯,玄袍因承受巨大压力而紧贴身体。 他面色不变,虽然感受著身上山岳越来越重,但依旧平静。 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歹毒血河刀罡与侧面稀落的法器流光,只是缓缓吸了口气。 紫府之中清光流转,快速平復著方才催动紫炁神雷诛杀何冥所带来的法力剧烈消耗。 第86章 取月为灯(求追读) 李宣静立虚空,虚空微微扭曲,他感应著周身压来的戌土山岳,神色不变。 左手隨意地朝侧面一拂,数道雷霆发出,精准地迎向那几件袭来的法器。 “噼啪!” 雷光与法器相撞,效果却大不如前,那几件法器虽被击得倒飞或灵光黯淡,却並未被直接摧毁,甚至有一柄飞剑还划破了最外层的一道雷光。 而正面那如山如岳的无形镇压之力,更是让他难以调动足够浩大的天地灵机来凝聚更强雷法,隨手发出的雷霆威力骤减。 李宣眼神微动,心中瞬间明悟:“这何镇修的是戊土神通一道,厚重载物,最擅防御与镇压,对雷霆之属的躁动迅疾之力,天生便有分散克制之效。” “难怪他能稳坐何氏大族老之位,单凭此神通,便足以在紫府后期中立足不败,最是克制我这般以雷法见长的修士。” 当然也是他修为还未至后期,孕出真意的缘故,或者他以雷道神通也能破之。 雷者,掌阴阳枢机,生发灭罚。哪有这般容易被克制。 念头电转间,那悄无声息却歹毒无比的血刀,已穿过沉重场域,袭至脚下。 而头顶与四周那无形的山岳镇压之力,也持续增强,仿佛要將他彻底压垮碾碎。 眼见血河刀罡已袭至脚下,头顶山岳的无形重压更是不断增强,李宣却依旧静立虚空,只是周身清光陡然一凝,化为一层凝练如实质,流淌著淡淡水光的金光。 “鐺!” 暗红血刀斩在金辉之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响,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色光纹,未能寸进。 那侵蚀神魂的歹毒之力,更被金光中蕴含的道韵轻易盪开。 同时,那无形山岳的重压落在金光上,虽令光罩微微向內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承受著万钧之力,却终究未能將其压垮。 李宣身处光罩之內,身形依旧挺拔,玄袍虽然紧贴,却无损其半分气度。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投向脚下受阻的血刀,只是微微抬首,看向全力催动神通,面色凝重的何镇,以及一旁目光的何擎苍,还有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影卫。 “戊土镇岳,厚重载物,確是一门上乘神通雏形。”李宣开口,声音透过金光传出,依旧清朗平静,仿佛並非身处生死搏杀,而是在点评同道术法,“以此法门,阁下立足紫府后期,確有依仗。” 他语气淡然,甚至带著一丝欣赏,但这话听在何镇耳中,无异於最大的嘲讽。 何擎苍眼中寒光更盛,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金光之中蕴含著一丝令他心悸的玄奥意韵,绝非普通护体法术。 但他更知道,维持如此强力的护体神通,消耗必然巨大,李宣方才又施展了那般恐怖的雷法,此刻定是外强中乾,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哼,虚张声势!看你能撑到几时!叔父,加把力,碾碎他。”何擎苍厉喝,同时袖中暗暗扣住了一枚血色符籙,一股更加隱晦阴毒的气息开始瀰漫。 李宣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 “山岳虽重,亦有尽时,贫道便以此灯照破你重重山隘。” 话音未落,李宣左手虚抬,掌中忽地多了一物,那是一盏造型古朴,灯身遍布裂痕,灯焰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残灯。 正是他进入那诡异秘境前,斩杀的那盏诡灯残躯。 李宣將其轻托於掌心,右手並指,朝著头顶那被阵法余波与神通灵光遮蔽,显得晦暗不明的夜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轻描淡写,却仿佛蕴含著分割阴阳,梳理清浊的玄妙道韵。 “嗤啦!” 眾人头顶那片晦暗的夜空,竟如同幕布般,被这一指悄然剖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紧接著,李宣左手托著残灯,朝那缝隙中虚虚一探,口中清吟道: “我借明月作灯烧,照破纸作重山岳。” “一点冰心燃万念,太阴焚尽邪魔囂。” 吟诵间,他左手已然收回,掌心之上,赫然悬著一盏纯粹由清冷月华凝聚而成的古灯。 灯焰並非凡火,而是一轮缓缓旋转的微缩明月,洒下澄澈如水,洞彻幽微的银辉。 残灯为托,明月为焰! 这一刻,整个玉屏山上空的天光,似乎都因这一轮“明月”被摘取而骤然黯淡了一瞬。 仿佛此地的太阴月华,已被强行攫取,收束於那一盏奇异的月灯之中。 李宣托著这盏月灯,周身金光灿灿,水波荡漾。他托灯迈步,於虚空中缓缓向前走去。 第一步踏出。 手中月灯清辉洒落,如水银泻地,流淌在他身前虚空。 那无形无质,厚重如山岳的戊土镇压之力,一触及这清冷月辉,竟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仿佛冰层遇阳春,又似沙垒遭水冲刷,以李宣脚步为中心,那镇压虚空的山岳意韵开始寸寸崩解。 何擎苍那附骨之疽般的血河刀光也同样被月灯清辉照定,如同陷入无形泥潭,速度骤减。 李宣只是提著这盏月灯,如同月下漫步的謫仙,一步,一步,朝著何镇岳与何擎苍所在的方向,踏虚而行。 步伐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某种玄奥韵律。而隨著他每一步踏出,月灯清辉所及之处,异象丛生。 山岳崩解,血河退避! “什么道法?”何镇脸色剧变,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神通所化的山岳正在被一种更高渺的清冷力量化解。 他疯狂催动法力,试图稳固神通,却发现那月灯清辉所过之处,自己的戊土意韵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消散得不受控制。 李宣步履从容,一步一灯辉,虚空漫步,如同月下謫仙。 他的目光平静,扫向眾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盏托於他掌心,散发著清冷柔和光辉的月灯所吸引。 那灯光並不刺眼,反而有种奇异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去凝视,去探究,心神仿佛都要沉浸入那片清冷的月辉之中。 何镇眼见自己苦修多年,仗之横行的神通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步步瓦解。 他挫败,他愤怒,胸中的滔天怒火直衝顶门,双眼死死盯著李宣和他手中的灯,越发疯狂的灌输法力,催动神通。 那几个影卫,则是在极度的恐惧之后,又陷入更深的茫然与震骇,心神失守,完全被那超越理解的手段所慑,怔怔望著那盏美丽的月灯。 “闭眼!莫看那灯!”何擎苍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试图震醒身旁族人。 他修为不仅深厚,心性也最是冷酷隱忍,虽也震惊於李宣的手段,却始终保持著一丝清明,隱约察觉那月灯光辉似乎与人的心念情绪有著诡异的联繫。 然而,已经晚了。 李宣不知何时,已托著月灯,步履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悄然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过十余丈的虚空。 他手中的明月残灯,清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分。 第87章 意象法(求追读啊!!?)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何擎苍身侧,那几名本就心神被夺,恐惧难抑的筑基影卫,眼中神采骤然涣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栽倒在地,气息全无,神魂尽灭。 那名紫府初期的影卫统领修为较高,闷哼一声,七窍中渗出黑血,抱著头颅发出痛苦嘶吼,却也只是多坚持了一息,便同样眼神空洞,栽倒在地,神魂湮灭。 何镇首当其衝。他此刻心中愤怒如火山沸腾,不甘如毒蛇噬心,对李宣的杀意炽烈如火。这些激烈的心绪,在月灯清辉的映照下,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燃料。 “你....”何镇岳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滔天的怒焰骤然凝固,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他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慢慢平復,化为一片空洞的茫然。他那磅礴如山岳的紫府后期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仰天便倒,再无生机。他的神魂,已在愤怒中被月灯焚尽。 唯有何擎苍,他低垂颅首,孤身立於原地,身旁是瞬间倒毙的族人影卫,面前是托灯漫步,月辉繚绕的李宣。 夜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以及浓郁的死寂。 李宣缓缓停下脚步,悬於虚空,手中月灯清辉流转,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看了一眼神魂俱灭,倒地身亡的何镇等人,最后將目光落在唯一还站著,但面色已然苍白,垂首身躯微颤的何擎苍身上。 “你这是什么道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何擎苍涩声开口问道。 “何族主,倒是好定力。是该夸你心若冰清,还是赞你冷酷无情呢?”李宣淡淡开口,手中月灯清辉微漾,反问向他。 “这是什么法?”何擎苍再一次问道。 李宣淡笑著看向他,终於回答道。 “此法贫道野望中当师法万象,姑且就暂称为意象法?”李宣目光低垂,看著手中月灯轻声道。 何擎苍死死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猛然抬首直视李宣,目光奇异。 “呵呵!我败的不冤,何氏败得不冤。” “竟然能遇见创法之人,你这法...了不起!” 他嗬嗬沉声而笑,略带癲狂! 李宣神色不变,这道法,他虽然已畅想多时,却也是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创出。 那捲仙宗半部正法《太华仙枢法言正敕》,是以敕令號法,或可称为言灵法。 他通熟於心,理解透彻。 这才能推陈出新,自创出这道【意象法】。 他曾听闻,剑修不仅有一剑破万法,更有万物皆可为剑。 那么,他对这【意象法】的畅想便是万物万象都可作为他的法,取其意象,成他道法,变化无穷。 如今草创,若是按他心中所想,这门法大成之后,应该是斡旋造化,法出由心。 何擎苍死死盯著李宣,眼中癲狂,情绪复杂。 他忽然咧嘴,声音嘶哑: “哈哈哈!意象法....好一个意象法!今日我何擎苍败於此法,不冤!但你想留下我?也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那血光並非攻击,而是极度浓缩的精血与神魂本源燃烧所化,带著一股决绝惨烈的气息。 “血遁渺渺!” 一声厉喝,何擎苍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线,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瞬息撕裂夜色,朝著玉屏山外的方向激射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拉出一道尖锐的嘶鸣,残留的血腥气瀰漫,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紫府后期的遁光。 “还真是亲兄弟,又是用这血遁之术!” 李宣立於原地,手中月灯清辉流淌,映照著他微微摇头的淡然面容。 “可惜不过是负隅顽抗,徒增痛苦。” 他並未急於追赶,而是將手中那盏太阴心灯轻轻举起。 灯中那轮微缩明月虚影骤然光华大放,清冷银辉不再柔和瀰漫,而是向內极度凝聚变化。 隨著李宣低语,那倾泻而出的月华瞬息间化为一道纤细如髮、却璀璨夺目,凝练太阴之力的月光飞剑。 剑身剔透如水晶,流淌著冰冷月焰。 “斩!” 月光飞剑无声无息地脱灯而出,初时缓慢,下一瞬便已突破音障,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银色细线,以比那道血遁血线更胜数筹的恐怖速度,直追何擎苍后心。 剑锋未至,那股冰冷刺骨,诛灭邪祟的太阴寒意已然隔空侵染,让前方亡命飞遁的何擎苍神魂俱颤,亡魂大冒。 “不好!” 何擎苍感应到身后那索命般的死亡危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迫近,心胆欲裂。 生死关头,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狂吼一声: “断肢代形,血煞替劫!” 狂奔中,他右手並掌如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左肩猛地一挥! “嗤啦”一声,整条左臂齐肩而断! 断臂並未坠落,而是在脱离身体的瞬间,被其体內涌出的一股浓鬱血煞之气包裹,骤然膨胀变化,竟在剎那间化作一个与何擎苍本体气息一般无二的血色虚影,嘶吼著反身扑向那道追来的月光飞剑。 而何擎苍本体,则因自断一臂、施展此秘术,气息骤然萎靡一大截,脸色惨白如金纸,但遁光速度竟然再快一线,头也不回地疯狂远遁! “噗——!” 月光飞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扑来的血色虚影。 虚影发出一声悽厉哀嚎,瞬间被剑中太阴之力斩灭。而飞剑自身,也被这诡异的“替劫”之法微微阻滯了一瞬,剑光略暗,锁定的气机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就是这剎那的阻滯与气机紊乱,让何擎苍的本体终於险之又险地逃出了月光飞剑最致命的锁定范围,化为天边一个急速缩小的黑点。 李宣微微挑眉,看著那消散的血色虚影与远遁的黑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残肢替劫,血道秘术?倒是果断狠辣。” 月光飞剑在空中盘旋一周,因失去明確锁定且距离渐远,光芒渐敛,重新化为一道清辉回归月灯之中。 李宣抬手,月灯消散於掌心,仿佛从未出现。他目光望向何擎苍遁走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除恶务尽,岂能纵虎归山。” 话音落下,他周身清光微漾,一步踏出,身形已融入夜色清风之中,看似閒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朝著何擎苍逃遁的方向,悠然追去。 玄袍拂过山巔流云,月光洒落,映照出一道决绝的追杀轨跡。 清冷的山风卷过清净观前残留的战场,唯有焦土尸骸与未散的雷息月韵,诉说著方才那场短暂却惨烈至极的斗法。 月冷星稀,李宣一步踏空,紧缀前方那道仓皇血影。 左手虚握,月灯清辉骤凝,化为一柄三尺月华光剑,无声破空,直刺何擎苍后心。 何擎苍背心一寒,头也不回,左掌再反拍自己右肩。 “噗!” 右臂齐肩而断,离体瞬间血光涌动,竟在眨眼间又扭曲膨胀,化为一个与何擎苍容貌气息一般无二,只是略显虚幻的血色身影。 “鏘——!” 月华光剑贯穿血色替身胸口,替身剧烈颤抖,轰然炸散成漫天血雾。光剑穿透后去势已衰大半,只在何擎苍右背留下一道浅伤。 李宣面色不变,右手並指一点。 “嗤!” 一道紫黑色诛邪神雷凭空闪现,直劈何擎苍天灵。 何擎苍汗毛倒竖,猛地一蹬右腿。 右小腿自膝下脱离,落地瞬间血光暴涨,又化作一个稍小些的血色何擎苍,纵身跃起,以身躯迎向劈落的神雷。 “轰!” 雷光炸裂,將那血色替身轰得灰飞烟灭。残余电丝擦过何擎苍头皮,焦臭瀰漫,他惨哼一声,遁光踉蹌,速度再减。 玉屏山离艮土城不过八百里距离,平日这点距离何擎苍不过片刻就至,但如今,他却感觉这短短八百里,竟是如此的遥远和漫长。 他心中嘶吼,有惧有悔! 他满腔疯狂,他要活命,他还有大好前途! 快了,快了! 前方,艮土城巍峨轮廓已清晰可见,城门不足百里。 何擎苍双眼血红,燃烧精血,拼命前冲。 李宣眼神微冷,左手月灯光剑溃散,化为七道游鱼般的纤细月芒,从不同角度射向何擎苍周身大穴。右手凌空一划,三道紫雷呈“品”字形封死其退路。 何擎苍面目扭曲,嘶声狂吼,竟同时猛击自己左胸与右眼。 左胸一块血肉离体,右眼球脱眶而出,在空中融合,血光翻涌间,竟化出两个更小,更虚幻的血色身影,分別扑向月芒与紫雷。 “噗噗噗~轰轰!” 替身接连炸碎,勉强挡下大半攻击,仍有两道月芒穿透封锁,一道洞穿何擎苍左肩,一道削飞他左耳。一道紫雷余波扫中他腰侧,一片焦黑。 何擎苍已成血人,气息奄奄,独眼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城门,口中嗬嗬作响,榨出最后力气往前飞遁。 李宣不再给他机会。 左手月灯虚影与右手雷光彻底融合,向前虚虚一斩。 一道月华为刃,紫雷为脊的三尺青锋脱手而出,初看缓慢,实则剎那穿透遥远距离,出现在何擎苍后颈。 何擎苍感知到致命危机,却已然来不及,仅存的左眼中儘是绝望,鼓动最后的法力,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城门方向嘶嚎:“老祖救我!老祖救.....” “唰!” 光刃轻轻掠过。 嘶声嘎然而止。 头颅滚落。 无头尸身兀自前冲数步,扑倒在距城门仅三十丈的尘土中,鲜血浸透地面。 月散雷消,何氏来敌,於城前尽灭! 第88章 慑魄(真的求求追读啊!!) 何擎苍临死前那一声绝望的嘶吼,如同垂死凶兽的最后咆哮,穿透夜风,悍然撞在艮土城高耸的城墙与古老的阵法光幕上,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更清晰地传入城內每一个修为有成者的耳中。 “老祖救我!” 悽厉,短促,戛然而止。 却如一道冰冷的惊雷,炸响在无数人的心头! “那是……何擎苍的声音?” “出城方向!如此悽厉……难道?” “快!去城头!” 城中各处,尤其是东方氏和张氏等大族府邸,以及诸多与何氏有隙或只是冷眼旁观的势力,散修洞府,瞬间被惊动。 一道道或惊疑,或凝重,或兴奋的神念交织扫向城外,更有许多身影直接驾驭遁光,匆匆赶往城门方向。 当他们陆续登上城楼,或於半空遥望,看清城外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月光清冷,照亮了城门前那片染血的土地。 一具无头的魁梧残躯,扑倒在离城门仅三十丈的尘土中,紫黑色的血液浸透了身下大片地面,仍在微微冒著被雷霆灼过的热气。 不远处,一颗鬚髮戟张,独眼圆瞪,面容凝固著无尽恐惧与不甘的头颅,兀自停留在最后的嘶吼表情,静静地躺在那里。 纵然面目因恐惧而扭曲,纵然沾染尘土血污,但在场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颗头颅的身份。 何氏族主,紫府后期修士,何擎苍! “嘶——!” “何擎苍……死了?” “真的死了!头颅在此,气息全无,神魂俱灭!” “是谁?竟能將他斩杀於城门前?” 震惊的低语在空中迅速蔓延开来。何擎苍的凶名与实力,在艮土城及周边地域可谓深入人心,那是何氏明面上的最高战力与权威象徵。 如今,这位叱吒风云的族主,竟像条野狗般被人斩了头颅,弃於自家城门之前。 这不仅是死亡,更是讽刺! 无数道目光,带著震撼,幸灾乐祸,甚至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越过何擎苍的尸体与头颅,投向了更远处,那道静静悬浮於月光之下,城门百丈开外虚空中的玄袍身影。 李宣依旧手提那盏清辉流转的太阴心灯,只是灯焰已不如之前斩杀何镇等人时那般炽烈升腾,而是恢復了温润静謐。 月华如水,流淌在他玄色的道袍上,映照著他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並未收敛气息,紫府二重的修为自然流露,与手中月灯散发的清冷道韵交融,身后是朦朧的夜色,身下是染血的大地。 夜风拂动他的道袍与髮丝,月光为其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轮廓。 其一双眸子,在月灯清辉映衬下,流转出一层玉泽,清澈深邃,扫向眾人,宛若謫仙人。 “是他!玉屏山清净观,李宣!” “果真是他!不是才斩了何狰何猊吗?如今居然连何擎苍也……” “太华仙宗弟子……真是恐怖如斯!” “好一个……月下謫仙!” 眾修认出了李宣的身份,低语声中的震撼更甚。 东方家眾人所在的城楼一角,东方老夫人拄著龙头拐杖,望著城外那道月下身影,苍老的眼中带著深深惊嘆。 她身后,东方隱神色复杂,低声道:“母亲,何氏经此一役,族主都毙命,怕是……真的该变天了。” 东方采芝则紧紧攥著衣袖,望著月光下那道仿佛遥不可及的身影,少女眸中映著月华与那人眼中的玉光,先前宴会上萌动的情思,此刻在血腥现实的衝击下,化为了更清晰的仰慕与一丝莫名的悵惘。他果然如祖母所说,是九天之上的云。 张家眾人所在处,张氏族主面色凝重,与身旁几位族老交换著眼色。张清源也在人群中,回想起宴会上弹酒化天河的恢弘意象,再对比眼前何擎苍毙命城下的结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最后一点比较之心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望著李宣手中那盏月灯,在其中感受到从未见过的法理意蕴。 “仙宗道藏真是深不可测,这是什么法?”他喃喃道。 至於其他那些曾被李宣斥为乌合之眾的紫府老修,此刻更是面色发白,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既为何氏倒塌而暗喜,更为李宣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狠辣手段而心惊胆战。想起之前密议时的推諉退缩,此刻只觉脸上火辣,庆幸又后怕。 何氏府邸方向,此刻却是一片死寂,不知何故。 月光无声倾泻,照著城下的血,照著城上的眾生相,也照著虚空之中,那道手提月灯,眼蕴玉光的謫仙身影。 李宣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最后落在何擎苍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他並未言语,只是將手中太阴心灯轻轻一晃。 灯焰微漾,清辉如波纹般扩散,拂过何擎苍的尸体与头颅。那残躯与头颅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无声地化为细碎的冰晶光点,隨风消散,彻底归於天地,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月华如水,映照著城门前的寂静与血腥,也映照著城上空中无数道复杂惊悸的目光。 短暂的死寂后,还是东方老夫人最先稳住了心神。她深吸一口气,拄著龙头拐杖,越眾而出,在虚空中朝著李宣所在,遥遥一礼,声音苍老而清晰,传遍四方: “老身东方氏,见过李道长。道长神威,涤盪奸邪,为我艮土城除此大害,老身代东方氏,並城中诸多苦何氏久矣的同道,谢过道长!” 这一礼,这一声,如同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紧接著,张氏族主也立刻上前,同样郑重行礼:“张家,谢过李道长!道长雷霆手段,令人钦佩!” “谢李道长除害!” “道长神威!” 有了东方与张家带头,城头上、半空中,那些属於东方家、张家阵营的,以及与何氏素有嫌隙或只是畏惧的诸多势力代表,散修高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纷纷跟著躬身行礼,口中称谢。 一时之间,虚空之中,儘是向著那道月下玄袍身影的致意。 李宣手提月灯,悬於原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几乎代表了艮土城除何氏外大半势力的集体见礼,面色依旧平静。 他並未还礼,只是目光扫过眾人,其目光如电,很快在人群之中找到他要找的那人。 李宣抬手一摄,在东方家眾人之中,便有一个神色慌乱的子弟排开人群。 下一刻,此人便跪伏在他身前。 正是那晚揽月台上向他求取刻字的东方氏子弟。 “前辈…前辈。”此人慌忙匍匐在地,疯狂磕头,“前辈,晚辈心有苦衷,求前辈……” “呃!”他的求饶声嘎然而止,下一刻,其头颅便与躯干分离,跌下虚空。 “道兄,为何如此,其中可是有什么隱情?”东方隱上前一礼,低声问道。 “此人是何氏奸细。”李宣声音淡淡,说完就不再解释。 隨后他周身清光未敛,手中月灯焰心依旧稳定,身形也並未放鬆,目光依然紧盯何氏府邸深处。 东方隱还想再问,不过他身后东方老夫人拉住他,微微摇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影微移。 除了夜风呜咽,以及远处何府內开始混乱的气象,预想中何氏老祖的震怒出手,或者至少是强大气息的爆发,始终没有出现。 气氛,从最初的震撼肃杀,渐渐变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诸家势力保持著行礼或肃立的姿態,渐渐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顺著李宣的目光看向何府,心中惊疑不定。这位李道长还在等什么?何擎苍都死在门口了,何氏怎会毫无反应?难道…… 李宣心中的疑虑也在加深。他神念早已如无形的水银般铺开,细细感应著以艮土城为中心的方圆百里之內的每一丝异常波动,尤其是何府方向。 但就是没有任何超出紫府层次的,属於金丹真人的那种浩瀚深邃,与天地共鸣的恐怖气息出现。甚至连强大的阵法被彻底激发的跡象都没有。 他心神依旧未曾放鬆,紫府之中,那道至今未出的神通雏形隱而不发。 “难道何氏老祖真的出了问题?不能出手,还是……早已悄然陨落?”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若非如此,今夜何氏倾巢而出袭击他的道场,如今族主毙命门前,岂会毫无动静?这绝非一个正常金丹势力应有的反应。 虽然避劫宝珠没有示警,但他心神却隱隱不定,这是他破入紫府中期才愈发清晰的心血来潮。 李宣看向何氏族地方向,那里不再寂静,而是因为何擎苍等人的陨落,开始显出乱象,似是何氏客卿供奉等人在哄抢灵资。 但他神情不变,不为所动,决定先试探一番再说。 他看向城上某些迫不及待的修士,目光幽深。 第89章 显威(求求追读啊!!) 东方老夫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看著李宣依旧戒备的姿態,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著疑惑:“李道长,这是……?” 李宣收回部分神念,目光转向东方老夫人及诸人,声音清越平静,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清晰传开: “今夜子时,何氏族主何擎苍,携大族老何镇,二族老何冥,及族中精锐影卫,倾巢而出,突袭贫道玉屏山清净观。”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犯我道场者,已被贫道尽数诛杀於观前及此途。”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位当事人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此事,尤其是確认了何镇与何冥这两位紫府后期族老也已陨落,带来的衝击依然巨大。 张清源站在张氏族主身后,此刻忍不住颤声问道,脸上犹带著难以置信:“道……道兄之意,何镇,何冥两位紫府后期的何氏族老,也……也被道兄斩杀了?” 李宣看向他,微微点头:“不错。” 两个字,重若千钧。 城头人群中,一位曾在居霞山密议中表现得犹豫怯懦的紫府后期散修老者,此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与狠色,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何擎苍、何镇岳、何冥……何氏三大紫府后期皆亡!影卫精锐尽丧,也就是说,如今的何氏,除了那个修为不过紫府初期的何峮,怕是连一个正经的何姓紫府都难寻了!” 他越说越快,目光扫过周围同样神色变幻的诸家修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出了天大的事,族主都被斩在门口了!何氏那位金丹老祖呢?为何还不现身?依老夫看,何氏老祖恐怕早就出事了。” “要么早已坐化,要么就是修炼出了大岔子,根本无法出手。否则岂能容人欺上门来,杀其族长而无动於衷?”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何府方向,嘶声道:“诸位道友!我等苦何氏久矣。平日里受其欺压盘剥,敢怒不敢言,如今何氏顶尖战力尽丧,老祖存疑,正是天赐良机啊!还等什么?” “此时不灭何氏,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们缓过气来,或者那不知死活的老祖真出了关,再来报復我等吗?”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乾柴! “王老说得对!” “何氏气数已尽!此时不动,必受其害!” “灭了何氏,瓜分其业,清算旧帐!” “对!灭了何氏!” 王老看著眾修被他煽动起来,眼中闪过精光,心中欣喜。 城头之上,无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被瞬间点燃。东方家,张家的修士眼中精光爆射,战意升腾。 那些曾受何氏压迫的中小家族,散修,更是群情激愤,摩拳擦掌。 恐惧迅速被仇恨和贪婪狠厉所取代。何氏千年积累的財富,资源,地盘,如同一个巨大的,毫无防备的宝藏,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野心家面前。 在这沸腾的杀意与喧譁之中,无论是东方老夫人,张氏族主,还是那位最先鼓动的王姓散修,亦或是其他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代表。 都在热血上涌之后,不约而同地將目光,再次投向了虚空之中,那道始终静立,手提月灯的身影。 是他,以一己之力,几乎覆灭了何氏所有高端战力。 是他,斩何擎苍於城下,震慑全城。 今夜之事,因他而起,局势因他而变。 没有他的首肯,或者说,没有他明確的態度,谁敢第一个衝进何府?谁能保证这位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果决的太华高足,没有別的打算? 万一他还要亲手了结什么,或者何氏老祖真的突然出现,第一个撞上去的岂不是找死?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宣身上,等待著他的表態。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剩下无数道灼热而期待的眼神。 李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本就有意让这些地头蛇去试探何氏底蕴,尤其是逼出那位神秘老祖的虚实。 此刻见眾人已被煽动,却又忌惮自己而不敢妄动,正合他意。 他並未多言,只是迎著无数道目光,提著月灯,於虚空中,轻轻点了点头。 神色依旧淡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默许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轻轻一点头,落在眾人眼中,却无异於衝锋的號角,决战的令旗。 “李道长默许了!” “道友们,隨我杀进何府,清算血债!” “灭何氏,就在今夜!” 轰! 最后的顾虑被打消,被压抑百年的仇恨与贪婪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 但其中却是以广大散修为主,东方氏和张氏子弟都被暗中强令,不得妄动。 连那似是带头的王老,也悄无声息落於眾修身后。 不过还是有无数道遁光,法器光芒冲天而起,如同滚滚洪流,又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嘶吼著,咆哮著。 从各个方向,朝著那片死寂中开始泛起绝望惊惶波动的何氏府邸,汹涌扑去。 喊杀声,破空声,阵法被强行攻击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艮土城夜的寧静。 李宣依旧独立於原地月下,手提心灯,冷眼旁观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即將吞噬何氏千年基业的滔天烈焰。 他的神念,则冷静地牢牢锁定著何府最深处,等待著可能出现的,最后的变数。 何氏老祖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便算了,若是未曾陨落…… 那他倒是想试试这金丹之能。 不是他自大,而是他篤定自己能应付此等下乘道统之金丹。 但凡其道统沾了一点仙道正统的边,他早已远走高飞,敬而远之。 “道长,你不去吗?何氏之中可是有不少宝贝!”王老凑到身前带著略有谦卑的语气询问李宣! 李宣並不看他,嘴角似笑非笑。 “哦!道友为何也不去?去晚了,那几位道友可就搜刮完了!” 李宣指著已在何氏族地中杀抢的几个紫府散修问道。 王老訕訕一笑,並不接话,反而恭敬赞道:“道长天资横溢,不愧为仙门大派出身,以如此年纪便能行如此壮举,王某真是嘆服之至吶!” “而以李道长之威,竟不与下修爭利,此乃大德真士也,道长尚且稳坐此方,王某怎能僭越呢?” 他又嘆息道:“我那几个老友,实在是没有规矩,但他们也只是被仇恨所迷,王某在此替他们赔礼!” 王老说话间向李宣躬身行礼,情真意切。 李宣缓缓转过头,微眯双眼,终於看向他。 “呵呵!” 他轻笑一声! 王老依旧显得姿態谦卑,看著李宣不明所以。 “轰!” 李宣忽而手中灯光化剑,剑中携带雷霆真意,以极快速度斩向王老。 王老措不及防之下连忙祭出一面龟甲相御。 剑甲相激,雷霆迸发。 王老被击下空中,直接將地面撞出一个大坑,方才止住。 他胸中气血震盪,紫府晃动,隨即硬生生吞下一口血沫。 王老面带不解之色,看向李宣: “道长这是做什么?王某有何得罪之处啊?” 他大声叫屈,一脸无辜淒色。 李宣看也未看被吸引来的东方老夫人等人。 他漠然往坑中视去。 “莫要以为能欺贫道年轻,便能以空言捧语激我胸中气盛,你自行你的阴谋,但最好別往我这里来!” “唉!道长何出此言吶!王某.....” “这只是一次警告!” “再有下次,便为贫道手中下一条法师性命。” 紫府后期,世人称为法师。 李宣出言打断他,目光冷冽,言语平静。 王老看著那双清冷漠然的眸子,心中不由泛起寒意。 他原以为这仙宗弟子年轻,能斩杀何氏紫府后期,也不过是仰仗某件师门重宝。 所以才出言捧杀,以言相激。 可方才接的那道法,虽然算是其偷袭,他没有做好准备!但竟也瞬间使他紫府震动,受了点伤势。 此子看来是真有本事,而且心智不俗。 王老沉默几息,隨后在坑中默默一礼,算是知晓。 李宣已不再看他,已与来到他身旁的东方老夫人等人交谈起来。 “李道长,我等看你在此留驻不前,可是发现了些什么?” “可是那何氏老祖......?” 东方老夫人看著何氏族地方向,显得忧心忡忡。 第90章 唤醒(各位义父,求追读!) 面对东方老夫人的询问,李宣目光依旧落在何府深处,那沸腾的杀戮与混乱似乎並未影响他的判断。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稳: “正是。贫道虽未察觉明確气息,但一直有心血来潮,隱在示警。 何氏立族千年,纵使高端战力尽丧,其族地核心,尤其是那位金丹老祖闭关之所,绝非凡地。 此刻躁动,多为外围与贪利之徒,真正的凶险或许尚未浮现。” 他顿了顿,收回看向何府的目光,转而平静地扫过身边诸人。 他继续道:“与其贸然捲入混乱,不若在此静观其变。若其老祖真已无力或不在,这些散修抢掠便足矣。若尚有底蕴…我等在此,进可攻,退可守,亦能应变。” 这番话冷静理智,完全是从利弊与安全角度出发。他再度將视线投向何府,神念如同最耐心的渔夫,细细感知著水面下的每一丝暗流。 这时,一直凝神观察李宣手中那盏月灯的张清源,终於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恭敬一礼,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盏清辉流淌,道韵內蕴的月灯,由衷嘆道: “李道兄,请恕清源冒昧。道兄手中这盏月灯,光华澄澈,道韵天成,似虚似实,意蕴深远。灯焰所至,竟能引动心念,化虚为实,更兼破邪镇魂之妙……” “此等玄妙道法,清源自詡也阅览过不少道藏异闻,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莫非是仙宗所藏?可否请道兄为清源指点一二?” 他话语诚恳,纯粹求知。 李宣闻言,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月灯上,灯焰温润,映照著他平静的面容。 抬眼看向张清源,声音依旧清淡: “张道友过誉了。此灯所显,並非仙宗传承之法。” “此法乃贫道近日偶有所得,草创初成,姑且名之『意象法』。今夜,尚是首次以此法对敌。道友未曾见过,也是自然。”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东方老夫人持拐的手微微一顿。 张氏族主抚须的动作僵住。 就连暗暗调息的王老,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更不用说其他竖起耳朵聆听的诸家修士,一个个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茫然之间。 自创道法? 草创初成? 首次对敌……便连斩何氏三大紫府后期,震慑全城?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其中蕴含的信息,比之前亲眼看到何擎苍伏诛更加衝击他们的认知。 仙宗传承固然令人敬畏,但那毕竟是前人荫蔽。 而自创一法,尤其是能斩杀法师,逼得何擎苍断肢逃命的玄妙道法……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这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仙姿。 张清源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原本以为这莫测的月灯是某种不传之秘的仙宗古法,心中只有羡慕与敬畏。 此刻得知竟是对方自创,那种衝击简直顛覆了他的修行观。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东方老夫人最先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湛然:“李道长真是每次都给我等惊喜,老身今日方知何为道骨仙姿。” 张氏族主也连忙跟著行礼,感慨万千:“自创道法,以紫府之境,初试锋芒便有此等威能,莫非天纵乎?” 其他修士也从震惊中缓过神,纷纷开口讚扬,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讚嘆与再也无法掩饰的敬畏。 那位王老,此刻也彻底熄了所有小心思。这等道才,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东方采芝看著他清冷如玉的侧脸,看著他眼中只有大道求索的专注,心中再度掀起微澜。 少女黯然地垂下眼睫,將万千心思尽数掩藏,只是安静地站在祖母身后,仿佛自己也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眾人见李宣如此说,又见他气定神閒,显然不打算亲自下场爭夺,心中虽各有盘算,但也大多按捺下了立即衝进去分一杯羹的衝动。 东方老夫人与张氏族主对视一眼,均微微点头,命令自家子弟继续约束待命。 王老从坑中爬出后,也识趣地远远站著,不再多言。 一时间,城门前这片区域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与不远处何府传来的喧囂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唯有夜风与月光,流淌在沉默等待的眾人之间。 城中,何氏族邸。 往日威严森严,楼阁连绵的何氏族地,此刻已沦为修罗场与劫掠乐园。 护族大阵在失去了核心主持者后,威力大减,被数名红了眼的紫府散修联手轰开了数处缺口。 喊杀声、哭嚎声、狂笑声、法器碰撞声、房屋倒塌声交织成一片。 火光处处燃起,映照著一张张贪婪扭曲的面孔。 低阶散修和小家族修士如同蝗虫过境,衝进一座座楼阁、库房,见到值钱的丹药、材料、法器便往怀里塞,塞不下的就用储物袋装。 为了爭夺一件灵光稍盛的法宝,刚才还並肩破阵的盟友立刻便能刀兵相向。 何氏剩余的护卫、客卿、旁系子弟,有的在绝望中拼死抵抗,瞬间被淹没。 有的见势不妙,乾脆脱下何氏服饰,混入抢掠者中,反戈一击,只为多抢些財物作为日后逃亡的资本。 更有甚者,眼看家族倾覆在即,竟也加入了抢掠自家库藏的行列。 珍宝被践踏,灵植被连根拔起,传承典籍被隨意撕毁或爭抢……千年世家积累的繁华与底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崩塌湮灭,化为滋养贪婪与暴戾的养料。 而在这片疯狂的混乱之下,何府最深处,通往地下秘境的隱蔽入口,已被重重机关与最后忠诚的死士封闭。 幽深曲折的地道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洞窟中央,並非灵泉仙池。 而是一片方圆数十里,色泽暗红粘稠,不断咕嘟冒著气泡,散发著浓郁至极血腥与怨毒气息的广阔血湖。 湖面並无波澜,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的痛苦与哀嚎,隱隱有扭曲的面孔在血水下浮现又破碎。 血湖四周,刻画著密密麻麻,诡异邪祟的古老符文,连接著地脉,形成一座庞大而邪异的阵法。 这里,才是何氏真正最核心,最隱秘的禁地,一百年前何氏最辉煌时,以举族之力,建造的小秘境。 也是何氏金丹老祖的闭关之地。 此刻,血湖岸边,仅存的何姓紫府修士,何擎苍胞弟,何峮。 正带著最后一批约二三十名何氏嫡系血脉,其中皆是孺子与年轻子弟,个个面色惨白,惊惶绝望。 “叔父,我阿姐她们还在上面呢?我想去救她们下来。” 一个满脸悲伤的少年对何峮说道。 “是啊!五叔公,我娘也在上面,能不能救救她!” “峮族老,我也是......” “嗤~!” 何峮手中血光闪过,他身旁最先开口的少年瞬间倒地身亡。 “扰乱军心者,便如此例!” 何峮目露凶光,將少年扔下血湖之中,尸身溅起浪花,隨后被不知名的诡物吞噬殆尽。 “我何氏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你等皆为我族嫡系血脉,更应该明白大局之重!这样的软弱样子,不配为我族嫡血。” 何峮扫视眾人,压抑著满腔怒气。眾人不敢直视他,都唯唯诺诺称是。 “叔父,老祖在哪里?怎么才能唤醒他老人家,侄儿要报这血海深仇!” 何峮左首处,一高大青年面带悲愴,眼底有深深怨毒。 何峮看向他,冷硬的脸略有一丝柔和:“大郎不要忧虑,二哥之仇,一定会报,而且就在今夜。” “老祖就在这片血湖之中,我这就將老祖唤醒!” 何峮指向血湖之中。 隨即他盘膝而坐,划破自己的手腕,將蕴含著何氏嫡系血脉的精血,逼向湖中。 而后诵念一段拗口晦涩的邪异咒语。 咒语迴荡这片空间,穿於血湖,同其中的血浪翻涌声交织一起。 但诵念了许久,也不见丝毫动静,何峮身后眾人开始面露绝望惊慌之色。 “老祖啊!我族已危在旦夕,求老祖出关,力挽狂澜。” 何峮本人也是一脸悲愴与决绝。 绝望悽厉的声音迴荡著! 终於,在他又一次逼出心头精血,再诵咒语后。 