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和女鬼抢影子,她红温了》 第一章:水中人,镜中鬼 夏国,南城,一所普通大学的宿舍楼公共厕所內,只有微弱的光亮在一闪一闪。 江时昨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上吐下泻,险些把胆汁吐出来,差点辫子一翘,直接躺进太平间。 此时,他正匍匐在洗脸池的镜子旁边,洗了把脸,將额头抵在冰凉的镜子上,整个人浑身发虚,完全抬不动腿。 “食堂大妈是在饭里加了ddv吗,怎么这么得劲。”他注视著镜子里苍白的自己,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镜子里的青年目光幽黑深邃,脸色青白髮黑,像是死人一般凝视著他。 一阵寒风吹过,他只穿著条睡衣秋裤,冷得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这栋楼有闹鬼的传闻。 学校这么大,总不能让他这么倒霉,晚上起个夜就撞见阿飘了吧,他这样想。 此时,他的手机正亮著屏幕,摆放在水池边,发著幽幽的微光。 他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於是用毛巾擦了把脸,拿起手机,转身走进厕所隔间,坐在马桶上。 隨手关上厕所门,他自然地打开白天刷到的校园灵异论坛,里面恰好正在討论“镜中鬼”的恐怖传闻。 一个暱称叫“怪物猫”的帖主一分钟前发布了帖子,声称自己在男寢厕所里看到了穿著红色衣服的女人。 怪物猫:“兄弟们,现在是凌晨1点37分,还活著的在楼下吱一声。” 下面的跟帖都是清一色的“吱”,看来躺床上刷手机的夜猫子还是不少的。 江时正蹲在马桶上,手里捏著卫生纸,隨手翻著帖子。 怪物猫接著说道:“我正在男寢8栋四楼的厕所隔间里,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穿著红色衣服的女人。” 八栋四楼?江时枫眉头一皱,想起自己也住在这栋楼,不过他住在三楼。 说不定那间厕所就在楼上。 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他抬起头看著乌黑的天板,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聆听了一会,楼上静悄悄的,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也许是对面瞎编的故事,说不定对方正美美缩在被窝里胡编乱造呢,別自己嚇唬自己,他这样想。 帖子下面也是一片唏嘘,一半是表示自己不信的唯物主义者,一半是怂恿他主动a上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怪物猫:“救命!我现在躲在厕所里,那个女人好像进来了,她穿著高跟鞋!” 高跟鞋?不应该啊。 江时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著,並没有听到什么“篤篤篤”的脚步声,更加確信这傢伙是在瞎编。 啊哈真没面子:“楼上的別怕,我来教你一招。你应该还没提上裤子,现在直接把门打开,一泡阳刚童子尿,保证能驱鬼。” 满山猴子就我腚红:“俗话说只要胆子大,女鬼放產假,只要你够烧,贞子日断腰,兄弟我看好你噢。” 然而,就在眾人开玩笑之际,“怪物猫”沉寂了半分钟,最终发出来一张照片。 里面黑布隆冬的一片,只能借著楼道里的灯光,模模糊糊看到血红色的人影。 怪物猫附了一条评论道:“我怕被她发现,站在马桶上,用手机从门下面伸出去拍了一张,信不信隨你们,我现在怕得要死!” 確实是个穿著红色裙子的女人,布局也是这栋楼的厕所的布局。 江时心底一惊,打归打闹归闹,大家都在开玩笑,没想到混进来一个真的。 凌晨一点半,男生寢室的厕所里,怎么会有女人,还穿著大红袍? 他细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这人就在他楼上,为什么他听不到脚步声。 这条跟帖发出来不久,网友们沉默了片刻,隨后爆发开一阵惊恐的议论。 “臥槽,兄弟你別嚇我。” “我正蹲在家里的马桶上,现在感觉痔疮拔凉拔凉的,不会有鬼手从马桶里伸出来扯我肠子吧。” “人在蹲坑的时候,往往是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候。” 看到这个评论,江时也感觉浑身发冷,他心有余悸地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著这件事的真实性。 照片看不出p图的痕跡,確实是a大的厕所,边缘稍有模糊,看得出拍照的人很紧张,手抖的很。 名为“怪物猫”的帖主沉寂了来,已经三分钟没有发布任何消息了,帖子下面一片“楼主死了?”的喊话,没有任何回復。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此地不宜久留,风急扯呼。 江时迅速得出结论,用掉卫生纸后利索地提起裤子,撒著拖鞋,踹开门就准备往寢室跑。 可打开厕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僵硬在原地,瞳孔开始剧烈地震。 厕所里的镜子,竟然在淌血! 准確的说,镜子里倒映的天板正在不断渗出鲜血,从楼上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到洗手池里,溅起浅红色的血。 而镜子外的现实却恰恰相反,洗手池里乾净如洗,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跡。 镜子里站著一排学生,他们眼神呆滯,整齐而又僵硬地杵在洗手池边,任由血水从天板落下来,落到自己头上,再蜿蜒地顺著脸颊从下巴滴下来。 站在正中间的,面色苍白的男生,正是江时自己! 如同冰锥刺入骨髓,寒意从脚跟蔓延到后脑勺,江时瞬间困意全无。 他此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撞鬼了。 强烈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爆炸,飆升的肾上腺素直衝天灵盖,让他的大脑此刻放空。 江时迅速回过神,直接一个弹射起步,调动极限的速度冲向厕所大门,右手猛地扯开门把手。 “哐当”一声,门开了,他却再次不可置信地呆滯在原地。 大门里面竟然是红砖墙! “靠!”他握紧拳头使劲捶了一下红墙,如同打在钢筋铁板上一样,那砖头纹丝不动。 回过头,那面镜子中的血,铺满了厕所的地板后,开始逐渐往现实中渗出,將洗手池的水染成了淡红色。 瞥了眼不断往外冒血的镜子,他感觉心臟跳到了一百八十迈,摁著冒虚汗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得逃,唯一的出口堵死了,此路不通,往哪边跑? 抬起头紧张地环顾一周,突然江时眼前一亮,从墙角抡起水池里的拖把,快步走到厕所的窗户旁边。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抡起拖把,“哗啦”一声打碎玻璃窗。 鼻尖繚绕著血腥味,没有风吹进来,外面静悄悄的,万物像是死了一般安寧。 看著窗外如同黑洞一般的空间,江时翻身蹲在窗台上,却並没有选择跳窗逃生。 他在犹豫,心里不断衡量著自己的选择,判断这是否是唯一的生路。 这是三楼,如果保护好重要器官,跳下去也许不致死。 不死就是大残,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他曾经听说过一个鬼打墙的传闻,有个人被鬼追著跑下楼梯,以为自己跑到了一楼,於是从窗户跳了出去。 结果最后他摔死了,因为这个人遇到了鬼打墙,一直在五楼打转转,所以他实际上是从五楼跳了下去。 命只有一次,江时不敢拿自己的命赌。 就在他沉声思考之际,那面诡异的镜子却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 “咚…咚…咚。” 寂静的厕所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可是真正的门早就被红砖堵上了! 江时吞咽了一下口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镜子。 他瞥见门缝的红色鞋子,以及镜中面带惊恐的自己,脑海中瞬间炸响警铃。 第二章:谁是鬼? “咚咚咚。” 冷汗从额头上蜿蜒而下,有些糊住眼睛,江时用手扒著窗檐,感觉自己脊背发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拼命思考著对策。 他猛地回过头,看见镜子里站成一排的学生,突然有了主意。 趁著女鬼还没进门,他迅速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队伍旁边站定。 隨后屏住呼吸,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的镜像和那些行尸走肉保持一致。 此时如果有第二个人走进这个房间,定然会被江时嚇个半死。 因为苍白的灯光下,他的瞳孔不自然地扩张,脸色乌黑髮青,呼吸时胸脯没有明显起伏,神情木訥呆滯,已经与镜中的尸体一般无二。 唯有一颗心臟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他自己都能听到撞钟般的心跳声,越焦急就难以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镜子中的厕所门陡然拉开! 他从镜子里看到,一双高跟鞋“嗒嗒嗒”地欢快地跳了进来。 只有一双鞋子! 鞋子上面空无一人。 那双高跟鞋红的如同泼了血一般鲜艷,鞋底下留下一长串深红的脚印,在深夜的厕所里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看不见的女人走到洗手池旁边站定,和她正对著的是洗手池边的一个寸头的男生。 仿佛真有一个女人在此地驻足,用她空洞的眼眶审视这一排学生,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些“死尸”。 江时定睛一看,正对著的男生面容有些眼熟,像极了他那经久不出门的上铺室友陈书梁。 室友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眼下这些学生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梦游到这里,和他隔著一面镜子相望。 整个厕所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却凭空多出来七个镜中人! 他站在队伍末端,努力屏住呼吸,抑制住自己胸口的起伏,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女鬼只出现在镜子另一侧,那么在她的视角里,其他人都是没有镜像的。 只有江时他一个人有影子! 此时,看不见的女人似乎並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停在他室友面前,那双高跟鞋突然动了。 