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融合李白模版,一剑仙人跪》 第1章 听潮亭上的醉鬼,世子也得站著等? 北凉的雪下得比离阳其他地方要急,要狠。 雪花裹著西北特有的朔风颳过陵州的城头,若是寻常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怕是站上一刻钟就要被冻透了骨头。 但这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一人一马归家的路。 城门口,一匹瘦骨嶙峋的跛脚老马喷著白气,马背上没得人坐,只掛著几个空荡荡的酒壶。 牵马的人看著更惨,一身破败不堪的羊皮袄子,头髮蓬乱如鸡窝,脚下的草鞋早已磨得没了底,露出的脚趾冻得发紫。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声哪来的臭乞丐。 可这“乞丐”抬起头,望著城门上苍劲有力的“陵州”二字,那双满是血丝的桃花眼中,却猛地迸发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神采。 “活下来了……” 徐凤年狠狠地吸了一口夹杂著马粪味和冰雪气的冷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神经质,“老子终於活著回来了!” 三年游歷,六千里路云和月。 他睡过坟头,抢过地瓜,被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这一路的辛酸苦辣,若是说给庙堂之上的兗兗诸公听,怕是要被当成天大的笑话。 “世子殿下!” 守城的校尉眼尖,虽然眼前这人浑身餿味,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標誌性的脸。 校尉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徐凤年摆了摆手,把韁绳隨手扔给校尉,甚至没心思去享受那即將到来的满城轰动。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回王府,去听潮亭! 他太累了。 这三年里,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现在只想躺在听潮亭二楼那个专属的紫檀木躺椅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著窗外的听潮湖,闻著那股子陈旧的书卷气,也能让他觉得这人间值得。 那张躺椅,是整个北凉王府视野最好的位置,冬暖夏凉,是他徐凤年的“龙椅”。 “老黄,我自己回去了,你那一嘴缺门牙的笑话,留著跟別人说吧。” 徐凤年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在对空气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隨后便大步流星冲向了北凉王府。 …… 北凉王府,听潮亭。 这座九层高楼,外看如鹤立鸡群,內蕴万卷武学,是北凉王徐驍在这个江湖立足的根本之一。 徐凤年一路狂奔,甚至没顾得上跟那几个平时最爱调戏的漂亮丫鬟打招呼,也没去见他那位还在等著给他接风洗尘的人屠老爹。 他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听潮亭。 “呼……呼……” 徐凤年喘著粗气,踩著木质楼梯,一步三阶地往上冲。 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让他那颗在江湖上漂泊了三年的心,终於要落回肚子里了。 二楼。 那是他的地盘。 “老魏!把小爷那一壶藏了三年的绿蚁酒拿出来!今儿个小爷要……” 徐凤年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嚷嚷开了。 他一把推开二楼的雕花木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 然而下一秒,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最后一点点凝固,像是在脸上掛了一层霜。 听潮亭二楼,窗户半开,风雪不入。 那个正对著听潮湖、铺著名贵白虎皮、用千年紫檀木打造的专属躺椅上,此刻竟然—— 有人了! 而且还是个男人! 徐凤年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胜雪,在这个满是肃杀之气的北凉王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並未束冠,满头黑髮隨意散落在白虎皮上,脸上盖著一把摺扇。 虽看不清全貌,但仅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完美,白皙得让徐凤年这个自詡风流的世子都有些嫉妒。 最过分的是,这人腰间掛著一个青玉酒葫芦,此刻正翘著二郎腿,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那细微且富有节奏的鼾声,在这个安静的听潮亭里,显得格外刺耳。 满屋子都是浓烈的酒气,不是那种劣质的烧刀子,而是一种徐凤年从未闻过的、带著淡淡莲花香气的酒香。 “我……靠?” 徐凤年憋了半天,终於爆出了一句粗口。 这是我家吧? 这是我爹徐驍拼了老命打下的北凉王府吧? 这是老子专属的听潮亭吧? 这人谁啊?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在外面当了三年乞丐,受尽了白眼和欺凌,想著回家能当回大爷,结果一进门,发现家被偷了? “喂!那个谁!给本世子滚起来!” 徐凤年怒吼一声,大步上前,抬脚就要往那躺椅上踹去。 他这一脚虽然没什么內力,但带著三年的怨气,力道可不小。 就在他的脚底板距离躺椅还有半尺的时候,一道灰影鬼魅般地从书架后闪出,一把托住了徐凤年的脚踝。 “哎哟,我的世子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来人正是听潮亭的守阁奴,魏叔阳。 这老头平时在府里地位超然,连徐驍都对他客客气气,此刻却像是个受了惊的鵪鶉,满脸惊恐地把徐凤年拉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凤年一看来人是魏叔阳,火气稍微压了压,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老魏,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徐凤年指著躺椅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衣人,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吼道:“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听潮亭?还占了我的位置!怎么,我才走了三年,这北凉王府就改姓了?还是说这小子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魏叔阳听得冷汗直流,连忙去捂徐凤年的嘴:“世子慎言!慎言吶!” 他偷偷瞥了一眼躺椅方向,见那白衣人没有动静,这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徐凤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洪荒猛兽。 “世子爷,这位爷……是半个月前来的。王爷亲自下的令,让他住在这听潮亭。” “我爹?” 徐凤年愣了一下,隨即更怒了, “徐驍老糊涂了?让一个外人睡在听潮亭?这里面的武功秘籍若是丟了一本,谁负责?” “不是……” 魏叔阳一脸苦涩,欲言又止, “王爷说了,只要这位爷高兴,这听潮亭拆了都行。” “啥?!” 徐凤年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徐驍那个老扣门,平时连把破刀都捨不得给人,现在居然说这听潮亭拆了都行? “他凭什么?就凭他长得白?还是凭他能睡?” 徐凤年指著李白,气极反笑, “我看他也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醉鬼罢了!老魏,你让开,今天我非把他扔出去不可!” 魏叔阳死死拽著徐凤年的袖子,急得直跺脚:“世子爷,您听老奴一句劝,这位……这位爷睡著的时候,千万千万別吵醒他!前几天王府里新来的几个不懂事的供奉,就因为吵了他睡觉,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吐血呢!” 徐凤年闻言,非但没怕,反而眉毛一挑,那股子紈絝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在江湖上是被追著打,那是因为没权没势。 现在回了北凉,在这听潮亭的一亩三分地上,还得看別人脸色? “吵醒他又如何?我是世子还是他是世子?这北凉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醉鬼撒野?” 徐凤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朝著躺椅方向吼去。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空旷的二楼迴荡。 下一刻。 躺椅上的白衣人,那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顿了一下。 紧接著,那个盖在脸上的摺扇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双微微眯起、似醒非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刚睡醒的惺忪,反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仅仅是隨意的一瞥,就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李白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极其慵懒、极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哪来的苍蝇?扰人清梦。” 声音不大,带著浓浓的鼻音和酒气。 但落在此刻安静的二楼,却如惊雷落地。 苍蝇? 徐凤年愣住了。 魏叔阳捂住了脸,心中哀嚎:完了。 徐凤年这辈子被骂过很多次。 被骂过废物,被骂过草包,被骂过人渣。 但在北凉王府,被一个鳩占鹊巢的傢伙骂作“苍蝇”,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一瞬间,徐凤年这一路积攒的疲惫、委屈,以及那身为北凉世子的骄傲,瞬间发酵成了熊熊怒火。 他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好,好得很。” 徐凤年一把甩开魏叔阳的手,那双丹凤眼中透出一股狠厉的凶光,一边擼起那破烂羊皮袄的袖子,一边大步朝躺椅走去。 “苍蝇是吧?扰人清梦是吧?” 徐凤年走到躺椅前,看著那个翻过身背对著自己、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的傢伙,眼神一狠: “管你是什么路数,今天本世子就把你扔进听潮湖里餵王八!” 说著,他那只虽然粗糙但依旧有力的手,如鹰爪般探出,直直抓向李白那雪白的衣领! 第2章 一根筷子退世子,这人比我还狂? “管你是什么路数,今天本世子就把你扔进听潮湖里餵王八!” 徐凤年这一抓,虽没带內力,却也是在江湖泥潭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狠手。 手指扣向衣领的同时,脚下还隱晦地绊了一记,摆明了是不仅要抓人,还要让对方摔个狗吃屎。 这招“饿狗扑食”,他在逃亡路上对付那些不长眼的蟊贼,可谓是屡试不爽。 眼看著那只满是泥垢的手就要触碰到那尘埃不染的雪白衣领。 一旁的魏叔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出手阻拦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大逆不道”的一幕发生,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世子被当场格杀的恐怖画面。 然而。 就在那指尖距离衣领只剩下寸许之时。 躺在椅子上背对眾人的李白,那原本耷拉在扶手上的右手,忽然动了。 动作很轻,很慢,甚至透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慵懒。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隨手拈起小案上的一根竹筷。 那不过是一根最寻常不过的湘妃竹筷,平时用来夹那几碟下酒的花生米。 但在李白手中,这根竹筷却仿佛活了过来。 他手腕轻轻一抖,竹筷末端不偏不倚,轻轻敲击在了腰间那只青玉酒葫芦的边缘。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颤音,在听潮亭二楼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初听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但落入徐凤年的耳中,却瞬间变了味道! 那一瞬间,徐凤年只觉得有一口黄钟大吕,被人抡圆了重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耳膜之上! “轰!” 徐凤年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眼前猛地一黑,那伸出去的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著指尖疯狂涌入,瞬间传遍全身。 “噗!” 徐凤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而出。 “世子!” 魏叔阳大惊失色,身形一闪,试图接住徐凤年。 但他刚一触碰到徐凤年的后背,脸色瞬间惨白。 那股传递而来的劲道竟然还在层层叠加,如波涛汹涌,连绵不绝! 魏叔阳不敢硬抗,顺势带著徐凤年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直至退到楼梯口,魏叔阳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道。 而徐凤年早已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一口气憋住了。 “咳咳咳……” 良久,徐凤年才猛地咳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他这三年虽未习武,但也见识过不少江湖高手。 哪怕是那位把他撵得像狗一样的楚狂奴,出手也没这么诡异啊! 仅仅是用筷子敲了一下酒壶? 连身都没转,甚至连眼都没睁?! “这……这是什么妖法?” 徐凤年死死盯著那道背影,声音有些沙哑。 魏叔阳此时更是心中骇然。 他是九斗米道的传人,眼力自然不凡。 刚才那一击,分明是將內力控制到了入微的境界,以声波为介质,却凝而不散,这是…… 指玄境?! 而且是极其高深的指玄造诣! 就在这时。 躺椅上的李白,终於有了动静。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那一刻,徐凤年终於看清了这张脸。 这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脸。 剑眉入鬢,目若朗星,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笑意。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明明满是醉意,却仿佛深藏著万古星辰,透著一股子视眾生如草芥的淡漠与狂傲。 这就是那个让他徐凤年吃瘪的醉鬼? 李白看都没看地上狼狈的徐凤年一眼,仿佛刚才震飞的不过是一只真的苍蝇。 他旁若无人地抓起那个青玉酒葫芦,仰起头,又是痛快地灌了一大口。 晶莹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滑落,打湿了那雪白的衣襟,更添几分狂放不羈。 “嗝——” 李白打了个酒嗝,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却又危险。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饮用十年份凉州老窖,酒意值上升。】 【当前状態:微醺。】 【盛唐李白模板融合度提升……战力解锁:30%(指玄境巔峰)。】 脑海中的机械音,让李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穿越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要在这个高手满地走、人命如草芥的综武世界里当个缩头乌龟。 毕竟这可是雪中啊,那个一品之下皆螻蚁,陆地神仙满天飞的变態世界。 结果,这个名为【盛唐剑仙】的系统,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只要喝酒,就能变强。 只要作诗,就能无敌。 这简直是为他李太白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半个月前,他初入北凉,凭著一身微醺的酒气,硬是让北凉王府的那位“核弹头”徐偃兵都没敢轻举妄动。 如今,在这听潮亭里日日畅饮美酒,他的实力早已恢復到了指玄境巔峰。 在这听潮亭二楼,他就是主宰。 別说是徐凤年这个现在还毫无內力的废柴世子,就算是徐驍亲自来了,只要敢打扰他喝酒,他也照懟不误! 李白放下酒葫芦,用那双略带戏謔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徐凤年。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北凉世子?” 李白轻笑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摇了摇手中的空酒壶,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连我一根筷子都接不住,就这点出息?” 徐凤年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 “滚远点。” 李白打断了他,重新躺回那张舒服的紫檀木椅子上,再次把摺扇盖在脸上,声音懒洋洋地传出: “別挡著我晒太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魏叔阳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停跳了。 在这北凉地界,敢让世子滚远点的人,除了那位人屠徐驍,这大概是第二个。 徐凤年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是气的。 更是羞的。 他在外面流浪三年,受尽屈辱,是为了回来接掌北凉,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现在,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不知来路的醉鬼,像赶狗一样让他滚远点!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好!” 徐凤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双丹凤眼中燃烧著从未有过的怒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背影,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他没有再衝上去自取其辱。 他虽然紈絝,但不傻。 刚才那一手已经证明了,就算一百个自己加起来,也不够这人一只手打的。 但这里是北凉王府! 是有三十万铁骑的北凉王府! 武功高? 武功高能高得过徐偃兵? 能高得过听潮亭底下的老魁? 能高得过那三十万北凉铁骑? “老魏!” 徐凤年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二楼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衝下楼梯,声音悽厉且疯狂,在整个听潮亭內迴荡: “去叫我爹!把徐偃兵给我叫来!我要拆了这听潮亭!” 第3章 天子呼来不上船,他是謫仙人? 徐凤年那句“我要拆了这听潮亭”的怒吼,顺著楼梯一路滚落,惊起了楼下好几只正在打盹的白猫。 二楼重新归於平静,但这种平静,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 徐凤年走了,魏叔阳却不敢走。 这位在九斗米道修行多年的老人,此刻正佝僂著背,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那一身原本仙风道骨的气度,此刻荡然无存,活像个犯了错等待夫子责罚的小书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偷偷打量著躺椅上的那位爷。 若是旁人敢这么羞辱世子殿下,魏叔阳早就拼了老命也要护主了。 可面对眼前这位,他是真不敢动。 不仅是因为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指玄境手段,更是因为半个月前,王爷徐驍带此人入府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深夜。 人屠徐驍屏退了所有侍卫,亲自引路,態度之客气,简直像是迎接离阳皇帝。 而当时这位爷,也是这般醉醺醺的模样,甚至当著徐驍的面吐了一地。 可徐驍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三声,直言:“先生真乃性情中人。” 魏叔阳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但这般被徐驍看重,又狂妄到没边的年轻人,他是头一回见。 “呼……” 躺椅上,李白轻轻吐出一口酒气。 他並没有真的睡著。 徐凤年的暴怒离去,在他心里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世子? 在这雪中世界,最不值钱的大概就是世子了。 徐凤年若是不经歷那三次游歷,不看著老黄死在武帝城,不看著徐驍老去,他永远都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刚才那一震,不过是给这小子提个醒,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李白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窗棱,投向了外面的听潮湖。 湖面波光粼粼,映照著冬日的残阳,几只飞鸟掠过水麵,盪起层层涟漪。 好一副静謐的山水画卷。 看著这景色,李白心中那股被酒意压抑的豪情,忽然有些按捺不住。 他虽然拥有了盛唐剑仙的系统,但这具身体,这颗心,依旧是那个渴望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李太白。 在这个被权谋和杀戮填满的北凉王府,实在是太闷了。 闷得让人想拔剑,想杀人,更想作诗! 李白隨手抓起桌上那壶还剩半壶的凉州词,也不用杯,直接对著壶嘴,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如火线入腹,瞬间烧遍全身经络。 【系统提示:酒意值上升……融合度微幅提升……】 那股燥热顺著血液直衝脑门,李白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意气,不吐不快! 他猛地一拍扶手,身形並未站起,依旧慵懒地半倚在躺椅上,手中酒壶高举,对著那窗外的湖光山色,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未歇,诗句已出。 “天子呼来不上船!” 这一句,声音並不算洪亮,却带著一股穿透金石的锐利。 角落里的魏叔阳只觉得心头一震,仿佛看到了一位狂士在皇宫大殿之上,面对九五之尊的詔令,挥袖而去,视若无睹。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傲慢与不羈,让魏叔阳这个在权贵圈子里混了一辈子的老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李白举壶再饮,眼神迷离却又亮得嚇人,接著吟出了下半句: “自称臣是酒中仙!” 轰! 隨著最后一个“仙”字落下。 异变突生! 魏叔阳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窗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那原本风平浪静的听潮湖,竟毫无徵兆地沸腾起来! “哗啦啦——” 湖水翻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水底搅动。 紧接著,无数水珠脱离了湖面,违背常理地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那些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竟然在空中隱隱匯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酒壶形状! “这……这是……” 魏叔阳颤抖著手,指著窗外,话都说不利索了。 言出法隨?! 这是儒家圣人才有的手段啊! 这人难道是儒家圣人转世? 可他明明修的是剑道,满身酒气啊! “这就是……诗魂?” 李白看著窗外的异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仅仅是一句诗,便能引动天地气机,让这听潮湖为之共鸣。 这盛唐剑仙系统,果然霸道! 若是等他完全解锁了模板,吟诵出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岂不是真的能招来九天银河? 若是念出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岂不是能直接御风九万里,瞬息踏遍这离阳江湖? “好酒,好诗,好景。” 李白大笑一声,心中那股鬱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那个即將消散的水做酒壶,隨手一挥。 “散了吧。” 话音刚落,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万千水珠瞬间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如暴雨般重新落回湖中,激起漫天水雾。 一切归於平静。 仿佛刚才的神跡,只是魏叔阳的一场幻觉。 魏叔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重新躺回椅子上、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的年轻人,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謫仙人! 这绝对是天上下凡的謫仙人! 除了天上的仙人,谁能有这般手段? 谁能有这般视皇权如无物、视天地如玩物的气魄? “徐驍啊徐驍,你这是请回来一尊什么样的大佛啊……” 魏叔阳心中喃喃自语,原本的一丝畏惧,此刻彻底变成了敬畏。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跪下来给这位爷磕个头,求他指点一二。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李白已经打了个哈欠。 “无聊。” 李白把那个已经空了的酒壶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作诗这种事,爽完了也就那么回事。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睡觉。 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回到那个盛唐,回到那个长安,去见一见那些故人,去喝一喝那记忆中的美酒。 至於得罪了徐凤年? 至於徐驍会不会发怒? 那算个屁。 天塌下来,有剑顶著。 剑顶不住,还有酒。 李白把身子往那柔软的白虎皮里缩了缩,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便平稳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引发天地异象的人根本不是他。 魏叔阳看著这一幕,苦笑连连。 这位爷的心也太大了吧? 刚刚才把世子气跑了,转头就能睡著?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北凉王府吗? 就在魏叔阳准备悄悄退下,去给这位爷再拿几壶好酒顺顺气的时候。 “咚!咚!咚!” 楼下的木质楼梯,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与刚才徐凤年那种虚浮的步伐截然不同。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千钧之重,震得整座听潮亭都在微微颤抖。 伴隨著脚步声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那种气息,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 那是杀过成千上万人积攒下来的煞气,冰冷,刺骨,让人闻之欲呕。 魏叔阳原本正在倒退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看到异象时还要恐惧几分。 他在北凉王府待了几十年,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这股气息,只属於一个人。 一个让整个离阳王朝都闻风丧胆,让无数江湖高手都夜不能寐的名字。 “不好……” 魏叔阳哆嗦著嘴唇,看向依旧在呼呼大睡的李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人屠……来了!” 第4章 北凉王一怒,核弹头徐偃兵出列! “人屠……来了!” 魏叔阳的这声惊呼还没落地,就被那如有实质的杀气给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听潮亭外,寒风凛冽。 徐凤年跑得满头大汗,那件破烂羊皮袄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拉著一个老人的袖子,唾沫横飞地控诉著。 那老人看起来普普通通,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僂,穿著一身寻常富家翁才穿的锦缎袍子,手里还捏著两颗用来盘玩的核桃。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当他是这陵州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慈眉善目的老人,却是整个离阳王朝最恐怖的存在。 北凉王,徐驍。 那个马踏六国、屠灭七十余城、手上沾满了数百万人鲜血的“人屠”。 此刻,徐驍正静静地听著。 “爹!你是没看见那个混蛋有多囂张!” 徐凤年指著听潮亭二楼,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抢了我的躺椅也就算了,还骂我是苍蝇!最过分的是,老魏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帮著那个外人!爹,这北凉王府到底还姓不姓徐了?!” 徐驍一边听著,一边缓缓摩挲著手中的核桃,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內敛的眼睛里,並没有像徐凤年预想的那样立刻爆发雷霆之怒,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熟悉徐驍的人都知道,这才是人屠最可怕的时候。 当他还在骂人打人的时候,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往往意味著——要死人了。 徐驍虽然求贤若渴,对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向来宽容,哪怕是那个整天在湖底骂娘的老魁,他也好吃好喝地养著。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將来都是给徐凤年铺路的石头。 但前提是,这块石头不能硌著徐凤年的脚。 半个月前,他请李白入府,是看中了此人那一身看不透的深浅,想给徐凤年找个顶尖的护道人。 为此,他甚至忍受了李白的醉酒无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如今看来,这把剑,似乎太锋利了些。 锋利到不仅不愿意入鞘,甚至还想反过来伤了主人的手。 “凤年啊。” 徐驍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他骂你是苍蝇?” “千真万確!” 徐凤年狠狠点头,“他还让我滚远点!” 徐驍笑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有些阴森。 “好一个謫仙人,好一个李太白。” 徐驍停下了摩挲核桃的动作,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直直地看向听潮亭二楼那个半开的窗口。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 徐驍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杀意,“在北凉,欺负我徐驍的儿子,不行。” 在徐驍的逻辑里,天大地大,儿子最大。 为了徐凤年,他可以跟皇帝翻脸,可以跟天下人为敌。 区区一个江湖客卿,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反而成了隱患,那就只能—— 除掉。 徐驍並没有像徐凤年喊的那样,调集大队人马包围听潮亭。 对於真正的高手来说,普通的甲士不过是送死的草芥。 要对付高手,只能用更高的高手。 “偃兵。” 徐驍对著身侧那片浓重的阴影,轻轻招了招手。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特效。 只是隨著徐驍的话音落下,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如同岩石,穿著一身毫无花哨的黑色劲装,背后背著一桿被黑布紧紧包裹的长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的积雪都会因为他的踩踏而感到荣幸。 徐偃兵。 北凉核弹头。 离阳江湖公认的“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甚至有人说,他若是不顾生死,即便遇上真正的陆地神仙,也能换掉对方半条命。 他是徐驍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北凉王府最后的底牌。 “王爷。” 徐偃兵走到徐驍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如洪钟。 徐凤年看到徐偃兵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玩这么大,直接把这尊大神给请出来了! 这可是徐偃兵啊! 平时连徐凤年想见一面都难的狠人! “偃兵啊,你也听到了。” 徐驍指了指楼上,语气恢復了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楼上那位,有些不懂规矩。你去帮本王试试他的成色。” 说到这里,徐驍顿了顿。 他抬起手,並在脖颈处,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横切动作。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 剩下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若是李白识相,那便教训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若是不识相,或者展现出的威胁太大…… 那就杀。 “诺。” 徐偃兵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对他来说,杀人是一件工作。 杀谁,並没有区別。 哪怕对方是那个让魏叔阳都敬畏如神的神秘客卿。 他缓缓直起腰,伸手解开了背后长枪上的黑布条。 “嗡——” 隨著黑布滑落,一桿通体漆黑、枪尖泛著暗红色血光的铁枪显露真容。 那是饮过无数高手鲜血才养出来的煞气。 徐偃兵提枪在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像是一块沉默的岩石,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徐叔,別……別真打死了啊!” 徐凤年看著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他虽然恨那个醉鬼,但也没想真的杀人啊。 徐偃兵这一出手,那可是奔著要命去的! 徐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淡淡道:“凤年,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手里握著的刀若是不听话,那是会割伤自己的手的。有些时候,寧可毁了刀,也不能留著隱患。” 徐凤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著那个提枪走向听潮亭的高大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北凉王府的规矩吗? 此时。 徐偃兵已经走到了听潮亭的台阶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目光如电。 隨后,迈步。 “吱呀——” 第一步踏上木质楼梯,那厚实的梨花木台阶竟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承受不住这一脚的重量。 “吱呀——” 第二步。 “吱呀——” 第三步。 徐偃兵並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但每一步落下,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就会增强一分。 原本寂静的听潮亭,此刻被这沉重的脚步声填满。 那不是单纯的重量。 那是徐偃兵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的恐怖枪意! 这股枪意顺著楼梯向上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抓向二楼的空间,要將上面的一切生灵都捏碎! 二楼的魏叔阳早已被这股气势压得贴在墙上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 而躺椅上。 那个刚刚还在说“扰人清梦”的白衣年轻人,此刻正处於这股恐怖风暴的正中心。 那股枪意如同一把把尖刀,无孔不入地刺向他,甚至连他面前桌案上的酒杯,都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然而。 李白依旧闭著眼。 呼吸平稳,睫毛微垂。 仿佛那即將踏上二楼、要取他性命的不是什么北凉核弹头,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杀意越来越浓。 就在徐偃兵的半个身子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一刻,那股蓄势已久的枪意终於达到了顶峰,如同一头咆哮的黑龙,张开血盆大口,朝著李白狠狠压去! 李白……还能睡得著吗? 第5章 枪仙压境,你管这叫待客之道? “咚。” 最后一声沉重的脚步声落下,像是死神的鼓点敲在了魏叔阳的心口上。 徐偃兵,站在了听潮亭二楼的地板上。 隨著他的出现,整个二楼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块沉重的铁板。 窗外的风雪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竟绕著窗口不敢飘进来。 这就是半步武圣的气场。 魏叔阳死死贴在墙角的书架上,浑身骨骼都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咯吱作响。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提枪而立的高大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见血了。 徐偃兵没有去看魏叔阳,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个白虎皮躺椅上的身影。 他手中的漆黑铁枪斜指地面,枪尖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嗡嗡”声。 那是枪意满溢、渴望饮血的徵兆。 然而。 即使是在这样一种足以让普通高手跪地求饶的恐怖气场下。 那个处於风暴最中心的白衣人,竟然…… “呼……嚕……” 一声极轻、但极有节奏的鼾声,从躺椅上传了出来。 李白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侧臥姿势,那把用来遮脸的摺扇已经滑落到了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睡得是那样香甜,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疑似梦到美酒的笑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这鼾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这不仅仅是无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徐偃兵那张如同岩石般坚硬冷漠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自从成名以来,杀过的高手不知凡几。 哪怕是面对那些成名已久的指玄宗师、天象境大物,对方在面对他这杆铁枪时,无不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哪怕是那位自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也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托大! 睡觉? 在老子的枪意笼罩下睡觉? “很好。” 徐偃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手中的铁枪猛地一震。 轰! 一股更加狂暴的气势从他体內爆发而出,周围几丈內的书架瞬间崩裂,无数珍贵的孤本秘籍被震得漫天飞舞。 魏叔阳痛苦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直接瘫软在地。 “既然你想睡,那就永远別醒了。” 徐偃兵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手腕一抖,漆黑的长枪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李白的咽喉! 快! 快到了极致!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这一枪,名为“破甲”。 曾以此枪,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枪尖划破虚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漆黑的残影。 十丈的距离,在这必杀一枪面前,不过是瞬息之间。 魏叔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看。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恐怖的一枪,就算是真正的大天象境高手,若是毫无防备,也得被捅个对穿! 这位謫仙人,怕是要陨落在这听潮亭了。 “嗡——” 枪尖停住了。 並没有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也没有鲜血飞溅的声音。 一切都在瞬间静止。 那一桿漆黑的铁枪,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锋利的枪尖,距离李白的喉结,仅仅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也就是这最后的三寸,仿佛成了生与死的界限。 凌厉的枪风已经吹开了李白散落在额前的黑髮,甚至割断了几缕鬢角的髮丝。 断髮在空中飘舞,缓缓落在枪桿之上,瞬间被绞成齏粉。 徐偃兵並没有失手。 他是故意的。 作为北凉核弹头,他对力量的掌控早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他这一枪,既是必杀,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要让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在生死的边缘,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徐偃兵保持著出枪的姿势,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死死压著躺椅上的李白。 他的眼神冷漠如铁,盯著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 “起来,或者死。”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这句话面前,什么謫仙人的傲气,什么剑仙的风采,似乎都成了笑话。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 这就是北凉王府的规矩。 魏叔阳颤抖著睁开眼,看著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心跳都快停止了。 哪怕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枪尖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冻结。 李白……还能怎么办? 就算是现在醒过来,跪地求饶,恐怕也迟了吧? 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一秒。 两秒。 那躺在椅子上的人,终於有了反应。 一直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徐偃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了吗? 终於装不下去了吗? 然而。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徐偃兵那颗坚如磐石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李白並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跳起来,也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只是缓缓地、慵懒地张开了嘴。 对著那寒光闪闪、距离自己喉咙只有毫釐之差的夺命枪尖。 “嗝——” 一个满含著陈年酒气、甚至带著几分回味无穷的饱嗝,就这样毫无徵兆地打了出来。 浓郁的酒气喷在冰冷的枪尖上,竟然瞬间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6章 十步杀一人!激活【侠客行】模式 “嗝——” 这个饱嗝打得实在是太响亮,太悠长,甚至带著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愜意。 浓郁的酒气喷在徐偃兵那柄杀人如麻的铁枪上,瞬间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听潮亭二楼,原本那种如同绷紧了弓弦般的肃杀气氛,在这个酒嗝声中,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和滑稽。 徐偃兵那只握枪如铁铸的手,极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那双冷漠如岩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跪地求饶,可能会拼死反击,甚至可能会绝望等死。 但他万万没想到,面对这足以要命的一枪,这人的反应竟然是…… 打个嗝? 这不仅是对他枪法的蔑视,更是对他这个人,以及他背后代表的徐驍和北凉王府的极大羞辱! “找死!” 徐偃兵眼中的错愕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留手,也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既然你想死在梦里,那就成全你! “嗡!” 手臂一震,那停滯在半空的枪尖再次动了! 漆黑的枪身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龙,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鸣,带著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劲道,狠狠刺向李白的咽喉! 死吧! 然而。 就在枪尖即將刺入皮肉的那一剎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极其缓慢。 李白一直半闔著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徐偃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洪荒甦醒的巨兽盯上了。 那双眸子里,原本浓郁的醉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清明与锋芒! 那锋芒之盛,竟然比他手中的枪尖还要锐利百倍! 李白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在枪尖刺入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微微后仰,正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探囊取物般,闪电般抓住了桌案上那个还剩半壶酒的青玉葫芦。 “咕咚!” 在徐偃兵震惊的目光中,李白竟然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仰起头,对著葫芦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飞溅,顺著他的脖颈滑落,打湿了衣襟。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度危险信號!】 【当前酒意值:大醉!】 【战斗诗篇《侠客行》已激活!】 【战力全开!】 脑海中的机械音如同战鼓般敲响。 一股狂暴无比的热流,顺著喉咙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內力,那是比內力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 诗意! “哈!” 李白吐出一口酒气,眼神变得无比狂热。他隨手將酒葫芦扔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徐偃兵都没反应过来。 等徐偃兵想要变招横扫时,李白已经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那依旧指著自己咽喉、此时正欲再次发力的枪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徐驍那老东西,就这么点格局?” 李白的声音清朗,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狂傲。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枪尖,直视著徐偃兵那张愤怒的脸: “你的待客之道,太差。” 徐偃兵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手中铁枪再次发力,枪芒暴涨三尺,誓要將眼前这个狂徒碎尸万段! “而且……” 李白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对对手极其失望的表情,“你养的这条狗,枪也太慢。” 太慢? 徐偃兵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羞辱,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李白缓缓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宛如女子之手,没有握剑,也没有任何兵器。 他就这么隨隨便便地伸出了两根手指,並指如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波动。 那两根手指,就这么轻飘飘地、看似极其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点在了那柄正在高速颤动、足以洞穿陆地神仙护体罡气的枪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是肉指与精铁的碰撞。 原本势如破竹的铁枪,竟然真的被这两根手指给…… 定住了! 徐偃兵瞳孔剧烈收缩,只觉得枪尖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无论他如何催动內力,那长枪竟然纹丝不动,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徐偃兵的枪! 是连王仙芝都要讚嘆一声“好枪法”的绝世神兵! 竟然被两根手指挡住了? 就在徐偃兵心中骇然之际。 李白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就像是看著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 他的嘴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在整个听潮亭二楼迴荡开来: “赵客縵胡缨……” 隨著第一个字吐出。 李白的指尖上,骤然亮起了一抹青色的光芒。那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之光。 “吴鉤霜雪明。” 第二个半句落下。 那抹青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罡! 这道剑罡並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顺著李白的手指,如同一条疯狂生长的青色藤蔓,瞬间缠绕上了徐偃兵的漆黑枪身! “嗡嗡嗡——!!” 徐偃兵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顺著枪桿疯狂涌来。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羈绊、杀尽天下不平事的决绝剑意! 他手中那杆跟隨他征战沙场多年、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铁枪,此刻竟然在这股剑意的冲刷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不仅仅是枪身的晃动,更像是某种活物在极度恐惧下的战慄! “咔……咔咔……” 一声声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从枪尖处传来。 徐偃兵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杆坚不可摧的精铁长枪,竟然在那两根手指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7章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咔……咔咔……” 那是铁器崩坏的声音,也是徐偃兵心中骄傲碎裂的声音。 他手中的这桿枪,名为“破阵”。 乃是当年徐驍攻破西楚皇宫时,从那位西楚霸王的武库中搜罗来的天外陨铁,请了龙虎山的一位炼器宗师,耗费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 这桿枪,硬度堪比金刚石,曾硬抗过两禪寺那位白衣僧人的一记金刚怒目而不损分毫。 可如今,在那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面前,它竟然在哀鸣,在颤抖,在恐惧! “这……这不可能!” 徐偃兵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试图將內力灌注枪身稳住局势。 但他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灌注多少內力,都像是泥牛入海,被那股顺著枪桿反噬而来的青色剑意吞噬得乾乾净净。 李白看著苦苦支撑的徐偃兵,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一副慵懒醉態。 他身形未动,甚至连屁股都没离开那张紫檀木躺椅。 只是那张开合的嘴唇中,再次吐出了一句诗。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响彻整个听潮亭二楼。 “银鞍照白马!” 隨著这五个字出口。 异象再起! 原本昏暗的听潮亭二楼,骤然间亮如白昼! 只见李白周身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白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並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旋转、跳跃,每一颗光点之中,都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那不是光。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气! “颯沓如流星!” 李白语速陡然加快,最后那个“星”字尚未落地。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白色光点,仿佛听到了將军衝锋號令的士兵,瞬间化作一道道耀眼的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朝著徐偃兵手中的长枪疯狂匯聚而去! 这一刻,听潮亭仿佛变成了浩瀚的星空,而那无数道剑气流光,就是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 “轰轰轰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一连串惊雷在耳边炸响。 徐偃兵只觉得手中一轻,紧接著是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咔嚓——!” 终於,那杆坚不可摧的“破阵”枪,再也承受不住这如星河倾泻般的恐怖剑意。 从枪尖开始,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紧接著,整杆长枪轰然炸裂! 漫天铁屑纷飞,如同黑色的雪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舞动。 每一片铁屑都裹挟著残存的剑气,將周围的书架、地板切割得千疮百孔。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徐偃兵,此刻手中只剩下了半截光禿禿的枪桿。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这半截废铁,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枪断了? 陪伴了他半生,杀人无数的枪,就这么断了? 被几句诗,几道光,给震断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 徐偃兵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那个白衣胜雪、在漫天铁屑中却不染纤尘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作为半步武圣,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武者,而是一尊从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的神祗! 那种剑意,浩大、煌煌、不可一世! 根本不属於凡间! “我是谁?” 李白轻笑一声,伸手拂去飘落在肩头的一片铁屑,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春日里的落花。 “我是这听潮亭里的一个醉鬼罢了。” 话音未落。 李白眼中的锋芒骤然暴涨。 虽然此时他的系统面板上显示只有【指玄境巔峰】的战力,但在《侠客行》这首杀人诗的加持下,每一道剑气的破坏力都堪比大天象境高手的全力一击! 这就是“盛唐剑仙”的霸道之处。 境界? 那不过是限制庸人的枷锁。 对於诗仙来说,只要意境到了,万物皆可为剑,万法皆可破!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白淡淡道,“既然你送了我一枪,那我也还你一剑。” 说罢。 他那两根一直併拢的手指,並未收回,而是对著徐偃兵的面门,轻轻地、隨意地向前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没有任何烟火气。 但在徐偃兵眼中,这却是一道催命符! 隨著李白指尖划过,周围那漫天飞舞的流光剑气仿佛受到了牵引,瞬间匯聚成一道长达三丈的青色剑虹! 这道剑虹凝练到了极致,边缘处甚至切割开了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好!” 徐偃兵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退! 想逃出这听潮亭!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气机锁死了。 那是李白的剑域,在这片领域里,除了硬抗,別无他法! “啊啊啊啊——给我开!!” 绝境之下,徐偃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扔掉手中的半截枪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全身內力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燃烧。 一股赤红色的罡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试图挡住这必杀的一剑。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不动明王身! 號称连陆地神仙一击都能硬抗不死的护体神功! 然而。 在李白那道青色剑虹面前,这层足以让江湖无数高手绝望的赤红罡气,却脆弱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嗤啦——” 一声轻响。 青色剑虹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赤红罡气,直逼徐偃兵的面门而去! 那一瞬间,徐偃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剑虹中蕴含的每一丝剑意纹理,以及那即將斩下自己头颅的冰冷死意。 要死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徐偃兵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不想死! 他还有徐驍交代的任务没完成! 他还要守护北凉! “吼!!” 徐偃兵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怒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燃烧精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就在这时。 李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酷而绚烂的弧度。 他的嘴唇再次开启。 那一句流传千古、杀气最重、也是《侠客行》这首诗真正的灵魂所在的诗句,终於被他轻轻吐了出来—— 第8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十步杀一人。” 这一句,声音极轻。 轻得就像是长安城里,那位微醺的翰林学士在月下的一声低喃。 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有的只是一股子看透了生死、视万物如芻狗的淡漠。 然而。 当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听潮亭二楼的空气中时,整个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著,是下半句。 “千里不留行!” 轰——!!! 隨著最后一个“行”字落下,这句诗仿佛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原本瀰漫在李白指尖、以及那道已经成型的青色剑虹,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狂暴! 那不再是单纯的剑气。 那是诗魂! 那是盛唐游侠儿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无上意气! 只见那道原本凝练的青色剑虹,骤然崩解,化作无数道细密如髮丝的青色流光。 这些流光並没有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跡疯狂旋转,瞬间在徐偃兵面前凝聚成了一场恐怖的青色风暴! 风暴中心,剑气纵横,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音,好似千百鬼神在齐声哭嚎。 “不!!!” 徐偃兵眼中的绝望达到了顶峰。 他引以为傲的“不动明王身”,那层燃烧了精血才催生出的赤红罡气,在这场充满了“杀人诗意”的青色风暴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 也没有任何僵持。 青色风暴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赤红色的护体罡气仅仅支撑了不到千分之一剎那,便如泡沫般崩碎、消融。 徐偃兵甚至连那一桿断枪都握不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仿佛来自苍穹之上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撞击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不是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正面撞中!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听潮亭二楼炸开。 徐偃兵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这股力量面前,轻飘飘地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 他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名贵的红木书架、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只要稍微蹭到一点那残余的剑气风暴,便瞬间化为齏粉。 “轰隆——!” 听潮亭二楼那扇雕花的红木大窗,连带著半面墙壁,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徐偃兵的身影,裹挟著漫天碎木和残留的青色流光,直接从二楼那个巨大的破洞中,被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拋物线,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黑色劲装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古铜色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这一飞,足足飞出了十几丈远! 从听潮亭,直直地飞向了外面的听潮湖。 …… 楼下。 徐驍和徐凤年正仰著头,死死盯著二楼的动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剑气爆发,即便是在楼下,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徐凤年甚至感觉脸上的皮肤都被那逸散出来的剑意刺得生疼。 “爹,徐叔他……” 徐凤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头顶上方猛地炸开一团烟尘。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像是被人隨手丟弃的垃圾一样,从烟尘中飞了出来。 那速度太快,快到徐凤年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但那股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悽惨的模样,让他瞬间认出了那是谁。 徐偃兵! 那个號称北凉核弹头、陆地神仙之下无敌手的徐偃兵! 那个刚才还提著枪、气势汹汹要去杀人的徐偃兵! 竟然……被打飞了? “噗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徐偃兵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听潮湖中。 那巨大的衝击力,激起了足足三丈高的白色水花,如同在湖面上引爆了一颗惊雷。 原本在湖边游弋爭食的几百条红鲤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发疯似地四散逃窜,搅得湖水一片浑浊。 涟漪荡漾,一圈圈向外扩散,拍打著湖岸。 而那位北凉核弹头,在入水之后,竟然半天没有浮上来。 死寂。 整个听潮亭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仿佛在嘲笑著凡人的无知。 二楼之上。 尘埃落定。 那肆虐的青色风暴,在將徐偃兵轰飞的一瞬间,便如同接到了撤退命令的士兵,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若不是那破碎的墙壁和满地的狼藉,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李白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躺椅上。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那一身胜雪的白衣,在这满屋的烟尘和木屑中,竟然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染上。 他缓缓收回了那两根伸出的手指。 指尖那原本璀璨夺目的青光,也隨之熄灭。 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並不是击溃了一位半步武圣,而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无趣。”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意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半醉半醒、慵懒至极的模样。 他甚至懒得去看一眼徐偃兵的死活。 对於拥有【盛唐剑仙系统】的他来说,只要没到陆地神仙境,皆是螻蚁。 徐偃兵虽然强,但也仅仅是强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李白伸手抓过桌上那壶並未喝完的凉州词,摇晃了一下,听著里面酒液晃动的声音,嘴角这才重新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幸好,酒没洒。” 他仰起头,美滋滋地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哈欠,重新把那把摺扇盖在了脸上,身子往温暖的白虎皮里缩了缩。 睡觉,睡觉。 …… 楼下。 寒风卷著雪花,拍打在徐驍和徐凤年的脸上。 但这父子俩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徐驍那只手里一直盘著的两颗核桃,“吧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他那张即使面对离阳皇帝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那是他这辈子极少露出的表情。 徐偃兵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一招! 甚至连剑都没拔! 仅仅是用两根手指,念了两句诗,就把那个能和王仙芝过上几招的徐偃兵,给轰进了湖里? 这特么还是人吗?! 旁边的徐凤年更是嘴巴张得老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看著湖面上那还在荡漾的波纹,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他还叫囂著要让徐偃兵来拆了听潮亭,要把那个醉鬼扔进湖里餵王八。 结果现在…… 被扔进湖里餵王八的,竟然是徐偃兵?! “咕嘟。” 徐凤年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发涩。 他转头看向自家老爹,声音有些颤抖:“爹……这……这是幻觉吧?” 徐驍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火热! 捡到宝了! 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什么指玄? 什么天象? 去他娘的境界划分! 这分明就是一尊真正行走在人间的陆地神仙! 甚至……更高! 就在这时。 “哗啦——” 湖面上水花翻涌。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终於从冰冷的湖水中冒出了头。 正是徐偃兵。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威风凛凛。 那一身象徵著北凉顶尖战力的黑色劲装破破烂烂,头髮披散在脸上,嘴角还掛著殷红的血跡。 他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残留著深深的恐惧。 他抬头看了一眼听潮亭的方向,但仅仅是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低下了头,甚至不敢再往二楼看上一眼。 那一指的阴影,已经彻底烙印在了他的道心里。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对方是真的能杀了他。 若不是最后收了几分力道,此刻漂在湖面上的,就不是他徐偃兵,而是一具碎尸了。 徐驍和徐凤年看著这副模样的徐偃兵,两父子表情神同步—— 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可是徐偃兵啊! 是北凉的核弹头啊! 竟然被打得不敢抬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听潮亭二楼那个巨大的破洞里,缓缓传出了一个慵懒、淡漠,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慄的声音: “再扰我清梦,斩的便是你的王旗。” 第9章 北凉王认怂?这叫礼贤下士! “再扰我清梦,斩的便是你的王旗。” 这句话,若是换做別人来说,下一刻就会有三千北凉铁骑踏平他的骨头,再把他的九族连根拔起。 在这北凉道上,北凉王的王旗,那就是天。 敢说斩王旗? 那是造反!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然而此刻,这句话从听潮亭二楼那个破洞里飘出来,却像是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让整个听潮亭外陷入了比刚才还要死寂的沉默。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那股子瀰漫在空气中的尷尬与震惊。 徐凤年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老爹。 他本以为,以徐驍那睚眥必报的性格,哪怕对方再强,只要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徐驍也会拼个鱼死网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毕竟,北凉王的威严不可辱。 可当他看到徐驍的脸时,徐凤年愣住了。 只见那张平日里让离阳皇帝都忌惮三分的老脸上,此刻竟然没有半点怒意。 非但没有怒意,反而…… 在笑? 徐驍弯下腰,捡起那两颗掉在雪地里的核桃,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雪沫子,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奸诈笑容。 “好,好啊。” 徐驍嘴里喃喃自语,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猎人看到了绝世猎物时的兴奋, “一指断枪,一诗退敌。这就是陆地神仙的气象吗?这买卖……赚大了!” 徐凤年听得头皮发麻:“爹,你没事吧?他可是说要斩你的王旗啊!” “斩王旗?” 徐驍斜眼看了一眼自家傻儿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是先生给咱们面子。若是他真想斩,刚才那一剑,偃兵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徐驍心里跟明镜似的。 徐偃兵是什么实力? 那是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將首级的杀神!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在李白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李白愿意,这北凉王府对他来说,就是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想杀谁就杀谁! 这种人,只能供著,绝不能惹! “爹,那现在咋办?” 徐凤年看著还在湖里没爬上来的徐偃兵,有点六神无主, “要不调铁浮屠围了听潮亭?” “围个屁!” 徐驍直接给了徐凤年屁股上一脚,踹得徐凤年一个趔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种神仙人物,也是你能围得住的?” 徐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脸上那种阴森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和蔼笑容。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愣著干什么?” 徐驍瞪了徐凤年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还不赶紧跟我上去,给先生赔罪!” “啊?赔罪?” 徐凤年傻眼了,“我可是世子……” “世个屁!不想死就给我滚上来!” 徐驍不再理会这个没眼力劲的儿子,迈著四方步,像个没事为了似的,大步朝著听潮亭走去。 …… 二楼。 破败的墙壁还在往里灌著冷风。 魏叔阳哆哆嗦嗦地躲在角落里,看著那个重新躺回椅子上喝酒的白衣年轻人,眼神中满是敬畏。 刚才那一幕,將会成为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魘,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谈资。 “噔噔噔。” 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再沉重,反而透著几分轻快和……恭敬? 徐驍带著一脸不情不愿的徐凤年,走上了二楼。 看著满地的狼藉,还有那面已经彻底消失的墙壁,徐驍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快步走到李白面前,没有任何架子,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敷衍,而是实打实的大礼。 “先生剑术通神,徐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徐驍的声音诚恳无比,就像是一个虚心求教的晚辈, “刚才多有得罪,偃兵那小子鲁莽,衝撞了先生,该罚!回头我就让他去餵马,给先生出气!” 角落里的魏叔阳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人屠徐驍吗? 这还是那个敢指著皇帝鼻子骂娘的北凉王吗? 徐凤年站在徐驍身后,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看到自家老爹这副模样,也只能低著头,不敢吱声。 李白手里拿著酒壶,並没有起身还礼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用那双带著几分醉意、却又仿佛洞穿人心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徐驍一眼。 对於徐驍这种老狐狸,李白太了解了。 这老东西,能屈能伸,为了北凉,为了徐凤年,他什么面子都能不要。 “老头。” 李白轻笑一声,语气依旧狂傲,丝毫没有给北凉王面子的意思,“別跟我玩虚的。我不杀他,不是给你面子。” 徐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先生乃是天上人物,岂会在意凡俗礼节。” 李白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酒,指了指周围那满书架的藏书,以及那满屋子还未散去的酒香。 “我不杀他,是因为看在你这听潮亭有不少好酒的份上。” 李白的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真实,“若是没了这些酒,这北凉王府,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徐驍的软肋,也给了徐驍一个台阶。 徐驍是何等聪明的人? 一听这话,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顿时精光大盛。 有戏! 只要有所求,那就好办! 怕就怕这种高人无欲无求,油盐不进。 既然喜欢酒,那就好办了! 这北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酒! “哎呀!先生早说啊!” 徐驍一拍大腿,那叫一个激动,顺杆爬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別的我徐驍不敢夸口,但这酒,只要先生肯留在王府,这听潮亭的酒,那就是先生的酒!” 说著,徐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仅是这听潮亭,整个北凉,甚至整个离阳,只要是先生想喝的酒,哪怕是在皇宫大內,我徐驍也给先生弄来!” “先生想喝多少喝多少!想怎么喝怎么喝!” “管够!” 徐驍这番话,说得那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李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徐凤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家老爹这么不要脸过。 这特么叫礼贤下士? 这简直就是……舔狗啊! 徐驍却完全不在意儿子的目光,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图穷匕见的精明笑容,试探著问道: “只要先生肯赏脸留下,做我北凉王府的客卿。另外……” 徐驍顿了顿,目光在李白和徐凤年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白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带著几分期许: “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第10章 特级客卿!管酒管肉管看戏 “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徐驍这只老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目光在徐凤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一脸殷切地看向李白:“先生既然剑术通神,不知可否收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为徒?若是先生嫌麻烦,只需在他游歷江湖时,护他周全即可。” 这话一出,徐凤年先急了。 “爹!我才不要拜这醉鬼为师!而且我有老黄保护,不用他!” 徐驍直接无视了儿子的抗议,只是满脸期待地盯著李白。 他太清楚了,徐凤年这次回来,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离阳皇室的暗杀、江湖高手的挑战,光靠一个老黄,未必能万无一失。 若是能有这么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高手坐镇,那就稳了。 然而,李白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连这天下的风云都不放在眼里,更別说一个小小的北凉世子了。 “收徒?” 李白瞥了一眼满脸不服气的徐凤年,摇了摇头, “这小子资质平平,还没资格做我的徒弟。至於保鏢?呵,徐驍,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那几十万北凉铁骑都护不住的人,指望我一个醉鬼?”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徐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並没有放弃:“先生,条件好商量……” “我不做保鏢,也懒得收徒。” 李白打断了徐驍的话,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过,若是你想让我留在北凉王府,也不是不行。我有三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留下。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走,你也別想著拦我。” 说到“拦我”二字时,李白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那是刚刚击溃徐偃兵时残留的余威。 徐驍心中一凛,连忙道:“先生请讲!別说三个,就是三百个,本王也答应!” 李白伸出第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手中的空酒壶:“第一,好酒管够。別拿那些掺了水的劣酒糊弄我,尤其是那地窖里藏了三十年的绿蚁酒,我要喝个痛快。” 徐驍大喜,这算什么条件? 简直是送分题! “没问题!回头我就让人把那一百坛陈年绿蚁全搬到听潮亭来!” 李白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在魏叔阳和角落里探头探脑的几个王府供奉身上扫过:“第二,我看谁顺眼指点谁,我看谁不顺眼,你不能强求我教。尤其是这小子……” 李白指了指徐凤年, “他若是求我,我不一定会教。但他若是不想学,我也懒得管。总之,我的事,你少管。” 这是要绝对的自由权。 徐驍略一沉吟,也爽快地点头:“依先生!在北凉,除了本王,没人能命令先生!” 紧接著,李白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紫檀木躺椅。 “第三,这椅子归我了。以后只要我在听潮亭,这就是我的专属位置,谁也不能抢。包括他在內。” “凭什么?!” 一直憋著火的徐凤年瞬间炸毛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那是我的位置!是我从小睡到大的!那是我的『龙椅』!爹,这绝对不行!” 这不仅仅是个椅子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 是他作为北凉世子最后的尊严底线! 然而。 徐凤年还没来得及发表长篇大论的抗议演讲,一只粗糙的大手就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徐驍一只手死死捂住儿子的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向李白,两掌相击:“成交!” “爹!唔唔!” 徐凤年拼命挣扎,眼神里满是“我是你亲生的吗”的悲愤。 徐驍看都不看儿子一眼,转头对著李白,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北凉王府唯一的『特级客卿』!地位与本王同等!见本王不跪,见世子……咳咳,世子见先生,如见长辈!” 徐驍这番话,算是彻底给定调了。 不仅给了李白超然的地位,更是直接把徐凤年的辈分给降了一级。 “唔!!” 徐凤年绝望了。 他不仅丟了椅子,还凭空多了个“长辈”?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名震北凉王府”!】 【奖励发放:盛唐李白模板·指玄境巔峰(恆定)。】 【註:此状態下,宿主无需饮酒即可维持指玄境巔峰战力。若饮酒,战力將在此基础上获得倍率加成!】 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让李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一次,是真的赚大了。 原本他还需要靠喝酒来维持战力,一旦酒醒了就会被打回原形。 现在有了这个恆定buff,就算滴酒不沾,他在这个江湖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更別说一旦喝了酒…… 陆地神仙? 呵呵,那也不过是一剑的事。 李白心情大好,看著徐驍那副虽然赔笑但眼底深处依旧藏著几分算计的老脸,也不点破。 这老狐狸,无非是想用这点酒肉把自己绑在北凉这辆战车上。 不过无所谓。 反正他也要藉助北凉这个平台去完成系统的任务,去见识这个精彩绝伦的雪中江湖。 “既如此,那就多谢王爷款待了。” 李白拿起酒壶,也不客气,直接对著徐驍举了举, “老头,让你的人把这里收拾收拾,灰太大了,影响喝酒的心情。” “是是是,这就让人收拾!” 徐驍连忙招手唤来下人。 徐凤年终於挣脱了老爹的魔爪,气呼呼地瞪著李白,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你给我等著!” 徐凤年咬牙切齿,“就算你是特级客卿,这椅子也是我的!我就不信我抢不回来!” 李白看著这个还在为了个椅子较劲的世子殿下,突然觉得这小子虽然紈絝,倒也有几分可爱。 不愧是未来的北凉王,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倒是像那么回事。 此时,隨著系统奖励的发放,一股玄奥的感悟涌入李白脑海。 那是《侠客行》全篇的剑意感悟! 不仅仅是之前的“十步杀一人”,还包括了“閒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的瀟洒,“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的霸道…… 无数剑招在脑海中演练,最终化繁为简,融为一炉。 李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看这徐凤年都顺眼了不少。 他微微前倾身子,看著徐凤年那张气鼓鼓的脸,突然神秘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戏謔,又有几分意味深长。 “小子,別不服气。” 李白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身下的躺椅,语气篤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过几天,你会求著我坐这儿的。” 