湖中心一具盘膝而坐,半沉半浮於血水中的乾枯身影隱约可见。 何峮猛地一咬牙,转身厉声喝道: “快!按我教你们的秘法,以嫡系精血为引,叩请老祖甦醒!家族存亡,在此一举!” 其他嫡系子弟,无论多么害怕,也知道这是最后希望,纷纷效仿,咬牙割破手腕或心口,將一缕缕精血洒向血湖,同时按照何峮的指引,吟诵起古老而邪异的咒文。 “以血为媒,以脉为引,召尔血神,踏此人间.....” 隨著精血滴落,咒文响起,平静的血湖骤然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的气泡变得密集而剧烈,湖中心的乾枯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四周墙壁上那些邪恶符文逐一亮起猩红的光芒,整个洞窟开始震动,浓郁的血光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腥气与一种古老暴戾的恐怖威压,开始从湖底,从那具乾枯身影身上,缓缓瀰漫开来…… 地上,疯狂的抢掠仍在继续,地下,一场以血脉为祭,唤醒邪魔的仪式,正走向最后关头。 而那瀰漫开的恐怖威压,虽然被地层和阵法削弱,却已如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开始悄然扩散,最先触及的,便是城外那位一直凝神以待的提灯道人。 李宣持灯的手,微不可查地紧了一分,眼中玉光流转,低语道:“终於来了。” 第91章 金丹血魔(求追读!) 天地骤变。 一股诡异的法意,自何府地底深处,爆发开来,侵染全城。 “嗡~!” 无形的涟漪以何府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艮土城。 剎那间,无论是城头肃立的诸家修士,府中抢掠的散修暴徒,还是城中各处瑟瑟发抖的凡人百姓,乃至飞禽走兽,虫蚁草木……所有生灵,皆在瞬间感受到了大恐怖。 他们体內奔流不息的血液,在此刻骤然变得躁动,灼热,逆乱。 修士们惊恐地发现,自身法力运转因血脉的异常而滯涩紊乱,紫府神魂传来针刺般的悸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虫在血管內钻爬啃噬。 修为稍弱者,已是面色潮红,七窍隱隱渗出细密血珠,气息起伏不定。 在何氏族地哄抢灵资的眾多散修以及一些不听劝告的世家子弟。 当场暴毙近百人,死相悽惨,全身血液蒸发一空,紫府修士也有死伤,其中那位紫府后期的散修宿老,勉强抵挡一阵,仍然无力,不甘陨落。 而城中数十万凡人,更是如坠炼狱。他们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要沸腾,要破体而出,心臟狂跳欲裂,头晕目眩,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孩童啼哭瞬间变为惨叫,老人瘫倒在地痛苦呻吟,青壮年也抱头翻滚,整座城池瞬间被无法言喻的恐慌与痛苦淹没。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被无形的血雾笼罩。 月光变得朦朧惨澹,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腥甜气味,吸入口鼻,令人作呕,更添心神摇曳。 “这是.....金丹法域?” “但这种感觉,怎么好像有一点弱?” 李宣手持月灯,看向何氏族邸,目光疑惑。 “老……老祖!老祖出关了!”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何氏!老祖宗无敌!” 血湖岸边,仅存的何氏嫡系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同源却恐怖至极的共鸣与威压,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哭嚎。 何峮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朝著血湖中心连连叩拜:“恭迎老祖出关!老祖宗,何氏……何氏遭逢大难,还请老祖力挽狂澜,诛杀强敌,重振家声啊!” 血湖中心,那具乾枯的身影缓缓站起。周身粘稠的血浆自动匯聚托举。 隨著他的动作,更多的血水从湖中剥离,缠绕而上,为其塑造出一具覆盖全身,不断流动,闪烁著邪异符文的暗红色血浆躯壳。 躯壳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著两点深邃,暴戾,饱含沧桑的猩红血芒。 “嗬……看来,是我族……危在旦夕了?” 一个乾涩沙哑,带著无尽邪异迴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血浆躯壳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著周围血液的共鸣,令人心魂欲裂。 他缓缓转动头颅,那两点猩红血芒扫过岸边激动叩拜的何氏眾人。 在何峮身上微微一顿,隨即掠过,最终锁定在了何峮身侧不远处,那名先前出声询问报仇,此刻同样激动不已的高大青年——何擎苍的亲子,何氏如今的少族长,筑基修为。 没有预兆,一只完全由粘稠血浆构成的巨手,自那青年脚下的血湖中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把將他攥住,提到了猩红血眸之前。 “老祖?您……孙儿,我…”青年脸上的狂喜化为错愕与一丝本能的恐惧。 猩红血芒没入青年双目,粗暴地翻阅其近期记忆。片刻后,血浆巨手將其像丟垃圾一样扔回岸边,青年瘫软在地,神识受创,瑟瑟发抖。 “原来如此,太华弟子么……。”老祖的声音低沉下来。 “一群……蠢货!” 沙哑乾涩的邪异声音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暴怒,瞬间压过了岸边的欢呼。 猩红血芒扫过跪拜的眾人,最后定格在何峮身上,冰冷刺骨,毫无温情:“本座闭关前如何交代?韜光养晦,积蓄血食,莫惹强敌!你们倒好……竟去招惹太华仙宗的弟子?” “老……老祖息怒!实在是那道人欺人太甚,先杀我族……”何峮试图辩解。 “闭嘴!”邪异声音厉喝,震得血湖翻腾,“本座没兴趣听你们这些废物找藉口,结果呢?擎苍,何镇,何冥三个紫府后期,还有族中精锐,被一个紫府中期的小辈杀得乾乾净净,连老巢都要被人端了!废物!一群废物!” 何峮跪在地上,诺诺不敢言。 何氏老祖暴怒之后,恢復冷静。 他低声自语,猩红血芒明灭不定:“也罢……既然事已至此,吞了这小辈,夺其道韵精血,或许能补全本座亏损,之后,此地便再无留恋。本座……便彻底投向那处罢。” 话语极轻,却带著决绝与狂热。 城外。 李宣首当其衝,承受著法域之中最为直接的血道法意侵蚀。他周身清光自动激发,与那无所不在的血腥威压激烈对抗。手中的太阴心灯焰光绽放,始终未曾熄灭。 虽然看似身处险地,但李宣心中已然彻底安定。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何氏老祖的金丹法域过於弱了。 金丹,已有一丝不朽圆满的意味。 而金丹真人,已经开始触及了道。金丹之中自生法域,挥手之间,法力自有道意。 所以才称为有道真人。 其法域一出,下修见之俯首,生死不由自主。 就算是下品金丹,其法域之威也不是下修能承受的。 但如今不仅李宣能游刃有余地抵挡,连他东方老夫人等紫府后期也勉强能支撑一二。 看来这何氏老祖的金丹大有问题。 李宣清晰地感受到城中生灵的痛苦与恐慌,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负面情绪,正是那血道滋生的绝佳养料。 “邪魔外道……”李宣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左手並指,在月灯灯焰上轻轻一引,口中清叱:“镇!” 右手则虚托向天,指引太阴。 嗡! 月灯之中,那轮微缩明月虚影骤然脱离灯体,升腾而起,於李宣头顶化作一轮直径丈许,皎洁澄澈,与天上太阴相呼应。 月灯清辉大放!不再是柔和的月华,而是带著一种清冷寧静,涤盪污秽,稳固神魂的至高意韵,如同水银泻地,又如月潮奔涌,以李宣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清辉过处,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威压为之一清。 城中修士只觉得血脉中那股躁动逆乱的力量被一股清凉寧静之意抚平,紫府神魂的刺痛骤减,法力运转重新顺畅。 而最为脆弱的凡人们,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那沸腾欲裂的血液瞬间冷却平復,心臟的狂跳缓和下来,撕裂般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孩童停止了惨叫,茫然四顾。老人缓过气来,颤抖著望向天空那轮忽然变得清晰明亮的明月。 整座城池的恐慌哭嚎,竟在这清辉照耀下,迅速平息,转为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那月华的莫名感激。 太阴清辉与血道邪威,在艮土城的上空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大领域。 一边是暗红血腥,混乱痛苦。一边是银白清冷,寧静祥和。 虽然清辉范围暂时只能笼罩大半城池,且与血道威压交界处激烈碰撞,相互湮灭,但这已足够为城中生灵撑起一片喘息之空间。 李宣独立清辉中心,手提灯盏,头顶太阴月灯,玄袍在灵机激盪中猎猎作响。他目光穿透虚空,与那自地底投射而来的邪异猩红血芒,遥遥相对。 “金丹血魔……”李宣低声自语,虽显凝重,却无惧色。 他按耐住紫府中蠢蠢欲动的神通。目光锐利如剑,隱隱带著兴奋。 何氏老祖那由血浆构成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而扭曲的笑容。 “不错。你的血,还有那盏灯中的法……很有意思。” 沙哑邪异的声音,如同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下一瞬,覆盖何府上空的暗红血雾骤然翻滚,收缩,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浆手掌,五指狰狞,缠绕著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带著吞噬万物,污秽天地的恐怖威势,朝著城外月华中心的那点清辉,狠狠拍下。 第92章 斗战金丹(上) 求追读 面对那遮天蔽日、携无尽怨魂哀嚎拍下的恐怖血掌,李宣面色平静。 “虚而不实,外强中乾。”李宣低语评价,声音不大,却带淡然。 隨后只见他右手持灯,左手缓缓抬起,手心朝下翻转覆压而去。 “五行轮转,五炁擒拿!” 【五行五炁大擒拿】 李宣如今使来,不仅炉火纯青,更有些推陈出新的意味! 天地灵机应声而动,浩瀚的法力中携带那一缕先天祖炁,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引动了血掌覆盖范围內最基础的五行之炁。 金、青、蓝、赤、黄,五色微光自虚空各处渗出,看似微弱,却在出现的瞬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自发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排列流转。 一只色泽混沌,纯净无瑕的五行巨掌形成,掌心隱约有五行生剋轮转,后发先至,在李宣身前凭空浮现,不闪不避,迎著那拍落的灭世血掌,五指张开,似缓实疾地稳稳与之相撼。 “轰隆~!” 大擒拿与金丹血掌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一边倒的碾压。 组成血掌的粘稠血浆,怨魂邪力,在五行轮转,五炁交织的宏大力量下,被迅速剥离净化。 猩红的血浆褪色蒸发,哀嚎的怨魂在五行生灭之光中如雪消融。那庞大血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恐怖的威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去。 而李宣凝聚的大擒拿手印,虽然也在剧烈消耗,光芒明灭,却始终稳固如初,稳稳地托住了残存的血掌余波,最终两者一同湮灭於虚空,只留下漫天逐渐消散的污浊血气与点点纯净的五行灵光。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不仅化解了金丹血魔的含怒一击,更將对方的邪力化解乾净。 就在血掌湮灭,眾人心神尚未从这顛覆性的对抗中回过神来的剎那。 李宣眼中玉光大盛,手中那盏太阴心灯焰心骤然由温润银白转为炽烈月白。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低喝一声,竟是將头顶那轮太阴虚影猛地向下一按。 月相急剧收缩凝练,化作一个泛起玉泽的圆盘,却散发著恐怖威能。 玉盘拖著长长银色光尾,与此同时,他左手虚空勾画,玉盘光华大放,其中分出无数缕,於空中瞬间凝聚出数之不尽,细如牛毛,却锐利无匹的月华玉针,宛若星雨。 玉盘在天,如同第二轮明月,其中如梦似幻,却有煌煌天威。 夜空之中,星雨坠落,密密麻麻,封锁虚空,撕裂夜幕。 匯聚成了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洪流,撕裂尚未散尽的血腥法域,以远比刚才血掌更快的速度,更凝练的威能,反向朝著何府地下血湖的方向,反攻而去。 攻守异形,只在瞬息。 紫府境界,逆伐金丹。 这一幕,彻底让城头、空中所有观战者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隨即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淹没。 “大擒拿手印?还是蕴含五行法理的?”一位见多识广的紫府后期老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声音尖利变形。 “他一个紫府中期,怎么可能將五行之道领悟到这种程度?这……这简直是那些专修五行,准备以此结丹的老怪物才能有的造诣!” “不只是五行,你们看到那太阴玉盘,星雨如坠了吗?那是什么法术?竟然能借太阴之力,垂落这漫天星雨?” 张清源面色苍白,嘴唇哆嗦,他引以为傲的幻术在这等直接撬动天地法理,已隱带本源真意的恐怖手段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此刻道心都在震颤,既有对强者的敬畏,也有对道之无穷的渺小感。 “他……他真的只是紫府中期?”东方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杖都在微微颤抖,她活了几百年,见过不止一位金丹真人出手,甚至百年前远远感受过何氏老祖巡城的威压。 但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紫府修士,能在金丹法域之中,不仅安然无恙,还能如此从容地化解金丹一击,並立刻发动如此恐怖的反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修行境界的认知:“这便是自创道法,得天独厚的仙姿吗?莫非仙宗弟子都是如此天才吗?” 王老更是嚇得差点又瘫软在地,心中再无半分侥倖与算计,只剩下无边的后怕与庆幸:“我刚才……我刚才竟然还想用话术拿捏这等人物?”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散修们,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离何府越远越好。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千年积累,在眼前这超越常识的斗法面前,都是浮云,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东方采芝紧紧抓著祖母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仰望著空中那道玄袍身影,目光紧紧跟隨。 “小辈……狂妄!” 地底深处,传来何氏老祖的嘶吼。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一击会被对方如此轻巧地化解,更没想到对方一个紫府中期,竟敢,竟能发动如此凌厉霸道的反击。 血湖疯狂沸腾,粘稠的血浆冲天而起,在他身前瞬间构筑成九面铭刻著狰狞鬼首,流淌著污秽血光的巨大盾牌,层层叠叠,挡在那无数星雨的银色洪流之前。 同时,覆盖何府上空的暗红血雾急剧收缩回地下,那笼罩全城的,令人不適的血道法域威压也骤然减弱大半。 “嗤嗤嗤~轰!” 密集如暴雨的月华玉针构成的银色洪流,狠狠撞击在九面狰狞鬼脸血盾之上。 惊天动地的震动声不绝於耳,密集刺耳的侵蚀与消融之声响彻全城。 每一道星雨都蕴含著精纯的太阴破邪之力,如同烧红的细针扎入牛油,在鬼脸血盾上留下一个个细密的孔洞,冒出丝丝污秽黑烟。 九面血盾光华狂闪,其上狰狞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疯狂吞吐下方血湖的污秽血气,试图修復损伤。 盾牌表面血流如瀑,层层叠叠的污秽符文明灭不定,竭力抵抗著那仿佛无穷无尽,绵密恐怖的星雨侵蚀。 一时间,银光与血光在何府上空激烈纠缠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何氏老祖仓促甦醒而来,虽然还未恢復全盛,但这血盾是其调动本源所布,彼此气机相连,环绕抗击。 儘管被月华星雨衝击得摇摇欲坠,布满裂痕与孔洞,有一面血盾甚至濒临崩溃,却终究没有完全被洞穿。 可即便攻击被挡下,那恐怖的能量余波,依旧如同失控的狂潮,向四面八方席捲。 “轰隆隆~!” 以血盾防御圈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灵机暴乱的波纹横扫而出。 何府內那些尚未倒塌的亭台楼阁,高墙大院,在这股混合了太阴之力与血道污秽余波的衝击下,如同纸糊般成片成片地崩塌粉碎,化为齏粉。 烟尘混合著血光与月辉冲天而起,原本占地广阔,屋舍连绵的何氏核心族地,眨眼间便有大半沦为废墟瓦砾,只有零星几处有特殊阵法保护的建筑得以倖存。 那些尚在废墟中抢掠、或未来得及逃远的低阶修士与何氏残党,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余波扫中,非死即伤,景象惨烈。 李宣凌空虚立,目光扫过下方瞬间化为废墟的何氏族地,又掠过远处在余波中震颤,无数凡人惊恐哭嚎的艮土城民居区域,眉头微蹙。 他感受著体內法力的快速消耗,以及血盾之后,那血湖中再度汹涌而起,更加暴戾邪恶的气息。 何氏老祖显然被彻底激怒,接下来必是不死不休的全力斗战。 “此地凡人眾多,再战下去,必是生灵涂炭,殃及无辜。” 心念电转间,李宣已做出决断。他並非迂腐,但身为仙门正道修士,亦不愿因己之战,徒造无边杀孽,尤其是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 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再看那即將爆发的血湖一眼。 李宣手中月灯光华一敛,头顶玉盘虚影骤然收回。 他身形化作一道清冽如水的月白流光,朝著远处那连绵起伏,人跡罕至的莽莽群山,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犹如流星经天,瞬息间便已远离艮土城上空。 “想逃?给本座留下!”地底血湖中,传来何氏老祖惊怒交加的咆哮。 “轰~!” 何府废墟中央猛地炸开,那道高达三丈,笼罩在粘稠血光中的血色魔影破土而出,猩红血眸死死锁定天边那道即將消失的月白流光。 第93章 斗战金丹(下)求追读义父们 到嘴的大补药岂容飞走? 更何况此子身上那道奇异的法门与精纯气血,对他弥补亏损,乃至修復他的道伤,攀登更高境界的可能都至关重要。 没有任何犹豫,血色魔影周身血光爆涌,化作一道腥气冲天的暗红血虹,撕裂空气,发出鬼哭厉啸,朝著李宣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速度也快得惊人,丝毫不逊於前方的月白流光。 两道一前一后,一清一浊的惊世长虹,划过夜空,迅速远离了灯火混乱、废墟处处的艮土城,投向远方黑暗沉寂的群山深处。 余波未平,眾心骇然。 直到那代表金丹与紫府巔峰对决的两道恐怖气息彻底消失在远方天际,城头,空中的眾人,才仿佛被解开了定身咒,纷纷长出了一口气,许多人甚至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心头,但紧接著,便是更深的震撼与后怕。 “走……走了?李道长他……將何氏老祖引走了?”张清源喃喃道,脸上犹带著难以置信。 “若非李道长心存仁念,顾忌城中生灵,主动將战场转移至荒山……我等,还有这满城百姓,恐怕……”东方老夫人望著远方群山的方向,声音乾涩,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庆幸,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真正的金丹级数爭斗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艮土城大族、紫府高手,与螻蚁何异? 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紫府中期,硬撼金丹法域,反攻逼其防御,还能在激战中有余力顾虑全城,从容引走强敌……此等风范,此等实力,此等心性……” 王老彻底服了,摇头嘆道,“老夫修行数百载,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人杰,何为仙宗气象。与之相比,我等皆如井底之蛙,枉活岁月啊!” 眾人闻言,皆默然。看著眼前何氏大半化为废墟的族地,回想刚才那星雨坠落的恐怖景象……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今夜,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蹟,一个顛覆认知的传说正在上演。 一位紫府中期的年轻道人,正將与一位金丹魔头,在深山之中,进行一场结局未卜的生死对决。 东方采芝鬆开了紧抓祖母衣袖的手,指尖冰凉。 她怔怔地望著李宣消失的夜空方向,那里只剩下黯淡的星光。 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默默祈祷,祈祷那道月白流光,能再次照亮归途。 “传令下去!” 东方老夫人率先恢復了家主的气度,沉声吩咐,“严密监控何府剩余区域,但任何人不得再擅入抢掠,以免触动未知禁制或引来那魔头回头。张道友,我们需立刻清点损失,安抚城中百姓,並……做好一切最坏的准备。” 张氏族主重重点头,面色凝重。李宣与何氏老祖一战的结果如何,关乎艮土城的天变与否。 而他们,必须在这剧变中,为家族找到新的生存之道。 夜色更深,月光重新变得清冷,照耀著满目疮痍的城池与远处沉默的群山。 所有人的心,都繫於那深山之中,一场关乎生死,更关乎此地未来气运的巔峰之战。 月白流光划破沉沉夜幕,最终悬停於一片人跡罕至的群山之巔。 此处远离尘囂,山势奇绝。 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为连绵起伏的山峦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远望如雪覆千峰,近看则岩壁生辉,如同整片山岭都是由纯净的月光与玉石雕琢而成。 夜风掠过,松涛隱隱,更添几分空灵幽寂。此地景色绝美,孤高而清冷,正是放手一搏,了断因果的绝佳之地。 李宣所化的月白流光散去,露出玄袍身影。 他並未落地,而是虚立於最高一座山峰之上,缓缓转过身。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那道腥气冲天的暗红血虹也已追至,在数里外的另一座山巔轰然散开,露出其中高达三丈,血光翻腾的魔影。 两人遥遥相对,中间隔著深邃的山谷与流淌的月华。 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恰好高悬於两人头顶的苍穹正中,清辉如水。 静静照耀著这即將爆发惊世之战的无名群山,仿佛一位亘古的见证者。 夜风似乎都凝滯了。 唯有山中偶尔传来的夜鸟惊飞之声,更显寂静。 李玄手提月灯,灯焰温润,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何氏老祖猩红的血眸死死锁定著他,粘稠的血光在体表起伏不定,散发出贪婪暴怒与一丝莫名的忌惮。 “小辈,选了个不错的坟场。” 沙哑邪异的声音打破寂静,在群山间迴荡。 李宣並未回应,只是目光扫过四周月色下的绝美山景,眼中似有一丝惋惜,隨即被眼中的锋利所取代。 何氏老祖率先发难! 他深知此子诡异,绝不能以常理度之,须以雷霆之势碾压。 “剑出!” 他低吼一声,伸手探入自己胸口翻腾的血浆之中,缓缓抽出一柄通体暗红,长约七尺,剑身如同流动的浓缩血河,其中隱约可见布满扭曲痛苦面孔的邪异血剑。 此剑一出,方圆十数里內的月光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邪恶气息陡然暴涨了数倍。 “嗯?这柄剑.....”李宣目光一凝,感应此剑气息,心中泛起疑色。 来不及多想。 这柄邪异血剑一出,以何氏老祖为中心,一种比在城中时凝练霸道,邪异十倍不止的血道法域轰然展开。 不再是简单的侵染干扰,而是化作实质的粘稠血光沼泽,充斥每一寸空间,疯狂压制侵蚀,同化一切非血道的灵力与法意。 身处其中,不仅血液躁动,连法力运转,神念感知都变得无比迟滯艰涩。 这便是他真正认真起来的金丹法域,虽然因自身状態问题不能时刻维持,且威能不足,但也绝非紫府能够抗衡。 “死!” 何氏老祖挥动血剑,一道凝练到极致,污秽天地的暗红剑罡瞬息便至李宣面门。 剑罡未至,那股斩灭生机,污浊神魂的邪恶意念已让他心神刺痛。 李宣瞳孔微缩,心知不可硬接。他脚下清光流转,身形如流云般瞬息飘移,同时手中月灯光华大放,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清冷坚韧的月华屏障。 “嗤啦~!” 血剑剑罡斩在月华屏障上,如同热刀切入油脂,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层层屏障接连破碎,虽极大削弱了剑罡,残余之力依旧擦著李宣身侧掠过。 “嗤~轰!!!” 剑罡过处,那高达数百丈的孤峰山体,先是出现一道平滑如镜。 深达山腹的恐怖切痕,紧接著切痕两侧数十丈范围的岩石泥土,连同內里的矿脉,潜藏的生机,在瞬间化作腥臭粘稠,冒著气泡的血泥,轰然坍塌滑落。 半座山峰,就此消失,留下一个触目惊心,流淌著污血的巨大创面。 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李宣面色微凝,周旋於这强化的血道法域之中,如同陷身无边血海,行动受阻。 邪异血剑在何氏老祖手中诡譎狠辣,剑罡纵横,往往一道剑气掠过,便在山脊上犁出长达里许,深不见底的污秽沟壑。 或是点中某处山崖,整片崖壁便无声无息地融化成血瀑布倾泻而下。 原本雄奇的山景,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污血腐蚀和毁灭所取代。 李宣此刻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更加明亮。他身法如风似云,在崩裂的山体与纵横的剑气间穿梭。 “五行轮转,镇!”混沌五行大手印凌空拍下,虽被血域削弱,仍將一道偷袭的血色剑芒拍散,余波震塌了旁边一座小山峰的尖顶,乱石滚落如雨。 “雷落,诛!”数道紫黑神雷炸响,將试图缠绕他並蔓延向一座古松林的粘稠血触劈得灰飞烟灭,雷火点燃了枯败的松枝,在山腰燃起一片火光。 “风起!”狂暴风罡乍起,迅猛刚烈,於间不容髮之际再度劈开一道拦腰横斩的血河剑气,那剑气將后方一排数人合抱的古木齐根斩断,断面瞬间腐坏成黑色粉末。 “焚!”一缕离火之精化作火鸟扑出,虽被血海扑灭,却也將一片涌来的血浪蒸乾,灼热的气浪將附近岩石表面烤得龟裂。 一时间,李宣敕令不绝,周身道法纷呈,种种道法信手拈来,在他精妙组合下,形成一片绚丽而危险的道法风暴,硬生生在血海法域与不断崩塌的山川间,撑开一片不大的,却不断生息轮转的净土。 何氏老祖越打越是心惊烦躁。 明明境界碾压,对方却像滑不留手的泥鰍,手段繁多,韧性极强。 尤其此人那盏月灯和诸般道法,越使越纯熟,他竟好像在陪这道人演练道法一般。 “不能拖了!”他眼中凶光暴涨。 第94章 玄鎩出,金丹落(义父们 看在字多的份上,追个读吧!別走嘛)) “小辈,能逼本座到如此地步,你足以自傲了!” 何氏老祖终於失去了耐心,决定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他猛地將手中邪异血剑插向脚下虚空,双手结印,周身粘稠血光如同沸腾翻滚。 “神通——血狱轮转!” “轰隆隆~!!!” 天地失色! 他脚下那座巍峨山巔,和其与之相连的下方数座雄伟山峰,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中,自下而上,由实化虚,迅速消融塌陷,化作无穷无尽的污血洪流。 眨眼间便化作一片覆盖方圆数十里,深不见底,血浪滔天,无数白骨与怨魂在其中沉浮哀嚎的恐怖血狱。 这血狱仿佛自成一方血色世界,吞噬光线,扭曲虚空。 山体融化,匯入血狱,溪流断截,林木枯死化为灰烬捲入血浪。 整片壮丽的群山,瞬息间化为一片翻腾的,散发著寂灭之意的污秽血海。 血狱之中,九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髏与污血凝聚而成的血腥漩涡缓缓升起,缓缓旋转。 每一个漩涡都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与绞杀之力,锁定了李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要將他彻底拖入血狱最深处,永世沉沦。 这才是由紫府神通雏形孕育而出的完整金丹神通,蕴含金丹本源之力,已然触及到了道则。 身处血狱核心,李宣顿感压力暴增,仿佛背负山岳,沉入深海。 周身道法风暴被急剧压缩,太阴月华摇摇欲坠。他脚下残存的半截山峰,在血狱侵蚀下正飞速消融。 “神通么?” 李宣低语。 “今日便让我以此神通雏形破你金丹神通。” 李宣一直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最强之时,便是破绽显露之机……等你多时了!” 他竟不闪不避,面对合围而来的九个恐怖血狱漩涡,猛地闭上了双眼。 紫府之中,那团一直沉寂的,流动不休,內蕴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的白金玄炁——神通雏形【素灵玄鎩】,於此刻,流转不停。 李宣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中再无平时的清澈淡然,亦无战斗时的锐利锋芒,唯有一片空灵的素白,映照出寂灭的冰冷景象。 他周身清光尽数內敛,连手中月灯的辉光都暂时黯淡。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並指如剑,指尖没有耀眼光华,却自然而然地將四周残留的血光、月辉、乃至游离的灵机都排斥开来,形成一片绝对的虚无。 “素灵玄鎩……” 他口中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肃杀之意却迴荡天地间。 他紫府之中,那团沉寂由无尽细密玄奥符文构成,不断流转变幻的白金玄炁,终於在出世以来绽放第一次威能。 他併拢的指尖,朝著那片不断压迫而来的血狱,轻轻一划。 “嗡~!” 百里苍穹,毫无徵兆地化为一片压抑的铅灰色,仿佛天地褪色,万物失声。 紧接著,一道玄奥的白炽玄炁破空而去,成了唯一的顏色。 那是斩神诛魔的绝世锋芒,那是万物凋零的寂灭玄鎩,也为封天锁地的重重禁光。 一道极细极淡的痕跡,无声无息地穿透血狱,穿透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灵机乱流,隨即融入虚空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何氏老祖惊恐地看到,自己金丹上那些血色纹路,在被那道玄炁触及的瞬间,骤然从不停流动的活態瞬息转为死寂。 而后金丹缓缓变为灰白色,裂痕寸寸浮现。 “呃!这是…”何氏老祖缓缓低头,不敢置信。 感受著丹田之中阵阵剧痛。 他发出了超越痛苦的,源自道心崩溃的悽厉嘶嚎。 “不~!!” 他感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修为,那粒带有一丝不朽意蕴的金丹,正在被纯粹无情的肃杀寂灭的道韵,从最根本的层面瓦解归墟。 “咔嚓……咔嚓……” 令人神魂冻结的细微碎裂声密集响起。 那枚暗红色的金丹,灰白色迅速瀰漫加深,最终彻底覆盖了所有血色。 紧接著,整个金丹,连同其內部正在飞速崩坏的血道本源,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死寂的灰白尘埃,如同经歷了万载风化的顽石,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与存在意义,簌簌飘散。 “噗~!” 何氏老祖的魔躯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剧烈地抽搐萎缩。 他最后的神魂意念,伴隨著金丹的彻底归墟,也开始了无可挽回的消散。猩红血眸迅速黯淡,只留下无尽的空洞茫然,以及难以置信的不甘。 “我不甘……” 沙哑的余音未落,他那庞大的血浆魔躯,如同风中的沙堡,彻底崩溃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柄失去主人、灵光尽失的邪异血剑,哀鸣一声,自半空坠落。 “轰~!” 整个覆盖数十里的恐怖血狱彻底失去稳定,如同被戳破的脓包,似地脉翻身,轰鸣不绝。 污秽的血浪混合著被粉碎的山石,扭曲的怨魂,冲天而起,化作一场笼罩天地的血雨腥风。 暴乱的灵机將周围十几座倖免於难的山峰拦腰摧折,或將山头直接削平。 大地轰鸣,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地火与污血混合喷涌…… 月色艰难地穿透瀰漫的血雾与尘埃,照耀著下方已沦为一片破碎,污浊,宛如末日景象的群山废墟。 艮土城,城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包括东方老夫人,张氏族主这等紫府后期,都在那灰白天穹显现,寂灭光尘飘落的剎那,感到了一种源自生灵本能的寒意与惧畏。 他们能清晰感应到,远方那股属於金丹生命的磅礴气息,已然在急速消散,那遮天蔽月的血道神通也消失不见。 “金丹……陨落了……”东方老夫人声音乾涩,龙头拐杖深深嵌入砖石,“李道长那最后一招……究竟是什么神通?” 张氏族主面色惨白,望著漫天灰白光尘,喃喃道:“紫府斩金丹,我们在见证传说。” 张清源等人更是心神俱震,望向群山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敬畏。 而战场核心的李宣,在使出那道惊天动地的神通雏形之后,状態已然糟糕到了极点。 他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摇晃,几乎无法维持悬浮。 这素灵玄鎩无论威能还是玄妙都是非比寻常,但消耗也极为恐怖,他终究是以紫府逆伐金丹,消耗不可谓不大,他紫府之中反噬传来,远超之前所有战斗的总和。 此刻他紫府空虚刺痛,经脉如被灼烧,神魂传来阵阵虚弱感。 李宣微微苦笑:“看来这道神通轻易不能动用,一用就必须鼎定胜败,不然如此消耗,恐要陷入危局变数太多。” 他就地寻了一处尚算完好的山峰落下,盘膝而坐,缓缓平復气息,回升法力。 “此人大有问题。” 李宣默默想到,在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细细想来,在何氏老祖爆发金丹神通之后。 他已然察觉到,这何氏老祖的金丹,其中本源似乎存在残缺。 “此人不光金丹有缺,恐怕所得金丹也属下下品阶,恐怕也就比那些假法宝而成金丹的假丹者,只强出一线。” 假丹,为借外物成丹。其中也有强弱之分,最弱者就是藉助某些特殊的金丹法宝成丹,最强者就是以仙道中的八转金丹而成。但无论哪种假丹,都是终身不得存进,失去了上境之路。 李宣调息几番,自觉可以行动了,他起身来到这片战场之中。 看著这片先前颇为灵秀的群山,已经被血色污秽和肃杀寂灭所充斥,在月光下更显枯色。 他摇了摇头,暗暗可惜。 他的那道神通太过霸道,暂时也对恢復这片山水无能为力,或许將来他突破金丹后,神通完全孕成,才可施为。 李宣神念扫向这方圆数十里的连绵群山,细细感应,他要找寻何氏老祖的那柄血剑。 那柄血剑的气息似乎和他在许国所见的那柄断剑类同。 事关他三弟李修,或许其中能找到一些线索。 第95章 扶风县(求求追读!) “嗯?不见了?” 李宣神念铺展而开,却並未发现那柄血剑,他微微疑惑,正要再作尝试,心头忽然传来警示,心神猛然刺痛。 “錚~!” 一道悽厉剑鸣响彻夜空。 血剑通体爆发出炽烈的暗红血光,剑身之上浮现出何氏老祖扭曲到极致的痛苦面孔虚影,死死锁定李宣。 “恨!恨!恨!旦夕之间,我道消亡!” “与本座同寂吧!” 悽厉不甘的咆哮在天地间迴荡,血剑化作一道十丈血色长虹,撕裂夜幕虚空,朝著李宣身后,暴斩而来。 这是何氏老祖道途余烬的最后反扑。 李宣瞳孔收缩,强烈的死亡危机让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虚弱。 “坎宫金光,御!” 他榨乾经脉中最后一丝法力,勉力在身前布下一层薄如蝉翼,光芒黯淡的金色光幕。 同时,他目光投向那灰白天穹下清冷的明月轮廓。 “遁!” 他身形骤然变得虚幻,化入那无处不在的月光之中,背对著与血色长虹袭来方向,越过更加荒僻深远的连绵群山,亡命飞遁。 然而,那血色长虹如同跗骨之蛆,以更快的速度撕裂虚空追来。 “嗤!” 一道逸散的血色剑气掠过,李宣体外的黯淡金光幕应声破碎,他闷哼一声,背部炸开一团血花,遁光一个踉蹌,速度骤减。 血色长虹的本体,已迫近百丈。那凝聚了金丹魔修最后本源的亡命一击,几乎將李宣淹没。 生死一线间,李宣眼中冷静,看向手中月灯,以神念强行沟动紫府中那缕先天祖炁。 “燃!” 月灯焰心骤亮一瞬,他周身清光骤然大放,遁速再次提升一线,与那夺命长虹擦肩而过。 长虹边缘扫过,他左侧山峰瞬息粉碎。 没有丝毫停顿,李宣化作一道明灭不定的银色流光,头也不回地遁去天际。 那血色长虹发出不甘的尖啸,死死咬在后面,两者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崇山峻岭,幽谷深涧的阴影与瀰漫的寂灭光尘之中,远离了战场,也远离了艮土城眾人的感知。 只有那漫天的灰白寂灭的光尘,仍在无声飘洒,覆盖著下方宛如被天地巨力蹂躪过,又被寂灭气息洗涤过的破碎山水,久久不散。 金丹道消,血剑追魂。 胜负已分,但生死之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远方城头,眾人望著那消散的流光与依旧飘落的寂灭光尘,心中震撼与担忧交织,久久无言。 ………… 秋至,扶风县外。 时值金秋,天高云淡。 宋国虽与越国战事未歇,但在这远离前线的扶风县,难得的太平年景让秋收显得格外忙碌而充满希望。 金黄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田间地头,农人挥汗如雨,收割搬运,吆喝声,谈笑声混杂著稻穀的清香,交织成一幅鲜活饱满的人间烟火画卷。 县郊一处清静的小山丘上,李宣盘膝而坐,道袍早已换下,只著一袭普通白衫。 他面容依旧带著几分苍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深邃,只是偶尔流转间,仍有一丝疲惫深藏。 他静静望著山下那片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山风拂动他未束的道髻,几缕髮丝轻扬,神情平和。 “道长,好雅兴!” 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山丘的寧静。 李宣並未回头,似乎早已知晓来人,只是微微侧首。 来人是一位年约四旬,身著简素却质地不凡的青色儒衫,头戴同色方巾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眼间透著读书人的儒雅与为官者的沉稳,行走间步伐从容,气度儼然。 正是这扶风县的县尊谢安民。 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清朗,与谢安民有六七分相似,眼神明亮中带著对李宣的好奇与隱约的仰慕,正是谢安民的独子,谢清玄。 谢安民缓步走到李宣身侧稍后处,也望向山下田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今岁风调雨顺,县中上下齐心,这秋粮看来是个好收成。百姓家中仓廩充实,冬日便好过许多。” 他语气真诚,对此毫无自得,仿佛便应如此。 李宣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民生不易,能得几日安稳,便是福气。谢县尊治县有方,功德不小。” “道长过誉了,此乃安民分內之责。”谢安民谦逊一句,目光落在李宣平静的侧脸上,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是夏末那场暴雨之日,在县外泥泞官道上“捡”到这位李道长的,当时的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日雨势滂沱,他放心不下县中百姓,於是便巡查各乡堤防与农情,回城途中,便见前方泥路上,一人踽踽独行。 那人身著玄色道袍,却已被雨水浸透,脚步虚浮踉蹌,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眉宇间锁著疲惫与痛楚。 偶尔咳嗽一声,声音低哑,仿佛肺腑都受了损伤,雨水顺著他湿透的发梢,显得很是狼狈。 路过的行人与车马多匆匆避让,偶有怜悯者嘆息一声,却也无人上前。 乱世之中,人人自危,病弱之人往往被视为不祥。 谢安民见此,心下不忍。 他虽是一县之尊,却非迂腐苛刻之人,於是命隨从停车,亲自上前请其上车,一同回城,安置在县衙后一处清静的客院中,此后,这位李道长便在谢府客院住下。 却也不需要大夫看病,只是整日闭目调息,谢安民也不奇怪,他大小也是个炼炁修士,早就知道这位李道长也是修行中人。 谢安民偶去探视,只觉得房中气息清冷安寧。 后来渐渐能起身,在院中缓缓行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渐渐有了光彩。 在谢府客居这些时日,这位道长话极少,对自己的来歷遭遇一概不提,平日除了静坐,便是读书。 读的却不是道经,而是谢安民书房中的经史子集,地方县誌,有时也向他请教些本地风物人情,吏治民情,言谈间见解不俗,绝非寻常山野道士。 让谢安民称奇的是,客院中那些花草,自李道长住下后,似乎格外精神了些,连偶尔飞入院中的鸟雀,都显得比別处安寧。 谢安民心中断定,这位李道长绝非普通的修行中人。 他生性仁厚,既已救人,便不求回报,也不多问,只叮嘱家人僕役小心伺候,勿要打扰道长清静,供给一应饮食用度虽不奢华,却也周全。 如今两月过去,秋意已浓,李道长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已能自如行动,甚至偶尔会像今日这般,出城到僻静处观景静坐。 “清玄,还不见过李道长?”谢安民收回思绪,对身后的儿子温言道。 少年谢清玄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小子谢清玄,拜见李道长,常听家父提起道长学识渊博,清玄仰慕已久。” 李宣目光在谢清玄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谢公子不必多礼,令尊谬讚了。” 谢清玄直起身,偷偷打量眼前这位被父亲格外敬重的道人。 只见他面容年轻得出乎意料,却无半分稚气,眉眼疏淡,气质清冷如秋日寒潭,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纱,难以亲近,更看不透深浅。 