它从地板上以一种诡异的弧度飞起,尖锐的鞋跟狠狠的扎入陈书梁的太阳穴,“噗呲”一声,他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一声不吭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室友那双毫无神采的死鱼眼盯著江时,彻底黯淡了下去,归於死寂。 鲜血淌满整个房间,染血的高跟鞋变得越发鲜亮,这双鞋子长出了一双雪白的脚! “……” 出乎意料的是,目睹了同学的死亡后,江时並没有產生什么触动,他想这可能因为一个人恐惧到了极限,再多的刺激也激起不了什么浪了。 这一刻,心中的弦绷得太紧,“啪嗒”一声断掉,之前撞鬼的恐慌开始逐渐消解。 陈书梁彻底死了,他却变得异常平静,准確的说是超乎寻常的冷静。 可能因为这些人早就死了,他们早就不是活人了,不然为什么他们只出现在镜子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有镜像? 他注视著高跟鞋走到下一个受害者面前,开始仔细观察起女鬼的杀人方式,试图寻找规律,並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自己遇害时的情景。 可能他会被高跟鞋洞穿太阳穴,也有可能到最后女鬼长出了躯体,用別的方式杀死他…… 最终,江时突然產生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他可能不会有事。 遇害的是镜像,又不是他。 得出这个结论时,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不不,他不能篤定自己和镜像没有任何关联,谁知道镜像死了以后他会不会有事,该演的尸体还是要演。 这样想著,江时再次將视线投回镜中女鬼,发现她在连续杀掉三人后,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四肢,一身红色的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厕所中摆动。 就好像將这些人的生命当作顏料,一点点填满空虚的画作,女鬼从脚底到上半身的虚像逐渐凝实,她正在拉近自己与现实世界的距离。 江时不能確定这些人被吞噬时有没有自我意识,他只知道没有一个人选择逃离这里,他们就像待宰的猪玀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第四个人轰然倒下,红衣女人长出了头颅,她的五官却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她用血红的长指甲洞穿了第五个人的胸膛,將脸部紧紧贴到流血处,就像贴纹身贴一样,她抬起头来,赫然已经拥有了一张秀美的脸。 只是眼眶的位置依然有血肉在蠕动,五个人的死亡並没有让她长出眼睛。 江时不知道这女鬼能不能看到他,如果再让她长出眼睛,逃跑就更难了,於是他稍微动了动手指头。 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女人瞬间將空洞的眼眶对准他! 她做出嗅闻的动作,如同闻到鲜血香气的鯊鱼,径直忽视了第六个人,一步一步往江时的方向爬行过来。 麻烦了……他在心中暗骂一声,浑身肌肉绷紧,隨时准备拔腿就跑,从旁边的窗户翻身跳下去。 心中规划好逃跑路线,江时面不改色地注视著镜中的女鬼,看著她爬到自己的镜像附近。 她直立起身体,趴在“江时”身上嗅了嗅,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伸出鲜红的指甲,眼看就要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他感觉自己身后仿佛有冷风呼气,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刚准备拔腿就跑,却看到了顛覆他认知的一幕。 “啪!” 江时的投影竟然比他先一步行动起来,猛地暴起,扇了女鬼一巴掌。 力度之大,竟直接將女人扇飞出去,撞碎了镜中的厕所隔间门。 他惊呆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什么情况? 不是哥们,我还没动呢,你咋就开始嘎嘎乱杀了? 他的镜像揉了揉酸痛的手,抬起头用毫无生气的眼睛注视著他,此时一人一鬼四目相对,气氛稍微显得有点尷尬。 江时从震惊中回过神,伸出颤抖的手,伸向那面诡异的镜子。 他的镜像也拙劣地模仿著他的动作,僵硬地向他伸出手,眼睛里带著学来的惊讶。 十指相触的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活人的温度! 这让他產生一阵心悸,心情比见鬼了还要如坠冰窖。 到底谁才是鬼? 谁在镜子里,谁又在镜子外? 第三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江时吞咽了一下口水,用力地向镜面伸出手去。 手指竟然径直穿透了镜面,就像穿过一层透明的薄膜,他索性一把抓住镜像的手,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拽。 他倒要看看,这镜子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镜子里的“江时”脸上瞬间变了色,他用左手撑住镜面,拼命的把自己往外拉,惊恐地大喊道:“救命啊!镜子吃人了!!” 麻蛋,你是鬼还是我是鬼? 镜子外的江时顿时怒了,他將两只脚抵在洗手池墙角,用双手拽住镜鬼的胳膊,身体重心后倾,更加奋力地往外拽。 眼看著镜子鬼的上半身已经被拽了出来,那傢伙拥有和江时一样的脸,同样苍白的面色,两人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咬紧牙关,一只手掐住鬼的脖子,二话不说给了对方一拳。 感觉到手上沾染著温热的血,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在谋杀自己一样。 “別……別杀我。”镜象开始苦苦哀求道,像个真正的活人一般喷射著鼻血,它也会哭,会感到恐惧会怕痛,越是这样越让他感到恐慌和愤怒。 如果它是江时,那他又是谁? 不杀了它,谁能保证它不会取代“江时”的身份? 就在一人一鬼僵持之际,镜子中的碎木门突然动了一下,一只惨白的手猛的抓住镜中人的脚踝,鲜红的指甲狠狠刺进它的肉里。 出乎两个江时意料的是,那只女鬼似乎並没有彻底死亡,她伸出尖锐的利爪,死死抓住了镜鬼的脚。 她斜趴在地上,空洞的眼眶蠕动著,陡然生出一只猩红的眼珠子,在露骨的眼眶中咕嚕咕嚕打转。 一条蛇信般的长舌头蜿蜒而上,淅淅沥沥地滴著口水,她显然是把镜子鬼当成了活生生的人类,想要美美饱餐一顿。 见状,江时也没有开放手,而是在脑海中迅速寻找著对策。 目前已知这个厕所里有两只鬼:一只红鞋子女鬼,还有另一只偽装成他的样貌的镜子鬼。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女鬼和六个学生全都被隔绝在了镜子另一边。 这应该是假“江时”造成的,也许它把整栋宿舍楼的人都拉进了镜子里。 已知女鬼吃人会变强。 之前镜子鬼能够压著她打,也就是说,她的力量不足以穿过镜面,只要她不继续进食,江时目前处境还算安全。 另外,镜中鬼对江时的本体感到害怕,本能地无法逃脱他的拖拽。他猜测,这是因为自己受到的伤害也会反馈在镜面里,所以镜中鬼不会对他出手。 这就导致,江时扯著他镜像的上半身,女鬼拽住那傢伙的裤腿,这只鬼死死地卡在镜子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怪异。 一人两鬼此时处於一种微妙的力量平衡。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却极其容易被打破。 因为房间里还有第六个人。 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学生,依然呆呆地站在水池边,距离女鬼的利爪只有一步之遥。 厕所的白炽灯闪了闪,江时和女鬼同时將视线转向他。 一旦这个人被鬼杀掉,那么女鬼的实力就会超过镜中鬼,到时候镜子就再也困不住她,江时的处境会变得十分危险。 白炽灯再次闪烁,光与暗交匯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动了。 女鬼鬆开爪子,迅速扑向第六个人,张开血盆大口,如同飢饿的大白鯊疯狂地扑咬上去。 而江时却鬆开手,撂下镜像拔腿就跑,一溜烟地飞奔向左边的窗户。 只留下他的镜像卡在原地。 那只鬼上半身从墙面探出,而腿部依然卡在里面。 它艰难地撑起半个身躯,看向光速逃跑的本体,黑黢黢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茫然。 不是哥们?这么不讲义气的吗? 此时江时已经一脚跨出窗户,心里默念著“死道友不死贫道,镜兄你先顶住”,隨后双手抓住楼上的排水管道,一个引体向上盪了出去。 紧接著左脚踩到三楼水管,找准用力点挪动双手,他费力地翻过身,双脚稳稳落地,成功翻进了四楼厕所。 跳楼是不可能跳楼的,先换个楼层缓缓,女鬼一个人一个人地杀上来都要老半天呢。 江时甚至没忘记將身后的窗户关上,这才瘫坐在墙角直喘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心臟依然在高速跳动。 “上个厕所撞俩鬼,我这运气简直了。”他稍微缓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求救。 然而,点开手机屏幕的那一刻,他却愣在了原地。 他该打给谁? 又该怎么说? “我撞鬼了,快来救我。” 会有人信吗? 还是说,他应该先离开这个晦气的鬼地方,另寻出路? 就在这时,一阵“滴答滴答”的粘稠的水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举起手机,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心跳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洗手池在流血…… 微弱的萤屏光下,江时颤抖地举著手机,僵硬著转过头,將目光投向四楼的厕所镜子。 一片寂静的黑夜中,空中著悬浮苍白无力的手机屏幕,但是没有任何人拿著它。 他没有了镜像。 更为诡异的是,镜子里躺著一具尸体。 可那具尸体不是他的。 第四章:她来线下真实我了 看到那具尸体,江时突然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所在的井然有序的世界是如此不真实,仿佛对面尸横遍野、厉鬼横行才是常態,只是那些恐怖的存在全都被某种认知滤网自动过滤掉了。 为什么窗户外面是一片虚空,为什么门外有红砖墙阻隔,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避免跳楼,而是选择再次来到镜面附近? 只有一种解释……他的世界是依赖於镜面存在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用手撑著地面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四楼厕所门旁边,將右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要验证这个荒谬的想法,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將大门一把拉开! 