第11章 赖在听潮亭,徐凤年馋哭了 “过几天,你会求著我坐这儿的。” 这句话在徐凤年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他都要对著空气啐一口唾沫,骂一声:“求你?小爷我就是从这听潮亭跳下去,死外边,也不会求你个醉鬼!” 然而,打脸往往来得很快,也很残酷。 接下来的几天,听潮亭里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李白就像是在那张紫檀木躺椅上生了根。 除了上厕所,他几乎整天都窝在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手里永远拿著一个酒壶,脚边堆满了看完隨手乱扔的武学秘籍。 而在他旁边,那个平日里在王府地位极高、连徐凤年都要喊一声“魏爷爷”的魏叔阳,此刻却像个勤快的小书童。 “先生,这是新温好的绿蚁酒,您尝尝火候?” “先生,这本《撼山拳谱》您看完了?那我给您收起来?” 魏叔阳那叫一个殷勤,甚至连脸上的褶子里都透著一股子討好。 徐凤年每次上楼看到这副场景,都气得牙痒痒。 他故意找了个破板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书假装在看,实则竖起耳朵偷听,心里暗暗发誓:我就不信你个醉鬼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这本《摧城指》,谁写的?简直是狗屁不通。” 李白隨手將一本泛黄的古籍扔到地上,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 “指法讲究的是透劲,是点破一面。这上面写的却是以蛮力摧城,那还不如去练大锤,练什么指法?误人子弟。” 正准备去捡书的魏叔阳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这本《摧城指》乃是当年一位江湖宗师的成名绝技,魏叔阳钻研了十几年,一直觉得威力无穷,只可惜总是练不到最后一层。 “先生……这可是孤本啊。” 魏叔阳小心翼翼地辩解了一句。 “孤本?” 李白嗤笑一声,拿起酒壶抿了一口, “孤本就是垃圾。你看这一句『气走涌泉,力透指尖』,这就是最大的谬误。真正的指玄,气应该走『关元』,凝而不发,触之即炸。像他那样练,还没摧城,手指头先废了。” 魏叔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李白说的方法,试著运转了一下体內真气。 气走关元,凝而不发…… 突然! “嗡!” 魏叔阳体內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就像是一层困扰了他多年的窗户纸,被一根手指轻轻捅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顺畅感流遍全身,他那原本停滯多年的指玄境界,竟然在这个瞬间,毫无徵兆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於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境界的人来说,无异於再造之恩! “这……这……” 魏叔阳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李白就是一个大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老朽困顿多年,今日方知大道所在!” 李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翻了个身继续看湖:“別挡光,起来。” 角落里的徐凤年,手里的书都快被捏烂了。 他虽然没习武,但他眼力不差。 魏叔阳刚才那一瞬间气机的变化,那种突破后的神采飞扬,他是看得真真切切。 这醉鬼……竟然真的隨口几句话,就让老魏突破了? “咕嘟。” 徐凤年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自己这几天看书遇到的几个晦涩难懂的地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要是……要是能问问这傢伙…… “不行!绝对不行!” 徐凤年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徐凤年,你要有骨气!不就是个突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小爷我也练了武,肯定比他强!” 他强行把目光从李白身上移开,但这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挠一样,痒得难受。 这就是典型的“真香”前兆。 明明馋得要死,嘴上还要说不要。 而这一幕,也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听潮亭外的空地上,阳光正好。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容顏的少女,正费力地搬著一摞书出来晾晒。 她是姜泥。 原本是西楚的太平公主,现在却成了北凉王府的小丫鬟。 她身上背负著亡国之恨,也背负著徐凤年那个无赖的欺负。 她放下书,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二楼那个窗口。 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异类,闯进了这死气沉沉的北凉王府。 这几天,府里都在传,说新来的客卿是个酒鬼,是个狂徒,连王爷都要让他三分。 但在姜泥眼里,这个人却有著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他不像徐驍那样阴沉算计,也不像徐凤年那样无赖紈絝。 他身上有一种极其乾净的气息,那是纯粹的自由,是她这辈子最渴望却不可得的东西。 “他喝酒的样子……好像也不那么討厌。” 姜泥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隨即又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呢? 那就是个和徐家一伙的坏人! 就在这时,二楼窗口的李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李白看著那个抱著书、一脸警惕像只小兽一样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举起手中的酒壶,遥遥示意了一下。 “小泥人,看什么呢?想喝酒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姜泥耳中。 姜泥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书转身就跑:“谁要喝你的臭酒!醉死你算了!” 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白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惊起湖边的一群白鷺。 这才是生活啊。 喝最烈的酒,调戏最美的公主,顺便再打击一下未来的天下第一。 这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 徐凤年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酸啊。 好你个姜泥! 平时对我横眉冷对,对这个醉鬼倒是脸红了? 还有你个李白,那是我的丫鬟! 我的! “哼!” 徐凤年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拍,起身准备下楼透透气。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这满屋子的酒味和酸味给熏死。 然而。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原本正在品尝一壶新开封的极品花雕、一脸享受的李白,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猛地眯了起来。 那一瞬间,徐凤年感觉周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李白身上那种慵懒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怎么了?” 徐凤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白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穿过窗户,穿过听潮湖,直直地投向了听潮亭外的广场入口处。 那里,夕阳如血,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锋利的刀气。” 李白轻声低语,语气中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淡淡的兴奋。 他又倒了一杯酒,在手里轻轻晃动著,看著那殷红如血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北凉王府確实是个是非之地。” “刚送走个玩枪的,又来了个玩刀的。” “而且……” 李白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又是个不懂礼貌的客人。” 第12章 胭脂评第一的美人?你也配问剑? “又是个不懂礼貌的客人。” 李白这句话刚落地,听潮亭外的广场上,便传来一阵骚乱。 夕阳如血,將北凉王府前的积雪染成了刺眼的緋红。 在这片红与白交织的天地间,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 即便是在这以彪悍著称的北凉,也从未有人见过如此俊美到令人窒息的人物。 她有著一张足以让天下女子都黯然失色的脸庞,五官精致如画,皮肤白皙胜雪。 尤其是那双细长的丹凤眼,虽冷若冰霜,却又透著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媚意。 若不是那一身凌厉到骨子里的英气,以及腰间那两把杀气腾腾的名刀,定会被人当成是哪家走丟的绝世佳人。 南宫僕射。 未来胭脂评上的天下第一美人,此刻正提著双刀,一步步走向北凉王府的权力中心——听潮亭。 “站住!王府重地,擅闯者死!” 几名王府侍卫见状,立刻拔刀上前阻拦。 能在听潮亭附近当值的,都是徐驍精挑细选的精锐,每一个都有著二三品的实力。 然而。 南宫僕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脚下的步伐未停,甚至连腰间的双刀都未曾出鞘。 只是那原本自然垂落的右手,轻轻搭在了较短的那把“绣冬”刀柄上。 “嗡——” 一股无形的劲气,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几名刚刚衝到她身前三尺的侍卫,就像是被一头奔跑的野牛正面撞中。 “砰砰砰!” 伴隨著一连串闷响,几名有著三品实力的精锐侍卫,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雪堆里,当场昏死过去。 从始至终,南宫僕射连手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气场。 在北凉王府这龙潭虎穴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她停下脚步,站在听潮亭下的广场中央。 这里,是仰望那座九层高楼的最佳位置,也是挑战者的绝佳舞台。 南宫僕射缓缓抬头,那双如冷电般的眸子,无视了周围赶来的大批侍卫,无视了刚刚跑下楼的世子徐凤年,直直地锁定在听潮亭二楼那个半开的窗口。 她能感应到,那里有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强大的气机。 那股气机虽然慵懒、散漫,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得她腰间的双刀都在微微颤鸣。 那是强者的共鸣。 “听闻北凉王府有謫仙人坐镇,一指断枪,惊退徐偃兵。” 南宫僕射的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王府广场。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气与执著。 “在下南宫僕射,欲借听潮亭武库一观,特来问剑!”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刚从楼上跑下来,还憋著一肚子气的徐凤年,此刻正站在听潮亭门口。 当他看到南宫僕射的第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作为北凉世子,这三年游歷江湖,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 无论是秦淮河上的花魁,还是江湖上的侠女,都没能让他如此失態。 眼前这个人,美得太不讲道理了。 那种美,不是寻常女子的柔美,而是一种雌雄莫辨、超越了性別的惊艷。 尤其是那身如雪的白衣,配上那一脸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冷傲,简直就像是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狐仙。 “乖乖……” 徐凤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刚才被李白气的火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那刻在骨子里的紈絝本性。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换上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儻的笑容,摇著摺扇走了上去。 “这位……公子?还是姑娘?” 徐凤年凑到南宫僕射面前,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对方, “这北凉王府虽然不许擅闯,但对于美人,本世子向来是宽容的。想看书?好说,好说!只要……” “滚。” 南宫僕射看都没看徐凤年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徐凤年。 徐凤年只觉得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咽喉。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这个漂亮的“白狐儿脸”绝对会拔刀砍了他。 徐凤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特么今天是怎么了? 楼上那个醉鬼让他滚远点,楼下这个美人也让他滚? 难道这北凉王府真的改姓了? 就在徐凤年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听潮亭二楼,那个半开的窗口处,终於有了动静。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手里还拎著那个青玉酒葫芦。 紧接著,李白那张俊美带著几分醉意的脸,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眯著那一双桃花眼,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楼下的南宫僕射。 目光肆无忌惮,从那一身胜雪的白袍,看到那腰间的一长一短两把名刀,最后落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 “嘖嘖。” 李白砸吧砸吧嘴,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懒洋洋地飘了下来: “这北凉的水土果然养人,不仅养出了徐偃兵那种莽夫,还能养出这般水灵的小娘子。” 听到“小娘子”三个字,南宫僕射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慍怒。 她最恨別人拿她的容貌和性別说事。 “我再说一遍。” 南宫僕射抬起头,眼神如刀,“在下南宫僕射,特来问剑!” “问剑?” 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趴在窗沿上,摇了摇手中的酒壶,一脸的不屑与慵懒。 “长得倒是倾国倾城,只可惜,身上的杀气太重,坏了我这壶酒的雅兴。” 李白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就像是在赶一只不请自来的小猫小狗: “回去吧。你的刀虽然不错,但还不够资格让我拔剑。而且……” 李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不跟女人打架。贏了不光彩,输了更丟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火药桶里。 南宫僕射那双丹凤眼中,原本压抑的寒光瞬间爆发。 她这辈子,为了復仇,为了那座遥不可及的城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活成了一把刀。 她最恨的,就是“女人”这两个字带来的轻视。 “你找死!” 南宫僕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她右手不再搭在刀柄上,而是猛地握紧! “轰!” 一股比刚才震飞侍卫时恐怖十倍的刀意,从她那纤细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周围地面上的积雪瞬间被这股刀意捲起,化作一条雪龙围绕著她疯狂旋转。 她缓缓拔出一寸绣冬刀。 仅仅是一寸,那凛冽的刀光便已经刺得周围人睁不开眼。 南宫僕射死死盯著二楼那个依旧在漫不经心喝酒的男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会拔剑的。” “今日若不胜我,这听潮亭……” “我便拆了它!” 第13章 双刀绣冬春雷!她要拆了听潮亭? “我便拆了它!” 这句带著森然寒意的话语尚未在风雪中消散,南宫僕射的手腕已然翻转。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炸响。 那柄名为“绣冬”的长刀,並未完全出鞘,仅仅是被她推出了半寸。 然而,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半寸寒芒,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剎那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刀气,顺著刀鞘缝隙喷薄而出! 这道刀气並非无形,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如同实质般的匹练,瞬间暴涨至数十丈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狠狠地劈向听潮亭前的青石广场。 “刺啦——”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铺满广场、即便是奔马践踏也难以留下痕跡的坚硬青石板,在这道刀气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 一条深不见底、边缘整齐的沟壑,瞬间贯穿了整个广场,一直延伸到听潮亭的台阶之下!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沟壑之中,甚至还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森森寒气。 仅仅是半寸刀光,便有如此威力! 周围的王府侍卫们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生怕被那溢散出来的刀气波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徐凤年更是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才这疯女人要是给他来这么一下,估计他这颗世子脑袋早就搬家了。 “好霸道的刀!” 一声低喝从旁边传来。 只见原本躲在二楼角落里的魏叔阳,此时已经不知何时跃下了听潮亭,挡在了台阶之上。 作为听潮亭的守阁奴,虽然他平时在李白面前唯唯诺诺,但若是有人真敢拆了这座楼,那就是要他的命! “这位姑娘,听潮亭乃王府重地,还请收刀!” 魏叔阳面色凝重,周身气机鼓盪。 得益於李白前几日的指点,他刚刚突破了指玄境,此时虽然面对强敌,倒也並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双手结印,九斗米道的秘术引动周围的天地气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让开。” 南宫僕射看都没看魏叔阳一眼,脚步未停,依旧是一步步逼近听潮亭。 “否则,死。” 话音落,刀光起。 这一次,绣冬刀彻底出鞘! 雪亮的刀身反射著残阳的余暉,化作一道悽美的弧线,直斩魏叔阳。 “来得好!” 魏叔阳大喝一声,双袖鼓盪,真气如潮水般涌出,试图硬接这一刀。 然而,当那刀锋真正临身之时,魏叔阳才惊骇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恐怖。 那看似简单的一刀之中,竟然蕴含著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刀意! “砰!” 气机屏障瞬间破碎。 魏叔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台阶上踩出一个深坑。 还没等他站稳,南宫僕射的第二刀又到了。 这一刀,是那柄短刀“春雷”。 快!准!狠! 刀光如电,直切魏叔阳的中门。 魏叔阳慌忙招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那凌厉的刀气依旧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仅仅三招! 刚突破指玄境的魏叔阳,就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这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啊?!” 徐凤年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他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老魏已经撑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招,老魏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来人啊!都死了吗?给我上啊!把她拦住!” 徐凤年对著周围嘶吼。 可是,那些平时如狼似虎的侍卫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覷,谁也不敢上前送死。 更让徐凤年绝望的是,这边的动静这么大,自家那个號称“人屠”的老爹,竟然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很显然,徐驍这是故意的。 这老狐狸就是想看戏! 就是想看看这个敢上门挑战的“白狐儿脸”到底有多大本事,更想看看楼上那位“酒剑仙”到底会不会出手护短! “爹啊!你这是坑儿子啊!” 徐凤年心中哀嚎,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南宫僕射一步步逼近听潮亭。 此时,魏叔阳已经被逼到了听潮亭的大门口,退无可退。 南宫僕射停下了脚步。 她並没有真的下杀手杀了魏叔阳,她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二楼那个还在喝酒的男人。 她抬头,看著二楼那个窗口,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还不下来吗?” 南宫僕射的声音比这冬日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看来,这听潮亭在你眼里,也不过如此。”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绣冬刀。 这一次,刀尖並非指向魏叔阳,而是指向了听潮亭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承重红木立柱。 “再不出手。” 南宫僕射眼神一凝,周身刀气瞬间暴涨,仿佛要在这一刻宣泄所有的怒火。 “下一刀,我就斩断这听潮亭的柱子!让这座楼,给你陪葬!” 刀光闪烁,杀意沸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魏叔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无力再挡这一刀了。 徐凤年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听潮亭轰然倒塌的画面。 就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刀气蓄势待发,即將触碰到那根红木立柱的千钧一髮之际。 “嗖——” 二楼那个一直毫无动静的窗口里,突然飞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东西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恐怖的破空声。 就像是被人隨手扔出来的垃圾。 南宫僕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挥刀斩落。 但当她看清那飞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什么绝世暗器。 也不是什么剑丸法宝。 那赫然是一颗…… 皱皱巴巴、还带著红衣的、吃剩的花生米? 第14章 湖底有魔头?徐凤年你又作死! 花生米? 一颗再寻常不过的油炸花生米,甚至那层红衣上还沾著几粒细盐,看起来酥脆可口。 但在这一刻,它却成了这生死战场上最突兀的存在。 南宫僕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是被羞辱的暴怒。 她这一刀,可是蓄势已久的“绣冬”刀意,足以斩断这听潮亭的承重柱。 对方竟然只扔了一颗花生米来挡?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路边討食的乞丐? 还是三岁小孩? “找死!” 南宫僕射冷哼一声,手中刀势不减反增,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不仅要斩断那根柱子,更要將这颗不知天高地厚的花生米一併劈成粉末! 然而。 就在那雪亮的刀锋即將触碰到那颗花生米的瞬间。 异变突生! 这颗看似普通的花生米上,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青色微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仿佛这根本不是一颗花生米,而是一枚缩小了无数倍的绝世剑丸!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根尖针刺破了紧绷的气球。 南宫僕射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震,一股极其诡异的螺旋劲道顺著刀身传来。 那颗小小的花生米,竟然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她这一刀气机流转的最薄弱节点之上! 这就是剑道至高境界——一眼破万法! “咔嚓。” 那道原本势如破竹、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刀气,在这颗花生米的撞击下,竟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蛇,瞬间溃散开来,化作一阵毫无杀伤力的微风,吹动了魏叔阳那被割破的衣袖。 而那颗花生米,在完成这一击后,也因承受不住巨大的衝击力,碎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粉末,隨风飘散。 “这……” 南宫僕射瞳孔剧烈收缩,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颗花生米,破了她的绣冬刀? 二楼那个醉鬼,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全场因为这颗花生米而陷入短暂死寂的空档。 躲在一旁的徐凤年,那一双桃花眼却突然亮了起来。 机会! 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个白狐儿脸虽然强,但显然已经被这一下给震住了。 而楼上那个只会扔花生米的李白,虽然手段高明,但看样子是懒得真正出手,只想看戏。 “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本世子就给你们加点料!” 徐凤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徐凤年虽然是个紈絝,但从来不是个甘心被人摆布的主。 今天这场面,他要是不能把水搅浑,那以后这北凉王府还怎么混? 他要给自己找个真正听话、能帮他杀人的打手! 想到这里,徐凤年猛地衝到听潮湖畔的栏杆边,对著那平静的湖面,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 “老魁!!!”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徐凤年已经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青铜钥匙,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湖中心狠狠扔了过去!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徐凤年脸上掛著孤注一掷的狂笑,“钥匙给你了!只要你帮我打发了这个疯女人,我徐凤年保你自由!” 湖面,死一般的平静。 那一刻,仿佛连风雪都停滯了。 魏叔阳看到这一幕,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世子!不可啊!那东西放不得啊!!” 晚了。 “咕嘟……咕嘟……” 湖中心,那把青铜钥匙沉入水底的位置,突然开始冒出巨大的气泡。 紧接著,一阵沉闷如雷的咆哮声,隔著深深的湖水,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积压了数十年的恐怖怨气和杀意,仿佛有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远古巨兽正在甦醒! “吼————!!!” 隨著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原本平静的听潮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轰隆隆!”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无数道冲天水柱拔地而起。 紧接著,两道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黑色精铁锁链,带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破水而出! “哈哈哈哈!老子终於出来了!!” 伴隨著一声狂笑,一个披头散髮、浑身赤裸、肌肉虬结如岩石般的壮汉,顺著那两道铁链,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直接从湖底衝上了半空! 他身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那是常年浸泡在阴寒湖水中的印记。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炽热得如同燃烧的烈火! 凶煞!暴戾!不可一世! 这就是当年被老黄镇压在听潮湖底、因为不服徐驍而被囚禁了整整二十年的凶魔——楚狂奴! 江湖人称,湖底老魁! “轰!” 楚狂奴重重地落在听潮亭前的广场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地面踩出了两个深坑,碎石飞溅。 他身上还缠著半截断裂的锁链,此刻被他当成了武器,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竟然在一瞬间盖过了南宫僕射身上的刀意! “谁?!是谁放老子出来的?!” 楚狂奴环顾四周,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杀戮的欲望。 南宫僕射眉头紧锁,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对二楼的关注,转身將双刀对准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她能感觉到,这个野人比那个老头要危险十倍! “是我!” 徐凤年虽然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还是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指著楚狂奴喊道,“老魁!钥匙是我给你的!按照约定,你要帮我杀了那个拿刀的女人!” “约定?” 楚狂奴转过头,盯著徐凤年看了两眼,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无比狰狞。 “哈哈哈哈!约定?老子什么时候跟人讲过约定?”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音震得听潮亭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徐驍不在?哈哈哈哈!徐驍那老匹夫竟然不在?!” “那这北凉王府,今日便是我的屠宰场!” 话音未落。 楚狂奴眼中的凶光陡然爆发。 他根本没有去管什么南宫僕射,而是直接锁定了距离他最近、也是放他出来的徐凤年! 在他那扭曲的逻辑里,既然徐驍不在,那杀了徐驍的儿子,才是最解气的復仇! “小子,想让我听话?” 楚狂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衝到了徐凤年面前。 那只足有蒲扇大小、布满老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先接我一拳再说!!” 说著,他竟然反手一拳轰向了徐凤年! 第15章 双雄乱战!北凉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先接我一拳再说!!” 这一拳,带著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怨气,带著对自由的癲狂,更带著一名金刚境体魄巔峰强者的必杀意志! 拳风未至,徐凤年那身破烂的羊皮袄子已经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更是被劲气颳得生疼,仿佛下一秒脑袋就要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徐凤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老魁竟然是个疯狗! 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报恩,也不是逃跑,而是要先杀了他这个恩人祭旗! “世子快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悽厉的嘶吼在耳边炸响。 魏叔阳不顾身上的刀伤,强行催动体內刚刚突破的指玄气机,整个人像个肉盾一样扑了过来,狠狠撞开了已经嚇傻的徐凤年。 “砰!” 一声闷响。 魏叔阳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老魁一拳。 “噗——!” 老道士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假山上,生死不知。 “老魏!!” 徐凤年摔在雪地里,看著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哼!不自量力!” 楚狂奴一拳轰飞魏叔阳,脚下毫不停歇,狞笑著继续扑向倒地的徐凤年,“小子,別急,这就送你去见那老道士!” 眼看那只蒲扇大手就要捏碎徐凤年的喉咙。 “嗡——” 一道虚弱却异常坚定的枪意突然横插进来。 一桿光禿禿的断枪,带著一丝决绝,从侧面刺向楚狂奴的太阳穴。 是徐偃兵! 这位北凉核弹头虽然被李白一指重伤,內力十不存一,但身为徐驍的死忠,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绝不会看著世子死在自己面前。 “滚开!” 楚狂奴不得不回防,反手一巴掌拍在断枪上。 “鐺!” 徐偃兵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击直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再次吐血倒飞,但他终究是为徐凤年爭取到了那一线生机,被几名拼死衝上来的侍卫拖著往后撤。 “一群废物!也想拦老子?!” 楚狂奴杀红了眼,正要大开杀戒。 突然,一道凛冽至极的刀光从天而降,直劈他的后脑! “这老东西是我的猎物,你这丑鬼也配抢?” 南宫僕射动了。 对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子,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见猎心喜。 二楼那个男人不出手,那就在这怪物身上试刀! “鐺!!” 楚狂奴猛地转身,用那精铁般的双臂交叉,硬生生架住了绣冬刀。 火星四溅! “好刀!好娘们!” 楚狂奴咧嘴狂笑,双臂一震,直接弹开了南宫僕射,“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先把你撕碎了当下酒菜!” 剎那间,听潮亭前的广场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一个是双刀无双、只攻不守的胭脂评美人。 一个是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的湖底凶魔。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刀气纵横,拳罡肆虐。 “轰隆隆!” 两人所过之处,假山崩碎,迴廊倒塌。 那些用名贵太湖石堆砌的景致,此刻全成了废墟。 几名躲闪不及的王府侍卫被余波扫中,当场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北凉王府的前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徐凤年被侍卫护著退到了角落里,一脸呆滯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他嚮往的快意恩仇吗? 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残酷,如此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他放出了老魁,却控制不住;他想利用白狐儿脸,却差点被波及致死。 “爹……你在哪啊……” 徐凤年四下张望,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屠徐驍。 可是没有。 四周除了慌乱逃窜的下人,就是满地的鲜血和废墟。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在这混乱与血腥之中,徐凤年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那是听潮亭二楼。 那是整个风暴中心,唯一的一处静地。 那里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甚至连那半开的窗户都没有因为外面的震动而晃动一下。 那个白衣男人,依旧趴在窗口,手里拿著那个青玉酒葫芦,时不时仰头喝上一口。 他看著下面的廝杀,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 那种平静,与周围的血腥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仿佛他根本不属於这个世界,仿佛这一切的生死存亡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在干什么?” 徐凤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愤怒?是嫉妒?还是……期盼? 不仅仅是徐凤年。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侍卫,那个倒在血泊里的魏叔阳,甚至是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徐偃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那个窗口。 那是最后的希望。 那是这座王府里,目前唯一能镇压这一切的存在。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难道真的要看著王府被拆,看著大家都死绝吗? “痛快!痛快啊!!” 战场中央,楚狂奴越战越勇。 他毕竟是金刚境巔峰的体魄,加上二十年的怨气爆发,此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南宫僕射虽然刀法精妙,但毕竟还没到十九停的大成境界,面对这种疯狗式的攻击,渐渐有些吃力。 “轰!” 楚狂奴硬抗了南宫僕射一刀,肩膀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却浑然不觉,反手一拳轰在南宫僕射的刀背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南宫僕射震飞出三丈远,撞在一根石柱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双刀!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楚狂奴一拳逼退强敌,环顾四周,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达到了顶峰。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没人能拦住他! 徐驍不在,徐偃兵重伤,这北凉王府,就是他的天下! 楚狂奴那双猩红的眼睛四处扫视,寻找著下一个破坏的目標。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巍峨的听潮亭上。 这座囚禁了他自由、象徵著徐驍权力的九层高楼,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令人厌恶。 “这破楼看著碍眼……” 楚狂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光芒, “听说里面藏著不少好东西吧?又是武功秘籍又是绝世神兵的……” 他缓缓转过身,將手中那两根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巨大铁链缠绕在手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老子今天就把它拆了!拿里面的东西去换酒喝!!” 话音未落。 楚狂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肌肉隆起,那两根粗大的铁链被他抡成了两个巨大的风车,带著呼啸的风雷之声,狠狠地朝著听潮亭那朱红色的承重柱砸去! “给老子塌!!!” 第16章 吵死了!喝个酒都不安生? “给老子塌!!!” 这一声怒吼,伴隨著那两根足以开山裂石的精铁锁链,裹挟著楚狂奴二十年积攒的怨气与金刚境巔峰的恐怖怪力,如同两条出渊的黑蛟,狠狠砸向听潮亭的朱红色立柱。 那是承重柱。 一旦断裂,这座號称藏尽天下武学的九层高楼,即便不完全倒塌,也得塌掉半边天。 风压袭来,吹得听潮亭的窗欞都在疯狂颤抖。 “完了……” 躺在远处血泊里的魏叔阳,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守了这座楼大半辈子,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毁於一旦。 “不!!” 徐凤年双眼通红,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想要衝上去。 那听潮亭里不仅有秘籍,还有他娘亲留下的遗物!那是他的命根子! 可是,他那点微末道行,连靠近那铁链三丈之內都做不到,只能被那溢散出来的劲风一次次掀翻在地。 绝望。 无力。 整个北凉王府,仿佛都在这即將到来的毁灭前屏住了呼吸。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 就在那呼啸的铁链距离朱红立柱仅仅只剩下三丈距离,下一瞬就要將其轰成齏粉的剎那。 一个声音,极其突兀地响起了。 那不是怒吼,不是惨叫,甚至都不是任何武学招式发出的声响。 那是一声嘆息。 一声极其慵懒、极其不耐烦,甚至还带著几分被打扰了清梦后特有的“起床气”的嘆息。 “吵死了……” 声音不大,是从二楼那个破洞窗口传出来的。 但这声音却像是有一股魔力,竟然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风雷声,穿透了楚狂奴的咆哮声,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著,那个慵懒的声音继续抱怨道: “喝个酒都不安生……这北凉王府,就没有个清净地方吗?” 隨著话音落下。 听潮亭二楼。 李白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喝得正开心,看著窗外那场乱斗也只当是看戏。 谁死谁活,这北凉王府塌不塌,跟他有什么关係? 但是。 这楚狂奴实在是太吵了。 那两根破铁链舞得跟个鼓风机似的,不仅吵得人耳朵疼,还扬起漫天灰尘,差点掉进他的酒杯里。 这就不能忍了。 对於一个酒鬼来说,没有什么比有人往他酒杯里扬灰更不可饶恕的事了。 李白缓缓放下手中那个刚刚倒满美酒的白玉酒杯,眼神中原本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冷意。 “既然不想让我清净,那就都別吵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周围噪音分贝严重超標,且有敌意目標蓄意破坏饮酒环境。】 【判定:极度扰民!】 【激活技能:《蜀道难·连峰去天不盈尺》!】 【技能效果:绝对重力·镇压!】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那种令人绝望的巍峨与沉重,又岂是区区一个凡人武夫能够撼动的? 他没有拔剑。 甚至连身子都没怎么动。 他只是隨手抓起了桌案上那个刚刚放下的白玉酒杯。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酒杯,玉质温润,杯中还荡漾著琥珀色的美酒。 李白看都没看窗外那即將砸毁听潮亭的恐怖铁链,就像是平日里扔掉一个果核,或者隨手丟弃一件垃圾一样。 他手腕轻轻一抖,將手中的酒杯,从那个破洞窗口,轻轻地拋了出去。 动作瀟洒,隨意,带著一股视眾生如螻蚁的轻蔑。 “去。” 轻轻的一个字吐出。 那小小的白玉酒杯,便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楚狂奴正沉浸在即將毁灭听潮亭的快感中,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个小小的白点,正从二楼窗口飞出,迎著他那两根带著万钧之力的铁链撞了过来。 “那是……酒杯?” 楚狂奴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狞笑。 拿个酒杯来挡老子的铁链? 这是看不起谁呢?! “给我碎!!” 楚狂奴怒吼一声,不仅没收力,反而又加了几分劲道,铁链如狂龙般卷向那个可笑的酒杯。 然而。 下一刻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就在那白玉酒杯脱离李白手掌三尺之后。 “嗡——!!”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那小小的酒杯,竟然迎风见长! 不是实体的变大,而是在那酒杯周围,凭空浮现出了一道道虚幻却又凝实无比的山岳虚影! 那一座座山岳,巍峨险峻,高耸入云,连绵不绝。 仿佛有人將那传说中连飞鸟都难以逾越的蜀道天险,硬生生地搬到了这听潮亭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重力场,瞬间以那酒杯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什么?!” 徐凤年呆呆地看著天空。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裹挟著巍峨蜀山虚影的酒杯,带著仿佛能压塌苍穹的万钧之势,不偏不倚,迎头撞上了楚狂奴那两根不可一世的铁链! 第17章 蜀道难!一只酒杯镇压湖底老魁 “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听潮亭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刚才楚狂奴出世时的雷霆咆哮。 周围实力稍弱的王府侍卫,当场被震得耳膜出血,痛苦地捂著耳朵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半空中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两根裹挟著金刚境巔峰怪力的精铁锁链,在撞上那个看似脆弱不堪的白玉酒杯时,竟然没有將其击碎。 相反。 那小小的酒杯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纹丝不动! 而那两条气势汹汹的铁链,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地反弹了回去! “什么?!” 楚狂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铁链瞬间传导至他的双臂。 “噗嗤——!” 他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两条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崩裂,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那股恐怖的力量更是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只白玉酒杯在弹开铁链后,並没有坠落,反而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继续向上攀升,悬停在了楚狂奴的头顶上方。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一声清越的吟诵声,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伴隨著这句诗,那酒杯周围原本虚幻的山岳虚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实!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巔!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鉤连! 那一座座巍峨险峻、连绵不绝的蜀山幻象,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將整个听潮亭前的广场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一股令人绝望的恐怖重力场,轰然降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狂奴惊恐地抬起头,看著头顶那压塌下来的“万重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感觉天塌了! 那不仅仅是重量,更是一种天地法则的压制!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楚狂奴体內传出。 他那引以为傲的金刚境体魄,在这股恐怖的重力面前,竟然开始不堪重负地弯曲。 他的脊樑被压弯,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膝盖在一点点地接近地面! “吼!我不服!给我开啊!!” 楚狂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全身青筋暴起,体內气机疯狂燃烧,试图顶起这座大山。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酒杯就能镇压他! 他不信这世上除了李淳罡,还有人能让他如此狼狈! 然而。 二楼那个窗口,那个白衣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李白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嘴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给老子下去!” 轰——!!! 隨著这几个字出口,半空中的蜀山幻象光芒大盛,重力瞬间暴增十倍! “噗——!” 楚狂奴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那挺直了二十年的脊樑,终於被彻底压垮! “轰隆!!!” 那只白玉酒杯,带著那连绵万里的蜀山虚影,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了楚狂奴的头顶! 没有任何悬念。 也没有任何僵持。 就像是一只苍蝇拍狠狠地拍在了一只苍蝇身上。 刚刚还在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拆了听潮亭的湖底老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根钉子,被这一酒杯硬生生地砸进了地底! 但这一切还没完。 那股恐怖的衝击力带著楚狂奴的身体,直接击穿了坚硬的青石广场,甚至击穿了地下的岩层,最后——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楚狂奴整个人被砸回了听潮湖中! 不是落在湖面上。 而是直接被砸进了那个他刚刚爬出来的、深深的湖底淤泥里! “哗啦啦——!!” 听潮湖水再次沸腾,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老魁出世,而是因为被巨大的力量衝击。 湖面上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真空漩涡。 湖水被排空,露出那漆黑腥臭的湖底淤泥。 而在那淤泥的最深处,楚狂奴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嵌在里面,动弹不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而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 那只白玉酒杯正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淡淡的微光,依旧维持著那恐怖的镇压之力,让他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死寂。 整个北凉王府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凤年呆呆地看著那个巨大的漩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那可是湖底老魁啊! 当年可是需要两个顶尖高手才能勉强困住的凶魔啊! 就这么……被一个酒杯给砸回去了? 南宫僕射握著双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著那还在旋转的漩涡,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实力吗? 这就是所谓的謫仙人吗? 如果是这一击砸在自己身上…… 南宫僕射不仅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 二楼那个破洞窗口,传来了李白幽幽的声音。 声音依旧慵懒,但此刻听在眾人耳中,却充满了不容违逆的威严: “吵死了。” “再敢上来,我就把你这湖填平了。” 第18章 美人的刀,应该是软的 “再敢上来,我就把你这湖填平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让湖底淤泥里还在挣扎的楚狂奴彻底老实了。 那悬浮在他头顶的白玉酒杯,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要了他的老命。 听潮亭前,眾人还沉浸在那一击填湖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就连徐凤年都看傻了眼,忘了呼吸。 然而。 就在这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在为李白的恐怖手段感到窒息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却动了。 那是南宫僕射。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恐惧嚇倒,相反,她那双原本清冷的丹凤眼中,此刻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决绝。 她是武痴。 为了练刀,她可以不顾生死;为了復仇,她可以將自己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在常人眼中,此刻的李白是不可战胜的神魔。 但在她眼中,这一刻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白刚刚动用了那种近乎神通的手段镇压老魁,必然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与气机。 此时此刻,正是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 这是唯一的破绽! 也是她唯一能贏的机会!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一声娇喝都没有。 南宫僕射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只掠过雪原的白狐,快到了极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她手中的双刀——绣冬与春雷,在这一刻彻底出鞘。 “錚——!!” 双刀齐鸣,如龙吟虎啸。 南宫僕射並没有使出什么花哨的招式,而是將毕生的功力、全部的精气神,都灌注到了这平平无奇的一击之中。 双刀在空中交错,化作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十字刀芒! 这一刀,已经超越了指玄境的范畴。 这一刀,隱隱有了后来那让天下高手闻风丧胆的“十九停”的影子!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啸音。 “好快!!” 刚刚爬起来的徐偃兵看到这一刀,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面对这样不留后路的一刀,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小心啊!!” 徐凤年下意识地大喊出声。 然而,刀光太快了。 快到声音还没传到二楼,那十字刀芒已经逼近了李白的后背! 不足三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道这位刚刚大发神威的酒剑仙,真的要在阴沟里翻船,被这白狐儿脸偷袭得手? 听潮亭二楼。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李白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但他並没有惊慌失措地转身,甚至连那个正在往嘴里倒酒的姿势都没有变。 他依旧侧对著窗口,左手高高举起那个青玉酒葫芦,清冽的酒液正欢快地流淌进他的口中。 对於身后那足以斩断钢铁的刀芒,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那双桃花眼中,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著几分被打扰后的戏謔与玩味。 “这小娘子,还真是个倔脾气。” 李白心中暗笑。 就在那十字刀芒即將触碰到他那雪白衣袍的剎那。 他的右手,动了。 没有拔剑,也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掌法。 他只是很隨意地、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无力,就像是书生用来翻书的手指。 他就这么轻轻地向后一点。 不偏不倚。 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风铃摇曳的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上突兀地响起。 那根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指,竟然精准无比地抵在了绣冬与春雷双刀交叉的最中心点! 也就是这一刀气机流转最为关键的那个“奇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道璀璨夺目、足以开山裂石的十字刀芒,在这根手指面前,就像是奔腾的洪水遇到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坝。 瞬间止步! 不得寸进! 狂暴的刀气在李白指尖前疯狂肆虐,吹得他那满头黑髮狂舞,吹得他那一身白衣猎猎作响。 但他的人,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甚至连他手中正在倒酒的酒葫芦,都没有洒出一滴酒来。 南宫僕射保持著双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悬停在半空。 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此时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撼与绝望。 怎么可能?! 这可是她赌上一切的一刀! 这可是她领悟了一丝“十九停”真意的一刀! 竟然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而且挡得如此轻鬆,如此写意,就像是在挡一片落叶,一缕微风。 这种差距,简直比刚才李白镇压老魁时带来的震撼还要强烈一百倍! 老魁是被力量碾压。 而她,是被境界碾压! 是被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仰望的至高境界,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咕咚。” 李白咽下口中的美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吞咽声。 在这死寂的二楼,这吞咽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他缓缓放下酒葫芦,转过头,正面对著近在咫尺的南宫僕射。 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李白能清晰地看到南宫僕射那长长的睫毛,以及那白皙皮肤下因为用力过度而暴起的青色血管。 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风雪与杀气的幽香。 南宫僕射死死咬著嘴唇,拼命催动体內真气,想要压过那根手指。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两把跟隨她多年的名刀,就像是被焊死在了那根手指上一样,纹丝不动。 李白看著这张因为倔强和不甘而显得格外动人的绝美脸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那是一种欣赏,也是一种调侃。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李白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又带著几分不正经的调笑,“而且……”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股极其柔和、却又浩瀚如海、无可匹敌的劲力,顺著指尖涌出。 “美人的刀,应该是软的。” 第19章 双刀脱手!白狐儿脸也得低头 “美人的刀,应该是软的。” 隨著李白这句略带轻佻却又充满玄机的话语落下,他那根抵在刀锋交匯处的手指,轻轻一弹。 这一弹,看起来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但对於南宫僕射来说,这却是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恐怖感受。 “嗡——!!” 那两把被誉为天下名刀的绣冬与春雷,在这一刻竟然同时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哀鸣! 那声音不像金铁之声,倒像是有灵性的活物在求饶,在哭泣,如泣如诉,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 一股並非霸道刚猛,而是浩瀚如海、连绵不绝的柔和剑意,顺著双刀的刀身,如水银泻地般瞬间涌入南宫僕射的手臂! 这股剑意並没有那种摧枯拉朽的杀伤力。 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但正是这种温柔,才最致命。 它就像是春日里的暖阳融化冰雪,又像是涓涓细流渗透堤坝。 在接触的一瞬间,南宫僕射体內那股原本因为施展必杀一击而紧绷到极致、甚至透支了生命潜能的凌厉刀意,竟然被这股温柔的剑意…… 直接瓦解了!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扔进了深海里,瞬间冷却,再无半点火气。 “这……这是什么剑意?!” 南宫僕射瞳孔剧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不以力破力,不以快制快,而是从意境上、从根本上否定了她的刀! 这不仅仅是击败。 这是在诛心! “噗嗤——!” 双手的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皙的手掌。 南宫僕射想要握紧刀柄,想要再战。 但她的双手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知觉,完全不听使唤。 那股浩瀚的剑意仿佛在告诉她:放下吧,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鐺啷!!” 两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听潮亭前突兀地响起。 绣冬长刀与春雷短刀,一前一后脱手飞出。 它们在空中划过两道颓然的弧线,最终直直地插在了听潮亭前的青石板上。 刀身入石三分,还在不停地颤抖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仿佛在诉说著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 风,似乎停了。 雪,也不再飘落。 南宫僕射保持著双手虚握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还在滴血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两把插在地上、如同墓碑般的爱刀,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输了? 这就……输了? 她苦修多年的刀法,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她那自认为足以挑战天下高手的十九停……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甚至连让对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一根手指。 仅仅是一根手指啊! 而且对方另一只手还在喝酒!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那一瞬间,南宫僕射感觉自己这二十年来的努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楼下的徐凤年,此刻正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张大著嘴巴,下巴真的快掉到地上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左手一个酒杯镇压了湖底老魁,右手一根手指弹飞了白狐儿脸的双刀?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特么就是特级客卿的含金量吗?! 徐凤年原本以为李白是个王者,结果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王者? 这简直就是满级大號来新手村虐菜啊! “爹啊……你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不,是捡到活祖宗了啊……” 徐凤年喃喃自语,看著二楼那个白衣身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嫉妒、不服,变成了现在的…… 膜拜! 绝对的膜拜! 这种逼格,这种手段,哪怕是他徐凤年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啊! “我要学!我一定要学!” 徐凤年在心里疯狂吶喊, “就算是死皮赖脸,就算是当孙子,我也要把这本事学到手!太特么帅了!” 而此时的李白。 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收回了那根弹飞双刀的手指,神情依旧慵懒,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他拿起那个青玉酒葫芦,仰头又是一口美酒入喉。 “哈——” 李白吐出一口酒气,脸上露出几分满足的神色。 这酒,果然还是要就著“打架”这道下酒菜,喝起来才更有滋味。 他眯著眼,看著眼前这个呆若木鸡、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绝世美人。 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迷茫与挫败。 那双曾经充满杀气的丹凤眼,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就像是一把被打断了脊樑的刀。 李白摇了摇头。 这小娘子,天赋確实不错,但太急了。 太想贏,太想復仇,反而落了下乘。 刀是用来杀人的,但握刀的人,心不能乱。 “刀不错。” 李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指了指楼下那两把插在地上的名刀,语气平淡,“绣冬春雷,確实是难得的神兵。” 听到这话,南宫僕射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李白。 “人也不错。” 李白接著说道,目光在南宫僕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般好皮囊,若是整天只想著杀人,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南宫僕射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若是之前,她肯定会拔刀相向。 但现在,她连刀都没了,又有什么资格反驳? “可惜啊……” 李白嘆了口气,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语气中带著几分指点的意味: “太燥了。” “你的刀法里,全是戾气。想以杀止杀?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李白看著南宫僕射那双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学真正的杀人技吗?” “那就先把这身杀气洗乾净再说。” 第20章 老魁磕头!听潮亭多了条看门狗 “那就先把这身杀气洗乾净再说。” 李白这句话,让南宫僕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指所展现出的境界,远非她现在所能企及。 洗去杀气? 这或许就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然而,还没等南宫僕射细想。 一阵悽厉到极点、甚至带著哭腔的哀嚎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听潮湖底传了出来。 “爷!大爷!祖宗哎!!” 那声音隔著厚厚的湖水和淤泥,听起来有些沉闷,但那种发自肺腑的绝望和恐惧,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快收了神通吧!这山太重了啊!我的屎都要被压出来了!我要被压成肉饼了啊!!” 是楚狂奴。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拆了听潮亭的湖底老魁,此刻正被那个小小的白玉酒杯死死压在淤泥深处。 那“蜀道难”所化的重力场,对於他这种纯修体魄的武夫来说,简直就是最残忍的酷刑。 每一分每一秒,他的骨骼都在哀鸣,內臟都在挤压。 他毫不怀疑,如果上面那位爷再不收手,他真的会被压成一滩肉泥,从此成为听潮湖底的一具化石。 什么自由?什么復仇? 在死亡的阴影面前,全都是狗屁!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听潮亭二楼。 李白听到这杀猪般的求饶声,眉头微微一挑。 “这就服了?” 他撇了撇嘴,有些意兴阑珊。 原本以为这老魁还能再硬气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不过也是,这《蜀道难》的镇压之力,乃是系统根据诗仙的意境演化而来,带著天地法则的威压,除非是陆地神仙,否则谁来都得跪。 “也罢,留著你看家护院,倒也勉强够用。” 李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召唤一只宠物。 “回来。” 隨著他心念一动。 悬浮在湖面漩涡中心的那个白玉酒杯,微微震颤了一下。 “嗡——” 那笼罩在酒杯周围、连绵不绝的蜀山虚影,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重力场,也隨之消散於无形。 “嗖!” 白玉酒杯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听潮亭二楼,稳稳地落在了李白的手掌心中。 神奇的是,这酒杯在淤泥和湖水中滚了一圈,竟然滴水未沾,依旧温润如玉,连里面残留的一滴酒液都没有洒出来。 “呼——呼——” 湖底淤泥里,终於重获自由的楚狂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想哭。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並用地从淤泥里爬了出来。 “哗啦!” 湖水翻涌,一个满身污泥、披头散髮、狼狈得像个野狗一样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衝上了岸。 此刻的楚狂奴,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魔神降世”的威风? 他浑身上下全是伤,胸口塌陷了一大块,那是被重力压断的肋骨。 两条手臂更是鲜血淋漓,软绵绵地垂著。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一上岸,甚至连身上的泥都没敢甩,直接对著听潮亭的方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一下跪得那叫一个结实,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周围人都替他疼。 “咚!咚!咚!” 紧接著,就是三个响亮无比的磕头声。 楚狂奴把脑袋狠狠地磕在地上,每一次抬起,额头上都沾满了血跡和泥土。 “楚狂奴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真神!” 他趴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声音颤抖却无比虔诚, “多谢大爷不杀之恩!多谢大爷手下留情!” “从今往后,我楚狂奴这条烂命就是大爷的!我就是大爷门下的一条狗!大爷让我咬谁我咬谁!绝无二话!”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快。 刚才还要杀人拆楼,现在直接磕头认主。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绝对臣服。 在李白那恐怖到无法理解的手段面前,楚狂奴那颗桀驁不驯的心,已经被彻底粉碎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这……” 旁边一直处於掉线状態的徐凤年,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整个人都酸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柠檬精。 要知道,这湖底老魁可是他徐凤年放出来的啊! 是他拿著钥匙,冒著被徐驍骂的风险,想要收服这老魔头给自己当保鏢的! 结果呢? 这老东西出来就要杀他这个恩人! 而现在,李白把他揍得半死,这老东西反而跪在地上喊爹?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徐凤年在心里疯狂咆哮,“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吗?打一顿比给钥匙还管用?” 他看著那个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老魁,又看了看二楼那个云淡风轻的李白,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这老魁本来是我的啊! 我的强力打手!我的金牌保鏢! 现在成了李白的看门狗? 这找谁说理去? “行了,別磕了。” 李白看著楼下那个把地板都要磕碎的傢伙,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把地板磕坏了,你赔得起吗?” 楚狂奴一听这话,立马停下了动作,但依然不敢起身,只是趴在地上,一脸諂媚地抬起头:“是是是!大爷教训得是!奴才这就停,这就停!” “看你这身板,倒是个看门的好料子。” 李白隨手从桌下抓起一坛还没开封的烈酒。 那是徐驍前几日刚送来的贡酒,据说只有皇室才能享用。 “赏你的。” 李白隨手一拋。 那几十斤重的酒罈子,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楚狂奴眼睛一亮,连忙伸出那双虽然受伤但依然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酒罈。 “酒!” 他闻到了那透著泥封溢散出来的浓烈酒香,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咕嚕声。 在湖底关了二十年,他做梦都想这一口啊! “以后就给我守在这听潮亭门口。” 李白的声音淡淡传来,带著几分慵懒,几分警告: “看好门,別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尤其是那种拿刀的,拿枪的,看著就烦。” “是!遵命!!” 楚狂奴抱著那坛比他命还重要的酒,乐得跟朵花一样,满脸的血污都被笑容挤得变了形。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差点被压成肉饼的惨状,也忘记了自己是被揍服的屈辱。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抱上了这世上最粗的一条大腿! 跟著这位爷混,不仅有酒喝,还能狐假虎威,简直比在江湖上流浪强一万倍! “大爷放心!有我老魁在,谁敢靠近听潮亭一步,我就把他撕成碎片!” 楚狂奴拍著胸脯保证,然后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哈——好酒!真是好酒啊!” 看著这和谐的一幕。 徐凤年蹲在墙角画圈圈,心里那个委屈啊。 合著我忙活半天,差点把命搭上,就是为了给你送个看门狗外加一坛好酒? 李白,你做个人吧! 第21章 想学剑?先给我倒酒! 听潮亭前,闹剧似乎已经收场。 楚狂奴抱著酒罈子,像条真正的恶犬一样蹲在门口,那一身恐怖的肌肉和满身的血污,足以让任何想要靠近的人望而却步。 而另一边,南宫僕射却依旧站在原地。 她没有去捡那两把插在青石板上的爱刀,也没有像个失败者一样转身离去。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二楼那个窗口,盯著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气,也没有了被击败后的颓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炽热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火焰。 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对於一个武痴来说,失败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看不到前路。 而李白刚才那一指,那股不仅击溃了她的刀、更瓦解了她道心的浩瀚剑意,就像是在她原本黑暗的前路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虽然那盏灯太亮,亮得刺眼,亮得让她感到渺小。 但只要能靠近那光芒,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她脱胎换骨! “我要学!” 南宫僕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决绝,“我要学刚才那一指的剑意!” 李白正准备关窗睡觉,听到这话,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探出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楼下这个倔强的美人:“学剑?你不是练刀的吗?刀剑虽殊途同归,但你这一身刀意已经深入骨髓,想要转修剑道,可是要废了这一身修为的。” “我不修剑道。” 南宫僕射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我要修那种意境!那种能让万物臣服、能让兵器哀鸣的意境!只要能学到,我可以用刀使出那种剑意!” 李白眉头一挑。 有点意思。 以刀入剑意,这小娘子的悟性確实不俗。 “想学我的东西,代价可是很大的。” 李白重新坐回躺椅,摇著手中的空酒壶,语气懒洋洋的, “这世上想拜我为师的人,能从听潮亭排到武帝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教你?”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南宫僕射上前一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要能变强,哪怕是你要我的命,或者是……”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或者是要我这个人。”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刚刚爬起来还在揉屁股的徐凤年,听到这话,脚下一软,差点又给跪了。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可是白狐儿脸啊! 是那个高冷到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在褻瀆的天下第一美人啊! 竟然为了学武,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这个人?” 李白上下打量了南宫僕射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蛋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算了吧。我对男人没兴趣,对不男不女的人更没兴趣。” “噗——” 徐凤年直接喷了。 不男不女? 大哥,你这嘴也太毒了吧! 南宫僕射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不过嘛……” 李白话锋一转,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酒壶,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我这人懒,最缺个倒酒的丫鬟。平时那些庸脂俗粉看著倒胃口,你长得还算凑合,看著下酒倒也不错。” 说到这里,李白眼神玩味地看著南宫僕射: “你若愿意伺候我喝酒,给我当个倒酒丫鬟,我就考虑指点你两手。如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徐凤年这次是真的下巴掉地上了。 让南宫僕射当丫鬟? 还要专门负责倒酒?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丧心病狂! 这就像是用传国玉璽去砸核桃,用尚方宝剑去切菜啊!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徐凤年喃喃自语,“这白狐儿脸那么傲气,能答应才怪……”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南宫僕射並没有暴怒,也没有拂袖而去。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那双丹凤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那是尊严与力量的博弈。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抬起头,直视著李白的眼睛,那原本高傲的头颅,终於低了下来。 “好。” 一个字,清冷,却坚定。 “只要你能让我变强,能让我报仇。” 南宫僕射走到那两把插在地上的双刀前,伸手拔出绣冬与春雷,重新归鞘。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袍,对著二楼那个窗口,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倒酒便倒酒。” 这一礼,不仅是拜师,更是彻底放下了她那身为高手的傲气。 从今往后,在这听潮亭里,没有那个惊才绝艷的白狐儿脸,只有一个为了求道而低头的倒酒丫鬟。 李白满意地笑了。 “不错,孺子可教。” 他招了招手,“上来吧。记得把你那双刀扔外面,看著碍眼。” 南宫僕射没有犹豫,解下腰间双刀,隨手扔给了门口看门的老魁,然后大步走进了听潮亭。 老魁抱著两把名刀,一脸懵逼。 这可是绣冬春雷啊! 就这么给我了? 不对,是让我帮忙拿著? “嘿嘿,这下我也成兵器架子了。” 老魁憨笑两声,把刀往怀里一揣,继续抱著酒罈子傻乐。 二楼。 南宫僕射走上楼梯,来到李白面前。 她看著这个依旧慵懒地躺在椅子上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还愣著干什么?” 李白把那个空的青玉酒葫芦往桌上一放,“没眼力劲吗?满上。” 南宫僕射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罈,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却稳稳地將酒葫芦斟满。 清冽的酒香瀰漫开来。 李白拿起酒葫芦,美美地喝了一口,看著眼前这个绝世美人低眉顺眼地给自己倒酒,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穿越者的生活啊! 喝最烈的酒,用最强的看门狗,让最美的人倒酒。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楼下。 徐凤年还保持著那个张大嘴巴的姿势,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风雪里。 他看著二楼窗口映出的那一男一女的剪影。 那个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要拔刀砍他的高冷美人,此刻却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乖乖地给那个醉鬼倒酒。 甚至,他还能听到楼上传来李白那欠揍的声音: “哎,满了满了!你手抖什么?这就是你的定力?” “这酒太凉了,去温一下。怎么?不乐意?不乐意就走人。” “嗯,这手法还差不多……” 徐凤年只觉得心里那个酸啊。 那酸水都要从喉咙里冒出来了,简直比空腹喝了十斤山西老陈醋还难受。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这特么本来应该是我的剧本啊! 这是我家啊! 凭什么这醉鬼就能享受到这种帝王般的待遇? 就因为他能打? 就因为他会装逼? “不行!” 徐凤年猛地一跺脚,把地上的积雪踩得吱吱作响。 他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的轻浮与紈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野心。 他看著二楼那个方向,咬牙切齿,却又满怀憧憬地低吼道: “我也要学武!我也要练刀!”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他这样,让天下高手给我看门,让绝世美人给我倒酒!” “我也要这么装逼!!” 第22章 酒剑仙之名!北凉高层震动 北凉的风,向来传得快。 尤其是从北凉王府里刮出来的风,那更是顷刻间就能席捲整个陵州城,继而蔓延至北凉三州,甚至飘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离阳太安城。 听潮亭前的那一战,就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听说了吗?王府新来的那位客卿,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陵州城最大的酒楼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 “那天湖底魔头楚狂奴出世,凶煞之气直衝云霄,连天都黑了一半!那可是连徐驍大將军当年都头疼的魔头啊!结果怎么著?” 台下的看客们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结果那位李公子,就站在听潮亭二楼,手里的酒杯都没放下,只是轻飘飘地扔了个空杯子出去!哎哟喂,那哪是酒杯啊,那分明是一座太古神山!『轰』的一声,直接把那魔头给镇压回了湖底,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还有还有!” 有人忍不住插嘴, “听说那胭脂评上的绝世美人南宫僕射,也被李公子一根手指头就给收服了,现在正乖乖在王府给人倒酒呢!” “一指断双刀,酒杯镇魔头!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天上的酒星下凡,来咱们北凉渡劫的!” 一时间,“酒剑仙”这个名號,如同一场风暴,成为了北凉最热门的话题。 无数江湖游侠儿对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白衣身影心驰神往,恨不得立马衝进王府去见上一面。 …… 北凉王府,书房。 这里的气氛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喧囂,但那种喜悦却是实打实的。 徐驍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大椅上,手里盘著的两颗核桃转得飞快,那张平日里阴沉的老脸上,此刻笑得连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 听完暗卫的详细匯报,徐驍连说了三个好字,那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本王就知道,这李太白绝非池中之物!