少年心中好奇更甚,却不敢失礼多问。 谢安民忽而笑道:“道长在此静观秋收,道人,农人,依安民看来,实在好一副怡然欢欣的美景,道长可否安坐,让安民將此景描绘下来。” 李宣看了一眼山下渐息的劳作,又望向天际流云,缓缓点头,掸了掸並无灰尘的袍袖,欣然笑道: “有何不可,贫道可有福一睹县尊画技了。” 谢安民隨后让身后隨从,取来笔墨画卷,开始作画。 李宣微微一笑,思绪飘远,他应该就是那有运道的,在大难之时,能在这良善之处落脚。 第96章 诗画(求追读) 自那夜被血剑追杀,一路奔逃,不知方向,不过何氏老祖血剑中的本源之力是无根之萍,李宣使尽浑身解数,终究耗尽血剑本源,甩下血剑。 但他本人却是落难在苍莽群山之中,一路又是被各路妖魔追杀,没有半点时间来调息法力。 终於,他在某一日感应此地人气颇旺,且无高修,所以便鼓动最后一丝法力,击杀追杀的妖魔,来此落脚。 但又逢天降暴雨,他紫府沉寂,体內一丝法力都提不起来,只好狼狈不堪地走在官道上。 而如今的李宣,体內伤势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紫府也能稍稍运转。 在之前所遇诸敌,李宣多半是很有底气的,还未遇到能逼他全力以赴的,此番与金丹真人交手,才算真正尽了全力。 虽然將其斩杀当场,但还是有点低估了金丹手段,不仅被那血剑追杀亡命千里,还在油尽灯枯之际遭遇重重妖魔截杀,逼得李宣使尽浑身解数,压榨诸般手段,方才逃出生天。 而现在想来,此番经歷,虽然凶险,但无疑是一次宝贵的经验,也是对道心的一番磨礪。 不过那柄血剑好像还在那群山之中。 谢安民已经快要作画完毕。 李宣感应他留在血剑中的手段,侧身看著连绵不断的巍峨群山,若有所思。 那血剑已耗尽金丹本源之力,应该就在山中某处,可此剑邪异。 待他恢復完全后,得去儘快收回此剑了。 將脑中的纷杂思绪斩断,他看著谢安民在画卷上落下最后一笔。 李宣起身,缓步走到案前,垂目看去。 画卷之上,远山如黛,墨色浅浅晕开,云雾繚绕间只露山脊轮廓,透著一股雨后初霽的清新与朦朧。 近处是金浪般的稻田,笔触细密却灵动,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虽只寥寥数笔勾勒,却神形兼备,仿佛能听见隱约的谈笑与稻穗摩擦的沙沙声。 画面中央偏左,是那座清静的小山丘。 丘上一人盘坐,白衣如雪,未束的髮丝以极淡的墨线轻扫,隨风微扬。 面容並未精细描绘,只一个清淡的侧影,有些模糊,却莫名透著一股寧静与疏淡,仿佛独立於这鲜活的人间烟火之外。 更妙的是,谢安民在丘下田埂边,用淡赭石点染了一丛將开未开的野菊,几点鹅黄在秋风与稻浪间摇曳生姿,恰好与丘上白衣人的孤高清寂形成一种含蓄的呼应,平添了几分野趣与生机,冲淡了那份过於出尘的寂寥。 整幅画设色淡雅,意境开阔,既有田园丰收的喜悦,又有远山秋色的空灵,更於不经意间,將观景者那一瞬间的神韵与心境,巧妙地捕捉並定格在了纸上。 “谢县尊笔力精湛,意境高远,非仅得形,更得其神韵。”李宣看罢,微微一笑,赞道,“尤其这远山云雾与近处稻浪,一虚一实,一静一动,甚妙,这丛野菊,更是点睛之笔。” 谢安民搁下笔,轻舒一口气,面上露出怡然笑意,抬手轻抚长须,目光却落在一旁静观的李宣身上。 “画虽成,然意境犹有未尽之处。”谢安民转向李宣,神色诚恳,拱手道,“安民笔力有限,难尽道长此刻神髓。道长学识渊博,道法精深,不知可否为此画题诗一首,以补画意之缺,亦为此情此景,留一雅证?” 李宣闻言,目光从画卷上收回,掠过山下渐渐归於寧静,炊烟初起的田园。 他略一沉吟,並未推辞,只道:“县尊高看,贫道便献丑了。” 谢安民大喜,连忙亲自研墨,將笔奉上。 李宣接过笔,立於案前。 他提笔,蘸墨,笔尖悬於画幅上方留白处,略一凝神,便落笔书写。字跡风骨內蕴,一笔一划间自带一股疏朗出尘之气,却又稳稳落在纸面,与画意相融。 七言绝句,顷刻而成: 劫余身寄烟霞外, 偶见人间稻浪平。 谁道秋山无好意, 清风先到贤主庭。 诗成,笔搁。 谢安民与谢清玄连忙凑近细看。 “……清风先到贤主庭。” 谢安民反覆吟咏这四句诗,尤其是最后一句,感受到一种超越俗世褒奖的,来自方外高士的独特认可。 心中畅快欣慰难以言表,连连讚嘆:“好诗!好诗!道长此诗,意境高远,情怀深挚,更兼讚誉得体,安民受之有愧,却荣幸之至,此画得此诗,可谓珠联璧合,交相辉映。” 谢清玄虽年少,却也觉此诗朗朗上口,意境优美,尤其將父亲与自己熟悉的田园秋景,家中庭院的感受写得如此贴切又脱俗,看向李宣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几分崇敬。 李宣淡淡一笑,看向远方群山,夕阳正为山巔镀上最后一层金边。 诗虽题罢,但远山苍茫却提醒著他,此间安寧,终是旅途一驛。 “县尊过誉了,暮色已沉,我们该回了。”他拂了拂衣袖,淡淡笑道。 “今日兴尽,是该回了,道长请!”谢安民珍而重之地让隨从小心收好题诗的画作,三人一同下山,踏上官道往县城而去。 李宣走在道上,脑子里却想著宋国的情况。 宋国,为当世大国之一。 横跨南陲与中州之地,幅员辽阔。 而宋国虽然跨有中州和南陲之土,但世人都习惯將其看作中州列国。 与中州另外二国,晋国和郑国,並称为中州三国。 也因三国大部分疆域占据著中州最菁华的东方地域,所以又称为东方三国。 当然中州还有一处菁华,那就是神都所在。 三国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强大,或者说神洲各方大国都不是一开始就强大。 五万年前,人道定鼎之后,姜氏定都广野原,在首阳之山分封诸修,从此以后,神洲之中,大小列国,各方宗派,多如繁星,而那时人道之中都尊奉著姜氏神朝。 不过在八千年前,姜氏神朝开始衰微,诸派率先开始攻伐,隨后列国之间也起了战火,相互吞併。 时至今日,在中州之地,形成了中州东方以宋,郑,晋三国为主,宗派世家次之的势力格局。 中州北方为玄都正盟所在,西方有小国小派盘踞,而神都所在的广野原及周边地域,默认归属姜氏,但实际已然处於四不管的状態,不然那艮土城何氏也不至於那么囂张。 李宣所在宋国,就是宗室与世家大族还有宗派势力共同治理。 宋国宗室为姚姓,据传其开国之祖传闻曾为姜氏神朝太祖,那位姜神帝养过神驹。 如今的宋国国君方才登基不久,据闻其祖父为元神真君,为两千年前的宋国国君,其一手兴盛了宋国。 仙道之中,服炁后可炼炁,此为入道,炼炁之后便是筑基,此为蜕凡。筑基后紫府,紫府后金丹,此为近道。金丹后法象,法象后洞虚,洞虚后方成纯阳,此为有道。 不过世人往往称纯阳修士为真君,纯阳之上的元神为仙人。 但仙宗之中,元神境界才一只脚逍遥而已,方才近仙,遵循古制而称真君,却是不与世间相同。 元神修士已然可称得上是大神通者了,其一手兴盛的国家自然也可称为大国强国。 不过虽然如此,宋国之中却也不是宗室独大,国境之內,还尚有清虚道宫,天剑阁,以及谢氏为首的宗派世家的势力,隱隱与宋国宗室共治社稷。 谢安民便是谢氏远支弟子,但他也从不以此自许,反而身影多出现在田间地头,与民相亲,浑然不像世家子弟。 李宣与谢氏父子作別之后,便返回了自己的院中。 他依例照旧打坐调息,他心中略微一算,身上伤势应该就在近几日便能恢復,届时便去將那血剑寻来。 李宣不再多想,安静打坐。 第97章 红尘皆客(求追读!) 又过数日。 院落中,李宣缓缓收功。 紫府之內,法力流转再无滯涩,太阴心灯清辉温润,周身气机圆融如初。 他睁开眼,窗外晨光熹微,远处炊烟与薄雾相融,田间俚语隱约。 这些时日,除了谢清玄时常来给他送些饭食,向他请教以外,便无人打扰,倒是清静。 虽然他早已辟穀,不过身在红尘,自然也深入其中,何况口腹之慾也是难得乐趣。 起身推门,秋风穿庭而过。他负手立於院中,望著这片平和景象,心中澄明。 他本想恢復后便早早离去,返回山中道观。 不过在这扶风县,待了这么些时日,他倒是对师尊所说的红尘炼心有了一点感悟。 看著左邻右舍的家常琐事,街巷道上的吆喝叫卖,那些青春少年的姿扬意气。 看著这些百態人生,看著他们的喜怒哀乐,李宣追求大道的心变得更为坚定。 红尘暂寄,终是客居。 此间月余,观秋收冬藏,见凡俗悲喜,於道心亦是打磨。 望著天上浮云,李宣喃喃自语。 “该走了。” 话音落,转身回屋。行装简素,只几件洁净衣袍,些许笔墨。 他略作沉吟,取出一枚莹白玉简,內刻《养气培元篇》。 正是仙宗用於传道的一门功法,中正平和,最宜启蒙,用来夯实根基却是再好不过。 又备十方玉髓,盛於青玉匣中。 將两物收好,推门而出,逕往前堂。 谢安民正在堂中批阅文书,见李宣步入,含笑起身:“道长今日气色大好。” “已无碍。”李宣略一頷首,直言道,“贫道特来辞行。” 谢安民笑容微敛,眼中掠过瞭然,轻嘆一声:“早知道长非池中物……只是未免突然。” 谢清玄从后堂转出,闻言急步上前:“道长这便要走了?” 李宣看向少年。此子心性纯良,灵机虽未显,却有几分慧根。 “缘聚缘散,本是常理。”李宣自袖中取出玉简与玉匣,置於案上,“此二物,权作谢礼。” 谢安民连忙摆手:“万万使不得!安民不过略尽地主之谊…” “县尊且听。”李宣打断,语气平静,“玉简中是一门筑基功法,扎实平和。可交与清玄观之。”他看向少年,“清玄有灵窍在身,而且也颇有道性,不入仙道,实在可惜。” 谢清玄呼吸微促,双手紧握。 谢安民动容,却仍道:“道长,这太过贵重……” “玉髓十方,供初入道者用度。”李宣將玉匣推前,“县尊不必推辞。贫道性命,难道不比这些贵重吗。” 谢安民只好拱手一礼: “如此便多谢道长了。” 他自嘲一笑:“谢某虽为谢氏子弟,但资质不佳,修为低微,做事还不知变通,一直被人排挤,倒是连累了我这孩儿。” 李宣淡笑摇头:“若不是谢兄来此任县尊,贫道恐也无缘相交。” 他指向玉简,“清玄若半年內能凭此功有所得,踏入道途,贫道或可遣人接引,送他一场机缘。” 隨后便拱手:“告辞。” “道长稍候!”谢安民忙道,“已备好『踏云驹』一匹,脚力颇健,可省道长脚程。” 李宣略一沉吟:“也好。” 县衙门外,白马神骏,四蹄生淡青鳞片,风炁隱流。 李宣翻身上马,踏云驹轻嘶。谢家父子送至城门,少年眼眶微红,却挺直腰背:“清玄定不负道长所期!” 李宣於马上微微頷首,轻夹马腹。 白马迈步,如踏清风,载著青衫身影出了城门,渐入秋山古道,终至不见。 一路上。 离了扶风县,李宣信马由韁,任踏云驹沿官道缓行。 他换了一身朴素青袍,髮髻隨意挽起,气息收敛如常人。马背轻晃,秋阳暖照,沿途山色层叠。 神念悄然展开,感应血剑方位就在前方官道方向,且不再移动。 “看来是被人拾得了。” 李宣神色淡然,依旧缓行。血剑已耗尽金丹本源,又被素灵玄鎩道韵镇封大半,寻常修士拾得,也只当是一柄材质特殊的凶兵。 三日后,已入宋国安阳郡境內。 官道渐宽,车马渐多。 李宣注意到,沿途修士身影多了起来,多是炼炁、筑基修为,大多向西北方向而去,那是宋国都城洛京所在。 “这位道友,可是前往洛京?” 路旁茶棚,有中年散修拱手搭话。 李宣勒马,微微侧目:“何出此言?” “道友不知?”散修笑道,“明年开春,宋国朝廷將举行『洛京盛会』,广邀天下英才。如今四方修士都在赶往洛京呢。” 李宣摇了摇头,“我不去洛京。” 隨后未多言,继续策马。 又行半日,前方出现关隘。 青灰色城墙依山而建,旌旗招展。关隘上空隱隱有禁制波动,显然禁飞。 李宣下马,牵韁排队入关。 守关军士见踏云驹神异,例行询问:“阁下可要前往洛京?” 李宣摇头:“云游四方。” “那需缴纳灵石两块。” 李宣取出两块灵石递过,军士放行:“关內客栈不多,道友可往东街云来客栈。” “多谢。” 入得关隘,果见军营肃穆。 云来客栈不大,倒也乾净。 李宣要了间上房,嘱咐小二照料踏云驹,便回房静坐。 夜半时分,客栈后方马厩忽传嘶鸣,隨即几声惨叫。 李宣眼皮未抬,神念早察,是几个服炁期的盗马贼,被踏云驹踢翻在地。 翌日清晨,小二殷勤稟报:“客官,您那马驹真是神勇,昨夜擒了三名盗马贼。” “城中竟然还敢有盗贼出没?”李宣闻言疑惑。 小二在身后感慨:“唉,还不是洛京盛会闹的……缺盘缠的,赶不及的,什么歪心思都动。” 李宣微微頷首,放下几分灵砂,牵马出了客栈,他对这所谓的洛京盛会不感兴趣。 出关隘,继续西北行。 官道穿行於丘陵之间,林木渐密。 午时前后,李宣感应到血剑气息已近在数里之內,且正朝自己方向移动。 他勒马缓行。 前方弯道处传来打斗声与怒叱: “你们这些劫修,竟敢在官道设伏!我柳雨见了,岂能不管!” 声音清亮,带著少女特有的义愤。 另一道阴柔男声嗤笑:“小丫头,路见不平?也得有那个本事!” “老三,跟她废什么话!” 粗豪男声打断,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从路旁林中跃出,光头络腮鬍,身披铁甲,手持九环鬼头刀,修为炼炁后期修为。 几乎同时,另一侧林中走出一名高瘦男子,面色惨白,眼神阴冷。 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將两名年轻修士困在中间。 那两名年轻修士,一男一女。 男子约二十出头,青衫长剑,面容端正,修为炼炁后期,此刻神情凝重。 少女十六七岁,鹅黄衣裙,眉目灵动,此时又怒又急,修为炼炁中期。 三名劫修,皆是炼炁后期。 “柳师妹,小心。”青衫男子咬牙拔剑,护在少女身前。 “呵呵!英雄救美呢!” 阴柔男子冷笑上前,三人气息连成一片,煞气逼人。 “待会儿让你这英雄好好看看大爷怎么操办这个小娘子。” 光头大汉淫笑上前。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脸色凝重,靠背对峙。 就在这时,李宣骑著踏云驹,晃悠悠从弯道另一头转出。 马蹄声不疾不徐,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是一愣。 光头劫修最先反应过来,看著踏云驹面露贪婪狞笑:“又来一个!小子,乖乖下马,把储物袋和这匹灵驹留下,饶你不死!” 李宣仿佛未闻,目光落在光头劫修腰间,那里悬著一柄尺余长的血色短剑,剑身隱有怨念流转,正是那柄血剑。 原来是被这劫修捡到了。 他神色依旧平淡,只盯著那血剑:“剑留下,你们可走。” 此言一出,眾人都当场愣住。 第98章 途中二三事(求追读!) 光头劫修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老子先剁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鬼头刀裹挟腥风,当头劈下。 刀光凛冽,煞气森然。 青衫男子急喝:“道友小心!” 少女更是惊呼:“快躲开!” 李宣却连眼皮都未抬。 刀锋临头的剎那。 光头劫修身形僵在半空,脸上狞笑凝固。 下一刻,他眉心至腹部浮现一道细如髮丝的白线。 咔嚓。 白线裂开,整个人从中整齐分成两半,臟腑鲜血哗啦洒落一地。 鬼头刀噹啷坠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 阴柔男子与高瘦男子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狰狞上,此刻骤然惨白。 “你……你到底是……”高瘦男子声音发颤,他根本看不出李宣修为深浅,只知是深不可测。 李宣未答,只看向那柄隨尸体落地的血剑。 血剑嗡嗡震颤,怨念试图涌出,却被无形气机镇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抬手虚摄,血剑飞入掌中,触手冰凉。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阴柔男子牙关打颤,那还意识不到,他们撞了大运,碰到了真正的高人。 高瘦男子此时才如梦初醒,显然被嚇到了。 他瞪大双眼看著死状极惨的同伴。 冷汗直冒,这个骑马的道人,难道是筑基修士? 堂堂筑基高修,好好的为何不在天上飞遁,要骑著马走啊。 他心中欲哭无泪! 那两个年轻男女也呆住了,哪怕是他们的出身和见识也完全感知不到发生了什么? 这位前辈刚才是出手了么? 李宣也不理会他们,只是拿著手中血剑不断摩挲。 他细细感知,心中暗暗点头。 没错了,这柄血剑和带走他三弟的那柄断剑,果然同出一源。 踏云驹转头,大眼看向李宣。 李宣瞥了它一眼,將血剑收好,又在马背上闔眼修行。 “噗嚕嚕!” 踏云驹打了个响鼻,表示明白。 隨后驮著李宣直接从眾人间穿行过去。 还没等阴柔男子和高瘦男子鬆口气。 两人神情忽然顿住。 下一刻,两人头颅滚落,尸身倒地。 清风拂过,三具劫修尸体横陈官道,血腥气瀰漫。 青衫男子望著马背青袍道人背影。 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撼,拱手深深一揖:“晚辈陆远,与师妹柳雨,谢前辈救命之恩!” 少女也慌忙行礼,俏脸仍有些发白。 李宣並未理会,策马离开。 “前辈!”陆远忽然开口,“晚辈二人乃凌岳剑派弟子,此番前往洛京参加盛会。前辈若顺路,可否容许晚辈二人隨行一程?路上若有琐事,晚辈可代劳。” 柳雨也连连点头。 凌岳剑派,宋国境內一个小宗门,名声尚可。 不过陆远请求並未得到回应,只见青袍道人背影越行越远。 马蹄声远去,官道上只余三具劫修尸体,血渐凝涸。 远处山风过林。 那袭青袍背影,已消失在弯道尽头。 官道上,踏云驹继续不疾不徐前行。 陆远和柳雨跟在马后数丈处,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师兄……”柳雨压低声音,眼中仍有惊悸,“那位前辈,究竟是什么修为?” 陆远摇头,神色凝重:“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紫府。” “紫府?”柳雨倒吸一口凉气。在她认知中,紫府修士已是宗门长老级別的人物,平日难得一见。 “且莫多问。”陆远告诫道,“前辈既允我们隨行,已是天大的机缘。这一路上,不知还有多少凶险,能跟在前辈身后,便是最大的保障。” 柳雨点头,看向前方青衫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李宣端坐马背,神念却已扫过身后二人。 陆远,练炁九重,根基扎实,应是凌岳剑派內门。柳雨,练炁七重,资质中上,心性尚可,只是阅歷太浅。 他本无意带人同行,但既然顺路,且这两人出身还算正派,便由他们跟著。至於他们心中那些小算盘,他並不在意。 踏云驹脚程不慢,日落时分,前方现出一座县城轮廓。 “前辈,前方是安阳郡的云县。”陆远快步上前,恭敬说道,“可要入城歇息?” 李宣微微頷首。 县城门前,守城军士正要收取入城费,陆远已抢先一步递上灵石:“我与前辈一道。” 军士看了眼李宣,见其气度不凡,又见踏云驹神异,未多言便放行。 入得城中,街市尚算繁华,因洛京盛会在即,往来修士颇多。李宣寻了间清净客栈,要了处独院。 “前辈。”陆远在院门外躬身,“晚辈二人就在隔壁住下,前辈若有吩咐,隨时唤我们。” 李宣未应,逕自入院。 翌日清晨,李宣牵马出城。 官道上,踏云驹不疾不徐前行。 陆远和柳雨跟在马后数丈处,这位前辈那轻描淡写间斩杀三名炼炁后期劫修的手段,已深深刻入二人心中。 “师兄……”柳雨压低声音,眼中仍有惊悸,“我们真要跟著这位前辈吗?” 陆远神色郑重地点头:“师妹,你想想,从安阳郡到洛京,近两千里路途。你我二人这点修为,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劫修?多少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青衫背影:“前日那三个炼炁后期,若只有我们二人遇上,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柳雨咬唇,她虽初入江湖,但並非不知凶险。此次奉师门之命前往洛京参与盛会,本以为是场歷练,可真踏上路途,才知世间险恶。 “可这位前辈……看起来並不想搭理我们。”她小声道。 “前辈能允我们跟著,已是莫大恩典。”陆远目光清醒,“我们不求前辈庇护,只求能跟在他身后,那些劫修见了前辈手段,自然不敢轻易出手。这便是狐假虎威,虽不光彩,却是保命之道。” 柳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看向前方李宣的背影,青衫朴素,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方才那一指分尸的手段,乾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这样的强者,是她从未见过的。 少女心中,除了敬畏,也悄然生出一丝好奇与嚮往。 如此行了三日。 李宣本欲西行回玉屏山,踏云驹却不知怎的,出了今日宿营的驛站后,径直上了往北的官道。 他勒马,抬眼望去。 北面官道宽阔,车马明显更多些,多是修士装扮,风尘僕僕往洛京方向赶。西面那条路则清静许多,通往群山深处。 踏云驹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踏,似乎对北面更感兴趣。 李宣哑然。 这灵驹虽通人性,但终究是畜类,哪识得路径?想来是这几日跟著北行的车马多了,便惯性地往北走。 他本可调转马头,继续西归。 但看著北面官道上络绎不绝的修士,又想起之前茶棚散修所说的“洛京盛会”,心中忽生一念。 仙道修行,讲究机缘隨心。 既然马儿走错了路,便是冥冥中自有牵引。 玉屏山道场不急一时,去洛京看看这宋国盛会,倒也未尝不可。 “也罢。” 他轻抚马颈,竟不再调转方向,任由踏云驹顺著官道北行。 “既走错了,便错著走。且看看这洛京,有何风景。” 仙道由心,本该如此。 身后,陆远和柳雨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大喜,北行正是往洛京方向。 陆远快步跟上,恭敬道:“前辈也要去洛京?” 李宣未答,只道:“马走错了。” 陆远一怔,隨即笑道:“前辈的马儿有灵性,许是知道洛京热闹,想去看看。” 柳雨在一旁小声补充:“前辈,洛京盛会將开,听说很热闹的……” 第99章 道人入洛京(求追读) 李宣不置可否,只轻夹马腹,踏云驹便轻快地沿著北面官道小跑起来。 陆远和柳雨连忙跟上。 陆远心中暗忖:这位前辈行事果然不拘常理,马走错了便顺势而去,颇有几分隨性逍遥的意味。 他更坚定了跟隨的决心,这样的高人,若能得一两句指点,便是天大机缘。 而后一路北行。 接下来的路程,陆远果然展现了用处。 他虽年轻,但心思縝密,对沿途关卡,驛站,势力分布了如指掌。每每到岔路或城镇,总能提前说明情况,省去李宣询问的麻烦。 “前辈,前面是青林关,守关的是宋国镇北军一部,盘查较严。不过前辈修为高深,他们不敢为难。” “前辈,今夜可宿在河阳驛,那驛丞与我师门有些交情,能安排清净院落。” “前辈小心,前面这段路最近有黑风盗出没,不过以您的实力……” 柳雨则安静许多,大多时候只是默默跟著。 但她心思细腻,注意到李宣不食荤腥,每到驛站便会提前嘱咐准备清淡斋饭。见踏云驹喜爱某种灵草,也会悄悄采些备著。 李宣看在眼中,未说什么,却也没拒绝这些琐碎好意。 途中又遇两拨劫修。 一拨五人,皆炼炁后期,设伏於山谷。李宣马至,为首者刚喝出“留下买命財”,仍是不见任何动静,五人眉心就同时浮现一点血痕,倒地气绝。 另一拨更识趣些,远远望见李宣一行人,感应到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竟主动退避,消失在山林中。 陆远每次都会上前收拾战场,將劫修身上的储物袋,法器整理好,恭敬呈给李宣。 李宣大多只取走灵石玉髓和看得上眼的灵材,余下的便让陆远自行处理。 如此几次,陆远和柳雨也得了不少好处,心中对李宣更是感激。 这一日,终至洛京地界。 巍巍洛京! 远眺而去,一座巨城矗立天地之间。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玄黑,以灵材浇筑而成,表面隱现繁复阵纹。九座白玉飞桥横跨护城大河,桥身雕龙刻凤,灵气氤氳。 城门洞开,车马如龙,修士往来如织。空中偶有飞舟划过,舟上旌旗招展,显是某方势力人物。 整座城池布局暗合天象,宫城、皇城、內城、外城层层铺展,气象磅礴。尤其那宫城所在,殿宇巍峨,高出云表,仿佛矗立九天之上。 “这便是洛京……”柳雨喃喃,眼中满是震撼。 陆远虽故作镇定,但紧握的拳头仍暴露心中激盪。他们凌岳剑派所在山门也算气象不凡,可与眼前这座国都相比,便如土丘比之首阳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宣抬眸望去,神色依旧淡然。 这座城池的確不凡,聚灵大阵笼罩全城,地脉元气匯聚,更有数道隱晦而强大的气息盘踞深处,应是宋国坐镇的几位高阶修士。 “入城。” 踏云驹迈步上前,经过那巍峨城门时,连这灵驹都收敛了性子,规规矩矩行走。 城中灵气浓郁,远超外界。街道宽阔,楼阁林立,坊市喧闹。 行人衣著光鲜,修士隨处可见,筑基亦不稀罕,甚至偶尔能感应到紫府气息掠过。 李宣寻了处供修士住宿的客栈。客栈占地颇广,內里竟是一处处独立院落,小桥流水,竹林掩映,清幽雅致。 “前辈,这家『云隱客栈』在洛京颇有名气,虽价格不菲,但胜在清净,院中还有小型聚灵阵。”陆远殷勤介绍。 李宣点头,要了一处甲等院落。 客栈掌柜是位筑基中期修士,见李宣气度不凡,態度恭敬:“甲院每日需五百灵石,院中聚灵阵可开启,另附静室、丹房、灵兽栏。” 李宣未多言,付了灵石,逕自入院。 院落確实清静,竹林沙沙,流水潺潺,灵气较外界浓郁三成有余。踏云驹欢快地跑向灵兽栏,那里已备好上等草料。 陆远和柳雨则住进了下面的丁等房间,价格便宜,但条件也差了许多,不过二人已很满足。 “师兄,我们真要一直跟著前辈吗?”柳雨在院中轻声问。 陆远摇头:“前辈能带我们到洛京,已是仁至义尽。明日我便去打听盛会报名的章程,你也好好准备。至於前辈……我们莫要打扰,但若有机会,还是要谢恩的。” 柳雨点头,心中却有些悵然。这一路行来,她已习惯了跟在那个青衫身影后面,如今到了洛京,怕是很快便要分別了。 她望向隔壁院落,竹影掩映中,隱约可见窗內一点灯光。 那位前辈……此刻在做什么呢? 李宣在静室打坐片刻,院门却被轻轻叩响。 推开门,门外站著一人。 头戴白玉冠,身著月白锦袍,腰束蟠龙玉带,手持一柄青竹摺扇。 面若冠玉,眉目清俊,周身隱有贵气流转,修为在紫府后期。 “在下玉羋,暂居东侧院落。”来人拱手,声音清朗温润,“见道友气度不凡,特来叨扰。” 李宣目光微动。 此人看似男子装扮,但他灵觉非凡,神念扫过,已然窥见几分细微破绽,此人女扮男装,且身份不凡。 不过这名字一听就是假名。 “纪麟。”他淡淡报上名號。 玉羋眼中闪过一抹讶色,隨即笑道:“原是纪道友。能在此为邻,也是缘分。道友可愿移步对面摘星楼小酌?初至洛京,正想寻人聊聊风物。” 李宣略一沉吟。 “可。” 玉羋眼中笑意更深:“道友爽快,请。” 二人出了客栈,对面便是那座九十九层高的摘星楼。玉羋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领著李宣登上靠近最高层的雅间。 临窗而坐,可俯瞰半座洛京。桌上已备好灵果佳酿。 “这是『月华酿』,取月露与灵果酿製。”玉羋斟酒,“纪道友尝尝。” 李宣举杯轻抿。 酒液入喉,清冽中带著温润月华之气,竟让他紫府元灵隱隱共鸣。 “好酒。” 玉羋笑道:“道友喜欢便好。观道友气息清冷出尘,似乎隱在世外,不类凡俗。” 李宣抬眸:“玉道友谬讚,不过山间野道。” “谦虚。”玉羋摇扇,“我可是功法特殊,感知很是敏锐,纪道友初至洛京?” “马走错了,便来了。” 玉羋一怔,隨即失笑:“道友率性。既来之,则安之。此次洛京盛会,不妨看看。” 二人又聊了几句洛京风物,玉羋见识广博,李宣大多静听。 天见暮色,站在百丈楼顶层俯瞰下方,大街小巷之中亮起片片灯火,而郑都之中那一座座华美的亭台楼阁上也掛起灯盏,將这座庞大的都城点亮。 游廊画舫,华灯初上,看著这座逐渐被唤醒的不夜城,酒过三巡,玉羋道:“纪兄看这洛京夜景如何?” “火树银花,华灯高照,自是人间烟火盛景!” 李宣饮酒,淡淡评价。 “哈哈!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是风吹波起,暗流涌动!” 玉羋拿起酒盏,意有所指。 李宣闻言,看向他,目有疑色。 “哈哈!来,纪兄,可不能自饮自酌,你我有缘,不如再干一杯!” 玉羋却不接话,似是忘了刚才的话。 李宣微微一笑,举起玉盏与他相饮。 又一杯月华酿,玉羋的脸有些透红,泛起玉泽。 “真是好酒,醇厚香浓,破有后劲!”她讚嘆道。 李宣斜坐,从高楼之上看著下面夜色中人间烟火,他举起手中酒盏,再次一饮而尽。 玉羋脸色透红,眼带朦朧,看著对面怡然自酌的李宣,更觉这道人有趣。 “纪道友,明夜此处会有摘星小宴,据闻届时多有各地来参加洛京盛会的英杰聚会,道友若无事,不妨同去一看?”玉羋轻笑问道。 李宣想了想,问道: “这宋国洛京盛会不知何故?修行中人不在清修,也喜爭名夺利吗?” “我就说纪兄肯定是山中真修嘛!”玉羋调侃了一句,隨后便回道: “这自然是宋国与越国交战,前线吃紧,所以下了一番资本,以国中奇珍异宝,紫府灵物相惠,以此聘请各地英才为宋国出力。” “当然,这是官面上的说法。” “不过也有如纪兄一般,单纯来见识各类英杰的人。” 玉羋摇扇轻笑。 “我看玉兄应也如此!” 李宣淡淡回应。 玉羋摇扇微笑不语。 月上中天,灯火阑珊。 玉羋將摺扇一关,又邀请道: “纪兄,明夜此楼最高层会有摘星小宴,据闻届时多有各地来参加洛京盛会的英杰聚会。道友若无事,不妨同去一看?” 李宣晃动手中琼浆,一饮而尽,看向她淡言道: “也好,那便见见此地英杰。” 玉羋轻挥摺扇,点头一笑:“那明夜我们当要好好看看!” 第100章 洛京中(求追读) 李宣点头,二人各自下楼。 回到云隱客栈时,已是夜深。 李宣步入院中,踏云驹从灵兽栏探出头来,轻嘶一声。 他抚了抚马颈,抬头望月。 洛京之局,已悄然展开。 隔壁院落,柳雨靠在窗前,看见李宣独自归来,心中莫名鬆了口气。她看著那道青衫身影步入院中,月光洒落,衬得他身影越发清寂。 她自嘲一笑,隨即摇摇头,关上了窗。 洛京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宋都此时依旧热闹,到处都是寻欢作乐的游人,畅游空中的画舫与那片片彩灯红烛。 不夜之城的繁华足以让人沉醉其中。 李宣望著天空中那轮皓月,却是径直开始接引天地灵机开始修行。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宣在院中打坐调息,紫府內太阴心灯清辉流转,將昨夜饮下的月华酿中蕴含的灵气缓缓炼化。 院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玉羋已立在门外。今日她换了身天青色锦袍,玉冠束髮,手持青竹摺扇,气度清贵中带著几分閒適。见李宣开门,她含笑拱手:“纪兄,晨安。” “玉兄早。”李宣頷首。 “昨日说好今日同游洛京。”玉羋笑道,“不若先去几处有名之地看看?” 李宣略一思忖:“也好。” 转身回院牵了踏云驹出来。玉羋见状挑眉:“纪兄游城还要骑马?”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也要看看。”李宣抚了抚马颈。 玉羋失笑:“纪兄待这灵驹倒是亲厚。” 二人正要出客栈,陆远和柳雨恰好从丁等院落出来。见李宣与玉羋同行,陆远连忙上前行礼:“前辈早。” 柳雨跟在后面,小声问安。 玉羋目光扫过二人,微微一笑:“二位小友也早。”语气平和,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倒有几分隨性。 陆远忙道:“晚辈正要带师妹去报名盛会,不过……若前辈需要引路,晚辈可先陪同。” 李宣看向他:“可会耽误?” “报名之地就在城西『英才馆』,沿途也能为前辈介绍些风物。”陆远恭敬道,“不耽误的。” 玉羋摇扇笑道:“如此也好,我等初来乍到,正需有人指点。” 她態度自然,陆远心中稍安,柳雨也鬆了口气。 於是四人一马出了客栈。 宋国洛京,千万人之都。 沿主干道西行,街道宽逾三十丈,青石铺地,可供十驾马车並行。 两侧楼阁鳞次櫛比,高的达十余层,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晨光中,商铺陆续开张,旗幡招展,从凡俗米麵到修士灵材,应有尽有。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挑担叫卖的货郎,骑马乘车的修士,异域装束的行商……各色人等混杂,却秩序井然。 “洛京分內外两城。”陆远边走边介绍,“外城三十六坊,每坊有坊墙分隔,各有市集、书院、武场。內城二十四坊,多是世家大族、宗门別院,宫城十二殿,乃皇室居所。” 李宣饶有兴致地听著,偶尔问几句:“如此大城,治安如何维持?” “城中有巡城司,分驻各坊。”陆远道,“修士纠纷可至『理讼院』裁断,凡俗案件则由京兆府管辖,另有皇室禁军『金吾卫』巡视要地。” 李宣不由点头,如此大城倒也不负大国之名,踏云驹跟在他身侧,好奇地左右张望。 行至一处拱桥,桥下流水潺潺,画舫停泊。玉羋驻足:“此水引自洛河?” 陆远点头:“正是。洛河贯穿全城,不仅点缀风景,更与城中大阵相连,有聚灵导气之效。夜间画舫游河,灯火如星,是一大盛景。” 柳雨小声补充:“听说画舫上常有文人修士聚会,吟诗作赋,谈论道法。” “灌举之山,洛水出焉。”听闻洛河,李宣不由低语。 玉羋摇扇轻笑:“纪兄倒是学识渊博,如今世人可不知道洛河源自何处。” 李宣轻声道:“歷经沧桑岁月,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见陆远和柳雨两人面色疑惑,於是出言解释: “洛河源头在灌举之山,传闻此山曾有人祖居住过。” “洛水向东北流,最终注入了玄扈之水。而玄扈水边的阳虚之山,便是传说中的洛汭圣地。 “我知道!”柳雨来到李宣身边脆声道:“洛汭圣地是人祖之女雒嬪的道场。” 李宣淡笑点头:“是有这么一说。” 玉羋听完颇为感嘆:“沧海桑田,日月轮转,过去的已然消逝,徒留几点笔墨。” 李宣只是望著这洛河支流静静不语。 陆远忙將柳雨拉到一旁。 玉羋轻笑,摺扇一关,结束这话题。 她看向李宣,“纪兄可曾夜游?” “尚未。”李宣淡淡道。 “那改日当要体验一番。”玉羋笑道。 继续前行,路过一处占地极广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著九座石碑,碑上刻满符文,隱隱有灵气流转。 不少修士在碑前盘坐,似在参悟。 “这是『道韵碑』。”陆远介绍,“据说碑上刻有宋国歷代高人的道法感悟,供修士参悟。不过大多晦涩,能有所得者寥寥。” 玉羋走近细看片刻,摇头:“確是高深,但流派混杂,不成体系。” 李宣也扫了一眼,心中明了,这些碑文虽有妙处,但比起太华仙宗传承,还是差了许多。 踏云驹忽然轻嘶一声,扯著李宣往路边去。 原来是一处卖灵果的摊贩,摊上摆著红彤彤的“赤炎果”,灵气氤氳。 李宣失笑,取了几枚灵石买下一袋,餵给它一颗。踏云驹欢喜咀嚼。 玉羋见状,也买了几颗,递给陆远和柳雨:“二位小友也尝尝。” 陆远受宠若惊:“这……多谢玉前辈。” 柳雨接过灵果,小声道谢,偷偷看了玉羋一眼,见她笑容温和,心中那点拘谨散去不少。 行至城西,前方出现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 朱门高耸,门前立两尊石狮,匾额上书“英才馆”三个鎏金大字。馆外已排起长队,从炼炁到筑基皆有。 “前辈,那里便是报名之处。”陆远指了指队伍,“晚辈与师妹去排队。” 李宣点头:“自去。” 陆远行礼告退,带著柳雨往队伍末尾走去。 玉羋摇扇望著长队,感慨:“宋国此次盛会,看来確实下了本钱。” 李宣未言,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气息隱晦的修士身上略作停留。 不多时,陆远匆匆返回,他让柳雨先排队,自己快步过来:“前辈,玉前辈,前方有热闹可看。” “哦?”玉羋挑眉。 陆远引路:“就在前面两条街外,是官方划出的『斗法区』。今日恰好有两位紫府天骄要比试。” 三人一马往前走去。转过街角,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占地数十亩的街区,地面以青钢岩铺就,坚固异常。 四周立著八根高大石柱,柱身刻满繁复阵纹,形成一道透明光幕笼罩街区。 光幕外,已有数千修士聚集围观。 第101章 世家子(各位义父,求追读!求收藏) 光幕內,两人凌空对峙。 左侧一人白衣负剑,面容清俊,眉目冷冽,周身剑气凛然,修为赫然是紫府初期。 右侧一人红衣如火,手持赤玉扇,面容俊美中带著张扬,同样是紫府初期。 “白衣那位是公孙家这一代的天骄公孙澈,不足甲子便入紫府,剑道天赋极高。”陆远低声介绍,“红衣的是夏侯家的夏侯烈,修行『赤阳真火』,也是紫府初期的天骄。” 玉羋饶有兴致:“都是宋国的世家子啊!” 她对李宣解释:“宋国为宗室与宗门世家共治,宗门以清虚道宫和天剑阁为首,世家以谢氏为首。” “世家之中,在谢氏以下还有公孙,夏侯,陈氏,张氏这四大世家,號为宋国五冠族,当然这都是他们硬给自己脸上贴金,论世代冠族,神洲之中也只有王谢二姓传承不衰,宋国谢氏也不过谢族其中一支而已。” 正说著,光幕內二人已动。 公孙澈並指一划,背后长剑錚然出鞘,化作一道十丈剑虹,撕裂空气直斩而下,剑光所过,隱有风雷之声,竟引得光幕微微震颤。 夏侯烈长笑一声,赤玉扇展开,滔天火焰汹涌而出,凝成一只火凤虚影,长鸣著迎向剑虹。 剑与火碰撞。 轰——!!! 巨响震天,剑光与火焰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光幕將余波尽数挡下,但那股威势仍让围观者心神震撼。 “好剑法!”有人喝彩。 “火法也妙!”另有人讚嘆。 光幕內,二人已战至酣处。公孙澈剑法凌厉,每一剑皆带风雷之势,剑光纵横交错,布下天罗地网。 夏侯烈火法精妙,赤焰翻腾间化出种种异象,火凤、火龙、火莲层出不穷,將剑光一一焚灭。 李宣静静观战,目光平静。 玉羋摇扇点评:“公孙澈剑气凝练,但过於追求精妙,少了三分威势。夏侯烈真火虽盛,运转间却有滯涩,应是功法未至圆满。” 陆远仔细看去,果然如她所说,心中佩服:“玉前辈眼力高明。” 战至七八十招,公孙澈忽然后撤十丈,长剑悬空,双手结印。天地灵气疯狂匯聚,剑身嗡鸣作响,竟隱隱显出一轮冷月虚影。 “是公孙家的月华剑印!”有人惊呼。 夏侯烈面色凝重,赤玉扇全力展开,真火凝聚成三条火龙,环绕周身。 下一刻,公孙澈一剑斩落! 剑光如月华倾泻,清冷皎洁,却又带著斩灭一切的凌厉! 夏侯烈长啸,三条火龙齐鸣,化作三道火柱冲天而起,迎向月华剑光! 轰隆隆——!!! 这一次碰撞,威势远超先前。月华与火焰交织炸裂,光幕剧烈震盪,表面浮现无数涟漪。 围观者屏息凝神。 李宣等人却已不再多看,陆远两人见两位前辈走远,也只好跟上。 陆远感慨:“紫府天骄,果然不凡。” 玉羋摇扇轻笑:“还算可以。不过比起……”她看了李宣一眼,未说完。 李宣神色如常,只道:“该走了。” 三人转身离开斗法区。踏云驹跟在后面,似乎对刚才的斗法也颇感兴趣,频频回望。 长街熙攘,人声鼎沸。 陆远继续介绍著洛京各处风貌,玉羋偶尔问询,李宣静听。行至一处茶楼,玉羋提议歇脚,四人便上了二楼雅座。 凭窗而坐,俯瞰街景。茶香裊裊,远处宫城巍峨,在阳光下泛著金辉。 玉羋轻啜一口灵茶,忽然道:“纪兄觉得,这洛京如何?” 李宣平静望向窗外。 “不愧为大国国都,堪称神洲大城,不知与神都相比如何?” “那可就差远了,姜氏神朝虽衰,但目前列国还是承认他神洲共主的,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都景象,不用一般!” 玉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摇扇轻笑。 李宣闻言,淡淡一笑:“若有机会,我真该好好见识一番。” 几人走到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 上了茶楼二楼,雅座临窗。 李宣与玉羋相对而坐,陆远、柳雨坐在下首。桌上四盏灵茶氤氳著清香,几碟精致茶点摆在一旁。 窗外,斗法区光幕內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公孙澈和夏侯烈各施绝学,剑气与真火交织碰撞,震得光幕涟漪不断。围观者喝彩声阵阵,气氛热烈。 陆远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这两位天骄前辈当真了得,这般威势,寻常紫府初期恐怕难挡十招。” 柳雨疑惑道:“师兄,你不是才炼炁后期吗?怎么知道的?” 陆远脸一红,咳声道:“猜测,猜测,师兄作为旁观者,还不能猜测一下吗?” 柳雨小声认真询问:“那师兄觉得谁会贏?” “难说。”陆远一本正经的摇头,“公孙澈剑气凝练,夏侯烈火法精妙,胜负应在毫釐之间。” 玉羋轻啜一口茶,摇扇笑道:“陆小友倒是有几分眼力。不过斗法之道,並非只看威势强弱。” 她看向李宣:“纪兄以为呢?” 李宣目光平静地望著光幕內。 “夏侯烈真火掠势急猛,但如玉兄所说,其运法之间隱见迟滯,只一昧追求火势,少了一点玄妙变化,公孙澈虽然威势不如,但其挥剑之间,剑气凝练如一,控制如意,几乎將要练出剑意,两人长久斗法下去,公孙澈胜面更大。” 玉羋微微一笑,持扇轻摇,继续观看剑与火相斗。 这时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只见那百丈火龙似乎是收不住力道,直往公孙澈身后打去。 夏侯烈久战不下,心头火起,竟催动秘法。赤玉扇全力一扇,真火凝成的三条火龙骤然合一,化作一条百丈火龙,鳞爪分明,烈焰滔天。 “好威武的火龙!”有人惊呼。 火龙长啸,携毁灭之势扑向公孙澈。 公孙澈面色凝重,长剑高举,月华剑印全力催动,一道清冷剑光如九天银河垂落。 剑与龙碰撞的剎那。 轰!!! 巨响震耳欲聋,光幕剧烈震盪,表面竟浮现道道裂纹,火龙与剑光僵持数息后,突然失控,竟挣脱夏侯烈掌控,朝光幕外撞来。 “不好!” “我的个娘啊!” “火龙冲我们来了!” 惊呼声四起,那百丈火龙虽经碰撞威势稍减,但仍携恐怖烈焰,若撞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夏侯烈神色也是微慌,若是在此时洛京之中杀伤如此多的人,就算他出自夏侯世家,恐怕也要麻烦缠身。 光幕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破碎。茶楼中眾人脸色煞白,陆远下意识拔剑护在柳雨身前,柳雨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玉羋眉头微蹙,手中摺扇一顿。 千钧一髮之际。 火龙撞破光幕的剎那,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道轻轻一引,庞大的龙身竟诡异扭转,擦著茶楼屋檐斜斜衝上天穹。 轰隆隆! 火龙在百丈高空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如烟花般绚烂,却未伤及下方分毫。 寂静。 旋即,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得救了!” “定是坐镇的金丹真人出手了!” “谢天谢地!” 光幕內,公孙澈和夏侯烈面面相覷,齐齐朝虚空行礼:“谢前辈援手!” 茶楼二楼,陆远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好险……多谢那位金丹前辈。” 柳雨脸色苍白,连连点头。 玉羋却未言语,目光落在李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李宣依旧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此时,斗法区暗处。 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悬浮虚空,眉头紧锁,满脸茫然。 他是宋国皇室供奉的金丹真人,奉命坐镇此区域,以防意外。方才火龙失控时,他已准备出手,指诀都掐了一半。 可那股无形力道却抢先一步,轻描淡写地引走了火龙。 那力道精妙绝伦,对火行灵气的掌控已至化境,连他都自嘆弗如。 “是谁?”金丹供奉神念扫过下方人群,却一无所获,“难道是某位路过的道友暗中相助?” 思来想去,他摇摇头:“罢了,没出事就好。” 他又埋怨道:“这处阵法准备不足啊!天工院那群废物干什么吃的?与越国首战时也是他们出了岔子,唉!我看都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他无奈摇头,这些大事也不是他这个金丹能操心的。 身形一晃,消失在虚空中。 第102章 摘星楼上(各位义父,求包养!) 茶楼內,眾人渐渐平復心绪。 陆远苦笑道:“没想到看个斗法,竟险些遭殃。” 玉羋摇扇轻笑:“洛京盛会,果然处处『惊喜』。” 她看向李宣,意味深长道:“纪兄方才倒是镇定。” 李宣放下茶盏:“既无事,何须惊慌。” 玉羋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窗外,斗法区光幕已自行修復,但经此一遭,今日再无修士敢上台比试。人群渐渐散去,夕阳西斜,给洛京镀上一层金辉。 “时辰不早了。”玉羋起身,“今夜摘星楼小宴,纪兄可莫忘了。” 李宣頷首:“自当赴约。” 四人出了茶楼,踏云驹等在门外。陆远与柳雨告辞,前往英才馆与同门匯合。 玉羋与李宣並肩而行,踏著夕阳余暉,往云隱客栈方向走去。 长街之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摘星楼,洛京除皇宫外第一高楼,九十九层耸入云端。