不出他所料,门外果然是红砖墙。 江时沉默了一会,紧接著晃了晃身躯,走到洗手池旁边,注视著空无一人的镜面。 他闭上眼睛,猛地將头撞向墙上的镜子!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带来的疼痛並没有出现,他的头竟然直接穿过了镜面,来到了另一边的镜像世界,就像从海底浮上水面,就像把脸浸入洗脸盆的水那么轻鬆。 空气中縈绕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繚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满目的血红色刺激著他每一根视觉神经,告诉他这才是世界真实的样子。 看著地板上的尸体,他突然浑身颤抖著笑了起来,弯著腰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正活在镜子里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镜子偷走了江时的身份。 它现在是人,而他是鬼。 “什么时候互换的?”他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用双手撑著这边的洗脸池,回忆著之前的细节。 从他背靠著洗脸池吐槽食堂大妈的时候就开始了,或许更早。 但是身份互换出了差错,江时走进厕所隔间时,打断了这个过程,误打误撞带走了镜鬼的能力。 所以它才会害怕被他拉进镜子,所以女鬼把镜象当成了食物,而直接忽视了江时的存在。 现在想这些没有什么意义,江时需要做的是找回他的镜像,想办法换回他人类的身份。 在镜兄被女鬼吃掉之前……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並为那只倒霉鬼点了一根蜡烛。 他將视线移回地板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体型稍胖的学生,满脸鬍子碴没有刮乾净,死青的脸上最后留下的表情充满惊恐,瞪大的眼珠子周围布满血丝。 为了更好地观察尸体,他屏住自己的呼吸,抬腿从洗手池上翻了过去,整个人没入到镜像空间的另一边。 就好像从海底来到岸上,他重新张开嘴呼吸空气,闻到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夹杂著浓浓的血腥味,呛得人想要咳嗽。 右脚拖鞋著地,溅起一串血水,他镇定地举起手机灯光,俯下身查看起死亡现场。 作为医学生,江时对尸体的接受程度比鬼高多了。 因为死人不会跳起来cos殭尸,但是女鬼是真的会吃掉他的脑子。 死者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凹坑,对比了一下孔径,江时判断这个致命伤是高跟鞋造成的。 他在尸体身上摸了一会,拿出一部黑壳的手机,在这傢伙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发现需要指纹解锁,於是他沉默片刻,拨出尸体的手指,每一根指头挨个儿试了试。 密码锁解开了。 一打开手机,赫然弹出来校园灵异论坛的主页,死者用“怪物猫”的暱称发布了帖子,最后一条的回覆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原来这傢伙就是“怪物猫”。 江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直接查看起对方的相册。 因为他还有一个疑问需要解答。 为什么女鬼在怪物猫这里是全身照? 他明明记得,高跟鞋在刺杀他室友陈书梁之后,这才长出双脚。 点开相册,最上面一张是帖子里发布的那张原照,红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四周模糊不清,看起来十分真实可信。 不过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怪物猫的相册里竟然有十几张类似的照片! 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的,同一个红衣女鬼的照片。 甚至还有几张是用不同的滤镜精修的,看得出来,手机原主人挑挑拣拣,选出了那张最满意的发布到了网上。 给女鬼拍特摄专辑,这完全是坟头蹦迪,他怎么敢的? 江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猛地窜起身来,將手机灯光往厕所的角落照了一圈。 看到右侧一闪而过的鲜亮的红色,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他快步走到墙角,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红色裙子,在空中抖了抖撑开。 一条普通的红裙子,没有任何血腥味。 江时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后退了两步,突然气笑了。 “我……牛逼,摆拍。” 真相水落石出,“怪物猫”是一个灵异区博主,专门偽造灵异直播帖骗取流量。 这天晚上他突发奇想,拿著摆拍道具来到四楼男厕所,撑起红色裙子营造出撞鬼的假象,吸引网友的眼球。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举动吸引了真正的厉鬼。 倒不如说,因为真的有网友相信出现了“红衣女鬼”,所以红色高跟鞋才会应约而来。 恰好江时在楼下蹲坑,恰好他看到了帖子,怀疑女鬼会来找他,所以她就真的爬下来了。 心里感嘆一声“叶公好龙啊”,江时將红裙子丟到死者上,重新站起身来,心底里竟超乎寻常的平静。 他转过头注视著镜子,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接连杀死怪物猫和陈书梁等一眾学生后,高跟鞋已经成长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抢回自己的影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思考之际,寂静的空间內突然响起一阵瘮人的铃声。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阴柔的女声在房间里迴荡。 他低下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机铃响了。 来电显示,竟然是他自己的號打来的。 江时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选择了接听。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刺耳的笑声,像破锣一样衝击著耳膜,显然是女鬼打来的。 於是他开口回復道:“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阳间服务区,请死后再拨。” “……”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厕所外再次响起了阴沉的敲门声,这次的力度比以往要重得多。 江时汗流浹背了,在心里想道:姐,不至於,我就皮一下,你还来线下真实我了? 第五章:半夜偶遇神秘秋裤男 清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江时知道女鬼敲到第三下时,便会破门而入。 於是他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地上的红裙子,直接抬腿从洗手池上跨越过去,再次钻回了镜面里。 没过几秒,厕所门“咣当”一声打开。 穿著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咯咯咯”地笑著,手脚並用地爬了进来,她壮硕的躯体摇摇晃晃地直立起身,就像喝醉了酒的醉汉。 隔著镜子看过去,江时看到女人嘴角满是血沫,手里捏著自己的手机,半块屏幕摔的稀巴烂,便知道镜兄恐怕已经惨遭不测。 他在心里给镜子鬼上了根香。 这个细节也给他提了个醒,从镜子里顺过来的东西,功能似乎可以照常使用。 那是不是说明,他可以利用这个特性,將物品复製成两件甚至无数件? 江时冷静地观察片刻,隨后將视线转向四楼的玻璃窗。 另外,如果在镜子里照到其他镜面,能否利用这个反射原理转移自己的位置? 通过镜面间的反射,不断跳跃空间,没有人能抓住他。 如果可行的话,这个能力说不定是逃跑神技。 在他思考之际,女鬼在对面房间里来回踱步,鼻子不停的嗅闻著什么。 她闻到了血腥味,这让她十分亢奋,伸出舌头舔了舔尖锐的红色牙齿,发了疯似地翻找著人类的躲藏点。 然而,女鬼在房间里爬行一圈,除了地上的死尸外,並没有找到活人的踪跡。 於是她困惑地直立起身。 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墙上的镜子,陡然停顿在一个套著红色裙子的男人身上,瞳孔由於惊嚇缩成了竖缝。 她猛地跳开半步,四肢著地,像受惊的大猫一样,一动不动地看著自己的镜像,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是一个套著红裙子的汉子,裙子下面还露出半截秋裤。 女鬼容量有限的大脑短暂宕机了。 她跟见了鬼似的。 她將脸凑近镜子,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自己光滑漂亮的脸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丑。 对面那个穿红裙的鬼也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的男人的脸,样貌说不上丑陋,但也绝对和美丽动人不挨边,昏暗的灯光下凸显出经久熬夜的黑眼圈,看起来还是有点恐怖的。 於是女鬼大声尖叫一声,往后弹跳了三丈远,迈开高跟鞋就往外爬。 臥槽,这太可怕了! 鬼是没有影子的。 对女鬼来说,晚上照镜子看到自己的影子,这跟恐怖片没什么区別。 镜子里的江时见状,也顺势要往厕所门口跑,结果因为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匆忙套上的红裙子“噗呲”一声撕裂开来,露出下半身粗壮的大腿。 听到这清晰的布料撕裂的声音,女鬼猛地一回头。 只见一男子拽著半截红裙子,努力掩了掩自己的秋裤,尷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哎嘿~” 下一秒,女鬼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暴怒地伸出长指甲,猛地扑向镜面! 她的身躯重重地重重地撞击在墙面上,竟然將镜面狠狠撞出了一道裂纹。 然而这种看似凶猛的攻击,却让江时悬著的心却彻底放了下来。 女鬼进不来。 他得出这个结论,缓缓地鬆了一口气,一把扯掉身上的红裙子,隨意地丟在地上。 