没想到竟然给了本王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暗卫低著头,声音恭敬:“王爷,现在外面都在传李公子是陆地神仙。而且因为那一战,原本对世子有些蠢蠢欲动的几股势力,最近都偃旗息鼓了。” “那是自然!” 徐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把剑越锋利,那些想动凤年的人,就得越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他们怕的不是我徐驍,怕的是这种看不透的变数!” 徐驍站起身,心情大好地一挥手: “传我命令!把王府地窖里最好的酒,全都送到听潮亭去!还有,上次从皇宫里顺出来的那几坛『醉龙吟』,也一併送过去!就说是本王给先生的贺礼!” 说到这里,徐驍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告诉下面的人,谁敢怠慢先生,提头来见!从今往后,在这北凉王府,先生的话就是本王的话!” “是!” 暗卫领命而去,心中更是骇然。 这等待遇,即便是当年的李义山,也不过如此了吧?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北凉军大营。 一座肃杀的大帐內,烛火摇曳。 一个身穿白袍银甲、面容俊美却透著一股阴冷气息的年轻將军,正坐在案前,细心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桿银枪。 枪名“梅子酒”。 人称“小人屠”,陈芝豹。 他是北凉军中的定海神针,也是徐驍义子中威望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个。 “一指断双刀?酒杯镇魔头?” 听著心腹属下的匯报,陈芝豹擦枪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和战意。 “李太白……” 陈芝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枪桿,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有点意思。本以为只是个只会吟诗作对的狂生,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虎的剑仙。” “將军,此人来歷不明,会不会是离阳那边的棋子?” 属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离阳?” 陈芝豹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赵淳那个老废物,若是有本事请动这种人物,这天下早就姓赵不姓徐了。” 他站起身,走到掛著北凉地图的墙边,目光落在陵州城的位置上,仿佛透过地图看到了那个在听潮亭上痛饮狂歌的身影。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在北凉,这潭水就只会更浑。” 陈芝豹眼中战意升腾, “希望他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有机会,我倒要领教领教,是他的青莲剑歌快,还是我的梅子酒更烈。” …… 外界的风起云涌,丝毫没有影响到听潮亭二楼的愜意生活。 对於李白来说,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也不换。 门口蹲著个老魁,像尊门神一样,谁敢靠近就齜牙咧嘴,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比最凶的恶犬还管用。 听潮亭方圆百米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身边站著个绝世美人。 南宫僕射换下了那一身凌厉的劲装,穿上了一袭素雅的白裙,虽然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但那倒酒的手法却是越来越熟练了。 “这酒温得不错,火候刚好。” 李白愜意地躺在紫檀木椅子上,享受著美人递到嘴边的美酒,还不忘点评两句,“看来你在练刀上的悟性,有一半都用在倒酒上了。” 南宫僕射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又倒满一杯。 她现在只想把这人伺候舒服了,然后好让他指点自己两招。 而在旁边,那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子殿下徐凤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搬个小马扎坐在地上,一边给李白剥花生,一边腆著脸当捧哏。 “老李啊,你昨天那一手简直绝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不学那个填湖的,我就学那个用手指头弹刀的!那招太帅了!” 徐凤年把一盘剥好的花生米推到李白面前,满脸諂媚,“只要你教我,回头我带你去紫金楼,那里新来的花魁……” “庸俗。” 李白抓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脸嫌弃,“那种地方也是我这种高雅之人去的?” 就在这充满欢声笑语的氛围中,李白又喝了一口酒,目光隨意地扫过四周。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在听潮亭一楼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小丫鬟正在假装晒书。 她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翻来翻去,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一直偷偷往二楼这边瞟。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羡慕。 是姜泥。 那个身负西楚气运,却在北凉王府当了丫鬟的亡国公主。 李白看著那个倔强的小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在原著中那坎坷的命运。 明明有著绝世的天赋,却因为仇恨和倔强,一直拒绝练武,最后虽然成了女剑仙,却也吃尽了苦头。 “小泥人……” 李白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新的恶作剧念头诞生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给这无聊的日子找点乐子。 顺便,也改变一下这个小丫头的命运。 想到这里,李白放下酒杯,对著那个还在偷看的小丫头,露出了一抹大灰狼看小白兔般的微笑。 第23章 小泥人,想学剑吗? 听潮亭下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姜泥手里拿著一本已经晒得有些发烫的古籍,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偷偷抬头,目光穿过层层迴廊,落在了二楼那个半开的窗口。 那里,那个一身白衣的男人正愜意地躺著,手里拿著酒壶,时不时仰头喝上一口。 在他身边,那个曾经杀气腾腾的南宫僕射正乖巧地倒酒,而那个最討厌的徐凤年正在剥花生。 这一幕,和谐得有些诡异。 “这就是那个把老魁打趴下的酒剑仙?” 姜泥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虽然没亲眼看到那一战,但府里都传疯了。 说这人是天上的神仙,一挥手就能移山填海。 可怎么看,这人都像个整天混吃等死的酒鬼啊。 就在姜泥看得入神的时候,那个正在喝酒的男人突然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桃花眼,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 姜泥嚇了一跳,那种感觉就像是偷吃糖果被抓了个现行。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可是脚刚抬起来,就发现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机,如同无形的绳索,將她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跑什么?” 李白的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带著几分调侃,“我又不会吃了你。” 隨著话音落下,李白身形一闪,竟然直接从二楼飘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姜泥面前。 他手里还拎著那个青玉酒葫芦,身上带著淡淡的酒香和莲花香,一点也不像个凶神恶煞的高手。 “你……你想干什么?” 姜泥抱著书退后半步,警惕地盯著李白,像只炸毛的小猫。 李白没说话,只是晃著酒壶,绕著姜泥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停留在她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那里藏著一把名为“神符”的匕首,那是西楚皇室留给她的最后遗物,也是她用来刺杀徐凤年的武器。 “你整天背著那把『神符』匕首,不累吗?” 李白轻笑一声,一语道破了姜泥最大的秘密。 姜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捂住包裹:“你……你怎么知道?!” “这世上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李白喝了一口酒,眼神中带著几分怜悯, “想杀徐凤年?就凭你那点连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这辈子都没戏。別说杀徐凤年,就连那个整天跟在他身边的老黄,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你。” 被戳中心事的姜泥,脸涨得通红。 那是羞愤,也是不甘。 “要你管!” 姜泥梗著脖子,大声反驳道,“我不练武!练武有什么用?能復国吗?能杀徐驍吗?那些练武的一个个都只会杀人,都是莽夫!我才不要变成那样!” 她骨子里对武功有著一种深深的排斥。 在她看来,那是粗人的东西,是带来灾难和死亡的根源。 如果不是徐驍那些武夫,她的西楚也不会亡,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哦?谁说练武只能杀人?” 李白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反驳姜泥的话,而是转身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隨著微风摇曳的芦苇盪。 “剑,是凶器。但在懂它的人手里,它也可以是画笔,是乐器,甚至是……” 李白顿了顿,转过头看著姜泥,眼中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 “甚至是这世间最美的花。” 姜泥愣住了。 剑是画笔? 是花? 这话若是別人说的,她肯定会啐一口唾沫,骂一声疯子。 但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信服。 “不如,我们打个赌。” 李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像是在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过几日,我要去芦苇盪踏青。若是我能用剑,在那芦苇盪里画出一朵花来,你就跟我学剑。如何?” “画……画花?” 姜泥瞪大了眼睛,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用剑怎么画花?你骗谁呢!” “我若做不到,以后我天天给你倒酒。” 李白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指了指楼上还在忙活的南宫僕射, “而且地位排在南宫之下,也就是那个白狐儿脸后面。怎么样?让一个謫仙人给你当倒酒小廝,这买卖不亏吧?” 姜泥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让这个连徐驍都要供著的“酒剑仙”给自己倒酒?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用剑画花这种事,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 这人肯定是在吹牛! “好!一言为定!” 姜泥生怕李白反悔,用力点了点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到时候你要是画不出来,就得给我倒一辈子酒!不许耍赖!谁耍赖谁是小狗!” 李白看著这丫头终於上鉤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放心,我李太白说话,向来算数。”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投向那片茫茫的芦苇盪,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小泥人啊小泥人。 你永远不知道,当你真正握起剑的那一刻,这天下会有多么精彩。 而那芦苇盪里的花,也註定会成为你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第24章 芦苇盪之约!马车顶上的醉鬼 “一言为定!” 隨著姜泥那带著几分孩子气的承诺落下,时间一晃便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北凉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徐驍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而那个被李白教训了一顿的徐偃兵,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露过面。 唯独徐凤年,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自从那天看到南宫僕射给李白倒酒之后,他就憋著一股劲儿。 虽然暂时还没学到什么绝世武功,但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先从“討好姜泥”做起。 毕竟,连李白那个醉鬼都开始打姜泥的主意了,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怎么能落后?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徐凤年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掛著那块象徵世子身份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人模狗样。 他在王府侧门备好了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车厢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糕点和蜜饯。 “老魏,都准备好了吗?” 徐凤年一边整理著发冠,一边低声问道。 魏叔阳佝僂著身子,手里拿著马鞭,点了点头:“世子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护卫带了三十名精锐,都是见过血的好手。路线也是挑的最安全的,直通城外三十里的芦苇盪。” “那个……那个人没惊动吧?” 徐凤年指了指听潮亭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 魏叔阳苦笑一声:“那位爷还在二楼睡觉呢,应该……没醒。” “那就好!那就好!” 徐凤年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虽然他对李白那是既崇拜又羡慕,但今天这踏青,他是真不想带李白。 一来是想跟姜泥过个二人世界,培养培养感情;二来嘛,那傢伙嘴太毒了,要是他在场,自己哪怕稍微装个逼,估计都会被懟得体无完肤。 “姜泥!快点!磨蹭什么呢?” 徐凤年衝著府里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姜泥抱著那个从不离身的包裹,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灰扑扑的丫鬟服,而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裙子,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催什么催?赶著去投胎啊?” 姜泥没好气地白了徐凤年一眼,显然是被强行拉出来营业的。 “嘿嘿,这不带你去散散心嘛。” 徐凤年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迎上去,“来来来,上车,车里有好吃的。” 姜泥哼了一声,正准备上车。 突然。 “哟,这么热闹?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徐凤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一点点地往上抬。 只见听潮亭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李白正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青玉酒葫芦,一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那个……老李啊,早啊!” 徐凤年嘴角抽搐,硬著头皮打招呼,“我这不是带姜泥出去买点胭脂水粉嘛,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胭脂水粉?” 李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马车上那几捆用来铺地的乾草上,“去芦苇盪买胭脂水粉?你这品味倒是独特。” 被当场拆穿,徐凤年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別装了。” 李白打了个哈欠,身形一晃,就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地从二楼飘了下来。 他並没有落地,而是直接落在了徐凤年那辆豪华马车的车顶上。 “踏青这种雅事,怎么能少了我?” 李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翘起二郎腿,把酒壶往怀里一抱,“而且,我还欠小泥人一朵花呢。今天要是赖了帐,以后谁给我倒酒?” 听到这话,正准备上车的姜泥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车顶上那个无赖一样的身影,撇了撇嘴:“谁信你的鬼话!用剑画花?我看你就是想骗吃骗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姜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却藏不住那一丝隱隱的期待。 这三天里,她无数次幻想过那个场景。 虽然理智告诉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剑是凶器,怎么可能画出花来? 但只要一想到如果李白输了,以后就要像南宫僕射那样给自己倒酒,她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暗爽。 那是连徐驍都要供著的謫仙人啊! 要是能让这样的人伺候自己,那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她偷偷伸手摸了摸背后包裹里那把冰凉的“神符”匕首,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哼,你就吹吧!到时候画不出来,看我怎么笑话你!” 姜泥嘟囔了一句,转身上了马车。 徐凤年站在车下,看著已经被李白霸占的车顶,又看了看钻进车里的姜泥,心里那个苦啊。 得,二人世界泡汤了。 还得给这尊大神当车夫! “出发!出发!” 徐凤年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钻进了车厢。 …… 马车缓缓驶出陵州城,车轮碾过积雪未消的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城外,景色渐渐荒凉。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照在身上並没有多少暖意。 官道两旁,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到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呱呱乱叫。 车厢里。 徐凤年为了缓解尷尬的气氛,正绞尽脑汁地给姜泥讲笑话。 “哎,姜泥,你知道吗?以前有个秀才……” 徐凤年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然而姜泥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还拿出一本书挡在脸前,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车顶上。 李白倒是愜意得很。 他枕著手臂,看著头顶那湛蓝如洗的天空,时不时拿起酒壶抿上一口。 这北凉的天,確实比长安要高,要远。 那种苍凉辽阔的感觉,让人心胸都跟著开阔了不少。 “呼……” 一阵风吹过,捲起路边的几片枯叶。 车队已经行至半路,距离那片芦苇盪只剩下不到十里路程。 原本轻鬆愉悦的氛围,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有些沉闷。 那些隨行的护卫们,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虽然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那种身为武者的直觉告诉他们,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路边的乌鸦都不叫了。 车厢里,徐凤年也讲不下去了。 他掀开车帘,看著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老李,睡著了吗?” 徐凤年敲了敲车顶板,试探著问道。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车顶的呼呼声。 就在徐凤年以为李白真的喝醉睡著了的时候。 车顶上。 一直闭著眼享受阳光的李白,那举到嘴边的酒壶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醉意和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明得嚇人。 他並没有看周围的景色,而是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了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以及山峦下那片若隱若现的芦苇盪。 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奇怪。” “今天的风,怎么带著一股子铁锈味?” 第25章 死寂之地!连风都不敢吹进来的芦苇盪 “今天的风,怎么带著一股子铁锈味?”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让原本还在车厢里假装看书的姜泥,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身为亡国公主,那种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不觉间,已经驶入了那片广袤无垠的芦苇盪。 这里是陵州城外最大的一片湿地,平日里,这里是飞鸟的天堂。 成群的白鷺、野鸭在这里棲息,风一吹,芦苇如海浪般起伏,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是文人墨客最爱的踏青之地。 然而今天,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太安静了。 车轮碾过乾燥的土路,发出的每一声吱呀声,都被无限放大,在这空旷的天地间迴荡。 那些平日里哪怕有人经过也会惊起一片的飞鸟,此刻竟然一只都看不见。 连最聒噪的野鸭子都仿佛凭空消失了。 甚至连那终年不断的风,在吹进这片芦苇盪的边缘时,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片芦苇盪,绵延数十里,竟然连一根芦苇都不动! 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徐凤年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入眼处,是一片枯黄的芦苇海。 没有生机,没有声音,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老魏!停车!” 徐凤年低喝一声,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吁——” 魏叔阳猛地一拉韁绳,马车在土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跡,稳稳停住。 拉车的两匹枣红马不安地打著响鼻,四蹄不停地刨著地面,似乎在抗拒继续前行。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前方有著某种让它们极度恐惧的存在。 “世子。” 魏叔阳跳下马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脸上,此刻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环顾四周,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方圆十里之內,竟然连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魏叔阳声音有些发涩, “这不是简单的安静,这是杀气!周围的杀气太重了,把所有的活物都嚇跑了!” “杀气?” 徐凤年心中一凛。 他虽然只是个不入流武夫,但也知道能凭藉杀气就驱散方圆十里活物的,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不是杀气重。” 就在这时,车顶上传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李白依旧躺在车顶,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把那个青玉酒葫芦放在了一边。 他看著头顶那片似乎被某种力量凝固住的天空,淡淡地说道: “杀气是外放的,是乱的。” “但这地方……” 李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空气,“是有个霸道到了极点的傢伙,把这方天地的气机,全都给锁死了。” “连风都不敢吹进来,连虫子都不敢叫唤。” 李白坐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好霸道的手段,好大的排场。” 锁死天地气机? 魏叔阳闻言,脸色更是煞白。 能做到这一步的,哪怕是在指玄境中也是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是…… 半步天象?! “那……那是谁?” 徐凤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李白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正前方。 “喏,正主来了。” 眾人顺著李白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条贯穿了整个芦苇盪的土路尽头,在那天地交接的一线之间。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一开始很小,但在眾人的注视下,却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整个世界的焦点都匯聚在了那里。 那是一人。 一骑。 那人並没有策马狂奔,只是静静地佇立在路中央。 他骑著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神骏战马。 那马身躯高大,四肢修长,即便是在这静止的芦苇盪中,也散发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而马背上的人。 身穿一袭银光闪闪的亮银甲,外面罩著一件胜雪的白袍。 风虽然吹不进这芦苇盪,但他身后的白袍却仿佛自带风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手中提著一桿银色的长枪。 那枪身修长,通体银白,唯有枪尖处带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 那是饮过无数鲜血后留下的印记。 他就那么静静地挡在那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狰狞恐怖的表情。 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不可逾越的大山! 一座由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散发著无尽寒意与绝望的大山! 在这座大山面前,周围那枯黄的芦苇海显得如此渺小。 就连徐凤年这边的三十名精锐护卫,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呼吸都齐齐一滯,甚至有人手中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猎食者对猎物的绝对压制! 徐凤年死死盯著那个身影,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尖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听到“铁锈味”时还要难看百倍。 他太熟悉这个身影了。 或者说,整个北凉,没有人不熟悉这个身影。 那是北凉军中的神话。 那是徐驍义子中,唯一一个能让离阳皇室夜不能寐、能让江湖高手闻风丧胆的存在。 那个名字,代表著杀戮,代表著无敌,更代表著…… 徐凤年的嘴唇颤抖著,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陈……芝……豹?!” 第26章 白衣兵仙陈芝豹!北凉谁敢不低头? “陈……芝……豹?!” 隨著这三个字从徐凤年口中艰难地吐出,整个芦苇盪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冰块。 远处,那个一人一骑的身影动了。 “噠、噠、噠……” 马蹄声很轻,很有节奏。 但在死寂的芦苇盪中,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那匹通体雪白的神驹载著它的主人,不急不缓地向著车队走来。 陈芝豹没有带一兵一卒。 他甚至连隨从都没带一个,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 然而,隨著他距离车队越来越近,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久居上位者俯瞰眾生、千军万马尽在掌握的“势”! 在这股“势”面前,徐凤年带来的那三十名王府精锐护卫,就像是被狂风暴雨拍打的小草,瑟瑟发抖。 “哐当!” 一声脆响。 一名年轻的护卫手一抖,腰间的长刀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惨白,看著越来越近的那个银甲身影,双腿一软,竟然下意识地想要下跪行礼。 在北凉军中,陈芝豹的威望,仅次於徐驍。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於那些崇尚武力、渴望战功的年轻士卒来说,这位百战百胜的“小人屠”,比那个只知道宠儿子的北凉王更让他们敬畏! “没出息的东西!把刀给我捡起来!” 魏叔阳一声怒喝,强行用內力震醒了那名护卫。 但他自己的手,此刻也在微微颤抖。 他挡在徐凤年身前,死死盯著陈芝豹,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可是陈芝豹啊! 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只信奉手中长枪的疯子! 面对这样的存在,別说他一个刚入指玄的老头,就算是把府里的高手全叫来,也不够人家一枪挑的! “噠。” 马蹄声停了。 陈芝豹在距离马车十丈远的地方勒住了韁绳。 这个距离,对於普通人来说还很远,但对於这种级別的高手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枪尖,隨时可以刺穿任何人的咽喉。 他端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那一身银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仿佛眼前这群人根本不存在。 “呼……” 徐凤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是北凉世子,是这北凉未来的主人,绝不能在一个义子面前露怯!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魏叔阳,大步走下马车,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腰杆挺得笔直。 “陈芝豹!” 徐凤年昂起头,大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来掩饰內心的不安, “你不在军中整顿兵马,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拦本世子的路,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面对徐凤年的质问,陈芝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根本没看徐凤年。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这位名义上的北凉世子,越过了那些严阵以待的护卫,径直投向了那辆马车。 准確地说,是锁定了两个人。 一个是躺在车顶上、正眯著眼打量他的李白。 一个是躲在车厢里、正通过缝隙偷看他的姜泥。 那种无视,那种赤裸裸的轻蔑,让徐凤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北凉,不需要来路不明的神仙。” 陈芝豹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更不需要亡国的祸水。” 隨著“祸水”二字出口,陈芝豹手中的银枪“梅子酒”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扩散开来,车厢的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了里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姜泥。 姜泥死死地抱著那个包裹,缩在车厢角落里,眼神中满是惊恐。 她是西楚人。 她这辈子最恨,也最怕的人,除了徐驍,就是眼前这个陈芝豹! 当年西楚灭国之战,正是这个一身白衣的男人,带著北凉铁骑踏破了西楚的皇城,亲手斩下了她父皇的头颅,將西楚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那是刻骨铭心的噩梦!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杀神,姜泥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瑟瑟发抖。 “义父心软,念旧情,留下了这些祸患。” 陈芝豹看著姜泥,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但我陈芝豹的枪不软。” “这些年,你在王府里苟且偷生,我不杀你,是给义父面子。但如今,有人想教你练剑?” 说到这里,陈芝豹的目光上移,落在了车顶的李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西楚余孽若是有了獠牙,那就不能留了。” “今日,我来替北凉,替义父……” 陈芝豹缓缓举起手中的银枪,枪尖直指姜泥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清理门户。” “你敢!!” 一声怒吼,打破了陈芝豹营造出的恐怖气场。 徐凤年疯了一样冲回马车旁,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姜泥身前。 虽然他怕得要死,虽然他的腿都在打摆子,但在这一刻,他没有退缩半步。 那是他的丫鬟! 那是他从小欺负到大、早就视为禁臠的小泥人! 除了他,谁也不能动! “陈芝豹!” 徐凤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你想杀她,先问过我!我是北凉世子!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让你走不出这芦苇盪!” 听到这话,陈芝豹终於转过头,正眼看了徐凤年一次。 但也仅仅是一次。 那眼神里,没有对世子的敬畏,也没有对兄弟的情谊。 有的只是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般的淡漠与不屑。 “世子。” 陈芝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中的长枪却散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让开。” “否则……”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杆名为“梅子酒”的名枪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我的梅子酒,不长眼。” 第27章 梅子酒震颤!谁敢挡我杀人? “我的梅子酒,不长眼。”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敕令。 陈芝豹並没有真的策马衝锋,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枪法。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那杆名为“梅子酒”的银枪枪身,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 “嗡——!!” 一股无形却犹如实质的恐怖枪意,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狠狠地撞向挡在马车前的徐凤年。 “噗!” 徐凤年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猛击,五臟六腑都在这一瞬间移位。 他虽然这三年也练了一些吐纳功夫,但在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兵仙面前,这点微末道行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徐凤年整个人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车厢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世子!!” 魏叔阳大惊失色,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的他,此刻再也顾不得恐惧。 世子若是在他面前死了,徐驍绝对会把他点了天灯! “老道跟你拼了!” 魏叔阳怒吼一声,全身指玄气机疯狂燃烧,双手结出九斗米道的秘术法印,化作一道残影,不要命地扑向陈芝豹。 然而。 面对这拼死一击,陈芝豹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上一眼。 他依旧端坐在马上,连手都没抬。 “希律律——!!” 他胯下那匹通灵的神骏白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屑,猛地人立而起,两条前蹄如铁锤般狠狠踏下,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这嘶鸣声中夹杂著陈芝豹那一身恐怖的杀伐之气,竟然化作了实打实的音波攻击! “轰!” 刚刚衝到近前的魏叔阳,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他那点指玄气机瞬间溃散,整个人被这股音波震得七窍流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老魏!” 徐凤年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看著倒地不起的魏叔阳,又看了看那依旧高高在上、连一步都没挪动的陈芝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太强了。 这种强,不是那种纯粹的武力值压制,而是一种让人根本升不起反抗念头的气场碾压。 就像是一只螻蚁面对一头巨象。 陈芝豹策马前行。 那神骏的白马迈著优雅的步伐,踩过魏叔阳身边的血跡,一步步逼近马车。 “噠、噠、噠……” 马蹄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车厢里,姜泥透过被掀开的帘子,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银甲身影,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想逃,可是双腿早就软得站不起来。 她想喊,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绝望。 无尽的绝望將她淹没。 徐驍不在,魏爷爷倒了,徐凤年吐血了……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包裹,那是她最后的依仗——神符匕首。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绝不能再受这个男人的羞辱! 然而,就在她的手碰到匕首的那一刻。 马蹄声停了。 陈芝豹勒住了韁绳,白马那硕大的马头几乎就要探进车厢里。 他並没有急著去杀姜泥,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冷漠如冰的眸子,看向了车顶。 那里,李白依旧躺著。 哪怕徐凤年吐血,魏叔阳重伤,姜泥绝望,他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呵。” 陈芝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听说你一指断了南宫的双刀?酒杯镇了湖底老魁?被外面那群无知之徒吹捧成了酒剑仙?” 陈芝豹手中的梅子酒缓缓抬起,枪尖指著车顶的李白,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怎么,现在见到本將,连剑都不敢拔了吗?” “还是说,你那点障眼法,只敢在娘们和疯子面前耍耍威风?遇到了真正的杀人技,就嚇破了胆,只想当个缩头乌龟?” 这番话,说得极重,极毒。 不仅否定了李白之前的战绩,更是把他的尊严踩在了脚底。 徐凤年听得睚眥欲裂,他想反驳,想大骂,可是胸口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只能死死盯著车顶,在心里疯狂吶喊: 老李!你特么倒是动一下啊! 你不是挺狂的吗? 你不是要教小泥人画花吗?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能忍?!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芦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车顶那个白衣身影上。 等待著他的回应。 或者是……等待著他的死亡。 陈芝豹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眼中杀机一闪,手中的梅子酒不再犹豫,就要一枪刺穿这辆马车,將里面那个该死的亡国公主连同车顶那个装神弄鬼的客卿一起,送下地狱! 然而。 就在那枪尖即將递出的剎那。 “咕咚……” 一声极轻、却又极其清晰的吞咽声,从车顶上传了下来。 紧接著。 “哈——” 一声长长的、带著浓郁酒气和满足感的嘆息声响起。 李白缓缓坐起身,伸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渍。 他並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银枪,也没有去看那个杀气腾腾的陈芝豹。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臭味。 然后,那个慵懒、散漫,却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芦苇盪中幽幽响起: “陈芝豹。” 李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一脸的不悦: “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熏到我的酒了。” 第28章 你的枪,只配用来烧火! “陈芝豹,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熏到我的酒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是在抱怨邻居家的油烟味飘进了自家院子。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早已被陈芝豹气场嚇破胆的护卫,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哥!你看清楚那是谁啊! 那可是小人屠陈芝豹!是杀人不眨眼的兵仙! 你居然嫌弃人家身上的血腥味熏到了你的酒? 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陈芝豹握枪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是更加浓烈的嘲讽与杀意。 “装神弄鬼。” 陈芝豹冷冷吐出四个字,手中的梅子酒微微上抬,枪尖锁定李白的眉心,“既知我是陈芝豹,还不滚下来受死?”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李白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一样。 他盘腿坐在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骑在马上的陈芝豹。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倒透著一种……看熊孩子玩闹般的无奈与悲悯。 “急什么?” 李白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那杆银白色的长枪上,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嘆: “你这桿枪,名字倒是取得不错。梅子酒……听著就让人想流口水。” “可惜啊可惜。” 李白嘖嘖两声,一脸惋惜, “这么好的名字,却配了一桿只知道杀人的凶器。梅子酒是给人喝的,是用来醉臥花荫、赏月吟诗的,不是拿来捅人喉咙、沾染污血的。” “这名字跟了你,简直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 “放肆!” 陈芝豹身后,那杆梅子酒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作为北凉第一名枪,它饮过无数高手的血,早已有了灵性。 如今被一个酒鬼贬低得一文不值,岂能不怒? “这就生气了?” 李白轻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指著陈芝豹说道, “你这一身杀气,看起来是挺唬人的。但在真正的剑道面前,不过是落了下乘的莽夫行径。” “你说什么?” 陈芝豹眯起了眼睛,语气森寒。 “我说……” 李白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慵懒的桃花眼中,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对付你,何须拔剑?” “你的枪法,在我眼里,连那烧火棍都不如。若是拔剑,那是脏了我的青莲。”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了。 徐凤年原本捂著胸口疼得呲牙咧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起来,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 骂得好! 骂得太特么解气了! 虽然他不知道李白能不能打过陈芝豹,但光凭这张嘴,这波嘲讽绝对是满分! 把堂堂北凉兵仙贬低成只会玩烧火棍的莽夫,这世上除了李白,恐怕也没第二个人敢这么干了! 车厢里,姜泥也停止了颤抖,偷偷透过帘子缝隙看著车顶那个狂傲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这傢伙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好像还挺靠谱的? 陈芝豹怒极反笑。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的求饶,也听过无数人的咒骂。 但从来没有人敢当著他的面,如此羞辱他的枪法! 他是兵仙!是枪道宗师! 他的枪,是用来定鼎天下的,不是用来烧火的! “好!好!好!” 陈芝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轰——!!! 隨著陈芝豹的话音落下,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杀气,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这股杀气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风暴! “咔嚓!咔嚓!” 以陈芝豹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的枯黄芦苇,在这一瞬间齐齐折断! 无数芦苇杆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草屑。 就连地面上的泥土都被这股气势掀翻了一层,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湿土。 那匹神骏的白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四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似乎也承受不住主人此刻的怒火。 陈芝豹手中的梅子酒缓缓抬起,枪尖之上,一点寒芒乍现,如同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洞。 “死来!!” 第29章 就地取材!今日便教兵仙何为风雅 “死来!!” 陈芝豹这一声怒喝,裹挟著滔天杀意,震得芦苇盪中的空气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那恐怖的气机锁定之下,徐凤年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而车厢里的姜泥更是俏脸惨白,紧紧攥著手中的神符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李白,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面对那即將刺出的绝世一枪,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摆出什么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身形如同被风吹落的柳絮,轻飘飘地从马车顶上滑落下来。 落地无声。 正好站在了那个被掀开的车帘旁,挡在了姜泥的面前。 “別怕。” 李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泥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完全无视了不远处杀气腾腾的陈芝豹。 “把你那把破匕首收起来吧。” 李白看了一眼姜泥手中的神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种用来切水果都嫌钝的东西,拿出来只会让人笑话。更何况……”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著陈芝豹,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 “有我在,还轮不到让你一个小丫头拼命。” 说完,李白转过身,並没有拔出腰间那把名震天下的青莲剑。 反而弯下腰,从路边的泥土里,隨手摺断了一根枯黄的芦苇。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芦苇,因为冬日的严寒早已枯萎,乾瘪脆弱,甚至有些弯曲。 仿佛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化作一堆枯草屑。 李白拿著这根半人高的芦苇,在手里轻轻晃了晃,试了试手感,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嗯,还算趁手。” 这一幕,不仅让徐凤年看傻了眼,就连对面的陈芝豹都愣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 用一根芦苇? 对付他的梅子酒? “李太白!” 陈芝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被极度轻蔑后的暴怒。 他是谁? 他是北凉战神 !是手持名枪“梅子酒”的兵仙! 这世上能接他一枪的人屈指可数,哪一个不是手持神兵利器、严阵以待? 可眼前这个酒鬼,竟然想用一根路边的烂草来挡他的枪?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是对他这身武艺、对他手中这杆名枪最大的羞辱! “既然你用名枪,那我就用这根芦苇。” 李白无视了陈芝豹的愤怒,只是轻轻抚摸著手中的芦苇杆,就像是在抚摸一把绝世神兵。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深邃,缓缓说道: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陈芝豹,你只知道杀戮,只知道用枪去征服。但你永远不懂,真正的剑道,不在於手中的兵器有多锋利,而在於心中的意境有多高远。” 李白將芦苇斜指地面,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高山仰止的宗师气度。 “今日,我便用这根芦苇,教教这位只知道杀人的兵仙……” “什么叫风雅。” “什么叫……剑道。” 风雅? 剑道? 陈芝豹气笑了。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在战场上跟他讲风雅! “好!好一个风雅!好一个剑道!” 陈芝豹眼中杀意如岩浆般喷涌而出,手中的梅子酒剧烈颤抖,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声。 “既然你想死得风雅一点,那我就成全你!”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根烂草硬,还是我的梅子酒利!” 陈芝豹再也忍无可忍,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白马一声嘶鸣,四蹄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死!!!” 伴隨著一声惊雷般的怒吼,陈芝豹手中银枪一抖,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直取李白眉心! 第30章 枪出如龙!梅子酒的恐怖威能 “死!!!” 这一声怒吼,仿佛引爆了整片芦苇盪。 陈芝豹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他並没有施展什么繁复精妙的枪法,也没有动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 在真正的战场廝杀中,最简单的招式往往最有效,也最致命。 直刺。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枪,却是由“小人屠”陈芝豹,这位北凉军中第一猛將,將一身纵横沙场数十载积攒下来的杀伐之气, 连同那半步陆地神仙境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轰——!!” 枪尖未至,声势已然惊天动地。 梅子酒那雪亮的枪锋划破空气,竟然摩擦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到极致后產生的音爆云! 刺耳的尖啸声如同鬼哭神嚎,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咔嚓!咔嚓!咔嚓!” 枪势所过之处,地面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坚硬的冻土被无形的枪压硬生生地犁开,泥土翻卷,碎石飞溅,留下一道深达数尺、宽约半丈的恐怖沟壑,直指李白脚下! 这不仅仅是一枪。 这是千军万马的衝锋! 是不可阻挡的洪流! 徐凤年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风扑面而来,颳得他脸颊生疼,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身体却被那股溢散出来的劲气推得不断后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太强了! 这就是陈芝豹的真正实力吗? 这就是那个让离阳皇室寢食难安、让整个江湖都为之侧目的“白衣兵仙”吗? 哪怕徐凤年之前见过南宫僕射那惊艷绝伦的“十九停”雏形,见过楚狂奴那力拔山兮的气概,但在此刻这一枪面前,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南宫僕射的刀,是用来比武切磋的,带著几分匠气。 楚狂奴的拳,是用来泄愤的,带著几分疯癲。 而陈芝豹的枪,是纯粹的杀人技! 是为了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而存在的!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必须杀死对手的信念! “老李!快躲开啊!!” 徐凤年声嘶力竭地大喊。 面对这样的一枪,別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座城门,恐怕也会被瞬间洞穿! 车厢里,姜泥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看到了那如银色闪电般逼近的枪尖。 她的小脸早已失去了血色,那种死亡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想叫,想让李白快跑,可是恐惧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杆死神的镰刀挥向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白衣背影。 然而。 处於这场毁灭风暴最中心的李白,却依旧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他不退反进。 面对那足以摧山断岳的一枪,他竟然轻轻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閒庭信步,仿佛他不是身处生死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花散步。 他手中的那根枯黄芦苇,也隨之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 慢得就像是一个慵懒的午后,百无聊赖的人在隨手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闪烁。 甚至连一点內力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地抬起了一根枯草。 “找死!!” 陈芝豹看著李白这轻慢至极的动作,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將理智烧毁。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托大? 还敢用这种侮辱性的动作来应对他的必杀一枪?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陈芝豹再次催动內力,梅子酒上的银光暴涨三尺,速度再快三分! “嗡!” 枪尖撕裂空间,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那恐怖的劲风已经吹乱了李白额前的碎发,吹得他那身胜雪的白衣猎猎作响。 甚至连他手中那根脆弱的芦苇,都在这股劲风中微微弯曲,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近了! 更近了! 三寸! 那一点寒芒,距离李白的眉心,仅仅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这点距离,对於梅子酒这样的神兵利器来说,不过是千分之一剎那的事情。 甚至连徐凤年都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李白脑袋开花的惨状。 而就在这时。 就在姜泥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白必死无疑的这一瞬间。 李白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著三分醉意,三分狂傲,还有四分属於盛唐剑仙独有的……风流写意。 他的嘴唇微微开启,声音不大,却像是穿透了那轰鸣的音爆声,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赵客縵胡缨……” 第31章 赵客縵胡缨!芦苇亦可断神兵 “赵客縵胡缨……” 这五个字,轻得就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微风拂过湖面的嘆息。 但在出口的一瞬间,整个芦苇盪的气机都仿佛为之一滯。 那根原本在狂风中瑟瑟发抖、隨时可能折断的枯黄芦苇,突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层淡淡的、却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色光芒,毫无徵兆地从李白的指尖涌出,瞬间覆盖了整根芦苇。 那枯萎的表皮仿佛重获新生,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 而那原本脆弱不堪的草茎,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韧与锋锐,甚至比世间任何精铁都要坚硬百倍! 这是诗魂的力量。 是將“侠客行”中那种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豪侠气概,具象化为了最纯粹的剑意加持! 在这一刻,这根芦苇不再是路边的野草。 它是剑! 是李太白手中的无上神兵! “叮——!!!”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悦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这充满杀伐之气的战场上骤然炸响。 这声音並不洪亮,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直接震盪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画面,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闭著眼睛不敢看的徐凤年,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隨即便是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杆足以洞穿城门、携带万钧之力的名枪“梅子酒”,竟然被挡住了! 而挡住这绝世一枪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护体罡气。 竟然真的就是那一根细细的、看起来一折就断的芦苇! 芦苇的尖端,精准无比地顶在了梅子酒那雪亮的枪尖之上。 针尖对麦芒! 两者之间,没有丝毫的偏差,就像是早就排练好了千百次一样。 梅子酒那恐怖的冲势,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气浪,在撞上这根芦苇的瞬间,就像是奔腾的洪水撞上了定海神针,戛然而止! “这……怎么可能?!” 陈芝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这一枪,可是没有任何留手的! 那是半步陆地神仙境的全力一击啊! 別说是一根草,就算是一座铁山,他也自信能一枪捅个对穿! 可是现在…… 他只觉得手中的长枪像是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上。 无论他如何催动內力,无论那枪身上的银光如何暴涨,那根该死的芦苇竟然纹丝不动! 甚至连弯都没弯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芝豹心中怒吼,手臂青筋暴起,再次加大了力道。 然而,李白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单手持苇,身姿挺拔,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退后半寸。 那根芦苇在他手中,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稳。 他看著一脸震惊的陈芝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我说了,你的枪,只配用来烧火。” 李白轻笑一声,手腕微微一转。 “吴鉤霜雪明。” 下半句诗,隨之而出。 隨著这句诗念出,那根原本笔直坚硬的芦苇,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就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青蛇,或者说是一把突然充满了韧性的软剑。 在陈芝豹那恐怖的巨力压迫下,芦苇杆猛地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满月弧度。 但这並非是被压垮,而是在蓄力! 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强弓! 那弯曲的弧度中,积蓄著李白浩瀚如海的剑意,以及陈芝豹那一枪的全部力量。 “不好!” 陈芝豹身为兵仙,战斗直觉何等敏锐。 在芦苇弯曲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是反噬! 但此时想要收枪,已经来不及了。 “崩——!!” 一声如同弓弦炸裂般的巨响。 那根弯曲到了极限的芦苇,猛地绷直!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反弹之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它不仅將陈芝豹那一枪的力量全数奉还,还加上了李白那凌厉无匹的剑气!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浪,以两人交锋点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陈芝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枪桿倒卷而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梅子酒。 “希律律——!!” 他座下那匹神骏无比的白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在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下,即使是这匹久经沙场的战马也承受不住。 它的四蹄在地面上疯狂抓挠,试图稳住身形,但依旧被推得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 “嗤啦——嗤啦——” 坚硬的冻土被马蹄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卷,草根断裂。 一步。 两步。 半步! 连人带马,竟然被这一根芦苇,硬生生地震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但这其中的意味,却足以让整个天下震惊! 这可是陈芝豹啊! 是那个在战场上永远一往无前、从未退缩过半步的小人屠啊! 如今,却被一个只拿著一根芦苇的酒鬼,给逼退了? 尘埃落定。 李白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芦苇早已恢復了原状,青光收敛,看起来依旧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枯草。 他轻轻吹了吹芦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不过是隨手赶了一只苍蝇。 而对面。 陈芝豹稳住了身形,死死地勒住韁绳,安抚著躁动不安的战马。 他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冷漠的凤眼中,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脸戏謔的男人。 耻辱。 这是奇耻大辱! 他陈芝豹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好!好得很!” 陈芝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杀意, “没想到这北凉王府里,还真藏著一条过江龙!” “能用一根草挡住我一枪,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陈芝豹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银甲发出一阵鏗鏘之声,那是他正在调整气息,准备动真格的徵兆。 “不过,你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刚才那一枪,我只用了七成力。” 陈芝豹缓缓举起手中的梅子酒,枪尖再次锁定了李白,但这一次,那枪尖上的气势,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怕我的梅子酒!” 第32章 杀鯨!陈芝豹的底牌 “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怕我的梅子酒!” 隨著陈芝豹这句话落下,整个芦苇盪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交锋是暴风雨前的寧静,那么此刻,真正的风暴终於降临了。 陈芝豹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那身银光闪闪的亮银甲,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战意,开始发出“鏗鏘、鏗鏘”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是有无数把兵器在同时震颤。 那是气机外溢的徵兆。 陈芝豹体內的真气如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入手中那杆梅子酒。 原本银白色的枪身,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深海中择人而噬的幽灵。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彻底眯了起来,只留下一条缝隙,从中透出的目光,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刺骨。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逼他动用全力的对手了。 上一次,还是在那个血染皇城的夜晚,面对西楚的那位陆地神仙。 “李太白。” 陈芝豹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眾人的心头,“能逼我用这一招,这天下指玄境中,你足以自傲!” 话音未落。 陈芝豹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为主人提供最后的支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陈芝豹口中爆发。 他手中的梅子酒,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直刺,也不再是单一的枪影。 剎那间,只见漫天枪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道枪影都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將周围的空气搅得粉碎。 但这仅仅是前奏。 隨著陈芝豹一声暴喝,那漫天枪影竟然开始迅速匯聚、融合! 所有的枪意,所有的杀气,所有的真气,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个点,然后轰然爆发! “嗡——!!” 芦苇盪的上空,竟然凭空出现了一片虚幻的海洋。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在那怒海狂涛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鯨虚影,缓缓浮现! 它张开足以吞噬日月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鯨鸣,裹挟著无可匹敌的毁灭之势,朝著李白狠狠撞来! 这便是陈芝豹的成名绝技——杀鯨! 当年他在东海观潮,见巨鯨破浪,心有所感,闭关三月悟出此枪。 一枪既出,便如深海巨鯨翻身,专破陆地神仙的护体罡气! 这一枪,已经不仅仅是武学的范畴,它触碰到了“道”的边缘! “轰隆隆!!” 巨鯨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恐怖的气浪如同核爆后的衝击波,以陈芝豹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方圆百米之內的所有芦苇,在这一瞬间齐齐粉碎! 不是折断,而是直接被那恐怖的压力碾成了齏粉! 漫天草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黄色的暴雪。 地面更是惨不忍睹。 坚硬的冻土被层层掀起,如同波浪般向外翻滚。 那些原本躲在地下冬眠的虫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震成了血雾。 “啊!!” 徐凤年抱著姜泥,死死地趴在马车后面的一处低洼地里,双手捂著耳朵,却依然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漫天尘土,看到了那头带著毁灭气息撞向李白的巨鯨虚影。 那种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面对海啸的蚂蚁,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徐凤年心中哀嚎。 这一枪的威力,简直就是毁天灭地! 哪怕是当初在听潮亭前,李白那个酒杯化蜀山的手段,在这头巨鯨面前似乎也显得有些单薄。 毕竟,那一招是镇压,是重力。 而这一枪,是纯粹的破坏,是极致的毁灭! 人力有时穷,如何能与这天地之威抗衡? “老李……快跑啊……” 徐凤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嗓子,但声音瞬间就被那震耳欲聋的鯨鸣声淹没。 姜泥缩在徐凤年怀里,小脸煞白,紧紧闭著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艘即將沉没的小船上,隨时都会被巨浪吞噬。 然而。 在这万物崩坏、天地变色的末日景象中。 那个首当其衝、即將被巨鯨吞噬的白衣身影,却笑了。 李白站在风暴的最中心,那一身白衣早已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黑髮狂舞,但他手中的那根芦苇,却依旧稳稳地指著前方。 他看著那头咆哮而来的巨鯨,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是一种终於可以肆意挥洒的豪情! “好!好一招杀鯨!” 李白大笑一声,声音清朗,竟然穿透了那漫天的轰鸣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这才有那么点兵仙的样子!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太无趣了!” 说著,他左手抓起一直掛在腰间的那个青玉酒葫芦。 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咕咚!咕咚!咕咚!”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竟然仰起头,將壶中最后一口美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豪气顿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饮用极品烈酒,酒意值爆表!】 【当前状態:大醉狂歌!】 【战力全开:解锁盛唐剑仙终极形態(临时)!】 “哈——!” 李白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眼神亮得嚇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隨手將那个陪伴了他许久的空酒壶往天上一扔。 “哐当!” 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隨后被那恐怖的枪劲直接震碎,化作点点青玉碎片,如同星辰般洒落。 “来得好!!” 李白一步踏出,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芦苇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隨著他的手腕转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玄奥至极的轨跡。 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与这漫天飞舞的芦苇絮融为了一体。 一股比梅子酒更加浩瀚、更加唯美、却又更加致命的剑意,从他那单薄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李白抬头,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巨鯨虚影,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容,口中轻吟出那首即將名震天下的诗篇: “且看我这首——青莲剑歌!” 第33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剑气化万千 “青莲剑歌!”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连那咆哮的巨鯨都为之一顿。 李白立於风暴中心,白衣猎猎,单手持苇。 他身上的醉意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仙气,那种超脱於尘世、凌驾於凡俗之上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不小心跌落凡尘的謫仙人。 面对陈芝豹那毁天灭地的“杀鯨”一枪,李白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选择躲避。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那根枯黄芦苇。 动作轻柔,舒缓,就像是在长安城的御花园里,为了给贵妃娘娘作画而提起的一支狼毫笔。 “云想衣裳花想容……” 李白的声音清越悠扬,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竟然奇蹟般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枪鸣声,穿透了那漫天飞舞的尘土,清晰无比地迴荡在整个芦苇盪的上空。 这句诗一出口,天地间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充满了肃杀、暴戾、毁灭气息的战场,突然多了一丝旖旎,一丝柔美,一丝……春天的气息。 紧接著,下半句隨之而来。 “春风拂槛露华浓。” 隨著这最后一个字落下,李白手中的芦苇,对著虚空轻轻一挥。 这一挥,仿佛真的引来了春风。 “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被陈芝豹恐怖的枪劲震碎、正漫天飞舞如同暴雪般的芦苇絮,在这一刻,突然全部静止了! 就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亿万朵白色的芦苇絮,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朵飞絮都保持著炸裂瞬间的姿態,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陈芝豹瞳孔猛地收缩,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能感觉到,那些看起来轻飘飘、毫无威胁的芦苇絮,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它们……活了! “去。” 李白轻吐一字,手中芦苇再次一点。 剎那间,那亿万朵静止的飞絮,仿佛听到了將军號令的士兵,齐齐震动! “嗤嗤嗤嗤——!!” 细微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匯聚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每一朵柔弱的芦苇絮,在李白那浩瀚如海的剑意加持下,都化作了一道细小却锋利无匹的剑气! 这不是一道剑气,也不是百道千道。 这是亿万道! 是真正的万剑归宗! “轰隆隆!” 陈芝豹那头由枪意凝聚而成的深海巨鯨,裹挟著毁灭之势,狠狠撞入了这片由飞絮组成的白色海洋之中。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或者是单方面的碾压。 但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巨响。 没有火光。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把銼刀在打磨钢铁的声音。 “滋滋滋滋——” 只见那头看似不可一世、足以撞碎城墙的巨鯨虚影,在冲入飞絮剑网的一瞬间,就被那无数道细小的剑气疯狂切割、蚕食! 那一朵朵飞絮,就像是无数只不知疲倦的蚂蚁,趴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上,一口一口地啃噬著它的血肉,消解著它的力量。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朵飞絮湮灭。 但每一秒,那头巨鯨的身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那霸道绝伦的枪意,在李白这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孔不入的剑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克星,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以柔克刚! 以眾击寡! 以万物为剑! 这才是真正的青莲剑歌!这才是真正的剑仙手段! “不!这不可能!!” 陈芝豹脸色大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一枪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那种无力感,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不仅没伤到人,反而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他拼命催动內力,试图维持巨鯨的形態,想要衝破这该死的剑网。 但一切都是徒劳。 “破。” 李白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手中芦苇向下一压。 “轰——!” 那头已经被蚕食得千疮百孔的巨鯨虚影,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解! 漫天枪影消散,化作一阵狂风吹过芦苇盪。 陈芝豹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袭来,震得他连人带马倒退数步,手中的梅子酒更是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哀鸣。 输了? 他那专破陆地神仙护体罡气的最强一击“杀鯨”,竟然就这么……被一堆芦苇絮给破了? 而且破得如此轻鬆,如此唯美,甚至连一点菸火气都没有带? 陈芝豹呆呆地看著前方,那个白衣身影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一丝。 “这就是……剑仙吗?” 徐凤年从土坑里探出头,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虽然不懂剑道,但他懂什么叫美。 刚才那一幕,简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美得让人窒息,却又危险得让人胆寒。 把杀人这种事做得如此充满艺术感,这世上除了李白,恐怕再无第二人。 姜泥也看呆了。 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陈芝豹的威胁,那双大眼睛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白絮,以及那个站在飞絮中央、如同神明般的背影。 “这就是……你要教我的剑吗?” 姜泥喃喃自语,心中那扇一直紧闭的大门,似乎被这一剑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然而。 李白的表演並没有结束。 甚至可以说,刚才那一招“万剑归宗”,仅仅只是个铺垫。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小泥人。” 李白並没有去看一脸挫败的陈芝豹,而是转过身,对著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女,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看好了。” 他手中的芦苇再次抬起,对著漫天还未散尽的飞絮,轻轻一挥。 “这就是……我要送你的花!” 第34章 花开顷刻!芦苇盪里生白莲 “这就是……我要送你的花!” 隨著李白这句话落下,整片芦苇盪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招“云想衣裳花想容”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那么此刻这一招,便是狂暴到了极致的颶风! “呼呼呼——!!” 以李白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旋风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那並非真正的风,而是由亿万朵被剑意灌注的芦苇絮匯聚而成的风暴!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原本轻飘飘的飞絮,在空中疯狂旋转、压缩、重组。 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乱舞,而是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巧手在编织,在雕琢。 渐渐地。 一个巨大的轮廓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朵莲花。 一朵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空、覆盖方圆百米的白色莲花! 它悬浮在陈芝豹的头顶上方,通体由纯白的芦苇絮构成,却晶莹剔透得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每一片巨大的花瓣都纹理清晰,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流转的青色剑气。 美。 美得惊心动魄。 但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这朵巨型白莲花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陈芝豹那头枪意巨鯨还要恐怖十倍! 它就像是一座隨时可能崩塌的剑山,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这是什么手段?!” 陈芝豹仰著头,看著那朵遮天蔽日的白莲,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哪怕是面对真正的陆地神仙,他也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这是近乎“道”的神通! “聚气成花,花开顷刻……” 陈芝豹喃喃自语,握著梅子酒的手在剧烈颤抖。 “落。” 李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手中的芦苇轻轻向下一压,就像是一个顽童將手中的玩具拍向地面。 “轰——!!” 那朵巨大的白莲花,带著泰山压顶之势,轰然落下!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正下方的陈芝豹! “给我开啊!!” 绝境之下,陈芝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怒吼一声,全身真气燃烧到了极致,手中的梅子酒化作漫天枪影,试图撑起这朵压下来的“死亡之花”。 “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成千上万道凌厉至极的剑气组成。 梅子酒虽然是神兵,虽然挡得住剑气,却挡不住这无穷无尽的数量! “咔嚓!” 陈芝豹身上的亮银甲,那件曾陪他在战场上挡下无数流矢的宝甲,终於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剑气切割,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噗嗤——!” 一道剑气穿透了甲冑的缝隙,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银甲。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朵莲花本身所携带的恐怖重压! “希律律——!!” 陈芝豹胯下那匹神骏无比的白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悲鸣。 它那强健的四肢在颤抖,它的骨骼在呻吟。 在这股如同天塌一般的压力下,它再也支撑不住了。 “砰!” 一声闷响。 白马的前腿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瞬间粉碎,鲜血混著泥土飞溅。 