今夜,楼顶华光璀璨,仙乐飘飘,正是宋国大皇子举办的“摘星小宴”。 李宣一袭青衫,玉羋换上了月白华服,二人凭玉羋所持的金色请柬,畅通无阻地登上最高层。 踏出传送阵的剎那,眼前景象令人称奇。 这第九十九层,竟是一片悬浮於高空中的巨型园林。 占地足有百亩,地面铺著温润白玉,其间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蜿蜒,奇花异草遍布。 园林中央是一方广阔平台,以琉璃铺就,光可鑑人。 四周悬浮著千百盏琉璃宫灯,將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更神奇的是,园林边缘无墙无栏,只有淡淡云气繚绕。凭栏俯瞰,洛京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仿佛置身星河之上。 “大手笔。”玉羋轻嘆,“这悬浮园林,应是借了洛京大阵之力,非法象高真难成。” 李宣微微頷首。他能感应到园林下方有庞大阵法运转,引地脉灵气托举此地,確是大手笔。 平台上,已聚集了数百修士。 衣冠锦绣,气度非凡。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紫府修士隨处可见,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疑似金丹。 侍女穿梭其间,手中托著玉盘,盛放灵果琼浆。乐师在远处亭中奏乐,琴簫和鸣,清音绕樑。 “纪兄请看。”玉羋遥指平台中央,“那位金袍玉冠的,便是宋国大皇子姚景弘。” 李宣望去。 姚景弘约三十许年纪,面容英武,身著绣金蟠龙袍,头戴赤金冠,气度尊贵雍容。 他修为已达金丹,此刻正与几位气息深厚的修士谈笑,周围簇拥著一群年轻天骄。 “大皇子身旁那几位,应是宋国几大势力的代表。”玉羋如数家珍,“那位锦衣中年,则是谢氏管事,金丹修为。那白衣负剑的,是公孙家族老,红袍老者是夏侯家族老……” 她顿了顿,笑道:“纪兄若想结识,我可引荐。” 李宣摇头:“不必。” 玉羋也不强求,二人寻了一处临栏的席位坐下。侍女奉上灵酒佳肴,皆是难得之物。 陆续有修士入场,气氛愈加热闹。 “看,那是公孙家的公孙澈”有人低呼。 公孙澈一袭白衣,神色冷峻,与几位同族步入园林。他气息已恢復平稳,显然白日损耗已补回。 “夏侯烈也来了。” 红衣张扬的夏侯烈带著谢氏子弟入场,与公孙澈遥遥对视一眼,竟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陈氏的陈君行!” “张家的张妙德!” “那是……谢氏嫡女?” 一位蒙著轻纱的白衣女子飘然而至,气质清冷如月,所过之处,眾人侧目。 陆陆续续,宋国各地英杰,世家的天骄齐聚於此。 紫府修士不下五十,筑基天骄更是过百。眾人或寒暄,或论道,或切磋较技,场面热闹非凡。 玉羋摇扇笑道:“宋国这一代英才,倒是出了不少人物。” 李宣静坐饮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些英杰天骄,確有不凡之处。但在他看来,大多根基尚有欠缺,或心性未磨,或功法未纯。真正能入眼的,不过寥寥数人。 正观望著,大皇子姚景弘举杯起身,声传全场: “诸位道友,今夜星光璀璨,英才匯聚。本王谨代表宋国皇室,欢迎各位赴此摘星小宴!” 全场静寂,眾人举杯相和。 姚景弘继续道:“洛京盛会將启,届时各显神通,爭夺机缘。今夜小宴,便当是盛会前奏,诸位不妨放鬆心情,论道交友,共赏此夜良辰!” “敬大皇子!”眾人齐声。 饮罢,宴会正式开始。 有修士登台演法,剑气纵横,有才女抚琴作画,意境悠远,更有人当场切磋,点到即止,引来阵阵喝彩。 玉羋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与李宣点评几句。 李宣大多静听,目光平淡,自顾饮酒。 夜渐深,月华如水。 园林边缘,李宣凭栏而立,俯瞰洛京夜景。万家灯火如地上星河,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玉羋走到他身旁,递过一盏酒:“纪兄独赏夜景,可是有心事?” 李宣接过酒盏:“看这人间烟火,忽觉仙道虽远,红尘亦有其味。” 玉羋轻笑:“纪兄这话,倒不像是山中苦修之士。” “修行在心,不在形跡,山中有山中的修法,红尘自然也有红尘的修法。”李宣淡淡道。 玉羋笑道:“纪兄此言,可谓妙极,率性而为,是真道士呢。” 李宣淡淡一笑,自顾赏景。 二人並肩而立,一时无言。 远处平台中央,姚景弘正与几位天骄谈笑风生。他目光扫过园林边缘,在李宣与玉羋身上略作停留。 “那两位是?”他问身旁侍从。 侍从低声道:“持金色请柬而来,登记名讳为『纪麟』与『玉羋』,写著的来歷是谢氏远客。” 姚景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看了一眼那位戴著面纱,清冷的谢氏嫡女。 金色请柬是他亲自发出的,不过数十张,皆是发给身份特殊或修为高深之人。 这二人能通过谢氏得此柬,绝非寻常。 他沉吟片刻,举杯朝园林边缘走去。 “二位道友。”姚景弘笑容温煦,“今夜可还尽兴?” 玉羋转身,拱手笑道:“大皇子设宴,气象万千,自是大开眼界。” 李宣微微頷首:“多谢款待。” 姚景弘目光在李宣身上停留片刻,只见此人风姿湛然,神清气朗,虽然只是紫府中期,但气息浮沉奇异,让他深感不凡。 他心中微凛,笑容更盛:“二位远道而来,若有需要之处,儘管开口。” “殿下客气。”玉羋摇扇道,“我等不过是来看个热闹。” 三人寒暄几句,姚景弘便藉故离开。走远后,他低声吩咐侍从:“查查那两人的底细。” “玉兄,看来身份不凡。” 待大皇子走后,李宣看向玉羋淡笑。 “我可是沾了玉兄的光了。” 玉羋依旧轻摇摺扇,闻言转头看向李宣笑道: “不过在宋国有几个朋友罢了,我看纪兄身份也是不俗呢。” 李宣闻言淡淡一笑,他转身看著宴中,意有所指。 “这摘星小宴看来也是分门別类。” 玉羋也看向宴中盛景,知道李宣何意。 “倒也没错,这宴中都是宋国世家子弟,或者与世家相亲的英杰,一个宗门弟子也无。” 她摇动摺扇,猜测道: “或许是因为这宋国大皇子素来与世家相善,才没邀请宗门弟子?” “看来这宋国的世家与宗门已经斗得厉害,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李宣淡淡道:“今夜宋国宗门英杰看来不在这处。” “纪兄倒是看得透彻。”玉羋轻笑,隨后回应,“今夜宋国確实有两处宴会,一处是这摘星小宴,由大皇子主持,邀请的都是世家子弟。另一处在平王府,由二皇子主持,邀请的都是宗门弟子。” “倒是涇渭分明。”李宣点评道。 “可惜,我在宋国只认识一位世家中的好友,不能带纪兄也去平王府,再去见识那边的宗门天骄了。”玉羋將摺扇一合,作苦恼状。 ……………… ……………… ……………… 晚上还有一更!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各位义父!感谢你们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虽然数据不行,扑的很惨,但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感谢,拜谢,跪谢!继续努力中! 第103章 法惊四座(求包养!) 玉羋將摺扇轻摇,笑而不语。她目光在场中扫过,最终停留在谢家席位那位蒙纱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纪兄,喏。”玉羋用扇尖虚指谢家方向,“我那好友便是谢氏嫡女谢邀月,要不要认识一下?” 李宣顺她所指望去。 谢邀月正端坐席间,浅碧长裙外罩月白轻纱,面纱虽遮了容貌,却掩不住那股清冷如月的气质。 她安静听著身侧族人交谈,偶有回应,声音轻柔,却自有一股疏淡。 “不必。”李宣收回目光。 玉羋轻笑:“纪兄倒是好矜持。”她朝谢邀月方向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却並未起身过去,反而重新落座,与李宣对饮。 宴至中段,气氛愈加热烈。 几轮酒过,有世家子弟登台演法助兴。剑气纵横、火凤腾空、风雷激盪……各展所能,既为博佳人青眼,更是为了在大皇子姚景弘面前露脸。 谁都知道,大皇子可是诸多皇子中最有力爭夺帝位的一个人选,那些小世家子弟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这时,一位身著锦蓝华服的年轻公子起身,朝主位的大皇子姚景弘拱手:“殿下,在下张妙德,愿献一法,为小宴添彩。” 姚景弘含笑頷首:“张家公子有心,请。” 张妙德走到平台中央,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此楼名为摘星楼。今夜星光璀璨,张某不才,便摘来一星,权当为殿下助兴,亦为我宋国英才薈萃之贺!” 他以此为藉口助兴,但目光却若有若无扫过谢家席位。眾人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 张妙德抬手捏诀,双指併拢朝天虚引。周身灵力流转,衣袍无风自动。点点星光自他指尖溢出,初时稀疏,渐次繁密,如萤火匯聚。 夜空之中,忽有一颗星辰亮起,光芒柔和,似与下方灵力呼应。 “星斗流转,呼应天罡。”有人讚嘆点评,“张家的『星引诀』果然不凡!” 张妙德指诀变幻,那颗星辰缓缓移动,拖曳出一道银色光尾,如流星划落。 星光渐近,显出一轮拳头大小的晶莹光球,內里星云流转,散发著清冷纯净的星辰之力。 光球悬於张妙德掌心三尺之上,莹莹生辉。 “好!”有人喝彩。 姚景弘也微微点头:“张家星引诀,名不虚传。” 张妙德面露得色,他顿了顿,转身面向谢家席位,笑意深深:“这颗星珠便送给邀月吧,祝邀月永葆仙姿,芳华永驻!” 在场世家子弟们神色各异。有人面露玩味,有人暗自摇头,也有人眼中闪过不屑,张妙德追求谢邀月已非一日,这般当眾献殷勤,实在有些逾矩。 谢邀月面纱微动,声音清冷:“张世兄客气。” 张妙德神色一喜,正要再开口,另一席忽然站起一人:“张兄妙法,陈某也献丑了。” 却是陈氏的陈君行。他显然不愿让张妙德专美於前,起身走到场中,袖袍一展,灵力喷涌。 “呼——” 夜风骤起,无数粉色花瓣凭空涌现,漫天飞舞。花瓣之中,隱隱有仙子虚影翩躚起舞,仙音裊裊,如梦似幻。 夏侯烈大饮一口酒,对身旁抱剑闭目的公孙澈不屑说道: “这两人又开始发浪了,也不照照镜子,谢氏嫡女也能看得上他俩?” “有这空閒不如多饮美酒。”他拿起酒杯向公孙澈敬道:“来,老孙,咱俩喝一杯。” “我不叫老孙。”公孙澈声音冷淡,依旧闭眼。 “哎!你这剑痴。” 夏侯烈摆摆手。 “大皇子殿下,在下敬你一杯……” “陈家的『百花幻境』!”宴中有人讚嘆。 宴席到达高潮。 紧接著,又有一人起身:“二位世兄好手段,在下也来助兴!” 此人名唤赵清,是宋国五世家之下赵氏这一代的嫡子。他双手结印,头顶浮现一轮皓月虚影,月华洒落,照得园林如浸水银。月影之中,竟有桂树摇曳,玉兔捣药,意境悠远。 隨后摘星楼上,气氛更热。 各家子弟各施妙法,星光、花雨,月华交织,將园林映照得如同仙境。 有公孙家子弟剑气化鹤,鹤鸣清越,有夏侯家子弟真火凝莲,红莲绽放,有张家子弟御风成桥,连通星月…… 一时间,园林中术法纷呈,幻象迭起,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瑰丽画卷。眾人或抚掌讚嘆,或低声点评,气氛热烈非常。 大皇子姚景弘含笑观望,眼中精光闪动,显然在默默评判各家子弟的表现。 谢邀月安静坐於席间,面纱下的眸光平静无波,对这些炫目术法似不在意。 玉羋摇扇轻笑,侧身对李宣道:“纪兄看这些术法如何?” 李宣目光扫过场中,淡淡道:“尚可。” “尚可?”玉羋挑眉,“纪兄眼界果然高。” 她顿了顿,忽然合扇起身:“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在下也凑个热闹。” 话音落,玉羋將手中摺扇朝天一拋。 扇子悬空,缓缓展开。 风,起了。 起初只是微风,拂动衣袂。隨即风力渐强,吹得琉璃宫灯摇曳,席间杯盏轻响。 那漫天飞舞的花瓣,在这风中微微一滯。 紧接著,皓月虚影晃动,桂树摇曳,玉兔模糊。 星光流转的光球,明灭不定。 风愈疾! “呼——!” 狂风席捲园林,吹得眾人衣袍猎猎作响。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漫天幻象,竟在这风中开始消散。 花瓣化作点点灵光,湮灭无形。 皓月虚影如水波荡漾,渐渐淡去。 星光光球明灭数下,“噗”一声熄灭。 剑气所化仙鹤哀鸣一声,崩散为剑气碎片。 真火红莲摇曳凋零。 仅仅只是前兆,这阵无名之风,竟將场中所有术法幻象驱散一空。 全场死寂。 张妙德、陈君行,赵清玄等人僵立当场,面色茫然。他们苦心施展的术法,竟在这阵风中无声无息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这是……” “谁的手段?” 眾人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 “昂——!” 一声龙吟,自九天传来! 这龙吟煌煌正大,威严无尽,震得园林地面微颤,琉璃宫灯齐齐摇曳。修为稍低的筑基修士,竟被这龙吟震得气血翻腾,双腿发软。 眾人骇然抬头。 只见夜空中风云匯聚,云气翻涌如潮。云雾深处,隱约可见鳞爪显现,金光隱现。 “龙……是龙?”有人失声。 话音未落,两条百丈云龙破云而出。 龙身蜿蜒,鳞甲分明,龙睛如炬,神威凛凛。 双龙盘旋交错,龙吟阵阵,搅得夜空云海翻腾。 而更震撼的是,在双龙之间,竟有一尊巍峨金甲神人脚踏龙背而立。 神人身高三百丈,巍峨耸立在夜空之中。 金甲灿然生辉,甲片上流转升腾著赤金火焰,蕴含著古奥道韵。 神人出现剎那,园林中所有残余的灵力波动尽数平息。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望著夜空中的金甲神人,心神震撼。 眼前这具神人可谓不同寻常,连其脚下双龙都隱含真龙之威。 张妙德等人面色凝重,他们眼光不差,眼前这具金甲神人,不止具备表形,更有神意蕴含其中。 夏侯烈也不再放浪形骸,和已经睁开双眼的公孙澈一齐盯著空中神人。 玉羋负手而立,摺扇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她仰头望著自己幻化的神人,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姚景弘神色终於认真,目光在玉羋身上停留片刻,又望向神人,若有所思。 谢邀月面纱微动,眸光清亮,看向玉羋所在,似有笑意。 玉羋负手而立,仰望著自己幻化的神人,唇角微扬。 她侧身看向李宣,眼中带著几分期待:“纪兄,觉得我这手段如何?” 李宣又自饮一杯,看向那巍峨神人:“玉兄果然不凡,这应该是某位上古神人的形象吧?” 他虽在询问,却语气篤定。 玉羋笑著將摺扇微摇:“不错!” 李宣轻轻点头赞道: “神形兼备,法理独特!” 玉羋笑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纪兄既来赴宴,何不也露一手,与我这神人嬉戏一番?” 第104章 仙道大派 (求追读)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宣。 这青衫道人从始至终沉默寡言,气息平平,莫非也是深藏不露之辈? 李宣抬眸,看了玉羋一眼,又望向夜空中那尊顶天立地的神人。 他微微一笑,未起身,只伸指在面前酒盏中轻轻一蘸。 一滴琥珀色的酒液,悬於指尖。 李宣屈指一弹。 酒滴飞向夜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晶莹弧线。 起初只是寻常。 但酒滴升至百丈高空时,骤然膨胀。 “唳——!!!” 一声清越长鸣,响彻九天! 酒滴化作一团青云,云气翻涌间,一只庞然巨鸟振翅而出。 此鸟双翼展开,足有四百丈之广,遮天蔽月。其背青如苍穹,腹白若霜雪,眼眸深邃如海。双翅一振,便有风云相隨,虚空涟漪阵阵。 “鯤鹏?” 有人失声惊呼。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眼前这巨鸟,虽不及传说中的千里之广,但那背负青云,振翅九天的神韵,分明是鯤鹏真形。 鯤鹏长鸣,扶摇直上,直衝金甲神人而去。 神人似被激怒,仰天长啸,挥动金色巨戟,一戟斩落。 戟光如天河倒悬,携崩山裂地之威。 鯤鹏不闪不避,双翅一振,青云席捲,化作无尽风刃,与戟光碰撞。 两种力量在空中交织湮灭,轮转重生,演化出无穷玄妙景象。 园林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头望著夜空中的玄妙对决。 金甲神人威严无尽,每一戟皆引动天地法则,仿佛天神行罚。 鯤鹏逍遥自在,振翅间风云相隨,吞吐间虚空生灭,尽显逍遥真意。 二者相斗,竟演化出一幅浩大瑰丽的图卷。 玉羋仰首望天,眼中异彩连连。她看向李宣,见对方依旧淡然静坐,仿佛夜空中的惊世景象与他无关。 “纪兄好手段。”玉羋由衷讚嘆,“这一手化酒为鯤鹏,已得逍遥真意。” 李宣淡淡道:“玉兄的神人亦是不凡。”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 仿佛夜空中那场惊世对决,不过是佐酒的游戏。 姚景弘看著这一幕,心中对这两人越发好奇。 谢邀月眸光流转,在李宣身上停留良久,似要看透此人深浅。 其余世家子弟更是目瞪口呆,今日所见,让他们心生震撼,深觉人外有人之感。 夜空中,鯤鹏与神人斗至酣处,忽然双双长鸣长啸,化作漫天金青霞光,交织成一幅瑰丽画卷,缓缓消散於夜空。 唯有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宴席至此,再无一人敢言献技。 玉羋与李宣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园林的寂静。 大皇子姚景弘直起身子,举杯向李宣和玉羋示意。 他面上讚嘆,目光在玉羋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隨即转向李宣,举杯道:“今日又得见两位天骄玄妙手段,实乃本王之幸,亦乃我宋国之幸。” 姚景弘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宣:“纪道友那一手化酒为鯤鹏,演化逍遥真意,令本王大开眼界。一滴酒水,演化北冥神兽,此等意象妙法,实已臻化境。”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诚挚邀请之意:“纪道友道法玄妙,英姿勃发。如今正值我宋国盛会,英才匯聚。不知纪道友可有意在我宋国暂留?本王愿以客卿之位相待,凡有所需,儘管开口。” 此言一出,园林中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客卿之位,是英王府给门客修士的最高礼遇。 大皇子便是得封英王。 眾世家子弟看向李宣的目光,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更多。 玉羋在一旁摇扇轻笑,並不言语,仿佛姚景弘的招揽与她无关。 李宣缓缓起身,青衫微动。他神色依旧淡然,拱手道:“殿下厚爱,贫道愧不敢当,只是修行之人,所求不过大道,红尘权位,非我所愿。” 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转圜的决然。 姚景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復如常。他久居高位,度量自然有,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 “既是如此,本王也不强求。”他举杯笑道,“不过纪道友既来洛京,便是贵客。盛会期间,若有需要之处,儘管开口,这一杯,敬道友逍遥之道。” “敬殿下。”李宣举杯相和。 宴席至此,已近尾声。 眾世家子弟陆续上前告辞。待人群渐散,玉羋才放下酒杯,对李宣笑道:“纪兄,我带你去见见邀月。” 李宣略一沉吟,点头:“也好。” 二人起身,朝园林边缘一处僻静亭阁走去。 谢邀月已等在那里,身边並无族人相伴。 见二人走来,谢邀月起身,目光在李宣身上停留片刻,欠身一礼:“谢邀月,见过纪道友。” “谢道友。”李宣拱手还礼。 三人落座,亭中石桌上已备好清茶。 玉羋为二人斟茶,笑道:“邀月,这位纪兄可不是寻常人物。” “要不我帮你说和说和?” 她看著两人促狭打趣。 谢邀月无奈一笑,她眸光清澈,看向李宣:“方才见道友手段,確非凡俗,敢问道友,可是哪座仙山大派的高足?” 她问得直接,倒显出几分率真性子。 玉羋也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宣,显然同样好奇。 李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略一沉吟,道:“贫道师门,是世外仙宗。不过如今仙宗已入世,应该是神洲仙道了。”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太华仙宗。” 四字出口,亭中气氛陡然一静。 玉羋手中摺扇一顿,眼中闪过讶色。 谢邀月面纱下的眸光也泛起涟漪,轻声重复:“太华仙宗……” 神洲仙道,宗派如林。 但能称“仙宗”者,无不是仙道大派。太华仙宗更是其中翘楚,传承久远,门人弟子多在世外清修,少有涉足红尘。没想到眼前这位青衫道人,竟是太华仙宗弟子。 玉羋很快恢復如常,摇扇笑道:“原来纪兄是太华仙宗高足,难怪有这般手段。” 谢邀月也道:“太华仙宗以道法精微,传承正统闻名,纪道友能入此门,资质机缘皆是不凡。” 李宣淡然道:“不过是机缘巧合,拜入山门罢了,修行之道,终究看个人。” 谢邀月感慨道:“太华仙宗已经隱世几万年了,若不是这几年陆续有门人弟子在南陲各国中设立道院,世人恐怕都要忘了这最古之一的仙道大派了。” 神洲浩土有八尊仙道大派,其中又有三派號称仙道最古最玄。 一是神洲南陲的太华仙宗,二是位处东海的海外三山,三是首阳之山上的紫清观微道。 其余仙道五派,为神洲之西的冲虚剑派和漱月宫,神洲之北的真武山和禹余观,以及东海之滨的皓明派。 这些便是稍晚一点建宗立派的仙道大派。 李宣听谢邀月感嘆,不由心中一动,他倒是没在宋国看见或听闻师门在此立道院的消息。 於是便向她问及此事。 谢邀月微微苦笑:“倒是有太华的道兄来宋国建立道院,道院本已建好,但三年前,在宋国的道兄们便已突兀离去,无人主持。” 她顿了顿,隔著面纱也能感觉到些许凝重,“邀月听族中长辈说起过,三年前宋庭之中曾有真君諭令传下……” 说到这里她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李宣沉呤不语,真君諭令? 也只能是宋庭中兴之主,那位昭武真君了。 第105章 真君,帝君(求追读) 三人又聊了一阵。谢邀月问了几个道法修行的问题,李宣一一解答,言简意賅,却往往直指要害。玉羋偶尔插话,谈吐风趣,见识广博。 茶过三巡,夜色已深。 李宣起身告辞:“二位道友,时辰不早,贫道该回去了。” 谢邀月欠身:“今日与道友论道,受益匪浅,他日有缘,再向道友请教。” “隨时恭候。”李宣拱手。 玉羋笑道:“纪兄慢走,明日见。” 李宣离去后,亭中只剩玉羋与谢邀月。 谢邀月看向玉羋,轻声道:“玉姐姐,这位纪道友……” “深不可测。”玉羋收敛了笑容,眼中带著思索,“太华仙宗弟子,紫府中期修为,刚才与他不过演法片刻,我就已经隱隱有了压力,但他似是未尽全力,这位纪兄,恐怕在仙宗內也非寻常弟子。” 谢邀月点头:“他方才论道时,言谈间对大道法理领悟极深,根基之扎实,远超同辈。” “所以我才带他来见你。”玉羋摇扇轻笑,“多结识这样的朋友,总没坏处。” “玉姐姐说的是。” 二人又聊了几句,各自散去。 ……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李宣在院中静坐,对月修炼。 紫府內太阴心灯清辉流转,与天上明月隱隱共鸣。 忽有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李宣睁眼,神念扫过院门,是玉羋。 他起身开门。 门外,玉羋一袭月白常服,髮髻鬆散,手持摺扇,笑盈盈立在月光下。 “玉兄深夜来访,有何要事?”李宣侧身让路。 玉羋步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摇扇道:“睡不著,来找纪兄聊聊天。” 李宣在她对面坐下,静待下文。 玉羋沉默片刻,忽然道:“纪兄可知,宋国为何与越国交战?” 李宣抬眸:“愿闻其详。” “两国交界处,泗上原,发现了一个古代秘境。”玉羋声音压低,“规模可观,据说是上古大派遗址,其中禁制重重,但也必然藏著无数机缘。” 李宣神色微动。 玉羋继续道:“宋国宗室最先发现秘境,却一直秘而不宣,想独吞。可惜越国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也派兵前来爭夺。如今前线吃紧,宋国宗室独木难支,这才不得不向国內势力求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所以这洛京盛会,明面上是招揽英才应对越国,实则是宋国宗室要与清虚道宫、天剑阁、谢氏这三方谈判,要他们出力,共抗越国。当然,秘境资源的分配,也得重新商量。” 李宣恍然。 难怪宋国皇室要举办如此规模的盛会,又如此急切地招揽人才。原来背后藏著这样一个秘境。 “看来是邀月仙子告诉玉兄的?”李宣问。 玉羋轻笑:“然也,我这位好友可是谢氏嫡女,与我关係好极了。而且,”她目光微深,“楚国与宋国相邻,这等大事,楚国自然也会关注。” 李宣点头,不再多问。 玉羋又道:“纪兄既是太华仙宗弟子,对此秘境可有兴趣?” “机缘之事,顺其自然。”李宣淡淡道,“若与我有缘,自会相遇。若无缘,强求不得。” “纪兄倒是豁达。” 玉羋又摇扇而笑,似在嘲讽:“这宋国立国之时,就是多仰仗宗门和世家的力量,如今虽然有昭武真君横空出世,中兴宋国,但宗门和世家盘根错节,其势仍然难挡,表面上听从宋庭调令,可依旧难以凝聚,终归是一盘散沙。” “越国就不同了,其中不仅没有大宗门和大世家掣肘,而且还有无余帝君这样的雄主,我看宋国这次怕是依旧要吃瘪了。” 玉羋换座,来到李宣身旁坐下。 李宣感受著咫尺的清香,他微微侧头,目光清亮,直视看她。 “听闻楚国以武立国,兼包仙道,括有神道,不知与越宋两国比如何?” 玉羋近乎与李宣相贴,隨即她吐气一笑,站起身来,颇为傲然。 “楚国虽然也有世家贵族,但楚人以及楚国五姓,都源於人皇之孙高阳氏,同血同宗,帝为羋姓,其余屈,景,项,白等诸姓与帝室同血,各安一方,尊奉帝室。” 李宣闻言,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已有確切猜想。 楚国在沉渊大泽之上,国土俱在南陲,与处在神洲西南之交的巴国接壤。 越国则在神洲东南,靠近东海之滨。 宋国则跨有神洲南陲和中州二域,分为南北,南为神洲南陲北部,北是中州地域。 而这玉羋看来是楚人。 玉羋说著看向窗外明月,声音越发激昂。 “楚人尚武亦重文,於篳路蓝缕之中艰苦创业,独立不羈。在內外交困时武风盛行,浪漫瑰丽,楚人情感炽热,刚烈重诺。” 她略一停顿,“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唯有此志,虽与日月爭光可也。” “姜神帝创立姜氏神朝,意在以人道统领神圣,传於神洲万万世,但神圣们在远古之时就已经远遁天外,神朝之名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如今神洲之中已有烈火烹油之势,列国更是摩擦不断,纪兄,以为谁会是定鼎之主?” 玉羋转身看向李宣,目光炯炯。 李宣沉吟片刻,缓缓道:“楚人志节高洁,刚烈重诺,確有不凡之处。楚国重黎帝君雄才大略,兼收仙神两道,使楚国国势日盛,贫道亦有耳闻。” “不过如今神洲浩土,纷絮杂乱,实在难辨,贫道只是山中清修之人,神洲大势,列国纷爭,於我而言不过白云苍狗,玉兄此问,恐是问错了人。” 玉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隨即化作笑意。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问道:“贫道有一惑,楚重黎帝君,越无余帝君,两国之主皆被称为帝君。而宋昭武真君却称为真君。这两者称谓,不知有何渊源分別?” 玉羋闻言轻笑,摇扇解释道:“纪兄此问,倒是触及红尘与仙道的分野了。” “红尘之中以帝君称君主,乃是承袭人道古朝遗制,取『统御万方、法天象地』之意。如楚重黎帝君、越无余帝君,皆是一国之主,掌社稷权柄,受万民朝拜。”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仙道所称『真君』,专指元神境大神通者。此称谓源自上古仙道传承,道兄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宣点点头。 炼炁筑基为入道,紫府金丹为近道,法象洞虚为有道,而纯阳大成,元神证道方可称真君。故大神通者尊为真君,取其证道真修之意。 李宣頷首,“听闻宋国那位中兴之主,亦是元神修为,世人皆称昭武真君,而非昭武帝君。” “正是。”玉羋点头,“宋国虽为王朝,但其立国之初便多有赖世家和宗门的力量,时至如今,儘管有姚氏昭武真君异军突起,以元神修为坐镇,仙道中人多尊其为真君,堪称宋国中兴雄主。 “不过宋国之內,也不唯姚氏独大,不说別的,单一个天剑阁便有剑道真君在,就足以让姚氏退让,只称真君。” “这也显出其治国之道,虽掌王朝权柄,却仍以仙道修为立身。而楚国兼收仙神两道,帝室既掌社稷,亦修大道,故尊陛下为帝君。” 她目光微深:“称谓虽微,却能隱见一国根本。” “而且中州之地,也不只有宋国称真君,其余晋,郑两国,也是如此称呼的,宋国还算好的,那晋国內,世家独大,王谢之王便在那处,號称王与国同,共令天下。” 李宣听到这里,目光微动,看来这中州地域,世家宗门最是昌盛,並非虚闻。 他又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向玉羋:“倒是贫道有一问,不知玉兄与楚国……是何关係?” 月光下,玉羋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 她轻轻摇扇,声音里带著几分坦荡,几分歉意:“既然纪兄问起,我也不瞒,我正是楚国帝室之人。” 虽早有猜测,但听她亲口承认,李宣眼中仍掠过一丝瞭然。 玉羋收起摺扇,走近一步,直视李宣:“纪兄如今,恐怕已难在山中清修了。神洲將乱,诸国纷爭,便是太华仙宗这等世外仙门,不也开始入世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仙道入世,宗门下山。这天下大势,纪兄便是想躲,怕也躲不开了。” 李宣默然。 玉羋说得不错。太华仙宗確已决定入世应劫,他此番游歷,本就是师门之命。 只是他性子淡泊,更愿以旁观者身份静观世变。 见李宣不语,玉羋也不追问。她轻轻一笑,退后一步,拱手道:“今夜与纪兄畅谈,很是有趣。天色已晚,不打扰纪兄清修了。” “玉兄慢走。”李宣起身相送。 玉羋转身离去,月白身影轻盈如蝶,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李宣立於院中,目送她远去。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抬头望向夜空明月,低声自语:“玉羋……羋玉。” 名字倒转,便是“羋玉”。羋,楚国帝姓。玉,或是化名,或是封號。 这位楚国皇女,化名游歷宋国,打探秘境消息,结交世家子弟……所图恐怕不小。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 李宣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目。 紫府內,先天祖炁清辉流转,与明月共鸣更甚。祖炁之中,隱约可见鯤鹏展翅、神人挥戟的虚影一闪而逝,那是今夜意象演化的道韵残留。 他心神沉入修炼,將杂念一一斩去。 泗上原秘境,宋越之爭,楚国皇女、洛京盛会……种种纷扰,如云烟过眼。 唯大道永恆,唯修行不輟。 这才是根本。 第106章 洛京盛会(求追读!) 晨光微露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李宣收功起身,开门一看,是玉羋。 她已换回那身天青锦袍,玉冠束髮,手持摺扇,笑容清爽如初晨阳光:“纪兄,早。今日盛会开启,可要同去观礼?” 李宣点头:“可。” 二人出了客栈,踏云驹已在门外等候。 陆远和柳雨也已等在街边,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前辈,玉前辈。”陆远神色恭敬中带著几分紧张,“今日盛会正式开启,外城九十九炼炁演武场、內城四十九筑基斗法台、皇城九大紫府演法台同时开放。晚辈与师妹將前往外城参加炼炁台比试。” 柳雨也行礼道:“晚辈们这就去准备了,预祝前辈观礼尽兴。” 玉羋摇扇笑道:“二位小友自去便是,好生比试,莫负了这一路艰辛。” 李宣微微頷首:“量力而行,谨守本心即可。” “谢前辈指点!”二人郑重行礼,隨后转身匯入街上前往內城比试的人流中。 待他们走远,玉羋才道:“这两个小辈倒是勤勉,可惜修为尚浅,在这等盛会中怕是难有亮眼表现。” “修行本就如登阶,一步一重天。”李宣淡然道,“能在强手如林中磨礪自身,已是不小的机缘。” 二人牵著踏云驹,朝皇城方向缓步而行。 晨光中的洛京,已然全城沸腾。 沿途每处街口、广场,都矗立著巨大的白玉影壁。 这些影壁高逾十丈,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流转著各色灵光,显现出外城、內城各处比试场地的实时景象。 “这便是宋国皇室布下的『观天镜阵』。”玉羋指点道,“以阵法勾连各处比试场地,將实况投影至全城影壁,供千万生灵观览。” 李宣抬眼望去,最近的一面影壁上,正显现外城一处炼炁演武场的场景。 场地以青钢岩砌就,方圆百丈,四角立有阵旗,形成简易防护。 台边有两名筑基修士镇守裁判,场下已围了数百观眾。 此刻台上,两名炼炁后期修士正在激烈搏杀。 一人使朴刀,刀法狠辣,招招攻向要害,一人持铁鞭,鞭影如蟒,守得密不透风。 虽只是炼炁境界,但招招凶险,气劲迸溅,引得场下阵阵喝彩。 “外城设九十九处炼炁演武场。”玉羋如数家珍,“专供炼炁境修士比试,规则简单,连胜十场者,可得宋国官身,享皇室供奉,因此不仅宋国本土修士,连周边各国的散修,小家族子弟都蜂拥而至。” 李宣目光扫过影壁,那些炼炁修士虽功法驳杂,术法粗糙,但搏杀经验丰富,心性狠厉,確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的实战派。 继续前行,影壁上开始显现內城筑基斗法台的场景。 这些斗法台规格明显更高。 台面以白玉铺就,方圆十里之许,四周阵法完善,灵光流转。 每台皆有一名紫府修士坐镇裁判,確保比试公平且不会出现致命伤亡。 台上,筑基修士们的比试已颇具气象。 一处影壁显现,台上两名修士正斗法。一人御使飞剑,剑光分化三道,如游龙穿梭,另一人施展土系术法,地面隆起石墙石刺,防御反击。剑气与石壁碰撞,灵光迸溅,引得台下观眾喝彩连连。 “內城四十九筑基斗法台,非寻常筑基可登。”玉羋点评道,“能入內城比试的,要么是宗门真传,要么是世家子弟,最次也是散修中的佼佼者。” 李宣微微頷首,目光却投向皇城方向。 內城深处,皇城上空,隱约可见九座悬浮高台的虚影。 高台层层叠叠,直入云霄,四周云雾繚绕,隱现种种异象,时而雷光闪烁,时而火海翻腾,时而剑气冲霄。 “那便是皇城九大紫府演法台。”玉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专为紫府境修士准备的试炼之地,每一重都內含须弥阵法,其间有百里之广。” 她顿了顿,补充道:“皇城之上,还备有一处『衍道台』,那是为金丹真人论道准备的,不过金丹真人自重身份,等閒不会下场。” 二人说话间,已行至內城通往皇城的专用通道前。 此处守卫森严,皆是身著金甲、气息凌厉的禁军修士。 见二人走来,一名统领模样的修士上前查验。 玉羋取出两枚紫金玉牌递上。统领验过玉牌,神色一肃,恭敬行礼:“原来是谢家贵客,二位请。” 玉羋收牌入袖,与李宣並肩步入通道。 这通道长达百丈,两侧墙壁刻满繁复阵纹,灵气氤氳。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皇城气象,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一片广阔广场,地面皆以温润白玉铺就,光可鑑人。 广场中央,数十座悬浮高台清晰可见,每座高台皆有百丈方圆,层层叠叠,直入云端。 高台之间,有虹桥相连,灵光流转。 台上隱现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竟是將整片悬浮园林作为比试场地。 广场四周,设有一处处观礼高台。 这些高台同样悬浮半空,以云梯相连,错落有致,確保每处观礼席都能清晰看到九大演法台的景象。 此刻,各观礼台上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衣冠锦绣,气度不凡,修为最低也是紫府,更有几道气息深沉晦涩,隱有金丹气象。 “谢家观礼台在东南位。”玉羋引路。 二人踏上一条悬空云梯,缓步登上东南方向的一处观礼高台。 此台三面临空,视野极佳。台上已布置好席位,设有点心灵茶。 数名谢家族人及交好势力的代表已落座,正低声交谈。 主位上,谢邀月一袭浅碧长裙,外罩月白轻纱,安静端坐。 见二人到来,她微微頷首:“玉姐姐,纪道友。” “邀月。”玉羋在她身侧坐下,笑道,“今日这场面,倒是不小。” 李宣在另一侧落座,目光扫过全场。 从此处俯瞰,不仅皇城九大天演台尽收眼底,通过台前一面巨大的水镜,还能看到內城四十九筑基斗法台、外城九十九炼炁演武场的实时景象。 水镜宽逾十丈,镜面灵光流转,可隨心切换各处场地画面,亦可同时显现多场比试,端的是玄妙非常。 “这是皇室特製的『万象水镜』。”谢邀月轻声道,“勾连全城观天镜阵,可观览所有比试。” 正说著,钟声响起。 “鐺——鐺——鐺——” 九声钟响,浑厚悠长,迴荡在整个洛京上空。 霎时间,全城所有影壁、各处水镜同时亮起璀璨灵光。 外城九十九演武场,內城四十九斗法台,皇城九大演法台,所有比试场地,同时开启。 第107章 大道爭锋(求追读!) 一道威严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城: “感谢诸位来我洛京,赴此盛会。” “此次盛会,凡是表现突出者,不论出身,皆可有机会得我宋国官身,享皇室供奉。” “各境魁首,更有机缘入皇室秘库,择选重宝!” “诸位英才,请展所学!” 话音落,全城沸腾。 水镜之上,景象纷呈。 外城演武场中,炼炁修士们已然迫不及待。 內城斗法台上,筑基修士们也难掩激动之色,值此盛会,平日各种难见灵资也有机会爭取一二了。 皇城演法台上,紫府修士们各都面色平静,多数人或遥遥看那九座演法台,或各自逡巡心中对手。 欲登此台,需先经过重重考验。 云雾翻涌间,隱现雷池火海、剑林刀山、幻境心魔……种种试炼,气象恢宏。 玉羋摇扇轻笑,指向水镜一角:“看,你那两位小友上场了。” 镜中显现的,是外城西七演武场。 台上,陆远正与一名黄衫修士对峙。黄衫修士手持双鉤,鉤身泛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而在另一处画面中,柳雨也在东三斗法台登台,她的对手是位持棍壮汉,棍风刚猛。 李宣目光平静,扫过两处画面,復又投向皇城演法台。 这场席捲全城、牵扯各境修士的盛会,就此拉开序幕。 九声钟响,余韵悠长。 广场中央,九座百丈高台同时亮起灵光。阵纹流转间,云雾翻涌,將高台映衬得如同九座通天玉阶。 “诸位!” 一道清朗声音自最高处看台传来,声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望去,只见主看台上,一位身著赤金蟠龙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 他面容儒雅,鬚髮乌黑,周身隱有法相流转的玄奥气息,正是宋国宗亲,法相境大修士,姚宗衍。 “今日洛京盛会开启,承蒙四方道友赏光。”姚宗衍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盛会,旨在遴选英才,壮我国本。凡是天骄英才之士,皆可得我宋国重赏,更有机会入皇室秘库,择选功法法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此外,为示公正,我宋国特邀晋国、郑国使者,及清虚道宫、天剑阁、谢氏代表共同观礼评判。” 话音落,主看台上数道身影缓缓站起。 东侧席位上,两位气度不凡的修士朝眾人拱手。 一人著玄青锦袍,腰悬玉玦,面容沉稳,正是晋国使者。 另一人著月白长衫,手持摺扇,笑容温和,乃是郑国代表。 西侧,三位代表並肩而立。 为首的是位青袍老道,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周身道韵流转,如青山巍巍,清虚道宫长老,青玄真人。 其旁是位白衣负剑的中年修士,眉目如剑,气息凛冽,仿佛一柄出鞘利刃,天剑阁长老,法象境剑修。 再旁则是位锦衣中年,面容儒雅,气度雍容,谢氏族老,谢文远。 三国使者,三大势力代表,此刻齐聚天演台,共同见证这场盛会。 玉羋在看台上轻声笑道:“宋国倒是会做人情,请他国使者观礼,既显气度,又可借他国之眼见证自家英才。至於那三家代表……呵,说是来评判,实则是来商议谈判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泗上原秘境之事,如今只在皇室与这三家高层间流传,今日这场盛会,不过是给谈判铺路罢了。” 谢邀月在一旁淡淡道:“此次盛会,关係宋国未来格局。皇室、宗门、世家,三方博弈,也在此台。今日比试结果,也会有些许影响到后续谈判中各家的话语权。” 李宣微微頜首,不过这盛会的主要目的恐怕也是真的作为遴选英杰之用的。 正说著,姚宗衍已宣布规则完毕。 话音落,广场四周同时亮起数十面巨大影壁。壁上光影流转,开始显现外城、內城各处比试场景。 “为让洛京万民同观盛会,皇室特设影壁投影。”姚宗衍道,“凡通过十轮切磋者,不论出身,皆可得我宋国官身,享皇室供奉!”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阵阵低语。 官身!皇室供奉! 这对散修和小家族子弟而言,无异於一步登天的机缘。 顿时,无数修士眼中燃起斗志。 “时辰已到——盛会,启!” 钟声再响,九座高台云雾翻腾,各显异象。 广场上,数万修士开始涌动,按修为分向各处。 玉羋摇扇笑道:“纪兄,对各家紫府天骄有无兴趣?不如上场耍耍?” 李宣只是平静道:“贫道清修之人,却是没有兴趣爭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几处气息隱晦的角落略作停留,那里,有金丹之上的气息。 正观望著,李宣忽然心有所感。 一道极细微的剑意,如清风拂过,在他身侧轻轻一绕,旋即消散。 那剑意纯粹內敛,与他太华仙宗功法同源,却又多了几分锐利锋芒。 “师叔……”李宣心中微动。 是元逸师叔。 这位剑修长老以这种方式告知他,仙宗来人了,就在附近。 李宣神色如常,只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点,一缕师门气息悄然回应,隨即收敛。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连身侧的玉羋都未察觉。 “纪兄在看什么?”玉羋注意到李宣目光变化。 “没什么。”李宣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此次盛会,比想像中更热闹。” 玉羋轻笑:“那是自然。宋国这次拿出了真金白银,自然引来人潮。” 她指了指影壁:“看,外城演武场已经开打了。” 影壁上,显现出外城各处景象。 七十二处演武场,每处皆以青钢岩砌成,方圆五十丈。场边设有简易的防护阵法,数名筑基修士作为裁判镇守。 场上,炼炁境修士们正在激烈搏杀。 这些修士大多出身散修或小家族,功法驳杂,招式粗糙,但搏杀起来却格外狠辣。 没有华丽的术法,只有拳脚兵刃的碰撞,灵气迸溅,鲜血飞洒。 “这些低阶修士……”玉羋摇头,“为財为命,这般搏命。” 李宣淡声道:“大道爭锋,如是而已。” 谢邀月闻言疑道:“道兄此言,可谓精妙,不过邀月不解,这些微末下修,何谈大道?” 玉羋也转头看向他。 李宣並不看她们,他低眉垂目以视: “大道无分形状,无分贵贱,求长生逍遥是大道,求王霸天下是大道,而求明日利益,为己安身,又焉知不是大道呢?” 他继续道:“修行之路,本就始於微,他们不似世家宗门,一生大多时都是资源匱乏,能修至炼炁境已是不易,这般搏杀,虽不精妙,却最见心性。” 谢邀月闻言,看不出表情,只是不復多言。 玉羋则道:“想不到纪兄来自仙宗大派,竟也有这般体恤寒素之心。” 李宣平静道:“或许我上一世便是寒素吧。” 第108章 爭渡(求追读!) 正说著,一处影壁上显现出特殊场景。 