下一秒,他不见了。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女鬼用身躯径直撞碎玻璃,镜子碎片折射著寒光,“叮叮噹噹”地砸了一地。 她再定睛一看,地上散落的碎片里哪还有江时的影子? 七零八落的玻璃满屋都是,有些上面沾满了女鬼的血,有些肆意地散落在角落里。 每块碎片都倒映著洁白的天板。 那个烦人的傢伙去哪了? 正当她埋头寻找之时,女鬼身后突然响起那人贱兮兮的声音。 “姐,你这么凶猛,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她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猛地转过身,拱起后背十分警戒,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后的玻璃窗。 那个穿著染血的白色短袖的男生,平静地悬浮在玻璃窗另一侧,就好像半夜飞在空中一样。 他右手举著尖锐的玻璃碎片,笑道:“嘿,惊不惊喜?” 话音刚落,一块尖锐的镜片陡然射向女人的眼睛,速度之快叫她措不及防,“呲啦”一声径直割伤她的眼球。 “忘了告诉你,我打水漂贼六。” 女鬼捂著右眼,鲜血瞬间充斥眼眶,视线变得血红一片。 她再次暴怒,如同发疯的黑熊一般悍然扑向窗户。 玻璃窗砰然碎裂,那女人从四楼飞跃出去,坠落到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窗外,是没有太阳与月亮的虚空,所有的星星都在脚底下,变成红色的眼睛眨呀眨。 等她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女鬼开始极速下坠,失重感迅速带走大脑的血液,明明只有四层楼的高度,却仿佛坠落了十几个小时。 鲜红的裙子在空中剧烈抽打,这短短几秒钟,女鬼感觉自己回到了诞生自己的古旧的世界。 坠落过程中,她惊恐地看见四周漂浮著无数镜子碎片,它们聚在一起行成了一道银河般的长路,蜿蜒著通向无尽地狱。 那是江时打造的地狱直通车。 女鬼主动跳入了窗户的另一头,在附近没有镜面映照的情况下,这个诡异的空间千变万化,是无尽的虚空,就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踏入。 她茫然地看向周围,看著那些闪烁著银光的星河碎片。 时间被放慢了数千倍,每一块镜子中,都站著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人类。 他微笑著打了个响指。 “砰!” 女鬼轰然落地,重重地砸在一块玻璃板上,头破血流,血沫飞溅,四肢尽断。 但鬼的生命力何其顽强,只要传闻不消失,它们永生不死。 她挣扎著转动头颅,低头看向玻璃板下,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 因为女鬼发现,隨著空间方位转动,她正如同烂泥一样趴在墙边的镜子上,被困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而镜子对面站著的,正是那个恐怖的男人。 江时上下拋了拋手里的消防锤,用左手摸了摸镜面,仿佛隔著玻璃在摸女鬼的脸,就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瓷器。 隨后,他往身后高高举起锤头,轰然砸碎镜面。 他说:“再见。” “刷!” 镜子四分五裂,隨之一同被肢解的,还有女鬼的身躯。 血肉组织断裂面十分整齐,她像砸碎的瓷娃娃一般,身体分解成了血块,被分別封存在成千上万的镜像空间。 有装著眼睛的碎片,有手指的,也有那双高跟鞋的,碎的稀烂。 江时丟掉手里的锤子,铁器掉在脚边,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站在充斥著玻璃碎片的厕所內,看著碎成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女鬼,终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吗? 他感到一阵疲惫如同洪水般袭来,眼皮上下打架,於是顺手拿起墙边的扫帚,將满地的女鬼扫进垃圾桶。 打包好女鬼的碎片,然后浑浑噩噩地打开厕所门,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向自己的宿舍。 寢室门打开,自己上铺的室友依然鼾声如雷。 他困得要死,跟死尸一样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处理女鬼。 眼皮刚合上,突然猛地睁开,他再次惊出一身冷汗。 睡在他上铺的,不是陈书梁吗? 第六章:红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时打了个寒战,浑身发冷地躺在床上,死死地盯著上铺床底的木板。 上铺的鼾声停止了。 显然,“陈书梁”醒了,他慢慢挪动身体坐起身,整个双层床的木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隔著一层木板床,有细微的光亮投射到下铺,一道光斑映照在江时的左眼处,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身下的床板在轻微晃动,他没有出声,感觉到对方打开了平板电脑,和往常一样点开某些网站,漏音的耳机外放著刀剑拼杀的声音。 那傢伙和寻常一样,在凌晨四点打起了游戏。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死在了三楼,江时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这傢伙生活作息极不规律,就是一典型的死宅,就算哪天他死在自己床上,隔著床帘看不到人,得过上两天等尸体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江时思索了一会,拿起自己的手机,沉默片刻给陈书梁发了两条私信。 “你还好吗……” “最近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吗?” 消息发出去,上铺的人影停顿了几秒钟。 空气变得瞬间寂静,寢室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漫长的等待过后,江时的手机震动两声,收到一条回信。 陈书梁发过来一个网址,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任何解释,上铺的灯光陡然熄灭,打游戏的声音消失了。 人挪动身体引起的床板摇晃也停止了。 整个人就像蒸发了一般,江时怀疑他现在是真的死了。 他看不到上面是什么情况,出於稳妥起见,他没有点开那个未知的连结。 寢室再次恢復寂静,他小心地收起手机,身体钻进被窝,脑子里一片混乱。 红衣女鬼是“怪物猫”作死引过来的,那镜子鬼又是哪里来的? 它真的死了吗? 包括陈书梁在內的六个学生,他们为什么没有镜像,死后尸体又去哪了? 也许他们没死呢,室友不是刚刚还在发消息。 脑子里带著这些疑问,江时睏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最终抗不住困意,终於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8:35。 今天没有早八课,整个寢室都在沉睡。 抬起头聆听片刻,上铺依然寂静无声。 他隨意地穿上带兜帽的白色卫衣,胡乱地套上外裤,用手薅了薅杂乱的头髮,抓起外套就往寢室外走去。 在尸体被发现前,他要处理好女鬼残留的碎片。 推开带著镜子的寢室门,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洗手间方向也传来冲水的声音。 江时顿感不妙,迅速迈步跑向厕所间。 打开门,地上的血跡被清理得一乾二净,装著女鬼的垃圾袋依然静静地待在墙角。 他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想起自己昨晚上浑浑噩噩的,几乎是出於身体本能,习惯性地把三楼地面清理了一遍。 女鬼吃人吃的倒是挺乾净,那六个学生的尸体跟蒸发了一样,不用他跟杀人藏尸似的刻意清扫。 四楼的“怪物猫”尸体他没有动,这事迟早会被发现。 因为摄像头在宿舍走廊,他上去时爬的是窗户,下来时走的是两个窗户的镜面反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去过四楼。 至於女鬼……他拎起地上的垃圾袋,脸色微变,顿时感觉比昨天沉了许多。 江时打开黑色防水塑胶袋,看见里面晃荡著一袋子血水。 感情这女鬼还是个见光死,一到白天就变成水从镜片里流出来了? 他在內心大声吐槽道,拎著一大袋子晃晃荡盪的血,转身就往宿舍楼下走去。 一出宿舍楼,门口的保安大爷就跟他打了个招呼,亲切的寒暄道:“小江啊,这么早下来丟垃圾?” 江时丝毫不慌,回了个礼貌的微笑,答道:“是啊,再不丟就餿了。” 大爷点了点头,突然看到地上有一条红线,努力地眯著眼睛,看清是塑胶袋上面滴下来的血,小小的眼睛都嚇圆了。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颤抖著问道:“小江啊,你这垃圾袋怎么还滴血?” “哦……”江时回头看了看,神態自若地说道,“昨晚上我杀了只鸡。” 闻言,保安终於放鬆下来,喝了一口茶,笑著摇了摇头。 “杀了只鸡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又瞪圆眼睛:“啥?你在寢室杀了只鸡?” “对啊,我妈给我寄的土特產,说现宰现杀更新鲜。”他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寻常的小事,“我寢室有电燉锅,锅里燉著呢,上去喝口鸡汤?” 说罢,他指了指宿舍黑黢黢的楼梯口,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不了不了。”大爷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心想这年头送土鸡的没少见,送活鸡的倒是活久见,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於是江时丟掉垃圾袋,转身回到宿舍,不紧不慢地走进楼梯道,上楼回到三楼寢室。 走到宿舍门口,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尸臭味,他知道陈书梁肯定出事了。 之前在里面待久了没闻出来,现在出门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一打开房间门,就闻到死老鼠的臭味。 江时捂著鼻子,没有急著叫醒室友,而是平静地观察起宿舍。 一个宿舍四张床,上下铺共两架床梁。 对面床下铺的侯三正睡得香甜,翘著穿红裤衩的屁股趴在被窝上,对此浑然不觉。 上铺是个小矮胖墩,名字叫吴知,性格內向话少,爱好內卷,是全寢室赶作业的希望。 吴知的床头掛著一个红色的手提纸袋,江时看到標籤上写著“八十年校庆”,这才想起来昨天刚举办庆典活动。 红色……这会和女鬼袭击有关吗?