而坐在马背上的陈芝豹,也被这股惯性带得身体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他不得不將梅子酒拄在地上,单膝跪地,死死咬著牙,才勉强没有彻底趴下。 跪了! 那个纵横北凉无敌手、號称“白衣兵仙”的陈芝豹,竟然被人打得人马俱跪!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徐凤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陈芝豹,只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 这就是李白的实力吗? 这就是那个整天只会喝酒睡觉的醉鬼的真正面目吗? 太强了! 强得让人绝望,强得让人甚至生不起一丝嫉妒之心,只有深深的膜拜! 姜泥也看傻了。 她看著那朵压得陈芝豹抬不起头的巨大白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就是……他送给我的花吗? 如此霸道,如此美丽,又如此……解气! “花开。” 李白並没有因为陈芝豹的狼狈而停手。 他看著那朵已经彻底罩住陈芝豹的白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隨著这两个字吐出。 那朵原本含苞待放的巨型白莲,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绽放了! “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在芦苇盪中心引爆了一颗太阳。 那朵白莲轰然炸裂! 原本凝聚在一起的无数芦苇絮,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漫天流光,向著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道剑气。 亿万道流光爆发,就像是一场绚烂至极的流星雨,瞬间吞没了陈芝豹的身影,也吞没了方圆百米內的一切! “轰隆隆!!” 恐怖的剑气风暴肆虐,大地在震颤,空气在哀鸣。 徐凤年不得不抱著姜泥死死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她,生怕被这余波扫中。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到一股股劲风从头顶刮过,仿佛要將他的头皮都掀开。 这场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息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剑气消散,当最后一朵飞絮落地。 漫天的烟尘终於开始缓缓落下。 “结束了吗?” 徐凤年从泥土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紧张地看向战场中心。 他很想知道,陈芝豹还活著吗? 那个不可一世的小人屠,会被这一招直接炸成灰吗? 隨著烟尘渐渐散去,场中的景象终於清晰地展现在了眾人眼前。 “嘶——!!”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 所有人,包括徐凤年,包括那些护卫,甚至包括那个还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陈芝豹。 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5章 大地刻字!一撇逼退陈芝豹 烟尘散尽。 原本那片密不透风、高达一人的芦苇盪,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平整、极其光滑的开阔地。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刃,贴著地皮横扫而过,將方圆百米內的一切凸起物都削得乾乾净净。 地面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甚至能映照出头顶的蓝天白云。 这已经不仅仅是武功了。 这是神跡! 是改天换地的伟力! 但真正让人震撼到失语的,还不是这片平地。 而是那些残留在地上的芦苇根茎。 从高处俯瞰,那些根茎並没有被完全剷除,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极其规律的方式保留了下来。 它们依然翠绿,依然有著生机,在这片光禿禿的黄土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它们勾勒出的,是一个字。 一个巨大无比、笔走龙蛇、仿佛要破土而出的古篆体大字—— 姜! 这个字足足占据了方圆百米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笔每一划都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与霸气。 尤其是那最后一撇,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凌厉至极! 而在这震撼人心的“姜”字面前。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號称“白衣兵仙”的陈芝豹,显得是如此渺小,如此狼狈。 此时的他,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身上的亮银甲早已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痕,那是被无数道剑气切割后留下的伤痕。 鲜血顺著银甲的缝隙流淌下来,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座下的那匹神骏白马,此刻正哀鸣著趴在地上,四肢颤抖,显然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位置。 连人带马,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那个巨大的“姜”字,那一撇的最末端! 再往前一步。 仅仅是一步之遥。 便是那道因为剑气切割过深而形成的、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那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陈芝豹的面前。 他被硬生生地逼退在这个“姜”字之外,不得寸进分毫! “咕嘟。” 徐凤年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发涩。 他看著那个巨大的“姜”字,又看了一眼跪在字前的陈芝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李白用这种近乎神跡的方式告诉陈芝豹,也告诉这天下人: 姜泥,是我的人。 这块地盘,哪怕只是一撇一捺,也是她的领地。 谁敢越雷池一步,谁就得死! “呼……呼……” 陈芝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並没有在意这些。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虽然看起来恐怖、却並没有伤及要害的剑痕。 他沉默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武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那朵巨大的白莲花真的在他身上彻底炸开,如果那亿万道剑气真的没有任何留手…… 此刻的他,別说是跪在这里,恐怕早就变成一堆碎肉,连同这匹白马一起,成为这芦苇盪里的肥料了。 李白留手了。 不仅留手了,而且还控制得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既击败了他,又没有杀他;既展现了无敌的手段,又羞辱了他的傲慢。 这种境界上的差距,比力量上的差距更让他感到绝望。 “输了……” 陈芝豹心中喃喃自语。 输得彻底,输得心服口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了骄傲与杀气的凤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复杂到了极点的神色。 有不甘,有敬畏,有震撼,甚至还有一丝……感激? 他看向不远处。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正站在马车顶上。 他手里依旧拿著那根半截的枯黄芦苇,就像是拿著一支刚刚作完画的笔。 风吹动他的衣摆,让他看起来飘飘欲仙,仿佛隨时都会乘风而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出手。 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却比刚才的漫天剑气还要沉重。 陈芝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比武的胜负。 这更是一次立威。 李白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北凉,除了徐驍,还有一座山。 一座他陈芝豹哪怕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翻越的大山! “好一个……青莲剑歌。” 陈芝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苦涩。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双腿还在颤抖,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樑。 这是他身为“小人屠”最后的尊严。 他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梅子酒,轻轻擦去枪身上的泥土。 动作很慢,很仔细。 就像是在擦拭一位老朋友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马车顶上的男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只剩下一种对强者的认可,以及一种……英雄惜英雄的落寞。 第36章 兵仙折服!姜泥这条命我保了 “酒剑仙……名不虚传。” 陈芝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就像是被风沙磨礪过的岩石,没有了来时的狂傲,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拄著枪,站在那道代表著绝对差距的沟壑前,对著马车顶上的李白,缓缓低下了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过的头颅。 “这一局,是我输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从这位北凉兵仙的口中说出来,却有著千钧之重。 在北凉,陈芝豹这三个字就代表著不败的神话。 哪怕是面对徐驍,他也只是尊敬,从未真正服过输。 但在今日,在一根芦苇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输了便是输了。 他陈芝豹虽然狠,虽然傲,但也是个磊落的汉子。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李白站在车顶,听到这话,並未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 对於他来说,击败陈芝豹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不是为了炫耀武力。 他只是想让这个不懂风雅的莽夫知道,有些东西,是枪捅不穿、也杀不死的。 陈芝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李白,落在了躲在马车后面的姜泥身上。 那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西楚亡国公主,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陈芝豹的眼神依旧冷漠,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却已经消散殆尽。 “姜泥。”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复杂, “你的命,本来是我要取走的。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北凉最大的隱患。” 姜泥嚇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李白身后躲了躲。 “但是……” 陈芝豹话锋一转,手中的梅子酒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鏗鏘有力的嗡鸣: “既然有人愿意为你画地为牢,有人愿意用这般通神的剑术来保你。”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白,然后举起手中的银枪,对著苍天,对著大地,更对著在场的所有人,郑重承诺: “我陈芝豹今日在此立誓。” “只要他在北凉一日,只要这『姜』字还在大地上留存一日……” “我手中的梅子酒,便绝不再指此女!” 这是一句承诺。 也是一份重若千钧的保证书。 在北凉,陈芝豹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他说不杀,那就没人敢杀。 他说要保,那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说完这句话,陈芝豹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翻身上马。 虽然那匹白马已经受了重伤,步履蹣跚,但他並没有拋弃它。 他轻轻抚摸著马鬃,安抚著这位老伙计,然后调转马头,朝著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那个一人一骑的背影,在空旷的芦苇盪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身破碎的银甲,那杆染血的长枪,让他看起来有些萧瑟,有些狼狈。 但他依旧挺直著脊樑,像是一桿永远不会折断的標枪。 败而不馁。 这才是真正的兵仙气度。 直到陈芝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紧绷著神经的眾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呼——” 徐凤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刚才那股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让他到现在手脚还在发软。 “走了……终於走了……” 徐凤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著那个巨大的“姜”字,又看了看站在车顶上一脸云淡风轻的李白,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老李!!” 徐凤年突然怪叫一声,也不管身上的伤痛,手脚並用地爬上马车顶,一把抱住了李白的大腿,那架势简直比见到亲爹还亲。 “你是我亲哥!你是我亲大爷啊!” 徐凤年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太牛了!真的是太牛了!连陈芝豹都被你打服了!连那个眼高於顶的小人屠都在你面前低头了!” “我徐凤年这辈子没服过谁,就算是徐驍我也不服!但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教我!求求你一定要教我!哪怕是让我给你倒夜壶我也愿意啊!” 徐凤年抱著李白的大腿死不撒手,鼻涕眼泪蹭了李白一裤腿。 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也是真的渴望那种力量。 如果他也能有这样的实力,如果他也能一根芦苇镇压兵仙,那他还怕什么离阳皇室? 还怕什么江湖追杀? 他要变强! 他要像李白一样,把所有的不服都踩在脚下! “滚滚滚!” 李白嫌弃地一脚把徐凤年踢开,看著裤腿上那一滩可疑的水渍,脸都黑了。 “把你的鼻涕擦乾净!多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丟人!” 李白拍了拍衣服,隨手扔掉了手中那根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半截芦苇。 那根普普通通的枯草,在这一刻仿佛也变得不再普通,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李白没有理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求拜师的徐凤年,而是转过身,从车顶跳了下来,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女面前。 姜泥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著前方。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画面中,久久无法自拔。 李白看著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在姜泥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怎么样,小泥人?” 李白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无比、霸气侧漏的“姜”字,又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恢復了平静的天空: “这朵花,够不够大?” “这个字……够不够气派?” 第37章 姜泥归心!我学! “这个字……够不够气派?” 李白的声音,將姜泥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不知何时涌出的泪珠。 她的视线越过李白,越过徐凤年,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占据了整片芦苇盪、仿佛要將这大地都刺穿的巨大古篆体—— 姜! 那是她的姓氏。 是西楚皇室的姓氏,是那个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只能在史书中被称作“余孽”的亡国的印记。 从小到大,这个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诅咒,一个枷锁。 它代表著无尽的仇恨,代表著隨时可能降临的追杀,代表著她必须要背负却又无力背负的沉重命运。 她恨这个字,正如她恨徐驍,恨北凉,恨这该死的乱世。 所以她不想练武,不想復国,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哪怕是给徐凤年那种混蛋洗衣做饭,也好过背负著这个字的重量去送死。 可是今天。 在这个荒凉的芦苇盪里,在这个生死一线的关头。 有人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霸道方式,將这个字,刻在了北凉的土地上! 那一笔一划,不再是屈辱,不再是软弱。 那是剑气纵横!那是傲骨錚錚! 那是连陈芝豹那种不可一世的兵仙都要退避三舍、都要低头认输的无上威严! “姜……” 姜泥喃喃自语,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抚摸那个远在数十丈之外的巨大字体。 那一刻,她心中名为“復国无望”的坚冰,被这一剑的滚烫彻底融化了。 “看到了吗?” 李白走到姜泥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他並没有去擦姜泥脸上的泪水,而是指著那些还在空中隨风飘舞、如同雪花般並未完全散去的芦苇絮。 “剑,从来都不是凶器。” 李白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美好的故事, “凶的是人心,是那些只想著用武力去征服、去杀戮的贪婪。” “但在懂它的人手里,在有情的人手里,剑可以是画笔,可以是乐器,更可以是守护你心中最珍贵东西的力量。” 他隨手拈起一朵飞絮,放在姜泥的掌心。 那飞絮轻若无物,却依然残留著一丝温润的剑意。 “就像这芦苇絮。” 李白看著姜泥那双泪眼朦朧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 “它可以隨风飘散,任人践踏,卑微到了尘埃里。但只要给它注入了一口气,只要有了那一往无前的意志,它就能变成这世上最锋利的剑,斩断神兵,逼退强敌,开出这世上最美的花!” 姜泥看著手心里的那朵飞絮,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刚才那一幕。 想起了那漫天飞舞如同精灵般的白絮,想起了那朵在空中绽放、美得令人窒息的巨型白莲,更想起了李白挡在她身前、用一根枯草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的背影。 原来……这就是剑道吗? 原来,练武不仅仅是为了杀人,还可以是为了不让人杀,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刻在这天地之间! “赌约是你输了。” 李白看著眼前这个似乎终於开窍了的小丫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递到了姜泥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却有著一种让人无比心安的力量。 “愿赌服输。” 李白笑著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郑重,一丝期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记名弟子。虽然只是记名,但也算是我李太白在这个世界上收的第一个徒弟。” “这把剑,你学是不学?” 这一刻,风停了,云散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姜泥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鼓励的男人。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把那张原本精致的小脸擦得像个花猫一样。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看书、只会用小聪明去刺杀徐凤年的亡国公主。 她是姜泥。 是將要继承这青莲剑歌,將要让这天下人都为之侧目的女剑仙! “我学!” 姜泥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哽咽,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她伸出那只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李白的手掌。 “我要学!” 姜泥死死盯著李白,一字一顿地发出了她这辈子最宏大的誓言: “我要学出这世上最大的花!” “我要比刚才那朵还要大!还要美!”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向遥远的东方,那是离阳王朝的都城,太安城的方向。 那是她亡国的起点,也是她所有仇恨的终点。 “总有一天……” 姜泥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决绝,那一刻的风采,竟然有了几分女帝的威严, “我要把这个『姜』字,刻在太安城的城墙上!” “我要让那个皇帝老儿看看,我西楚的剑,还没有断!我姜泥的名字,还没死绝!”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就连旁边一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徐凤年,都被这股气势给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这个平日里总是跟自己顶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鬟,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耀眼。 “乖乖……” 徐凤年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这丫头以后要是练成了,第一个要砍的人不会是我吧?” “好!” 李白听到姜泥的豪言壮语,不仅没有觉得她在说大话,反而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至极,直衝云霄。 “好志气!这才像是我李太白的徒弟!” “想在太安城刻字?那算什么本事?” 李白一把拉起姜泥,將她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是一个父亲宠溺自己的女儿。 他指著头顶那浩瀚无垠的苍穹,豪气干云地说道: “只要你肯学,只要你肯下苦功夫!” “別说是太安城的城墙,就算是那天上的仙门,师父也带你去刻上一刻!” “到时候,咱们师徒俩,一个喝酒,一个刻字,让那天上的仙人也给咱们倒酒!岂不快哉!”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迴荡在空旷的芦苇盪中,久久不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大地,给这片刚刚经歷了大战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金纱。 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那平整如镜的地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李白依旧躺在车顶,只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小丫头。 姜泥不再躲在车厢里,而是学著李白的样子,盘腿坐在车顶,手里拿著一根芦苇,认真地比划著名。 徐凤年充当了车夫的角色,虽然嘴里嘟囔著“命苦”,但脸上却掛著傻笑。 而在他们身后。 那片原本荒凉的芦苇盪里,那个巨大无比、深深刻入大地的“姜”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它就像是一座丰碑,记录著今日的传奇,也预示著一段新传奇的开始。 从此以后,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 关於酒剑仙,关於白衣兵仙,更关於那个將会让整座江湖都为之颤抖的女剑仙——姜泥! 第38章 回府!那个空的剑匣 日薄西山。 从芦苇盪回城的路上,徐凤年的心情简直好得要飞上天。 今天这一仗,虽然他只是当了个观眾,甚至还被打吐了血,但那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却是实打实的。 北凉兵仙陈芝豹啊! 那个在军中说一不二、连徐驍都要让三分的小人屠,今天竟然被老李一根芦苇给逼退了! 甚至还亲口认输,立誓不再杀姜泥! 这要是传出去,他徐凤年的面子不得比天还大? “嘿嘿,老李啊,你那招『花开顷刻』能不能教教我?不学別的,就学那个特效!太帅了!以后我去青楼,隨手一挥就是满天花雨,那些花魁还不得疯了?” 徐凤年一边赶著马车,一边回过头,对著车顶上的李白挤眉弄眼。 李白懒得理他,只是时不时指点一下身边的姜泥如何运剑。 姜泥拿著那根芦苇,虽然动作笨拙,但那股认真的劲头,却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 车队驶入陵州城,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那座威严的北凉王府门前。 原本,徐凤年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毕竟,他们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而且还大大地涨了北凉王府的威风。 按照徐驍的性子,怎么也得摆个百八十桌,请几个戏班子唱上三天三夜才对。 可是。 当马车驶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徐凤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王府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喧囂,没有忙碌的下人,甚至连那个整天在门口骂娘的老魁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所有的侍卫都站在原地,低著头,神情肃穆,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像是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前的低气压。 “这……这是怎么了?” 徐凤年跳下马车,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在芦苇盪里遇到陈芝豹时还要让他心慌。 他快步走进前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听潮亭门口的身影。 那是他的父亲,北凉王徐驍。 只不过今天的徐驍,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也没有盘著核桃。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背对著大门,背影显得有些佝僂,有些……苍老。 那一身平日里即使不穿甲冑也透著杀伐之气的锦袍,此刻却像是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让他挺不起腰杆。 “爹?” 徐凤年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徐驍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奸诈笑容、或者阴沉算计的老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悲伤和疲惫的证明。 而在他的手中,正捧著一个东西。 一个长条形的、用紫檀木打造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匣子。 看到那个匣子的瞬间,徐凤年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认识那个匣子。 太熟悉了。 那是陪伴了他三年游歷、陪著他走了六千里路云和月的老黄的命根子——剑匣! “爹……这是……” 徐凤年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但他还是强撑著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接那个匣子,却又不敢。 徐驍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下台阶,將手中的剑匣递到了徐凤年面前。 那只曾经握著长枪横扫六国的大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徐凤年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剑匣。 很轻。 轻得有些不真实。 老黄的剑匣里,原本装著五把名剑。 那是他一生的荣耀,也是他行走江湖的底气。每一把剑都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可是现在,这个匣子轻得就像是一根羽毛。 徐凤年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打开,他怕看到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打开吧。” 徐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是他留给你的。” 徐凤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著按在了剑匣的卡扣上。 “啪嗒。” 一声轻响,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剑匣缓缓开启。 空的。 空空如也。 那五把曾经闪耀著寒光的名剑,不见了。 整个剑匣里,只剩下一封信,孤零零地躺在红色的丝绸衬垫上。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少爷亲启”。 那字跡丑陋无比,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画出来的。 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沾染的油污和……一丝暗红色的血跡。 “老黄……” 徐凤年只觉得眼前一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淌。 他猛地抓起那封信,也不管什么礼仪,直接撕开了信封。 信里的內容很简单,甚至有些囉嗦。 “少爷,老黄我走啦。別怪我不辞而別,实在是怕看到你哭鼻子,我也忍不住。” “你不是总说我是个马夫吗?其实我以前也是个剑客,很厉害的那种。只不过后来输了,就不敢握剑了。” “但这三年,看著少爷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老黄我心里难受啊。我想著,少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没把像样的剑呢?” “所以我去武帝城啦。我要去把当年输给王仙芝的那把『黄庐』拿回来,送给少爷当礼物。” “少爷,你要好好练刀。別总想著靠別人,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有手里的刀最可靠。” “对了,记得给那匹老马多餵点草料,它牙口不好,草要切碎点……” 信写到这里,字跡变得越来越潦草,越来越轻,仿佛写信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最后一句是: “少爷,风紧,扯呼。” “哇啊啊啊!!” 徐凤年看完最后这几个字,再也忍不住,抱著那个空的剑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王府里迴荡,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那个缺了两颗门牙、总是咧著嘴傻笑的老头。 那个陪他走了六千里路、给他偷地瓜、给他挡刀子的老马夫。 那个总是被他欺负、被他骂做老狗却从来不生气的老黄。 走了。 真的走了。 为了给他拿回一把剑,为了给他铺平一条路,那个傻老头一个人背著剑匣,去了那座號称天下无敌的武帝城! 去了那个连徐驍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王仙芝面前! 那是送死啊! “老黄!你个老傻缺!谁让你去的!谁稀罕那把破剑啊!!” 徐凤年哭得像个孩子,一边骂,一边把头埋进剑匣里,仿佛还能闻到老黄身上那股熟悉的旱菸味。 徐驍站在一旁,转过头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他是人屠,他不能哭。 但他也是个父亲,是个兄弟。 老黄跟了他几十年,这份情义,比山还重。 姜泥站在远处,看著哭成泪人的徐凤年,眼眶也红了。 她虽然不喜欢徐凤年,但她知道老黄是个好人。 整个王府,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痛之中。 第39章 风雪陵州城,送君千里终一別 徐凤年疯了。 这是北凉王府上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当他从徐驍手中接过那个空荡荡的剑匣,看完那封沾著血跡的信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然后又被注入了一股名为“恐惧”的火焰。 他猛地推开徐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像是一头受了惊的野兽,发疯一般衝出了王府大门。 “少爷!少爷您去哪啊!” 魏叔阳在后面拼命追赶,可是徐凤年跑得太快了,快到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毫无察觉。 “马!给我马!” 徐凤年衝到王府门口,一把拽住一名刚刚下马的斥候,硬生生把对方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他翻身上马,根本不顾这是一匹还没餵饱草料、也没装马鞍的战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驾!!”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著陵州城外狂奔而去。 风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像是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掩埋。 狂风呼啸,像是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离別奏响哀歌。 徐凤年趴在马背上,风雪像是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 “老黄!你给我站住!!” “你个老东西!谁准你走的!谁准你去送死的!!” 徐凤年嘶哑著嗓子怒吼,声音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他想起了这三年。 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背著个沉甸甸的剑匣,却从来不喊累的老头。 想起了那个因为偷地瓜被人追著打,跑得比兔子还快,却在看到少爷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衝上去挡刀的老黄。 想起了那个总是咧著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傻呵呵地笑著说“少爷咱们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老马夫。 那是这世上除了娘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那是他的亲人啊! “老黄!我不许你死!我不许!!” 徐凤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喊著。 马蹄打滑。 “砰!” 徐凤年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摔得头破血流。 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继续向前狂奔。 陵州城头。 风雪迷眼。 徐凤年终於爬上了高高的城墙。 他扶著冰冷的城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在茫茫风雪中疯狂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於。 在视线的尽头,在那条通往东海的官道上。 他看到了。 那个身影很小,很佝僂,牵著一匹比他还瘦的老马,背著一个比他还宽的剑匣。 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渺小,仿佛隨时都会被这天地所吞噬。 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向著东方走去。 向著那个即使是徐驍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武帝城走去。 “老黄!!!” 徐凤年趴在城垛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声。 风很大,雪很急。 那个背影似乎並没有听到,依旧在埋头赶路。 徐凤年想要跳下城墙去追,可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突然想起了老黄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少爷,风紧,扯呼。” 那是他们这三年游歷时,每次遇到危险逃跑时的暗號。 老黄这是在告诉他,別追了,追不上的。 这是老黄自己的路,是他身为一个剑客最后的尊严和归宿。 如果拦住了他,他就真的只是一个没出息的马夫了。 徐凤年死死抓著城砖,指甲都崩断了,鲜血染红了白雪。 他看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既然留不住…… 那就送送他吧。 徐凤年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迎著那凛冽的寒风,扯开嗓子,唱起了那首他们在路边乞討时经常唱的歌谣。 那声音嘶哑,荒腔走板,难听得要命,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 “老狗老狗, 你的牙呢? 被骨头硌掉了。 老狗老狗, 你的腿呢? 被人打断了。 老狗老狗, 你怎么不叫了? ……” 歌声在风雪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在那官道的尽头。 那个一直埋头赶路的老人,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隔著漫天的风雪,隔著遥远的距离。 他看到了城头上那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少爷。 老黄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暖的笑容。 他咧开嘴,露出了那两颗標誌性的缺门牙。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对著城头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再见了,少爷。 老黄我去给你拿剑啦。 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偷地瓜,一起去喝黄酒,一起去唱这首老狗老狗。 如果……如果回不来的话。 那就下辈子再见吧。 老黄转过身,牵著那匹跟他一样老迈的瘦马,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茫茫的风雪之中。 背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证明著这里曾经有个剑客来过。 “呜呜呜……” 徐凤年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满是积雪的城头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风雪依旧在下。 仿佛要將这世间所有的离別与悲伤都掩埋。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痛之中,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时间开始倒流。 回到了昨夜。 回到了老黄临行前的那个夜晚。 听潮亭顶。 月色清冷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老黄背著那个沉甸甸的剑匣,牵著老马,正准备趁著夜色偷偷溜出王府。 他不想面对离別,尤其是面对少爷的眼泪,他怕自己会心软,会走不掉。 他躡手躡脚,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贼,一步三回头。 可是。 就在他即將走出听潮亭范围的那一刻。 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那人手里提著一个青玉酒葫芦,正倚在栏杆上,对著月亮自斟自饮。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李公子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散,但实力那是真的深不可测。 要是他想拦自己,那自己今晚恐怕是走不掉了。 “李……李公子……” 老黄搓了搓手,憨笑著挠了挠头,试图矇混过关,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我……我就是出来遛遛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李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酒杯,对著天上的明月敬了一下,然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遛马?” 李白轻笑一声,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桃花眼,静静地看著老黄背上的剑匣, “背著五把剑去遛马?老黄,你这马遛得够远的啊。” 被戳穿了心思,老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嘆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祈求: “李公子,求您別拦我。我是真的……必须要去。” “去哪?武帝城?” 李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语气平淡,“去送死?” 老黄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就算是死,我也得去。” “我要把少爷的剑拿回来。那是我的命,也是少爷的路。” 李白看著这个倔强的老头,眼神中没有嘲讽,也没有劝阻,只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一个纯粹剑客的尊重。 “行了,別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著眼疼。” 李白撇了撇嘴,隨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甚至有些油腻的旧酒葫芦。 “接著。” 他手腕一抖,那个旧葫芦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老黄的手中。 老黄下意识地接住,只觉得手中一沉。 这葫芦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沉甸甸的,还透著一股温热。 “李公子,这是……” 老黄有些茫然。 “嫌少爷的黄酒太淡?” 李白重新拿起自己的青玉葫芦,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就喝我的。这酒烈,劲儿大,能壮胆。” 说著,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生机与剑意,顺著他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老黄体內,潜伏在了他的丹田深处。 老黄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竟然一扫而空。 他惊愕地看著李白,刚想开口问什么。 却见李白收回了手,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看著老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 “不到快死的时候,別喝这口酒。” “若是真的撑不住了,就饮一口,然后……” “喊我名字。” 第40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这壶酒你要拿好 “记住,不到快死的时候,別喝这口酒。” 李白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老黄捧著那个破旧的葫芦,只觉得它比自己背后的剑匣还要沉重。 他能感觉到,葫芦里装的不仅仅是酒,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一种看不透的玄机。 那股刚刚注入体內的暖流,虽然此刻安静地潜伏在丹田深处,但他隱隱有种预感,这股力量一旦爆发,恐怕足以惊天动地。 “李公子……” 老黄眼眶有些发热。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去武帝城,是孤身一人的必死之局。 没想到,在这个冷漠的王府里,除了少爷,竟然还有人如此在意他的死活。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 李白看著老黄那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我给你这酒,可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我这酒贵得很,要是你死了,这笔帐我找谁要去?” 说著,李白眼神一凛,那平日里的慵懒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若是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 “就喝了它,然后喊我名字。” “若是喊晚了……” 李白指了指东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我就去武帝城,把你那口棺材给劈了当柴烧!听见没有?” 劈棺材当柴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甚至有些恶毒。 但在老黄听来,却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威胁。 这说明,李公子是真的不想让他死啊。 “嘿嘿,听见了,听见了。” 老黄咧开嘴,露出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憨厚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老黄我命硬著呢,还要留著命回来还李公子的酒钱呢。”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破旧葫芦系在腰间,那个位置最顺手,隨时都能拔开塞子。 做完这一切,老黄对著李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僕人对客卿的礼节,而是剑客对知己的谢意。 “李公子,保重。” 老黄直起腰,牵起老马,转身走向那茫茫的夜色。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显得那么孤单和决绝。 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有著少爷的牵掛,有著李公子的酒,还有那份虽然没说出口、但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 看著老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李白重新倚回栏杆上,举起手中的青玉酒葫芦,对著空无一人的夜空,轻轻碰了一下杯。 “老东西。” “这杯酒,算是为你壮行。” “那壶酒里,可是藏著我这半个月来积攒的所有『诗魂』剑气,还有一缕足以起死回生的『青莲生机』。” “要是这样你都还死了,那你也太给我丟人了。” 李白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那抹忧色。 他知道,即便有了这壶酒,老黄此去依然是九死一生。 那可是王仙芝啊。 那是自称天下第二、实则镇压江湖一甲子无敌手的怪物。 面对那样的存在,任何外力都只是辅助,真正能决定生死的,还是老黄自己的剑心。 “一定要撑住啊……” 李白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 …… 画面一转,切回现实。 陵州城头的风雪依旧在肆虐。 徐凤年已经被人抬回了王府,整个北凉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悲痛之中。 而听潮亭顶。 李白依旧站在那个位置,保持著昨夜送別时的姿势。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的风雪,穿过重重山峦,直直地投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东海。 那里,有一座孤城,名为武帝城。 那里,即將发生一场註定要震动整个天下的对决。 李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等。 等一个信號。 等那个老傢伙喝下那壶酒的瞬间。 只要那个信號一亮,哪怕隔著万里山河,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李太白也会第一时间衝过去! 这一世,既然来了,既然遇到了,他就绝不会让原著中那个让人意难平的结局再次发生! “老东西。” 李白看著东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闪烁著一团从未熄灭过的火焰,喃喃自语: “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要是你真敢就这么死了……” “我就真的去劈了你的棺材!” 第41章 等待是一种煎熬,徐凤年疯魔练刀 老黄走后的日子,北凉王府的天仿佛都阴沉了下来。 那种压抑的气氛,就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连平日里最爱嘰嘰喳喳的喜鹊,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悲凉,不再在枝头欢叫。 徐凤年变了。 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整日里游手好閒、只会带著恶奴调戏良家妇女、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紈絝世子,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魔般的练刀狂人。 清晨,天还没亮。 “喝!哈!” 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就已经传来了徐凤年练刀的声音。 他手里拿著的,不再是摺扇,也不是酒壶,而是那把曾经属於南宫僕射、后来被他死皮赖脸要过来的“绣冬”刀。 虽然他还不会什么高深的刀法,甚至连最基础的运劲都不会。 但他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砍! 就像老黄信里说的那样,別总想著靠別人,只有手里的刀最可靠。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徐凤年数著数,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劈下。 他的虎口早就震裂了,鲜血顺著刀柄流淌,但他像是个没知觉的木头人一样,依旧不停地挥刀。 汗水浸透了锦袍,又被寒风吹乾,结成了一层冰霜。 “少爷……歇会儿吧,您的手都烂了……”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丫鬟红薯,看著徐凤年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不歇!” 徐凤年咬著牙,眼睛红得像是个要吃人的野兽,“我多练一刀,以后就能多杀一个人!就能少让身边的人去送死!” 他是真的怕了。 怕再看到那种无能为力的离別,怕再看到那种名为“保护”实为“牺牲”的背影。 他不想当废物! 不想当那个只会躲在別人身后的世子! 不远处的角落里。 姜泥抱著那根李白送她的芦苇,正在默默地比划著名剑招。 她的小脸依旧倔强,但眼眶却一直是红红的。 她想起了老黄。 那个虽然看起来邋遢,却会在她被徐凤年欺负时偷偷塞给她一块糖的老头。 那个总是笑呵呵地叫她“小泥人”的老马夫。 “呜呜呜……” 姜泥一边比划著名剑招,一边忍不住抽泣起来。 “如果我也能像师父那么厉害……如果我也能一剑开天门……是不是就能去把老黄救回来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手中的芦苇挥舞得更加用力。 她要变强! 哪怕是为了那个总是对她笑的老头,她也要变强! 听潮亭下。 徐驍背著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看著那个疯魔般练刀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哭著练剑的姜泥,那张平日里深不可测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凤年啊……你终於长大了。” 徐驍嘆了口气,声音有些苍老,“可惜,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他转过头,看向听潮亭二楼那个窗口。 那里,李白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拿著酒壶,目光始终望著东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这半个月来,李白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慵懒,不再调笑,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生。” 徐驍走上楼,来到李白身后,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和担忧, “武帝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按脚程算,老黄应该已经到了。” “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徐驍虽然希望老黄能贏,但他比谁都清楚王仙芝的恐怖。 那是镇压了江湖一甲子的怪物,是连他徐驍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老黄虽然也是指玄境的高手,但对上王仙芝…… 胜算渺茫。 李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拿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依然死死盯著东方的天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嚇人。 “我知道。” 良久,李白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他在等我。” 徐驍愣了一下:“等您?” “等我去接他回家。” 李白的声音虽然轻,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能感应到,那壶酒还没有被开启。 老黄还在坚持,还在为了那个信念而战。 只要那壶酒还在,希望就在。 “先生……” 徐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王府的沉寂。 一名身穿黑衣、满身风雪的暗卫,骑著快马衝进了王府大门。 他甚至没等马停稳,就直接滚落下马,手里高高举著一封漆著红漆的信筒,一路狂奔向听潮亭。 “报——!!” “东海急报!武帝城急报!!” 这声音悽厉而尖锐,瞬间刺破了那压抑了半个月的死寂。 徐凤年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姜泥手中的芦苇也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匯聚到了那封小小的信筒上。 徐驍的手有些颤抖。 他接过信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捏碎了上面的封蜡。 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但就是这一行字,却让徐驍那双看惯了生死离別的老眼,猛地瞪圆了! 第42章 第一封邸报!剑九黄入城,剑气冲霄! 听潮亭前,死寂被打破。 徐驍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將那每一个字都看穿。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胸膛开始起伏,最后,那张老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好!好一个剑九黄!” 徐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將手中的邸报高高举起,对著楼下的徐凤年大声喊道: “凤年!听好了!” “腊月初九,剑九黄孤身入武帝城!” “未走正门,未递拜帖,而是背负剑匣,直接登临城头!” 徐驍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豪迈: “入城之时,剑气冲霄汉,惊动东海满城风雨!” “武帝城六名守阁奴齐出阻拦,皆是一品高手!然而——” 徐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剑九黄连剑都未全出,仅凭两把飞剑,便连败六大高手!无一合之敌!” “六人皆败,东海震动!”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徐凤年耳边炸响。 徐凤年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徐驍,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含义。 连败六大高手? 无一合之敌? 那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只会咧著嘴傻笑、连偷地瓜都被人追得满街跑的老黄……竟然这么厉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徐凤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老黄是最棒的!我就知道这老东西藏著掖著呢!哈哈哈哈!” 他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听到没有?连败六大高手啊!那是武帝城的守阁奴啊!老黄肯定能贏!肯定能贏王仙芝!等他回来,我要让他给我当一辈子的马夫!谁也不许跟我抢!” 姜泥也破涕为笑,抱著芦苇杆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老黄没事!老黄贏了! 整个王府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死气沉沉变得欢腾起来。 下人们奔走相告,侍卫们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那是对强者的崇拜,也是对自家人的自豪。 看啊! 那就是我们北凉王府的马夫! 就连马夫都能横扫武帝城,谁还敢说我们北凉没人? 然而。 在一片欢腾之中,却有两个人始终保持著冷静,甚至是……凝重。 一个是徐驍。 他虽然在大笑,但眼底深处却藏著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六个守阁奴,不过是王仙芝养来看门的狗罢了。 打贏了狗,並不代表能打贏主人。 另一个,是李白。 他坐在二楼窗口,手中拿著徐驍让人送上来的那份邸报,隨意地扫了两眼,便隨手扔在了一边。 “呵。” 一声轻笑,带著几分不屑,几分冷漠。 “热身而已。” 李白拿起酒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徐凤年那颗火热的心上。 “那六个废物加起来,也不够王仙芝一根手指头打的。” 李白看著楼下狂喜的徐凤年,摇了摇头, “贏了几个看门的,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徐凤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抬起头,看著李白,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依然倔强地反驳道:“老李,你就不能盼著点好吗?老黄这么厉害,万一……万一真贏了呢?” “贏?” 李白嗤笑一声,指了指东方,“你以为王仙芝是谁?那是自称天下第二,却把天下第一空了一甲子的怪物。” “老黄虽然不错,但要想贏王仙芝……” 李白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能稳贏王仙芝的人,除了当年的李淳罡,或许就只有…… 李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青莲剑,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不过,你也別太绝望。” 李白看著徐凤年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只要那壶酒还在,老黄就死不了。” 徐凤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那壶酒到底有什么玄机,但他相信李白。 既然李白说死不了,那就一定死不了! “老黄!你一定要撑住啊!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徐凤年对著东方大喊,像是在给远方的老黄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一天,北凉王府在忐忑与希望中度过。 然而。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给人希望的时候,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这种虚幻的喜悦並没有维持太久。 仅仅过了三天。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残阳如血,將整个北凉王府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王府的寧静。 还是那个暗卫。 还是那匹快马。 但这一次,暗卫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冷汗和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滚落下马,甚至连滚带爬地冲向听潮亭,手中的信筒仿佛有千斤重。 “报——!!” 这一声,悽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徐凤年心里一咯噔,手中的刀再次掉落。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暗卫,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是……催命符的味道。 第43章 第二封邸报!五剑齐出,王仙芝单手未退 暗卫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封加急的信筒,浑身都在发抖。 徐驍快步走下听潮亭,一把夺过信筒。 他並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捏碎,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扣开封蜡。 抽出信纸,展开。 徐驍的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每看一个字,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看到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张轻飘飘的信纸隨风飘落,正好落在了徐凤年的脚边。 徐凤年捡起信纸,目光颤抖地看去。 “腊月十二,剑九黄登临武帝城头。” “面对天下第二王仙芝,剑匣大开!” “第一剑,龙蛇!剑气蜿蜒,如龙似蛇,直取王仙芝面门!” “第二剑,並蒂!双剑合璧,剑意绵绵,封锁王仙芝退路!” “第三剑,老黄!看似笨拙,实则大巧不工,剑势沉稳如山!” “第四剑,三斤!第五剑,浮沉!” “五剑齐出!剑气纵横武帝城头,犹如五条蛟龙出海,搅动东海风云!” 看到这里,徐凤年的心跳开始加速。 五剑齐出? 这是何等的威风? 老黄这老东西,果然藏著绝活! 然而,接下来的內容,却像是一桶冰水,將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面对这惊世骇俗的五剑,王仙芝……未动。” “他背负双手,仅出一掌!” “任凭剑气如何肆虐,任凭那五把名剑如何锋利,王仙芝始终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寸!” “单手应对!五剑皆不可近身三尺!” “这……” 徐凤年只觉得喉咙发乾,眼前一阵阵发黑。 单手? 未退半步? 这是什么概念? 老黄拼尽全力,五剑齐出,足以横扫半个江湖的绝世剑招,在王仙芝面前,竟然连让他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逼他出双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 徐凤年喃喃自语,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老黄还有剑!他还有三把剑没出呢!” 他继续往下看。 “五剑无功,剑九黄再开剑匣!” “日耀!月辉!星陨!” “最后三把名剑冲天而起!八剑式尽展无疑!” “那一刻,武帝城头剑气如虹,八剑齐飞,构筑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剑阵,將王仙芝团团围住!” “这是剑九黄毕生剑道的巔峰!是指玄境杀伤力的极限!” “然而……” 信纸上的字跡变得有些潦草,似乎写信的人也在为那一幕感到绝望。 “王仙芝依旧单手。” “他只是轻轻挥袖,如同驱赶蚊虫。” “袖袍一卷,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八剑,竟然尽数被挡下!甚至连王仙芝的衣角都未能割破!” “八剑皆败!王仙芝,毫髮无伤!” “哐当。” 徐凤年手中的刀,再次掉落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捡。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这就是天下第二吗? 这就是无敌了一甲子的王仙芝吗?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老黄的坚持,老黄的剑道,甚至老黄那拼上性命的决心,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爹……” 徐凤年抬起头,看著徐驍,眼中满是祈求, “我们去救他好不好?把北凉铁骑都调过去!把徐偃兵派过去!哪怕是把这听潮亭的高手都派过去!一定要把老黄救回来啊!” 徐驍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而且……王仙芝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这场决斗。那是对剑客的侮辱。” 徐驍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又何尝不想救?那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啊! 可是,这是江湖。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武帝城有武帝城的规矩。 除非能打贏王仙芝,否则谁也救不了老黄。 听潮亭二楼。 李白一直静静地听著。 当听到“王仙芝单手未退”的时候,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並不意外。 原著中,老黄就是这样败的。 败在了实力的绝对差距上,败在了王仙芝那令人绝望的无敌金身之下。 但他也知道,老黄还没有输。 至少,在出那一剑之前,他还没有输。 “八剑式……不够啊。” 李白看著东方,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看到了那个孤立在武帝城头、浑身是血却依然不肯倒下的老人。 “老东西,別藏著掖著了。” “把你这辈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意气,都拿出来吧。” “用你的命,去换那一剑!” 李白知道,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那是老黄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剑。 那一剑,名为“六千里”。 那一剑,將会成为绝响,也会成为…… 李白猛地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这才是我李太白看重的人!” 第44章 第三封邸报!六千里一出,天地同悲 又过了半日。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霞像是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 第三封邸报,也是最后一封邸报,送到了北凉王府。 送信的暗卫不是走进来的,而是跪著爬进来的。 他满身尘土,额头上磕出了血,手里死死攥著那封信筒,早已泣不成声。 “王爷……世子……” 暗卫嘶哑著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含著血泪,“剑九黄……最后一战的消息……到了。” 徐驍站在听潮亭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著手接过信筒,甚至几次都没能捏碎那封蜡。 徐凤年想要衝上去抢,却被魏叔阳死死拉住。 “少爷……让王爷看吧。” 魏叔阳老泪纵横,“这是老黄给王爷最后的交代。” 徐驍终於打开了那封信。 他看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这位纵横沙场、杀人如麻的人屠,身躯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那布满皱纹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老伙计……你这又是何苦啊……” 徐驍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他將信纸递给了徐凤年。 徐凤年一把抓过,双手颤抖得连字都看不清。他强迫自己镇定,一个个字地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八剑皆败,剑九黄並未退缩。” “他笑了。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在武帝城头绽放。” “他对著北方,对著北凉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少爷,这最后一剑,是老黄送你的行路礼。』” “隨即,剑九黄以命做拜帖,燃烧毕生精血,强开剑九——” “六千里!!” 看到这三个字,徐凤年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六千里。 那是他们这三年游歷的路程。 是老黄陪著他走过的一步一个脚印。 也是老黄这一生最骄傲、最珍贵的回忆。 “那一剑出,天地同悲!”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原本坚不可摧的武帝城头,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去了一角!” “面对这赌上性命的一剑,一直单手对敌的王仙芝,终於动了!” “他双手齐出!倾尽全力!” “最终,剑九黄虽然败了,但他那一剑,却毁去了王仙芝的一截袖袍!” “这是六十年来,除了李淳罡之外,唯一一个能让王仙芝双手应对、並且损毁其衣物的人!” “然而……” 信纸的最后,是一行让人绝望的血字。 “一剑过后,剑九黄经脉尽碎,七窍流血。” “他並未倒下。” “他盘坐於武帝城头,面北而亡。直至气绝,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北凉的方向,手里依然死死抱著那个空剑匣。” “力竭……身死!” “轰!” 徐凤年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隨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老黄!!!”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厥。 “少爷!” “凤年!” 王府乱作一团。 不远处的姜泥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芦苇掉在地上,两眼一翻,也哭得晕死过去。 徐驍站在原地,任凭风雪打在脸上。 他看著乱糟糟的人群,看著昏迷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 “全府……縞素。” “备车,备棺。” “本王要亲自去武帝城……给老兄弟收尸。” 这一刻,整个北凉王府,整个陵州城,甚至整个北凉道,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悲痛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 这就是一个剑客悲壮而无奈的落幕。 老黄死了。 死在了那座孤悬海外的武帝城头,死在了那个天下无敌的王仙芝手中。 没有人能救他。 没有人能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就在徐驍准备启程收尸的时候。 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跨越了万里山河,穿透了层层云雾。 从风雪交加的北凉,瞬间来到了那座孤悬於东海之滨、此刻正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的—— 武帝城! 那里。 故事还没结束。 或者说,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武帝城头,老黄的最后一口气 武帝城头,夕阳如血。 海风夹杂著浓重的腥咸味,吹过这片刚刚经歷过一场绝世大战的城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原本巍峨壮观、屹立东海百年不倒的城墙,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剑痕,深不见底,触目惊心。 那是剑九黄拼尽性命留下的印记。 城垛崩塌了一角,碎石散落一地,仿佛在诉说著刚才那一剑“六千里”的恐怖威能。 八把名剑,如同八座墓碑,插在乱石堆中。 它们失去了主人的气机滋养,此刻正在风中发出悲鸣般的嗡嗡声。 龙蛇、並蒂、老黄、三斤、浮沉、日耀、月辉、星陨……每一把都是江湖上人人垂涎的神兵利器,此刻却像是没人要的废铁,淒凉地守护著那个即將逝去的主人。 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一个身材佝僂、衣衫襤褸的老人,正盘腿坐在地上。 他就是剑九黄。 那个北凉王府的马夫,那个陪著世子游歷了六千里的老黄。 此时的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那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剑气和劲风撕成了碎片,露出了下面乾瘪瘦弱的身躯。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那是生机断绝的徵兆。 七窍之中,正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流淌出来,染红了他花白的鬍鬚,也染红了他怀里死死抱著的那个空荡荡的剑匣。 他的经脉尽碎,五臟六腑皆已成泥。 那一剑“六千里”,透支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燃烧了他所有的生命。 他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摇欲坠,隨时都会熄灭。 但他没有倒下。 即便是在意识都已经模糊的濒死之际,他依然挺直了那条原本有些佝僂的脊樑,依然死死地盯著北方。 那里,是北凉的方向。 是家的方向。 在他对面十丈开外。 一个身材高大、鬚髮皆白的老人负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麻衣,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邻家老翁。 但他就是王仙芝。 那个自称天下第二,却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是天下第一的王仙芝。 那个镇压了江湖整整一甲子、让无数天才都要仰望的高山。 此时的王仙芝,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 但他那双仿佛蕴含著日月星辰的眸子里,却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丝敬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那一截原本宽大飘逸的袖袍,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露出了一截如玉石般的手臂。 那是被那一剑“六千里”斩去的。 这是六十年来,除了当年的李淳罡之外,唯一一个能让他双手应对,並且毁去他衣物的人。 “剑九黄。” 王仙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城头迴荡, “你这一剑,很不错。” “能毁我袖袍,逼我双手齐出,你足以自傲,也足以在江湖上留名了。” 王仙芝看著那个虽然已经濒死、却依然保持著坐姿的老人,並没有再出手。 对於这种纯粹的剑客,给予最后的尊严,就是最大的尊重。 “安心去吧。” 王仙芝嘆了口气,背过身去,看向茫茫东海, “你的剑,我会让人送回北凉。你的名字,也会刻在武帝城的武榜之上,排名前三。” 这是他对剑九黄最后的认可。 然而。 老黄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正在迅速下坠,坠入那个无边无际、冰冷黑暗的深渊。 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海风的呼啸声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嗡鸣,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了重影。 好冷啊…… 老黄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躺在冰天雪地里,那种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冻得他想要发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少爷……” 在弥留之际,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少爷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骑在他脖子上撒尿。 他看到了那匹总是偷懒不肯走的老马,正眼巴巴地等著他餵草料。 他看到了听潮亭前的那场大雪,看到了少爷哭著给他唱《老狗老狗》,看到了那个总是喜欢喝酒、总是说些奇怪话的李公子。 “老黄,我饿了,去偷个地瓜来!” “老黄,这酒真难喝,下次给我换好的!” “老黄,別怕,有少爷在,谁敢欺负你?” 少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迴荡,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老黄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 他想回去。 想再给少爷牵一次马,想再给少爷烤一次地瓜,想再听少爷骂他一句“老狗”。 可是……回不去了啊。 这身子骨,是真的撑不住了。 “少爷……老黄我……尽力了……” 老黄的意识越来越沉,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那点生命之火,终於到了熄灭的边缘。 他的呼吸几乎停滯,心跳也变得微不可闻。 就在他即將彻底闭上眼睛,永远沉睡在这异乡的城头之时。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的右手,突然无意间碰到了腰间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硬邦邦的、带著一丝温热触感的物件。 葫芦。 一个破旧的、沾满了他汗水和油污的酒葫芦。 那是临行前那个晚上,李公子送给他的。 “轰!” 就在触碰到那个葫芦的一瞬间,老黄那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意识,猛地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个玩世不恭、慵懒至极的声音,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记住!” “不到快死的时候,別喝这口酒。” “若是真的撑不住了,就饮一口,然后……” “喊我名字!!!” 喊我名字!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老黄脑海中的黑暗与混沌。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那个已经枯竭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对生的渴望! 是对承诺的坚守! 更是对那个神秘莫测的李公子的信任! “李……李公子……” 老黄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嚕声。 他不想死! 他答应过李公子,要留著命回去还酒钱的! 他答应过少爷,要回去继续当马夫的!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 老黄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那只原本已经僵硬、失去了知觉的手,在这股意志的驱使下,竟然奇蹟般地动了。 虽然动作很慢,很艰难,就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但他还是用那几根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死死地抓住了那个破旧的酒葫芦。 然后。 用尽这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 “啵。” 一声轻响。 那个密封了半个月、承载著最后希望的塞子,终於被他……拔开了! 第46章 大梦谁先觉!这酒……好烈! “啵。” 那声轻微的拔塞声,在这海风呼啸的武帝城头,本该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但在那个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甚至带著某种霸道气息的酒香,毫无徵兆地从那个破旧的葫芦口中喷涌而出。 这酒香並非寻常的粮食发酵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莲花清香、风雪冷冽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正气。 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仿佛置身於盛唐的明月之下。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王仙芝,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本该已经断气的老人。 “这是……” 老黄並没有理会王仙芝的目光。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只觉得喉咙乾渴得像是著了火。 那种对生的渴望,驱使著他举起了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酒葫芦。 “少爷……” 老黄那张沾满了血污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了如蚊吶般的低语, “老黄我……想再喝一口……” 那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也是对那个承诺最后的践行。 “咕咚。” 他仰起头,將那个葫芦口对准了自己乾裂的嘴唇,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並不像寻常烈酒那般火辣,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清凉。 但这清凉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 “轰——!!!” 这口名为“大梦谁先觉”的烈酒,在滑入腹中的剎那,並没有像老黄想像的那样化作暖流,而是直接化作了一道滚滚惊雷,在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李白在临行前注入的、积攒了半个月的“诗魂”剑气! 那是属於青莲剑仙的一口本命生机!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於霸道,瞬间衝破了老黄那原本已经枯竭、断裂的经脉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啊——!!!” 老黄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灰败无光的瞳孔中,骤然爆发出两团耀眼的精光! 他发出一声嘶哑却充满力量的低吼,那声音中不再有虚弱,而是充满了重获新生的狂喜与震撼!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从老黄体內传出。 在那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他那原本已经寸寸断裂的经脉,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重续、癒合! 那些被震碎的五臟六腑,在青色光芒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原本乾瘪瘦弱的身体,此刻竟然像是充了气一样,肌肉隆起,皮肤泛红,那种油尽灯枯的死气被一扫而空! “这……这怎么可能?!” 王仙芝看著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起死回生? 不!这不仅仅是起死回生! 这分明是脱胎换骨!是破而后立! “嗡——!!” 隨著老黄的一声长啸,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插云霄,竟然將武帝城头那常年不散的阴云都给捅破了一个大窟窿!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六千里”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剑意,以老黄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剑意不再是剑九黄那种带著悲壮与决绝的死意。 而是一种豪迈!一种狂放!一种“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与张扬! 那是属於李白的剑意! 也是属於那个盛唐剑仙的无上风采! “轰隆隆!!” 剑意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插在地上的八把名剑,竟然齐齐发出了欢快的剑鸣,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王归来! 而站在老黄对面十丈开外的王仙芝,首当其衝。 那股剑意带著一种“我不敬天,不敬地,只敬手中这壶酒”的霸道意志,狠狠地撞向了这位天下第二。 王仙芝眉头紧锁,周身气机鼓盪,试图挡下这股衝击。 但那股剑意实在是太强了,太突然了,而且其中蕴含的那种意境,竟然隱隱压过了他的武道意志! “蹬!”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在这股气势的衝击下,那个镇压了江湖一甲子、即使面对“六千里”都未曾退后半步的王仙芝…… 竟然被逼得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 但这却是天塌地陷的一步! 