那是外城东三演武场。 台上,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轻修士正与一名锦衣公子交手。 锦衣公子疑声道:“是你?是你这个废物?” 粗布麻衣的年轻修士冷声道:“是我,怎么样,很失望?三年前你家逼我退婚,辱我父母,如今我修为不仅尽復,还更胜从前,今天我就要踩著你的脸,进入皇城之中。” “呵呵,就算你恢復修为又如何,依然改不不了你废物的事实,废话太多,本公子这就亲手打碎你的梦。”锦衣公子冷冷一笑,隨后突然出手。 锦衣公子手持摺扇,扇面一展便是数道风刃。 他步法灵动,招式华丽,显然出身不凡。 而那麻衣修士只持一柄普通铁剑,剑法朴拙,却稳扎稳打。 他面色沉静,面对道道风刃,只以最简单的方式格挡闪避。 “咦?”玉羋挑眉,“这用剑的小子,倒是有点意思。剑法虽糙,但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李宣微微頷首:“此子应是野路子出身,未得真传,但能在资源匱乏的情况下修至炼炁后期,且剑法不浮不躁,难得。” 说话间,台上形势已变。 锦衣公子久攻不下,面色渐沉。 他忽然后撤三步,摺扇高举,灵力疯狂匯聚。 “风捲残云!” 扇面猛然一挥,三道龙捲风呼啸而出,直扑麻衣修士。 这一式已超越寻常炼炁境范畴,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法或法器之力。 麻衣修士面色凝重,却不退反进。 他铁剑平举,剑身泛起微光,竟是以身为轴,旋身斩出。 剑光如圆月,与三道龙捲风正面碰撞。 轰! 气浪翻涌,麻衣修士倒飞出去。 但他落地时一个翻滚,稳稳站立,铁剑依旧紧握。 而锦衣公子却是脸色一白,身形微晃,显然消耗不小。 紧接著,麻衣修士抓住这个时机,剑身清光大放,剑纵而身隨。 瞬息之间,跨越百丈距离,直向锦衣公子斩来。 锦衣公子面色大骇,气息还未平稳,惊慌失措下匆匆祭出摺扇抵挡。 嗡~ 剑鸣之后,两人分开。 麻衣修士勉强站立,而锦衣公子已然倒地不起,衣襟溢满鲜血。 他眼神愤恨,不敢置信。 裁判上前,查看两人状態后宣布:“东三场,王平胜!” 王平看向不敢置信的锦衣公子,凝声说道:“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如今只是刚开始!” 隨后他抹去嘴角血跡,朝裁判拱手,踉蹌下台。 玉羋轻嘆:“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那一剑虽勇,但耗尽了全力,胜得惨烈。” 李宣却道:“能在绝境中斩出那一剑,已是不凡,此子若得机缘,未必不能成器。” 正说著,內城影壁也开始显现画面。 三十六处斗法台,规格比外城高出许多。 台面以白玉砌成,四周阵法完善,更有紫府修士坐镇。 台上,筑基修士们的比试明显精彩许多。 剑气纵横,火凤腾空,水龙翻涌……各色术法交织,灵光璀璨。 这些修士大多出身宗门或世家,功法正统,招式精妙。 玉羋饶有兴致地点评:“这才像点样子,宋国这些小世家、小宗门的子弟,虽然比不得公孙、夏侯那等大族,但也算可造之材。” 她忽然指著一处影壁:“看,纪兄那位小友上场了。” 影壁显现的,是內城西七斗法台。 台上,陆远正与一名黄衫修士对峙。 黄衫修士手持双鉤,鉤身泛著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他面容阴鷙,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实战经验丰富之辈。 “双鉤,毒功。”玉羋摇扇,“这路子阴狠,你那小友要小心了。” 台上,二人已动。 黄衫修士双鉤如毒蛇出洞,招招攻向要害。 鉤影翻飞间,幽蓝毒雾瀰漫,渐渐笼罩斗法台。 陆远持剑严守,剑光如屏,將鉤影一一挡下。 但他显然忌惮毒雾,不敢轻易近身,只能被动防守。 “凌岳剑派重守势,这般应对倒是稳妥。”玉羋道,“但久守必失,他得想办法破局。” 话音未落,陆远忽然变招。 他长剑一抖,剑光骤然分化,化作三道剑影,分袭黄衫修士上中下三路。 “分光剑!”有人低呼。 黄衫修士面色微变,双鉤急舞,护住周身。 但三道剑影虚实变幻,其中一道穿透鉤影,直刺他咽喉。 危急关头,黄衫修士猛然后仰,险险避开。 但陆远已趁势抢进,长剑如影隨形,招招紧逼。 “好!”玉羋抚掌,“这一手分光剑用得妙,虚实结合,攻守转换流畅。” 李宣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陆远这一手,已得凌岳剑派三分真意。 台上,黄衫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毒雾也渐渐稀薄。 他眼中厉色一闪,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於双鉤之上。 鉤身幽光大盛,毒雾骤然浓稠数倍! “血祭秘法!”裁判皱眉,但未制止——比试规则,只要不伤及性命,秘法不禁。 陆远面色凝重,长剑回撤,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剑光凝如实质,化作一面光盾。 毒雾撞击光盾,发出滋滋声响,光盾迅速黯淡。 黄衫修士狞笑,双鉤齐出,直刺光盾中心。 就在此时—— 陆远忽然撤去光盾,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险险避过双鉤。 同时,他左手並指一点,一道细微剑气自指尖射出,正中黄衫修士右肩。 噗! 剑气入体,黄衫修士右臂一麻,双鉤险些脱手。 陆远长剑已至,剑尖抵在他咽喉前寸许。 全场寂静。 片刻后,裁判宣布:“西七台,陆远胜!” 黄衫修士面色铁青,咬牙认输。 玉羋笑道:“纪兄这位小友,倒是机变,最后那一指剑气,应是凌岳剑派的『点星指』,专破护体罡气。” 李宣点头:“他能想到以点星指破敌,已是不易。” 正说著,主看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眾人望去,只见天剑阁席位中,一名白衣青年缓缓站起。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冷峻,背负长剑,修为赫然是紫府初期。 他朝主位的姚宗衍拱手:“姚前辈,晚辈天剑阁弟子,林惊羽。” 姚宗衍頷首:“林小友何事?” 林惊羽目光转向谢家席位,朗声道:“素闻谢家『青玉诀』玄妙,谢邀月仙子更是谢家这一代翘楚,晚辈不才,想向邀月仙子请教几招,以证剑道。”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天剑阁弟子,当眾挑战谢氏嫡女。 这已不是简单的比试,而是宗门与世家之间,一次公开的较劲。 谢邀月面纱微动,缓缓起身。她眸光清冷,声音平静:“林道友既有此意,邀月自当奉陪。” 玉羋眼中闪过玩味:“好戏来了,宗门与世家,终究要碰一碰。” 李宣目光平静,望向场中。 这位林惊羽,动身之间,隱隱有剑气凛然,甚至有几分剑意之髓,这天剑阁剑道,看来別出新裁。 而谢邀月……他也想看看,这位谢氏嫡女的手段如何,从中也可一窥这宋国年轻一辈真正的底色。 第109章 谢氏邀月(求追读!) 水镜之中,画面切换至皇城演法台。 此台以白玉为基,四周水汽氤氳,台上竟有山川江河虚影环绕,幻化出一方百里天地,正是芥子须弥之妙用,內里空间广阔,足容紫府修士全力施为。 此刻台上,谢邀月与林惊羽相对而立。 二人皆是紫府后期,此刻站在演法台中,气势与那些筑基斗法截然不同。 林惊羽並指一点,背后长剑未出鞘,整座演法台却已剑气瀰漫。 那剑气无形无质,却让四周水汽自动避让,在他身周形成一片真空领域。 “谢仙子,请。”他声音平静,眼中却战意灼灼。 谢邀月微微頷首,素手轻扬。霎时间,演法台內水汽翻涌,江河虚影化为实质,滔滔水流环绕周身。 她立於水中央,衣袂飘摇,如水中仙子。 没有过多言语,二人同时出手。 林惊羽剑指虚划,一道无形剑气裂空而出,所过之处,水流自动分开,露出下方白玉台面。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已隱隱斩裂虚空,剑气过处,留下久久不散的白痕。 谢邀月双手结印,身周水流旋转匯聚,凝成一条十丈水龙。 水龙长吟,龙口喷出玄水真劲,寒气凛冽,与无形剑气正面碰撞。 轰——! 水龙炸裂,化作漫天水珠。 剑气也消散大半,余波却仍向谢邀月袭去。 她身形如水雾般散开,又在三丈外凝聚。 素手再扬,漫天水珠化作无数冰针,铺天盖地射向林惊羽。 “好!”观礼台上有人忍不住喝彩。 “谢家以青玉经御使玄水真炁,竟能刚柔並济至此!” “林惊羽的无形剑气也了得,那一剑已有剑意破虚之威!” 水镜前,观眾们屏息凝神。紫府修士全力施为,虽在芥子须弥空间內,但透过水镜传来的威压,仍让低阶修士心神震颤。 玉羋摇扇轻笑:“邀月这青玉玄水之变,已得刚柔转合之妙,不过林惊羽的无形剑气几乎比擬剑意斩虚,颇为克制邀月道法变化,这一战,胜负难料。” 李宣目光平静,望向演法台。 台上,二人已战至白热化。 林惊羽终於拔剑。 长剑出鞘剎那,整座演法台剑气冲霄。 他身形化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谢邀月。 这一剑,名曰“惊鸿”,乃是天剑阁镇派剑诀之一。 以人身合以剑势,配合秘法,几可比擬剑意之威。 谢邀月神色凝重,双手在胸前结印。 周身水流疯狂匯聚,在身前凝成九面水镜,镜面倒映著白虹剑气。 一剑,破九镜。 水镜接连炸裂,但每破一面,白虹威势便减一分。 破至第九面时,剑气已黯淡大半。 谢邀月抓住时机,双袖齐出。 袖中飞出两道玄水真劲,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如阴阳双鱼,缠绕向林惊羽。 林惊羽挥剑斩向阴劲,阳劲却趁隙而入,直击他胸口。 噗! 林惊羽闷哼一声,倒飞十丈,胸口衣袍碎裂,露出一片冰霜痕跡。 他面色微白,以剑拄地,勉强站稳。 谢邀月收袖而立,水汽散去。她气息微喘,显然这一战消耗巨大。 “承让。”她声音依旧清冷。 林惊羽沉默片刻,收剑入鞘,拱手道:“谢仙子玄水真炁阴阳並济,林某佩服。” 裁判此战的宋氏真人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谢邀月胜!” 水镜前,观礼者们低声议论。 “谢家嫡女,果然不凡。” “能破林惊羽的惊鸿一剑,这份修为在同辈中已是顶尖。” “看来谢家这一代,又要出一位真人了。” 议论声中,谢邀月飘然下台,回到谢家观礼台。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灵茶,轻抿一口,调息恢復。 玉羋笑道:“邀月这一战,贏得漂亮。” 谢邀月微微摇头:“侥倖罢了,林惊羽的剑气专克虚实变化,若非他未练出剑意,我在最后阴阳並济,胜负犹未可知。” 她看向李宣,眼中带著探询:“纪道友以为如何?” “道法无高下,运用存乎一心。”李宣淡淡道,“谢道友能於战中悟得几分阴阳变化,已胜一筹。” 玉羋笑道:“那依纪兄看来,这位天剑阁剑修如何?若是你与其相对,该如何应付?” “以我观之,此人剑术尚可。”他顿了顿。 並未直接回应,而是又平静道,“我有一友,飞剑精妙绝伦,不仅精通剑道之中,剑气雷音和剑光分化二法,更是已练出剑意,贫道曾与他切磋,结果在伯仲之间。” 玉羋讶然,“飞剑之术?”她又问道:“可是昆吾山上冲虚剑派的剑修?” 李宣摇头,“有那么一点关係,不过並不是,他是东海之人。” “纪兄果然非凡,连所交之友也不是常人,若有机会,纪兄一定给我引荐这位剑仙。” 李宣淡笑:“自无不可。” “我这位好友喜爱美酒,届时投其所好,不用你来交,他自然上赶著来往。” 谢邀月在旁眸光清亮,面纱之下传来柔和笑意。 “听道兄所言,这位剑仙还真是妙人,颇有真趣!” 这时,水镜画面切换,显现出另外两座演法台的景象。 演法台上,夏侯烈周身烈焰滔天,將整座演法台化作火海。 他双手结印,火海中凝出九只火凤,长鸣著扑向对手。 另一处台上,公孙澈剑气冲霄,將演法台化作剑之领域。 他並指如剑,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无形剑气裂空,將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这两处战斗同样激烈,但有了方才谢邀月与林惊羽那一战珠玉在前,观眾们的反应平淡了许多。 玉羋摇扇点评:“公孙澈与夏侯烈,这对老冤家倒是默契,都选在今天登台,不过比起邀月那一战,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侧目看向李宣,眼中带著玩味:“纪兄,你若上场,定比这二人精彩得多,不如……上去玩玩?” “还是算了,贫道喜好清静,不善爭斗。”李宣笑著摇头。 玉羋还想再劝,忽然,李宣神色微动。 一道如剑锋般锐利的传音,直刺入他识海: “玄一。” 是元逸师叔。 “师叔。”李宣以心神回应。 “看这场面。”元逸师叔的声音简洁冷冽,“宋国摆这么大阵仗,妄想丹玄道遗留秘境。” 李宣疑惑,“师叔,那秘境……” 元逸真人解释:“那泗上原上的秘境正是上古一仙门,丹玄道种养灵药之地,你不必多想,掌门道尊已有旨意,我宗已决定取走这秘境中一物。” “届时秘境之爭,涉及多方,宋国如今也不过是借这所谓盛会將国內力量凝聚一股,好在接下来的爭夺中增添力量。” “宗门除了取走那秘境重宝之外,还会派遣一些弟子入秘境中,在秘境彻底落下后,你也去一爭,那里面或许有结成上品金丹的五行元炁。” 李宣心中微动,五行元炁?那他或许可以一去。 所谓要炼金丹便需外药,普通金丹,只需常规的五行灵物就可。 但上品金丹除却天地二药外,还尚需五种五行元炁,暗合阴阳五行变化之道。 “不过现在,却需要你办一件事。” 第110章 正盟来人(求追读) “不过现在,需要你办一件事。” “师叔请讲!” 元逸真人继续道,“如今我仙宗入世,但世人大多不知,而这宋国此前虽让我宗立了道院,但却是阳奉阴违,不顾及曾经仙宗传道之情,今日正好用这洛京盛会,让他们看看,何谓仙宗风采。” 李宣疑惑:“传道之情?” 元逸师叔道:“宋庭昭武真君曾在洞天之中学道,这里面复杂,一时也说不清。” “师叔要我登台?”李宣点点头,又问道。 “等紫府比试高潮时。”元逸师叔道,“不必留情。” “师叔有命,弟子自然遵从,但弟子不过紫府而已,恐怕会有损仙宗出世气象。”李宣恭敬道。 “师叔,”李宣在心神中传念,那边沉默了片刻,而后才有元逸真人传音来: “我本意是你之后,再由我来剑挑宋国那些洞虚,若有机会,也可试剑纯阳。” “不过你说的对,只是使世人悉知我宗而已,不宜扩大事態,所以止於金丹也可,那便如此吧,你横扫紫府后,挑一个宋庭金丹吧!” “如此一来,你以紫府逆伐金丹,不仅展现我宗气象,更没有扩大事態,可谓两全其美。” “届时你不必留手,一切有我。” “哎!师叔?师叔?”李宣连声呼喊,却不见回应。 他心中苦笑,早就听闻这位元逸师叔,直来直往,在金丹时便曾隱名去往北海,逆斩法象妖魔而回。 如今他可算领教了剑仙脾气,这气性上来,就要掀人家盛会,还好也有分寸,知道让他动手。 他很怀疑,这是宗门的意思,还是单纯就是师叔的。 不过长辈有命,弟子代其劳。 他那夜与何氏老祖一战也很有些感悟,正好再试金丹罢。 李宣抬眸望向演法台。 此刻,公孙澈已一剑破开对手护体罡气,获胜下台。 夏侯烈也以火凤焚尽对手术法,取得胜利。 二人目光隔空相触,战意未消,显然还有一战。 李宣正思忖何时登场,忽然有动静传来。 “轰隆!” 北方天际传来沉闷雷鸣。 一艘百丈玄色飞舟破云而出,舟身刻满金色符籙,船首立一桿大旗,上书“玄都正盟”四个古朴篆字。 飞舟悬停皇城上空,舟上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黑袍老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皂衣修士,皆气息深沉,最低也是紫府修为。 黑袍老者朗声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 “玄都正盟长老,铁冠,奉盟主之令,特来宋国。” 全场寂静。 姚宗衍起身拱手:“铁冠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铁冠真人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我盟近日查知,泗上原有魔踪显现,为防魔患蔓延,特来告知宋国,並请允我盟派遣弟子入驻巡查。”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泗上原?魔踪? 铁冠真人说完,便將身后一人示现眾人,“此为人证,原本为泗上十二门之一的福神门残余弟子,被我正盟所俘,诸位尽可一验。” 观礼台上,各大势力代表交换眼色,见此人面色惊惶,懦懦不言,他们神色各异。 玉羋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对李宣道:“好一个『魔踪显现』,玄都正盟这藉口找得妙,他们分明是得知了秘境之事,想以除魔为名,分一杯羹。” 李宣微微点头,只是目光紧盯那人。 此人他隱约熟悉,正是当年他在许国破除福神门后俘虏的一人,后来交给那张乾带走,没曾想如今倒是又见。 不光如此,他往玄都正盟那皂衣弟子中一瞧,其中一人正是张乾,正色肃立,颇有威严。 宋国宗室,清虚道宫,天剑阁和谢氏等代表面色凝重。 秘境之事一直秘而不宣,如今玄都正盟突然以此为由介入,显然是消息泄露了。 更麻烦的是,铁冠真人话音刚落,晋国、郑国使者便相继开口: “既是魔踪显现,確需谨慎,玄都正盟专司除魔卫道,我等支持。” “郑国亦赞同,魔患无国界,当共御之。” 两国使者说得冠冕堂皇,但眼中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们真实意图,他们也猜到了秘境之事,如今顺势推波助澜,让玄都正盟打头阵。 姚宗衍面色微沉。 他知道玄都正盟敢於在大庭广眾之下宣布魔踪,恐怕並非隨意想的藉口,而是真有其事。 况且如今还有玄都正盟和两国使者的联合施压,宋国陷入被动。 但姚宗衍很快镇定,他拱手一礼: “玄都正盟受神朝大命,为人道除魔,宋国自然遵从,但此事关係重大,需要稟告陛下。” 铁冠真人见状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应该已妥,正盟已经入局,接下来不过暗地谈判分割利益。 他继续道:“自然该如此,诸位都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了。不过在此之前。” 他目光转向演法台,身后走出一名玄衣青年。 此人面上约二十七八年纪,面容冷峻,气息深沉如渊,修为赫然是紫府后期。 “这是我玄都正盟的天骄阴九真,修道不过甲子,久闻宋国清虚道宫叶凌霄小友,为宋国年轻一辈的翘楚。”铁冠真人淡淡道,“今日既来,便让晚辈们切磋一番,也算以武会友。” 阴九真踏前一步,拱手道:“请叶道友指教。” 清虚道宫席位上,叶凌霄缓缓站起。 他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玄都正盟这是要当眾打压宋国气势。 虽然宋国內部,宗室与世家宗门一直暗斗,但此时面对外敌,却是同气连枝,形如一体的。 若叶凌霄败了,宋国年轻一辈的顏面將荡然无存,后续谈判也將更加被动。 一时间,皇城上下气氛凝重。宋国各方势力代表,此刻被迫站到同一战线。 水镜前,观眾们屏息凝神。 玉羋摇扇轻笑:“这下热闹了。玄都正盟以除魔为名,行秘境之实,宋国这次,怕是要吃个暗亏。” 李宣静静看著演法台。 此刻,阴九真与叶凌霄已登台对峙。 元逸师叔的传音再次响起: “玄一。” “师叔。”李宣以心神回应,“还要登台吗?” “要。”元逸师叔声音依旧直来直去,“等他们打完。” 李宣沉默一瞬:“他们?所有人?” “对。”元逸真人依旧意简言賅。 “如此倒是正好,接下来见证之人越多越好。” “弟子尽力而为。” 李宣望向演法台。 台上,阴九真已出手。 他施展玄都正盟镇派功法“玄冥真罡”,周身罡气翻涌,化作无数玄冰利刃,铺天盖地射向叶凌霄。 叶凌霄以清虚道宫“清虚剑气”应对,剑光清亮如月,將玄冰一一斩碎。 二人皆是紫府后期,这一战,將决定宋国年轻一辈的顏面。 而李宣,静静坐著,青衫微拂。 他看向玉羋,又看向谢邀月,最后望向演法台上已然激战的两人。 虽然他素来喜欢清静,但如今盛会在前,各方英杰斗法,倒是隱隱激发他心潮涌动。 反正有师叔背书,他便在此地会一会这些天骄英才吧。 也算提前为二十年后神都爭药预热了。 第111章 一枝独秀(求追读!) 水镜画面锁定在演法台。 这座演法台內蕴百里山河,此刻已化作云遮雾绕,峰峦隱现之景。 叶凌霄踏云立於一座百丈孤峰之巔,青衫隨风,剑未出鞘,清虚剑气却已瀰漫半空,將山间云雾涤盪得澄澈分明。 阴九真则立在一片寒潭之畔。他负手而立,脚下潭水却已悄然凝冰,寒意瀰漫,使得方圆数里草木掛霜,与对面清朗山景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尚未正式交手,演法台內两股截然不同的道韵已开始碰撞交织。 阴九真率先动。 他右手虚抬,寒潭骤然炸裂,无数碎冰冲天而起,於半空中凝成百柄冰晶长剑。 长剑嗡鸣,剑锋所指,寒气凝结成霜,直指叶凌霄所在孤峰。 “去。” 百柄冰剑破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痕。 叶凌霄剑指虚点,身后云雾翻涌,化作同样百道云气剑虹,迎击而上。 云剑与冰剑在半空交击,炸开漫天冰晶云雾。 余波扫过,下方数座十余丈高的石丘应声崩裂,乱石滚落潭中,激起丈许浪涛。 第一轮试探,平分秋色。 阴九真眼神微凝,双手结印。寒潭之水尽数涌起,在他身后凝成一尊百丈玄冰法相。 法相面目模糊,却散发凛冽寒气,所立之处,地面迅速冻结,冰层蔓延,竟將半里內的草木山石尽数冰封。 叶凌霄终於拔剑。 剑身清亮如水,他举剑向天,朗声道:“清虚,碎空。” 身后云雾尽数匯聚,凝成一柄五十丈云雾巨剑。 剑身流转清光,隨著叶凌霄一剑斩落,携开山之势直劈玄冰法相。 玄冰法相双掌合十,硬接云剑。 轰——!!! 巨响震彻演法台。 碰撞处,衝击波如环扩散,扫平了方圆半里內所有凸起。 数座数十丈高的岩峰被拦腰截断,上半截山体轰然崩塌,碎石如雨。 待烟尘稍散,只见叶凌霄单膝跪地,以剑拄身,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身滴落。 他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而阴九真站立原地,玄冰法相虽遍布裂痕,却依旧屹立。 胜负已分。 “承让。”阴九真散去法相,拱手道。 叶凌霄艰难起身,还了一礼:“阴道友修为精深,叶某不及。”言罢踉蹌下台。 水镜前,一片寂静。 清虚道宫真传,竟在五十招內就败了。 阴九真立於寒潭废墟之畔,目光扫向观礼台:“久闻宋国天骄如云,可还有道友愿来指教?” 公孙澈应声而起,踏入演法台上。 其內金石嗡鸣,数十里之地隱现剑气森然。 玄都正盟一方,走出一名面容冷峻的皂衣弟子,气息沉凝,亦是紫府初期。 二人交手不过二十余招,公孙澈的庚金剑气虽凌厉,却被对方玄冥真罡层层消磨,一道冰寒掌劲破开剑网,印在公孙澈肩头,將其震出台外。 紧接著,夏侯烈迎战。 玄都正盟换上一名修炼真水的弟子,水火相剋,寒罡瀰漫,將夏侯烈的赤阳真火死死压制。 苦斗三十招后,夏侯烈护体火罩被一道幽蓝水光洞穿,闷哼落败。 连败三阵,宋国观礼台上气氛凝重。 玄都正盟弟子气势如虹,而宋国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似乎已无人可派。 谢邀月轻嘆一声,对身旁玉羋道:“玄都正盟有备而来,派出的皆是克制宋国道法的弟子,这般底蕴与算计,果真不容小覷。” 玉羋接话。 “玄都正盟,为神朝开创者,姜神帝同最早支持跟隨他的七位大修士创立。” “不过经过数万载沧桑变化,如今玄都正盟之中还尚有子,张,铁,烈,风等诸姓,因其山门在北方的玄都山而得名。” 说到这里玉羋轻笑,言语带有一丝讥讽。 “最可笑的是,玄都正盟自创立时便尊神朝神帝为盟主,唯神朝諭令是从,但如今嘛,虽然还尊当今的小神帝为主,但早已是自立状態,不听调也不听宣。” “姜氏神朝衰微,这玄都正盟作为神朝屏障,不仅未受多少影响,反而在这些年,借当初首阳山上给予他们的卫道之责,处处爭夺灵脉福地,霸占灵资,可谓衰败之象已现,可笑还不自知。” “不过邀月你说得对,玄都正盟確实底蕴深厚,不然当初可没资格號称能与紫清观微道爭锋。” 说到这里,她看了李宣一眼。 李宣虽然在旁闭目静坐,却將她的话听了清楚。 他心中微动,看来这玄都正盟所谓结盟,在如今时代,或许可以称为超大型的世家结盟势力。 不过紫清观微道? 作为仙道三大最古老的仙门之一,其洞天入口便在首阳之山上。 他曾听仙宗长辈说起此门,说其虽端坐山上,却常监理人道事。 常有入世之举,如今五行之道听闻便是此道在执掌。 玄都正盟能曾与此道爭锋,哪怕是號称,也可谓非凡,底蕴深厚了。 目光转向演法台中。 这时,天剑阁林惊羽按捺不住,不顾伤势登台挑战阴九真,然而不到十招,便被对方以雄浑真罡震飞,长剑脱手,再次呕血退场。 谢邀月疑惑道:“这阴九真是何来歷?玄都正盟五家向来不外传真功,此人竟然能够习得!” 玉羋调侃:“说不定是铁氏某任族主的私生子呢!” 她又赞道,“不过这铁氏的玄冥真罡果然有几分不凡之处,居然將仙道玄妙与武道真罡相合,创出如此独到之法,真是天才之举。” 演法台上。 阴九真目光平静扫过全场,虽未再言,但那无声的询问与淡淡的威压,却让宋国修士倍感屈辱。 “两位道友,邀月这就去了,正好领教一番铁氏真功。” 谢邀月缓缓起身。 她一袭白衣,宛如月下清霜,气息圆融深沉。 “谢家,谢邀月。” 她步入演法台。 行走其內水汽氤氳,灵机散布。 玉羋笑道:“邀月历来向道甚坚,若不是见此功玄妙,她才不会管姚氏面子!” 李宣凝神看去。 演法台幻化天地內,谢邀月素手轻扬,身后隱隱有湖泊波澜起伏,有一股渊深寧静之意瀰漫开来。 玄都正盟先遣一名紫府中期弟子上台试探。 谢邀月双手结印,湖水忽分阴阳,一道至柔水带缠缚,一道至寒冰锥疾刺,刚柔並济,瞬息间破开对手护体玄罡,將其送出台外。 “下一个。”她声音清冷。 张乾终於踏步上台,神色肃然,全力施展后土真诀,地面隆起十数座厚重石峰,试图以土克水。 谢邀月身法如流水行云,於石峰间穿梭,玉指连点,道道水线细如髮丝,却內含凌厉真劲,寻隙而入,二十五招后,点破张乾护身罡气,令其踉蹌后退,拱手认输。 李宣心中微嘆,张兄,看来你运气不好,还是你喜欢挑战强者? 谢邀月连败两人,气息依旧平稳如水。 她抬眼望向始终静立的阴九真,眸光清澈而坚定: “阴道友,请。” 阴九真看了片刻,神色终於认真几分,頷首步入演法台。 二人相隔半里,气场已截然不同。 一边寒气凛冽,罡气翻腾,一边水波不兴,深不可测。 阴九真不再保留,玄冥法相再度凝聚,百丈玄冰巨人踏水而立,缠绕雄浑真罡,威势更胜先前。 谢邀月身后,整片湖泊之水升腾而起,繚绕周身,渐渐化作一尊朦朧縹緲的水月之象,虽略小於玄冰巨人,却流转著生生不息的阴阳道韵。 水镜前,所有观眾屏息凝神。 这一战,將真正决定宋国年轻一辈能否挽回顏面。 而李宣,依旧静静坐著。 他望向台上那两人即將开始的激烈斗法,又望向观礼台上神色各异的眾人。 或许,接下来,该他登台了! 第112章 道人狂態(求收藏!) 水镜之中,台上气象骤变。 阴九真身后玄冰法相拔地而起,高逾百丈,通体幽蓝,寒气凝作实质的霜白色雾带繚绕周身,所踏湖面顷刻冻结,冰层蔓延,直逼谢邀月立足之处。 谢邀月神色寧定,素手虚引,身后湖泊之水滔滔倒卷,於半空中匯聚流转,一轮水光瀲灩的朦朧月相显现。 月相之下,她手持一柄由水流凝聚的透明长剑,剑身阴阳二气如游鱼缠绕,生生不息。 冰拳与水剑交击,爆鸣声不是金铁之音,而是沉闷如滚雷般的闷响,夹杂著冰块碎裂与潮水奔涌的混杂声响。 衝击波一圈圈盪开,演法台內幻化的湖泽地形遭了殃,水浪被逼成环形巨墙向外狂涌,旋即又被极寒法力冻结成扭曲的冰雕,紧接著又被后续力量震碎,冰屑与水雾瀰漫半空,遮蔽了视线。 阴九真法相拳势沉重,每一击都带著冻结神魂的酷寒,玄冥真罡催发到极致,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棱,如暴雨般射向谢邀月的水月法相。 谢邀月则灵动变幻,水无常形,时而化为坚韧水盾抵挡,时而又散作漫天雨丝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缠绕反击。 那柄水剑更是神妙,至柔时如绸带束缚冰拳,至刚时又能瞬间凝成堪比玄冰的锋锐,在玄冰法相上留下道道深痕。 水镜前的观眾看得目眩神驰。 两人皆將水行道法演绎到了紫府境的极高层次,却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者极寒凝固,追求绝对的冻结与破坏,一者刚柔並济,演化阴阳生克之妙。 转眼百招已过。 阴九真玄冰法相一拳轰碎水月法相半边肩膀,溃散的水流却並未消失,反而化作无数坚韧水线反卷,將冰拳连同小臂紧紧缠绕,阴阳真劲爆发,硬生生绞碎了大片冰甲。 谢邀月脸色微白,气息略见起伏。 阴九真亦是目光一凝,玄冰法相受损处寒气匯聚,迅速修復,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二人再度催动法力,又是新一轮更激烈的碰撞。 冰人与水月在半空相对,寒潮与激流在湖泽中互不相让,將演法台內搅得一片混沌,地形早已面目全非。 两百招过去。 两人额角皆见汗珠,法力消耗巨大,但谁也未露明显败象。 阴九真胜在法力雄浑,玄冥真罡寒意彻骨,侵蚀力极强。 谢邀月则胜在道法精妙,阴阳转化圆融,韧性十足,总能以最小代价化解最凌厉的攻势。 最终,一次毫无花巧的正面硬撼后,冰人水月同时巨震,轰然溃散成漫天光点与水流冰渣。 阴九真与谢邀月各自后退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 两人衣袂微乱,气息不稳,显然都已接近极限。 演法台內,一片狼藉,冰水混合,雾气氤氳。 沉默片刻。 阴九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钦佩之色,拱手道:“谢道友道法精微,阴某佩服。” 谢邀月亦平復呼吸,还礼道:“阴道友玄功深厚,邀月亦领教了。” 平手! 水镜前,宋国观礼台上,紧绷的气氛终於为之一松。 儘管未能取胜,但谢邀月力战玄都正盟此行的最强弟子而不败,终究是挽回了连败的颓势,保住了宋国年轻一辈最后的顏面。 不少世家宗门代表暗自点头,谢氏此女,果然不凡。 待两人下了演法台去。 大皇子姚景弘面色稍霽,正欲开口说些场面话,將此番切磋就此带过。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青衫身影,自谢氏席位旁,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从容平淡,却因这微妙的时机与全场聚焦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正是李宣。 玉羋手中摺扇一顿,眼中闪过的错愕,旋即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没再出声,只是好整以暇地等著看戏。 姚景弘、清虚道宫长老、公孙家、夏侯家等各方代表,乃至刚刚调息完毕的谢邀月,都將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这位神秘青年。 李宣对那一道道匯聚而来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先是转向主位方向,对著大皇子姚景弘及宋国一眾前辈修士,微微见礼。 隨即,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玄都正盟的席位,在铁冠真人、阴九真等人身上略作停留,最后又落回姚景弘身上。 这番作態,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李宣步履沉稳,再次走向那座空置的演法台。 踏空行过,脚下是幻化山川,他转过身,青衫微拂,面向全场。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抬眸以视,清朗平和的声音传遍全场: “太华仙宗弟子,李宣。”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太华仙宗?” “什么是太华仙宗” “那个传闻中……的古老仙门!” 观礼台上,低低的惊呼与难以置信的私语声瞬间炸开。 大皇子姚景弘眼神猛地一凝,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姚宗衍捻著鬍鬚的手顿在半空。 玄都正盟一方,铁冠真人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眼底深处精芒一闪。 阴九真冷峻的面容也陡然绷紧,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寒气似乎又凝聚了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先投向玄都正盟方向,语气淡然:“適才见玄都正盟诸位道友,道法精深,连败宋国多位俊杰,风采令人心折。” 这话让宋国一方不少人脸色微沉,而玄都正盟弟子则面露得色。 阴九真眉头微皱,听他后话如何。 李宣话锋一转,继续道:“然,盛会难得,英杰齐聚,贫道不才,亦想以手中剑,向贵盟诸位高足请教一二,印证所学。” 他说的客气,但那份平静中透出的淡漠与自信,却让铁冠眼神一凝。 宋国姚氏眾宗室之人,面上浮现笑意,看来这道人也见不过玄都正盟的跋扈样子,准备出手相助。 不等玄都正盟回应,李宣的目光又转向了宋国观礼台,尤其是皇室与几大世家宗门代表所在的方向,语气依旧平和: “宋国道法,源远流长,今日亦令贫道大开眼界,待与玄都正盟的道友们切磋过后……”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却莫名让人觉得疏离。 “贫道亦想,向宋国诸位道友……討教一番。”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姚氏一些宗室面上笑意凝固。 先挑玄都正盟,再战宋国英才? 这道人到底要干什么?不是为宋国出头?难道竟是打算以一人之力,在此时此地,横压两大势力年轻一辈? 此言可谓狂妄! 但偏偏从他口中说出,配合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与气度,却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玉羋以扇掩口,眼中异彩连连,低语道:“今日好戏真是颇多啊!。” 谢邀月眸光清澈,也望向台上那道青衫身影。 大皇子姚景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 清虚道宫、天剑阁、公孙家、夏侯家等代表,亦是神色各异,惊怒、疑惑、审视交织。 玄都正盟一方,铁冠真人脸色阴沉,而阴九真则冷哼一声,眼中战意与寒意同时升腾。 李宣对台下因他话语掀起的波澜置若罔闻,只是静静立在那里,青衫落拓,气息收敛如深潭,等待著。 演法台上,微风拂过,捲起他一片衣角。 第113章 雷法称尊(求追读!) 演法台上,李宣已將平静的目光投向玄都正盟席间的阴九真。 “阴道友,”他的声音清晰而平和,“请。” 阴九真面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为幽深。 与谢邀月一番激战,他法力消耗不小,气息略显虚浮,但心境並未因此紊乱。 对方指名,眾目睽睽,玄都正盟自有其气度与担当。 他略一頷首,並无多言,身形微动,便要再度踏入那片狼藉未平的演法台。 “且慢!” 就在这时,李宣却忽然抬手说道。 眾人一怔,目光聚焦。 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只见李宣立於台上,青衫微拂,目光先是扫过阴九真沉稳的面容,又掠过观礼台上神色各异的人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阴道友方才与谢仙子论道,耗损心神法力,贫道看在眼中,此番请教,贫道虽然无意在论道证法,只为爭一时意气长短,但也当求一个公平。” 他顿了顿,在无数道或疑惑或审视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轻点自身丹田紫府之位。 “为求公允,今日便以紫府初期之修为,向阴道友討教玄都正盟高妙玄功。” 话音落处,一股无形却玄奥的封禁之力自其指尖没入体內。 在场所有修为在紫府以上的修士皆清晰感应到,李宣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稳定而迅速的方式收敛沉降。 不过瞬息之间,他外显的修为波动,竟真的一路跌落至紫府初期方始稳固。 此刻的他,气息单薄了许多,虽然依旧精纯凝练不似凡俗,但任谁以神念感知,都確確实实只是紫府初期的水准。 “自封修为?” “紫府初期……对战后期的阴九真?” “就算是仙宗门徒……也难免显得狂傲了吧?” 短暂的死寂后,低低的譁然声在观礼台上蔓延开来。 玉羋手中摺扇停住,眉梢微挑,低声自语:“玩这么大?”谢邀月面纱之上的明眸亦掠过一丝波澜,静静凝视台上。 姚景弘眉头紧锁,铁冠真人眼神锐利如鹰隼,皆在揣度这太华仙宗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阴九真脚步微顿,立在台边。 他面上並无被轻视的怒色,反而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他非无脑之辈,对方敢在此时此地、主动將修为压制到低於自己两个小境界的地步,绝非愚蠢。 要么是有绝对的依仗和底牌,要么就是对自己实力有著碾压级的认知差距。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此战,將比他预想的更为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仙宗弟子么?他倒是真想好好称量一番。 而且他退无可退,玄都正盟亦退无可退。 阴九真缓缓吐了一口气,將方才激战残留的些许浮躁彻底压下,眼神恢復冰封般的冷静。 他一步踏入演法台,对著李宣拱手,声音低沉:“李道友气魄惊人,阴某佩服,既如此,请。” 礼数周全,但战意已然升腾至顶点。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是玄都正盟铁氏的镇族功法之一,玄冥真罡中的杀伐秘术。 “玄冥·霜天百丈!” 阴九真双掌於胸前虚合,体內虽非全盛但显得依旧磅礴的紫府后期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玄冥真罡汹涌而出。 他並未因对方自限修为而有所留手,面对这等莫测对手,全力施为才是最大的尊重,也是唯一的生机。 演法台內温度骤降,並非之前那般冰封万里的蛮横,而是更为凝练集中的寒意。 以他为中心,百丈空间仿佛被单独割裂出来,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如尘、却锋锐如刀的深蓝色霜晶。 这些霜晶並非静止,而是遵循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旋转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收缩的寒霜领域。 领域之內,不仅寒气蚀骨,更有一股沉重的、冻结神魂灵机的场域之力瀰漫开来,削弱著陷入其中之人的一切行动与法力运转。 这是玄冥真罡修炼到高深处的变化,攻防一体,更擅困杀,远比单纯的冰封粗暴更为难缠。 “倒有几分金丹法域的威能,果然不凡。”李宣挑动眉梢,当然这寒域远比金丹法域要弱要小。 身处这霜天领域边缘,李宣立刻感觉到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寒枷加身,法力流转略有滯涩,神念感知也被寒意侵扰。 他眼中掠过一丝讚许,这阴九真,確有其实力与见识,此术用来应对未知强敌,最为稳妥。 但他並未急於破局。 而是好整以暇地,在这缓慢收缩、寒意越来越重的霜天领域內,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他周身气韵陡变。 那被压制在紫府初期的法力,性质未曾改变,但其核心深处,一缕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之意,沛然勃发。 他不再掩饰,亦无需掩饰。 既然要使仙宗之名使世人知悉,自然是该用仙宗正法。 而太华仙宗,何以威震寰宇? 雷法,乃是其闻名於世的道法之一。 李宣微微仰首,望向这被寒霜领域笼罩的演法台上空,眸光清澈,却仿佛倒映著九天之上的雷霆。 没有结印,只言敕令,他心念微动,若口含天宪: “仙枢敕令,玄霆召之。” 八字真言,轻吐而出。 “轰~!” 敕令勾动冥冥中至尊至强的物什,而后整个演法台上方的虚空,骤然响应。 无尽深紫色的雷云虚影凭空涌现,瞬间瀰漫、覆盖了阴九真那百丈霜天领域。 雷云翻滚咆哮,色泽尊贵深沉,其中亿万道紫白色电蛇疯狂窜动、交织炸裂。 纯阳至刚、破灭万邪的浩荡天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落在这片极寒领域之上。 “咔嚓……嗤嗤嗤!” 深蓝色的霜晶领域与深紫色雷云悍然对撞,响彻云霄,惊天动地,让全场小修几欲身软,观礼台上的年轻天骄们也不由心颤。 霜晶在至阳雷威下迅速消融汽化,雷云边缘也被极寒之力冻结出片片冰晶,但又瞬间被狂暴的电蛇击碎。 两股截然相反的天地伟力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 阴九真脸色瞬间苍白,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他感觉到自己与霜天领域的心神联繫正在被一股无可抵御的,高高在上的天威强行撕裂。 那雷云中蕴含的雷霆真意,古老磅礴,至刚至正,仿佛代天行罚,对他这玄冥寒域有著天然的压制。 阴九真感到压力巨大,几次要动用法宝,都是放弃,只因法宝为金丹所属,他以紫府强自催动,不仅耗费时间,而且也运转不周,徒留破绽。 他只得咬紧牙关,疯狂催动法力,稳住寒霜领域,甚至逆推回去。 但李宣没有再给他机会。 只见李宣身处雷云之下,霜天之中,青衫猎猎,长发飞扬,周身繚绕著细密的紫色电芒。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舒张,仿佛要將那漫天雷云握於掌中。 紫府之中,那一缕源於至等紫府,早已与他神魂相合的先天祖炁,彻底甦醒沸腾。 “紫炁为枢,神雷化形。” 他轻声吟道,右手虚握,向下一引。 “凝!” “轰隆!嗤!” 覆盖百丈的狂暴雷云骤然向內疯狂塌缩凝聚。 漫天紫白电蛇如同百川归海,向著李宣虚握的掌心前方匯聚。 刺目的雷光炽烈到极致,將整个演法台映照得一片纯白。 光芒稍敛,一柄实物已然凝成。 一柄长仅三丈的雷矛显现,如今他对於神雷化形已然应用得精熟,假以时日,或许能实现他心中一个惊人想法。 雷矛通体晶莹剔透,犹如紫色水晶雕琢而成,核心处却流淌著炽白如液態的毁灭雷霆。 矛身之上,天然烙印著繁复玄奥的雷霆道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呼吸,在吞吐著天地间的雷炁。 它静静悬浮於李宣掌前,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所有看到它的人,灵魂深处都本能地升起一股战慄与敬畏。 仿佛那不是一柄雷矛,而是一道被驯服,被凝练的天地劫罚。 紫炁神雷,化形为兵! 道人掌控,判决生杀! 阴九真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冰冷的脸上再次出现了凝重神色。 从那三丈雷矛之上,他感受到了比之前云中群雷更加致命的毁灭气息。 第114章 败尽英杰(呜呜呜!求追读,求收藏) 此刻,阴九真的玄冥寒光已至面前,其中寒意几乎触及李宣的护体金光。 李宣眸光微动,那悬浮的三丈紫炁雷矛隨之轻轻一颤。 没有言语,雷矛化作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流光,正面迎上了那道惨烈的幽蓝寒光。 针尖对麦芒。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画面定格,紫电流光与幽蓝寒光於一点交匯。 下一瞬, “咔嚓……嘭!” 那凝聚了阴九真全力、仿佛能冰封一切的玄冥寒光,在一声闷响中,轰然炸裂,化为漫天细碎的幽蓝冰晶,簌簌飘落。 阴九真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一股纯净浩大,沛然莫御的雷霆真意,已然印入他的紫府神魂。 “呃!”