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上铺,陈书梁的床边用黑色的窗帘挡的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於是他摇醒了下铺的侯三,掀开被子说道:“起来了。” 侯三睡眼朦朧地仰起头,又“扑通”一声倒了下去,一张脸皱成了菊,面色痛苦地说道:“干啥啊老江,今天又没早八。” 江时指著床顶的红袋子,问道:“那是从哪拿的?” 对方擦了擦朦朧的眼睛,使劲眯著眼才看清纸袋,钻回被窝里,絮絮叨叨地嘟囔道:“校庆送的物资,两瓶王老吉,昨天就你和陈书梁没去,他打游戏,你蹲坑蹲了一下午。” “该起来了。”江时点了点头,猛地掀开他的被子。 冷得对方一哆嗦,满脸愤懣地吐槽道:“老江,你好歹毒的心!” 江时回头看向自己床铺,仿佛在讲一个故事,平静地说道:“陈书梁死了。” 侯三瞬间清醒,一个弹射坐起身,惊恐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地说道: “臥槽,你乾的?” 江时不语,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第七章:未知连结 警车是上午九点到的学校,探员是十一点找的江时问话。 这中间他甚至还上了一节专业课,然后被导员叫去会议室做笔录。 整个寢室的人都惴惴不安,侯三甚至反覆確认这人真不是江时杀的,这才鬆了一口气,遗憾地长嘆道:“把我嚇得,还以为能从你这儿整点封口费”。 没有什么狗血的冤假错案情节,探员简单问了几句话就放出来了,看了调查报告,他才知道陈书梁的死因鑑定为猝死。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的探员,一边问一边写笔记。 “尸体怎么发现的?” “都臭了,早上打扫寢室才看见。”他平静地说道。 “嗯。”探员点了点头,显然十分相信这个说辞。 学生作息不规律,长期通宵熬夜,最后猝死的事之前也不少见。 “尸检报告显示昨天下午死的。“ 他在笔记上写下记录,隨后抬起头,观察著对方的眼睛,看似隨意地说道:“看监控昨天晚上你出去了一趟……” “大概一两点吧,肚子不舒服,去上了趟厕所。”江时移开目光,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昨天下午死的?那晚上给他发消息的又是谁? 连结是死人发给他的! 探员看他在发呆,晃了晃右手让他短暂回过神。 “没去四楼?”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稍有心虚地说道:“没,四楼怎么了?” “昨晚死了个人,不过这事归別的部门管,就顺便问问。” 別的部门? 江时心中一动,猜测可能是专门负责灵异事件的机构,之前从未听闻闹鬼事件,估计也是官方压著消息,怕引起民眾恐慌整出更多么蛾子。 今天上午他再去翻“怪物猫”的帖子,发现已经被刪除了,这种事一定是有专业人士处理的,只不过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这之后是一些关於死者生前人际关係的问题,简单聊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时端著餐盘坐在食堂里,呆呆地看著川流不息的人挤过身旁,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世界这么大,身边死了个人,人们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少一个人世界並不会停转,他们对死亡一无所知。 他们对这个恐怖的世界一无所知。 直到两个室友端著餐盘坐到他旁边,沉闷压抑的气氛贴到他脸上,江时才短暂地回过神。 是了,他不该这么平静的。 看到侯三他们食不下咽的样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死的人是他的室友,他心里却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心里有根弦断了,就再也没长回来。 吃饭吃到一半,侯三见气氛太过压抑,想起以往都是自己打开话匣子,便主动打破了沉默,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昨晚上,我们那栋楼死了两个人。” 小胖墩抬起头,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两人,於是主动接下话题,故作惊讶地问道:“真的假的?” 江时扒了一口饭,好奇地问道:“才死两个?” 吴知和侯三同时呛住了,不停地剧烈咳嗽起来,原本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什么叫才死两个?哥们你这想法很危险啊! 两人瞬间被他干无语了,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继续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楼上厕所里也有个大四的也死了,我今天早上从外边偷偷瞟了一眼,满地的血和玻璃渣,人就躺在地上,死的老惨了。”侯三心有余悸地回忆著。 胖墩摸了摸圆滚滚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四楼的镜子碎了,我看见三楼的镜子也碎了,你们说会不会是……闹鬼了?” 谁知一直在旁边闷声乾饭的江时突然发了话,冷冷地说道:“瞎想什么呢,也许是人家晚上出来上厕所,跌到墙上摔死了。” 亲眼见识过这些未知的神秘,他並不希望普通人瞎猜乱猜,结果整出个更恐怖的鬼神出来。 一切恐怖,来源於人心。 毕竟那红衣女鬼,就是怪物猫在网上乱发东西引来的。 见他发话,两人便不再胡思乱想,这个话题就这样匆匆地一带而过。 午饭吃到一半,江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拍吴知厚实的肩膀,隨口提到:“对了,你学计算机的,帮我看看这个连结是不是病毒网站?” 闻言,小胖子推了推眼镜框,满脸专业地接过他的手机,有模有样地分析起来。 “https开头的,很常见的內地网站,”他推了推眼镜架,用网线接口將其和自己隨身携带的电脑连接,圆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 过了一会,他把手机还给对方,撇了撇嘴说道:“后面的是拼音,你要是怕手机中毒,可以搜一下和【梦归】同音的交易网,不过我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个普通的交易平台,除非你被骗到缅北嘎腰子。” 梦归? 江时愣了几秒钟,突然瞪大眼睛,意识到这恐怕不是“梦归交易网”,而是“猛鬼交易网”! 那小子咽气前,还给他留了个灵异网购点? 是给这个平台打gg吗? 他还怪敬业的嘞? 心里这样吐槽著,江时依然谨慎地没有点开网站,而是准备再观察一阵,如果必要的话,他会把这个网址上交给专业机构。 他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这些灵异的东西,除非鬼怪主动找上门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即使他不想找別人麻烦,麻烦也会自己跳到眼前拉屎。 就在三人吃饱饭,准备各自前往教学楼上课时,一个高马尾的女生大步走了过来,身后拽著另一个半短髮的女生。 江时瞥了一眼,看到高马尾是他们班的班长,而她身后那个眼眶微红的女生,相貌有些眼熟,和陈书梁长的有几分相似,他便知道来者不善。 此地不宜久留,风紧扯呼。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把书包往身上一挎,眨眼间便风风火火地离开食堂,只留下两个室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果然如他所料,班长没有来得及逮住江时,將目光对准侯三和吴知。 她脸上带著职业的假笑,拦住二人说道:“这周末我过生日,想邀请你们一起去玩剧本杀,来不?” 侯三脸上带著狐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女生,指著自己问道:“为什么是我们?” “你也知道,我们工科全年级就三个女生,我拉上我闺蜜也才四个,再找三个男生凑个数嘛。”班长掰著手指头无奈地数道。 “而且我闺蜜说,”她面色一沉,表情严肃地说道,“想和你们聊聊她表弟,也就是陈书梁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相同的惊异。 那个短髮的女生,竟是他们死去的室友的表姐! 第八章:惊嚇 “不去。” 晚上回到寢室,洗个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听完两个室友的讲述,江时毅然决然地选择拒绝。 开玩笑,去世的室友的亲戚、深夜剧本杀、女同学聚会……加上昨天刚结束的灵异事件,这些debuff叠满,能活著回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侯三趴在自己床上玩手机,疑惑地追问道:“为啥?” “你想,她表弟死了,有没有可能精神崩溃,因为我们是他室友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江时抱著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上瞎编乱造地分析著,“要是极端点,说不定叫你过去就是吃断头饭,把煤气灶一开直接点了……bom!” 两人嚇得一哆嗦,互相对视一眼,突然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吴知缩了缩胖胖的脖子,小声说道:“老江不去,那我们也不去好了。” 侯三也被嚇怕了,小鸡啄米似地狂点头。 江时没有告诉他们,他之所以拒绝这件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短髮女生的脖子上,坐著一只鬼。 其他人看不见,但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精瘦乾枯的鬼趴在她肩膀上,瞪圆眼睛注视著所有人。 是一只饿死鬼。 所以那女生脖子总是不舒服,老是习惯性地活动颈椎,不是因为坐久了,而是因为被脏东西盯上了。 要是他真答应了,过去就是团灭的节奏。 他没有义务去帮別人驱邪避灾,活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已经很不容易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提醒身边的人。 班长是谁?不熟。 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现在是晚上11:35。 天色已黑,寢室里三个人都没睡,各自趴在床上忙自己的事。 小胖在卷,侯三在吃鸡,江时在衝浪。 他在网上查找了一下“猛鬼交易网”相关的资料,获得的信息寥寥无几。 又搜了一下关於“红色高跟鞋”的新闻,发现一个月前发生过相似的事件。 “世纪大楼的死亡新婚宴?”