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在大限將至之时,靠著一口酒,逼退王仙芝一步?! “好酒!好酒啊!!” 老黄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哪里还有半点濒死的样子? 此时的他,满面红光,浑身散发著惊人的气势,手里提著那个酒葫芦,仰天大笑,笑声震动九霄! “李公子!这酒……真他娘的烈啊!!”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北凉,听潮亭。 风雪依旧。 李白依旧坐在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手里拿著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正准备送入口中。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般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悲欢离合都与他无关。 徐凤年还在昏迷,徐驍还在安排后事,整个王府依旧沉浸在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李白。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就在那杯酒即將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 李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中,那原本古井无波的深潭,猛地泛起了一丝涟漪,隨后迅速扩大,化作了惊涛骇浪! 他感应到了。 那股被他封印在酒葫芦里的剑意,炸开了! 那个老东西,终於还是喝了那口酒!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寂静的二楼突兀地响起。 李白手中的那只极品白玉酒杯,毫无徵兆地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酒液飞溅,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打湿了他那双骤然变得明亮、炽热、甚至带著几分疯狂的眼眸。 “好。” 李白缓缓站起身,任由手中的粉末隨风飘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弧度,那种久违的豪情,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喝了我的酒,那就是我的人。” “既然你没死……” 李白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万重山水,直视东方,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就给老子好好站著!” “別给北凉丟人!” “也別给我李太白……丟人!” 第47章 万里感应!李白,怒了! “別给北凉丟人!” “也別给我李太白……丟人!!” 这一声低喝,虽然是从听潮亭二楼传出,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法则的共鸣,瞬间在整个北凉王府的上空炸响! 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震得人心神摇曳。 王府內,原本正在忙碌著掛白綾、准备丧事的下人们,手中的动作齐齐一顿,惊恐地抬头看向听潮亭的方向。 书房里,正在忍著悲痛安排去武帝城事宜的徐驍,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折断,猛地站起身来。 “这是……” 徐驍眼中精光暴涨。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那是只有真正的绝世强者在极度愤怒时才会爆发出的气机! “先生……怒了?”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徐凤年,仿佛也被这股声音唤醒,眼皮剧烈颤抖,竟然挣扎著想要醒来。 听潮亭二楼。 李白站在窗口,任由窗外的风雪扑打在脸上。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已经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醉意、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明得嚇人,燃烧著两团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那是对老黄遭遇的不甘,是对王仙芝那高高在上姿態的愤怒,更是对自己这半个月来压抑情绪的彻底宣泄! “老黄!” 李白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狂放不羈,直衝云霄, “这酒好喝吗?!” “好喝就给老子站起来!別在那破城头装死!老子给你的酒,是让你用来杀人的,不是让你用来当断头酒的!” “轰——!!” 隨著这声狂笑,一股浩瀚无垠、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色剑意,毫无保留地从李白体內爆发而出! 整座听潮亭都在这股剑意下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先生!不可啊!” 魏叔阳从楼下衝上来,想要劝阻,却被那溢散出来的剑气直接震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李白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並未落在地板上,而是直接迈出了窗口,迈向了那漫天风雪的虚空之中! “那是……” 衝出书房的徐驍,抬头看著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李白身形並未下坠,而是稳稳地踩在了虚空之上。 隨著他脚掌落下。 “嗡!” 一朵硕大无比、晶莹剔透的青色莲花,凭空在他脚下绽放! 那莲花托举著他的身体,散发著神圣而凛冽的光辉。 一步一莲花。 一步一登高。 李白就像是一位踏著天梯登天的仙人,在那漫天风雪中,步步向上,越走越高!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每走一步,这北凉的天地气机就被他引动一分。 当他走到百丈高空之时,整个陵州城的上空,原本厚重的乌云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了后面璀璨的星空! “天吶……那是神仙吗?” 陵州城內,无数百姓仰头看著那道在夜空中绽放的青色光芒,纷纷跪地膜拜。 而在王府內。 徐凤年终於被人扶著走出了房间。 他面色苍白,看著天空中那个宛如神明的身影,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老李……” 他知道,老李这是要去干什么。 那是为了老黄!那是为了他徐凤年! “徐小子!”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李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低头俯瞰著脚下的北凉大地,俯瞰著那个哭成了泪人的世子。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把你的眼泪擦乾!” “北凉的男人,流血不流泪!” “你不是想学剑吗?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敌吗?” 李白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从未真正出鞘的青莲剑。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九霄! 青莲剑出,寒光照耀十九州! 李白手持长剑,剑尖直指遥远的东方,直指那座孤悬海外的武帝城! 那一刻,他身上的白衣猎猎作响,满头黑髮狂舞,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把即將刺破苍穹的利剑! “看好了!” 李白的声音中透著一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 “这一剑,我不敬天,不敬地!” “只敬这江湖的一口意气!!” 轰!!!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抬头看时。 只见一道长达千丈、璀璨夺目的白色长虹,仿佛一颗逆流而上的彗星,撕裂了漫天风雪,撕裂了层层云雾,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向著东方,向著那万里的距离,呼啸而去! 瞬息千里! 神临东海! 第48章 神临东海!我不敬天,只敬意气! “只敬这江湖的一口意气!!” 李白的这声狂啸,不仅仅响彻了北凉上空,更是隨著他那惊天动地的剑势,如同滚滚雷霆一般,瞬间传遍了半个离阳江湖。 无论是龙虎山上的黄紫贵人,还是上阴学宫的读书种子,亦或是两禪寺里的白衣僧人。 在这一刻,都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望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有一道白虹贯日,气冲斗牛! “好强的剑意!这是谁?!” “这股意气,竟然比当年的李淳罡还要纯粹,还要狂傲!” “他要去哪里?东海?他是要去挑战王仙芝?!” 江湖震动!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李白,此刻却无暇去管这些。 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道流光。 这不是御剑飞行,也不是陆地神仙的缩地成寸。 这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极速! 是系统加持下,燃烧了所有“诗魂”换来的超越极限的速度! 风声在耳边呼啸,变成了刺耳的尖鸣。 下方的山川河流、城池村寨,都化作了模糊的残影,飞速向后倒退。 李白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在这种极速中解体,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那个老东西还在等我! 那壶酒的药力撑不了太久! 【系统提示:警告!宿主当前速度已超越肉身承受极限!】 【检测到宿主即將介入天下第一之战!】 【s级隱藏任务触发:击溃王仙芝无敌心境!】 【任务奖励:解锁李白终极形態——大河之剑天上来!】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如同战鼓般敲响。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击溃王仙芝? 这正合我意! 这老怪物在东海蹲了一甲子,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给我……开!!!” 李白怒吼一声,青莲剑上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不管不顾,再次燃烧体內气机,速度竟然在极限之上,硬生生又快了三分! “轰隆隆!!”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跡,经久不散,就像是给这苍穹留下了一道难以癒合的伤疤。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武帝城头。 海风依旧在呼啸,但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老黄喝下那口酒后,气机暴涨,虽然暂时逼退了王仙芝一步,但毕竟是强弩之末。那股借来的生机虽然霸道,却也在飞速流逝。 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手中的酒葫芦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少爷……” 老黄眼中的精光开始涣散,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北凉,看到了那个总是哭鼻子的世子。 王仙芝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终究还是不行吗? 即便有这种逆天的手段续命,也依然无法改变生死的定数吗? “结束了。” 王仙芝嘆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去。 这一战,虽然贏了,但他並没有多少喜悦。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他这个天下第二都感到心悸甚至……恐惧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从西方袭来! 那气息来得太快,太猛,太霸道! 就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著毁天灭地的威能,锁定了整个武帝城! “这是……” 王仙芝猛地回过头,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第一次缩成了针尖状。 他抬起头,看向西方的天际。 只见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白光。 紧接著。 那点白光迅速放大,变亮,变长! 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颗拖著长长尾焰、如同彗星般耀眼的白色剑光! 它跨越了万里山河,撕裂了层层云雾,带著一种“我不敬天,不敬地,只敬这江湖一口意气”的决绝与狂傲,狠狠地撞向了这座號称天下无敌的孤城! 风云变色! 海水倒灌! 整座武帝城都在这股剑威之下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塌入海! 王仙芝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这剑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剑气,更是一个人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是一个剑仙赌上一切的尊严! 第49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武帝城头,海风如刀。 王仙芝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在这一刻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他看到了那颗从西方飞来的、如同彗星般的白色剑光。 那剑光太快,太亮,太霸道,仿佛要將这整片天地都一分为二。 “这是……” 王仙芝心中警铃大作。 自从他镇守武帝城一甲子以来,从未有人能让他產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哪怕是刚才老黄那赌上性命的一剑“六千里”,也只是让他稍稍认真了一些。 但这道剑光不同。 它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是剑气,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將整个江湖都踩在脚下的狂傲意气! “轰——!!!” 还没等王仙芝做出反应,那道剑光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武帝城的护城大阵之上。 这座由歷代高手加持、號称连陆地神仙都无法轻易攻破的大阵,在这一刻,就像是脆弱的琉璃遇到了铁锤。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武帝城都剧烈颤抖起来。 护城大阵的光幕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著,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轰然碎裂! 无数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雨,洒落在武帝城的每一个角落。 恐怖的气浪如同核爆衝击波一般,瞬间席捲全城。 那些站在城外观战的江湖豪客们,无论是二品还是三品,此刻都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一个个被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整个武帝城头,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末日浩劫。 “谁?!究竟是谁?!” 有人从废墟中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大喊。 所有人都在惊恐地望著那个被剑光轰出的巨大缺口,那里,烟尘瀰漫,看不清人影。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清朗、豪迈,却又带著几分醉意与狂傲的声音,穿透了滚滚烟尘,穿透了呼啸的海风,如惊雷般在九天之上炸响: “大鹏一日同风起!!” 这第一句诗出口,那漫天烟尘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向四周散开,露出了一片清明的天空。 紧接著,是第二句: “扶摇直上九万里!!” 隨著这句诗落下,整个东海的海水都沸腾了! “哗啦啦——!!” 千百道巨浪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如同一条条水龙在空中咆哮,仿佛是在迎接一位无上君王的降临! 在这万丈波涛与漫天剑气之中。 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缓缓从高空落下。 他並未御剑,也未乘风,就那么一步步踏在虚空之上,仿佛脚下有著无形的台阶。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青色的莲花在他脚下绽放,托举著他的身躯。 白衣胜雪,黑髮狂舞。 他手里提著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青碧如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不是別人。 正是从万里之外的北凉,跨越山河,神临东海的——李太白! “李……李公子……” 老黄躺在乱石堆中,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再次亮了起来。 他知道,那个总是喜欢喝酒、总是喜欢说大话的李公子,真的来了。 真的来救他这个没用的老马夫了。 李白落在城头,並未去看王仙芝,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那个浑身是血、已经快要不成人形的老黄。 看著老黄那副惨状,李白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將这片东海都煮沸。 “老东西,谁让你躺下的?” 李白冷哼一声,单手虚空一招。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老黄,將他轻飘飘地托起,拉到了自己身后。 紧接著,李白隨手一挥。 “嗡!” 一道由无数青色莲花组成的剑气屏障,瞬间將老黄包裹在內。 那屏障散发著浓郁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滋养著老黄那枯竭的身体,为他续上了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李白才缓缓转过身。 他手中的青莲剑斜指地面,那一双燃烧著怒火的桃花眼,直直地对上了不远处那个號称天下无敌的老人。 王仙芝。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座压在所有江湖人头顶的大山。 但在李白眼里,那不过是个仗著修为高深、欺负老实人的老匹夫罢了。 “王老怪。” 李白开口了,声音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你这一甲子无敌的名头,就是靠欺负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得来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仙芝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武帝城的脸上。 周围那些刚刚爬起来的江湖人,听到这话,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 这人疯了吗? 竟然敢这么跟王仙芝说话? 那可是王仙芝啊! 是连离阳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王仙芝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看著李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被挑衅后的怒意。 “你是何人?” 王仙芝沉声问道,“这天下间,敢这么跟老夫说话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是谁?” 李白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羈与狂傲。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王仙芝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来教你做人的人!” “我是来告诉你,这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江湖,这天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你不是號称天下无敌吗?你不是喜欢让人让你三招吗?” 李白上前一步,身上的剑意如火山般爆发,直衝云霄, “来!” “你也接我一剑试试!看看能不能挡得住我这口压抑了万里的意气!!” 狂! 太狂了! 这种狂妄,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王仙芝的地盘,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指著王仙芝的鼻子骂他欺负人,还要教他做人? 这哪里是来挑战的? 这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 是来把王仙芝这块“天下第二”的金字招牌踩在脚底下摩擦的! “好!好!好!” 王仙芝怒极反笑。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髮在风中狂舞,身上的麻衣无风自动,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机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整座武帝城都在这股气机下瑟瑟发抖。 “老夫镇守东海一甲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的狂徒!” 王仙芝那双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起了熊熊战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既想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王仙芝对著李白,简简单单地轰出了一拳。 “轰——!!!” 这一拳出,天地变色! 恐怖的拳罡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裹挟著足以击碎山岳、截断江河的毁灭之力,狠狠地轰向了李白! 第50章 硬撼武帝!这拳头,软绵绵的没吃饭? “轰——!!!” 王仙芝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不需要什么繁复的招式,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天道,皆是法则。 这一拳轰出,仿佛整个东海的海水都被这一拳的拳势所裹挟,化作千万吨的重压,朝著李白当头砸下! 那是纯粹的力量! 是足以粉碎一切阻碍的绝对霸道! 周围的空气在这股拳罡的挤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甚至连空间都隱隱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那些躲在远处观战的江湖人,即使隔著数百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让陆地神仙都为之色变的一拳。 李白没有动。 他既没有拔出那把名震天下的青莲剑,也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身法去躲避。 他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小子不想活了?” 有人惊呼出声。 硬接王仙芝的拳头? 这世上谁有这个胆子? 哪怕是当年肉身成圣的佛门金刚,也不敢这么托大吧? 然而,就在那拳罡即將临身的剎那。 李白的手动了。 但他並不是去格挡,而是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又摸出了一个酒壶。 那是一个精致的小银壶,里面装的是他从北凉王府地窖里顺来的、號称烈如岩浆的“烧刀子”。 “咕咚!” 在这个生死一线的关头,他竟然还有閒心喝酒! 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处於极端战斗状態!】 【判定:挑衅天下第二!】 【被动技能激活:《將进酒·狂暴模式》!】 【当前效果:肉身强度增幅十倍!痛觉屏蔽!战意沸腾!】 “哈——爽!” 李白吐出一口带著火星子的酒气,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赤红色。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醉意的眸子,此刻变得狂野无比,仿佛两团燃烧的恆星。 他感受到了体內那股如同江河奔腾般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种想要撕碎一切、想要將这天都捅个窟窿的原始衝动! “来啊!!” 李白髮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迎著那毁天灭地的拳罡,竟然同样挥出了一拳! 没有剑气,没有花哨。 就是简简单单的直拳! 硬碰硬! 肉身对肉身! “砰——!!!” 两只拳头,一老一少,一大一小,在半空中毫无花假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著。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衝击波,以两人双拳交接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隆隆!!”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武帝城头,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衝击力。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齏粉,连带著那一角城墙,轰然崩塌!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恐怖的气浪將周围百丈內的海面都压得凹陷了下去,激起高达数十丈的巨浪。 “我的天……” 远处的观战者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特么是人能打出来的动静? 这简直就是两头太古凶兽在互殴啊!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那漫天烟尘中,並未出现那个白衣年轻人被打成血雾的惨状。 相反。 烟尘渐渐散去。 两个身影依旧屹立在废墟之上。 王仙芝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神色虽然依旧淡漠,但那只挥出的右臂,袖袍已经彻底炸裂,露出下面虬结如龙的肌肉。 而他的双脚,更是深深地陷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直没至膝! 而在他对面。 李白同样保持著出拳的姿势,一步未退! 他那一身白衣虽然有些凌乱,但却连一丝血跡都没有。 那只与王仙芝对轰的拳头,更是毫髮无伤,依然紧握著,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平分秋色! 竟然是平分秋色!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竟然在肉身力量上,硬撼了镇压江湖一甲子的王仙芝,而不落下风?!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老黄逼退王仙芝一步还要让人感到荒谬! “呼……” 李白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欠揍的嫌弃表情。 他看著对面的王仙芝,撇了撇嘴,像是刚吃了一口餿掉的饭菜一样,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王仙芝,这就是你的拳头?” “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 李白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屑与鄙夷, “亏你还自称天下第二,我看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就这力道,连给我那个看门的老魁捶背都嫌轻!”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如果说之前的嘲讽只是言语上的挑衅,那么现在这一拳之后的话语,就是对王仙芝武道尊严最无情的践踏! 用你最擅长的领域,打平你,然后再羞辱你! 这种打脸,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狂妄!!” 王仙芝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怒容。 他原本只是想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白衣书生,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 而且,这张嘴实在是太毒了! 毒得让他这个活了一百岁的老人,都忍不住想要把这张嘴给撕烂! “好!很好!” 王仙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 他缓缓收回拳头,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 “嗡——” 隨著他的动作,一股庄严、宏大、充满了神圣气息的金光,从他背后缓缓升起。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尊高达百丈、三头六臂、宝相庄严的金色法相! 那是佛门的千手观音法相! 也是王仙芝压箱底的绝技之一! “无知小儿,真以为有一身蛮力就能横行天下了?” 王仙芝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如同神明在云端审判凡人,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之力!” “什么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神通!” 隨著话音落下,那尊百丈高的千手观音法相,缓缓睁开了那双充满了慈悲却又冷漠无情的金色巨眼。 千只巨手同时结印,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朝著那个渺小的白衣身影,狠狠拍下! 第51章 千手观音?看我万剑归宗! “轰隆隆!!” 隨著王仙芝身后那尊百丈金身的显现,整个武帝城的天空仿佛都被染成了金色。 那是一尊何等宏伟的法相! 三头六臂,宝相庄严,每一只手臂都仿佛是一座擎天之柱,每一只手掌都捏著不同的法印——金刚印、伏魔印、大无畏印…… 千手齐出,遮天蔽日! 这已经不再是凡人的武功,这是陆地神仙才能掌控的天地法相! 一股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江湖高手,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甚至连抬头仰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而处於这股威压正中心的李白,却像是那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稳如泰山。 他仰著头,看著那尊仿佛能一掌拍碎整个武帝城的金色巨佛,眼中的狂热不减反增。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点意思。” 李白舔了舔嘴角,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兴奋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像个天下第二的样子嘛!要是只会用拳头砸人,那跟街头混混有什么区別?” “既然你要玩大的,那本剑仙就陪你玩把大的!” 话音未落。 李白的手,第一次真正地摸向了腰间那把青莲剑的剑柄。 “呛啷——!!!”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九幽地狱的剑鸣声,毫无徵兆地响彻天地。 青莲剑,出鞘! 剑身通体青碧,宛如用整块极品翡翠雕琢而成,上面流转著淡淡的青光,散发著一股孤傲、清冷、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意。 李白手持长剑,剑尖斜指苍穹,身上的白衣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把即將刺破这金色苍穹的利剑。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 放声狂啸! “十步杀一人!!” 这一句诗出口,武帝城內所有的剑客,无论是那些腰悬名剑的高手,还是那些初入江湖的菜鸟, 甚至是那些掛在兵器铺里待售的铁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颤抖与嗡鸣! 万剑齐鸣! 那是它们感受到了剑中帝王的召唤! “千里不留行!!” 第二句诗紧隨其后,如惊雷炸响。 “嗖嗖嗖嗖——!!!” 无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武帝城的大街小巷,无数把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 一把,两把,百把,千把…… 数万把长剑匯聚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形成了一条由钢铁铸就的银色长河! 那场面,简直比刚才王仙芝的千手观音还要震撼人心! “这……这是什么手段?!” “我的剑!我的剑怎么飞走了?!” “万剑归宗!这是传说中的万剑归宗啊!” 所有人都看傻了。 借满城之剑,对抗陆地神仙法相! 这种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有的画面,如今竟然真的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去!” 李白手中青莲剑一挥,剑指那尊金色巨佛。 “吼——!!” 那条由数万把长剑组成的钢铁巨龙,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咆哮,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头撞上了那遮天蔽日的千手观音! “轰轰轰轰——!!!” 天地间瞬间被刺目的光芒所充斥。 那是金色佛光与银色剑光的碰撞! 那是神圣威严与狂放不羈的对决! 无数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拍下,试图將这条剑龙拍碎。每一掌落下,都有数百把长剑被震成废铁,如下雨般坠落。 但那剑龙却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一把剑断了,十把剑补上! 十把剑断了,百把剑衝锋!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如同战场上最激烈的战鼓。 火星四溅,每一颗火星都如同流星般绚烂,將这昏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王仙芝脸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坚不可摧的金身法相,竟然在这无穷无尽的剑气冲刷下,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攻击,更是一种剑意上的侵蚀! 那种“我不敬天,不敬地,只敬手中三尺青锋”的狂傲剑意,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正在一点点瓦解著他的武道意志。 “好一个李太白!好一个万剑归宗!” 王仙芝怒喝一声,双手再次结印。 那尊千手观音法相突然光芒大盛,所有的手臂瞬间合拢,化作一只足以覆盖整个天空的遮天巨手,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拍下! “给我灭!!” 这只巨手之下,空间都在崩塌,剑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大片大片的飞剑被碾成粉末。 李白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遮天巨手,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並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想灭我的剑?你还嫩了点!” “不过……” 李白看著那些不断崩碎的凡铁长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借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打坏了太多,我可赔不起。” 他手腕一抖,青莲剑竟然“呛”的一声,重新归鞘! 隨著长剑入鞘,那条还在苦苦支撑的钢铁剑龙瞬间解体,化作无数把长剑,虽然有些破损,但依然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纷纷飞回了各自的主人身边。 天空为之一空。 那只遮天巨手失去了目標,带著万钧之势拍在了空处,激起一阵恐怖的气浪。 王仙芝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认输了? 不。 他看到了李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认输的意思,反而变得迷离、深邃,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就像是一个醉酒的神明,正在酝酿一场足以顛覆世界的风暴。 李白缓缓抬起左手。 那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酒壶。 他仰起头,將壶中烈酒一饮而尽,任由酒液顺著嘴角流淌,打湿了衣襟。 “热身结束。” 李白擦了擦嘴角,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与豪迈, “王老怪,你的千手观音確实不错。” “但比起我这招,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意境。” 李白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头顶那片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仿佛隨时都会醉倒,但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直至突破了某种界限! “接下来……” 李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灿烂得让人感到恐惧: “让你见识一下……” “真正的——青莲剑歌!” 第52章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真正的青莲剑歌?” 王仙芝听到这几个字,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机正在发生一种质的变化。 那不再是纯粹的武者气机,而是一种融合了天地自然、融合了文人骚客胸中万千丘壑的……“势”! 如果说之前的万剑归宗是术的巔峰,那么现在,李白似乎要展现道的极致。 武帝城头,风停了。 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寧静。 李白站在废墟之上,一身白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黑髮狂舞,如同魔神降世。 他左手提著空酒壶,右手食指指天,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狂放与孤傲。 他仰起头,看著那九天之上的苍穹,眼中醉意朦朧,却又清醒得可怕。 “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一个酒嗝打破了寧静。 紧接著,那个清朗、豪迈,带著无尽沧桑与意气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在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君不见——!!” 这三个字一出口,天地变色!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了一下。 厚重的乌云开始疯狂涌动、旋转,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电闪雷鸣,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正在试图衝破天道的束缚,降临人间! 王仙芝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来自苍穹之上的压迫感。 那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而是针对这方天地,针对这世间一切敢於阻挡在它面前的生灵! “装神弄鬼!” 王仙芝冷哼一声,试图用言语来打破这种压抑的氛围。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安。 然而,李白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依旧指著天,眼神中满是狂热与虔诚,仿佛在向这世间宣告一个真理,一个神跡: “黄河之水——” “轰隆隆!!” 隨著这四个字落下,那个巨大的云层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深邃的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长,就像是一只紧闭的天眼缓缓睁开,又像是传说中的天门洞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那缝隙中倾泻而出,让整个武帝城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塌入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那里,有什么? 是天兵天將?还是灭世雷劫? 下一刻。 李白的声音陡然拔高,达到了一个令人灵魂都在颤慄的音调: “天上来!!!” 轰——!!! 这一声,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声巨响! 那道漆黑的天之裂缝中,並没有出现什么天兵天將,也没有落下什么雷劫。 而是倾泻出了……水! 无穷无尽、浩浩荡荡、奔腾咆哮的金色洪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 每一滴水珠都呈现出璀璨的金色,每一道波浪都蕴含著凌厉无匹的剑气! 那是完全由最纯粹的剑气凝聚而成的金色洪流! 它就像是一条从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金色巨龙,带著无可匹敌的重力势能,带著那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阔与豪迈,轰然砸落! “这……这是……” “天河?!这是传说中的天河之水吗?!” “我的妈呀!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武帝城內外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无数的高手对决,见过无数的惊天神通。 但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如此壮观、如此让人感到渺小的画面! 引天河之水,化作漫天剑气!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气魄? 这就是青莲剑仙吗? 这就是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酒中仙吗? 在这滔滔天河面前,即便是號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此刻也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他就像是一只站在瀑布下的蚂蚁,试图用那微弱的力量去阻挡这天地之威。 “李太白!!!” 王仙芝仰著头,看著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金色洪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武功。 这是借势! 是藉助这天地间最浩大的自然之力,將其融入剑道之中,化作这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 这一招,已经触碰到了天道的边缘!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天道的一击! 如果接不下…… 如果不接下这一招…… 他这一甲子的无敌名声,他这武帝城的威严,乃至他这条命,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吼——!!” 王仙芝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他不想输! 他不能输! 他是王仙芝! 是镇压江湖一甲子的怪物! 怎么能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手里? 怎么能败在这一句诗词之下? “给我开啊!!” 王仙芝疯狂地催动体內的气机。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变得赤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那是气血燃烧到了极致的徵兆!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从他头顶冒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更加凝实、更加威严的法相! 不再是千手观音,而是一尊怒目圆睁的金刚力士! 那金刚力士双手托天,做出了一个“举火烧天”的姿势,试图硬生生托住那倾泻而下的天河! “来吧!!” 王仙芝双脚猛地一跺,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道金色的毁灭洪流! “就算是天河,老夫今日也要將你截断!!” “就算是天意,老夫今日也要逆天而行!!” 轰隆隆——!!! 金色洪流与白色身影,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那刺目的金光,以及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席捲四周,將方圆十里內的云层全部震散,將脚下的东海海面硬生生压下去数十丈深!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震烁古今的惊世对决,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第53章 奔流到海不復回!给我镇压! “轰隆隆——!!!” 天河倒灌,金光漫天。 那条由亿万道剑气凝聚而成的金色洪流,带著“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恐怖重压,毫无花假地轰击在了王仙芝托举的双臂之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王仙芝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在接触到金色洪流的一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就像是被一座万仞高山当头砸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从王仙芝体內传出,甚至盖过了那轰鸣的水声。 他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手臂,此刻肌肉虬结到了极致,青筋如同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皮肤表面更是寸寸皸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一身朴素的麻衣。 但他还在撑! 哪怕双腿已经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直至没入膝盖;哪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五臟六腑都在剧痛中哀鸣。 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双眼圆睁,用那股“我便是天,我便是地”的无敌意志,硬生生地托住了这倾泻而下的天河! “给我……起!!!” 王仙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那尊在其身后显化的金刚力士法相也隨之怒吼,原本有些虚幻的身躯竟然再次凝实了几分,试图將这漫天剑气顶回去! 这就是天下第二的底蕴! 这就是镇压江湖一甲子的恐怖实力!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陆地神仙,哪怕是当初的剑神李淳罡,面对这一招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但王仙芝没有,他选择了最笨、也是最硬的办法——硬抗! “呵。” 站在废墟之上,衣袂飘飘的李白,看著还在苦苦支撑的王仙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残忍的笑意。 “还挺能扛。” 李白摇了摇头,手中的空酒壶隨手一扔,任由它在空中化为齏粉。 他缓缓伸出右手,对著那滔滔天河,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极其轻蔑的按压动作。 “王老怪,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这『黄河之水』,仅仅只有这一泻千里的气势吗?” 李白眼神一凛,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达到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巔峰! 他口中轻吟,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宣判命运的神諭: “奔流到海——” “不復回!!!” 轰!!! 隨著这最后三个字出口,那原本就已经恐怖绝伦的金色洪流,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法则的加持,威力竟然在瞬间暴增了一倍! 不!不止一倍! 那是质的飞跃! 那种“不復回”的决绝意境,赋予了剑气一种一往无前的毁灭属性。 它不再只是单纯的重压,更像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因果律武器——只要你不死,我就不停!只要你不败,我就不退! “砰——!!!” 王仙芝只觉得头顶的压力瞬间翻倍,就像是又有一座泰山叠加了上来。 他那双还在苦苦支撑的手臂,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啊——!!” 一声惨叫。 王仙芝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然在那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重重地单膝跪地! 这一跪,跪碎了大地! 这一跪,也跪碎了他那一甲子的无敌金身! “跪了?!王仙芝跪了?!” 远处的观战者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震撼简直比天塌了还要强烈。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不可战胜的王仙芝,竟然被人打得跪下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年轻人,用一种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压跪下的? “给我镇压!!” 李白根本不给王仙芝喘息的机会,右手再次下压! “轰隆隆!!” 金色洪流如同狂暴的巨兽,將单膝跪地的王仙芝彻底吞没! 恐怖的衝击波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武帝城那屹立了数百年、见证了无数风雨沧桑的坚固城墙,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 “咔嚓……轰!” 先是城垛崩塌,紧接著是墙体开裂,最后,整面面朝西方的城墙,连同地基一起,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海水被这股力量引动,形成了数十丈高的海啸,疯狂地倒灌进城內,仿佛末日降临。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王仙芝。 他身上的金刚法相早已崩碎成漫天金粉。 他那引以为傲的肉身,在这无穷无尽的剑气冲刷下,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反抗。 可是那股“奔流到海不復回”的意境,就像是无数条锁链,死死地缠绕著他,將他一点点地推向深渊。 “噗——!” 王仙芝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身形,被那滔滔剑气长河冲刷得连连后退。 一步,两步,十步…… 他在地上梨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最后。 “扑通——!!!” 伴隨著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王仙芝整个人被那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狠狠地拍入了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中! 巨大的水花炸起,高达百丈,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海面剧烈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久久不能平息。 而那道金色的剑气长河,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也並没有立刻消散。 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游龙,钻入海中,继续追击著那个落败的身影,仿佛要將他彻底镇压在海底,永世不得翻身!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结束了? 那个无敌的王仙芝,真的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直接被人打进了海里?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破碎城头上的白衣身影。 此时的李白,一身白衣虽然有些凌乱,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上。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並不是他发出的,而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新的丰碑,一座比王仙芝更加高大、更加不可逾越的丰碑,矗立在了所有江湖人的心中。 “哗啦——” 过了许久。 海面终於平静了一些。 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从海水中缓缓浮起。 王仙芝。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天下第二的风采? 那一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髮,此刻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像是一团乱草。 身上的麻衣早已变成了布条,掛在身上,露出了下面布满伤痕的皮肤。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 他艰难地爬上岸,坐在一块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体內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但他並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眸子,看著那个站在城头、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年轻人。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落寞,有释然,也有一丝……敬佩。 李白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眼中並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服了吗?” 第54章 今日酒醒,暂且不杀你 “服了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海风吹过破碎的城头,捲起几缕未乾的血腥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老人的回答。 王仙芝坐在礁石上,海浪拍打著他的脚踝。 他那身原本象徵著无敌与威严的麻衣,此刻就像是一块破布,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但他並没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白,看著那个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那眼神中,没有失败者的怨毒,也没有被羞辱后的疯狂。 反而透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释然,以及一种……终於卸下重担的轻鬆。 一甲子了。 自从他在武帝城自称天下第二之后,这六十年来,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住了所有想要登顶的人。 高处不胜寒。 无敌,真的很寂寞。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真正打败他的人,等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 李淳罡曾经有机会,但他选择了断剑。 邓太阿有机会,但他太年轻。 而今天,这个人终於出现了。 “呼……” 王仙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六十年的寂寞都吐出去。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双腿还在因为刚才那一击的重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努力地挺直了脊樑。 “这一剑……” 王仙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已入天道。”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直视李白,双手缓缓抱拳,对著那个比他年轻了太多的对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王仙芝……” “输了。” 轰!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数围观的江湖人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王仙芝认输了! 那个镇压了江湖一甲子、號称天下无敌的王老怪,竟然亲口认输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负,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李白看著躬身行礼的王仙芝,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拿得起,放得下。 这才是真正的宗师气度。 如果王仙芝此时恼羞成怒,或者还要死缠烂打,那李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再补上一剑,彻底送他归西。 但既然对方认输了,那他也懒得赶尽杀绝。 毕竟,杀一个心服口服的老头,对他这种“雅人”来说,实在是有失身份。 “算你识相。” 李白轻笑一声,手腕一抖。 “呛!” 那把青碧如水的青莲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归入鞘中。 隨著长剑入鞘,那股笼罩在天地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剑意,也隨之消散於无形。 李白没有再理会王仙芝,而是转身走向了那个一直被青莲屏障保护著的老人。 老黄此刻正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城砖上,虽然气息还有些微弱,但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上,却带著一种傻呵呵的笑容。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王仙芝,被自家李公子打得跪地认输。 那种感觉,比喝了一百坛黄酒还要爽! “李……李公子……” 老黄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李白一把按住。 “行了,別乱动。” 李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逞强。要不是我来得快,你现在都已经在黄泉路上喝孟婆汤了。” 老黄嘿嘿傻笑,露出那两颗標誌性的缺门牙:“这不是……不想给少爷丟人嘛。” 说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去摸那个空荡荡的剑匣,语气变得有些焦急: “少爷的剑……剑拿回来了吗?” 为了这几把剑,他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要是没拿回来,他怎么有脸回去见少爷? 李白看著这个傻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黄那乱糟糟的脑袋,动作虽然粗鲁,但语气中却透著一丝难得的温情: “拿什么拿?那种破铜烂铁,也配让你拼命?” “可是……”老黄急了。 “没什么可是的。” 李白打断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插在乱石堆中的八把名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以后,我送他更好的。” “我会送他这世上最好的剑,教他这世上最强的刀法。让他明白,真正的强者,靠的不是兵器,而是……” 李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 老黄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红了。 他知道,李公子这是在安慰他,也是在给他承诺。 “好了,走吧。” 李白不想再在这个破烂的武帝城多待一秒钟。 他单手提起老黄的后衣领,就像是提著一只小鸡仔一样轻鬆。 “该回家了。” “也不知道徐小子那个哭包,现在是不是还在家里抹眼泪呢。” 李白脚尖一点地面。 “嗡!” 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在他脚下绽放。 他並没有像来时那样施展“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神通,而是就那么御风而行,脚踏虚空,一步步向著西方走去。 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閒庭信步的姿態,却比任何极速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看著那个渐渐远去的白衣身影,武帝城內外,数万江湖豪客依旧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也没有人敢阻拦。 他们只是用那种近乎膜拜的目光,注视著那个背影,仿佛在注视著一位活著的神话。 就在李白即將踏出武帝城范围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远远地飘了回来。 慵懒,隨意,却又霸道至极: “今日酒醒,暂且不杀你。” “这天下第二的名头,我李太白拿走了。” “至於第一……” 李白的身影顿了顿,並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你还没那个资格。” 这句话,是对王仙芝说的。 也是对这整座江湖说的。 王仙芝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听著这句狂妄到了极点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怒意。 他看著那个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沉默良久。 最终。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二,如今的败军之將,缓缓抬起双手,对著那个方向,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位更高境界者的最高敬意。 “恭送……” “剑仙。” 第55章 天下震动!新武评出炉 李白带走老黄后,武帝城並没有隨著他们的离去而平静下来,反而陷入了更疯狂的喧囂。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號外!號外!武帝城变天了!” “天下第二易主!王仙芝败了!被人一剑打进了东海里!” “青莲剑仙神临武帝城,一剑引来黄河之水,镇压人间一甲子!” 无数只信鸽从武帝城飞出,遮天蔽日。无数匹快马从东海出发,踏破了官道的寧静。 仅仅过了一夜。 整个离阳江湖,彻底沸腾了! …… 太安城,皇宫大內。 那位身穿龙袍、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离阳皇帝赵淳,在听到密探回报的那一刻,手中的琉璃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赵淳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骇,“王仙芝败了?败给了一个叫李太白的年轻人?而且还是一剑碾压?” 这怎么可能? 王仙芝是谁? 那是离阳皇室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是这江湖的定海神针! 如果连王仙芝都败了,那这个李太白,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天下无敌? 更要命的是,这个李太白,是北凉的人! 是徐驍的客卿! “查!给朕查!” 赵淳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机毕露, “查清楚这个李太白的底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能让徐驍手里握著这么一把能捅破天的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拥兵自重的人屠,在得到这把绝世利剑后,会变得何等囂张跋扈。 …… 龙虎山,天师府。 那个常年闭关、试图垂钓人间气运的老道士赵黄巢,此刻正坐在悬崖边,看著手中那份刚刚送来的江湖邸报。 他的手有些颤抖。 作为离阳皇室的老祖宗,作为能够窥探天机的存在,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战的意义。 那不仅仅是一场武夫的胜负。 那是气运的转移! “青莲剑歌……黄河之水……” 赵黄巢喃喃自语,目光深邃,“这哪里是武功?这分明是窃取了天道的气机!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掐指一算,试图推演李白的来歷。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从他口中喷出。 赵黄巢脸色煞白,满眼惊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尊不可直视的太古神魔,正隔著无尽的时空冷冷地注视著他。 仅仅是一眼,就差点震碎了他的道心! “不可算……不可算啊!” 赵黄巢擦去嘴角的血跡,长嘆一声,“北凉……真的要变天了。” …… 上阴学宫。 一群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此刻也炸开了锅。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最新一期的武评和胭脂评。 “快看!新武评出来了!” 一名学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指著榜单最上方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武评第一!李太白!號称『诗剑仙』!” “王仙芝退居第二!这可是六十年来头一遭啊!” “还有这句评语:『天不生他李太白,剑道万古如长夜!』 这评价也太高了吧?这是把剑神李淳罡都给比下去了?” “那是自然!你没听说吗?人家一剑引来黄河水,那是何等的诗意?何等的风流?这才是我们读书人该有的剑道啊!” 一时间,李白成了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偶像。 诗酒剑三绝,这简直就是所有文人墨客毕生的梦想! …… 而此刻。 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北凉王府,气氛更是热烈得有些诡异。 徐凤年自从醒来后,听到李白在武帝城的战绩,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哈哈哈!看到没有?那是我大哥!” 徐凤年手里拿著那份邸报,在王府里狂奔了三圈,见人就炫耀,“一剑镇压王仙芝!什么天下第二?在我大哥面前就是个弟弟!” “老魏!快去把最好的酒拿出来!我要给大哥接风洗尘!” “姜泥!別练那个破芦苇了!赶紧去准备下酒菜!你师父可是天下第一了!” 徐凤年那叫一个嘚瑟,仿佛打贏王仙芝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姜泥虽然被他吵得脑仁疼,但那双大眼睛里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师父贏了! 而且贏的还是那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王仙芝! 那岂不是说,只要自己好好练剑,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姜泥握紧了手中的芦苇,练得更起劲了。 …… 高空之上。 云海翻腾。 李白提著老黄,正以一种极其悠閒的姿態御风而行。 他並不知道地面上因为他而引发的惊涛骇浪,就算知道了,他也懒得理会。 此时的他,正在查看著系统的奖励。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s级隱藏任务——击溃王仙芝无敌心境!】 【任务评价:完美!不仅在肉身上碾压,更在境界上折服,实现了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盛唐李白模板融合度突破60%!】 【境界提升:正式晋升陆地神仙境(初阶)!】 “轰!”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李白只觉得体內一股磅礴如海的能量瞬间炸开。 原本就已经极其深厚的真气,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它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每一缕真气都蕴含著天地法则的力量。 他的感知力也瞬间扩大了十倍不止。 方圆百里之內,哪怕是一只蚂蚁的爬动,一片落叶的飘落,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这就是陆地神仙! 真正站在这个世界巔峰的存在! “呼……” 李白长舒一口气,感受著那种掌控天地的快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哪到哪啊。” 他摇了摇头,“才60%就已经是陆地神仙了。若是到了100%……” 那岂不是真的要剑开天门,去天上找那群仙人喝酒了? 除了境界的提升,系统还给了一个额外的奖励。 【恭喜获得神兵:青莲剑(实体解封)!】 【註:此剑乃诗仙佩剑,蕴含无上诗魂。持此剑者,对诗词类剑招威力加成50%!且具有“破法”、“镇魔”、“养气”三大神效!】 李白低头看向腰间那把古朴的长剑。 原本这把剑虽然不凡,但终究只是系统具象化出来的虚影,或者是某种能量体。 但现在,它有了实体。 那是真正的神兵利器,是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羈绊的绝世好剑! “好宝贝。” 李白轻轻抚摸著剑柄,仿佛能感受到剑身中传来的欢快颤鸣,“以后,咱们就一起去看看这江湖的风景。” “李……李公子……” 被提在手里的老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著脚下飞速倒退的云层,嚇得脸都白了,“咱……咱们这是在哪啊?” “天上。” 李白心情大好,把老黄往上提了提,“怎么样?这风景不错吧?比你那个破马车快多了吧?” 老黄咽了口唾沫,虽然腿有点软,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 “嘿嘿,是不错。就是……有点冷。” “冷?” 李白哈哈大笑,“冷就对了!高处不胜寒嘛!” 他指著前方那片已经隱约可见的熟悉轮廓,声音中充满了回家的喜悦: “看!” “那是什么?” 老黄顺著李白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正静静地趴伏在大地之上,如同巨兽盘踞。 那是陵州城。 是北凉王府所在的陵州城。 而在那高大的城门口。 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正站在风雪中,翘首以盼。 那不是敌人。 那是正在等待英雄归来的亲人! 第56章 老黄归来!徐凤年的眼泪 陵州城外,风雪初歇。 但城门口的热闹程度,却比这风雪还要猛烈。 数以万计的北凉百姓、黑压压的北凉铁骑,將整个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西方的天空,就像是在等待著神跡的降临。 站在最前面的,是披著一身貂裘、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的徐凤年。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想也没想地衝到了这里。 哪怕徐驍劝他回马车里等著,他也不肯。 他要第一时间看到老黄。 他要亲眼確认那个老东西还活著,还是热乎的,还会咧著嘴对他傻笑。 “来了!来了!!”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徐凤年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遥远的天际尽头,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划破长空,如同流星坠地般,向著陵州城飞速袭来。 “老李!老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徐凤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紧紧抓著城墙的栏杆,指甲都扣进了石缝里。 “轰!” 流光落地。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漫天飞扬的尘土。 那道流光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尺的时候,骤然停住,然后化作一阵柔和的清风,缓缓散去。 两个身影,显露在眾人面前。 一个是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的李白。 他神情淡然,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慵懒笑容,仿佛刚刚不是从万里之外飞回来的,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而在他身边。 那个衣衫襤褸、满身血污、看起来比乞丐还要狼狈的老头,正齜著那两颗標誌性的缺门牙,对著徐凤年嘿嘿傻笑。 “少……少爷……” 老黄的声音有些虚弱,还有些沙哑,但那种见到亲人后的喜悦和憨厚,却是一点都没变。 “老黄!!!” 徐凤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像是狼嚎又像是哭泣的叫喊,直接从城门口冲了出去。 他不顾形象,不顾地上泥泞的积雪,连滚带爬地衝到了老黄面前。 然后。 一把抱住了这个浑身脏兮兮、甚至还带著一股子血腥味和餿味的老头。 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 “哇啊啊啊!!” 徐凤年把头埋在老黄那破烂的衣襟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老黄!你个老狗!你个老王八蛋!” “谁让你走的!谁让你去送死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牵马?谁给我烤地瓜?谁给我挡刀子?” 徐凤年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著老黄的后背。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每一下都带著他对这个老僕人深深的眷恋和依赖。 老黄被锤得咳嗽了两声,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著徐凤年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嘿嘿,少爷,不哭,不哭。” 老黄眼眶也红了,但他还是努力笑著,“老黄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不死,我还得给少爷牵马呢,还得看少爷娶媳妇呢。” “你还敢说!” 徐凤年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恶狠狠地瞪著老黄, “以后哪也不许去了!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去!就在王府给我养马!养到死为止!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老黄连连点头,笑得一脸褶子,“只要少爷不嫌弃老黄没用,老黄就赖在王府不走了。” 看著这一幕。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他们见过徐凤年紈絝的一面,见过他囂张的一面,也见过他狠辣的一面。 但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真情流露的一面。 原来,在这个看似无法无天的世子心里,一个马夫的分量,竟然比天还重。 姜泥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根芦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虽然平时总跟徐凤年作对,但此刻,她是真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徐驍站在最前面,看著那相拥而泣的主僕二人,那张总是阴沉沉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难得的、充满温情的笑容。 “好啊……活著就好。” 徐驍嘆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白。 此时的李白,並没有去打扰这对主僕的重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拿著那个空的酒壶,仰头看著天空,似乎在想著什么。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 徐驍知道,经过这一战,北凉王府多了一尊真正的大佛。 一尊能镇压天下、能让离阳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大佛。 “先生。” 徐驍走上前,对著李白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是为了別的,只是为了感谢他救回了老黄,救回了徐凤年的心。 李白回过神,摆了摆手:“行了,老头,別搞这些虚的。我说了,我是为了那壶酒,也是为了这小子的眼泪。” 他指了指还在哭鼻子的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这么大个人了,哭起来比娘们还惨,以后出去別说是我的小弟,丟人。” 听到这话,徐凤年终於止住了哭声。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鬆开老黄,转过身,直直地面对著李白。 他的眼睛通红肿胀,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噗通!” 徐凤年双膝一软,竟然当著数万北凉军民的面,对著李白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勉强。 “世子!”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北凉世子啊! 是未来的北凉王啊! 竟然给一个客卿下跪? 徐凤年却不管这些。 他看著李白,双手撑地,对著地面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个都磕得结结实实,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印。 “大哥!” 徐凤年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誓言: “大恩不言谢!” “从今往后,我徐凤年这条命,就是你的!” “只要大哥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白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眼神倔强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这一刻,这个玩世不恭的世子,终於长大了。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个世界,除了姜泥那个徒弟,又多了一个真正的兄弟。 “起来吧。” 李白伸出手,將徐凤年拉了起来。 他拍了拍徐凤年膝盖上的雪,语气虽然依旧有些嫌弃,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暖意: “我不缺命,也不缺为你卖命的人。” “不过……” 李白看了看那座巍峨的陵州城,又看了看这满城的风雪, “以后我要喝酒的时候,你小子记得把最好的酒给我备好就行。” “管够!” 徐凤年破涕为笑,大声喊道,“以后我就是大哥的专属酒保!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还差不多。” 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徐驍突然上前一步,大手一挥,对著身后那三万北凉铁骑,高声喝道: “传我军令!” “全军听令!” “恭迎剑仙……凯旋迴府!!” 第57章 徐驍出城十里相迎!给足了排面 “恭迎剑仙……凯旋迴府!!” 徐驍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威严如山,瞬间压过了陵州城外的风雪声,传遍了四野八荒。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道军令! “轰——!!” 隨著徐驍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三万早已列阵完毕的北凉铁骑,齐刷刷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拔出了腰间的北凉刀! “鏘!鏘!鏘!” 三万把战刀同时出鞘,刀光如林,匯聚成一片银色的海洋,在残阳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可是北凉铁骑啊! 是那个马踏六国、让整个天下都闻风丧胆的无敌之师! 平日里,他们只对北凉王徐驍一人低头。 可今日,这支虎狼之师,却將最崇高的敬意,献给了一个江湖客卿! “恭迎剑仙!” “恭迎剑仙!!” “恭迎剑仙!!!”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音如滚滚惊雷,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声音中,充满了对强者的狂热崇拜,充满了对“一剑镇压王仙芝”这一神话战绩的无上敬畏! 在军中,强者为尊是永恆的真理。 李白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能打贏他们打不贏的人,那就是他们的神! 李白站在风雪中,看著眼前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幕,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见过盛唐的繁华,见过长安的盛世,也见过无数人的追捧。 但像这种被三万铁血军人发自肺腑地吶喊拥戴,却还是头一遭。 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他体內的青莲剑意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好!好一群北凉男儿!” 李白大笑一声,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神骏战马。 他左手提著那个空的青玉酒葫芦,右手按在青莲剑柄之上,白衣胜雪,黑髮狂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放与豪迈,竟然丝毫不输给这三万铁骑的杀伐之气! “入城!” 徐驍亲自走在最前面引路,徐凤年和老黄一左一右跟在李白身后,宛如护法金刚。 队伍缓缓向著陵州城门进发。 这排场,这规格,別说是江湖客卿了,就算是离阳皇帝御驾亲临,恐怕也不过如此! 徐驍为了给李白造势,为了把这尊大神彻底绑在北凉的战车上,可谓是下了血本,给足了面子! 当李白骑著高头大马,缓缓走进那座巍峨的陵州城门时。 欢呼声再次炸响,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 “来了!活神仙来了!” “快看!那就是酒剑仙李太白!长得真俊啊!” “真的是神仙下凡啊!我听说他一剑把东海都给劈开了!” 陵州城的百姓们早就把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此刻都顾不上矜持,趴在窗户边、挤在人群里,只为了一睹这位“诗剑仙”的风采。 鲜花、手帕、香囊,如同雨点般从两旁的楼阁上拋洒下来。 李白所过之处,简直就像是在走一条由鲜花铺成的星光大道。 他並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反而时不时地挥手致意,遇到扔酒壶下来的,还会顺手接住喝上一口,引得周围一片尖叫。 这种被人膜拜、被人敬仰的感觉,確实……很爽! “先生。” 走在前面的徐驍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李白,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郑重、甚至有些严肃的表情。 他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原本喧囂的街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徐驍,不知道这位北凉王又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徐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扫过身后的铁骑,最后定格在李白身上。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李白那只握著韁绳的手。 然后,当著这全城十万军民的面,徐驍用一种无比洪亮、无比坚定的声音,缓缓宣布道: “我徐驍,今日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李太白先生,便是我北凉的一字並肩王!” 一字並肩王?! 这五个字一出,全场皆惊!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虚名,这是实打实的权力! 意味著在北凉这片土地上,李白的地位与徐驍平起平坐! 这简直是把半个北凉都送给了李白啊!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徐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见本王不跪!” “见世子如见晚辈!” “调动北凉兵马,如本王亲临!” “凡我北凉所属,无论是军是民,见先生如见我徐驍!若有违逆,以叛国罪论处!!”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核弹,在人群中彻底炸开了。 如朕亲临? 叛国罪论处? 这已经是把李白捧到了天上! 这已经是把整个北凉的命运都交到了李白手中! 就连徐凤年都有些傻眼了。 他知道老爹很重视李白,但没想到重视到了这种地步。 这简直就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啊! 