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晃,踉蹌后退数步,才勉强以单膝跪地之势稳住,以手撑地,额头上冷汗瞬间密布,气息暴跌,神魂之中一片麻木空白,再也提不起半分法力与战意。 那紫色雷矛並未继续前进,而是在阴九真眉心前三寸之处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胜负已分,摧枯拉朽。 李宣缓缓收回手,周身雷云异象尽数消散,又恢復成那副青衫从容,气息仅为紫府初期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召雷凝矛、一击碎寒域的骇人威势,只是幻梦一场。 他看向单膝跪地、勉强支撑没有倒下的阴九真,微微頷首,语气平和:“玄冥真罡,仙武相合,阴道友已得其中三昧,承让。” 阴九真艰难地抬起头,苍白脸上並无怨恨,只有深深的震撼与一丝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却仍竭力保持著仪態。 对著李宣郑重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晰:“道友道法通玄,阴某……输得心服口服,今日得见太华雷法,三生有幸。”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缓缓走下演法台,背脊挺直。 玄都正盟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摆手示意不用。 铁冠真人看著回来的阴九真,慰声说道: “九真,不必灰心,太华仙宗执掌雷霆,此子已尽得雷法神形,更有连老夫也未看明的意蕴在其中,你不敌也是正常。” 阴九真恭敬一礼,隨后默默打坐平復伤势。 张乾在身后暗暗腹誹,有您这么安慰人的么?铁冠长老还是一如既往地铁人铁语。 他又看向演法台上那青衫道人,神色复杂,李兄,没想到昔年在许国一別,又在此相遇,不过你是风采更胜往昔啊! 李宣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无波,再次投向宋国观礼台。 这一次,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凝重的叶凌霄、林惊羽、公孙澈、夏侯烈等人,最终,落在了主位左侧面沉似水的大皇子姚景弘脸上。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地传遍全场: “玄都正盟的道友,已然赐教。” “接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宋国年轻一辈的席位。 “该宋国的诸位英才了。” “不知哪位,愿下场与贫道……” 李宣顿了顿,已然又接到师叔传念。 “狂態一些,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朝气!” 他只好微吸口气,看向宋国眾人。 “指点贫道这紫府初期的微末修为?” 场中一片静寂。 唯有演法台上,那尚未散尽的,飘零未落的细碎冰晶。 李宣那平和却清晰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宋国年轻一辈心中盪开层层涟漪,最终化作沉甸甸的压力。 短暂的沉寂后,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林惊羽。 天剑阁弟子,剑心最忌蒙尘。 他方才败於谢邀月,本就有鬱气未散,此刻又被李宣这近乎俯瞰的姿態所激,再度起身,踏入演法台。 “天剑阁,林惊羽,请道友指教!”他声音微哑,却带著剑修的决绝。 李宣微微頷首,依旧负手而立。 林惊羽不再多言,长剑出鞘,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惊鸿,直刺而来。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精气神,比之前与谢邀月对战时的惊鸿一剑,少了几分灵动变化,却多了几分惨烈与锐意。 面对这倾尽所有的一剑,李宣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定。”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林惊羽剑尖三寸之前的虚空。 “嗡!” 林惊羽前冲之势骤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哀鸣。 “去!” 李宣又再次凝练出一道雷矛,瞬息便至,击在林惊羽剑上。 他闷哼一声,连人带剑倒飞而出,落地后踉蹌数步,以剑拄地才未倒下,面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却带著一丝茫然,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承让。”李宣声音依旧平淡。 林惊羽惨然一笑,拱手下台。 紧接著,夏侯烈登台。 他周身烈焰升腾,赤阳真火化作九条火龙,尖啸扑来,將演法台映照得一片赤红,热浪滚滚。 李宣只是轻轻一拂袖。 “散。” 袖袍拂过,不见罡风,却有一股无形的道韵瀰漫开来。 那九条凶威赫赫的火龙,如同风中残烛般,火焰迅速黯淡摇曳,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起。 夏侯烈僵立原地,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赤阳真火,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拂散了? “承让。”李宣的声音將他惊醒。 夏侯烈麵皮涨红,一言不发,低头下台。 公孙澈面色凝重至极,他缓缓上台,並未立刻出手,而是將自身庚金剑气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坚韧锋锐的剑气壁垒,固若金汤,显然打定主意先守稳,再寻隙反击。 李宣看了那层层剑气壁垒一眼,屈指一弹。 “破。” 依旧是一缕紫雷显现,自他指尖弹出,初时不过髮丝粗细,接触到剑气壁垒的瞬间,却骤然爆发,瞬间化作一柄雷矛。 直如热刀切油,摧枯拉朽,层层剑气壁垒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轰然溃散。 公孙澈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气血翻腾,看向李宣的目光已带上了惊意。 对方的眼力与破法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叶凌霄沉默著起身,他身为清虚道宫此代首席,此刻不得不站出来。 他全力提聚法力,清虚剑气化作一片蒙蒙云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望能多撑几招,挽回些许顏面。 李宣微微摇头,似觉几分无趣。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分,演法台上百里之地徒然聚起狂暴灵机。 叶凌霄头顶转瞬出现一只五彩斑斕的百丈巨掌。 【五行五炁大擒拿】 李宣目光平淡,將手翻转,合拢於胸。 那五行流转的大擒拿手印也隨之覆压而下。 叶凌霄面色难看,想要遁逃,却无能为力,周身上下已然早早被那大擒拿手印中的五行生灭气机死死锁定,不得腾挪。 鏗! 剑气冲霄而起,携带裂空之势。 砰! 但下一瞬,冲霄剑气泯灭於大擒拿拳握之中。 叶凌霄踉蹌后退,脸色一白,嘴角溢血,黯然下台。 至此,宋国年轻一辈公认的几位顶尖人物,皆在李宣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败下阵来。 甚至没人能逼他动用稍显认真的雷法,更无人能让他移动脚步分毫。 观礼台上,气氛压抑得可怕。宋国一眾世家宗门代表脸色都极为难看。 大皇子姚景弘放在扶手上的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谢邀月眸光闪动,气息微提,便要起身。 一只温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玉羋轻轻摇头,以眼神示意:“他这架势,是专为宋庭而来,恐怕是仙宗所意,此刻上台,无益,静观。” 谢邀月还想动作,玉羋再道:“我知你不是看重名利的,只为印证所学,这样可好,待此间事了,我一定让他同你论道一番,全你心中所愿?” 谢邀月动作微滯,看著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终是缓缓坐了回去,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第115章 道人狂言 (別走啊!在加快了,不行可以存存的,呜呜呜) 就在这满场压抑,宋国年轻一辈无人再敢应声之际,演法台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庄重的骚动。 眾人望去,只见一队身著明黄服饰、气息沉凝的宫廷侍卫悄然分开人群,簇拥著一位身著玄色常服、头戴九旒玉冠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 男子面容与姚景弘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威严深邃,龙行虎步之间,一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仪自然流露。正是宋国当代国君,姚景弘之父,姚宗圣。 他身后半步,还跟著一位身著蟠龙袍、气度雍容的年轻皇子,眉目间与姚景弘亦有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沉静,正是二皇子。 主持盛会的姚宗衍早已起身,快步迎上,躬身行礼,隨即恭敬地將主位让出。 姚宗圣並未推辞,在主位坐下,二皇子侍立其侧,姚景弘亦连忙起身见礼。 姚宗圣目光沉静,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演法台,又掠过玄都正盟席位,最后落在了台上那青衫道人的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精芒。 他並未立刻开口,而是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景弘,景业,此子如何?” 姚景弘脸色微沉,沉声道:“回父皇,此人乃是太华仙宗弟子,方才……以紫府初期修为,连败阴九真及我宋国叶凌霄、公孙澈、夏侯烈、林惊羽等人,其雷法通玄,深不可测。” 二皇子姚景业沉吟片刻,亦谨慎补充道:“父皇,儿臣观其出手,举重若轻,道韵天成,於紫府境中,恐怕……已立於绝巔,金丹之下,恐怕也罕有能与之匹敌者。” 姚宗圣听罢,面上並无喜怒,只是目光又幽深了几分,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沉默地看著台上的李宣。 这短暂的沉寂,以及宋国君臣之间的低语,自然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眼中。 玄都正盟、晋郑两国使者、乃至宋国各家代表,神色都更加微妙起来。 李宣似乎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台上。 李宣心中已与元逸师叔心念交流起来。 元逸师叔依旧直接了当:“看见此人了吗?下品金丹,金丹初期,还未练出神通。” “而且也是宋庭宗室之人,就是他吧!” 李宣顺著师叔心念引导感应过去。 只见大皇子姚景弘身侧,果然立著一位身著华贵蛟龙水纹金袍的年轻公子,面容与姚景弘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的轻佻与漫不经心,此刻嘴角掛笑,正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望著台上。 宋廷姚氏直承南方朱雀七宿法统,虽比不上仙宗传承,但也颇为不凡。 若是中品金丹之上,他这紫府修为无疑是不能逆伐的。 没有神通的下品金丹么?那倒是可以一战。 “弟子遵命!” 李宣心中已有定计。他再度开口,声音清越,穿透全场寂静: “宋国诸位道友,已然赐教完毕。” 他顿了顿,这次目光精准地越过脸色阴沉的大皇子,落在了那位八皇子身上。 “素闻宋国宗室,传承南方朱雀七宿法统,英才辈出。”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久闻八皇子殿下,天潢贵胄,金丹有成。” “今日盛会,群英薈萃,贫道不才,於紫府境中略有所得,忽生一念……” 他目光直视那位因被点名而微微坐直了身体的八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欲以这紫府微末修为,斗胆……” “请八皇子殿下,登台,” “指点一二!” “哗~!”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挑战金丹? 以紫府修为,在此欲要逆伐金丹? 这已不是简单的切磋论道,这是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是欲將这场由宋国主导的盛会,彻底推向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曾料及的地步。 玉羋手中摺扇猛然一合:“纪兄,好魄力!今日我们可有眼福了。”她向一旁已然震惊的谢邀月笑道。 谢邀月面纱晃动,眼中浮起惊色。 玄都正盟铁冠长老瞳孔骤缩,阴九真也不再调息,而是睁开双目,紧盯台上道人,张乾等人也在震撼之中。 晋、郑两国使者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主位之上,宋帝姚宗圣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目光锐利如刀。 话音落下,演法台四周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隨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眾多观礼修士脸上浮现出惊疑与错愕。 挑战金丹?这举动实在超出了常理。 全场议论纷纷。 唯有李宣青衫独立,面对那如山如海般压来的金丹威压与无数道震撼莫名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紫电隱现,锐意逼人。 年轻的修士们多是满脸震惊,交头接耳,各世家宗门的长老、代表们则面色凝重,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点名的八皇子姚景烁,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那惯常的轻佻迅速褪去,化作被冒犯的羞恼。 “他……挑战我?”姚景烁指著自己,转向身旁的大皇子,语气里满是被轻视的荒谬感。 “景烁。”大皇子姚景弘的手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沉声道:“眾目睽睽,不能不接,务必谨慎,莫要轻敌。” 姚景烁胸口起伏,强行压下怒气。 他甩开兄长的手,整了整衣袍,脸上掛起冰冷的弧度,一步踏出,已出现在演法台上。 金丹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向李宣涌去。 他盯著李宣,声音带著寒意:“紫府挑战金丹,胆量不小,但愿你的本事,配得上你的胆子。” 李宣面对威压,青衫微拂,身形稳如磐石,只是平静頷首:“殿下,请。” 姚景烁眼神一厉,右手抬起,赤金火焰开始升腾。 就在此刻,主位之上,一直沉默观视的宋帝姚宗圣,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紫府越境挑战金丹,乃罕见之举,寻常演法台,恐不足以承载你们全力施为。” 他目光扫过台上两人,最终落在主持盛会的姚宗衍身上: “宗衍,开启『天演台』。” 姚宗衍立刻躬身领命:“是,陛下。” 只见他取出一枚古朴玉符,法力注入。 广场中央,九座高台之中,最高最宏伟的那一座,忽然灵光大放。 台身玉石上的古老阵纹层层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座高台,正是此次盛会的主台,亦是宋国为应对高阶修士突发比试而设的“天演台”。 此刻阵纹全开,芥子纳须弥的玄妙空间之力荡漾开来,整座高台內部,赫然化为一片千里之广、山川河岳虚影沉浮的独立空间,其坚固程度,远非方才那些紫府演法台可比。 “请二位,移步天演台。”姚宗衍朗声道。 姚景烁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率先投入那天演台入口的光幕之中。 李宣神色不变,对宋帝方向微微揖礼,旋即青衫拂动,一步迈出,身影亦没入光幕。 观礼台前方,数面最为巨大的水镜画面同时切换,牢牢锁定了天演台內部的景象。 只见其中山河壮阔,云气縹緲,两道身影已遥遥立於两座高峰之巔,相隔数十里,气机已互相遥遥锁定。 玉羋望著水镜中那千里山河的景象,轻声道:“这下……舞台可够大了。” 谢邀月凝视著李宣的身影,默然不语。 主位上,姚宗圣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皇子姚景弘面色沉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天演台內,罡风猎猎。 李宣与八皇子姚景烁隔空对峙,一触即发。 第116章 再战金丹 天演台內,千里山河,云蒸霞蔚。 李宣与八皇子姚景烁分立两座孤峰之巔,相隔数十里,气机遥遥锁定,肃杀之意瀰漫天地。 姚景烁面色冷峻,再无半点轻佻。 此战关乎皇室顏面,对手虽仅为紫府修为,但出身太华仙宗,连败诸多紫府天骄,已容不得他有丝毫轻视。 “法域,开!” 姚景烁低喝一声,金丹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以他立足之峰为中心,赤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炸开,急速扩张。 火焰赤中带金,蕴含著镇压邪祟、焚灭虚妄的堂皇之气,无数古老符文在火海中沉浮明灭。 百里山川,顷刻间尽数被这赤金火焰法域笼罩。 法域之內,热浪扭曲视线,空间波动,一股沉重如山的“镇伏”之意瀰漫,压制神魂,滯涩法力。 火海中央,火焰升腾凝聚,化作一头形似巨犴、头生独角、身缠赤金锁链的庞大虚影,散发古老星宿的威严煞气,仰天无声咆哮。 观礼台上。 铁冠长老对姚宗衍说道: “久闻贵国宗室传承南方朱雀七宿法统,修习【朱雀曜天经】看这镇魔之意,应该就是其中的【井木犴镇狱伏魔】金丹法域了?” 姚宗衍收回水镜中的视线,对铁冠微微頜首: “八皇子修习的正是井木犴宿卷,虽然昔年其因为意外,只炼就一粒下品金丹,但多年修炼不缀,这法域已颇具几分神形。” 两人或是都有后辈英杰被李宣所拜的缘故,此刻倒是聊的投机,不復初时的弩张之態。 “哦!看来这仙宗的狂妄弟子,是要败了。”铁冠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姚宗衍抚须一笑,显然也是这么认为,实在是紫府中期要斗败金丹太过骇人,听来都只觉得离奇。 若是什么低劣法统还好,但他姚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是有真君镇世的大国。 天演台中。 山川之间。 已是百里火狱,伏魔真火灼烧万物,镇狱之力压制万法,井木犴真形巡弋八方。 法域甫成,百里內的山川草木迅速乾枯焦黑,化为飞灰,数条大河水面急剧下降,蒸汽冲天。 身处法域边缘,李宣顿觉压力如山,护体清光剧烈波动,法力流转滯涩,那伏魔真火更透体传来灼魂刺痛。 他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口诵真言: “风来!雨至!” 呼风唤雨! 天演台上空骤然黯淡。 狂风大作,化为自九天垂落的凛冽【戍炁风罡】,呈青黑之色,捲起山石林木,磨碎成齏粉,挟带消杀肌体、吹灭神魂的酷烈之意,悍然撞入火域。 同时,漆黑乌云急速匯聚,覆盖数十里,豆大的【一钧重水】如墨玉坠落,每一滴都蕴含千钧重量与污秽滯涩的寒意,欲要扑灭火焰。 青黑风罡与漆黑重雨交织,在霸道的伏魔法域边缘,勉强撑开了一片数十里方圆的混乱地带,风嚎雨骤,与赤金火狱激烈消磨。 然而,金丹法域之威,远超紫府术法。 井木犴虚影仰首,无声波动散开,百里火狱真火大炽,风罡被迅速消磨,重雨被大量蒸发。 李宣的风雨之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侵蚀,从数十里缩至二十里,十里……范围越来越小。 “道法不错,不过以紫府之身也想抗衡金丹法域?天真!”姚景烁冷哼一声,伸手虚抓。 一面赤金流转、绣有万千火焰符文与兵马车驾的三角令旗浮现,迎风便涨。 金丹法力注入,旗面猎猎,剎那间,万千火光喷涌,落地化作无数身披赤甲、手持火焰兵刃的兵马虚影,结成战阵,浩浩荡荡。 更有火焰战车隆隆,火焰异兽咆哮,组成焚天煮海的火焰大军,在井木犴虚影带领下,踏著火海,向李宣的风雨之域发起衝锋。 观礼台上,大皇子微微点头笑道: “八弟不错,也知狮子搏兔的道理,这令旗虽然只是【朱雀焚天旗】的仿製品,但也是法宝之列,此战应无问题,倒是使这道人扬名了。” 二皇子轻声说道:“太华正法不可小覷,既然遣这道人来我洛京盛会逞威,他必有非凡之处,只望八弟戒骄戒躁,一举功成。” 大皇子看了二皇子一眼,不再多言。 宋帝也不管左右二子的暗中较劲,只是依旧微闔双眼,似在假寐。 再看八皇子法域之中。 法宝之威融入法域,威能倍增。 火焰大军所过之处,风罡溃散,重雨蒸发,本就摇摇欲坠的风雨之域加速崩塌。 灼热气浪与金铁喊杀声震天动地,数十里外一座巍峨山峰被火焰战车掠过,瞬间融化半边,赤红岩浆滚滚流下。 水镜之前,观礼眾人屏息。只见百里火狱焚天,火焰大军冲阵,井木犴虚影镇压,而李宣的风雨之域已被压缩至身周不足五里,在滔天火焰下如暴风雨中的孤舟,隨时可能倾覆。 “金丹之威,竟至於斯……”有紫府修士面色发白。 “八殿下动了真格,胜负已无悬念。”宗室老者断言。 玉羋眉头紧锁,谢邀月眼眸凝视。 姚氏宗室面色稍缓。 天演台內,火焰大军先锋已冲至李宣前方三里,灼热气息炙烤得他护体清光明灭不定,鬢角髮丝捲曲。 风雨之域残存不足三里,黑雨稀疏,风罡无力。 李宣面色微白,额角见汗,显然维持术法对抗法域与法宝大军,消耗巨大。 他抬头望向苍穹,眼神依旧沉静,但深处已有紫电隱现。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舒展,不再全力维持风雨,转而捏动雷诀。 声音穿透火焰咆哮,带著奇特的韵律。 “万雷显化!” “轰隆——!!!” 被赤金火映红的苍穹之上,深紫色的雷云开始凝聚蔓延。 初始不过覆盖数十里,云层翻涌,紫白电蛇窜动,散发出纯阳至刚的破灭气息,与下方的伏魔真火形成鲜明对抗。 雷云威势不凡,但相比百里火狱与万千火焰大军,仍显势弱。 且其凝聚速度,似乎因李宣法力消耗而显得有些迟缓。 “垂死挣扎!”姚景烁见状,催动法力,火焰大军衝锋更疾,井木犴虚影猛地踏前一步,百里火狱火势再涨三分,试图一举淹没那刚刚成型的雷云与李宣最后的防线。 雷霆与烈焰,在千里山河之上,展开更加激烈的碰撞与侵蚀。 雷云劈下道道粗大电蛇,將衝锋的火焰兵马成片击碎蒸发,但火焰大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 井木犴虚影喷吐赤金火柱,与自雷云中探出的紫色电龙绞杀在一起,炸开漫天光雨,將下方山川轰出一个个巨大焦坑。 然而,李宣的雷云,始终被压制在约五十里范围,无法继续扩张,更隱隱有被火狱反压的跡象。 他本人则不得不连连施展身法,躲避火焰大军与井木犴虚影的余波攻击,显得颇为狼狈,青衫之上甚至沾染了几处焦痕。 场面看似激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宣已尽落下风,仅能凭藉太华雷法之玄妙苦苦支撑,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观礼台上,气氛微妙。 有人嘆息,有人摇头,亦有人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宋帝姚宗圣已然开眼,看著水镜中那在火海雷光间略显左支右絀的青衫身影,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呼~” 李宣深吸一口气,果然金丹称作真人,不是没有道理。 其法已然近道。 高下法统之间的差距,他此刻总算体验到了,他与何氏老祖斗战,在其神通未出时可没有如此压力。 不过与何氏老祖一战,他也有了诸多感悟,虽然修为没变,但对金丹法理也理解的更为透彻。 这宋庭八皇子给他的感觉,大致相当於两个何氏老祖。 不需动用消耗极大的【素灵玄鎩】,他当以他所创的,更为完善的意象法再败金丹。 第117章 烈阳经天(求追读!新年好) 天演台內,千里山河已被赤金火狱占据大半。 李宣的呼风唤雨之术支撑起的方圆数里风雨之域,在滔天火海与万千火焰大军的衝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飘摇不定,范围已被压缩至身周三里,且仍在不断缩小。 “太华雷法,不过如此!” 姚景烁立於火海中央,周身赤金火焰繚绕,那井木犴虚影拱卫在侧,气势煊赫。 他见李宣雷云始终无法扩张,只能在几里范围內苦苦支撑,不时被火焰大军与井木犴虚影的攻击逼得腾挪闪避,心中胜券更稳,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倨傲与轻蔑。 “能以紫府修为,在我这『井木犴镇狱伏魔法域』与『朱雀焚天旗』下支撑至此,你也算有几分本事。” “可惜,紫府终究是紫府,岂知金丹真人之威?若此刻认输,本王或可留你几分顏面,只当你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观礼台上眾人神色各异。 姚氏宗亲面带笑意,显然觉得大局已定。 铁冠长老与姚宗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玉羋紧抿著唇,谢邀月眼眸一瞬不瞬。 李宣闻言,並未动怒,反而在又一次险险避过一道擦身而过的赤金火柱后,於漫天火雨与雷霆交织的混乱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色有些苍白,周身法力波动因巨大消耗而略显起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但他的眼神,却在此刻异常清澈平静。 “殿下法域玄妙,法宝威能浩瀚,贫道领教了。”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火焰与雷霆的轰鸣,“金丹真人,確非凡俗,不过……” 他话音一顿,忽然站定身形,不再闪避。 身周那残存的风雨之域与头顶被压制的雷云,骤然向內收缩,凝聚於他身前三尺之地,勉强抵挡著周围涌来的火海。 “贫道近日偶有所悟,创得一法,尚不成熟。”李宣双手缓缓於胸前合拢,他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正欲藉此良机,请殿下品鑑,代为斧正。” 他抬头望日,双眸之中,渐渐倒映出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灼穿虚空的金色光斑。 他开始观想。 並非简单的存思內景,而是以其独特的“意象法”为桥樑,以自身神识为引,以那冥冥中源自至等紫府的先天祖炁为薪柴,去观想烈阳。 天演台內,那被炽烈火狱映红的苍穹,忽然极其诡异地亮了一瞬。 这辉光一闪而逝,却让整个百里火狱都为之一颤。 所有火焰,无论伏魔真火还是火焰兵马身上的火光,都在那一瞬间齐齐摇曳。 “什么?”姚景烁脸色终於大变,心头警兆狂鸣! 紧接著,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自太古洪荒跨越时空而来的禽鸣,撕裂火海,响彻天地。 李宣身后虚空中,拉开了一幅无形的画卷。 虚空扭曲,光影疯狂匯聚。 一轮模糊却散发著无尽威严与光热的金色日轮虚影,轰然显现。 日轮之中,宫闕隱现,神影端坐,浩瀚的太阳真意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赤金色的伏魔真火竟发出哀鸣,畏缩退避。 日轮之內,更有一只神骏非凡的三足金乌振翅欲飞,眸中赤金光芒吞吐,睥睨万物。 意象法·烈阳金乌。 以紫府之身,观想大日,引动一丝太阳真意显化,直撼金丹法域。 “烈阳辉光,入我心藏,化生为法,破狱伐神。” 李宣轻声念道,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奇异的重量,引动著某种冥冥中的。 隨著他的诵念,天演台內,那被赤金火狱映红的千里苍穹,忽然多出了一抹异样的光辉。 李宣静立虚空,光影匯聚,一轮模糊却威严无尽的金色日轮虚影,缓缓浮现,衬托得他如尊贵神祇。 “嗤嗤嗤~!” 原本霸道无比的“井木犴镇狱伏魔法域”中的伏魔真火,在触及这股太阳真意时,火焰的威能微微一滯,那股镇压万法的“镇狱”之意,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威严的压制。 八皇子姚景烁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法域的运转,竟然出现了一丝滯涩。 那轮金色日轮虚影,仿佛天生便对一切火焰、光明属性的力量,有著某种层面的压制与统御。 “这是什么法门?”他心中惊疑不定。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天演台中,那转瞬之间,便已翻覆局面变化,隱隱压制八皇子百里火狱的青衫道人。 “李兄,多年再见,你给我的惊喜也太大了。”玄都正盟那边,张乾也忍不住讚嘆。 “嗯?张世侄,你认识这位仙宗弟子?”铁冠长老转头问他。 “此人除了仙宗背景,还有何来歷?” 张乾恭敬回答:“回长老,我的確和这位李道兄有过一面之缘。” “李道兄名叫李宣,道號玄一,为许国……” 张乾原原本本地將他如何结识李宣的过程说了出来。 也使观礼台上眾人了解更多。 “看来我等和他还真有一番缘分,若不是这位李道长昔年伏妖,我们还不好以泗上原福神门之事为藉口来此呢!” 在旁的阴九真感慨传音,此时他心中已再提不起爭锋之心,只有沉沉嘆服。 玄都正盟眾人都赞同点头,反正现在麻烦最大的是宋庭,他们都早已熄了最后一点愤懣。 “呵呵!昔年,昭武真君曾去往玄穹洞天学道过一些时日,如今太华入世,不思报也就算了,还转头便投入紫清观微道,今日这台戏,可让姚氏难受得很。” 铁冠长老看向面色难看的姚氏宗室眾人,心中微微冷笑。 “日出暘谷,浴於咸池,拂於扶桑…李兄,你不出则矣,出则惊世呢!” 观礼台上,玉羋轻声低语,她也听见张乾道出的李宣真名。 再看天演台中。 一只神骏非凡的三足神鸟已然巡视经天。 其目如赤晶,三足踏空,周身繚绕著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那火焰散发著焚尽万物的煌煌天威。 日中神鸟,三足赤乌! 一丝太阳真意显化。 这金乌虚影双翼一展,不过十数丈大小,相比百里火狱与万千火焰大军,堪称渺小。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演台內的火行灵气,仿佛都为之躁动朝拜。 “去。”李宣指尖轻点。 金乌虚影长鸣一声,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径直衝入了八皇子的百里火狱之中。 “以火攻火?狂妄!”姚景烁惊怒,厉喝一声,催动法域与法宝。 井木犴虚影咆哮,喷出更加粗大的赤金火柱,万千火焰兵马调转方向,如同洪流般冲向那只金乌,百里火狱真火升腾,试图將这闯入者吞没焚杀。 不过,一切终究徒劳。 那金乌虚影在火海中翩然翱翔,所过之处,霸道的伏魔真火竟如同臣子遇到君王,纷纷避让,甚至有一部分更加精纯的火行灵气,被金乌自然而然地吸纳。 火焰兵马的金戈铁马撞在金乌周身繚绕的金色火焰上,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被焚灭消融,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金乌並非蛮横衝撞,它似乎遵循著某种玄奥的轨跡,双翼每一次挥动,洒落的点点金色火星落入火海,便能让一片区域的伏魔真火变得温顺,甚至反向灼烧起附近的火焰大军。 这一幕宛若以仙凌凡。 八皇子的木犴真火虽也不凡,但比起李宣此刻观想的、蕴含一丝太阳真意的金乌火,在法理道韵上已然落了下乘。 “怎么可能?”姚景烁终於色变,眼中满是惊骇。 他感觉到自己对法域的掌控正在被削弱,对火焰大军的指挥也出现了混乱。 那只金乌,仿佛是他这火狱天地的君王,正在肆意践踏他的国土。 李宣面色更白一分,呼吸略显急促,以紫府修为终究还是勉强。但他眼神明亮,印诀再变。 身后那轮模糊的日轮虚影,骤然清晰了数分,光芒大放。 煌煌日照,如同实质般洒落。 “镇!”李宣口含道音。 日轮光芒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如天剑般朝著那井木犴虚影当头镇下。 第118章 阳乌镇狱金丹落 与此同时,那只金乌虚影长啸一声,周身金色火焰暴涨,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八皇子姚景烁本体。 姚景烁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將金丹法力催动到极致,仿製的朱雀焚天旗猎猎狂舞,调动百里火狱所有力量,井木犴虚影更是昂首咆哮。 凝成一个赤金火焰大阵,挡向金色光柱,同时他周身浮现层层赤金火焰护罩,手中更是多了一柄火焰长刀,斩向扑来的金乌。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在百里火狱中接连响起。 下方山河早已面目全非,数座千丈高峰在余波中崩塌,大地撕裂,岩浆奔涌。 观礼台上,水镜画面剧烈晃动,光芒刺目,几乎让人看不清具体情形。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天演台內的骇人的灵机波动, 片刻之后,终究寧静。 光芒渐散。 水镜画面逐渐清晰。 只见百里赤金火狱,已然残破不堪,火焰稀疏黯淡,范围缩小了大半。 那尊井木犴虚影模糊到了极点,近乎消散。 万千火焰兵马更是十不存一,阵型涣散。 八皇子姚景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半跪在一片焦黑崩裂的山崖上,手中那面仿製的“朱雀焚天旗”光芒暗淡,旗面甚至出现了几处焦痕。 他气息暴跌,周身金丹光华摇曳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与创伤。 而在他前方百丈空中。 李宣青衫染尘,多处破损焦黑,脸色亦是苍白,气息起伏剧烈,显然消耗与负担达到了极限。 但他依旧凌空而立,身姿挺拔。 在他身后,那轮日轮虚影已黯淡如风中残烛,那只金乌虚影也近乎透明,却依旧顽强的悬浮著,散发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缓缓抬手,擦去嘴角血跡,目光平静地看著下方狼狈的八皇子,声音因消耗而有些沙哑,却清晰无比: “殿下,承让。” 胜负已分。 紫府修为,逆伐金丹! 此刻,那天演台中凌空而立,身后浮现日轮金乌光影的青衫道人,在无数道震撼莫名的目光注视下,真如煌煌大日,光彩夺目,风采照人。 全场,寂静无声。 唯有水镜中,那残破火狱里偶尔响起的,山石崩落的簌簌之声。 天演台內,李宣余音未散,在焦灼崩塌的山川间迴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演法台外,高台上下。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水镜画面中,那道青衫染尘,气息明显起伏不稳,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上。 紫府修为,逆伐金丹。 而且败的,是宋国宗室皇子,是身怀南方朱雀法统、展开金丹法域,祭出法宝的金丹真人。 这简直打破了常理,顛覆了认知,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人敢信。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炸开,难以抑制的譁然声。 “胜……胜了?真的胜了?” “太华仙宗……这就是古老仙宗的底蕴吗?紫府伐金丹……” “八皇子殿下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啊!那井木犴法域,那朱雀焚天旗……竟都败了!” “那是什么法门?金乌……那太阳真意……” 种种情绪在观礼台上交织沸腾。 年轻修士们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见证了一段传奇的诞生。 各家长老、代表们则面色无比凝重,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思索。 太华仙宗四字,此刻真正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心头。 玉羋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手中的摺扇无意识地轻摇。 眼中异彩连连,低笑道:“好一个观日悟法……好一个李玄一!这下,怕是要天下皆知了。” 谢邀月悄然坐下,袖中紧握的手缓缓鬆开,指尖竟有些微颤。她望著水镜中那道身影,面纱下的神色复杂难明。 玄都正盟一方,铁冠真人脸色阴沉,默然不语。 张乾看著台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阴九真调息中睁开眼睛,看向水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彻底服气。 宋国宗室与几大势力代表所在的区域,气氛则最为微妙。 大皇子姚景弘脸色铁青,放在膝上的手背青筋隱现。 二皇子姚景业亦是目光沉凝。一眾宗亲、清虚道宫、天剑阁、谢氏等代表,皆是无言,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压抑。 就在这气氛怪异之际,天演台入口光幕一闪,李宣与八皇子姚景烁的身影先后浮现。 姚景烁脸色依旧苍白,在两名內侍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眼神躲闪,再无先前半分倨傲,只有颓败与羞愤。 他低头向主位方向踉蹌行了一礼,便一言不发地被搀扶下去疗伤,背影萧索。 而李宣,虽青衫破损,气息虚浮,面色带著消耗过度的苍白,但步履依旧沉稳。 他先是抬手,以袖轻轻拂去衣袍上最显眼的几处焦痕与尘土,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 然后,他才面向主位,对著那位一直沉默静坐的宋帝姚宗圣,拱手一礼,姿態不卑不亢。 “贫道李宣,侥倖得胜,多谢八皇子殿下赐教,宋国道法,博大精深,令贫道获益良多。”他声音清晰,虽略显沙哑,却字字入耳。 主位之上,宋帝姚宗圣。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已看不出太多波澜,唯有久居上位的沉静与威严。 他並未去看狼狈退下的八子,目光径直落在了台下拱手而立的李宣身上。 片刻的静默后,姚宗圣忽然抬起双手。 “啪、啪、啪……” 清脆而平缓的掌声,自他掌间响起,在这渐渐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分量。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於这位宋国君主身上。 姚启圣停下鼓掌,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精彩。” “太华仙宗道法玄奇,李宣小友天资卓绝,以紫府之身,展现如此风采,实乃孤生平仅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尚且沉浸在震撼中的年轻修士。 “此番洛京盛会,本意便是遴选英才,砥礪道法,李宣小友虽非我宋国修士,但其展现之风采,已无需多言。” 宋帝的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种定论的意味: “朕以为,此次盛会,紫府境之魁首,已无悬念,李宣小友,当为此次盛会之第一英才!”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但无人出言反对。 事实摆在眼前,谁能否认? 姚启圣继续道:“按盛会规矩,凡是天骄英才之士,皆可入皇室秘库,择选一宝。李宣小友既已展露无双风姿,朕便特例,提前將此赏赐予你。” 他侧首,对身旁侍立的一名近侍吩咐道:“去,从內库『五行阁』中,取一份『丙火元炁』来。” 丙火元炁,五行元炁之火行元炁,且还是上等品质。 在场不少识货之人,尤其是已近结丹的修士,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此物乃凝练上品金丹所需外药之一,极为珍贵。 宋帝此举,可谓重赏,展现一国大度气象。 近侍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李宣心中微动,他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如今確实需要此物,虽然他为真君弟子,但也只给他备了一份天药尚在门內,他这些年来游歷,也不过寻到了金,木,土三昧元炁。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再次拱手:“谢陛下厚赐。” 不多时,近侍捧著一个赤玉匣子返回,恭敬地递到李宣面前。 玉匣开启一丝缝隙,顿时有一股精纯温和,却又蕴含勃勃生机的炽热气息瀰漫而出,令人精神一振。 李宣接过玉匣,收入袖中,动作自然。 ………… ………… (在改稿,基本大改了,还要梳理剧情,所以今天向各位义父请个假!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119章 昔年故旧(求追读!) 姚宗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主持盛会的姚宗衍。 姚宗衍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有旨,盛会魁首已定,然盛会旨在交流,余下各境比试,理应继续,望诸位英才,展露所学,扬我道法。” 声音传开,广场上的气氛终於从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战中稍稍迴转。 各斗法台上的比试,虽然因刚才的震撼而显得有些失色,但依旧陆续重新开始,只是议论的焦点,已然离不开那道青衫身影。 李宣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回谢氏席位。 玉羋立刻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灵茶,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纪兄……不,李兄,今日之后,天下谁人不识君?” 谢邀月亦轻轻开口,声音清越:“道友神威,邀月拜服。” 李宣接过灵茶,饮了一口,温润灵气化开,稍稍抚平了体內的疲乏与翻腾的气血。 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道友过誉了,侥倖而已,不足掛齿。” 他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重新开始比试的演法台,继续观礼。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太华仙宗李宣之名,必將伴隨著“紫府伐金丹”的传奇,响彻宋国,並迅速传向更广阔的天地。 