他点了进去,瀏览了一遍信息。 这是一个西式的晚宴,婚礼布置以白色为主,新郎新娘的穿著主色均为黑白搭配。 当天晚上九点,世纪大楼发生集体煤气中毒事件,婚礼现场除了穿著红色礼服的伴娘,所有宾客无一倖免遇难。 “又是红色?”他皱起眉毛,点进新闻报导中一张最清晰的照片。 白色的典礼现场,所有人都像陷入了沉睡魔咒一般,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死者脸上写满惊恐。 在一张照片的角落,江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鲜红。 那双女鬼的高跟鞋。 他缓缓地合上电脑,仰望著床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一切都连起来了。 女鬼不会攻击身上戴红色装饰的人。 所以昨天在厕所里,他穿上红裙子的时候,鬼没有袭击他。 所以整栋楼这么大,但是被盯上的人很少,因为不久前刚举行校庆,几乎每个人都拿到了红色纸袋,只有包括他在內的七个人遇袭。 那另外六个人,除去猝死的陈书梁外,他们又会死在哪儿? 江时眼神闪烁著,盘腿坐在床上思考。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隔壁床上铺的小胖放下书,揉了揉眼睛,稍显胆怯地提议道:“要不……咱们早点熄灯睡吧。” 他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床铺,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不想熬夜猝死了。” 侯三刚输完一把游戏,气得七窍生烟,大喊一声“阿西吧”,將电脑盖猛地扣上表示同意。 他疲惫地说道:“四点睡,四点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於是江时点了点头,寢室熄了灯,陷入一片寂静。 结果没安静一分钟,他就听到侯三发抖的声音传来。 “那个……老江啊。” “怎么了?” “宿舍刚死了个人,我有点慌……” “嗯。” 对面沉默了片刻,满怀希冀地开口问道: “我能和你睡不?” “爬!” 江时听到对面小胖笑裂了,床发出“吱呀”晃动的声音,无奈地劝阻道:“你可別,陈书梁就算变成鬼,也是先爬下来啃我啊。” 猴子一听有理,便不再坚持,只好翻个身安静了下来。 结果还没过两分钟,他又睁著睡意全无的眼睛,低声问道:“这么早,你们睡得著不?” 上铺的吴知翻了个身,老实地说道:“睡不著。” “跟你们讲,”侯三顿时来劲儿了,分享起自己的离奇遭遇,“我今天在三楼厕所,捡到个宝贝。” “什么宝贝?”小胖好奇地问道。 江时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三楼厕所”,陡然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迅速打开手机灯光,往侯三的床铺照过去,明亮的光亮闪得对方睁不开眼。 “嚇我一跳,老江你干啥?” 江时定睛一看,侯三床头柜上放著的,赫然是那块装著红色高跟鞋的镜片,顿时脸都嚇白了。 他一把夺过玻璃片,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吗的,你要死啊!” “咋了这是……”侯三顿时懵了,隨后十分委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啥,让一向情绪稳定的老江都崩溃成这样。 江时没办法跟他解释,只能摸著自己的额头“噗通”一声躺回床上,有惊无险地长嘆一口气。 是他处理不当,没发现玻璃片割碎了塑胶袋,让这东西漏了出来,如果不是被侯三捡到,恐怕又会酿成另一起灵异事件。 “没事,这东西很危险,我先拿走了。”他將玻璃片放进不透光的抽屉里,用黄铜小锁锁好,这才放下心来。 “呃……”侯三有点恋恋不捨。 “我拿《恶魔城》dlc破解版跟你换。” “好的义父!” 变脸堪比翻书。 当真是有事喊爸爸,没事喊儿子,塑料友谊坚不可摧。 他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没被女鬼咬死,反而会先被这俩奇葩给噎死。 三人吵吵闹闹至半夜。 江时昨晚上闹的太累,第一个沉沉睡去。 他睡著后,小胖放低声音问道:“到底是啥啊,让江哥紧张成这样?” 侯三嘟囔了一句“不懂”,突然眼前一亮,猛地坐起身说道: “我知道是什么了!” “什么?” “老江的肾结石。” “咳咳……”吴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第九章:汗流浹背了佬弟 江时这边是安稳地睡下了,南城的另一边却是灯火通明。 明亮的停尸房內,两具截然不同的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 左边那具脸色发黑,躯体完整,如果江时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正是陈书梁。 另外一具尸体死状惨烈,头盖骨有一处拇指粗的凹陷,凝固的脑浆不再流出,他是死去的“怪物猫”。 “医生,结果出来了吗?”一个戴著口罩,穿著特殊制服的女人站在解剖台旁边,焦急地询问道,“他们的死彼此之间有关联吗?” 她的胸口別著警徽,上面书著“超凡治安署”几个字,显然就是江时口中处理灵异事件的“专业人员”,只不过稍微有点年轻稚嫩。 而穿著白大褂在一旁忙碌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名叫苏朽,他用手术刀指著陈书梁的尸体,面色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失魂。” 见女人一脸不解,他解释道:“被鬼神伤了三魂七魄,一般在丟魂后三天內死亡。” “那四楼这个学生呢?” “这个直接被鬼杀了。” 苏朽翻看了一下调查记录,看到三楼和四楼镜子都破碎的那一页,皱起眉毛分析道:“我怀疑现场有两只鬼,一只吃魂魄,一只吃血肉。” 女人疑惑地问道:“它们合作了?” “不,它们打了一架。” “鬼的作用是相互的,一只鬼的下沉会稳固另外一只鬼的锚点,它们生性同类相残,”他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悲悯地看著女探员,继续问道,“镜子是怎么碎的?” 女人低下头,羞愧地说道:“四楼的是鬼撞碎的,我们收集到了少量血样,应该是前几天出现的【红鬼】,她杀了四楼的学生。” “那三楼的呢?” “是一个学生打碎的,他说晚上看到镜子里有红衣服,觉得害怕就砸了。” 苏朽眼皮跳了跳,心想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猛? 一榔头直接给红鬼砸没了? “那个学生叫什么?” “江时。” 他回忆了片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於是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些胡思乱想,继续分析道:“【红鬼】和另外一只强大的鬼发生了衝突,它们之中有一只被对方压制,活下来的另一只鬼元气大伤,很有可能和这个学生签订了契约。” 女人眼睛亮了一瞬,问道:“您是说,他现在是契鬼者?” 苏朽点了点头:“是,就是不知道留下来的是红鬼,还是能力与镜子相关的鬼。” 他试著想像了一下,一个男人半夜穿著红色高跟鞋,打架时跳著热辣钢管舞,感觉这场面还挺难绷的。 “那我现在就让人去联繫他。”女人兴奋地拿起手机,拨通自己下属的电话。 “这就是你们治安署要考虑的事了,”苏朽將手术刀放回解剖台,“我的工作到此结束,沈女士,请回吧。” “好的,谢谢您的协助,苏医生。” 然而还没等女人离开,她拿著电话的手却在空中微微发抖,微笑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观察到这一情况,苏朽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开口问道:“怎么了?” “a大的8栋宿舍楼……”女人的声音有些乾涩,她睁大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苏朽的位置,一字一顿地敘述道,“又死人了。” …… 凌晨2:31。 十分钟前,男寢八栋失火。 在嘹亮的警报声中,所有学生都从睡梦中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地疏散到楼下操场,有人甚至光著膀子衣服都没穿,在倒春寒的晚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这都什么事啊。” “你说我们宿舍楼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呢?” “不儿,谁大夏天的晚上点著蚊香,开著电热毯还把烤火器的功率调最大啊!” 学生们对火灾调查结果议论纷纷。 江时怀里揣著保温杯,身上裹著一层毯子,盘腿坐在操场草坪上,静静等待著死亡调查结果。 在他身旁,室友和他一样的装束,四个人老老实实坐成一排。 不对,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將目光转向坐在左边的陌生青年。 对方正打著哈欠,薅著头顶乱糟糟的短髮,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三人小队。 一个人究竟该有多社牛,才能这么自来熟地跑来搭话啊! “你怎么看?”青年静静注视著宿舍楼上飘荡的熄灭的黑烟,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 江时平静地挪了挪腿,抬起头粗略地扫了宿舍楼一眼,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说道: “草扎屁股。” “……”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点头说道:“是有点。” 侯三和小胖坐在旁边,看著两人一来一往的无效交流,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江,你认识?” “不认识。”江时摇了摇头,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总感觉再这么熬夜熬下去,他就得死下去陪陈书梁了。 那人“嘿嘿”一笑,左手拿出调查证件,伸出右手说道:“你好,我叫莫奇,是处理宿舍楼死亡事件的调查员。” 江时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视线瞥过对方的证件,看到“超凡治安署”几个烫金的字体,稍微愣了会神。 看来这就是“专业人员”。 他將手揣进上衣口袋里,摩挲著那块装著女鬼的镜片,思考著该如何回应。 宿舍起火的时候,他没有忘记取出这个封印物,因为他知道如果女鬼被放出来了,会比火灾更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对方,那人也在用另一种方式观测著他。 对方是个年轻洒脱的人,年龄看起来比自己小点,穿著夹克和牛仔裤,脖子后面夹著耳机。