但他没有嫉妒,反而咧嘴笑了。 因为他知道,李白值得! 只有这样的待遇,才配得上那位一剑镇压王仙芝、为了兄弟万里驰援的酒剑仙! 李白看著徐驍那双充满了诚意与期待的老眼,心中也有些触动。 这老狐狸,虽然平日里算计颇多,但在对待人才这方面,確实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与胸襟。 “老头,你这一手玩得挺大啊。” 李白没有拒绝,也没有客套。 他只是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徐驍那只粗糙的大手, “既然你这么给面子,那我也不矫情了。” “只要这北凉有好酒,只要你徐驍不负我。” 李白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 “我这把剑,便为你北凉,守这一方安寧!” “好!!” 徐驍大喜过望,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有了这句话,他这颗悬了多年的心,终於算是彻底放下了。 有李白在,北凉稳了! 凤年稳了! “传令!” 徐驍大手一挥,那股子豪气直衝云霄, “今日大喜!全城同庆!” “摆酒!把王府所有的好酒都搬出来!把地窖里藏的那几百坛陈年老酒全都给我挖出来!” “就在这听潮亭前,就在这陵州城內!” “大宴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第58章 三天三夜庆功宴!北凉最热闹的一天 隨著徐驍一声令下,整个陵州城彻底沸腾了。 北凉人本就尚武,更好酒。 如今自家出了这么一位能打贏天下第二的“一字並肩王”,还摆下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一时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北凉王府內,更是灯火通明,宛如不夜城。 听潮亭前那片宽阔的广场上,摆下了整整三百桌酒席。 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更是如同不要钱一样,一坛接一坛地往上搬。 酒香飘满了整个王府,甚至顺著风飘到了城外十里。 “来!喝!今日不醉不归!” 徐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个海碗,哪里还有半点人屠的威严?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为儿子办喜事的老父亲,满面红光,逢人就笑。 而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李白自然是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他坐在那张特意为他准备的紫檀木大椅上,一身白衣虽然有些褶皱,但那股子瀟洒不羈的气质,却让所有人都挪不开眼。 “大哥!我敬你!” 徐凤年第一个衝上来。 他手里抱著一坛酒,脸喝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嚇人,“这一碗,敬你的救命之恩!要是没有你,老黄就没了,我也没了!” 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就把一坛酒干了一半,然后一抹嘴,傻笑著看著李白。 李白笑了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行了,別煽情了。以后好好练刀,別给我丟人就行。” “一定!一定!” 徐凤年用力点头,像是在发誓。 紧接著,老黄也凑了过来。 这老头虽然浑身是伤,但精神头却是出奇的好。 他手里依旧拿著那个破旧的酒葫芦,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幸运符。 “李公子……嘿嘿……” 老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傻笑,然后对著李白深深鞠了一躬,把自己那份感激全都在酒里喝了。 “魏爷爷也来敬先生一杯!” 魏叔阳端著酒杯走过来,老泪纵横, “先生不仅救了老黄,更是保住了我北凉的脸面啊!老道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对先生,我是心服口服!” “还有我!还有我!” 那个被李白打服了的湖底老魁,此刻正抱著一整只烤全羊啃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大爷!以后谁敢惹您,我老魁第一个把他撕成碎片!” 就连那个一直清冷如冰的南宫僕射,此刻也端著一杯酒,静静地站在李白身旁。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酒杯举过头顶,然后一饮而尽。 那一向冷若冰霜的俏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李白看著这群人,看著这热闹非凡的场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北凉吗? 虽然充满了算计与杀戮,但也有著最真挚的情义,最热血的兄弟。 “好!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那我就陪你们喝个痛快!” 李白大笑一声,再也不压制体內的酒意。 “拿酒来!” 他大手一挥,数十坛美酒凭空飞起,在他身边环绕。 他张口一吸,如同长鯨吸水,將那美酒化作一道道水龙,尽数吞入腹中!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饮酒术”,顿时引得全场欢呼雷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也都放开了手脚。 “师父!师父!”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只见姜泥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她小脸红扑扑的,似乎也偷偷喝了一点果酒。 她手里拿著那根已经有些枯萎的芦苇,站在桌子上,一脸兴奋地看著李白。 “我也要给师父助兴!” 姜泥大声喊道,那股子平日里的怯懦和自卑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 “哦?小泥人也要舞剑?” 李白饶有兴致地看著她,“那就来一段,让大家看看我李太白的徒弟有什么本事!” “看好了!” 姜泥深吸一口气,学著李白当初在芦苇盪里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挥舞起了手中的芦苇。 虽然她的动作还很稚嫩,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没有李白那种行云流水的瀟洒。 但她很认真。 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尽了全力。 那根脆弱的芦苇在她手中,竟然真的舞出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剑意! “好!!” 周围的眾人不管是看懂的还是没看懂的,全都拼命鼓掌叫好。 徐凤年更是把巴掌都拍红了,大声喊著:“这可是未来的女剑仙!谁敢说不好看我跟谁急!” 姜泥听到夸奖,舞得更起劲了,小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 李白看著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长安城里初学剑术的自己。 也是这般稚嫩,也是这般充满希望。 “这才像个样子嘛。” 李白轻声自语,举起酒杯,对著那个正在努力舞剑的小丫头,遥遥敬了一杯。 夜深了。 喧囂渐渐散去,但那份喜悦却依然在空气中流淌。 无数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火,將整个陵州城照得如同白昼。 李白拿著一壶酒,独自一人登上了听潮亭的最顶层。 他坐在屋脊上,一条腿隨意地垂在半空,任由晚风吹拂著他的衣摆。 他低头看著下方的万家灯火。 看著那些还在划拳拼酒的汉子,看著那些在烟花下追逐打闹的孩童,看著徐凤年扶著喝醉的老黄回房,看著姜泥抱著芦苇在月下傻笑。 这一切,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真实。 这不再是一本书里的故事,也不再是一串冷冰冰的文字。 这是他生活的地方。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呼……” 李白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那最后一丝身为穿越者的疏离感,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著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轻轻碰了一下。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李白轻声吟诵,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狂傲,却多了一份从容与淡定。 他知道,属於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江湖很大,还有很多风景没看,还有很多好酒没喝,还有很多像老黄这样有趣的人没见。 但无论走到哪里。 只要有酒,有剑,有这群兄弟。 他李太白,便是这世间最逍遥的仙!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明月高悬,烟花璀璨。 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举杯向天,留下了一个足以让后世无数人仰望的背影。 第59章 太安城的琉璃盏,碎了一地 明月高悬,烟花璀璨。 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举杯向天,留下了一个足以让后世无数人仰望的背影。 然而,就在这北凉满城欢庆、烟花绚烂如白昼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离阳王朝的都城,太安城。 这座象徵著天下权力巔峰的巨城,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重的。 皇宫大內,金鑾殿上,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却一个个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撞翻了三个试图阻拦的御林军,最终一头撞死在了皇宫的正午门前。 马背上的信使早已力竭而亡,但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封被鲜血浸透的加急奏报。 奏报的內容,如同一颗陨石砸进了深海,激起的惊涛骇浪足以淹没整个朝堂。 御书房內。 离阳皇帝赵淳,正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他手里捏著那份刚刚送进来的奏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著。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已经变了数次。 从最初的不屑,到看到“王仙芝单手未退”时的快意,再到看到“六千里”一出时的凝重。 最后,定格在了看到“李白神临武帝城,一剑引天河,镇压王仙芝”这一行字时的……惊恐与震怒! 是的,惊恐。 这位富有四海、掌控天下的帝王,第一次从一份奏报中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一剑……引天河?” 赵淳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镇压……王仙芝?”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威严的帝王之眸中,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股择人而噬的疯狂。 他环视著下方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阴冷至极,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听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好一个李太白!好一个北凉王府!” 赵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奏报被他狠狠地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朕原本以为,那徐驍不过是个没牙的老虎,只要耗死了他,北凉那三十万铁骑就是朕的囊中之物!” “朕原本以为,只要借王仙芝的手杀了剑九黄,就能断了徐凤年的念想,让他乖乖当个废物世子!” “可是现在呢?!” 赵淳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们告诉朕!这个李太白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剑镇压王仙芝?那可是王仙芝啊!是朕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天下第二!就这么败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首辅张巨鹿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大將军顾剑棠手按刀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因为这消息实在太离谱,太嚇人了。 陆地神仙! 那是真正行走在人间的神祗! 一个王仙芝就已经让朝廷寢食难安,只能听之任之,还得给他一座武帝城供著。 现在倒好,北凉那边直接冒出来一个比王仙芝还猛的? 而且还不是像王仙芝那样自守一城,而是徐驍的客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徐驍手里多了一把能捅破天的剑!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见没人吭声,赵淳更是怒火中烧。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那个价值连城的西域进贡琉璃盏,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那只流光溢彩、被誉为国宝的琉璃盏,瞬间化作了无数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 几片锋利的碎片划过旁边老太监的脸颊,瞬间割开一道血口子,鲜血直流。 但那个老太监连哼都没敢哼一声,依然保持著那个躬身低头的姿势,甚至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还有这个!” 赵淳指著奏报的最后一行字,手指都在哆嗦, “一字並肩王?!他徐驍想干什么?啊?!” “他封那个李太白做一字並肩王?他把朕放在眼里了吗?他把这离阳的祖宗家法放在眼里了吗?!” “他是不是想告诉天下人,他徐驍才是北凉的皇帝?!” “是不是明天就要朕把这龙椅让出来,给那个李太白坐一坐?!”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把把尖刀,直插每一个人的心臟。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谁都知道徐驍拥兵自重,谁都知道北凉听调不听宣。 但这种话,以前大家都是藏在心里,维持著表面的那一层窗户纸。 可今天,这层窗户纸被李白那一剑,给捅了个稀巴烂! “陛下息怒!” 终於,张巨鹿不得不站了出来。 这位被称为“碧眼儿”的当朝首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 “徐驍此举,確实僭越。但这『一字並肩王』不过是北凉內部的虚衔,朝廷只要不认,它便不做数。” “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徐驍的罪责,而是要弄清楚这个李太白的底细,以及……他的立场。” 张巨鹿的话一针见血。 是啊,现在最可怕的不是徐驍,而是那个李太白。 如果此人真的铁了心要帮徐家造反,凭他那能镇压王仙芝的恐怖实力,这天下……还能姓赵吗? “立场?” 赵淳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龙椅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都接受了徐驍的封號,还能有什么立场?这分明就是徐驍养的一条疯狗!一条能咬死龙的疯狗!” 赵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为了削弱北凉,布局了这么多年。 眼看著徐驍老了,徐凤年废了,只要再熬个几年,北凉就会不攻自破。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那个原本被他视为废物的徐凤年,身边不仅有了徐驍留下的三十万铁骑,还多了一个陆地神仙做靠山! 这还怎么玩? “陛下。” 顾剑棠也开口了,这位离阳兵部尚书,手握重兵的大將军,此刻眼中也满是忌惮, “臣以为,此事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那李太白既然是江湖人,便有江湖人的弱点。或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收买?” 赵淳打断了他,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徐驍把一字並肩王的位置都给他了,朕还能给他什么?把这皇位给他吗?” 顾剑棠语塞。 是啊,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种压抑的气氛,让每个人都感觉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他们都意识到,天变了。 那个原本被他们视为瓮中之鱉的北凉,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虎,正对著太安城露出了獠牙。 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下朝之后。 赵淳没有回后宫,而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 他没有吃饭,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点降临。 他的脑海里,不断迴荡著奏报上的那句话:“一剑光寒十九州,黄河之水天上来。” 那种力量,让他恐惧,也让他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绝世人物,偏偏出现在北凉? 偏偏帮著徐家?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赵? “不……朕不甘心……” 赵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是天子!朕受命於天!谁也夺不走朕的江山!” 夜深了。 御书房內的烛火摇曳不定,將赵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狰狞。 就在这时。 一阵阴冷的风,悄无声息地吹开了紧闭的窗户。 烛火猛地一暗,差点熄灭。 赵淳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黑衣的老僧。 他身材枯瘦,面容愁苦,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比猛虎还要危险的气息。 病虎,杨太岁。 当年京城白衣案的主谋之一,也是赵淳最倚重的智囊,更是徐驍一生的死敌。 “陛下。” 杨太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还在为北凉的事烦心?” 赵淳看到杨太岁,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 “太岁!你终於来了!” “那李太白之事,你可听说了?如今北凉势大,朕该如何是好?” 杨太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毒与算计。 他走到赵淳面前,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勿忧。” “那李太白虽强,却终究只是个凡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既然硬的不行,那咱们就来软的。” 杨太岁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捧杀。” 第60章 病虎杨太岁,一条毒计乱北凉 “捧杀。” 这两个字从杨太岁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子阴毒至极的寒意,让御书房內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更加凝重了几分。 赵淳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捧杀?太岁的意思是……” 杨太岁缓缓直起腰,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您觉得那李太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淳皱眉沉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奏报上关於那个白衣剑仙的种种描述:醉臥听潮亭,剑斩武帝城,狂放不羈,视皇权如无物。 “此人……狂傲,极其狂傲。” 赵淳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来歷成谜,手段通神,似儒似道,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正是。” 杨太岁点了点头,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种人,就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若是强行用鞭子去抽,只会让他反抗得更激烈,甚至会被他反咬一口。就像徐驍那个老匹夫,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但是……” 杨太岁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种狂傲之徒,往往最受不得激,也最受不得……捧。” 赵淳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太岁是说,朕不仅不治徐驍的罪,反而还要顺著他的意,去封赏那个李太白?” “不仅要封,还要大封特封!” 杨太岁阴惻惻地笑道, “徐驍不是封他为一字並肩王吗?那只是北凉內部的虚衔,名不正言不顺。陛下何不大度一点,直接下旨,册封他为『北凉异姓王』,赐金银万两,美女百名,甚至可以將皇宫大內的珍藏御酒都送去!” “什么?!” 赵淳差点跳起来,“封异姓王?那岂不是真的让他跟朕平起平坐了?这怎么能行!” “陛下稍安勿躁。” 杨太岁摆了摆手,那一脸的淡定与赵淳的急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只是个幌子,是裹在毒药外面的那层糖衣。真正的杀招,在这个册封的圣旨里。” 说到这里,杨太岁压低了声音,凑到赵淳耳边,那声音就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陛下可在圣旨中加一条:念及北凉世子徐凤年年少有为,特召其进京面圣,並將最受宠的隋珠公主许配给他,招为駙马!” 赵淳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隨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之色。 “好!好一条毒计!” 赵淳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哪里是招駙马? 这分明就是要把徐凤年骗进京城当质子! 一旦徐凤年进了太安城,那就成了瓮中之鱉,任由皇室拿捏。 到时候,徐驍投鼠忌器,就算手里握著三十万铁骑,就算有李白这个陆地神仙,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 赵淳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几分,有些担忧地问道,“徐驍那老狐狸精明得很,他会看不出这是陷阱?他会肯放徐凤年进京?” “他当然看得出,但他拒绝不了。” 杨太岁冷笑一声,“这是圣旨,是皇恩浩荡。若是他抗旨不遵,那就是造反!那就是给了陛下出兵討伐的大义名分!” “更重要的是……” 杨太岁顿了顿,目光看向西方,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远在北凉的白衣身影, “这道圣旨,其实是一块试金石。” “我们要试探的,不仅是徐驍的底线,更是那个李太白的態度。” “他不是狂吗?他不是號称一剑光寒十九州吗?那就看看,面对代表著天下大义的圣旨,面对这足以让徐凤年万劫不復的阳谋,他会怎么做。” “若是他怂了,劝徐凤年接旨,那他那所谓的无敌剑心也就破了,不足为惧。” “若是他怒了,敢公然撕毁圣旨,甚至对传旨的天使动手……” 说到这里,杨太岁那双老眼里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那他就是自绝於天下!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就能把他淹死!就算他是陆地神仙,也挡不住这滚滚大势!” 一石二鸟! 甚至是连环毒计! 无论李白和徐驍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赵淳听得热血沸腾,刚才那一肚子的憋屈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薑还是老的辣啊! 这杨太岁不愧是被称为“病虎”的人物,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心肠比谁都黑! “好!就依太岁所言!” 赵淳大手一挥,立刻叫来秉笔太监, “擬旨!给朕擬旨!用词要华丽,封赏要丰厚,把那个李太白捧到天上去!然后把召徐凤年进京招駙马的事,给朕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 太监领命,立刻研墨挥毫。 “只是……” 赵淳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传旨的人选,得慎重。若是派个软脚虾去,被那李白嚇唬两句就尿裤子,那朕的脸面可就丟尽了。” 杨太岁微微一笑,似乎早就胸有成竹。 “陛下,传旨这种事,自然要找个既代表皇家顏面,又有些胆色,最好还能……有些让人討厌的人去。” “让人討厌?” 赵淳一愣。 “正是。” 杨太岁解释道,“我们要的就是激怒李白,激怒北凉。若是派个温文尔雅的儒生去,反倒不好发作。若是派个囂张跋扈、不知死活的阉人去……” 赵淳眼睛一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你是说……韩貂寺手下的那个孙金?” “正是此人。” 杨太岁点头道, “这孙金乃是人猫韩貂寺最得意的乾儿子,平日里在宫中便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仗著韩貂寺的势,连一般的朝廷大员都不放在眼里。” “让他去北凉传旨,那是再合適不过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定能让徐凤年和那个李太白噁心得吃不下饭。” “而且,若是他在北凉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杨太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韩貂寺这只护短的人猫,可就坐不住了。到时候,不用陛下下旨,韩貂寺自己就会去北凉找那个李太白拼命!” 借刀杀人! 这又是一招借刀杀人! 利用孙金的囂张去激怒李白,再利用李白的反击去引出韩貂寺这个大杀器! 韩貂寺那是谁? 那可是號称“指玄杀天象,陆地神仙之下乱杀”的变態存在! 如果能让他跟李白斗个两败俱伤,那朝廷简直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妙!太妙了!” 赵淳忍不住鼓掌大笑,“太岁真乃朕的子房也!这连环计一出,朕倒要看看,那徐驍和李太白还能怎么蹦躂!” …… 翌日清晨。 太安城的天空依旧有些阴沉,仿佛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到来。 皇宫大內,司礼监。 一个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对著铜镜细细地描著眉。 他就是孙金。 虽然只是个太监,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一般的將军还要足。 那股子阴柔中透著狠厉的劲儿,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乾爹,您说陛下这次派我去北凉,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 孙金一边描眉,一边对著身后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太监问道。 那老太监一头银髮,面容慈祥得像个邻家老奶奶,手里还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但他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猫——韩貂寺。 韩貂寺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红光,声音尖细却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陛下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去了北凉,把腰杆子挺直了。你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是咱家的脸面。” “那个徐驍虽然凶名在外,但他不敢动你。至於那个什么李太白……” 韩貂寺冷笑一声,抚摸著怀里的猫,“不过是个江湖草莽罢了。若是他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他不识相,你就把圣旨甩在他脸上,看他敢不敢动弹。” “得嘞!有乾爹这句话,孩儿就放心了!” 孙金放下眉笔,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至极的笑容。 他早就想去北凉耍耍威风了。 听说那徐驍號称人屠,那徐凤年號称天下第一紈絝,但在他这个天子家奴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跪下接旨?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剑仙李太白,被传得神乎其神,他倒要看看,见了这代表天威的圣旨,这所谓的剑仙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孩儿这就出发!定不辱没干爹的威名!” 孙金对著韩貂寺磕了个头,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宫门外。 一队全副武装、盔甲鲜明的御林军早已整装待发。 足足五百人,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还有几十辆装满了金银珠宝、綾罗绸缎的大车,浩浩荡荡地排成了长龙。 孙金昂首挺胸,手里捧著那捲明黄色的圣旨,就像是捧著尚方宝剑一样。 他踩著小太监的背,上了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出发!” 孙金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这支带著皇帝的“恩宠”、带著杨太岁的毒计、带著韩貂寺的囂张的队伍,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太安城。 一路向西。 直奔那座遥远而神秘的北凉王府而去。 这不仅仅是一次传旨。 这是一次宣战。 是一场即將点燃整个北凉、甚至整个天下的导火索。 第61章 太监入凉,这地界狗都嫌? 这一路上,孙金可谓是將“小人得志”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出了太安城,进入中原腹地,所过之处,无论是州府还是县衙,只要是这支掛著皇家旗帜的车队经过,地方官员无不诚惶诚恐,跪在路边迎接,生怕哪里招待不周惹怒了这位“天使”。 孙金坐在那辆宽大舒適的马车里,手里摇著一把鎏金的摺扇,时不时掀开车帘,用一种看螻蚁的眼神俯视著那些跪在尘土里的官员。 “瞧瞧,瞧瞧这些个当官的,平日里在百姓面前人模狗样,见了咱家还不是跟条狗似的?” 孙金尖著嗓子,对身边那个给他捶腿的小太监炫耀道,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咱们当奴才的福分。跟著乾爹混,走到哪里都是大爷!” 然而,这种好日子在进入北凉边境后,戛然而止。 北凉的风,那是刮骨的钢刀;北凉的地,那是贫瘠的黄土。 这里没有中原的烟雨楼台,只有漫天的风沙和一张张写满了沧桑与坚毅的脸庞。 “哎哟喂!这什么鬼地方?!” 车队刚一踏入凉州地界,孙金就被一阵夹杂著马粪味和沙尘的狂风给呛得直咳嗽。 他连忙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著窗外荒凉的景色。 “全是蛮子!这破地方全是腥骚味,狗都不来!” 孙金骂骂咧咧,心情瞬间变得极差。 路过一个小驛站时,驛卒因为动作慢了点,没有及时端上热茶,就被孙金手下的御林军一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没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咱家是谁!这可是给圣上传旨的队伍,耽误了时辰,砍了你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孙金坐在驛站的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一边喝著自己带的极品龙井,一边指挥手下打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对这苦寒之地的不满。 那驛卒是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虽然被打得满地打滚,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著孙金,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像狼一样的凶狠。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孙金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更加恼怒,又让人加了几鞭子。 一路打打骂骂,车队终於抵达了北凉的首府——陵州城。 孙金整理了一下衣冠,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蟒袍,还在脸上多扑了几层粉,想要以一种最威严、最高贵的姿態出现在徐驍面前。 在他想来,自己是代表皇帝来的,徐驍就算再怎么狂,也得给皇帝几分面子吧? 怎么著也得出城十里相迎,摆上几百桌酒席,再安排几个北凉的美女伺候著吧? 然而。 当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到陵州城门口时,孙金傻眼了。 城门紧闭。 別说出城十里相迎了,就连城门口的吊桥都没放下来! 城墙上空荡荡的,连面迎接的旗帜都没有。 只有几个穿著破旧皮甲、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老兵,正靠在城垛上晒太阳。 其中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正把一只脚翘在城墙上,慢悠悠地抠著脚丫子,时不时还拿到鼻子前闻一闻,那副邋遢样简直让人作呕。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金从马车里探出头,看著这冷清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 “徐驍呢?徐凤年呢?都死绝了吗?咱家可是带著圣旨来的!他们就是这么迎接天使的?!” “公公息怒。” 旁边的御林军统领虽然也觉得丟脸,但还是上前劝道,“或许是北凉这边消息闭塞,不知道咱们今天到。不如让人去叫门?” “叫什么叫!给咱家撞门!” 孙金尖叫道, “咱家代表的是皇上!是天子!到了这北凉地界,还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去叫门?传出去咱家的脸往哪搁?给我撞!把这破门给咱家撞开!” “是!” 御林军统领也是个暴脾气,早就看这群北凉蛮子不顺眼了。 他大手一挥,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御林军立刻推著一辆撞车冲了上去。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在城门口迴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就在这时,城墙上那个正在抠脚的老兵终於有了反应。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扒著城垛往下看了一眼,一脸的不耐烦,“没看见还没到开城门的时辰吗?吵什么吵?影响老子晒太阳。” “大胆!” 孙金在下面听得真切,差点没气晕过去, “你个臭丘八!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皇家的车队!是来给徐驍传旨的!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传旨?” 那老兵掏了掏耳朵,像是没听清一样, “传什么旨?没听说过。我们王爷说了,最近北凉不太平,为了防备那些乱七八糟的苍蝇混进来,这城门啊,得严查。” “苍蝇?你敢骂咱家是苍蝇?!” 孙金指著老兵,手指都在哆嗦。 “哟,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说。”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行了,別废话了。想进城?等著吧。等王爷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或者等太阳落山了,兴许就给你们开个缝儿。” “反了!都反了!” 孙金在车里气得直跳脚,“徐驍这是要造反吗?连圣旨都敢拦?给我冲!衝进去!” 御林军们再次发力,撞车狠狠地砸向城门。 “鏘——!!” 突然,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从城头传来。 只见刚才还懒洋洋的那几个老兵,在这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他们手中的北凉刀出鞘,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尤其是那个缺耳朵的老兵,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如狼一般凶狠,死死地盯著下面的御林军。 “我看谁敢动!” 老兵一声暴喝,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 “这里是北凉!是徐家的地盘!谁敢硬闯,老子管你是天使还是天王老子,一律按敌军处置!杀无赦!!” 这一声吼,带著北凉特有的彪悍与血性。 那些御林军平日里在京城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被那几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一瞪,竟然一个个嚇得手脚发软,再也不敢往前推撞车了。 “废物!一群废物!” 孙金看著这群怂包,气得破口大骂,“咱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老残废都怕?给我上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城楼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哎哟,这不是孙公公吗?稀客稀客啊!” 眾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趴在城垛上,笑嘻嘻地看著下面。 在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看起来刚从重伤中恢復过来、有些虚弱的老头。 正是北凉世子徐凤年和捡回一条命的老黄。 “徐……徐凤年?!” 孙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紈絝世子。 “正是本世子。” 徐凤年摇著摺扇,一脸无辜地说道, “刚才听下人说有贵客到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孙公公大驾光临啊。怎么?这是嫌我们北凉的门槛太高,进不来?” “徐凤年!你少装蒜!” 孙金尖叫道,“咱家奉旨前来,你竟然让人紧闭城门,还纵容手下行凶,你是何居心?是不是想抗旨?!” “抗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徐凤年一脸惶恐地拍了拍胸口,“本世子对皇上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这不开门嘛,实在是有苦衷。” “什么苦衷?” 孙金冷哼一声。 “这不是听说孙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身上沾染了不少……嗯,尘土嘛。” 徐凤年掩著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一样, “你也知道,我们北凉人爱乾净,这要是让公公带著一身尘土进城,岂不是显得我们待客不周?” “所以啊,本世子特意为公公准备了一场『洗尘礼』,给公公去去晦气!” “洗尘礼?” 孙金一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徐凤年突然解开了裤腰带,对著城下的孙金马车,咧嘴一笑: “公公,接好了!这可是童子尿,大补啊!” “哗啦啦——” 一道浑黄的水柱,从高高的城头上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孙金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顶上。 而且因为风向的原因,有不少飞溅出来的“雨露”,顺著车窗飘了进去,直接淋了孙金一脸。 “啊啊啊啊!!!” 孙金髮出一声比杀猪还要悽惨的尖叫。 他手忙脚乱地擦著脸上的液体,闻著那股骚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徐凤年!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咱家!咱家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孙金疯了。 他是谁? 他是韩貂寺的乾儿子! 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对他? 竟然被当眾淋了一头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哈哈哈哈!” 城头上的守城老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拍著大腿直叫唤:“世子好尿!尿得准!尿得远!” 老黄也在旁边嘿嘿傻笑,竖起大拇指:“少爷,这招高,实在是高!” 徐凤年提好裤子,一脸神清气爽:“孙公公,这洗尘礼还满意吗?要是不够,我这还有几百號兄弟呢,要不让他们也来凑凑热闹?” “你……你……” 孙金指著徐凤年,气得两眼一翻,竟然真的晕了过去。 “公公!公公!” 下面的小太监们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餵水,好不容易才把孙金弄醒。 醒来后的孙金,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再叫囂著攻城。 他虽然蠢,但不傻。 这里是北凉,是徐家的地盘。 徐凤年敢这么做,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真的硬闯,这群疯子说不定真敢把他杀了,然后隨便报个“遇上马贼”就算完事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笔帐,等宣旨的时候,再加倍討回来! “走!去驛馆!” 孙金咬牙切齿地吼道。 就在这时。 城门终於“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佝僂著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走了出来。 正是听潮亭的守阁奴,魏叔阳。 “哎呀呀,误会,都是误会。” 魏叔阳一脸歉意地走到马车前,对著里面满身尿骚味的孙金拱了拱手, “孙公公受惊了。世子年幼不懂事,跟公公开个玩笑,公公大人有大量,千万別往心里去。” “玩笑?!” 孙金气得差点又要晕过去。 “王爷知道公公来了,特意让老朽来接引。” 魏叔阳也不给孙金髮作的机会,直接说道,“驛馆已经安排好了,请公公移步。” 孙金冷哼一声,心想总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徐驍给他安排的“驛馆”,竟然是全城最破烂、平时用来关押犯错下人的柴房改造的! 窗户是破的,四面漏风。 床板是硬的,还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 最过分的是晚饭。 几个冷冰冰、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餿馒头,配上一碗只见菜叶不见油星的清汤寡水。 “这……这也是给人吃的?!” 孙金看著桌上的饭菜,把桌子都掀了。 “徐驍!徐凤年!你们给咱家等著!” 孙金在破旧的驛馆里咆哮,声音悽厉如同厉鬼, “等明天宣旨的时候,咱家要让你们跪在地上求我!要让那个什么李太白像条狗一样给我舔鞋底!!” 深夜,孙金看著破窗户,咬牙切齿地整理著明黄色的圣旨,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准备明天大闹王府。 第62章 听潮亭外,公公好大的威风 一夜的风雪似乎並没有洗去孙金心中的怒火,反而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破驛馆里,经过一整夜寒风的催化,发酵得更加浓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都给咱家精神点!” 孙金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对著手下的御林军嘶吼道。 他身上那件昨天被“圣水”淋过的大红蟒袍虽然洗过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骚味似乎已经醃入味了,怎么闻怎么噁心。 但他顾不上了。 今天,是宣旨的日子。 是他孙金代表皇帝,把徐驍和那个李太白的脸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走!去王府!” 孙金手捧著那捲明黄色的圣旨,就像是捧著尚方宝剑,又像是一个拿著鸡毛当令箭的小丑,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 五百御林军紧隨其后,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地直奔北凉王府。 王府门口,守卫森严。 “站住!王府重地,擅闯者死!” 两名魁梧的北凉悍卒交叉手中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瞎了你们的狗眼!” 孙金有了圣旨在手,底气足得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直接將圣旨高高举起,尖声叫道: “咱家乃是朝廷天使!奉皇上之命前来宣旨!徐驍呢?怎么还不出来跪迎?莫非是要抗旨不遵?!” 那两名悍卒对视一眼,虽然眼中满是不屑,但看著那明晃晃的圣旨,终究还是没敢硬拦。 毕竟,这是徐家的地盘,但徐家名义上还是离阳的臣子。 “哼!算你们识相!” 见守卫退开,孙金更是得意洋洋,大摇大摆地带著人闯进了王府。 一路穿堂过院,直奔听潮亭。 那里,是北凉王府的核心,也是那个狂徒李太白的老巢。 来到听潮亭前的小广场上,孙金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那座巍峨的九层高楼,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一座江湖楼阁,竟然修得比皇宫的藏书楼还要气派,这徐驍果然有反心! “徐驍!出来接旨!” 孙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徐驍並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徐凤年。 这位世子殿下依旧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披著一件松松垮垮的锦袍,手里还拿著个吃了一半的肉包子,一边嚼一边走出来,含糊不清地说道: “喊什么喊?叫魂呢?我爹病了,起不来床,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病了?” 孙金冷笑一声,“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听说要接旨就病了?这是心病吧?是怕见这圣旨吧?” “孙公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徐凤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 “我爹那是为国操劳,积劳成疾。怎么到了公公嘴里,就成了抗旨不遵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公是在诅咒我爹呢。” “你!” 孙金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他的目標本来也不是徐驍这只老狐狸,而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太白。 “好!既然徐驍病了,那咱家也不强求。” 孙金目光越过徐凤年,直勾勾地盯著听潮亭二楼那个半开的窗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尖锐而刺耳: “那个谁!那个什么『一字並肩王』李太白呢?!” “皇上有旨!特赐封赏!还不快快滚出来跪接谢恩!!”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都落了一地。 徐凤年脸色一沉。 周围的王府侍卫们更是瞬间变脸,一个个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李白在他们心中,那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一指断江,剑斩武帝城,那是何等的风采? 如今被一个没根的阉人指著鼻子骂,这简直是对整个北凉的侮辱! “孙公公,慎言。” 徐凤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大哥脾气不太好,要是把你当苍蝇拍死了,这北凉地界荒山野岭的,可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嚇唬谁呢?” 孙金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更加囂张。他將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咱家手里拿的是圣旨!是天意!谁敢动咱家一根手指头,那就是造反!就是要诛九族的!” “李太白!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莫非你是怕了?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不敢见这真龙天子的圣諭?!” 孙金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二楼的窗口处,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姜泥。 她抱著那把芦苇剑,看著下面像疯狗一样狂吠的孙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这太监是不是脑子有病?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也不怕舌头烂掉。” 然而,除了姜泥,二楼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仿佛那个传说中的剑仙真的怕了,真的躲起来了。 “哈哈哈!果然是个缩头乌龟!” 见没人回应,孙金更是得意忘形。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这李太白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了皇权也得认怂。 “李太白!咱家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孙金向前一步,站在听潮亭的台阶下,指著二楼窗口,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立刻滚出来!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接旨谢恩!” “否则,便是藐视皇权!咱家回京后必稟明圣上,治徐驍一个教导无方之罪!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到时候大军压境,把这听潮亭夷为平地,看你还往哪躲!” 这番话,说得极其恶毒,也极其露骨。 不仅羞辱了李白,更是连带著徐驍一起骂了进去。 徐凤年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不想忍了。 管他什么圣旨不圣旨,今天非得把这阉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就在徐凤年准备拔刀,就在那些御林军也拔出兵器准备衝上楼抓人的千钧一髮之际。 “哈——欠——” 一声长长的、慵懒到了极点、还带著浓浓酒气的哈欠声,极其突兀地从听潮亭二楼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仿佛是在嘲笑下面这群人的大惊小怪,又像是在抱怨这清晨的美梦被人打扰。 紧接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哪里来的野狗?大清早的就在这乱叫,吵得人头疼。” 第63章 我喝酒时,不喜欢听狗叫 “哪里来的野狗?大清早的就在这乱叫,吵得人头疼。” 这个声音,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金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徐凤年原本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听潮亭二楼。 只见那个半开的雕花木窗被人完全推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里面晃了出来。 他手里提著那个標誌性的青玉酒葫芦,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一头乌黑的长髮並未束冠,隨意地披散在肩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与风流。 他就那么斜倚在栏杆上,眼神迷离,仿佛还在回味昨夜的美酒,连正眼都没瞧楼下的孙金一眼。 “徐小子。” 李白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满地对著徐凤年说道, “你这王府的门禁是不是太鬆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乱叫?吵得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大哥教训的是。” 徐凤年连忙拱手赔笑,“回头我就把看门的老魁骂一顿,让他以后长点眼。” “你……你骂谁是野狗?!” 孙金终於反应过来,气得脸都歪了,那层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他脸上的涨红。 他指著李白,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大胆狂徒!咱家是天使!是代表皇上来的!你竟敢如此辱骂咱家?!” “天使?” 李白这才像是刚发现下面还有个人似的,微微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扫了孙金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哦,原来是个没根的东西啊。” 李白摇了摇头,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我还以为哪来的疯狗成了精,居然还会说人话了。” “你……你……” 孙金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供著? 哪怕是那些朝廷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孙公公。 可到了这北凉,先是被徐凤年淋了一头尿,现在又被这个李太白当眾骂作野狗、没根的东西!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好好好!好一个李太白!好一个一字並肩王!”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孙金怒极反笑,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他猛地將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展开一角,露出了上面那殷红的玉璽印章。 “咱家手里拿的是圣旨!见圣旨如见朕!” 孙金死死盯著李白,声音悽厉如同厉鬼索命, “李太白!你见了皇上还不下跪?!莫非你想造反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王府侍卫们,此刻也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造反”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足以压垮任何人。 就连徐凤年都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知道李白狂,但没想到李白会狂到这种地步,这可是当眾打皇帝的脸啊! 然而。 面对这足以诛九族的罪名,面对那代表著天下至高权力的圣旨。 李白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但却透著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屑与傲慢。 “跪?” 李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直起身子,那一身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我李太白这双膝盖,上不跪天,下不跪地!” 李白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响彻整个听潮亭, “连你们家那个皇帝老儿来了,若是想听我作诗,都得给我赐座,还得给我磨墨!” “你个没根的东西,拿著张擦屁股纸,也配让我跪?”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狂! 太狂了!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把圣旨比作擦屁股纸? 还要让皇帝给他磨墨? 这种话,若是换做別人来说,恐怕早就被拖出去凌迟处死一万遍了! 但此刻,从那个白衣胜雪、手持酒壶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信服。 仿佛他就应该是这样,仿佛这天下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弯一下腰。 “反了!反了!彻底反了!” 孙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白的手指都在抽搐,“给我上!给我上!拿下这个反贼!死活不论!!” “谁敢阻拦,一律格杀勿论!!” 隨著孙金的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五百御林军瞬间动了。 “杀——!!!” 喊杀声震天。 这些御林军都是从京城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有著不俗的武艺,装备更是精良到了极点。 他们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朝著听潮亭疯狂涌去。 “保护先生!” 王府的侍卫们见状,立刻就要拔刀迎战。 “都別动。”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李白淡淡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有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侍卫们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二楼。 只见李白依旧站在栏杆边,看著下面那群如潮水般涌来的御林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像是看到了家里进了一群討厌的老鼠。 “真是扫兴。” 李白摇了摇头,伸手从旁边案几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用来下酒的花生米。 那花生米颗颗饱满,红衣包裹,看起来酥脆可口。 “既然不想活了,那就都给我滚回去吧。” 李白隨手一挥。 就像是在餵鱼,又像是在驱赶苍蝇。 那一把普普通通的花生米,从他手中飞洒而出,化作漫天红雨,迎著那五百御林军,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第64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那一把花生米,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红色弧线。 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就像是孩童隨手拋洒的玩具。 然而。 当这些花生米接触到冲在最前面的御林军时,异变突生!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仿佛是鞭炮在人群中炸开。 每一颗花生米,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足以洞穿金石的利器,裹挟著凌厉无匹的指玄境剑气,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御林军的膝盖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十八层地狱的哀嚎。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御林军,足足数十人,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栽倒在地。 他们的膝盖处,坚硬的护膝甲冑被直接击碎,鲜血混合著碎骨飞溅而出。 巨大的衝击力更是带得他们身体向后仰去,將后面的人也撞倒了一大片。 原本气势汹汹的衝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后面的御林军看著前面倒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同伴,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仅仅是一把花生米啊! 就把这群精锐御林军打残了数十人? 这还是人吗?! 孙金更是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也见过不少大內高手。 可就算是他的乾爹韩貂寺,恐怕也没办法把花生米玩出这种花样吧? “废物!都特么是废物!” 孙金一边骂,一边颤抖著往后退,试图躲到那辆豪华马车后面去。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听潮亭的楼梯上传来。 那声音並不重,但在这一片哀嚎声中,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眾人的心尖上。 眾人抬头看去。 只见李白手里提著那个青玉酒葫芦,正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走得很慢,很隨意。 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那股气势並非杀气,而是一种令人高山仰止的浩然之气,一种视眾生如螻蚁的绝对俯视! 隨著他的逼近,原本拥挤在听潮亭前的御林军,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那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孙金退无可退。 他背靠著马车轮子,双腿发软,最后竟然“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李白,眼中满是恐惧,就像是看著一尊即將对他进行审判的神明。 “你……你想干什么?” 孙金结结巴巴地说道,色厉內荏地举起手中的圣旨,“咱家……咱家可是天使!你……你不能……” 李白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他走到孙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脸脂粉、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太监。 那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圣旨?” 李白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他缓缓抬起右脚,脚尖轻轻一挑。 “嗖!” 孙金手中那捲视若珍宝的明黄色圣旨,竟然被李白像挑垃圾一样,直接挑到了半空中! 圣旨在空中展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小楷,以及那个殷红刺眼的玉璽印章。 “不——!!!” 孙金髮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伸手想要去抓,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李白连看都没看那圣旨上的內容一眼。 他只是仰起头,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对著那当空展开的圣旨,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咕咚——哈——”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点燃了他心中的万丈豪情。 他看著那捲代表著皇权至高无上的圣旨,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狂放与决绝。 “什么狗屁圣旨!什么皇恩浩荡!” 李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震彻云霄: “想用这种东西来压我?想用这种东西来给北凉戴上镣銬?” “做梦!!!” 话音未落。 李白那只一直空著的左手,猛地按在了腰间那把从未真正出鞘的青莲剑上。 “呛啷——!!!”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斩断这世间一切枷锁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青莲剑,出鞘一寸! 仅仅是一寸! 但就是这一寸寒芒,却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还要刺目! 李白仰天长啸,口中吟出了那句流传千古、足以让无数文人墨客为之热血沸腾的诗句: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隨著这第一句诗出口,一股磅礴无边的浩然剑气,从那一寸剑锋中喷薄而出,直衝斗牛! 紧接著,是第二句: “使我不得开心顏!!!” 轰!!!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李白手腕一抖。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气,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裹挟著那捲在空中飘舞的圣旨,以一种无可匹敌、不可阻挡的霸道姿態,狠狠地钉向了听潮亭那根最粗、最显眼的朱红色立柱! “咄!!!”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是剑气入木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那捲代表著离阳皇帝赵淳意志、原本应该被供奉在高堂之上的圣旨…… 此刻正像是一块破布一样,被一道残余的剑气死死地钉在了柱子上! 入木三分! 那枚殷红的玉璽印章,正好处在剑气的中心,被穿透了一个大洞,就像是被人在皇帝的脸上狠狠地戳了一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那些还在哀嚎的御林军,还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孙金,亦或是早已看呆了的徐凤年和王府侍卫。 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公然损毁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这是在向整个离阳王朝宣战啊! “咔嚓。” 李白並没有完全拔出青莲剑,而是手腕一转,將那露出的一寸剑锋重新归入鞘中。 隨著剑鸣声的消散,那股压抑在眾人心头的恐怖威压也隨之退去。 但所有人看向李白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甚至是一种看神魔般的战慄。 李白缓缓转过身,並没有看瘫在地上的孙金一眼。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根柱子,看著那捲被钉死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嫌弃的冷笑。 “嘖。” 李白摇了摇头,隨手將酒壶掛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评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摆设: “这柱子不错。” “以后就用来掛这些擦屁股纸吧,也算是物尽其用。” 第65章 想打架?让韩貂寺自己来! “以后就用来掛这些擦屁股纸吧,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白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孙金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孙金瘫坐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地盯著那捲被一剑钉在柱子上的圣旨。 那明晃晃的黄色绸缎,在风中微微飘荡,被剑气洞穿的玉璽印章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这份大逆不道。 “完了……全完了……” 孙金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如纸,裤襠里甚至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湿意。 圣旨被毁,这是什么罪名? 这是谋反! 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作为传旨的天使,他没能保护好圣旨,就算活著回到太安城,也绝对会被皇帝扒皮抽筋,点天灯! “你……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恶魔!” 孙金指著李白,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你害死我了!你把我也害死了!咱家跟你拼了!” 极度的恐惧让孙金失去了理智,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李白身上扑。 然而。 他还没靠近李白三尺之內。 李白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寒光。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孙金整个人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猪头,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喷了出来。 “聒噪。” 李白甩了甩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脸嫌弃。 他缓缓走到孙金面前,蹲下身子。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醉意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嚇人,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孙金的灵魂深处。 “拼命?就凭你也配?” 李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金那张满是脂粉气、此刻却混杂著血污和眼泪的老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条受惊的狗。 “回去告诉赵淳,別整天琢磨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白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北凉这地界,有我李太白罩著。想招安?想让徐凤年去京城当质子?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这梦,做得太美了,容易闪了腰。” 孙金被打懵了,捂著脸,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还有……” 李白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杀机, “听说你是韩貂寺的狗?那个被人称作人猫的老太监?” 听到“韩貂寺”三个字,孙金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咱家是韩貂寺的乾儿子!我乾爹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你敢动我,乾爹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呵,碎尸万段?” 李白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孙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那你就回去告诉那只人猫,想给皇室当狗没问题,那是他的自由。但千万別来北凉乱咬人,尤其是別咬我的人。” “如果不服,让他自己来找我。” 李白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抹脖子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嗜血的笑容: “我教教他……怎么剥皮。” 轰!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李白身上爆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听潮亭广场。 那杀意並非针对在场眾人,而是直指孙金一人。 孙金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向自己涌来,那股窒息般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了。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抱头,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 “滚。” 李白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並不大声,但却蕴含著一丝精纯的指玄境剑意。 “嗡!” 空气猛地一震。 孙金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再次被震飞了出去,一直滚到了那些御林军的脚下。 “滚!都给我滚!” 李白一挥衣袖,那股狂放不羈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向那群早已嚇破胆的御林军。 “跑啊!快跑啊!这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孙金此时已经被嚇得大小便失禁,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根本顾不上什么天使的威仪,也顾不上那辆奢华的马车。 他推开挡路的御林军,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向著王府大门狂奔而去。 “撤!快撤!” 那些御林军早就被刚才那漫天花雨伤了数十人,此刻见主帅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 一个个丟盔弃甲,扶著伤员,狼狈不堪地跟著孙金逃出了北凉王府。 那场面,简直比打了败仗还要悽惨。 片刻之后。 原本喧闹的听潮亭广场,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有那满地的花生米碎屑和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跡,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这就……完了?” 徐凤年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柱子上那张被钉死的圣旨,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太快了。 太霸气了。 从李白现身到孙金逃跑,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这一炷香里发生的事情,却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不然呢?还要留他们吃饭?” 李白转过身,拿起那个还在晃荡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 “大哥威武!” 徐凤年终於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叫一声,衝上去一把抱住了李白的胳膊, “太特么解气了!我看那孙金以后肯定要做噩梦了!尤其是那个『滚』字,简直帅呆了!” “先生威武!北凉威武!” 周围的王府侍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压抑了太久。 自从徐驍年纪大了,北凉虽然依旧强盛,但在面对朝廷时总是处处忍让,受了不少窝囊气。 可今天,李白这一剑,不仅钉死了圣旨,更是把北凉那股沉寂已久的傲气给彻底钉回来了! 姜泥趴在二楼窗口,看著下面那个被眾人簇拥的白衣身影,小脸上也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虽然平时总跟李白斗嘴,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师父,確实有点帅。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李白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別吵吵,把这地扫乾净,看著心烦。”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回楼上继续喝酒。 “慢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眾人回头看去。 只见一直没有露面的北凉王徐驍,此刻正背著手,慢悠悠地从听潮亭一楼的暗门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貂裘,虽然还是那个佝僂著背的小老头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爹?” 徐凤年有些心虚地叫了一声,“您怎么出来了?不是病了吗?” “哼,我不出来,这戏谁来收场?” 徐驍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走到那根朱红色的立柱前。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著那捲被一剑钉死的圣旨。 那明晃晃的黄色绸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皇权的威严,也像是在嘲讽著皇权的脆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徐驍。 这毕竟是圣旨啊。 虽然李白做得解气,但后果也是严重的。 徐驍作为北凉王,作为离阳的臣子,他会怎么做? 是把圣旨取下来供奉? 还是责怪李白鲁莽? 李白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著徐驍,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似乎在等待著徐驍的反应。 徐驍看了许久。 突然。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洪亮而豪迈,震得听潮亭的瓦片都在颤抖。 “好!好!好!” 徐驍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过身,对著李白竖起了大拇指, “先生这一剑,钉得好!钉得妙!钉得痛快!” “赵淳那个老东西,整天想著算计我儿子,还想让我儿子去京城给他当质子?做他的春秋大梦!” “他以为一张破纸就能压得住我北凉?就能压得住我徐驍?” 徐驍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人屠特有的杀伐决断,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那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他大手一挥,指著那捲圣旨,对著周围的所有人下达了一道让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传我王令!” “从今天起,这卷圣旨就给我钉在这儿!谁也不许摘!” “我要让每一个来听潮亭的人都看到,这就是企图欺压我北凉的下场!” “我要让赵淳知道,在这北凉,我徐驍说了算!我儿子说了算!先生说了算!” “谁敢不服,这就是榜样!!” 第66章 第二次游歷,目標江南 “就这么掛著!谁也不许摘!” 徐驍这一嗓子,彻底给定调了。 这哪里是圣旨? 这分明就是北凉向朝廷宣战的战书! 是徐驍和李白联手打在赵淳脸上的耳光! 隨著孙金等人的狼狈逃窜,这场闹剧终於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当晚,北凉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驍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盘著那两颗核桃,但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李白斜倚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壶新开封的绿蚁酒,眼神看著窗外的夜色。 徐凤年则有些侷促地坐在下首,手中把玩著那把刚换的新刀。 “先生,这次……多谢了。” 徐驍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若不是先生那一剑,今日这局面,还真不好收拾。” “客气什么。” 李白摆了摆手,喝了一口酒, “我既然拿了你的一字並肩王,自然要替你把这面子撑起来。再说了,我看那阉人不爽很久了,早就想揍他了。” 徐凤年在旁边听得直乐:“大哥就是大哥,揍人都这么有理由。” “你还笑得出来?” 徐驍瞪了儿子一眼,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今天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我们和太安城彻底撕破脸了!以前赵淳还要顾忌点面子,现在圣旨被钉,他就算不想动兵,为了皇家的顏面,也会想尽办法弄死我们!” “弄死就弄死唄!” 徐凤年脖子一梗,“咱们北凉怕过谁?大不了反了他!” “反?说得轻巧!” 徐驍嘆了口气, “若是真反了,这天下又要大乱,受苦的还是百姓。而且,现在的时机还不到。”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等著赵淳派人来杀?” 徐凤年有些不服气。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徐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面上,赵淳不敢大动干戈,毕竟北凉三十万铁骑不是摆设。但他肯定会玩阴的,暗杀、下毒、离间……这种手段层出不穷。” 说到这里,徐驍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徐凤年身上: “凤年啊,这北凉王府,现在是个火药桶。你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眾矢之的。” “爹的意思是……让我走?” 徐凤年愣了一下。 “不是走,是游歷。” 徐驍纠正道, “就像三年前一样,去江湖上走走,去见见世面。一来可以避开太安城目前的怒火风头,二来……你也该去看看你大姐了。” “大姐?!” 听到这两个字,徐凤年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大姐怎么了?她在江南过得不好吗?” 徐脂虎,徐凤年的大姐,也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 当年为了给徐家拉拢江南士林的支持,她远嫁江南卢家,受尽了委屈。 “哼,卢家那群读书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徐驍冷笑一声, “他们嫌弃咱们是北凉蛮子,对你大姐百般挑剔。听说最近卢家那个短命鬼丈夫死了,他们竟然把你大姐当成了克夫的扫把星,处处刁难,甚至还想把你大姐赶出家门!” “什么?!” 徐凤年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掌拍在桌子上,“卢家这帮王八蛋!敢欺负我大姐?我非去把他们家给拆了不可!” “去!必须去!” 徐凤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练刀这么久,就是为了守护家人!谁敢动我大姐一根汗毛,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好!有志气!” 徐驍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次去江南,不仅仅是为了看你大姐,更是要让江南那些酸腐文人知道,咱们北凉人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把你大姐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徐凤年拍著胸脯保证。 “不过……” 徐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这一路去江南,路途遥远,危机重重。尤其是要经过青州。” “青州怎么了?” 徐凤年不解。 “青州靖安王赵衡,那是皇室宗亲里的一条毒蛇。” 徐驍沉声道, “他表面上一心向佛,手里整天捻著佛珠,实则心狠手辣,比谁都阴险。他对北凉一直虎视眈眈,这次你路过青州,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算计你,甚至……杀了你。” “赵衡……” 徐凤年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老狐狸是吧?正好,我也想会会他!”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徐凤年心里也有些发虚。 他现在的武功虽然有了长进,但毕竟还只是个初入江湖的菜鸟。 面对赵衡这种老奸巨猾的对手,再加上青州那一滩浑水,他还真没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这一路上肯定还有无数想要拿他脑袋去换赏金的江湖杀手。 “得找个厉害的保鏢啊……” 徐凤年心里琢磨著。 老黄虽然回来了,但伤还没好利索,而且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魏叔阳虽然忠心,但武功也就那样,指玄境虽然不错,但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还是不够看。 那还有谁呢? 徐凤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边的那个白衣身影。 李白。 那个一剑镇压王仙芝、一指断江、视皇权如粪土的剑仙大哥! 如果有他在,別说是去江南,就算是去太安城皇宫里溜达一圈,估计也没人敢拦! 可是…… 徐凤年又有些犹豫了。 李白现在可不是普通的客卿了,他是一字並肩王! 地位跟徐驍平起平坐! 让人家一个王爷给自己当保鏢? 这合適吗? 第67章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徐凤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开口求李白同行,只能嘆了口气,转身去准备行囊。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李白一人。 他拎著酒壶,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听潮亭。 二楼的窗户依旧开著,冷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李白坐在那张专属的紫檀木躺椅上,看著窗外熟悉的听潮湖,心中却生出一股莫名的索然无味。 “这北凉的酒,喝来喝去就那几个味,都快淡出鸟来了。”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绿蚁酒,砸吧砸吧嘴,一脸的嫌弃,“还有这雪,看了半个月,眼睛都要看瞎了。” 他本就是个生性洒脱、嚮往自由的浪子。 虽然在北凉王府过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还被封了个一字並肩王,受万人敬仰。 