宋帝姚宗圣高坐主位,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 大皇子姚景弘脸色依旧阴沉,二皇子姚景业则若有所思。 大皇子在旁问询:“父皇,是否答应让渡一点天剑阁秘境利益,以此让梁少君出关?” 二皇子轻轻摇头:“大哥,此事不妥,且不说梁少君並不是我姚氏宗室,胜了也失去光彩,而且就算梁少君剑意能破虚斩妄,也不一定能胜过李宣,別忘了,此人可是有神通雏形未用。” 他又嘆息道: “可惜八弟结丹冒进,不仅丹品低劣,而且至今都没有將神通孕育出来,不然不至於受到此辱。” 大皇子拧眉看向二皇子,沉声说道:“那依二弟看来,有何定计,难道就看著这道人硬踩著我大宋扬名吗?” 二皇子端坐道:“自然是听父皇的。” 大皇子也看向宋帝,静听吩咐。 宋帝姚宗圣看著各方演法台斗法不休,他轻叩指尖,目光深邃: “此事就这样吧,不必再提,胜就是胜了,让他扬名又如何?” 大皇子和二皇子闻言略感意外,他们可是再清楚自家父皇的性格,向来是眼中揉不得沙子。 大皇子表示疑惑,先开口问道:“父皇,不知何故?” 宋帝姚宗圣道:“老祖宗已决意靠拢首阳山,我姚氏也只有追隨。” “所以才有此子来我洛京盛会,想必也是太华指派,既然如此,不过损失些顏面罢了,只要能让太华仙宗满意便可。” 大皇子和二皇子相视一眼,隨后一齐称是。 宋帝蔚然端坐高台,心神之中时不时感应到一道隱秘的剑意,其锋芒在鞘,如在喉哽。 宋帝目光幽深,不知所想。 李宣回到谢氏观礼台上。 玉羋已是迫不及待向他调侃: “李兄,你真是謫仙下凡,让我等天骄黯然失色啊。” 李宣哭笑不得:“玉兄,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自己?” 玉羋笑道:“自然是都要夸讚。” 她摺扇一开:“我虽然比不得李兄,但却也当得一方天骄呢!” “邀月,你说呢?”她又將摺扇一合,轻抬谢邀月面纱之下。 谢邀月不理会她,只是双眼盯著李宣,她轻声道: “邀月在此恭喜李道兄完成壮举,若有閒暇,可否指点一二?” 她顿了顿,又道:“邀月自知不是道兄对手,只是心中欲知高山之高,所以才这般不自量力,还请道兄成全。” 谢邀月话音落下,仍旧看著李宣,目光如竟如炬。 玉羋无奈摇头,以扇扶额。 李宣闻言,也迎著这道目光,感受著其中求道之心。 他轻轻点头:“谢道友道心坚定,贫道自然应允,不过我非是什么高山,与道友论道,也是互证所学。” 谢邀月得到允诺,虽以面纱遮掩,但眼中似有欣喜浮现。 玉羋摇扇微笑:“那便也算我一个吧!” 李宣看向她笑道:“自无不可。” 李宣又道:“话说,玉兄,我是应称你为羋兄?还是羋姑娘?” 他语气古怪,笑看向她。 “哈哈!李兄,你不如继续装著糊涂呢!” 玉羋状似委屈:“那夜告诉你,我为羋姓,你就该改口的,如今还拆穿我本来面目。” “唉!无趣!无趣!” 她摺扇轻摇,连连嘆息。 嘆息完毕,她回答李宣问题: “我正是羋姓,名小白,楚国宗室出身。” 她持扇两手一摊,嘆道:“怎么样?李兄,我这名好吧!” “她还是楚国公主,尊號为玉玉公主。”一旁有清冷声音传来。 羋小白拧眉,怒声而对:“谢邀月,说了多少次,是玉公主,玉公主。” 她恢復了女声,声音清脆,连声纠正。 不过谢邀月也不理会她,只是闭目静坐。 李宣洒然而笑,对羋小白说道: “我看此名甚好,小乃大千之始,白为眾色之基,羋姑娘这名字可是颇有道韵呢!” 羋小白狐疑看向李宣,又道:“那玉玉怎么解?” 李宣依旧淡然:“名成双璧,气合九精,映烛则虹彻冰壶,临风则佩遗清响,昔者楚人献璞,暗合贞石问道之心。” “你为楚公主,正与这尊號相合!” 一旁的谢邀月清冷中暗藏笑意: “不想李道兄不仅斗法高强,这巧言善辩也颇为不凡。” 羋小白反驳:“什么巧言,我看一定是这样解的,对,我回楚国便问我父皇。” 李宣微微一笑。 就在三人论道之时。 张乾陪同铁冠长老来到谢氏所属观礼台上。 李宣若有感应,转头看向玄都正盟来人。 他嘴角淡笑,率先见礼: “不想多年后能在此处,得见故人,张兄,別来无恙?” 张乾语气感慨万千: “李兄,別来无恙!” “昔年便知李兄不是常人,哪曾想,不过十年未见,李兄已能逆伐上境,真是让我等凡俗羞愧难当。” 李宣洒然一笑:“不过十年未见,张兄怎得就自贬自低?当年那位臥在松柏,与白云伴的逍遥刑罚使,我可歷歷在目。” 张乾只得微微苦笑,隨后他开始引见他身旁之人。 “李兄,这位是我玄都正盟授业长老,铁冠大真人!” 李宣神情微动,大真人?这是仙道之中法象大修士才有的称呼。 想到这里,他没有怠慢。 他上前一步,身姿端正,目光肃然,而后左手在外,右手在內,双手相抱,两手如抱鼓,举至胸前。 肃然一礼:“后进晚辈玄一子见礼大真人!” 这一礼是古老仙道才有传承的古礼,是对前辈高修的尊敬,也是对仙道达者的尊敬。 铁冠本在笑脸看著两人敘旧,此时得敬面前古礼,也肃然以对。 他没有托大,而是回以同样一礼,这是仙道之中前辈对晚辈上德若谷的谦让。 而后目光落在李宣身上,带著一种审视,却无居高临下之感,反而有几分郑重。 眼前这青衫年轻人,面色尚带激战后的苍白,气息也因巨大消耗而略显虚浮。 但铁冠长老身为法象大修士,灵觉何等敏锐? 他看到的,远不止这些表象。 李宣就那么平静地站著,身姿如松柏挺立,自有一股沉凝气度,绝非刻意为之,而是源於骨子里、源於深厚传承与强大自信的自然流露。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处却仿佛蕴藏著无尽雷霆,即便面对自己这位法象境修士的打量,也无半分怯懦或刻意逢迎,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坦然。 其紫府根基之浑厚、法力之精纯,隱隱透出的那股古老尊贵的道韵,无一不昭示著其传承的可怕与潜力的无限。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太华仙宗沉寂多年,此番入世,竟有如此弟子行走世间……” 铁冠长老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已恢復温和笑意,抚须道:“玄一小友不必多礼,老夫观小友方才一战,道法精奇,气象万千,尤以那观想大日、引动真意之法,更是令人嘆为观止,太华仙宗,不愧为上古仙道正宗,底蕴深不可测。” 第120章 乌衣巷中 “前辈过誉了。”李宣微微欠身,“晚辈修为浅薄,偶得师门长辈指点,略通皮毛,今日侥倖,实是八皇子殿下承让。” “呵呵,小友过谦了。”铁冠笑了笑,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太华仙宗久不出世,此番遣小友这般俊杰入世行走,可是仙宗有重新监理人道,光照四方之意?” 此言一出,旁边静静聆听的羋小白、谢邀月,乃至看似闭目养神的张乾,都竖起了耳朵。 这同样是他们,乃至在场几乎所有势力都关心的问题。 李宣闻言,神色不变,眼中露出一丝茫然,摇头道:“前辈明鑑,晚辈只是奉师长之命下山歷练,增广见闻,磨礪道心,至於宗门大计,晚辈人微言轻,修为浅薄,实在无从知晓,或许……只是让晚辈见见世面吧。” 他语气诚恳,表情自然,让人挑不出毛病。 事实上,他虽然知道仙宗已在红尘立起道院,但確实不清楚宗门后面更深层的意图。 铁冠目光微凝,仔细打量李宣神色,见他確无作偽之態,心中略感失望,但也不意外。 这等涉及宗门战略之事,一个紫府弟子不知情也属正常。 他哈哈一笑,不再追问:“原来如此,小友天纵之资,此番歷练,必能名动四方,日后若有暇,可来我玄都山做客,我盟中也有几位喜好论道的长老,定能与小友相谈甚欢。” “多谢前辈盛情,晚辈记下了。”李宣拱手应道。 铁冠又简单寒暄两句,便带著张乾告辞离去。 临走前,张乾对李宣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昔年一別,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此时相逢,故人已如辉日,让他仰望,心中滋味,著实难言。 李宣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感慨,却也明白,此乃世事常態。 他进步神速,昔年故旧,能与他同道者,或许寥寥。 隨著日头渐渐西斜,持续了整日的洛京盛会,终於接近尾声。 各境比试陆续决出名次,虽然再未出现如李宣那般惊天动地的场面。 但也不乏精彩之处,只是所有人的心头,仿佛都还笼罩著那道青衫身影与金乌横空带来的震撼余波。 宋帝姚宗圣在高台主位又静坐了片刻,期间除了偶尔与身旁的姚宗衍低语几句,便是目光深沉地俯瞰全场,不知在思量什么。 直到最后一场比试结束,钟声再次响起,宣布今日盛会暂告一段落,明日继续。 姚启圣缓缓起身。他这一动,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匯聚。 这位宋国君主,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李宣身上略作停留,而后朗声道:“今日盛会,英才辈出,朕心甚慰,尤其是太华仙宗李宣小友,技惊四座,勇冠三军,实为年轻一辈楷模。”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旧例,三日后,朕將於宫中设宴,款待此番盛会中表现卓绝之英杰,李宣小友,届时务必赏光。” 这是公开的,给予极高礼遇的邀请,姿態做得很足。 李宣起身,从容施礼:“陛下隆恩,晚辈敢不从命。” 姚启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在一眾侍卫与內侍的簇拥下,率先离席。 大皇子、二皇子及一眾宗亲、重臣紧隨其后。 经过李宣所在席位附近时,大皇子姚景弘脚步微顿,目光冷冽地扫了李宣一眼,未发一言,拂袖而去。 二皇子姚景业则对李宣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与审慎。 皇帝离去,盛会暂歇,观礼台上的各方势力代表与修士们也纷纷开始离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不少人的目光仍时不时瞟向谢氏席位,低声议论著。 “李兄,邀月,我们走吧。”羋小白摇著扇子起身,笑意盈盈,“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也累得够呛,邀月,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尤其是李兄这位謫仙人。” 谢邀月瞥了她一眼,对李宣道:“李道兄,请隨我来,寒舍简陋,还望勿怪。” 李宣笑道:“谢道友客气了,叨扰了。” 三人隨著谢氏一行人,离开了喧囂渐散的广场,乘坐上谢家早已备好的,装饰低调却用料讲究的马车,穿过依旧热闹的洛京街道,向著城西而去。 马是龙鳞马,蹄踏之间,飞焰溢散,神俊非凡。 车为香雕宝车,通体灵木,珍材镶刻。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驶入一条异常清净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古木参天,树龄皆在数百年以上,枝叶交错,滤下斑驳光影,地面铺著平整光洁的青石板,纤尘不染。 街道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绵延里许,高达三丈的朱红府墙,墙头覆著青黑色琉璃瓦,在夕阳余暉下泛著幽光。 正中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门,门楣高悬一块乌木鎏金匾额,上书两个铁画银鉤,道韵內蕴的古篆,乌衣別榭。 府门两旁,並非寻常的石狮,而是两尊造型古朴,似麟非麟、似龟非龟的异兽石雕,隱有灵光流转, 依李宣眼光看来,竟然是某种镇宅法宝。 门前以法宝装点,可谓豪奢。 果然不愧王谢之名。 八名身著青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目不斜视地肃立门旁,见到谢邀月的马车,立刻无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马车径直驶入府门,眼前豁然开朗。 府內並非寻常宅院的紧凑布局,而是一片精心营造的山水园林。 奇峰异石错落有致,引活水成溪,潺潺流过廊桥之下,古树名木比比皆是,许多甚至是外界罕见的灵种,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气。 亭台楼阁皆掩映在花木山石之间,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极尽精巧,却又透著一种疏朗大气、远离尘囂的雅致,绝非毫无风雅的堆砌。 沿途所见僕役侍女,皆衣著素净,举止有度,见到谢邀月车驾,无不垂首侧立,静候通过,训练有素。 “如何?李兄,谢氏这『乌衣巷』別业,可还入眼?”羋小白笑著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李宣透过车窗,望著这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致。 感受著其中流转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世家气韵与阵法波动,点头赞道:“神洲世家,贵在中州,而中州世家,首推王谢,王谢堂前燕,万载仍翩飞,今日得见,方知史书所载,不虚也,谢氏底蕴,令人嘆服。” 谢邀月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不过是一处落脚之所罢了,道兄,前方便是『枕流轩』,已为道兄备下静室,可稍作歇息调养,晚些时候,再请道兄与小白品茶论道。” 马车在一处临水而建、清幽雅致的轩馆前停下。 轩外溪流潺潺,几丛翠竹掩映,馆內陈设看似简洁,但一几一榻,一杯一壶,无不材质上乘,工艺精湛,透著古雅韵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有安神寧心之效的灵檀香气。 將李宣引入一间早已收拾妥当的静室后,谢邀月便与羋小白先行离去,让李宣独自调息。 静室门扉轻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繁华。 李宣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先取出宋帝所赐的那个赤玉匣。 匣盖开启,一团鸡蛋大小、色泽纯正、內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火焰精灵跳跃的赤红元气静静悬浮,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炽热生机——丙火元炁。 “火行元炁,丙火尊贵。”李宣眸光微动,將其妥善收起。 此物对他日后凝练上品金丹確有助益。 隨后,他闭上双目,开始缓缓运转太华仙宗道经,平復体內因连番大战而激盪的气血与法力,同时也开始细细回味今日与八皇子一战,尤其是最后动用“大日巡天意象法”的感悟。 窗外,暮色渐浓,谢府华灯初上,將这片世家园林点缀得如梦似幻。 远处的洛京城,依旧灯火辉煌,但白日里那场震动全城的盛会,以及那位横空出世、逆伐金丹的青衫道人,已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最热烈的谈资,並註定將以惊人的速度,传向更遥远的地方。 第121章 閒情逸致(求追读!) 李宣在谢府这处乌衣巷中,转眼便住了两日。 这两日间,谢氏確实尽到了地主之谊。 当日傍晚,便在府中“流觴阁”设下精巧雅致的接风宴席,由谢邀月亲自主持。 席间並无太多外人,除了李宣、羋小白,便是谢邀月的几位堂兄弟妹,皆是谢氏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者,修为多在筑基、紫府之间。 宴席气氛颇为融洽,菜餚虽非山珍海味堆砌,却皆是用心烹製的灵膳,佐以谢家秘藏的琼浆玉液,席间谈笑风生。 多论及道法修行、天下见闻,李宣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肯綮,令在座谢氏子弟暗自心折。 席间,李宣也见到了如今的谢氏家主,谢邀月的父亲,谢文远。 那是一位身著素色锦袍、面容儒雅、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但细观其眉宇之间,却隱隱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脸色也较常人苍白几分。 他只在宴席中途现身片刻,举杯向李宣敬了一盏酒,言辞恳切,感谢李宣在盛会中对谢邀月的照拂,並言谢府简陋,请李宣务必安心住下,若有需求,儘管吩咐。 风度极佳,但李宣能感觉到,这位谢家主身上气息虽然深沉,却似有滯涩,並非全盛状態,且其目光深处,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与急切。 果然,简单寒暄后,谢文远便以身体不適为由,匆匆离席。 事后,谢邀月私下向李解释,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黯然:“家父数年前因急於突破境界,修炼时出了些岔子,伤了根本,虽经族中长老全力救治,性命无碍,但修为却停滯不前,且需常年静养调理,受不得劳碌。如今族中庶务,多由我与几位叔伯共同打理。” 李宣闻言,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並未多问,世家大族,外表光鲜,內里亦有其难处与倾轧,此乃常情。 除去必要的应酬,李宣大多时间便在“枕流轩”静室中调息,梳理连日所得。 偶尔也隨羋小白或谢邀月,在谢府那宛如仙家画卷般的园林中信步漫游,听她们讲解其中景致典故,倒也颇得閒趣。 他也曾独自一人,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道袍,悄然出了谢府,匯入洛京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真正领略了一番这座中州雄城的繁华。 洛京之盛,確非虚言。 宽阔的街道以青石铺就,可容十驾马车並行,两侧商铺鳞次櫛比,幡旗招展,叫卖丝竹之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囂。 货品琳琅满目,从南陲的奇珍异果,北地的皮毛药材,到东海的明珠珊瑚,西原的美玉宝石,乃至各色法器、符籙、丹药、功法玉简的店铺,皆可见到,灵气波动隱现,修士与凡人混杂而行,摩肩接踵。 更有那高达百丈的钟鼓楼巍然矗立,飞檐如翼,横跨洛水的虹桥如长龙臥波,桥上行人如织,桥下画舫穿梭,丝竹悦耳,皇城方向,宫闕连绵,在阳光下闪耀著金碧辉煌的光泽,气运隱隱,与整座大城的磅礴地脉相连。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与仙山清修之地迥然不同,却別有一番生动气象。 李宣漫步其间,看眾生百態,感红尘气运,心中亦有所悟,道心愈发澄澈圆融。 转眼,便到了宋帝宫中夜宴的前一日。 午后,李宣於“枕流轩”临水的亭中静坐,面前石桌上摆著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水汽裊裊。 忽然他心中一动,一缕熟悉的剑意闪现。 隨后他手中多了一张紫符,隨紫符而来的还有心中传来一段讯息。 李宣仔细品味这段讯息,稍倾,心中有数,他看著紫符,微微一笑: “师叔,您还真是可著弟子一人用呢?” “不过此事,实在有趣,却是求之不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略微沉呤,將紫符收好。 亭外。 谢邀月与羋小白联袂而来。 “李兄好雅兴。”羋小白依旧是一身男装,摇著摺扇,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 谢邀月则敛衽坐在一侧,姿態优雅。 李宣为两人也斟上茶,微笑道:“正欲寻二位道友。” “哦?李兄有何指教?”羋小白眼睛一亮。 李宣放下茶壶,目光清澈地看向谢邀月:“谢道友前日提及,欲与贫道切磋论道,印证所学,不知今日可否方便?” 谢邀月闻言,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李道兄为何忽然如此急切?明日便是宫中夜宴,道兄激战方歇,正宜静养才是。” 李宣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香沁脾。 他放下杯子,目光望向亭外潺潺溪流,语气平静:“在明日的宴会上,贫道尚有一事需办,此事过后,恐怕便不得不离开洛京了,故而,想在此行之前,与二位道友尽兴论道一番,以免留下遗憾。” “哦?”羋小白摺扇一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李兄又要大闹一场?这次是瞄准了哪位金丹?还是哪位法象前辈?” 李宣收回目光,看向她,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只是道:“不过是些俗务罢了。” 羋小白见他不想多说,也不纠缠,只是嘖嘖两声:“李兄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谢邀月则是心中一动,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宣所说的事情,恐怕绝非俗务那么简单。 能让他在宋帝的夜宴上办理,且办完后就要离开洛京……这其中的意味,令人深思。 但她素来清冷自持,李宣既未明言,她便也不追问,只是將那一点好奇压入心底。 她迎著李宣的目光,轻轻頷首,声音清越:“道兄既有此意,邀月自当奉陪,只是切磋论道,点到为止即可,莫要再如那日般……” 她未尽之言,显然是担心李宣消耗过大,影响明日之事。 李宣洒然一笑: “道友放心,今日只论道法精微,切磋印证,非是生死相搏。贫道亦想见识一番谢氏青玉玄水之妙,与小白的楚国秘法。”他看向羋小白,眼中带著笑意。 羋小白下巴微扬:“哼,定不让李兄失望便是,不过说好了啊,不许用你那嚇死人的金乌和神雷!” “这是自然。”李宣点头。 “既如此,”谢邀月起身,“府中东北角有一处『试剑坪』,平日供族中子弟切磋演法,设有阵法防护,颇为清净,便去那里如何?” “甚好。”李宣与羋小白亦隨之起身。 三人离开枕流轩,穿过几重花廊月洞,来到谢府园林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以黑白两色玉石铺就的广阔平台,约莫百丈见方,平台边缘矗立著数根雕有灵兽图案的玉柱,隱隱构成一个稳固的防护阵法,將內外气息隔绝。 坪中已有清风流转,吹拂衣袂。 谢邀月与羋小白相视一眼,眼中皆有跃跃欲试之色。 能与李宣这等人物切磋论道,对她们而言,亦是难得的机缘。 李宣青衫磊落,立於坪中,神色平静,目光温润地看向两位风采各异的女子道友。 一场不同於洛京盛会擂台之爭,更为纯粹友好的论道切磋,即將在这谢氏园林深处,悄然展开。 第122章 两三友人论道事(求追读!) 试剑坪上,清风徐来,黑白玉石映照著天光云影。 谢邀月与羋小白分立两侧,与中央的李宣呈三角之势。 气氛寧静中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凝肃。 “李道兄,请。”谢邀月率先开口,素手轻扬,身周水汽悄然瀰漫,淡蓝色的玄水真炁如薄雾般流淌开来,带著清冽寒意。 与洛京盛会时相比,此刻她气息更加圆融內敛,少了几分爭胜之心,多了几分探究印证之意。 “李兄,小心了!”羋小白轻笑一声,手中光华一闪,竟多了一桿通体暗银,隱现龙纹长约八尺的盘龙长枪。 枪尖一点寒芒吞吐,虽未催发,却自有一股沙场征战般的惨烈煞气与厚重压力扑面而来。 她先前一直以摺扇示人,此刻长枪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风流倜儻的贵公子,化作了英姿颯爽、锋芒毕露的女將。 李宣目光微凝,落在羋小白身上,尤其是她握枪的姿势与周身隱隱勃发,与法力迥异却同样磅礴的气血波动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讚许。 切磋开始。 谢邀月身形飘忽,如流水行云,率先出手。 她依旧以谢家《青玉诀》为根基,玄水真炁演化万千。 时而化作坚韧水带缠绕束缚,时而凝成锋锐冰锥疾刺破空,时而又散作蒙蒙水雾瀰漫干扰视线,刚柔並济,变化莫测。 但这一次,她指诀变幻间,那玄水之中,竟悄然融入了一缕极淡、却令人神魂微感冰寒的月华之力,太阴蚀神。 此法专伤神魂灵觉,润物无声,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羋小白动了。 她並未立刻施展仙道术法,而是足下发力,身形如游龙而出,手中暗银长枪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直刺李宣中宫。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更携带著一股沉重如山、炽烈如火的恐怖气血之力与沙场煞气。 空中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仙武双修,武道烘炉境! 其气血之旺盛,竟隱隱有熔金炼铁、烘烤虚空之感。 那杆长枪亦非凡品,乃是以异兽骨骼融合奇金锻造的武道奇兵,可同时承载气血与灵力。 面对这截然不同却又配合默契的攻势,李宣神色不变,脚下步伐轻移,似缓实快,身形在方寸间留下一连串淡淡的残影。 他並指如剑,指尖一点清光绽放,化作一面凝实的戊土盾墙,厚重坚实,迎向羋小白的长枪。 “咚!”一声闷响,气血与法力对撞,盾墙剧震,出现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迅猛一枪。 羋小白只觉枪身传来一股反震巨力,手臂微麻,心中暗惊李宣法力之凝练。 与此同时,李宣左手虚握,五指间青光流转,朝著谢邀月瀰漫而来的玄水雾气与隱现的月华之力,轻轻一拂。 乙木长春! 充满生机的木行灵气澎湃而出,如春风化雨,滋润万物,却又带著一股坚韧的生长与缠绕之力。 那侵蚀神魂的太阴之力与变化莫测的玄水,在这充满生机的木行灵气冲刷与缠绕下,竟被迟滯分化,威力大减。 “好精妙的五行生剋!”谢邀月眸光一亮。 手印再变,玄水骤然收缩,凝成九条栩栩如生的水蛇,口中喷吐蕴含太阴蚀神之力的水箭,从刁钻角度袭向李宣。 李宣身形微转,袖袍鼓盪,张口一吐。 呼! 並非罡风,而是精纯的庚金剑气。 数十道细小却锋锐无匹的白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每一条水蛇的七寸与每一道水箭的箭尖。 金生水,但锐金亦可破柔水。 剑气过处,水蛇溃散,水箭崩灭。 “看枪!”羋小白娇叱一声,长枪迴旋,抖出万千枪影,如暴雨梨花,笼罩李宣周身大穴。 同时,她左手掐诀,一点赤红火星自指尖弹出,遇风便涨,化作一只尺许长的火焰灵雀,尖啸著配合枪影袭向李宣后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仙武结合,威力倍增。 李宣轻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印。 癸水润下! 身周空气瞬间变得湿润粘稠,仿佛陷入无形水泽,那凌厉的枪影与火焰灵雀速度骤减。 离火焚虚! 一点赤红真火自他指尖跃出,虽只豆大,却散发著惊人的高温,后发先至。 与那火焰灵雀撞在一起,无声无息间,羋小白的火焰灵雀便被那豆大真火吞噬同化,反卷向漫天枪影。 戍土载物! 脚下黑白玉石平台微光一闪,一股浑厚的大地之力涌起,加持己身,稳若磐石。 而后生生不息的灵气流转周身,快速平復著气血与法力的细微震盪。 庚金破邪! 並指一划,一道凝练如丝的白色剑气斩破粘稠水泽,直指羋小白枪法中的一丝微小破绽。 五行轮转,信手拈来! 每一种道法皆有融贯匯通之感,其中法理理解精妙,运用得妙到毫巔,衔接自如,將谢邀月的玄水太阴与羋小白的仙武合击,一一化解於无形,甚至隱隱有反制之势。 “小白果然不凡,竟然是仙武双修。”李宣一边应对,一边还能从容开口,语气带著讚嘆。 “是了,我早该想到,楚国以武立国,兵锋之盛,冠绝当世,你身为楚国公主,身兼仙道与无上武道,方是正理,这烘炉境的气血,这沙场征伐的枪意,已然登堂入室。” 羋小白闻言,手中长枪更疾,枪芒吞吐如星火,朗笑道:“哈哈!李兄,再看我这招『楚戟扫六合』!” 她枪势陡然一变,由灵巧迅疾转为大开大合,一枪横扫,仿佛有千军万马隨之衝锋,惨烈霸道的兵家煞气与烘炉气血融合,形成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直撼人心。 谢邀月亦同时发力,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月轮印,身后隱隱浮现一弯朦朧新月虚影,清冷月华如潮水般涌出。 与玄水真炁彻底融合,化作一片玄阴月华领域,领域之內,寒气蚀骨,月光如刀,专斩神识,迟滯法力,与羋小白那霸道惨烈的武道气势形成奇异的互补,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一法一武,配合得默契无间! 面对这陡然提升的联手攻势,李宣眼中终於露出一丝认真。 他不再局限於五行,身形翩然游走,如风中柳絮,难以捉摸。 巽风无影!身形陡然加速,留下道道残影,轻易避开羋小白势大力沉的横扫与谢邀月月光领域的核心笼罩。 震雷惊蛰!並指一点,数道细如髮丝的紫色电芒凭空生成,並非用来强攻,而是精准地刺入两人攻势衔接的细微空隙,电芒炸裂,虽威力不大,却成功扰乱了她们配合的节奏。 隨后,他双手齐出,左手坎水化作漩涡牵引羋小白的枪势,右手离火凝成火网兜向谢邀月的玄阴月华。 水火本不相容,在他手中却和谐共存,各司其职。 接著艮山之意镇压周身,稳固如山,兑泽之息瀰漫干扰灵觉,甚至引动了一丝乾天的清灵与坤地的厚重之意,融入自身道韵之中。 举手投足,不仅仅是简单的五行生剋,更隱隱触摸到了八卦变化、阴阳流转的更高层次道意。 虽未动用真正压箱底的意象法或紫炁神雷,但此刻展现出的道法渊博、运用之妙,已令谢邀月与羋小白心中震撼不已。 她们的配合不可谓不默契,攻势不可谓不凌厉,仙武结合更是奇诡难防。 但在李宣那仿佛无穷无尽、信手拈来却又妙到毫巔的种种道法应对下,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千变万化的墙壁,总能在最关键处被化解,被打乱,被反制。 如此激斗约莫一炷香时间,谢邀月与羋小白气息已见起伏,香汗微沁,显然消耗不小。 反观李宣,依旧气定神閒,青衫飘飘,仿佛还未尽兴。 ………… (明天结束宋国剧情,求追读,求收藏!) 第123章 风起 (加更,求追读!) 终於,在一次精妙的联手被李宣以一道融合了风雷之力的奇异气劲点破后,谢邀月与羋小白同时后撤数步,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嘆服。 “罢了罢了,不打了!”羋小白率先收起长枪,擦了擦额角细汗,毫无形象地摆摆手,“李兄你这简直是……深不见底,跟你切磋,压力太大了!” 谢邀月也散去周身玄阴月华,气息微喘,面纱下的容顏也因激斗而染上红晕。 她看向李宣,清冷的眼眸中异彩连连,诚心赞道:“道兄道法之渊博,运用之精妙,已近『道法自然』之境,邀月与小白的些许微末伎俩,在道兄面前,实是班门弄斧了。” 李宣也收敛气息,拱手笑道:“二位道友过谦了,谢道友玄水太阴,阴阳並济,已得其中真味,假以时日,金丹可期。” “羋姑娘仙武双修,別开蹊径,气血武道与仙道术法结合之妙,令人耳目一新,前途不可限量,与二位论道切磋,贫道亦获益匪浅。” 三人相视,皆是一笑。 方才切磋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惺相惜,互相欣赏的融洽氛围。 他们索性就在这试剑坪边缘的玉阶上坐下,也不拘泥形式,便开始交流起方才切磋中的心得感悟。 探討起五行生剋、阴阳变化、仙武异同、神魂锤炼等种种修行关窍。 李宣见识广博,往往能直指本质。 谢邀月根基扎实,感悟细腻,羋小白思路跳脱,常有奇思妙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融洽,直至日影西斜,霞光满天,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这次私下的切磋论道,远比洛京盛会上的比斗,更让三人感到充实与愉悦。 翌日,天朗气清。 李宣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但仍以青色为主的道袍,髮髻以一根寻常木簪束起,整个人清爽利落,却又难掩那份出尘气度。 在谢邀月与羋小白的陪同下,他离开谢府乌衣巷,再次登上谢家马车,向著洛京城中央那片巍峨辉煌的皇城宫闕驶去。 宋帝姚启圣的宫中夜宴,即將开始。 而李宣心中所念的那件俗务,亦將在此宴之上,寻机了结。 华灯璀璨,宫乐悠扬。 宋帝姚启圣於“紫宸殿”设宴,款待此番洛京盛会中表现卓绝的年轻英杰。 殿宇恢弘,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受邀者不过三十余人,皆是各境比试中的佼佼者,或出身不凡,或天资惊艷。 叶凌霄、公孙澈、夏侯烈、林惊羽等人皆在列,虽前番败於李宣之手,此刻亦已调整心態,至少表面维持著风度。 玄都正盟亦有数位弟子受邀,张乾亦在其中。 谢邀月、羋小白作为谢氏代表与楚国公主,自然在席。 李宣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靠近御阶的显眼处,与几位皇子、重臣子弟相邻,足见宋帝表面上的重视。 宴席之上,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灵酒琼浆香气四溢。 席间气氛热烈,年轻人们彼此敬酒,交流见闻,谈论道法,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宋帝姚宗圣端坐主位,面带温和笑意,偶尔举杯与眾人同饮,说几句勉励之语,一派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景象。 李宣亦含笑应酬,举止得体,与邻座的二皇子姚景业,以及特意过来敬酒的叶凌霄、张乾等人皆能聊上几句,风度翩然,令人心折。 羋小白不时投来促狭的目光,谢邀月则安静饮茶,偶尔与李宣眼神交匯,微微頷首。 宴至中旬,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宋帝姚启圣再次举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李宣身上,笑容和煦,声音洪亮: “今日之宴,群英薈萃,朕心甚悦,尤其太华仙宗李宣小友,天纵奇才,於盛会中独占鰲头,扬我道法切磋之风,实乃年轻一辈之楷模。” 他顿了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金樽,看似隨意地问道: “小友为盛会第一,按例已有赏赐,然朕观小友风姿气度,心甚爱之,不知小友……可还有何所需?但凡我宋国力所能及,朕必不吝赏赐。”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许多道目光都聚焦在李宣身上。 宋帝此言,可谓是给足了面子,示恩之意明显。 李宣闻言,放下手中玉箸,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青衫拂动,对著御座上的宋帝,从容一礼。 “谢陛下美意。”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殿中每一个人听清,“赏赐,贫道確已得陛下厚赠,不敢再求。” 他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宋帝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继续道:“不过,贫道倒想藉此良机,在此宣布一事。” 宣布一事? 席间眾人皆是一愣,互相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在这种场合,国君问你要什么赏赐,你却说有件事要宣布?这转折未免有些突兀。 宋帝脸上的和煦笑容似乎凝滯了一瞬,他慢慢放下刚刚又端起的酒盏。 指节在杯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平稳:“哦?小友有何事,但说无妨。” 李宣洒然一笑,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眾人,最终落回宋帝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代表太华仙宗,特来最后一问。” 他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每个字都敲在人心头。 “宋国姚氏,可是决意已定,不再更改?”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方才还残留的些许谈笑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殿中那道青衫身影,又惊疑不定地偷眼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 代表太华仙宗?最后一问?姚氏决意?这……这都什么跟什么?绝大多数赴宴的年轻英杰根本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叶凌霄、公孙澈等人眉头紧锁。张乾面色微变。 谢邀月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羋小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御座之上,宋帝姚宗圣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即將捕食的鹰隼,紧紧盯著李宣。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宋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小友……可是醉了?” 李宣闻言,嘴角那抹淡笑反而扩大了些许,他轻轻摇头,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谦和温润,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来……”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尔等,已经做好决定了。” 感谢!明天中午上架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编辑大大能捞我! 今天继续更三章! 没想到看了这么多本书,和很多作者的上架感言,有一天也有自己写上架感言的时候。 打了很多字,又都给刪了。 不废话了! 义父们,明天中午上架! 十一章奉上! 虽然成绩不佳,但我已满足,毕竟是人生的第一本书。 我已准备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希望大家给点支持!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义父这段时间的支持! 2026,祝每一个读者,都比2025多那么一点快乐! ……………… 第124章 云落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掌心之中,一点紫芒骤现。 那紫芒迅速蔓延、凝实,最终化作一张约莫三寸长、两指宽的紫色玉符。 玉符质地非金非玉,流淌著朦朧的紫气,正面以古老道纹铭刻著一个铁画银鉤、仿佛蕴含著无尽威严与疏离之意的篆字。 逐! 紫符出现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九天之上、淡漠高远又隱含天威的道韵,悄然瀰漫开来,令在场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神魂皆是一凛。 李宣手持紫符,目光如古井寒潭,望向御座,声音清晰而平稳,再无半分客套: “昔年,昭武真君曾於我太华仙宗玄穹洞天內客居学道甲子,虽然是因前人之故,得我宗一诺,但也算是与仙宗结下一段缘法。” “如今,昭武真君及尔姚氏,执意背弃旧谊,投向仙宗道敌,紫清观微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冰珠落玉盘,砸在眾人心头。 “仙宗特遣贫道,示以此符。” “自此,缘法已了,因果两清。” 李宣的目光扫过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的姚宗圣,以及他身后那些面色骤变,眼中怒意升腾的宗室与重臣。 继续平静地说道: “宋国姚氏,传承四万三千余载,曾为姜神帝部曲,得享人道气运,值此人道变更、天地动盪之际,既然已与我宗不同道,便要知悉恐有祭祚断绝……” 他话未说完。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御座之上的宋帝姚宗圣,霍然起身。 他面色阴沉似水,眼中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属於法象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压,再无丝毫掩饰,如同怒海狂涛,又似万丈山岳崩塌,轰然朝著殿中的李宣碾压而去。 虚空荡出波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殿中灯烛剧烈摇曳,修为稍弱如一些筑基境的年轻英杰,瞬间脸色煞白,气血翻腾,几乎要瘫软在地。 即便是紫府修士,也感到神魂战慄,法力凝滯,呼吸困难。 李宣首当其衝! 眾人都神色各异,幸灾乐祸者如八皇子,恨不得看著李宣跪在当场。 殿中其余宾客也惊愕地望著这一幕。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紫府境的小辈,哪怕他是绝世天骄。 但面对一个法象大真人,一位仙道中已然能使凡俗称为神仙人物的大能修士,竟然敢如此强硬? 就算他来自太华仙宗,如此放肆,当场打杀了他,也是有理。 仙宗大派的弟子都是这么狂傲吗? 满殿法象之下的修士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看宋帝现在是什么表情。 也许这宋国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下修敢对宋帝这样说话吧! 不过今日之后,神洲格局或许將有变化,毕竟,那可是太华仙宗。 李宣勉力佇立,面上仍是不变。 他感受著那股浩瀚如天地之威的法象威压,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欲要迫使他跪地。 他周身青衫猎猎作响,护体清光瞬间明灭不定,面色骤然一白,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身形晃了晃,竟似要站立不稳。 金丹与法象,已是天壤之別。 紫府或许能逆伐金丹,记载虽然鲜见,却也有之。 但仙道有传承以来,只在神话传说中流传金丹逆伐法象的,还不能为信史。 不过,就在殿中气氛沉凝似冰之际。 “鏘~!!!” 一声清越冰寒,锐利到极致的剑鸣,仿佛自九幽之下传来,又似从九天之外坠落,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洛京皇城上空。 紧接著,一股纯粹凝练,霸道无双的恐怖剑意,自洛京某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那剑意之强,之烈,之纯粹,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虚空,破灭万法。 它並无刻意针对何人,只是肆无忌惮地展现著自己的存在,如同一位绝世的剑仙,於云端之上,冷漠地俯瞰人间,亮出了他的剑锋。 剑意所指,正是这紫宸殿,正是那勃然暴怒的宋帝姚宗圣。 警告!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警告! 在这股仿佛能斩灭一切的剑意出现的瞬间,宋帝姚启圣那磅礴的法象威压,竟被硬生生衝散,压制了数分。 殿中眾人压力骤减,但心头的骇然却达到了顶点。 “法象剑仙?” “不,法象恐怕没有此能,这道剑意主人恐怕是法象之上。” “是太华仙宗的人?” “就在洛京?” 无数惊骇的念头在眾人心中闪过。 与此同时,宋宫深处,数股同样强横、甚至更为深沉古老的气息猛然甦醒爆发。 有苍茫如大地,有炽烈如骄阳,有阴柔如寒月……至少七八道法象层次的气息升腾而起,更有几道隱晦縹緲、仿佛超脱了某种界限、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气息隱约浮现! 法象之上?纯阳! 整个洛京皇城,剎那间被数股恐怖绝伦的气息笼罩,风云变色,星辰仿佛都黯淡了。 然而,那道冲霄的剑意,却依旧孤傲而凌厉地存在著,与那数股气息隱隱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因其极致的纯粹与锋芒,更显出一种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可怕气势。 元逸师叔! 李宣心中一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要碎裂的护体清光。 他挺直了脊樑,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惊恐、或愤怒、或复杂的目光,也仿佛没有看到御座上宋帝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 他只是看著宋帝姚宗圣,將方才未尽的话语,清晰平稳,一字不落地说完: “……既然已为仙宗之敌,还须当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大变的姚氏宗亲与重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 “祀祚断,香火绝。” 最后八字,如惊雷,又如诅咒,迴荡在死寂的紫宸殿中。 说完,李宣不再看任何人。 他缓缓收起掌心那枚紫气氤氳的“逐”字符,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物件。 然后,他转身。 青衫拂动,步履沉稳,向著那洞开的、灯火通明的殿门,缓缓走去。 殿中,是死一般的寂静,是无数道凝固的,骇然的,愤怒的视线。 御座上,是脸色铁青、眼中杀意与忌惮交织、却终究未能再发出下一步指令的宋帝姚宗圣。 殿外夜空,是数股恐怖气息的隱隱对峙与那道刺破苍穹的绝世剑意。 而他就这么走著,迎著殿外的夜风与星光,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不迫。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面色平淡,青袂微飘。 在所有人的瞪视下,那道青衫身影,就这么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紫宸殿,融入了殿外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殿內,良久,才响起宋帝姚宗圣一声压抑到极致,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冰冷刺骨的低哼。 而那道震慑全城的恐怖剑意,也在李宣身影消失后不久,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悄然敛去,再无踪跡。 唯余满殿死寂,眾人或是惊魂未定,或是神色奇异。 第125章 门户私计 紫宸殿外的夜风裹著皇城特有的、森严的凉意,將殿內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吹散了些。 李宣步子不紧不慢,穿过一道道寂静的宫门与长廊。 把身后那片依然被沉重气氛笼罩的殿宇,连同黑暗中那几道交织著忌惮与怒意、如实质般扫过他背影的强大神念,一併拋在了身后。 他没打算回谢府的乌衣巷,也没去任何可能被眼睛盯上的地方,就这么隨意走著,漫无目的,踩在洛京沉睡的长街石板上。 宫里那一幕够惊心的,法象威压碾过来的时候,胸腔里的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还有那“逐字紫符”拋出去后激起的无声巨浪,现在想来,反倒有点模糊了,像隔了层纱。 心里头静得出奇,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好像一直扛著的什么东西,终於稳稳放下了。 师叔交代的差事,总算是了结了。 手法是激烈了点,可效果嘛,应该够明白。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了几条黑黢黢、连更夫梆子声都听不见的坊市,前头道边歪著一座小土地庙。 在洛京这地界,这种小庙太不起眼了,墙皮斑驳,门庭冷落,夜里看著孤零零的,香火气淡得几乎闻不到。 李宣没犹豫,径直走了进去。里头昏暗,只有泥塑土地像跟前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有一下没一下地跳著。 他朝神像略一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到庙后墙根。 手指抬起来,掐了个简单的诀,一点清莹莹的光便从他指尖逸出,悄无声息地渗进墙砖一道缝隙里。 眼前的土墙顿时像水波似的晃动起来,涟漪散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狭窄的石阶,底下隱隱透出光。 李宣侧身进去,身后的墙壁隨即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痕跡。 往下走了大概十来丈深,眼前忽然敞亮。 是间石室,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就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矮几。 几上摆著茶壶和两只杯子,壶口还裊裊飘著一点白汽。 元逸师叔就在蒲团上盘坐著,闭著眼,像是养神。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道袍,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气息收敛得跟普通人没两样。 可要是仔细感觉,就能察觉到那偶尔泄出的一丝锐气,像藏在鞘里的薄刃,能轻易划开这石室里的沉闷。 “师叔。”李宣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元逸师叔睁开眼,目光跟冷电似的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微微点头:“没伤著筋骨,还行。”语气还是那么乾脆,直奔主题,“事办妥了?” “妥了。”李宣在对面的空处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下去。 温热的茶汤滚过喉咙,那股火辣辣的滯涩感,总算缓和了些。“按您的吩咐,『逐字紫符』送到了他眼前,该带的话,一个字没少。” “嗯。”元逸师叔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姚家那小子,什么反应?” “状似怒极。”李宣说得平静,像在讲別人的事,“法象境的威压,差点没把我摁碎在殿上,后来您那道剑意横过来,宫里深处有几道更沉的气息醒了,两边僵了一会儿……末了,还是让我走了。” “哼,骨头软了,眼力见倒还有几分。” 元逸师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昭武老儿的这些子孙,是一代不如一代,心思倒活络得紧,投靠紫清观微道?这条路,怕是走著走著,就把自己走没了。” “紫清观微道”这五个字飘进耳朵,李宣心里那些压了许久的疑惑,一下子全翻腾上来。 他放下茶杯,看向师叔:“师叔,弟子一直有件事想不透,这紫清观微道,一直听闻同我太华並称三大仙道古派,却总觉神秘不清,到底是什么来歷?竟然能做我宗道敌?” 元逸师叔没马上答话。 他放下杯子,石室里忽然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子偶尔噼啪轻响。 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穿过了石壁,落到了很远很远。 “道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著种李宣很少听到的凝重,“因为紫清观微道与我宗背道而驰,已然绝了共存的可能,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道爭锋,便是如此酷烈。” 李宣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凝神听著。 “紫清观微道那帮人,嘴上总是掛著『承袭天道』的名头,想在人间立一条规矩,叫『万世不移』。” 元逸师叔的语气带著一丝冰冷的讥讽,“此道看似冠冕堂皇,追求永恆秩序,实则……恐怖可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宣:“你试想,若天地眾生,贵贱尊卑,福祸寿夭,乃至修行资质、道途上限,皆在初始便被划定,永恆不变,世代相承,再无丝毫逾越可能,这是何等景象?” 李宣的瞳孔猛地缩紧,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爬上来。 他修道求的是什么? 是逍遥,是长生,是斩破自身桎梏、去够那冥冥中一线生机和无限可能。 要是真像师叔说的那样,任他资质绝佳,但出身低微,那怎能踏上仙道,去求逍遥,或许一切早在开头就写定,永世不变…… “贵者永恆为贵,贱者永恆为贱?”他喃喃低语,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点透不过气。 “这……这不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么?仙道无为,就连凡俗世间,也讲究个盛衰轮转,世事无常,它连这也否了?” “正是如此!”元逸师叔声音在石室中迴荡。 “此道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是以绝对的天道框定万物眾生,泯灭一切生机与变数!” “我太华仙道宗旨是道传无常无类,仙在自在自妙。彼辈之道与我实在相衝,已无共存的可能,我没有掌教道尊他们悲悯眾生的大胸怀,但此道与我道相爭,也只有斩灭杀绝。” 元逸师叔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可是师叔,”李宣疑惑更甚,“如此霸道绝伦、断绝希望之道,难道神洲之中,就无人反对?就容得下它?” “反对?”元逸师叔嘴角勾起一抹满是嘲讽与冷意的弧度,“玄一,你入世日浅,所见多是修士爭斗、宗门博弈,可曾真正俯瞰这神洲大地,亿万生灵?” 他声音转冷:“如今神洲,看似诸国林立,宗门並起,实则……贵族最盛,世家势大,王朝更替,往往不过是几家大门阀的兴衰轮转,宗门传承,亦多是血脉亲缘把持,诸国诸宗,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家或几家之私计。” 李宣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洛京所见所闻。 谢氏的煊赫底蕴,宋国宗室的威严与內部倾轧,乃至清虚道宫、天剑阁等势力隱隱与皇室的博弈合作……无一不印证著师叔所言。 元逸师叔继续为他解惑:“慢说这诸国之中,就算那些传承千古的大派也是如此,除却海外三山还是师徒代代传承外,其余眾派,皆是为一家几姓所把持。” “而紫清观微道那套『万世不移』、『贵贱永恆』的说辞,对谁最有利?” 元逸师叔自问自答,语气森然: “不正是那些已然高高在上,占据优势的世家贵族么?他们岂会反对?他们只会欢呼雀跃,將其奉为圭臬,以此巩固自身万世不易的权柄。” 第126章 紫清观微(求追读!) “宋国姚氏,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昭武真君,或是自身被紫清观微道诱起妄念,想借观微道之力,永保他姚氏江山,简直是痴心妄想,与虎谋皮。” 原来如此! 李宣心中豁然开朗,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若整个神洲的上层力量,大多倾向於接受甚至推行此道……那太华仙宗的处境,何其艰难。 这已不仅仅是两个顶级道统的道理之爭,更是与整个世家天下的对抗。 “那……这紫清观微道,究竟是何来歷?竟有如此蛊惑人心、动摇根基之能?”李宣追问道,他想知道这可怕道统的源头。 元逸师叔的神色稍稍缓和,目光悠远,仿佛在追溯极其古老的岁月。 “说起其来歷,便不得不提仙君传道之古史。” 他缓缓道,“昔年,传道仙君行走大荒,开悟眾生,歷时一甲子,这一甲子间,得仙君真传者,不过寥寥,有记载的,共是『四人二妖』。” 李宣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这等涉及天地之初,道统源流的秘辛,寻常修士根本无从知晓。 “这四人之中,”元逸师叔屈指数道,“便有我们太华仙宗的开派祖师,太华仙君。” 李宣肃然起敬。 “其二,是海外三山祖脉,蓬莱仙宗的祖师,蓬莱仙君。” “其三……”元逸师叔语气微沉,“便是这紫清观微道的开创者,昔年自称……紫极天君。” 紫极天君! 李宣心中一动。师叔对前两位皆称“仙君”,对此人却称“天君”? 虽只一字之差,但在仙道称谓中,往往隱含著微妙的態度与评价。 “天君”之称,听起来更为孤高淡漠,仿佛高踞九天,俯视眾生,少了“仙君”那份逍遥意蕴。 “原来紫府境界,竟是这位紫极天君所开创?”李宣想起之前听闻,不由问道。 “不错。”元逸师叔点头,“紫府之境,凝练祖炁,开闢內景天地,乃是仙道修行承上启下之关键,此境由紫极天君厘定並传下,確是对仙道发展有莫大贡献,也正因如此,其道统影响力深远,其『观测微观,定立规矩』的理念,也藉此渗透极广。” 李宣默然,开创一境,惠及天下修士,此等功绩,確实难以磨灭。 但也正因为其道法根源便带有“定立规矩”的倾向,才演化出后来那可怕的“万世不移”之道么? “那……第四人,以及那二妖,又是谁?”李宣好奇追问。 元逸师叔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那第四人……说起来,你也当知晓,他便是人祖之子,人道第一尊真正意义上统合诸部,建立秩序的人皇——” 李宣脱口而出:“帝鸿!” “嗯。”元逸师叔頷首,“帝鸿氏,古来第一尊人皇,第一次完全团结统领了散落的人族部落,也是第一个敢於率领人族,正面反抗並征伐那些天生神圣的存在。” 帝鸿……李宣心中泛起波澜。 这个名字,在歷史尘埃与神话传说中闪烁,象徵著人族的崛起与不屈。 正是从帝鸿开始,那段被称为“神圣落幕”,或者说“希望时代”的混乱激昂的岁月拉开了序幕,人族才真正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仙道也开始在血与火中广泛传播。 “至於那二妖,”元逸师叔继续道,“皆是天生神圣中的佼佼者,一位是万龙之祖,统御四海鳞甲,虽后因大劫有所沉寂,但其血脉子孙至今仍是妖族中举足轻重的一支。” “另一位……”师叔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確定,“则是一尊至今也颇为神秘的妖君,其真身、名號皆隱於迷雾之中,只知在传道时代曾与仙君论道,得其认可,有传说,这位神秘妖君后来也疑似触及了那一步,得成大逍遥,远遁天外了。” 四人二妖,六位真传。 最终,太华道君、蓬莱仙君、紫极天君,这三位明確“得成大道,远去天外”,享大逍遥大自在。 帝鸿人皇功盖万古,却似乎未走传统的仙道超脱之路。 龙祖沉寂,神秘妖君疑似成道。 一幅浩瀚而古老的画卷,在李宣眼前徐徐展开,让他心神激盪。 他忽然又想到一事,问道:“师叔,如今神洲常说有三族鼎立,为人族,妖族,以及那些遗存的『异民』,为何当初仙君传道,得真传者中,没有异民?” “异民?”元逸师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那些自詡为天地神圣直系后裔的傢伙,向来只在自己的血脉传承里打转,视自身血脉为至高无上,鄙夷外道。” “他们认为仙道乃是『旁门』,是『窃取天地之机』,怎会真心向仙君学道?即便有个別异民接触仙道,也多是为了借鑑,补全自身血脉缺陷,骨子里依旧是血脉为尊。”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淡:“妖族虽然同样重视血脉传承,血脉之力强悍者天生强大,但妖族之中,亦不乏开明睿智之辈,如那几位得到真传的妖君,便是善於学习、融合仙道精粹,开创出適合妖族修行的法门,至於那些遗留的异民……” 师叔摇了摇头:“多是些顽固不化,守著祖辈荣光与偏见的可怜虫罢了,如今蜷缩在神洲一些偏僻角落或独立秘境中,成不了大气候,如今真正的天地大势,在人道之中,妖族也被驱逐於北海,至於异民诸部,他们早已被边缘化了。” 李宣听完,对神洲格局、道统源流、以及当前这场看似突然、实则酝酿已久的道爭,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太华仙宗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紫清观微道这个可怕的对手,更是其背后所代表的、试图固化天地、断绝眾生希望的某种“大势”。 “弟子明白了。”李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沉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清澈,“多谢师叔解惑。” 元逸师叔看著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明白就好,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宋国之事已了,但风波不会停息,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元逸师叔问道。 李宣沉吟片刻,道:“弟子既已下山,当继续歷练,破入紫极后,便要著手准备神都之事了。” “嗯。”元逸师叔点头,“你心中有数即可,地药將启,事关你之道途,你確实要多做些准备,姜氏元神真君寿数將尽,却是病急乱投医,此次神都盛会,或许也將是这姜氏神朝最后的余暉了。” 李宣神色一动,问道:“师叔,弟子有一问,不知可能解惑?” 元逸师叔淡笑看他:“讲来!” 李宣一礼,正色道:“师叔,如今姜氏神朝將落,不知我宗与首阳山的道爭,是否要应在將来人道爭鼎?” 元逸师叔依旧神色淡淡,他轻笑一声:“你倒是问的直白,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诸位真君的確有意插手人道易鼎的大变。” “不过你多想无益,那姜氏最后一位元神真君还能撑著呢!姜氏神朝气数未绝,此事如今还为时尚早。” 元逸师叔又感嘆一声道:“昔年姜氏神朝如何的威盖四极,令通神洲,如今竟也致如此地步了么?真是岁月如刀斩辉煌!” 李宣默然,或许这也是太华仙宗大部分时间都隱於世外的原因之一。 “好了,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元逸师叔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宋国皇室那几个老傢伙,虽被我剑意所慑,暂时不敢妄动,但暗地里的算计不会少,你独自行事,务必小心。若有生死之危,可捏碎我予你的剑印。” “是,师叔保重。”李宣起身,郑重行礼。 元逸师叔不再多言,身形只是轻轻一晃,便如一道融入了阴影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壁之中,连一丝气息涟漪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石室里忽然就空了,只剩下李宣一个人,和那盏灯焰依旧在轻轻摇曳的油灯。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任由今夜接收的庞杂信息在脑海里沉淀翻涌。 从紫宸殿上剑拔弩张的逼人態势,到方才师叔那番几乎触及这方天地根本规则的交谈,都让他有种奇特的感受。 好像褪去了一层懵懂的外壳,对脚下这个世界平静水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看得更清楚了些。 路肯定不好走,道敌狰狞,大势逼人。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並没有多少畏惧,反倒有种跃跃欲试的衝动。 他抬手理了理並不凌乱的衣襟,走到灯前,轻轻一吹。 豆大的火苗应声而灭,石室彻底陷入黑暗。 转过身,沿著来时的狭窄石阶向上走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推开那扇偽装的墙壁,重新回到破败的土地庙中,再走出庙门,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洛京城黎明前最深沉的那片夜色里,再无痕跡。 他往城外而去,那里已有友人等待,为他送行。 ……………… ……………… ……………… 正大光明水字数,元曲一首奉上: 山坡羊·晨鸡初叫 朝代:元代.作者:陈草庵 晨鸡初叫,昏鸦爭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第127章 月下別友人,道左遇异类 (求首订!) 第129章 月下別友人,道左遇异类 (求首订!) 洛京事了,风云暂歇。 是夜,月华如练,清辉酒在洛京东门外蜿蜒的官道上。 羋小白换上一袭女服劲装,马尾高束,带著几分楚地公主的明艷与利落。 “李兄!”她將踏云驹的韁绳递在李宣手中:“你这马儿倒是颇有灵性,此去山高水长,楚国风光与宋国大不相同,他日若有暇,定要来看看。” 而后又哼道:“你大闹一番,倒是念头通达了,却让邀月因要避嫌,不能亲自来为你送行,她让我代为转告,日后若有缘,必再和你论道一番。” 李宣点点头,接过韁绳,踏云驹贴靠在他身打了个响鼻。 张乾则递上一枚玉简,温声道:“李道友,此乃我游歷所绘的中土风物略”,於郑、卫等国边境山川险要、灵脉异闻略有標註,或能省却些许工夫,洛京一晤,受益良深,盼他日再论大道。” 李宣接过赠礼,拱手谢道:“辈公主厚赠,张道友费心,李宣铭记,缘聚缘散,自有天定,二位保重。” 他翻身上了神骏的踏云驹,抚摸它的鬃毛轻笑:“你与贫道倒是有缘,便再由你驮著我丈量山水好了。” 踏云驹踢了踢马蹄,希律出声,昂首回头,大眼扑闪著看向他。 这灵驹经洛京灵气滋养,愈发毛色光亮,四蹄生云。 月光下,道人青衫磊落,回首对两位友人微微一笑,继而轻喝一声,踏云驹一声欢嘶,化作一道流光,沿著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夜风拂面,四野寂静,唯有马蹄声与风吟。 李宣心胸为之一阔,放声长歌,歌声清越,穿透夜色:“辟紫府兮游大荒,揽星河兮乘流光。 斩妖氛兮涤浊浪,问道途兮心自昂。 世途险兮何足惧,剑在手兮即吾乡。” 歌声渐远,人影融入月色苍茫,唯有那逍遥不羈的意韵,仿佛仍迴荡在天地之间。 两月后,郑国东北边陲,云灵山地界。 ———————————————— 李宣行经一处山隘,远眺前方云遮雾绕的险峻主峰,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那里传来异常激烈且带著诡譎波动的灵机震盪。 煞气与血气交织,一者阴冷污秽,一者炽热刚烈。 “哦?武道烘炉境,气魄不凡。对手————似乎有异类?”李宣心生几分兴趣,身形化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掠向战场中心。 云灵山深处,一片被法术轰击得坑坑洼洼的林间空地。 场中核心,正是一位虬髯武夫。 他此刻的状况看起来颇为惨烈,却也震慑敌胆。 一身青袍破碎,露出的古铜色肌肤上遍布伤痕,有刀剑切割,有法术灼烧,更有几处散发著阴寒黑气的诡异伤口。 但他脊樑挺得笔直,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剑依旧稳如山岳,剑身之上,凝聚著一层近乎实质,灼灼燃烧的赤红气血,將周围瀰漫的浓浓黑雾驱散。 围攻者不下三十人,服饰驳杂,修为从炼到筑基不等,进退间隱隱合击,显然是惯於配合的悍匪。 然而,真正让虬髯武夫陷入绝境的,並非这些匪徒,而是潜藏在阴影中的三个特殊存在: 两名面色苍白,眼神阴鷙的紫府初期修士,一使骨鞭,一御污血飞剑,从两侧不断发起阴毒袭击,牵制虬髯武夫大半精力。 但最致命的威胁,来自战场边缘一处扭曲的阴影,那里仿佛空无一物,却又不断散发出令人神魂不適的冰冷气息,干扰著他的感知,並时而凝聚成无形的尖刺,袭向他的神魂。 “藏头露尾的魍魎,给某滚出来!”虬髯武夫怒吼,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隱形的威胁是这群劫修的指挥核心。 他拼著硬受骨鞭一击,后背衣衫炸裂,皮开肉绽,却藉此力道猛地拧身,剑势如火山喷发,赤红气血轰然炸开,化作一圈灼热的衝击波横扫四方。 这不是法术,而是烘炉境界的武道修士將身中气血与意志凝聚到极致,引动的气血烈火。 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 烈火所过处,低阶匪徒惨叫著翻滚出去,那层扭曲的阴影也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短促而非人般的嘶鸣。 阴影终於无法维持,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显露出真形。 那是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皮肤呈一种暗沉污浊的青灰色,布满褶皱。 头颅奇大,五官挤在一起,眼瞳细小漆黑,没有眼白,却能从中读出狡诈的意味。 它身上裹著破旧的黑布,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惨白兽骨的短杖。 “鬼民!”隱匿於树梢的李宣,眼中精光一闪。 他认出,这正是曾在神洲昌盛一时的异民诸类之一的鬼民。 据《大荒拾遗·东海志》记载:“海中有长岛,离岸万五千余里,岛有异民,曰鬼,世代供奉歧蛇,其形侏,其色靛,善匿形,精摄魂,性诡诈,好血食————” 他还是首次见到这种异民,如今看来,记载所言非虚。 神洲上古乃至之前的记载中留有恶名,如今在神洲浩土已是极为罕见的异民种类之一。 其天赋擅长隱匿、神魂侵袭与操控阴秽之力,难怪能统领这群乌合之眾,甚至指挥两名紫府修士。 “嘎嘎————竟能逼出本使真身,你这武夫,气血大药,魂魄也定是美味!”鬼民首领发出刺耳怪笑。 手中骨杖一挥,那两名紫府修士攻击更急,同时它自身漆黑眼瞳中幽光大盛,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冷神魂衝击,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向虬髯武夫已然疲惫的神魂。 虬髯武夫闷哼一声,七窍竟渗出血丝,挥刀的动作明显一滯。 他本就是凭一股不屈意志在强撑,同时对抗两名紫府修士已极为吃力,这鬼民首领的神魂攻击更是防不胜防,此刻內外交困,神魂剧痛,气血运转不畅,已是身陷险境。 但他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的猛虎,死死盯著那鬼民,低吼道:“掠卖妇孺,修炼邪法,尔等畜生————某誓死也不放过!” 鬼民嘎嘎怪笑,骨杖指向虬髯武夫,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两名紫府修士也露出残忍笑意,骨鞭如毒蛇吐信,污血飞剑直取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阵清柔的山风,毫无徵兆地拂过血腥瀰漫的战场。 风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寧和之意,仿佛炎夏骤雨后的第一缕凉风,竟將那鬼民散发出的阴冷神魂邪力和血腥煞气,以及虬髯武夫即將溃散的气血狼烟,都轻柔地抚平,涤盪了一瞬。 时间仿佛被这阵清风拉长。 骨鞭停滯在半空,污血飞剑嗡鸣著减速,鬼民首领的狞笑僵在丑陋的脸上,细小眼瞳猛地转向侧方一株古松的树冠,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负手而立,青衫飘飘的身影。 李宣並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那个鬼民首领身上,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好奇。 “鬼民————倒是稀罕。”李宣的声音平静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 那鬼民首领在李宣目光扫过的瞬间,便敏锐地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怖压制,那绝非它能抗衡的力量。 它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黯淡黑影,向山林深处激射逃窜,速度快得惊人,正是其天赋隱遁神通。 两名紫府劫修亦是亡魂大冒,顾不得姜逸,转身就欲分头逃命。 “既然现身了,又何必急著走?”李宣淡淡说道。 只见他右手食指,对著那逃窜的鬼民黑影,轻轻一勾。 “定!” 言出法隨! 那鬼民首领所化的黑影周遭虚空瞬间凝固如铁,仿佛被无形枷锁禁,它保持著飞遁的姿势,硬生生被定在半空,显露出不断挣扎却徒劳无功的真身。 与此同时,李宣左手袖袍隨意一拂。 厚土厚重之气瀰漫,柔和却无可抗拒,化作沛然巨力拂过那两名紫府劫修。 两人如同被洪荒巨兽的尾巴扫中,护身灵光连半息都没撑住便轰然破碎,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岩上,筋断骨折,当场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其余炼、筑基匪徒,早已被这瞬息万变的局势和滔天威势嚇得魂飞魄散,呆立原地,动弹不得,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虬髯武夫压力骤消,拄著刀,剧烈喘息,他震撼地看著这顛覆性的一幕。 那將他逼入绝境、诡譎难防的鬼民和两名紫府修士,在这位神秘青衣道人面前,竟如婴孩般不堪一击。 尤其是道人那举重若轻、言出法隨的手段,让他感到深不可测。 李宣身形飘落,先未理会虬髯武夫,而是踱步到被定在半空、满脸惊恐的鬼民首领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甚至还伸出手指,凌空勾勒了几道探查灵气波动的符文没入其体內。 “嗯————神魂结构確有特异之处,隱匿天赋源於血脉与阴影的亲和,神魂力量偏向阴寒侵蚀————可惜,修为浅薄,血脉也不算纯正。” 李宣喃喃自语,像是在做鑑定,隨即问道:“海岛之上,如今还有多少尔等族类聚集?为何流窜至郑国边陲为寇?” 鬼民首领眼中充满恐惧,嘴巴张合,却因被禁錮连声音都发不出。 李宣眉头微皱,指尖清光一闪,问心咒没入其眉心。 鬼民首领身体一颤,眼神涣散,断断续续以神念波动传递信息:“散————散落各地————依附————强大势力·————————生存————此地————偏远————好下手————” 信息零碎,显然它本身所知有限,或者说其种族如今確实式微,只能零星依附强者或在这种监管不力的边睡作恶。 就在李宣试图问及它更深的隱秘时,鬼民首领神魂深处一道极其隱晦禁制被触发。 “噗!” 鬼民首领的丑陋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爆开,污血与脑浆尚未溅出,便被李宣隨手弹出的一点真火焚烧净化,连那阴魂都瞬间湮灭,彻底形神俱灭。 只留下一根失去光泽的骨杖和些许杂物落下。 “这禁制————”李宣沉呤不语,他从这道阴邪禁制中感到一股熟悉的意味。 和何氏族老何貌身上的禁制似乎相近。 “竟然与寿鼎有关,看来这股邪道势力深不可测,连异民也能驱使。”李宣若有所思,翻手將寿鼎取出。 时隔今日,他虽然能从此鼎中感应到庞大的气血精元。 但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用来延寿。 他也曾请元逸师叔看过,不过也依然不知其中道理。 师叔只是隱约感到寿鼎之后必然还有一道重要之处,或许就是转换成寿元的关键。 连元逸师叔也感嘆,世间英杰何其之多,可惜未用在正途。 他对此事很是重视,只给李宣留下一鼎,其余被李宣所缴获的寿鼎,都被师叔带回洞天,届时自有能人长辈追溯根源。 李宣抬手將骨杖等物收起,这才转身看向一直在调息观察的虬髯武夫。 第128章 同行有义士(求首订!) 第129章 月下別友人,道左遇异类 (求首订!) 洛京事了,风云暂歇。 是夜,月华如练,清辉酒在洛京东门外蜿蜒的官道上。 羋小白换上一袭女服劲装,马尾高束,带著几分楚地公主的明艷与利落。 “李兄!”她將踏云驹的韁绳递在李宣手中:“你这马儿倒是颇有灵性,此去山高水长,楚国风光与宋国大不相同,他日若有暇,定要来看看。” 而后又哼道:“你大闹一番,倒是念头通达了,却让邀月因要避嫌,不能亲自来为你送行,她让我代为转告,日后若有缘,必再和你论道一番。” 李宣点点头,接过韁绳,踏云驹贴靠在他身打了个响鼻。 张乾则递上一枚玉简,温声道:“李道友,此乃我游歷所绘的中土风物略”,於郑、卫等国边境山川险要、灵脉异闻略有標註,或能省却些许工夫,洛京一晤,受益良深,盼他日再论大道。” 李宣接过赠礼,拱手谢道:“辈公主厚赠,张道友费心,李宣铭记,缘聚缘散,自有天定,二位保重。” 他翻身上了神骏的踏云驹,抚摸它的鬃毛轻笑:“你与贫道倒是有缘,便再由你驮著我丈量山水好了。” 踏云驹踢了踢马蹄,希律出声,昂首回头,大眼扑闪著看向他。 这灵驹经洛京灵气滋养,愈发毛色光亮,四蹄生云。 月光下,道人青衫磊落,回首对两位友人微微一笑,继而轻喝一声,踏云驹一声欢嘶,化作一道流光,沿著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夜风拂面,四野寂静,唯有马蹄声与风吟。 李宣心胸为之一阔,放声长歌,歌声清越,穿透夜色:“辟紫府兮游大荒,揽星河兮乘流光。 斩妖氛兮涤浊浪,问道途兮心自昂。 世途险兮何足惧,剑在手兮即吾乡。” 歌声渐远,人影融入月色苍茫,唯有那逍遥不羈的意韵,仿佛仍迴荡在天地之间。 两月后,郑国东北边陲,云灵山地界。 ———————————————— 李宣行经一处山隘,远眺前方云遮雾绕的险峻主峰,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那里传来异常激烈且带著诡譎波动的灵机震盪。 煞气与血气交织,一者阴冷污秽,一者炽热刚烈。 “哦?武道烘炉境,气魄不凡。对手————似乎有异类?”李宣心生几分兴趣,身形化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掠向战场中心。 云灵山深处,一片被法术轰击得坑坑洼洼的林间空地。 场中核心,正是一位虬髯武夫。 他此刻的状况看起来颇为惨烈,却也震慑敌胆。 一身青袍破碎,露出的古铜色肌肤上遍布伤痕,有刀剑切割,有法术灼烧,更有几处散发著阴寒黑气的诡异伤口。 但他脊樑挺得笔直,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剑依旧稳如山岳,剑身之上,凝聚著一层近乎实质,灼灼燃烧的赤红气血,將周围瀰漫的浓浓黑雾驱散。 围攻者不下三十人,服饰驳杂,修为从炼到筑基不等,进退间隱隱合击,显然是惯於配合的悍匪。 然而,真正让虬髯武夫陷入绝境的,並非这些匪徒,而是潜藏在阴影中的三个特殊存在: 两名面色苍白,眼神阴鷙的紫府初期修士,一使骨鞭,一御污血飞剑,从两侧不断发起阴毒袭击,牵制虬髯武夫大半精力。 但最致命的威胁,来自战场边缘一处扭曲的阴影,那里仿佛空无一物,却又不断散发出令人神魂不適的冰冷气息,干扰著他的感知,並时而凝聚成无形的尖刺,袭向他的神魂。 “藏头露尾的魍魎,给某滚出来!”虬髯武夫怒吼,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隱形的威胁是这群劫修的指挥核心。 他拼著硬受骨鞭一击,后背衣衫炸裂,皮开肉绽,却藉此力道猛地拧身,剑势如火山喷发,赤红气血轰然炸开,化作一圈灼热的衝击波横扫四方。 这不是法术,而是烘炉境界的武道修士將身中气血与意志凝聚到极致,引动的气血烈火。 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 烈火所过处,低阶匪徒惨叫著翻滚出去,那层扭曲的阴影也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短促而非人般的嘶鸣。 阴影终於无法维持,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显露出真形。 那是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皮肤呈一种暗沉污浊的青灰色,布满褶皱。 头颅奇大,五官挤在一起,眼瞳细小漆黑,没有眼白,却能从中读出狡诈的意味。 它身上裹著破旧的黑布,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惨白兽骨的短杖。 “鬼民!”隱匿於树梢的李宣,眼中精光一闪。 他认出,这正是曾在神洲昌盛一时的异民诸类之一的鬼民。 据《大荒拾遗·东海志》记载:“海中有长岛,离岸万五千余里,岛有异民,曰鬼,世代供奉歧蛇,其形侏,其色靛,善匿形,精摄魂,性诡诈,好血食————” 他还是首次见到这种异民,如今看来,记载所言非虚。 神洲上古乃至之前的记载中留有恶名,如今在神洲浩土已是极为罕见的异民种类之一。 其天赋擅长隱匿、神魂侵袭与操控阴秽之力,难怪能统领这群乌合之眾,甚至指挥两名紫府修士。 “嘎嘎————竟能逼出本使真身,你这武夫,气血大药,魂魄也定是美味!”鬼民首领发出刺耳怪笑。 手中骨杖一挥,那两名紫府修士攻击更急,同时它自身漆黑眼瞳中幽光大盛,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冷神魂衝击,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向虬髯武夫已然疲惫的神魂。 虬髯武夫闷哼一声,七窍竟渗出血丝,挥刀的动作明显一滯。 他本就是凭一股不屈意志在强撑,同时对抗两名紫府修士已极为吃力,这鬼民首领的神魂攻击更是防不胜防,此刻內外交困,神魂剧痛,气血运转不畅,已是身陷险境。 但他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的猛虎,死死盯著那鬼民,低吼道:“掠卖妇孺,修炼邪法,尔等畜生————某誓死也不放过!” 鬼民嘎嘎怪笑,骨杖指向虬髯武夫,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两名紫府修士也露出残忍笑意,骨鞭如毒蛇吐信,污血飞剑直取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阵清柔的山风,毫无徵兆地拂过血腥瀰漫的战场。 风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寧和之意,仿佛炎夏骤雨后的第一缕凉风,竟將那鬼民散发出的阴冷神魂邪力和血腥煞气,以及虬髯武夫即將溃散的气血狼烟,都轻柔地抚平,涤盪了一瞬。 时间仿佛被这阵清风拉长。 骨鞭停滯在半空,污血飞剑嗡鸣著减速,鬼民首领的狞笑僵在丑陋的脸上,细小眼瞳猛地转向侧方一株古松的树冠,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负手而立,青衫飘飘的身影。 李宣並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那个鬼民首领身上,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好奇。 “鬼民————倒是稀罕。”李宣的声音平静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 那鬼民首领在李宣目光扫过的瞬间,便敏锐地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怖压制,那绝非它能抗衡的力量。 它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黯淡黑影,向山林深处激射逃窜,速度快得惊人,正是其天赋隱遁神通。 两名紫府劫修亦是亡魂大冒,顾不得姜逸,转身就欲分头逃命。 “既然现身了,又何必急著走?”李宣淡淡说道。 只见他右手食指,对著那逃窜的鬼民黑影,轻轻一勾。 “定!” 言出法隨! 那鬼民首领所化的黑影周遭虚空瞬间凝固如铁,仿佛被无形枷锁禁,它保持著飞遁的姿势,硬生生被定在半空,显露出不断挣扎却徒劳无功的真身。 与此同时,李宣左手袖袍隨意一拂。 厚土厚重之气瀰漫,柔和却无可抗拒,化作沛然巨力拂过那两名紫府劫修。 两人如同被洪荒巨兽的尾巴扫中,护身灵光连半息都没撑住便轰然破碎,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岩上,筋断骨折,当场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其余炼、筑基匪徒,早已被这瞬息万变的局势和滔天威势嚇得魂飞魄散,呆立原地,动弹不得,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虬髯武夫压力骤消,拄著刀,剧烈喘息,他震撼地看著这顛覆性的一幕。 那將他逼入绝境、诡譎难防的鬼民和两名紫府修士,在这位神秘青衣道人面前,竟如婴孩般不堪一击。 尤其是道人那举重若轻、言出法隨的手段,让他感到深不可测。 李宣身形飘落,先未理会虬髯武夫,而是踱步到被定在半空、满脸惊恐的鬼民首领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甚至还伸出手指,凌空勾勒了几道探查灵气波动的符文没入其体內。 “嗯————神魂结构確有特异之处,隱匿天赋源於血脉与阴影的亲和,神魂力量偏向阴寒侵蚀————可惜,修为浅薄,血脉也不算纯正。” 李宣喃喃自语,像是在做鑑定,隨即问道:“海岛之上,如今还有多少尔等族类聚集?为何流窜至郑国边陲为寇?” 鬼民首领眼中充满恐惧,嘴巴张合,却因被禁錮连声音都发不出。 李宣眉头微皱,指尖清光一闪,问心咒没入其眉心。 鬼民首领身体一颤,眼神涣散,断断续续以神念波动传递信息:“散————散落各地————依附————强大势力·————————生存————此地————偏远————好下手————” 信息零碎,显然它本身所知有限,或者说其种族如今確实式微,只能零星依附强者或在这种监管不力的边睡作恶。 就在李宣试图问及它更深的隱秘时,鬼民首领神魂深处一道极其隱晦禁制被触发。 “噗!” 鬼民首领的丑陋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爆开,污血与脑浆尚未溅出,便被李宣隨手弹出的一点真火焚烧净化,连那阴魂都瞬间湮灭,彻底形神俱灭。 只留下一根失去光泽的骨杖和些许杂物落下。 “这禁制————”李宣沉呤不语,他从这道阴邪禁制中感到一股熟悉的意味。 和何氏族老何貌身上的禁制似乎相近。 “竟然与寿鼎有关,看来这股邪道势力深不可测,连异民也能驱使。”李宣若有所思,翻手將寿鼎取出。 时隔今日,他虽然能从此鼎中感应到庞大的气血精元。 但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用来延寿。 他也曾请元逸师叔看过,不过也依然不知其中道理。 师叔只是隱约感到寿鼎之后必然还有一道重要之处,或许就是转换成寿元的关键。 连元逸师叔也感嘆,世间英杰何其之多,可惜未用在正途。 他对此事很是重视,只给李宣留下一鼎,其余被李宣所缴获的寿鼎,都被师叔带回洞天,届时自有能人长辈追溯根源。 李宣抬手將骨杖等物收起,这才转身看向一直在调息观察的虬髯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