但这种被困在一隅之地、每天只能看风景、听魏叔阳嘮叨的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无聊啊……真是无聊。” 李白嘆了口气,把酒壶往桌上一扔,百无聊赖地翻看著一本剑谱。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触发新任务:江南烟雨!】 【任务描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身为诗酒剑仙,岂能困守一隅?江南有美酒“状元红”,有绝色美人,更有无数等待宿主去打脸的文坛大家!】 【任务奖励:解锁诗篇《將进酒》·完全体(包含特效:言出法隨、黄河之水)!】 “嗯?” 李白眼睛瞬间亮了。 状元红? 绝色美人? 还有那帮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自命清高的腐儒? 这听起来……有点意思啊! 尤其是那个《將进酒》的完全体特效,光是听名字就让人热血沸腾。 “言出法隨……嘖嘖,这要是用在打架上,那得多帅?” 李白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站在江南的画舫之上,一边吟诗一边把那群才子佳人震得目瞪口呆的画面。 “去!必须去!” 李白一拍大腿,直接做了决定。 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哪有出去浪来得痛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正当他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姜泥。 这丫头背著那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怀里抱著那把芦苇剑,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师父……” 姜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哭腔,“徐凤年那个混蛋要走了,非要拉著我一起去。我不想去,我想留在听潮亭跟你学剑。” 她虽然平时总跟徐凤年斗嘴,但她是真的不想离开李白。 在这里,有李白护著她,教她练剑,给她讲故事,哪怕是看著他喝酒也是一种安心。 若是跟徐凤年去了江南,路途遥远不说,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想去?” 李白看著这个徒弟,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姜泥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哎哟!” 姜泥捂著额头,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师父你干嘛打我?” “打你笨!” 李白没好气地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剑道在脚下,不在楼里。你整天窝在这听潮亭里,能练出个什么名堂?” “真正的剑仙,那都是在江湖上杀出来的,是在风雨里磨出来的。你看看老黄,去了一趟武帝城,回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姜泥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 “可是……可是我捨不得师父……”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道。 “傻丫头。” 李白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一头柔顺的长髮揉得乱糟糟的,“谁说我要留在这儿了?” “啊?” 姜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师父你也去?” “废话!” 李白双手叉腰,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江南可是有好酒好菜,还有美女看,我怎么能不去?再说了,我要是不去,万一你这笨徒弟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谁给你撑腰?” “太好了!” 姜泥欢呼一声,直接扑进李白怀里,抱著他的腰蹭了蹭,“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 “行了行了,鼻涕都蹭我身上了。” 李白嫌弃地把她推开,“赶紧去收拾东西,別让徐凤年那小子等急了。” “遵命!” 姜泥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了。 李白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大半个月的听潮亭。 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外面那个广阔世界的期待。 “世界那么大,我也该去看看了。” 李白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青莲剑,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梯。 王府门口。 徐凤年正对著那匹瘦马发愁。 “老黄,你说这马能行吗?咱们这一路几千里呢,別走到半路就累趴下了。” 徐凤年拍了拍马背,一脸的担忧。 “嘿嘿,少爷放心,这马看著瘦,其实有劲著呢。” 老黄一边给马餵草料,一边乐呵呵地说道,“再说了,咱们又不赶时间,慢点走就慢点走唄。” “也是。” 徐凤年点了点头,但隨即又嘆了口气,“唉,就是有点可惜,老李不能跟咱们一起去。这一路上少了他,肯定少了很多乐趣。” “谁说我不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凤年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只见李白背著那个標誌性的青玉酒葫芦,手里提著剑,正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老……老李?!” 徐凤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真的要去?” “怎么?不欢迎?” 李白挑了挑眉,“那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作势就要转身。 “別別別!欢迎!太欢迎了!” 徐凤年连忙衝上去,一把拉住李白,生怕他跑了,“大哥!你就是我的亲大哥!你要是去了,那我心里就踏实了!” 旁边的徐驍也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先生肯屈尊同行,那是凤年的福分。这一路上,就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王爷客气。” 李白摆了摆手,“我就是去散散心,顺便尝尝江南的酒。至於这小子……” 他看了一眼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他不给我惹麻烦,我也懒得管他。” “嘿嘿,保证不惹麻烦!保证听话!” 徐凤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就走吧。” 李白不再废话,走到那匹早已备好的白马前,单手一撑马鞍,动作瀟洒利落地翻身上马。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白衣胜雪,剑眉星目。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意气风发,让周围的侍卫和下人们都看呆了。 李白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北凉王府,又看了一眼一脸惊喜的徐凤年和徐驍。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自由的笑容。 “走了!” “去江南!” 李白翻身上马,对著一脸惊喜的徐凤年和徐驍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第68章 喝那边的酒,杀那边的人 “去江南!” 隨著李白这一声清啸,沉寂了许久的北凉王府门口,再次响起了马蹄声。 只不过这次不是送別,而是启程。 队伍的阵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寒酸,但若细究起来,这几號人凑在一起,足以让整个江湖都抖上三抖。 打头阵的是李白,一袭白衣,一匹白马,腰悬青莲剑,手提酒葫芦,怎么看怎么像是去踏青的富家公子。 紧隨其后的是徐凤年,他换下了一身锦袍,穿上了一袭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那把从南宫僕射那里死皮赖脸借来的“绣冬”刀。 虽然这刀法还没练到家,但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倒是有了几分少侠的模样。 老黄依旧是一副老农打扮,头上戴著个破草帽,手里挥舞著马鞭,赶著那辆看起来隨时都会散架的马车。 车辕上还坐著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小老头,正是听潮亭的守阁奴魏叔阳。 “嘿嘿,世子,这药箱里我也塞了两坛好酒,万一路上的酒不够喝了,还能顶一顶。” 魏叔阳拍了拍身后那个沉甸甸的大药箱,一脸討好地说道。 “老魏,你这就不厚道了。” 徐凤年在马上回头笑道,“这药箱不是用来装救命药的吗?怎么装上酒了?” “哎哟,我的世子爷,这酒就是救命药啊!” 魏叔阳挤眉弄眼,“尤其是对李先生来说,这酒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车厢里,姜泥掀开帘子,探出个小脑袋,手里还抱著那把芦苇剑,不满地嘟囔道:“喂!能不能走快点?这马车晃得我都要吐了!” “嫌慢?那你可以下来走啊。” 李白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者我把你扔在路边,让你自己走回去?” “你敢!” 姜泥瞪著眼睛,像只炸毛的小猫,“你要是敢扔下我,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放下帘子,缩回车里生闷气去了。 一行人在晨曦中缓缓前行。 徐驍一直送到了城门口,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他知道,这次徐凤年离开,不同於三年前那次懵懂无知的游歷。 这一次,他是带著刀去的。 是要去杀人,也是要去见血的。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或许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羽翼下的世子,而是真正能够扛起这三十万北凉铁骑大旗的北凉王了。 “凤年啊。” 徐驍走到徐凤年马前,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有些沙哑, “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遇到了打不过的,就跑,別硬撑。命只有一条,丟了可就没了。” “知道了爹。” 徐凤年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 他看著眼前这个日渐苍老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还有……” 徐驍顿了顿,目光转向李白,眼神中带著一丝恳求, “先生,凤年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不著调,但他心眼不坏。这一路上,若是有什么闪失……还请先生多多照拂。徐某在这里,先谢过先生了。” 说著,徐驍就要对著李白行礼。 “行了行了。” 李白连忙摆手,止住了徐驍的动作,“都说了別搞这些虚的。我既然答应了要去,自然会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淡淡地说道: “放心。有我在,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他。不过……” 李白话锋一转,瞥了一眼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若是他自己不爭气,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那我可不会惯著。毕竟,要想学会打人,先得学会挨打嘛。” “呃……” 徐凤年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大哥,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去当保鏢的,倒像是去当监工的?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徐驍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就是要让他多吃点苦头!不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他用力拍了拍徐凤年的大腿:“听到没有?这可是先生的教诲!你给我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徐凤年苦著脸,心想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走了!” 李白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撒开四蹄向前奔去。 “爹!保重!等我回来!” 徐凤年对著徐驍挥了挥手,也催动马匹跟了上去。 老黄一挥马鞭,马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魏叔阳坐在车辕上,对著徐驍拱了拱手:“王爷放心,老奴一定会照顾好世子的!”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徐驍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风雪再次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將他染成了一个雪人。 “王爷,回去吧。风大了。” 一名侍卫上前轻声劝道。 徐驍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官道,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 徐驍转身,声音冰冷如铁, “让暗卫给我盯紧了青州那边。若是赵衡那个老东西敢玩什么阴的,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 官道上。 李白骑著马,走在最前面。 身后的北凉城已经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巍峨的轮廓。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以及那未知的江湖与烟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著自由的气息。 李白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寒意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那种被困在王府里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爽!” 李白忍不住大喊一声,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徐凤年骑著马跟在他身旁,看著李白那副愜意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老李,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去江南啊?是不是捨不得我?” “噗——” 李白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徐凤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捨不得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有什么值得我捨不得的?我是怕你死在半路上,没人给我买酒喝!” “切,口是心非。” 徐凤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你要是真不喜欢我,干嘛还帮我救老黄?干嘛还为了我去钉圣旨?干嘛还收姜泥当徒弟?我看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白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给噎住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看著傻,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这小子虽然紈絝,但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吧。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群人给了他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吧。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原本註定要背负沉重命运的少年,在有了他的介入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哪那么多废话。” 李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为了去江南喝酒!听说那边的状元红不错,还有那些才子佳人,一个个都挺有意思的。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脸都打肿。” “嘿嘿,这个好!这个我喜欢!” 徐凤年一听打脸,顿时来了精神,“到时候大哥你负责文斗,我负责武斗!咱们兄弟俩联手,把那江南道搅个天翻地覆!” 李白没有理会他的豪言壮语。 他勒住韁绳,停下马,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流云,仿佛在指引著方向。 那里有烟雨楼台,有吴儂软语,有如画江山。 也有阴谋诡计,有血雨腥风,有无数等待他去征服的对手。 但那又如何? 剑在手,酒在腰,兄弟在旁。 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第69章 青州地界,水浅王八多 车队一路向南,穿过了荒凉的北凉边境,跨过了那道仿佛分割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终於踏入了离阳王朝腹地最为富庶的青州地界。 青州,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商贾云集,文风鼎盛。 这里的路,比北凉的黄土道要宽阔平整得多,官道两旁杨柳依依,不再是枯黄的杂草,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然而,隨著车队的深入,这幅看似繁华的画卷下,却渐渐露出了一丝让人触目惊心的底色。 “求求大爷,给口吃的吧……” “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行行好吧……” 官道两旁,隨处可见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 他们或是拖家带口,或是孤身一人,眼神麻木而绝望,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城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城墙下,进进出出的全是衣著光鲜的富商巨贾,他们骑著高头大马,坐著豪华马车,对路边的难民视而不见,甚至还会嫌弃地捂住鼻子,让家丁去驱赶这些“碍眼”的东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一幕,在这青州地界,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白坐在马车顶上,原本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手中的酒葫芦也不晃了。 他看著这强烈的对比,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所谓的鱼米之乡?这就是所谓的离阳盛世?” 李白冷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却觉得这酒味里仿佛都透著一股子餿味, “这青州的水,比这酒还浑。看著光鲜亮丽,实则烂到了根子里。” 徐凤年骑在马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虽然是个紈絝,但毕竟是在北凉长大的。 北凉虽然穷,虽然苦,但那里的人有骨气,有血性,绝不会出现这种富人把穷人当猪狗一样对待的场面。 “老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徐凤年指著远处的襄樊城,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 “这青州可是靖安王赵衡的地盘。那老小子,表面上是个一心向佛、慈悲为怀的贤王,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著阿弥陀佛,心里却全是算计和杀戮。这青州的百姓,就是他养的猪羊,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念佛的屠夫?” 李白嗤笑一声, “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噁心,我不介意送他去西天见真正的佛祖。” “別別別,大哥冷静!” 徐凤年连忙劝道,“这赵衡可不是孙金那种蠢货。他是皇室宗亲,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咱们这次路过青州,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別惹麻烦。” “井水不犯河水?” 李白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觉得,以你这北凉世子的身份,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人家会放过你?” 徐凤年一愣,隨即苦笑:“也是。估计这会儿,那老狐狸已经在磨刀霍霍了吧。” …… 正如徐凤年所料。 青州首府,襄樊城,靖安王府。 这座王府占地极广,修建得比皇宫还要精致几分。 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处处透著一股子富贵逼人的气息。 王府深处,一间幽静的佛堂內。 檀香裊裊,木鱼声声。 一个身穿紫色蟒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他面容儒雅,鬚髮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捻著一串紫得发黑的极品紫檀佛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得道的高僧,或者是满腹经纶的大儒。 但他就是靖安王,赵衡。 “王爷。” 一个黑衣谋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跪在赵衡身后,低声道,“探子回报,徐凤年的车队已经进入青州地界,距离襄樊城不到三十里了。” “哦?来了?” 赵衡缓缓睁开眼,手中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就像是毒蛇吐信。 “徐驍那老匹夫,还真是把这儿子当个宝啊。” 赵衡冷笑一声,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听说这次不仅派了那个什么剑仙李太白跟著,还把老黄那个车夫也叫回去了?这阵仗,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啊。” “王爷,那李太白实力深不可测,连王仙芝都败在他手里。我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谋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避?为什么要避?” 赵衡站起身,走到佛像前,伸手轻轻抚摸著那尊金身佛像,语气阴森, “这里是青州,是本王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李太白再强,也是个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徐凤年就是他的弱点。” 赵衡转过身,看著谋士,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那些江湖草莽和水师里的死士动起来。给本王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北凉世子。” “记住,不要硬拼。要用『软刀子』杀人。” “借刀杀人?” 谋士眼睛一亮, “王爷英明!只是……若是那李太白一直护著,恐怕不好下手。” “那就把他们分开。” 赵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英雄难过美人关。徐凤年是个色中饿鬼,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只要给他下个套,他不钻也得钻。” 说到这里,赵衡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去,把王妃叫来。” 片刻之后。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姿容绝世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她低著头,步履轻盈,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仿佛生怕踩死了地上的蚂蚁。 她是裴南苇。 胭脂评上有名的美人,靖安王赵衡的王妃。 但此刻的她,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甚至不敢抬头看赵衡一眼。 “王爷,您找我?” 裴南苇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赵衡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捻著佛珠的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著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美,真是美啊。” 赵衡讚嘆道,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爱意,只有一种把玩物件般的冷漠和占有欲, “爱妃,本王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裴南苇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王爷……妾身……” “闭嘴。” 赵衡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裴南苇下巴生疼, “听著,徐凤年那个小畜生来了。本王要你去『偶遇』他,用你的美色,把他引到本王设好的局里去。” “什么?!” 裴南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赵衡,“王爷,我是您的王妃啊!您怎么能让我去做这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裴南苇被打得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王妃?” 赵衡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冰冷如铁,“你不过是本王的一条狗罢了。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若是做好了,本王重重有赏。若是做不好……” 赵衡蹲下身,贴在裴南苇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你就等著被扔进军营里,去伺候那些大头兵吧。” 裴南苇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妾身……遵命。” 她颤抖著声音答应道,心中一片死灰。 在这个富丽堂皇的王府里,她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只能任人摆布。 裴南苇低著头领命而去。 赵衡看著她的背影,冷笑著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喃喃自语:“徐凤年,这青州就是你的埋骨地。” 第70章 路遇不平,姜泥的一剑 “徐凤年,这青州就是你的埋骨地。” …… 烈日当空,襄樊城外的官道被烤得发烫,捲起的黄沙扑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路旁一座简陋的茶摊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將本来就不宽敞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不仅没有茶香,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恶奴身上的汗臭味。 “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咱家二公子看上你闺女,那是祖坟冒青烟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敢推三阻四?”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穿绣著靖安王府徽记的家丁服,手里那根浸了油的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地上是一片狼藉,一把破旧的二胡被踩得稀碎,琴弦崩断,像是某种无声的呜咽。 “求求大爷,放过我们吧!我闺女才十四岁,还要跟著我討生活,实在是不懂伺候人啊!” 那卖唱的老汉早已头破血流,跪在滚烫的沙地上磕头如捣蒜,枯瘦的手死死护著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十四岁?正好!” 那恶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神淫邪地在小姑娘尚未长开的身段上游走, “嫩才有滋味!咱二公子就好这一口鲜的!” 说罢,他猛地一脚踹开老汉,那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抓向小姑娘纤细的胳膊。 周围的百姓虽然个个握紧了拳头,眼中喷火,但看到那身代表著青州土皇帝——靖安王府权势的衣服,一个个只能敢怒不敢言,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生怕惹祸上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悠閒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徐凤年的奢华车队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声响。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堵上了?这襄樊城的迎宾之道就是让人喝西北风?” 徐凤年掀开车帘,眯著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睡意的丹凤眼,眉头微皱。 “少爷,好像是有人在闹事。” 缺门牙的老黄背著那个沉甸甸的剑匣,伸长脖子看了看,咧嘴一笑,“又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这青州的水,浑著呢。” 徐凤年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按住腰间的北凉刀柄,正准备下车去管管这档子閒事,顺便给那个还未谋面的赵衡上点眼药。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旁边的一辆马车里,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冲了出来。 “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著几分颤抖的娇喝声响起。 是姜泥。 她手里提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普通铁剑,脸涨得通红,髮丝有些凌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衝进了人群。 她平时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甚至有些胆小,动不动就被徐凤年欺负得哭鼻子。 但此刻,看到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被恶人欺凌,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芦苇盪里,那个白衣如雪的男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姜泥,你要记住。剑,从来都不是凶器,也不是为了杀戮而生。它是你手臂的延伸,是用来守护你心中最珍贵东西的力量。心若不平,剑便当鸣。” 那个卖唱女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但那种想要保护弱者的衝动,那份不想看到悲剧重演的执念,让她握紧了手中这把沉重的铁剑。 “哟呵?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不想活了是吧?” 那个领头的恶奴动作一顿,转头看到衝出来的竟然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甚至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小姑娘,顿时乐了。 “长得倒是比这卖唱的標致多了!怎么,你也想跟爷回去伺候二公子?正好,凑一对儿!” “无耻!” 姜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著下唇,不再废话,闭著眼睛直接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李白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也没有老黄那种返璞归真的老辣,甚至连剑招都显得有些生涩笨拙,就像是孩童挥舞著树枝。 但是,却出奇的快! 那是这半个月来,她在顛簸的马车顶上日夜苦练、被李白用芦苇杆子一下下敲打出来的肌肉记忆! “刷!” 寒光一闪,快若惊鸿。 那恶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他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腕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煞白,“我的手!这死丫头片子扎了我的手!” “反了!反了!一起上!把这小娘皮给我抓起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其他几个恶奴见状,也不敢大意,纷纷拔出腰刀,呈扇形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姜泥毕竟是第一次实战,面对这种几把明晃晃的大刀同时砍来的场面,心里顿时慌了神,呼吸都乱了。 “別慌!”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心静,手稳。他们出刀太慢,全是破绽。左边那个下盘虚浮,右边那个腋下空门大开。看准了,刺!” 是李白! 姜泥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神奇的是,在听到那个声音后,那些恶奴原本快如闪电的动作,在她眼中竟真的慢了下来。 破绽!全是破绽! 姜泥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精光,手中的铁剑再次动了。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围观的百姓谁也没看清姜泥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到几道凌乱却迅猛的剑影在人群中闪烁。 紧接著—— “哎哟!”“我的大腿!”“我的屁股啊!” 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奴,此刻一个个捂著伤口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有的被刺中了手腕,有的被划破了大腿,最惨的一个因为转身想跑,结果被姜泥收势不住的一剑直接扎中了屁股,趴在地上疼得直叫唤,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隨后,“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好!打得好!”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女侠威武!”“女侠真是活菩萨啊!” 姜泥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握著还在滴血的铁剑,胸口剧烈起伏。 听著周围的欢呼声,她有些茫然,隨后小脸涨得通红,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个最高的马车顶。 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就像是一个考了一百分,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家长夸奖的孩子。 李白依旧懒洋洋地躺在车顶上,单手枕著头,嘴里叼著一根隨手扯来的狗尾巴草,另一只手提著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他微微侧头,看著下面那个一脸求表扬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宠溺的笑意,点了点头: “还行,这一剑有点样子了,没给师父丟人。” 姜泥心中一喜,刚想咧嘴笑,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却听李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有些嫌弃的表情,大声说道: “不过下次出剑注意点,別动不动就捅人家屁股,不够雅观。咱们是剑仙,讲究的是飘逸出尘,不是市井流氓,要注意形象,懂不懂?” “噗——” 刚刚走下马车的徐凤年听到这话,直接笑喷了,毫无世子形象地拍著大腿: “哈哈哈!大哥说得对!姜泥啊,你这招『猴子偷桃』……哦不对,是『仙人指路』指错路了吧?虽然管用,但这位置选得……確实有点损啊!” “你!你们!” 姜泥原本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气得直跺脚,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我那是情急之下……我才没想捅他屁股呢!都怪他!谁让他屁股长得那么大!挡住了我的剑路!” “好好好,怪他屁股大,怪他屁股不懂事。” 徐凤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眾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那几个被打趴下的恶奴互相搀扶著,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他们看著姜泥和徐凤年等人,眼中的淫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毒和恐惧。 “好!你们有种!竟然敢在襄樊地界打伤靖安王府的人!” 领头的恶奴捂著还在流血的手腕,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放著狠话, “你们等著!我们是二公子的人!是王爷的人!在这襄樊城,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没人敢动我们一根汗毛!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这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向著襄樊城的方向逃窜而去,生怕那个恐怖的小丫头再给他们补上一剑。 “靖安王府?” 徐凤年看著那些恶奴逃跑的方向,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冷厉的寒光。 “这赵衡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还没进城呢,就给咱们来了这么一出下马威。” 他转过头,看向车顶上依旧在喝酒赏云的李白,语气中带著几分挑衅和期待: “老李,看来这靖安王府,咱们是非去不可了。这杯酒,怕是不好喝啊。” 李白咽下口中美酒,坐起身来,望著远处那座巍峨的襄樊孤城,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傲气: “酒好不好喝,得尝了才知道。若是这酒里有毒……” 他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剑鞘, “那便用剑,把这酿酒的人,一併斩了便是。” 第71章 王妃做局?演戏给谁看呢 襄樊城內,最大的“悦来客栈”。 徐凤年包下了整个二楼,准备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毕竟这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到了繁华地界,怎么著也得吃点好的。 紫檀木的大圆桌上,琳琅满目。 水晶肘子、八宝鸭、清蒸江鱸……一道道珍饈美味伴隨著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都別愣著!本世子请客,谁要是客气,就是看不起我徐凤年!” 徐凤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毫无形象地招呼著。 他刚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正欲送入嘴中享受那油脂爆开的快感。 就在这时——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一声悽厉而又不失娇媚的女声,如同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二楼原本融洽的喧闹。 紧接著,是一阵凌乱却仿佛带著某种韵律的急促脚步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楼梯口处,一道淡紫色的倩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美妇人,身著剪裁极为考究的蜀锦华服,云鬢高耸,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隨著她的动作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她面色潮红,髮丝微乱,一双似水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正追赶著洪水猛兽。 徐凤年筷子上的红烧肉悬在半空,微微一滯。 还没等眾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那美妇人似乎体力不支,脚下很是“恰巧”地一滑。 “哎呀——” 隨著一声娇呼,她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不偏不倚,带著一股温软的香风,恰好扑倒在了徐凤年的脚边。 那股香气极不寻常,非花非木,幽深绵长,像是空谷幽兰混合了某种极其昂贵的西域龙涎,瞬间盖过了桌上的酒菜香气,直钻入人的鼻息,令人心神一盪。 “公子……救救奴家……” 美妇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足以让襄樊城半数男人为之疯狂的脸。 那是一张標准的鹅蛋脸,肤如凝脂,眉若远山。 此刻她梨花带雨,泪珠掛在长长的睫毛上將落未落,胸口剧烈起伏,那一抹雪白的腻光若隱若现,眼波流转间,儘是楚楚可怜的哀求。 这副模样,这般姿態,足以瞬间击碎任何男人的防线。 “这……” 徐凤年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筷子抖了抖,那块红烧肉终究是没夹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虽然顶著个天下第一紈絝的名头,平日里也没少流连秦楼楚馆,但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经典”。 这级別的美人,这种恰到好处的投怀送抱,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是路边摊上只卖三文钱一本的拙劣话本里的“英雄救美”桥段? 但心里疑归疑,戏还得演。 徐凤年脸上迅速堆起一副色授魂与的表情,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扶那温香软玉: “姑娘莫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在本公子面前欺负你?” 然而,他的手才伸到一半。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声,突兀地响起。 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李白,刚刚將一杯清酒送入口中,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实在没忍住,很不厚道地笑喷了出来。 这笑声清朗中带著几分醉意,又透著无尽的嘲弄,瞬间將这旖旎且紧张的气氛撕扯得粉碎。 “行了行了,別演了,看得我尷尬症都要犯了。” 李白懒洋洋地放下酒杯,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地上的美人,只是一脸嫌弃地摇著头,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火候太猛,痕跡太重。连我家那个只会哭鼻子、要钱买糖葫芦的傻徒弟都骗不过,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在徐凤年这种人精面前丟人现眼?” 正坐在一旁双手抓著鸡腿狂啃的姜泥莫名躺枪,鼓著油乎乎的腮帮子,瞪圆了眼睛不满地白了李白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隨即便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美妇人。 地上的裴南苇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原本淒楚动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突然裂开了缝隙。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精心准备的局,连开场白都还没说完,就被这个一身白衣、醉眼惺忪的男人给无情戳穿了。 “公……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奴家听不懂……” 裴南苇心中慌乱,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强装镇定,眼眶里的泪水终於滚落下来,试图用更加柔弱的姿態来掩饰內心的惊涛骇浪。 “不懂?” 李白挑了挑眉,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宛如两道利剑,直刺人心。 他指了指裴南苇那双交叠在地上的玉手,语带讥讽: “你这双手,乍一看保养得极好,如葱根白玉。但在指尖和虎口处,却有极细微的薄茧。若你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这茧子说明你常年做针线女红,在府中地位不高,受气颇多。可是……” 李白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物: “你身上这件紫裙,乃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流云锦』,千金难求一匹。这种料子,这种精细到极致的苏绣做工,没有个几百两银子根本下不来。一个受气的小姐,能穿得起这种衣服?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裴南苇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双手。 “还有你身上的香味。” 李白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副陶醉又玩味的表情, “『龙涎百合香』,取深海龙涎与天山雪百合炼製,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用的贡品。在这青州地界,能用得起这种香,又有这般姿色的女人,除了靖安王府那位號称『春秋炮甲』的王妃裴南苇,还能有谁?” 李白的话,句句如刀,字字诛心,直接將裴南苇所有的偽装剥得乾乾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裴南苇彻底傻眼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在乎的浪荡子,眼光竟然毒辣至此,仅仅一眼,仅仅一闻,便看穿了她的老底! “你是……靖安王妃?!” 徐凤年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缩回了要去扶裴南苇的手,整个人甚至往后大跳了一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女人是靖安王的老婆? 是那个以阴狠毒辣著称的老狐狸赵衡的女人? 这要是刚才手贱碰了一下,那不得被那小心眼的老东西记恨一辈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仙人跳”! 只要自己碰了她,明日“北凉世子调戏靖安王妃”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赵衡就有无数理由对自己发难! 好狠的局!好毒的心! “我……我……” 裴南苇瘫坐在地上,娇躯瑟瑟发抖。 她是来做局的,是奉了王爷之命来引诱徐凤年的。 可现在局还没开始就被掀了桌子,身份也被识破,她进退维谷。 跑?往哪跑? 留?等著被羞辱吗?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笼罩了她。 “行了,別坐在地上了,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白並没有像徐凤年那样避之如蛇蝎,也没有拔剑相向。 他拎起酒壶,缓缓倒了一杯清酒,轻轻推到了桌沿边,正对著地上的裴南苇。 “虽然你是来害人的,但这局做得如此粗糙,想必也是被人逼的。” 李白的声音淡了下来,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悲悯, “赵衡那老小子,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一方藩王,居然派自己的老婆出来干这种下三滥的脏活。他这是把你当成什么了?工具?诱饵?还是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裴南苇內心最柔软、最痛楚的地方。 她原本还在强忍的眼泪,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 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委屈。 这些年在王府里,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赵衡笼中的金丝雀,是他用来把玩、用来算计的物件。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屈辱,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一语道破。 “喝了这杯酒。” 李白指了指酒杯,语气突然变得肃杀了几分,身上那股懒散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然后回去告诉赵衡,想玩阴的,就让他自己滚过来,別派个女人来送死。这种手段,只会让人觉得噁心。” 李白顿了顿,眼神微眯,一股无形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二楼,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还有,让他把脖子洗乾净了等著。” “我李太白既然来了青州,就不会空手而回。他的那颗项上人头,我要了;他王府里的好酒,我也要了。” 裴南苇颤抖著手,从地上爬起,踉蹌著端起那杯酒。 她深深地看著李白,看著这个一语道破天机、却又放她一马的男人。 他的眼神是那么清澈,那么狂傲,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 裴南苇仰头喝下那杯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却也让她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莫名的暖意。 她放下酒杯,对著李白深深一福,身姿悽美。 隨后,她再也不敢看徐凤年一眼,转身提著裙摆,仓皇地向楼下跑去。 那背影狼狈至极,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李白看著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著窗外的月色,轻轻嘆了口气: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第72章 大摇大摆,直闯王府 隨著裴南苇狼狈淒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悦来客栈二楼重新恢復了平静。 但经过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仙人跳”,桌上原本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此刻也显得索然无味了。 那股价值连城的“龙涎百合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像是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提醒著眾人这襄樊城水有多深。 “老李,这赵衡也太不要脸了吧?” 徐凤年嫌弃地用筷子戳起一块已经冷掉、油脂凝固发白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狠狠地嚼著,咬得嘎吱作响,仿佛嘴里嚼的不是猪肉,而是那位靖安王的骨头。 “堂堂一个裂土封王的藩王,对付我一个晚辈,连这种下三滥的美人计都用上了。而且,用的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这老东西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墨汁泡大的吗?” “脏?” 李白嗤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把玩著白玉酒杯,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千古的嘲弄, “最是无情帝王家。从皇城里爬出来、还能活到现在的人,心要是不脏,骨头缝里要是不淬点毒,早就被別人吃得连渣都不剩了。赵衡这是在投石问路,也是在噁心你。不过……” 李白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嘭”的一声將酒杯顿在桌面上, “他既然敢把手伸过来先出招,咱们也没有干坐著挨打的道理。” “大哥的意思是……” 徐凤年狭长的丹凤眼猛地一亮,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紫檀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紈絝冷笑。 “既然底牌都已经被掀了,暗箭也放完了,那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徐凤年霍然起身,掸了掸那身价值千金的蜀锦长袍,將腰间的北凉刀往上一提,那股子天下第一紈絝的囂张跋扈劲儿,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赵衡不是喜欢躲在阴沟里玩阴的吗?那本世子就给他来个烈日当空!走,咱们直接去靖安王府,光明正大地『拜访拜访』我这位好皇叔!” “好主意!” 李白一拍大腿,欣然赞同,眼中闪烁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正好我也馋了。这客栈的酒淡出鸟来,听说这靖安王府里挖了几个大酒窖,藏了不少西域和江南的极品贡酒,比咱们马车上带的那些强多了。走!去喝穷他!” “去就去!谁怕谁啊!” 刚才在城外没过足癮的姜泥也跟著起鬨,小手紧紧握著那把普通铁剑,白皙的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这次去王府,要是再有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我非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不可!” “嘿嘿,少爷,那我去套车。” 老黄咧著没门牙的嘴笑了,露出一个憨厚却又透著几分狡黠的笑容。 这种能看少爷耍威风、又能跟著蹭好酒的热闹,他老黄最喜欢了。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一行人结了帐,根本没有像寻常过客那般低调行事、专挑小路走,而是大摇大摆地出了客栈,直奔襄樊城最核心、最威严的地段——靖安王府而去。 这一次,他们的排场摆得极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是谁。 老黄哼著不知名的西蜀小调,慢悠悠地赶著那辆破旧却暗藏玄机的马车。 车辕上坐著闭目养神的魏叔阳,车厢帘子半卷,露出姜泥那张四处张望的俏脸。 而徐凤年和李白,则一人骑著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並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襄樊城的街道宽阔平坦,但此刻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街两旁的商贩、行人、乃至暗中盯著的各路探子,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退让到街道两侧,窃窃私语。 “我的老天爷,这谁啊?在这襄樊城敢这么骑马招摇?” “嘘!要死啊你,小点声!你没看那车上掛著的黑底银丝旗號吗?那是北凉王府的標誌!” “北凉世子徐凤年?!他怎么敢来襄樊?谁不知道靖安王当年差点死在徐瘸子手里,最恨的就是北凉人啊!” “有好戏看了!这可是过江猛龙硬刚地头蛇啊,今儿个这襄樊城,怕是要见血了……” 对於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敌视或是看戏的目光,李白和徐凤年皆是充耳不闻。 两人在马背上一路谈笑风生,指指点点,就像是两个结伴春游的富家公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丝毫没有即將闯入龙潭虎穴的紧张感。 “老李,你说咱们要是真把赵衡的酒窖给搬空了,那老东西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徐凤年挥舞著马鞭,坏笑著问道。 “吐血?那太便宜他了。” 李白迎著微风,白衣翻飞,不屑地摇了摇头, “像他这种抠门又多疑的老狐狸,最多就是心疼得连续半个月睡不著觉,然后每天半夜爬起来,指著北凉的方向骂娘。”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两人一路肆无忌惮地说笑,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靖安王府那条宽阔的青石板街前。 好一座气派森严的藩王府邸! 门前两尊用整块泰山青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狮子,张牙舞爪,煞气逼人。 三丈高的朱红色大门上,整整齐齐地钉著八十一颗拳头大小的鎏金铜钉,彰显著仅次於皇室的无上威严。 台阶下,两排共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王府带刀侍卫,身披精良铁甲,宛如两堵铁墙。 他们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警惕而又傲慢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看到徐凤年等人的车队径直停在王府正门前,没有丝毫下马步行的意思,那两排侍卫脸色一沉,齐刷刷地上前一步。 “鏘!” 二十四柄精钢长刀同时出鞘半寸,交叉在台阶前,刀光森寒。 领头的侍卫统领上前一步,厉声暴喝: “站住!靖安王府重地,擅闯者死!閒杂人等,速速退避!” “去去去,瞎了你们的狗眼,骂谁是閒人呢?” 徐凤年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指著那名统领的鼻子,姿態狂妄到了极点, “赶紧滚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北凉世子徐凤年,携大唐一字並肩王、剑仙李太白,前来拜访我那亲爱的靖安王叔!让他赶紧把最好的酒摆出来迎接!” “北凉世子?!” 那统领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显然也是如雷贯耳。 但他毕竟是赵衡的心腹死士,很快便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面露冷笑。 “世子又如何?这里是青州,不是你北凉!我家王爷有令,今日不见客!別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王爷的请帖,也休想踏入这王府大门半步!识相的立刻下马滚蛋,否则,乱刀分尸!” “哟呵?给脸不要脸是吧?” 徐凤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跟看门狗废什么话。”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白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李白翻身下马,白衣如雪,不急不缓地越过徐凤年,走到那两排如临大敌的侍卫面前。 他微微仰起头,看著那块御赐的“靖安王府”黑底金字牌匾,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破门挡在这里,太碍眼了。影响我进去喝酒的心情。” 李白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你想干什么?!” 那侍卫统领察觉到了李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视万物为无物的淡漠,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他猛地拔出长刀指著李白,“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 那个“论”字还没出口。 李白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右手,已经极其隨意地搭在了腰间的青莲剑柄上。 “鏘——!!!” 一声清越至极、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龙吟剑鸣,骤然在襄樊城上空炸响! 青莲剑出鞘。 但並没有完全拔出,仅仅只是推出了一寸! 然而,就是这一寸如同秋水般澄澈的剑锋显露,一股无形却锋锐到了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法则的恐怖剑气,以李白为圆心,向著前方呈扇形轰然爆发! “轰隆隆——!!!” 没有任何预兆,宛如平地起惊雷。 那两扇厚达半尺、里面浇筑了铁汁、足以抵挡攻城锤连续撞击的朱红大门,在接触到这股剑气的瞬间,连一息时间都没坚持住。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整座王府大门如同纸糊的一般,向內轰然炸裂、倒塌! 木屑漫天飞舞,巨大的铜钉如同暗器般四下激射,激起漫天烟尘。 而那二十四个挡在门口的精锐侍卫,虽然李白的剑气並没有直接针对他们,但仅仅是剑气爆发掀起的狂暴气浪,便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將他们连人带甲瞬间掀飞了出去! “砰砰砰!” 二十几號人如下饺子般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石板地上,口吐鲜血,手中的兵器更是震得脱手飞出,掉了一地。 “这……这是什么怪物?!” 那侍卫统领捂著断裂的肋骨趴在地上,望向烟尘中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背影,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没有用尽全力的劈砍,甚至连剑都没有完全拔出来,仅仅只是拔出了一寸…… 就把坚不可摧的靖安王府大门给平推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走吧,门开了,顺眼多了。” 李白大拇指一按,青莲剑“咔噠”一声回鞘。 他神色淡然地弹了弹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他回过头,对著身后还保持著摸刀姿势、已经看傻了眼的徐凤年招了招手: “还愣著干什么?难道还要等赵衡那老小子安排八抬大轿来请你?” “来……来了!” 徐凤年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妈的,这就叫霸气! 这就叫剑仙的规矩! 什么王府重地? 什么閒人免进? 在大哥的剑面前,全都是放屁! 李白踩著满地破碎的木板和哀嚎的侍卫,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迈入这象徵著青州最高权力的靖安王府,大声喊道: “赵衡!来客人了!还不赶紧滚出来接客?!” 第73章 佛堂对峙,你也配念佛? “赵衡!客人来了,还不赶紧出来接客?” 这一声清啸,犹如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夹杂著排山倒海般的真气,瞬间席捲了整座靖安王府。 那声音震得迴廊下的铜铃疯狂乱撞,震得池塘里的锦鲤惊慌沉底,更震得整座府邸的下人们肝胆俱裂。 这哪里是登门拜访? 这分明是拆家砸场! 原本守在影壁后的数十名甲冑侍卫,此刻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从废墟中爬起。 而更深处的內院,数百名穿著玄色劲装的王府死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一时间,长枪如林,寒芒四射。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枪尖之后,正堂那两扇雕花楠木大门,终於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眾星捧月下步入前庭。 那便是青州之主,靖安王赵衡。 他穿著一身並不显张扬、却透著尊贵气息的深紫色蟒袍,头戴羊脂玉冠,面容清癯,甚至透著几分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始终缓慢而匀速地拨动著一串紫得发黑的沉香木佛珠。 他微微垂著眼帘,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仿佛不是人间藩王,而是刚从灵山走下的得道高僧。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寒光,却比庭院里交错的长枪还要冷上几分。 “阿弥陀佛。” 赵衡在百名高手之后站定,双手合十,对著李白和徐凤年微微躬身,语调四平八稳,如山间清泉: “北凉世子、一字並肩王,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本王因佛事缠身,未能远迎。这失礼之罪,本王在这儿向二位赔个不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满地的木屑残砖,笑容依旧不减,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若带慈悲的嘆息: “只是,二位既然是来做客,为何动此嗔念?佛说眾生平等,这门虽是死物,却也是王府的脸面。二位如此破门而入,未免太显急躁,若是传到京城,怕是会让天下人觉得,北凉王府已然没了教养,不懂这大兴王朝的礼数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 徐凤年听得眉头一挑,正要祭出他那套混不吝的紈絝逻辑反唇相讥,却感觉肩膀被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住了。 李白上前一步,手里那壶刚从悦来客栈带出来的劣酒,在那股尊贵的檀香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斜乜著眼,用一种像是看街头卖假药骗子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著赵衡。 “礼数?” 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灌了一口酒,隨后隨意地抹了抹嘴角,嗤笑出声: “赵衡,在本王面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派自己的王妃去客栈里演戏,哭天抹泪地往小辈怀里钻,这就叫你靖安王府的礼数?这就叫你赵衡的规矩?” 赵衡拨动佛珠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刻,但他脸上的笑意竟然分毫未变,这份城府,不可谓不惊人。 “大胆狂徒!竟敢污衊王妃清白!” 赵衡身后一名黑衣谋士见状,立刻厉声喝道,“王爷仁慈不与你计较,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这里是青州,容不得你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 李白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那谋士半分,他的目光如剑,死死锁定在赵衡那张如同石雕般慈悲的脸上: “赵衡,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身紫色蟒袍下面,藏著的是怎样一副臭不可闻的皮囊。” “你左手念珠,右手屠刀。在这青州地界,你明里修经建庙,暗里鱼肉乡里,多少人家破人亡被你填了枯井?你这佛珠,盘得倒是油光发亮,可那上面的包浆,怕是用冤死者的血汗凝成的吧?” 李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起一股肃杀的剑意,压得周围的死士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披上一层袈裟,就能盖住你满身的铜臭和血腥?你以为装出一副不爭不抢的慈悲相,就能骗过那天上的神佛?你这经,念给谁听呢?是念给你那些被你算计死的兄弟?还是念给这襄樊城外无数的孤魂野鬼?!” 字字诛心。 赵衡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掛不住了。 那张温文尔雅的皮囊下,一抹阴鷙、狰狞、如同毒蛇般的真面目,在这一刻终於撕开了裂痕。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贤王”的名声,最依仗的就是这“念佛”的偽装。 他在天下人面前演了几十年,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李白不仅当眾撕烂了他的面具,还把那面具扔进粪坑里狠狠踩了两脚。 “李、太、白!” 赵衡的声音不再温润,而是透著一股骨子里的阴毒,仿佛从九幽地府里传出, “你是剑仙不假,但也別忘了,人力有时而穷!这王府內外有万余精锐,更有数位宗师坐镇。你如此咄咄逼人,难道真的以为,本王留不下你的脑袋吗?!” “留我的脑袋?” 李白长笑一声,笑声中满是狂傲与不屑。 “你也配?!”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的瞬间,李白动了。 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却比闪电还要快! 那一抹白衣仿佛凭空消失,下一刻,在眾人惊骇的惊叫声中,他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突兀地出现在了赵衡身前。 不足三寸! 两人鼻尖相对,李白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与赵衡身上的檀香味狠狠撞在一起。 赵衡瞳孔骤缩成针孔大小,他身为一方梟雄,本身武道修为亦是不弱,可是在这一刻,他竟然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仿佛被某种上古神兽锁定,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白那只白皙、修长、握剑的手,如同探囊取物一般,闪电般抓向了他怀里的那串佛珠。 “你这串珠子,心不诚,血太浓,脏了。” 李白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 “住手——!!” 赵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是他维持內心平衡的最后支柱。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却又仿佛重击在每个人心口的碎裂声响起。 在满院高手惊愕欲绝的注视下,李白五指微微一收。 那串由极品紫檀木製成、被赵衡盘了整整二十年、早已质地坚如钢铁的佛珠,竟然在这一抓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没有断裂,而是直接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 紫色的木粉如同炸开的烟雾,笼罩在两人的面孔之间。 赵衡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寄託,是他自以为能够洗清罪孽的“神物”,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不……不……” 赵衡呆呆地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那一瞬间,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心理防线,隨著那串佛珠的粉碎,彻底崩塌。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樑,双腿一软,竟然当著数百属下的面,颓然瘫倒在李白的脚下。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藩王的威严? 披头散髮,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就像一个被揭穿了谎言后,赤身裸体丟在大街上的小丑,卑微而又可怜。 李白拍了拍手上的残屑,吹了一口气。 那细微的紫色粉末悠悠飘落,落在了赵衡那张扭曲、狰狞却又写满了惊恐的脸上。 “你也配念佛?” 第74章 隨手作诗,气死老王爷 “以后別装菩萨了,你演得像个笑话。” 李白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衡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靖安王府的脸上。 佛堂外,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王府高手,此刻一个个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家王爷视若性命的佛珠被人捏碎了,不仅不敢发作,反而还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这种屈辱感,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衡瘫坐在地上,看著满地的木屑,那张儒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靖安王。 仅仅过了片刻,他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知道,硬拼肯定不是李白的对手。 这个狂徒连王仙芝都能打败,他这府里的高手就算全加上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想要找回场子,只能智取,或者……噁心回去! 赵衡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蟒袍,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裴南苇身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这个女人,赵衡眼中的阴狠之色更浓了几分。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办事不力,他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爱妃,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贵客?” 赵衡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只是那温柔中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裴南苇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赵衡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硬生生地拉到了自己身边。 “怎么?见到北凉的贵客,连礼数都忘了?” 赵衡一边说著,一边故意当著李白的面,伸手搂住了裴南苇那纤细的腰肢。 他的动作很粗鲁,甚至带著几分示威的意味。 裴南苇疼得皱起了眉头,却不敢反抗,只能低著头,任由赵衡摆布。 “让李先生见笑了。” 赵衡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李白,眼中闪烁著挑衅的光芒, “这是本王的爱妃,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胜在听话,懂得伺候人。刚才若是让先生看了笑话,还请先生多多包涵。” 他这是在宣示主权。 是在告诉李白:就算你武功再高又怎么样? 这个女人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管得著吗? 这种下作的手段,虽然卑鄙,但確实噁心人。 徐凤年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真不是个男人。 李白却只是淡淡地瞥了赵衡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像只受惊鵪鶉一样的裴南苇。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听话?” 李白轻笑一声,“我看未必吧。刚才在客栈里,这位王妃可是哭得梨花带雨,求我救救她呢。怎么到了王爷嘴里,就成了听话了?” “你!” 赵衡脸色一僵。 “不过嘛……” 李白话锋一转,目光在裴南苇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猥琐,反而透著一种欣赏美的纯粹, “这王妃的长相,確实没得说。放在这乌烟瘴气的靖安王府里,著实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 赵衡冷笑, “李先生这是看上本王的爱妃了?若是先生喜欢,本王倒是不介意……” 他想用这种话来激怒李白,或者以此来污衊李白好色,败坏他的名声。 但李白根本不接茬。 他只是摇了摇头,突然诗兴大发,朗声吟诵道: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这两句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诗! 无论是意境还是辞藻,都堪称绝妙! 就连那些原本对李白充满敌意的王府幕僚,此刻也不禁暗暗点头。 这李太白虽然狂,但这文采確实没得黑。 这两句诗,不仅夸讚了裴南苇的美貌如同名花倾国,更是隱喻了她在王府中的地位,看似是在恭维,实则是在捧杀。 赵衡也没想到李白会突然作诗,而且还是夸他的王妃。 他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强撑著笑脸:“先生好文采!这两句诗,確实写出了爱妃的神韵。” 然而。 就在赵衡以为李白是在向他示好,或者至少是在缓和气氛的时候。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缓缓念出了后两句: “解释春风无限恨……” 这一句,依然正常,依然华丽。 但下一句,画风突变! 李白指著赵衡,又指了指裴南苇,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极其欠揍的调侃: “一枝红杏——出墙来!!” “噗——!!!” 正在喝茶的徐凤年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魏叔阳一脸。 “咳咳咳!大哥!你这……” 徐凤年一边咳嗽一边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诗!绝对的好诗!尤其是这最后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啊!哈哈哈哈!”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原本的“沉香亭北倚阑干”,被李白硬生生地改成了“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哪里是在夸王妃? 这分明是在骂赵衡守不住老婆,是在讽刺他头顶绿油油啊! 而且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当著他这个靖安王的面,指著他的鼻子骂! 这简直比刚才捏碎佛珠还要恶毒一百倍! 赵衡的脸瞬间绿了。 真的是绿了,那种顏色比他手里的翡翠扳指还要正宗。 他浑身颤抖,指著李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骂人,想杀人,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面对这种极具文化底蕴的流氓行径,他这个自詡风流的王爷,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 赵衡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更是涌上一股腥甜。 气血攻心! 这是真的被气出內伤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裴南苇,此刻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李白。 她虽然不懂诗词,但也听得出这最后一句的意思。 红杏出墙? 这对於一个女子来说,那是最大的侮辱。 可是…… 当她看到赵衡那副气急败坏、像个跳樑小丑一样的模样时,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快意。 这些年,她被赵衡像个玩物一样关在王府里,受尽了委屈和冷落。 赵衡从未把她当人看,只把她当成炫耀的资本和发泄的工具。 而今天,这个白衣男人,虽然是在调侃她,但实际上却是在帮她出气! 他用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狠狠地羞辱了赵衡,也打破了赵衡对她的那种绝对掌控! 裴南苇看著李白那张狂放不羈的脸庞,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那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是对於自由、对於强者的本能嚮往。 如果……如果能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只是给他倒酒,也比在这个冰冷的王府里当个金丝雀要强吧?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是野草一样在裴南苇的心里疯长。 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出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李太白!” 赵衡终於缓过一口气来,他鬆开搂著裴南苇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 他指著李白,声音尖锐而嘶哑: “你……你欺人太甚!!” “这里是靖安王府!是本王的家!你如此羞辱本王,就不怕遭报应吗?!” “欺人太甚?” 李白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我这可是在夸王妃魅力大,连红杏都忍不住要出墙来看看她。怎么到了王爷嘴里,就成了欺人了?” “再说了……” 李白脸色一冷,手中的青莲剑微微出鞘一寸,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著?想打架?” 第75章 青州水师?土鸡瓦狗罢了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著?想打架?” 李白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衡再也维持不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王爷风度。 他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將这整座王府都烧成灰烬。 他忍不了了! 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 先是被拆了大门,又被捏碎了佛珠,现在更是当著他的面调戏他的王妃,还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无能!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好!好!” 赵衡怒极反笑,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既然你想打架,那本王就陪你打个够!来人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这不仅是茶杯破碎的声音,更是战斗开始的號角。 “杀——!!!” 隨著这一声號令,靖安王府四周的高墙之上,突然冒出了无数攒动的人头。 紧接著,王府的侧门、后门同时大开。 “轰隆隆!”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响起,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早已埋伏在王府周围的三千青州水师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汹涌澎湃地衝进了王府大院! 这些人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盾,眼神冷漠而凶狠。 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將李白和徐凤年等人团团包围,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如林,寒光闪烁。 盾牌如墙,坚不可摧。 这就是赵衡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敢於在这青州地界称王称霸的资本!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三千精锐到位,赵衡终於找回了一丝底气。 他躲在重重护卫之后,指著李白狂笑道: “李太白!你武功高又如何?你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难道还能打得过这三千重甲?” “今天,本王就要把你剁成肉泥!把你的头颅掛在城门口,让天下人看看,得罪我靖安王的下场!”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赵衡一声令下。 “崩!崩!崩!” 无数弓弦震颤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些站在高墙上、屋顶上的弓弩手,齐齐鬆开了手中的弓弦。 “嗖嗖嗖——” 漫天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朝著院子里的眾人无差別地覆盖下来! “啊!” 姜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尖叫一声,抱著头就要往马车底下钻。 老黄和徐凤年也是脸色大变,纷纷拔出刀剑,准备拼死抵挡。 “小心!” 徐凤年大喊一声,想要护住身后的魏叔阳和姜泥。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將任何人射成刺蝟的箭雨,处於风暴中心的李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手里甚至还提著那个酒葫芦。 “吵死了。” 李白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將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 他缓缓抬起右手,並没有拔剑,只是伸出食指,对著头顶的虚空,轻轻画了一个圈。 动作隨意,就像是在赶苍蝇。 “嗡——”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隨著他手指的划动,瞬间凭空浮现! 那光幕看起来薄如蝉翼,仿佛一戳就破,但却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剑意波动。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將李白等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篤篤篤篤——”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那无数支足以穿透铁甲的精钢长箭,在接触到那层薄薄光幕的一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不得寸进! 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那些箭矢撞在光幕上,箭头瞬间崩碎,箭杆折断,如同下了一场断箭雨,纷纷扬扬地掉落在光幕之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这怎么可能?!” 赵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特製的破甲箭啊! 就算是二品小宗师也挡不住这一轮齐射啊! 这个李太白,竟然隨手画个圈就挡住了? “继续射!给本王继续射!我就不信他的內力无穷无尽!” 赵衡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还没等第二轮箭雨落下。 李白已经失去了耐心。 “真吵。” 他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將手中的青莲剑缓缓拔出。 这一次,不是一寸。 而是彻底出鞘! “鏘——!!”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响彻整个襄樊城! 隨著长剑出鞘,一股比刚才恐怖百倍、千倍的浩瀚剑意,从李白身上轰然爆发! 他手持长剑,对著面前那黑压压的三千水师,隨手一挥。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轰!!!” 一道长达百丈、呈现半月形的巨大青色剑气,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月光,带著摧枯拉朽、无可匹敌的气势,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爆鸣声。 那些身披重甲、手持坚盾的青州水师,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咔嚓!咔嚓!咔嚓!” 兵器折断的声音,鎧甲崩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最前面的几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紧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就像是被狂风捲起的麦浪,三千精锐水师,在这惊天一剑之下,竟然全部倒飞而出!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原本拥挤不堪的王府大院,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那三千水师,此刻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掛在墙上,有的摔进池塘里,一个个哀嚎不止,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 这还是李白手下留情,只用了剑背或者剑气震盪,若是用了剑刃…… 此刻这里早就变成修罗地狱了。 一剑。 仅仅是一剑! 三千重甲,灰飞烟灭! 这哪里是什么水师精锐? 在真正的剑仙面前,这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这……这是神仙吗?” 徐凤年看著眼前这一幕,手中的刀都差点拿不稳了。 他虽然知道李白厉害,但也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啊! 这简直就是割草无双啊! 而此时的赵衡。 他依旧保持著刚才那种挥手下令的姿势,但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满地打滚的精锐水师,看著那些断裂的长枪和破碎的盾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底牌,他引以为傲的军队,在人家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赵衡。” 李白收剑回鞘,一步步走到赵衡面前。 他手中的剑尖,轻轻抵在了赵衡的喉咙上,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带著几分醉意的笑容: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赵衡看著满地打滚的精锐水师,双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眼中满是绝望。 第76章 削平门槛,给你留个念想 赵衡看著满地打滚的精锐水师,双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眼中满是绝望。 那把青莲剑,此刻正悬停在他喉咙前不足半寸的地方。 剑尖上传来的森森寒气,激得他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只要李白手腕轻轻一抖,他这个不可一世的靖安王,就会立刻变成一具尸体。 “王……王爷饶命!” 赵衡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室宗亲的尊严,什么青州霸主的面子。在死亡面前,他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老头。 他哆嗦著嘴唇,声音里带著哭腔,“误会!都是误会啊!本王……本王只是想跟世子开个玩笑,切磋切磋武艺,绝无恶意啊!” “误会?切磋?” 李白挑了挑眉,手中的剑微微前送了一分,刺破了赵衡脖子上的表皮,一滴鲜血顺著剑刃滑落, “调动三千水师,万箭齐发,这也叫切磋?赵衡,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不不不!不敢!不敢!” 赵衡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本王是一时糊涂!是受了奸人挑拨!李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本王当个屁放了吧!” 看著眼前这个卑躬屈膝、毫无底线的王爷,李白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这就是离阳的皇室? 这就是所谓的靖安王? 比起徐驍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这赵衡简直就是个没骨头的软蛋。 “杀你,脏了我的剑。” 李白冷哼一声,收回了长剑。 赵衡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过……” 李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如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既然敢动杀心,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 赵衡一愣,连忙说道,“只要先生肯放过本王,金银珠宝、美女良田,只要本王有的,先生儘管拿去!” “庸俗。” 李白嫌弃地撇了撇嘴,“我对那些俗物没兴趣。我有两个条件。” “先生请讲!別说两个,就是两百个本王也答应!” 赵衡连忙表態。 “第一。” 李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徐凤年, “以后见到北凉人,尤其是这位世子殿下,你给我绕道走。若是再让我听到你有什么不轨之心,或者是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李白手中的青莲剑猛地一挥,一道剑气擦著赵衡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那顶象徵王爷身份的金冠。 “这就是下场!” 披头散髮的赵衡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点头:“是是是!本王以后见了世子一定绕道走!绝对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想!” “第二。” 李白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王府的后院,“听说你这王府里藏了不少好酒?什么贡酒啊、百年陈酿啊,统统给我搬出来!” “啊?酒?” 赵衡愣了一下,没想到李白的第二个条件竟然这么简单。 “怎么?捨不得?” 李白眉头一皱。 “捨得!捨得!” 赵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著那些还躺在地上哀嚎的下人吼道, “都死了吗?还不快去把地窖里的酒都搬出来!一坛都不许留!全都给李先生装车!” 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奴,此刻哪里还敢怠慢? 一个个忍著痛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去搬酒。 不一会儿,几大车飘著浓郁酒香的美酒就被推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院子里。 “这还差不多。” 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闻了闻,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嗯,果然是好酒,比北凉那些烧刀子强多了。” 徐凤年和老黄等人也围了上来,看著这满车的战利品,乐得合不拢嘴。 “行了,酒也拿了,气也出了,咱们走吧。” 李白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准备离开。 赵衡站在一旁,看著那空荡荡的院子和被洗劫一空的酒窖,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还得陪著笑:“先生慢走,常来玩啊……” 李白走到大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衡,又看了看那两扇被他轰碎的大门,以及那道高高的汉白玉门槛。 那是靖安王府威严的象徵,是把平民百姓挡在外面的界限。 “赵衡,你这王府的门槛,是不是太高了点?” 李白淡淡地问道。 “高……高吗?” 赵衡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是祖制,王府门槛高三尺,寓意步步高升……” “我觉得太高了,挡路。” 李白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不喜欢走路还要抬脚。” 说完,他手中的青莲剑再次出鞘。 “鏘!” 一道平滑如镜的青色剑光,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阻碍。 那道坚硬无比、雕刻著精美云纹的汉白玉门槛,就像是一块豆腐一样,被这道剑光齐根切断! “轰隆!” 上半截门槛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原本高高在上的门槛,瞬间变成了一片坦途。 “这……” 赵衡看著那道被削平的门槛,整个人都傻了。 削平门槛? 这对於一个王府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门户大开! 意味著威严扫地! 意味著从此以后,这靖安王府就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禁地,而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破院子!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贴在地上让人踩啊! “你……你……” 赵衡指著李白,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这就顺眼多了。” 李白收剑回鞘,满意地拍了拍手, “记住了,以后做人低调点,別把门槛修得那么高。容易摔跟头。”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快要气疯了的靖安王,翻身上马。 “走!” 一声令下。 徐凤年、老黄、姜泥等人纷纷上车上马,拉著几大车战利品,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靖安王府。 只留下赵衡一个人,站在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前,披头散髮,衣衫不整,像是个疯子一样在风中凌乱。 他的王府毁了。 他的面子丟了。 他的威严没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白衣剑仙的一句话,一把剑。 “李太白……” 赵衡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流出血泪,“我赵衡……与你势不两立!!” 但这无能的怒吼,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李白等人那肆意的笑声中,隨风飘散。 李白带著徐凤年等人,拉著几大车美酒,大笑著走出了靖安王府,只留下赵衡在风中凌乱。 第77章 裴南苇的眼神,藏著什么? 李白带著徐凤年等人,拉著几大车美酒,大笑著走出了靖安王府,只留下赵衡在风中凌乱。 隨著那个白衣身影的远去,靖安王府內紧绷的气氛终於稍稍鬆懈了一些,但紧接著便是更加混乱的喧囂。 下人们忙著清理废墟,修补大门,搬运伤员。 王府的管家一边指挥著眾人干活,一边唉声嘆气,看著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可是汉白玉啊! 是王爷专门从西域运回来的极品石料,就这么被人一剑给毁了。 而作为这座王府的主人,赵衡此刻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地砸著东西。 “砰!啪!哗啦!” 名贵的花瓶、古董字画、甚至是那张紫檀木的书桌,全都被他砸得稀巴烂。 “李太白!徐凤年!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赵衡披头散髮,双眼赤红,那副儒雅的偽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与怨毒。 他恨啊! 恨自己技不如人,恨自己被当眾羞辱,更恨那个白衣男人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螻蚁般的眼神! 而在王府的前院,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前。 裴南苇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著那件被赵衡强迫换上的华贵衣裙,头上戴著金步摇,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有些迷离。 她看著李白离去的方向,那个方向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扬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飞舞。 可是在她的脑海里,那个身影却依然清晰如昨,仿佛就在眼前。 她想起了在客栈里,他一眼看穿她的偽装,却並没有为难她,反而倒了一杯酒给她,让她別再被人当枪使。 她想起了在佛堂里,他面对赵衡的挑衅和威胁,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霸气地捏碎了佛珠,狠狠地打了赵衡的脸。 她更想起了那首诗。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一枝红杏出墙来!” 当时,她只觉得羞愤,觉得屈辱。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每一句诗,每一个字,甚至是他吟诗时那狂放不羈的神態,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耀眼的光。 在这座死气沉沉、充满了算计与阴谋的王府里,她就像是一朵开在阴暗角落里的花,常年不见天日,只能小心翼翼地活著,甚至连呼吸都要看別人的脸色。 赵衡把她当成金丝雀,当成玩物,高兴了就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非打即骂。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在绝望中度过了。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白衣男人的出现。 他像是一阵狂风,蛮横地闯进了她的世界,吹散了她头顶的乌云,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天空是多么的广阔,多么的自由。 他把她当人看。 甚至,他还为了她,当眾羞辱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靖安王。 “一枝红杏……出墙来……” 裴南苇喃喃自语,嘴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苦涩却又带著一丝甜蜜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砰砰、砰砰”地跳动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都要有力。 那是心动的感觉吗? 还是对於那种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生活的嚮往? 裴南苇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萌芽了,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裴南苇身子一僵,那种本能的恐惧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只见赵衡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阴鷙地盯著她。 此时的赵衡,虽然整理了一下衣冠,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与暴戾,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看著裴南苇,看著这个美得让他心痒却又让他感到屈辱的女人。 “贱人!” 赵衡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看什么看?是不是魂都被那个野男人勾走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裴南苇的头髮,將她的脸强行扳向自己, “说话!你是不是也想像那首诗里写的一样,给本王戴绿帽子?!” 裴南苇疼得眼泪直冒,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求饶,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赵衡,看著这个曾经让她畏惧如虎的男人。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严? 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疯狗,只会对著弱者狂吠,来掩饰他內心的无能与恐惧。 这种眼神,让赵衡更加恼怒。 “你看什么?!你那是什眼神?!” 赵衡扬起手,想要再给她一巴掌。 但当他对上裴南苇那双清澈而冷漠的眼睛时,他的手竟然停在了半空中,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厌恶。 深深的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王爷。” 裴南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您若是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你……” 赵衡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著裴南苇,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变了。 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变得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心慌。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衡鬆开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本王还要留著你,慢慢折磨你!让你知道背叛本王的下场!”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 裴南苇被推得踉蹌了几步,但並没有摔倒。 她站稳身子,看著赵衡那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厌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觉醒”的光芒。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髮,重新转过身,看向王府大门的方向。 那里,门槛已经被削平了。 原本高不可攀的围墙,似乎也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了。 只要有勇气,只要敢迈出那一步…… 这牢笼,真的困得住她吗? “李太白……” 裴南苇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悽美却又带著希望的笑容:“李太白……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78章 满城跪拜,青州事了 “李太白……我们还会再见的。” 裴南苇的低语消散在王府的废墟中,而此时的李白一行人,正满载而归,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靖安王府的大门。 这一趟“拜访”,可谓是收穫颇丰。 不仅狠狠地出了口恶气,削平了赵衡的门槛,更是搬空了他半个地窖的珍藏美酒。 几辆原本空荡荡的马车,现在被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封著红泥的酒罈子。 那浓郁的酒香顺著风飘散开来,馋得路边的野狗都跟著跑了好几里地。 “痛快!真是痛快啊!” 徐凤年骑在马上,手里还提著一坛从赵衡书房里顺出来的极品女儿红,一边喝一边大笑, “老李,你看到赵衡那老小子的脸色了吗?比猪肝还难看!哈哈哈哈!以后这青州地界,谁还敢说咱们北凉人是软柿子?” “软柿子?” 李白斜了他一眼,仰头灌了一口酒,“谁敢把咱们当软柿子,我就把他捏成烂柿子。” “嘿嘿,大哥威武!” 徐凤年竖起大拇指,隨即又有些感慨, “不过说真的,大哥你那一剑削平门槛,简直太绝了。这不仅是打了赵衡的脸,更是断了他的风水啊!以后这靖安王府,怕是要走下坡路了。” “风水?” 李白不屑地嗤笑一声,“最好的风水是人心。他赵衡倒行逆施,鱼肉百姓,就算把门槛修到天上去,也挡不住那滔天的民怨。” 正说著,车队已经驶出了王府所在的贵族区,进入了襄樊城的闹市区。 原本,按照常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百姓们应该早就嚇得躲回家里不敢出门了。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襄樊城街道上,却是人山人海,比过年还要热闹。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不管是卖菜的大妈,还是挑担的货郎,亦或是附近的商铺掌柜,全都挤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向这边张望。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 狂热! 一种发自肺腑的、对於英雄的狂热与崇拜! “出来了!出来了!” “那就是北凉的李剑仙!就是他一剑削平了靖安王府的门槛!” “活神仙啊!这可是给咱们青州百姓出了口恶气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这赵衡在青州经营多年,为了聚敛钱財、扩充军备,可谓是刮地三尺,横徵暴敛。 百姓们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只是碍於他的权势,敢怒不敢言。 如今,终於有人站出来,不仅打了赵衡的脸,还把他的威风踩在脚底下。 这对於青州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 看著周围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徐凤年愣住了。 他虽然是北凉世子,但在北凉,百姓对他大多是敬畏,甚至是害怕。 因为他以前的名声太臭。 像这种发自內心的拥戴和欢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李,这……” 徐凤年有些不知所措。 李白却显得很淡定。 他骑在白马上,依旧是一副慵懒隨意的模样,只是那双桃花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就是人心。” 李白淡淡地说道,“公道自在人心。你做了什么,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挤出来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 他手里拄著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恩公啊!” 老汉老泪纵横,对著李白磕头如捣蒜, “多谢恩公为民除害!那赵衡纵容手下强抢民女,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恩公大闹王府,真是老天开眼啊!” 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谢恩公!” “谢青莲剑仙!” “北凉万岁!” 紧接著,哗啦啦一片。 街道两旁,无论是男女老少,无论是贫穷富贵,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那场面,壮观而震撼。 没有官方的组织,没有虚偽的口號,只有最质朴的感激和最纯粹的敬意。 徐凤年坐在马上,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眼眶有些发热。 他突然明白了徐驍为什么总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以前他觉得这就是一句空话,只要手里有刀,谁敢不服? 可现在,他懂了。 刀可以让人畏惧,但无法让人敬仰。 只有真正为百姓做事,替百姓出头,才能贏得这万民之心! “老李……” 徐凤年转头看向李白,眼中满是崇拜和感激,“谢谢你。” 这一声谢,不仅仅是谢李白帮他出气,更是谢李白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这一课,关於侠义,关於民心,关於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王者。 李白看著跪在地上的百姓,看著那个还在磕头的老汉。 他轻轻嘆了口气。 他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赵衡,顺便弄点酒喝,並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大英雄。 但看著这些百姓眼中的期盼与感激,他心中那股名为“侠”的热血,也不禁再次沸腾起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虽然他不想当什么大侠,但既然这把剑握在手里,那就该斩尽这世间的不平事! “都起来吧。” 李白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劲气托起了那个老汉,也托起了前面几排的百姓。 “我不是什么恩公,也不是什么神仙。” 李白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条街道, “我只是个喜欢喝酒、路见不平就要拔剑的过客。” “这赵衡虽然还在,但这青州的天,已经变了。以后若是谁再敢欺负你们,就告诉他……” 李白指了指身后的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告诉他,北凉世子徐凤年,隨时会回来找他算帐!” “啊?” 徐凤年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白白了他一眼,“你是未来的北凉王,这锅你不背谁背?再说了,这也算是给你立威了,不用谢我。” “我……” 徐凤年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暖暖的。 他知道,这是大哥在帮他铺路,在帮他树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世子威武!世子千岁!” 百姓们一听这话,果然把感激的目光也投向了徐凤年,欢呼声再次响起。 徐凤年挺直了腰杆,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被人真心拥戴的滋味。 那是比任何美酒都要让人沉醉的感觉。 “走了!” 李白不想再这种煽情的氛围里多待,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作诗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迈开四蹄向前奔去。 徐凤年和老黄等人也连忙跟上。 车队穿过跪拜的人群,穿过繁华的街道,向著城外驶去。 身后,襄樊城的城门渐渐远去。 李白勒住马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古城,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挥手欢送的百姓,又看了一眼那座虽然还在、但已经威严扫地的靖安王府。 他笑了。 笑得洒脱,笑得豪迈。 “青州事了,下一站——江南!” 李白一挥马鞭,在万民的欢呼声中,扬长而去,全城百姓跪拜。 第79章 烟雨江南,红衣不红 离开了青州地界,车队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湿气越重,景色也愈发秀丽。 江南好,风景旧曾諳。 这里没有北凉的漫天黄沙,也没有青州的朱门酒肉。 这里只有如丝的细雨,如画的山水,还有那怎么也洗不掉的脂粉气。 “这就是江南?” 李白坐在马车顶上,手里拿著一把油纸伞,却並没有撑开,而是任由那细雨落在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期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厌恶。 “这地方的雨太腻,透著一股子霉味。” 李白摇了摇头,把伞扔给姜泥, “就像是放久了的胭脂水粉,闻著让人头晕。真不知道那些文人墨客怎么受得了这种软绵绵的天气。” 姜泥撑开伞,遮住自己和小脸,嘟囔道:“明明挺好看的呀,哪有你说的那么难闻?” “你不懂。” 李白喝了一口青州顺来的好酒, “水至清则无鱼,这江南的水虽然清,但下面的淤泥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凤年骑在马上,心情却有些忐忑。 近乡情更怯,更何况他是来看那个最疼爱他的大姐。 “老李,你说我大姐见到我会不会骂我?” 徐凤年有些紧张地问道,“我这几年在外面鬼混,也没怎么给她写信。” “骂你?” 李白瞥了他一眼, “我要是你大姐,我就拿鞭子抽你。好好的北凉世子不当,非要跑出来当乞丐,还弄得一身伤,这不是让人操心吗?” 徐凤年挠了挠头,不敢反驳。 说话间,车队已经驶入了江南道最繁华的城市——阳城。 这里是卢家的地盘。 卢家,江南四大世家之首,文风鼎盛,人才辈出。 徐脂虎当年就是为了拉拢卢家,才远嫁到这里。 车队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 那府邸占地极广,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高悬的“卢府”匾额更是金光闪闪。 “到了。”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想要给大姐留个好印象。 然而。 当他翻身下马,准备叫门的时候,却发现那两扇正红朱漆的大门紧紧关闭著,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只有旁边一扇供下人进出的侧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穿著青衣、留著山羊鬍的管家,正站在侧门口,鼻孔朝天地看著他们。 “哟,这就是北凉来的车队啊?” 那管家手里拿著把摺扇,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搞得这么寒酸?连个仪仗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逃难的呢。” “你!” 徐凤年脸色一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是北凉世子徐凤年,特来看望我大姐。还不快快开门!” “世子?” 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世子爷,不好意思啊。今儿个咱们老爷正在会客,都是江南的名流大儒,不便大张旗鼓地开中门迎接。您要是想进,就从这就侧门进来吧。反正你们北凉人也不讲究这些规矩。” 侧门? 让北凉世子走侧门?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北凉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混帐!” 徐凤年再也忍不住了,“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北凉刀,“你个狗奴才!敢让本世子走侧门?信不信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哎哟,世子爷好大的威风啊!” 管家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囂张, “这里可是卢府!是讲礼法的地方!动不动就拔刀杀人,这就是你们北凉的教养?真是蛮夷!” “老黄!给我砸门!” 徐凤年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徐凤年在北凉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老黄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凤年!住手!” 一个略带焦急的女声从侧门里传来。 紧接著,一个身穿大红衣裳的女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虽然穿著喜庆的红衣,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眼角带著掩饰不住的憔悴,眼底甚至还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但当她看到徐凤年的那一刻,脸上还是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柔的笑容。 “大姐!” 徐凤年看到这个身影,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差点没忍住。 这就是那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为了他不惜远嫁江南的大姐,徐脂虎! “傻小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徐脂虎走上前,伸手替徐凤年擦去眼角的泪花,语气温柔得像水一样,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世子殿下呢,让人看见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砍了他!” 徐凤年吸了吸鼻子,紧紧抓住徐脂虎的手,“大姐,你怎么瘦了?是不是这帮王八蛋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说什么胡话呢。” 徐脂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神却有些躲闪,“卢家是书香门第,待我很好,哪有人欺负我?是你自己想多了。” 她强顏欢笑,拉著徐凤年的手嘘寒问暖:“这一路上累坏了吧?饿不饿?想吃什么大姐给你做。” 看著徐脂虎这副强撑的样子,徐凤年心里更难受了。 他知道大姐是在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他担心。 就在这时,徐脂虎注意到了站在后面的李白。 那个白衣男人正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却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位是……” 徐脂虎有些好奇。 “哦,大姐,这就是我在信里跟你说的,我的大哥!也是我的师父!李太白!” 徐凤年连忙介绍道。 “原来是李先生。” 徐脂虎连忙行礼,“多谢先生一路护送凤年,脂虎感激不尽。” 李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徐脂虎那红肿的眼角上,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徐小姐客气了。” 李白淡淡地说道,“不过这卢家的待客之道,確实有些特別。若是换做我,早就把这破门给拆了。” 徐脂虎尷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侧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儒生,留著长须,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是卢家的二爷,卢白頡的兄长,卢玄朗。 “哟,这不是世子吗?” 卢玄朗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下人不懂事,怠慢了世子,还请见谅。不过这卢府毕竟是讲规矩的地方,正门只有在迎接圣旨或者贵客临门时才会开。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这身打扮……” 他上下打量了徐凤年那身风尘僕僕的劲装,眼中满是鄙夷,“实在是有些不合礼数啊。还是委屈世子走走侧门吧,免得衝撞了府里的贵客。” 这话里话外,全是在讽刺徐凤年是蛮夷,不懂礼数,不配走正门! 徐凤年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涨。 “卢二爷是吧?” 李白突然开口了。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卢玄朗,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规矩?” 李白轻笑一声,“既然你这么讲规矩,那你知不知道,见了一字並肩王,该行什么礼?” “什么?” 卢玄朗一愣。 “跪下。” 李白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卢玄朗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双膝一软,像是被两座大山压住了一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 卢玄朗惊恐地看著李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以后说话注意点。” 李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让我听到你说半个字的北凉不好,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说完,李白一挥衣袖,那股威压瞬间消失。 卢玄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李白,眼中满是恐惧,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走吧,进府。” 李白翻身下马,率先走进了侧门。 虽然走的是侧门,但他那股子气势,却走出了皇宫大门的感觉。 眾人被安排在了一个偏僻的院落里。 虽然收拾得还算乾净,但位置极差,阴暗潮湿,显然是卢家故意噁心人的。 徐凤年送走徐脂虎后,回到房间,看著手中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猛地用力一捏。 “咔嚓!” 茶杯粉碎,碎片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这帮江南的狗东西!” 徐凤年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杀意,“敢这么欺负我大姐!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第80章 克夫?我看是你们克命! 徐凤年捏碎茶杯的怒火,並没能烧掉江南这连绵不绝的阴雨,反而在卢家这潭深水里,被浇得愈发憋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姜泥和老黄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街上买点热乎的早点。 卢家给他们安排的那个偏院,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送来的饭菜也是冷冰冰的残羹剩饭,根本没法吃。 两人刚走出卢府所在的巷子,来到阳城最繁华的早市,就被满大街的流言蜚语给包围了。 “哎,听说了吗?那个扫把星的大弟来了!” “谁?你是说卢家那个寡妇?” “可不是嘛!听说那北凉世子带了一帮穷亲戚,赖在卢家不走了!嘖嘖,这一家子蛮子,真是没脸没皮。” “要我说啊,那徐脂虎就是个荡妇!刚嫁过来就把丈夫给剋死了,现在还没事就往外跑,勾三搭四的,简直败坏我们江南的风气!” “就是就是!我听说她还跟那个刘黎廷不清不楚的,真是不要脸!” 那些买菜的大妈、閒逛的泼皮,甚至是一些穿著长衫的读书人,都在肆无忌惮地议论著。 他们的话语恶毒而刻薄,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狠狠地刺向那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姜泥听得小脸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跟徐脂虎不熟,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听到这种污言秽语,哪里受得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姜泥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黄也是一脸阴沉,手中的马鞭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衝上去教训这些人,但又怕给少爷惹麻烦。 毕竟这里是江南,不是北凉。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快看!那个扫把星来了!” 眾人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报国寺门口,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独自一人往台阶上走去。 正是徐脂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她手里提著一个装满香烛的篮子,神情落寞。 今天是她那个“短命鬼”丈夫的忌日,她是来给丈夫上香祈福的。 然而,还没等她走进寺门,就被一群浓妆艷抹的妇人给拦住了。 那是卢家的几个妯娌,平日里最是看徐脂虎不顺眼。 “哟,这不是大嫂吗?” 领头的一个妇人手里摇著团扇,阴阳怪气地说道,“穿这么红,是来上香啊,还是来勾引和尚啊?” “哈哈哈!” 周围的妇人一阵鬨笑。 徐脂虎脸色一白,低著头想要绕过去:“弟妹,请让让。” “让?凭什么让?” 那妇人不仅没让,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挡在她面前, “徐脂虎,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赶紧滚回你的北凉去!別在这丟人现眼了!我们卢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就是!剋死了丈夫还有脸活著?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我看她就是个祸害!谁沾上谁倒霉!” 这些恶毒的话语,像是一盆盆脏水泼在徐脂虎身上。 她紧紧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鲜血渗了出来,但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忍受著。 她不能反驳。 一旦反驳,就会给弟弟惹麻烦,就会让那些人更有藉口攻击北凉。 周围那些路过的读书人,不仅没有上前解围,反而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的鄙夷。 “伤风败俗!真是有辱斯文!” “这种蛮夷女子,就不该让她进我江南的门!” 徐脂虎站在人群中央,孤立无援。 她那身鲜艷的红衣,此刻却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淒凉。 眼泪,终於忍不住从她的眼角滑落。 而这一幕,全都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报国寺高高的屋脊之上。 李白正侧身躺在琉璃瓦上,手里提著那个酒葫芦。 他本来是出来透透气,顺便尝尝这江南的雨水是个什么滋味,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么一场“好戏”。 “呵,这就是江南的读书人?” 李白看著下面那群衣冠楚楚却满嘴喷粪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眼中的怒火蹭蹭往上涨。 他这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 “既然你们嘴这么臭,那就別说话了。” 李白手指沾了一点酒水,对著下方轻轻一弹。 “嗖!嗖!嗖!” 几滴晶莹的酒珠,如同暗器般破空而去。 “啊!!” “我的嘴!我的嘴好疼!” 下面那几个骂得最欢的读书人,突然捂著嘴惨叫起来。 只见他们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变得像两根香肠一样大。 紧接著,几颗带血的牙齿“噗噗”地吐了出来。 “谁?!谁打我?!” 他们惊恐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几个卢家的妯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纷纷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 趁著这个空档,徐脂虎连忙低著头,快步走进了寺庙里。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放下篮子,蹲在地上,抱著膝盖无声地哭泣。 她真的很累,很委屈。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异乡,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多想回家啊,多想回到那个虽然荒凉但却温暖的北凉王府。 就在这时。 一方洁白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徐脂虎愣了一下,抬起头。 只见李白正站在她面前,白衣胜雪,眼神清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擦擦吧。” 李白把手帕往前递了递,“別哭了,这江南的雨已经够多了,再哭就要发大水了。” 徐脂虎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李先生……让你见笑了。” “笑话什么?” 李白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著外面那些还在吵闹的人群,语气变得有些冷, “错的不是你,是这世道。” “他们说你克夫?我看是他们克命才对。” 徐脂虎看著李白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 “先生……” 徐脂虎欲言又止。 “放心吧。” 李白回过头,对著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我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从今天起,谁再敢让你哭,我就让他流血。”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重。 就像是一句承诺,一句誓言。 说完,李白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酒香。 徐脂虎看著李白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手帕,心中第一次有了依靠的感觉,喃喃道:“这就是凤年信里说的……师父吗?” 第81章 清谈会?那是鸿门宴 微风拂过卢府后院的垂花门,带起一阵细碎的叶鸣。 徐脂虎静静地站在月亮门下,痴痴地看著李白那渐行渐远、仿佛不染半点人间烟火的白衣背影。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三分慵懒、七分哀愁的美眸,此刻却微微泛红。 她死死地握紧了手中那方绣著並蒂莲的丝绸手帕,指节都有些发白。 自从嫁入这规矩森严、处处透著算计的江南道卢家,她受尽了白眼与委屈。 偌大的卢府,文人雅客如云,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她这个“北凉蛮子”的女儿。 可今天,那个男人拔剑了。 不仅拔了剑,还把卢家那群眼高於顶的偽君子踩在了脚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有了天大依靠的安全感,將她整个人紧紧包裹。 “这就是凤年在信里,恨不得吹捧上天的……师父吗?” 徐脂虎將手帕贴在胸口,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绝美笑意,轻声喃喃道,“真好……” …… 与此同时,卢府偏院。 这处院落虽然景致不错,但位置极其偏僻,显然是卢家刻意用来冷落北凉世子一行人的。 徐凤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石凳上,手里捏著一张散发著淡淡沉香气味的烫金大红请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表情简直比吃了一只绿头苍蝇还要难看。 请帖是卢家现任家主亲自派心腹送来的。纸是千金一刀的澄心堂纸,字是江南大儒提笔的顏体,龙飞凤舞,铁画银鉤。 內容更是写得花团锦簇,极尽文雅之能事: “素闻北凉世子丰神俊朗,李太白前辈剑术通神。今逢江南春好,特设清谈雅会於报国寺。届时江南士林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诚邀二位共赏风月,品评诗文,以结两地秦晋之好……” “呸!酸不可闻!” 徐凤年“啪”的一声將请帖摔在石桌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共赏风月?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肚子坏水!这分明就是给我徐凤年量身定做的一场鸿门宴!” 他虽然顶著个天下第一紈絝的名头,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他绝不傻,甚至比谁都精明。 这江南道是什么地方?是大兴王朝的文运鼎盛之地! 这里的士子,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舞文弄墨、自命清高,骨子里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北凉军卒。 在他们眼里,北凉人就是只知道杀戮的蛮夷,是没读过圣贤书的粗鄙武夫。 这次卢家突然大张旗鼓地办什么清谈会,还特意把声势造得极大,请他这个“北凉草包”去,摆明了就是要借著天下文人的嘴,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诗词歌赋上,將他徐凤年、將整个北凉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要是去了,被那帮满肚子坏水的酸儒一人一句之乎者也、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活活淹死在报国寺里!” 徐凤年气急败坏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甩袖子,“不去!打死也不去!谁爱去谁去,老子寧愿去青楼听曲儿,也不去听这帮孙子念经!” “不去?” 一道带著几分慵懒和醉意的声音从正屋长廊传来。 李白拎著个紫砂酒壶,衣襟微敞,趿拉著布鞋,慢悠悠地晃到了石桌旁。 他隨意地坐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名贵的请帖,半眯著桃花眼扫了一眼。 “嘖嘖,纸是好纸,字也勉强算得上工整。可惜啊……” 李白嫌弃地撇了撇嘴,指尖一弹,请帖在指间转了一圈,“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子腐朽的酸腐气,华而不实,没有半点风骨。” “不过嘛……” 李白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徐凤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要是不去,那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明日一早,整个江南道的酒楼茶馆都会传遍:堂堂北凉世子,被人嚇破了胆,是个连清谈会都不敢赴宴的缩头乌龟。到时候,丟的可是你爹徐驍的脸,是你北凉三十万铁骑的脸。” “那也比当场出洋相强啊!” 徐凤年苦著脸,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老李,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我练刀还凑合,看春宫图那是一绝,可这写诗作赋……那真是一窍不通,狗屁不通啊!到时候那帮老狐狸要是让我当眾赋诗一首,我除了能憋出两句『臥槽』,我还能干嘛?当场抓瞎吗?” “谁说让你作诗了?” 李白仰起脖子,极其瀟洒地灌了一大口酒,晶莹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滑落。他放下酒壶,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又狂傲的笑意: “这不是还有我吗?” “你?” 徐凤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醉鬼,“大哥,你会作诗?” 不能怪徐凤年怀疑。 虽然李白在这江湖上被称为“诗剑仙”,但徐凤年一直以为,那“诗”字纯粹是因为李白每次砍人、装逼的时候,喜欢念两句听起来极其拉风的顺口溜罢了。 至於真正的文学造诣、平仄对仗……他还真没见识过李白正儿八经地写过一首诗。 “略懂,略懂。” 李白极其敷衍地摆了摆手,但那眉宇间飞扬的狂放,分明写著六个大字——“老子天下第一”。 就在这时,李白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特殊情境,触发支线任务:诗压江南!】 【任务描述:江南士林自詡文採风流,执天下牛耳,实则大多是寻章摘句、无病呻吟的腐儒。宿主作为旷古绝今的盛唐诗仙,岂能容忍这等跳樑小丑在面前班门弄斧?请在明日的清谈会上,以诗词才情,彻底击溃江南士林的骄傲,让他们知道何为真正的千古绝唱!】 【任务奖励:解锁神级被动技能『言出法隨·进阶版』!(註:进阶版言出法隨,不再局限於剑气特效,而是言出即法,意动即真,可以文气引发天地异象,镇压一方天地!)】 “进阶版言出法隨?!” 李白原本还有些惺忪的醉眼,瞬间亮得如同暗夜里的星辰。 之前的言出法隨虽然威力惊人,但更多的是依靠他自身的无上剑意和系统加持的视觉特效。 而这进阶版……听这描述,简直就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引发天地异象?言出即法? 那岂不是以后念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就真的能召唤出一条天河把人给淹了? 这种诱惑,对於骨子里就刻著“浪漫”与“狂傲”的李白来说,简直比天底下最烈的酒还要致命! “去!必须去!” 李白猛地一拍石桌,“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盏乱跳。 他直接霸气地替徐凤年拍板定音,“这哪里是什么鸿门宴?这分明就是这帮好心人,排著队给咱们送经验……咳咳,送千古美名的大好机会啊!” “啊?!” 徐凤年彻底懵逼了,看著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李白,“不是……大哥,你认真的?那可是江南道大半个文坛的酸儒啊!一人一句能把咱们骂得找不到北!” “当然认真。而且,我从不开玩笑。” 李白站起身来,將那张烫金请帖隨手捏成一团。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望著院子里那棵枯老斑驳的老槐树。 一股睥睨天下、视万古如无物般恐怖的狂傲之气,从他单薄的白衣中轰然散发出来,竟逼得徐凤年连呼吸都为之一滯。 “一群只知道附庸风雅、躲在书房里搬弄是非的废物,连战场上的血都没见过,也配妄谈风流?也配品评诗文?” “他们不是想羞辱北凉吗?不是自詡天下文宗,想看咱们武夫的笑话吗?” 李白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徐凤年。 那一刻,徐凤年仿佛看到了一尊从歷史长河中走出的神明。 李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酷而又充满著极致期待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蛮夷,谁,才是光照千古的风流!” “可是……” 徐凤年张了张嘴,心底虽然被点燃了一丝热血,但理智还是让他有些发虚。 “没有什么可是的。” 李白直接打断了他。 他拿起酒壶,將壶中最后一口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如同一团烈火,彻底点燃了他胸腔中那蛰伏已久的万丈豪情。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已经映照出了明日报国寺內,满堂江左名士被他的诗词震惊得肝胆俱裂、道心崩塌的滑稽场景。 那场面,一定极其有趣。 “既然他们那么想谈文论道……” 李白隨手將酒壶拋向空中,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整个偏院: “那明日,我李太白就大发慈悲,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盛、唐、气、象!” 第82章 群贤毕至?一群土鸡瓦狗 “既然他们想谈文,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盛唐风流。” 李白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 徐凤年看著他,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莫名地觉得,只要有大哥在,哪怕是去闯龙潭虎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两日后。 阳城报国寺,清谈会如期举行。 这一天,整个阳城都沸腾了。 报国寺外车水马龙,香车宝马排成了长龙,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来的不仅有江南各地的名流才子、世家大族,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客和看热闹的百姓。 寺內更是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摆满了案几和软垫,四周掛满了名人字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脂粉气,好一派风流雅致的景象。 卢家作为此次清谈会的东道主,自然是坐在了最显眼的主位上。 卢家家主卢玄朗身穿紫色儒衫,头戴方巾,一脸的春风得意,正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生谈笑风生。 而卢家的其他人,也都个个鼻孔朝天,仿佛这江南的文运,都被他们卢家一家给占尽了。 “北凉世子到——” 隨著门口知客僧的一声高喊,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眼神中充满了好奇、鄙夷、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只见徐凤年一身锦袍,腰悬佩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虽然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里却没多少温度。 在他身后,跟著一脸淡然的李白,还有抱著剑、满脸警惕的姜泥。 至於老黄和魏叔阳,因为身份不够,只能留在外面等候。 “哟,这就是那位北凉世子啊?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绣花枕头。” “听说他在北凉就是个只知道遛狗斗鸡的紈絝,这种人也配来参加清谈会?”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带著那个什么『剑仙』来的,小心一剑劈了你。” “剑仙?我看就是个只会喝酒的醉鬼罢了。这里是文坛盛会,比的是文采,又不是比谁更能打。”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徐凤年听得清清楚楚,脸色越发难看。 更让他火大的是,当他们走到座位区时,却发现卢家给他们安排的位置,竟然是在最末尾的角落里! 那里不仅偏僻,而且旁边就是几个衣衫襤褸、看起来像是混进来的寒门学子。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堂堂北凉世子,一字並肩王,竟然被安排在这种位置? “卢玄朗,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凤年指著那个位置,强压著怒火问道。 “哎呀,世子见谅。” 卢玄朗坐在主位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今日贵客临门,位置实在紧张。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在文坛上毕竟是后辈,坐在那里多向各位前辈学习学习,也是好的嘛。” “你!” 徐凤年气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坐吧。” 李白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语气淡然,“坐哪里不一样?反正待会儿他们都要跪著。” 徐凤年一愣,隨即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卢玄朗一眼,转身坐了下来。 而此时,徐脂虎也到了。 她作为卢家媳妇,本该坐在女眷席的首位。 可卢家却故意把她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周围全是卢家的旁系女眷,一个个对她指指点点,满脸的嫌弃。 徐脂虎低著头,默默地忍受著这一切,连看都不敢看弟弟那边一眼,生怕给他惹麻烦。 清谈会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先是各路才子登台献艺,吟诗作对,互相吹捧。 “江南好,风景旧曾諳……” “春水碧於天,画船听雨眠……” 不得不说,这江南文风確实鼎盛,隨便拉出来一个才子,都能做出几首像模像样的诗词来。 但是,这些诗词大多辞藻华丽,却內容空洞,全是些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白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直接靠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手里拿著那个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打著哈欠,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是在看一群猴子戏耍。 这副態度,自然引起了眾人的不满。 “哼,北凉蛮子就是蛮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种场合还喝酒?简直是有辱斯文!” 渐渐的,矛头开始指向了北凉这边。 “听闻北凉风沙漫天,想必是没什么文墨的。世子殿下今日既然来了,何不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个號称“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白衣青年站了起来,摇著摺扇,一脸戏謔地看著徐凤年。 “是啊是啊!世子殿下请吧!” “若是做不出来,也没关係,我们可以教你嘛!哈哈哈!” 周围的人跟著起鬨,满堂鬨笑。 徐凤年脸色铁青,他虽然看过不少书,但这临场作诗的本事確实不行。 而且这帮人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他,就算他真的做出来了,这帮人也肯定会找各种理由贬低。 这种被当眾羞辱的感觉,让他想拔刀。 就在这时,一位坐在主位旁、鬚髮皆白的老儒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江南士林的泰斗,曾经做过太傅,在文坛上有著极高的地位。 老儒生清了清嗓子,指著徐凤年,声音威严地呵斥道: “北凉世子,今日清谈,乃是文坛盛事。你若有真才实学,便赋诗一首,以证北凉並非只有蛮力。若是不敢,或者不会……” 老儒生顿了顿,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就滚回你的蛮荒之地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辱没了这江南的斯文!” 第83章 北凉蛮子?你们也配谈文? “那就滚回你的蛮荒之地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辱没了这江南的斯文!” 老儒生的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说得好!老太傅说得对!” “北凉蛮子,滚出江南!” “什么世子?我看就是个没文化的草包!” 鬨笑声、谩骂声、嘲讽声,如潮水般向徐凤年涌来。 卢玄朗坐在主位上,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藉助江南士林之口,彻底打压北凉的气焰,让徐凤年这辈子都在江南抬不起头来。 更有甚者,一个卢家的旁系子弟,仗著人多势眾,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呀,世子殿下若是真的不会,也不是没办法。不如让徐脂虎代劳嘛,反正她『交游广阔』,在江南也有些艷名,或许学过几句艷词,也能凑合凑合。” “哈哈哈!是极是极!” “艷词配蛮子,倒是绝配啊!” 这句话,太恶毒了。 不仅羞辱了徐凤年,更是將徐脂虎的名节踩在脚下,把她说成了那种不守妇道的荡妇。 徐脂虎坐在角落里,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紧紧咬著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找死!!” 徐凤年再也忍不了了。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孤狼。 “仓啷”一声,腰间的北凉刀猛地出鞘半寸,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席捲全场。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著那个出言不逊的卢家子弟,就要衝上去把他碎尸万段。 “凤年!不要!” 徐脂虎见状,顾不得什么礼数,连忙衝过来死死拉住徐凤年的胳膊。 “大姐!你放开我!这帮畜生这么欺负你,我忍不了!” 徐凤年嘶吼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不能动手!真的不能动手!” 徐脂虎眼泪汪汪地哀求道, “这是清谈会,你要是动了刀,那就是给了他们藉口,那就是坐实了北凉蛮子的名声!到时候爹在朝廷上会更难做的!” 她虽然受了委屈,但她更在乎徐家的名声,更在乎弟弟的前程。 “哈哈哈!看看,我就说是蛮子吧?动不动就要拔刀杀人!” 那个卢家子弟见徐凤年被拉住,更加囂张了,“有本事你就砍啊!往这儿砍!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在这报国寺里杀人!” “你!” 徐凤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大姐死死拉住,那种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发狂。 就在这局面即將失控,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凤年只能灰溜溜地夹著尾巴逃跑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场中炸开。 所有人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一个青玉色的酒壶,不知从何处飞来,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那个老太傅面前的桌案上。 酒壶並没有碎,但里面的酒水却溅了出来,泼了那个老太傅一脸一身。 那浓郁的酒香混合著老太傅身上的薰香味,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味道。 “谁?!是谁?!” 老太傅被淋成了落汤鸡,鬍子上掛著酒珠,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四周大喊,“竟敢偷袭老夫?还有没有王法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搜寻著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 “吵死了。” 一个慵懒、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角落里的柱子旁传来。 眾人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一直靠在柱子上喝酒睡觉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向场中走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有些摇晃,仿佛还没从醉意中醒来。 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李白。 这个被徐凤年称为大哥、被徐驍封为一字並肩王的男人,终於入场了。 他走到徐凤年身边,伸手按住了徐凤年握刀的手。 “把刀收回去。” 李白淡淡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是一群只会乱叫的鸡。” “大哥……” 徐凤年看著李白,眼眶有些发红。 李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对著满堂的江南名流,面对著那个气急败坏的老太傅。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慵懒迷离,而是变得锐利如剑,睥睨天下! “刚才是谁说,北凉只有蛮力,不懂斯文?” 李白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传遍了整个大殿, “又是谁说,徐脂虎只会几句艷词?” “是你吗?老东西?” 李白指著那个老太傅,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大胆狂徒!” 老太傅气得鬍子乱颤,“老夫乃是当朝太傅!你竟敢如此无礼?!你这是辱没斯文!是有辱圣贤!” “斯文?圣贤?” 李白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一群只知道之乎者也、搬弄是非、欺负女人的废物,也配谈斯文?也配谈圣贤?” “你们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们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江南风骨?” “我看是贱骨头还差不多!” 轰! 这一连串的骂声,如同连珠炮一般,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骂蒙了。 狂! 太狂了! 这简直是指著江南士林的鼻子骂娘啊! “放肆!太放肆了!” 卢玄朗拍案而起,怒指李白,“你是何人?竟敢在清谈会上大放厥词?辱没斯文!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周围的读书人也都群情激奋,一个个擼起袖子,似乎想要用唾沫星子把李白淹死。 “辱没斯文?” 李白大笑一声,那笑声狂放不羈,震得大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既然你们说我辱没斯文,那我就辱给你们看看!” “我今天不仅要辱没你们,还要把你们这层虚偽的脸皮扒下来,狠狠地踩在脚底!” “你们不是自詡文採风流吗?不是看不起北凉吗?” 李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文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直衝云霄! “那就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什么才叫真正的诗!什么才叫真正的风流!!” 话音未落。 李白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个老太傅的桌案前。 他一把抢过那支价值连城的狼毫大笔,直接將笔头摁进砚台里,吸满了浓墨。 然后。 他转过身,面对著大殿正中央那面洁白如雪、原本用来给各位大家题词留念的巨大照壁。 “都给我看好了!!” 李白一声暴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大笔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落在了那面照壁之上! 墨汁飞溅,如龙蛇起舞! 第84章 君不见,黄河水天上来! “都给我看好了!!” 李白一声暴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大笔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落在了那面照壁之上! 墨汁飞溅,如龙蛇起舞! 手中的狼毫大笔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在雪白的照壁上疯狂舞动。 然而,在落笔之前,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左手猛地一抓,从腰间取下那个一直不离身的青玉酒葫芦。 “咕咚!咕咚!咕咚!” 在这万眾瞩目、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仰起头,当著这满堂文人墨客的面,如长鯨吸水般,將那一壶烈酒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淌,打湿了衣襟,更增添了几分狂放不羈的醉態。 “哈——痛快!” 李白隨手將空酒葫芦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碎片飞溅。 【叮!检测到宿主饮用极品烈酒,酒意值爆表!】 【诗仙模式已开启!】 【言出法隨·进阶版特效加载完毕!】 隨著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然文气,从李白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內力,也不是寻常的才气,而是一种仿佛能沟通天地、號令鬼神的圣人之气! 在这股气势的冲刷下,李白那一身原本有些凌乱的白衣,竟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耀眼光芒! “这……这是什么气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压迫感。 那些原本还在叫囂的才子们,此刻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卢玄朗更是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都被捏碎了。 李白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 他双眼微眯,眼中神光湛湛,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他手中的大笔,终於落在了那面照壁之上。 “君不见——” 李白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声音如同古老的钟鸣,穿透了报国寺的屋顶,直衝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笔锋一转,墨汁如龙蛇飞舞,在墙壁上留下了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紧接著,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轰隆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阳城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大殿的屋顶竟然在这一刻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而那片原本蔚蓝的天空,此刻竟然像是被人用巨斧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深邃、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的虚空裂缝,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眾人的头顶! “那……那是什么?!” 有人惊恐地指著天空尖叫。 只见那裂缝之中,並未落下雷霆,也未降下天火。 而是倾泻出了——水! 滔滔不绝、浑浊泛黄、带著无尽泥沙与咆哮之声的黄河之水! “黄河之水天上来!!!” 隨著李白这句诗的落下,那天河之水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这不是幻觉! 那震耳欲聋的水声,那扑面而来的湿气,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实得让人绝望! “啊!救命啊!发大水了!” “快跑!快跑啊!” 大殿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自詡风流倜儻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嚇得屁滚尿流,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有的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点斯文模样? 就连那位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老太傅,此刻也是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是圣人异象?!言出法隨?!这怎么可能?!” 卢玄朗更是嚇得脸色惨白,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然而,那滔滔洪水在即將淹没大殿的一瞬间,却並没有真的落下。 它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悬浮在眾人的头顶上方,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在盘旋咆哮。 李白手中的笔並未停歇。 他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种玄妙的意境之中,手中的笔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挥洒著这天地的气运! “奔流到海——不復回!!!” 轰! 隨著这第二句诗的写就,头顶那条金色的水龙仿佛得到了命令,再次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它的身躯猛地暴涨数倍,那种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气势,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地压了下来! “噗!” 几个心志不坚的才子,当场就被这股气势震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神跡般的力量碾成粉末。 在这股浩荡的天威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诗词歌赋,那些所谓的才华名声,简直就像是萤火之光与皓月爭辉,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咔嚓!” 李白手中的那支狼毫大笔,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文气,竟然从中间直接断裂开来! 笔桿炸裂,木屑纷飞。 但墙壁上的字跡,却像是用刻刀刻上去的一样,入石三分,金光闪闪,散发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李白隨手扔掉那半截断笔。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此刻却像鵪鶉一样趴在地上的“名流”们。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狂傲与轻蔑。 “怎么?这就怕了?” 李白隨手又从旁边的笔筒里抓起一把新笔,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那笑容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別急啊,各位才子,各位大师。” “这才只是个开头呢。” “老子的酒劲……还没上来呢!” 第85章 高堂明镜悲白髮,文胆碎了一地 “这就怕了?老子的酒劲还没上来呢!” 李白这句话,就像是死神的低语,让本就惊魂未定的眾人更是心胆俱裂。 他们趴在地上,看著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的白衣男子,只觉得他手中的那把笔不是笔,而是掌握著他们生死的判官笔! 李白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新笔再次挥动。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而是变得有些沉重,有些沧桑。 “君不见——” 又是一声长啸,但这次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悲凉。 “高堂明镜悲白髮!!” 隨著这七个字的落下,原本悬浮在眾人头顶的那条金色水龙,突然消散开来,化作了无数面晶莹剔透的水镜,悬浮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那些才子们下意识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这是我?” 一个原本风流倜儻的年轻公子,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头髮花白的老头! 他眼中的神采不再,皮肤变得鬆弛,原本挺拔的身姿也变得佝僂。 不仅仅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苍老的模样。 那种韶华易逝、红顏白髮的残酷,被这句诗具象化到了极致! “不!我不信!这都是假的!是妖术!” 有人崩溃地大叫,挥舞著手臂想要打碎那面镜子,但手穿过水镜,却什么也没碰到。 李白笔锋一转,写下了下半句: “朝如青丝——暮成雪!!!” 轰! 这一句,如同时间的洪流冲刷而过。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真的经歷了从少年到白头的漫长岁月。 那种对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对死亡逼近的恐惧感,深深地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尤其是那些自詡才高八斗、平日里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才子们。 在这句诗的意境面前,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写的那些所谓的好诗好词,简直就是垃圾! 就是无病呻吟的废话! 在真正的“道”面前,在真正的大才面前,他们的那点小聪明,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咔嚓!咔嚓!” 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那是他们的“文胆”! 是他们身为读书人的骄傲和自信! 此刻,在这首《將进酒》的碾压下,他们的文胆开始出现裂痕,甚至开始崩碎! “噗——!” 一个號称江南才气第一的青年,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变得灰败无比。 “我……我不配读书……我不配握笔啊!” 他哭喊著,將手中的摺扇撕得粉碎,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在地上打滚。 这仅仅是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才子开始崩溃,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神情呆滯,有的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这不仅仅是诗词的比拼,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是一场精神上的屠杀! 李白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名流”,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这就受不了了?看来你们的才气,也不过如此。” 他大笑一声,再次举起酒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酒呢?!拿酒来!!” 李白一声怒喝。 旁边的徐凤年早就看傻了眼,听到这话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自己桌上的那一壶没动过的状元红扔了过去。 “大哥接住!” 李白稳稳接住酒壶,拍开泥封,仰头便是一大口。 “哈哈哈哈!好酒!” 酒意上涌,豪情万丈。 李白飞起一脚,將旁边的一张案几踢翻,上面的金杯银盏滚落一地,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他指著这满地的狼藉,指著这满堂的权贵,放声狂吟: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隨著这句诗的写就,那些滚落在地的酒杯中,残存的酒液竟然化作了一道道金光,冲天而起,將整个昏暗的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那种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狂放,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连一直低著头的徐脂虎,此刻也抬起头,痴痴地看著那个站在金光中的男人。 她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人,也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诗。 “天生我材必有用——” 李白手中的笔再次落下,这一次,笔尖仿佛重若千钧,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天地之间! “千金散尽——还復来!!!” 轰隆隆!!! 这句诗一出,一股浩然正气如同颶风般席捲全场! 那些原本瀰漫在大殿內的阴暗、嫉妒、猥琐、腐朽的气息,在这股正气的冲刷下,瞬间被一扫而空! 那些原本心存恶念、想要找机会报復的人,此刻只觉得內心一阵颤慄,仿佛被阳光暴晒的鬼魅,无所遁形! 这不仅仅是一句诗。 这是一种信念!一种力量!一种足以支撑起一个人脊梁骨的傲气! “好!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 就连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卢家老祖宗,此刻也不禁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做了一辈子的文章,却从未写出过哪怕一句如此有力量的诗句! 而那个带头挑衅的老太傅,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墙壁上那光芒万丈的字跡。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文胆,碎了。 碎得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这首足以流传千古、震烁古今的《將进酒》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才学,就像是萤火虫在太阳面前炫耀光芒,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可悲。 “噗——!” 老太傅猛地捂住胸口,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颤抖著手指,指著李白,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既生瑜……何生亮!” “此诗一出……我等还有何面目握笔?还有何面目自称读书人?!” 说完这句话,老太傅两眼一翻,气急攻心,当场昏死过去。 “太傅!太傅!”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但更多的人则是依旧跪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李白一眼。 他们怕了。 彻底怕了。 这个男人,不仅有著通神的剑术,更有著足以碾压整个文坛的才华! 这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这才是真正的謫仙人! 李白看著昏死过去的老太傅,冷哼一声,將手中的笔再次扔掉。 “这就晕了?心理素质太差。” 他转过身,看著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徐小子,酒不够了。再去给哥弄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