这身装备似乎更適合去酒吧跳社会摇,而不是来a大调查灵异事件。 但是他身上散发的死气不会骗人,这让江时感到熟悉和亲切,他知道他们是同类。 “单独聊聊?”莫奇率先打破了沉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表示不想让普通人知道谈话內容。 “嗯。” 江时低头答应的下一秒,他眼前的场景瞬息万变,眨眼间两人便出现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莫奇短暂地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手指稍微有些发颤,询问道:“抽菸不?” “不抽。” “哦,我也不抽。”他只好收起烟,平静地移开视线,从而藏住眼中的惊诧。 “这是你的能力?”莫奇的手揣进口袋里,依然在忍不住发抖。 “嗯。”江时无聊地撑著下巴,瞥了一眼身下的天台玻璃窗,“你不也有吗?” 莫奇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他在內心大声吐槽道:我有个鬼。 第十章:血娃娃 通过镜面之间的反射,瞬息之间移动身旁的人或者物品,理论上可以到达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江时的镜像能力。 莫奇將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低头看了看几十米的教学楼,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心有余悸地往前踉蹌两步,听到自己的心臟在撞钟。 如果移动的位置再偏个两三米,他就能表演空中自由落体了。 对方这一举动,就是在告诉他,自己想杀他易如反掌。 “好吧好吧。”莫奇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知道你契约了一只很强大的鬼,不过你放心,我们治安署没有恶意。” 他拿出上衣口袋的小本子,语气真诚地询问道:“方便透露一下契约的代价吗?这会影响到你的危险评估,作为交换,我们会提供帮你压制鬼的资源。” 江时沉默了。 他看起来十分镇定,让莫奇心中感嘆,又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这种画大饼的话根本打动不了他。 实际上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契约是什么东西? 鬼需要压制吗? 这玩意不是装进镜子里,就能打包带走吗? 但是他没有傻到把这些疑问说出来。 不说话,装高手,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果然,莫奇见他半天不说话,率先按捺不住了,自顾自地解释道:“和鬼签订契约的人,我们称为契鬼者。” 他继续解释道:“支付代价,获得鬼神的庇佑,这看起来很公平。但鬼不是什么做好事的慈善家,它们的胃口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有些人的代价,会从一开始的手指头,演变成一城人的性命。对人类社会產生威胁,这种契鬼者我们会將他列入危险名单。” “你的代价是什么?”他將目光投向江时。 江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 “我?”莫奇笑了笑,摊开双手说道,“我不是战斗人员,要说代价的话,每个月必须很多钱买布娃娃算不算?” 奇怪的契约,买布娃娃干什么? “那我每天得拿很多补贴金吃喝玩乐,这也算是代价吧。”於是江时半开玩笑地说道。 谁知道对方还当真了,十分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下“爱钱”两个字。 他甚至还为此出谋划策,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津津乐道地说道:“要是你愿意加入治安署,上边拨多少经费都没问题。” 江时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说道:“我拒绝。” “为什么?” 他说:“我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莫奇整个人都惊呆了。 拥有这么逆天的逃跑能力,这傢伙居然还怕被人派去抓鬼? 別人都是想著法子往上爬,拼死拼活地追逐著契鬼者拥有的特权,为自己的契约续命。 他倒好,直接远离灵异事件,能活一天是一天。 要知道,鬼的契约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就算你不主动使用它们的力量,它们也会定期索要代价,而这些代价往往是单靠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是幸运也是诅咒,契鬼者往往选择与官方合作,获得抑制剂来压制自己身上的恶鬼。 转念一想,他觉得对方发动能力的消耗一定非常大,所以才不愿意透支自己的生命去替人消灾,这也情有可原。 於是他將笔记合上,十分惋惜地说道:“也行吧,不加入的话就算作民间的契鬼者了,有时间来登记一下就行。” “登记?” “不然哪天死了没人收尸,契约鬼从尸体里跑出来,变成新的灵异事件了。” 解释完这些,莫奇对这个新人便没有了兴趣,收起小本子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紧紧地盯著宿舍楼的方向。 他脖子上缠著一圈绷带,就像將脑袋拼接在躯体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浅色的围巾。 火灾中死了两个人,莫奇能感知到,这两人都是缺了魂魄的。 “能麻烦把我送回去吗?”他看了半晌,无奈地开口问道。 江时点了点头,“啪”地打了个响指,两人便重新回到地面上。 双脚踩在水泥地板上,莫奇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安心地踩了踩紧实的地面,再次感慨契约了空间类型的鬼就是方便。 “你现在准备干什么呢?”江时好奇地问道,“红衣女鬼已经被我的契约鬼消灭了,已经没有鬼要抓了。” 莫奇摇了摇头,指著操场上的人群说道:“处理后事,如果我的探测能力没出问题的话,这栋楼里有六个人丟了魂魄,变成了鬼仆。” 为了防止对方跟连珠炮一样提问,他乾脆一次性讲解完:“鬼仆是鬼的衍生物,跟殭尸差不多,经常无意识地引发灾难,走向死亡的同时,带著周围的人一起去死。” 江时懂了,简单来说就是脑子被啃了,身体还活著,变成了人形自走炸弹。 简称偽人。 他现在怀疑自己打游戏时匹配到的队友,有一大半都是这种偽人。 “鬼仆具有它们母体的特性,”莫奇一边从自己背包里翻找著道具,一边解释道,“你口中红衣女鬼是一种【夜行狗】,只在晚上出现。” “夜行狗?” “契鬼师之间的一种黑话,代表最低等的那一类鬼,行动时间被黑夜牢牢约束著。” “哦,”江时看著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娃娃,放在地上,又拿出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血,拆开后洒在布娃娃的头顶上,將它从头到尾浸成了血娃娃。 隨后他拆开自己脖子上的绷带,露出里面粗黑的针线。 他的整个脑袋,竟然是用这些黑色的线勉强缝合在身体上的,突出的线头就跟铁疙瘩似的,看起来丑陋不堪。 以至於江时感觉只要稍微推他一下,他的头就会“咕嚕咕嚕”地掉在地上,跟西瓜似的摔个粉碎。 莫奇不知道这人在胡思乱想什么,眼下他正专注地看著地上一动不动的娃娃,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姐,该干活了,帮我找出学生中的死人。” 他话音刚落,那只血娃娃突然裂开嘴角缝合的针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 它面对著旁边的江时,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 第十一章:坟头蒜 只见那只血娃娃四肢刚著地,就如同飢饿的狼狗一般,飞速扑向江时所在的方向。 嘴角的缝合线开裂,露出里面血红的,就像狰狞著大笑的恶魔。 说时迟那时快,莫奇本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时抬腿就是一记飞踢,將那小鬼踹飞十几米远。 砰! 那团黑影如同沙包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结果显而易见,布娃娃的头掉了。 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沾满了骯脏的泥土。 隨后缓缓爬起身,惊慌地摸著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它俯下身摸索了半天,终於在墙角摸到了自己的头。將头倒著组装在露出絮的躯干上,原本的笑脸瞬间变成哭脸。 没等莫奇给出新的命令,它就尖叫著跑开了,漏线的胳膊跟两条辫子似的,在身后“啪嗒啪嗒”摆动。 “不好意思,她有时候脑子会出毛病。”莫奇歉意地说道,內心却充满了惊疑。 他契约的鬼对人类攻击欲望很低,平时是不可能出这种差错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见血娃娃快要跑没影了,他將疑问压在心底里没有说出来,选择抬腿快步跟上那小东西。 江时没有跟上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攥紧口袋里的玻璃片,静静地注视著一人一鬼跑进黑黢黢的宿舍楼。 他记得昨天晚上,被女鬼啃掉影子的有六个人,除去猝死的陈书梁…… 宿舍楼应该只有五只鬼仆才对。 为什么莫奇说还有六个死人? 另外一个,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江时打了个寒颤,没有选择跟上莫奇,而是转身就走,准备离开宿舍楼范围。 这里还藏著一只鬼。 他跟上去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出门就撞鬼的学生罢了,弱小无助没自保。 天塌了就原地躺平,让高个儿的顶上去吧。 晚间的空气品质很差,操场上迅速起了浓浓的雾气,他有点分不清方向,在迷雾中走了很久。 还没等他走出操场,头顶的黑影標誌牌逐渐现形,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男寢八栋”。 已经走不出去了,是鬼打墙。 麻烦了,他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里想道,要是早点走说不定还能少一事。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转身往起火的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江时身上只穿著短袖短裤,现在除了口袋里的红鬼,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他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在漆黑的迷雾中,只有他一道人影在晃动。 …… 另一边,侯三和吴小胖一眨眼,发现江时和那个神秘的傢伙都不见了。 “你看到老江了吗?” “没,话说……晚上起这么大的雾正常吗?”吴知举著手电筒,满怀担忧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四周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原本还在视野內的学生们,一个又一个消失不见。 手电筒的灯光下,浓密的白雾就像柔软的粘土怪一样,將活人一个接一个吞进肚子里。 他有些慌了神,便举著手电筒说道:“我们走近点。” “行。”侯三也打开了手机,將同楼层的几个学生召集在一起,学生们脸上的焦急隨著时间推移逐渐显形。 “现在怎么办?老师也不见了,我们回寢室吗?” 发问的是宋子辉,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身高和脑子成反比生长。 “废话。”一个戴著名贵手錶的学生翻了个白眼,他是学生会的副会长顾秋明,平时最喜欢看人下菜。 顾秋明本来也不住在寢室,但是今天来宿舍楼开会耽误了时间,刚好滯留在这栋楼,现在感觉很不爽。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錶盘,开口讥讽道:“你傻了吗?那栋楼都要烧塌了,回去干什么?” 体委不服气地反驳道:“刚才消防站的大叔说楼体没危险,就是墙燻黑了,以后还能住呢!” “你存心找茬是吧?” 眼看著两个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吴知和侯三只好上前劝架。 “別吵了,”侯三拦住了两人,满头冷汗地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离寢室楼近了点?” 听到他的话,两人同时愣住了,这才暂时放下了矛盾,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他们惊异地发现,一行人原本站在操场正中央,低头能看见塑足球场假草坪上画的的白线,可是现在鞋底下却踩著湿软的泥土。 原本遥远的“八栋”路牌,正竖立在他们的头顶上,像一块死寂的墓碑。 不远处,墙壁熏得漆黑的宿舍楼,就像经歷一场大火,老旧了几十年一般,打开黑黝黝的窗口,无声地注视著四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四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侯三吞咽了一下口水,弯下腰从脚尖捻起一块泥,拿在手里慢慢掰碎,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泥土是油亮的黑色,他突然想起来清明节回家祭祖的时候,曾经在土坟边上见到过这种泥巴。 因为饱含尸体的营养物质,所以分外肥沃……名叫坟土。 “快看,那是什么?”吴知惊呼一声,指著墙角一抹鲜红色的影子。 眾人的目光被他吸引,纷纷往宿舍楼旁的坛看去。 那是一朵鲜红妖艷的,细长的瓣在浓雾中舒展开,就像吸了人的鲜血一样焕发生机。 侯三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著那抹鲜红色,喃喃地说道:“坟头蒜。” 他转过头,看到另外三个人满脸无语地盯著他,於是疑惑地问:“看我干啥?” “什么坟头蒜?这是彼岸,书上说有毒。”顾秋明被这个土包子整无语了,摊开双手解释道,“我还以为这东西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里,今天倒是头一回见。” “可是明明就是坟头长的……”侯三小声嘀咕著。 他撇了撇嘴,目光转向宿舍楼另外一边,突然看到一个晃动的人影。 看到熟悉的白短袖和鯊鱼短裤后,侯三喜上眉梢,拉著吴知挥手大喊道:“老江,我们在这儿!” 然而,吴知却並没有开心起来,而是戒备地盯著远处的人。 顾秋明也同样保持警戒,他伸手拦住侯三,满脸严肃地往后退了一步。 “別过去,他没有影子。” 第十二章:手撕 “江时”在宿舍楼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將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问道:“你们在那站著干什么?” 侯三仔细一看,夜晚的路灯就在他身后,灯光明亮,本来应该投射下清晰的影子。 可是那傢伙脚底下,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双腿发抖地后退了两步,十分不自然地说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对面的“江时”听到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一句“你们不过来也好”,转身就走进了烧得乌黑的宿舍楼。 “等等!”顾秋明大著胆子叫住了他,脸上掛著虚偽的假笑,斟酌著用词说道,“同学,不是我们不接纳你,只是……眼下天这么黑,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啊。” “所以呢?”江时停下了脚步,背对著眾人转过头,用冷淡的视线看向他,“我是人又怎样,是鬼又怎样?” 副会长顿时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坠入死亡的深渊,於是连忙改口说道:“同学你误会了,我是说,如果你有办法能证明自己是本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大家一起行动总比单打独斗强。” “江时”眯起眼睛,感觉到对面產生的轻微的敌意,也许是担心自己抢走他的主导位置,不由得轻笑出声,说道:“我想杀你不过是眨眼的事。” 隨后他的视线扫过两个室友惊恐的脸,突然嘆了一口气,掰著手指头说道:“猴子今天穿的红裤头,因为今年是他本命年。” 见侯三略显尷尬地躲闪著视线,他继续毫无人性地说道:“胖子之所以这么卷,是因为他小学暗恋的班说要嫁给清北的状元,现在他距离『北大壮圆』只差北漂了。” 四个人全都將目光对准吴知,似乎在询问事情的真假,看见小胖子一脸羞红,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我说这么多,爱信信,不信拉倒。”说罢,他便懒得继续浪费口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宿舍楼。 见他消失在视野里,侯三和吴知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是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住在一个寢室四年,他们心里確信,这是只有江时本人才知道的秘密。 顾秋明见状也准备跟上去,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却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却赫然看到另外一个江时,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路口边。 他再低头往下一看,一道漆黑的影子绵延到楼下。 顾秋明心中鬆了一口气,低头確认了一下自己也有影子,便直接拉住身旁的体委,低声说道:“別过去了,还看不出来吗?刚才那个是鬼。” 体委宋子辉也低下头一看,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好端端的映照在地上,虽然他脑子不活络,但是也看得出来哪边有问题。 於是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点头称是地说道:“看来那脏东西还会偷人的记忆,还好没跟过去。” 於是顾秋明转过身,朝著背后的江时走过去,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打招呼,他虚偽的笑容再次僵硬在了脸上。 “怎么了?”体委走在他身后,不知道这傢伙看到了什么,就跟冻僵了似的不再向前。 他看到顾秋明突然僵硬的转过身,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调整,瞪大的眼睛里充斥著惊恐,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皱纹,表情看起来十分狰狞。 对方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步子逐渐变大,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什么都不顾了,没命地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 宋子辉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拿出手机灯光,往前面的十字路口照过去。 那青年微笑地站在路边,和善地打著招呼,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身边有若隱若现的黑影,体委没有看清楚,於是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努力观察。 等他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这一刻,冰冷的豆大的汗水从头顶砸下,他感觉自己四肢发软,心臟都停跳了一瞬,恐惧像死神一般紧紧掐住了他的心臟。 因为他看见…… 黑暗中密密麻麻地站著无数人影,它们是宋子辉,是顾秋明…… 察觉到光线,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机械地微笑著面对著他,它们的嘴角同时咧到了耳根,露出鲜红的牙齦。 它们每一只都有影子。 “不!”他转身逃跑,大声尖叫著,撕心裂肺的叫声瞬间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 另一边,男寢八栋的宿舍楼內。 江时听到悽惨的叫声,在楼道里停下了脚步。 他举著手机的灯光,看到自己的电量已经所剩无几。 “怎么不走了,江哥?”侯三经歷之前的事,一改之前的称谓,疑惑地问道。 这让他感觉有些不適应,目光在这傢伙脸上停留了一会。 要是个声音甜的妹子还好,大半夜的一糙汉子,开口喊你“哥哥”,该有多瘮人啊。 他无奈地薅了薅头髮,转过身面向身后跟著的两人:“你们手机还有多少电?” 侯三低头看了看,说:“二十。” “百分之三十。”吴知报了个数,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电脑还有七十多的电,要是实在不行可以凑合凑合用。” 猴子感到十分疑惑:“你火灾逃跑还背著电脑啊?” “命根子,丟不了。”吴知乐呵呵地说道,甚至还有几分骄傲的意思。 “我手机快自动关机了,先用猴子的再用胖子的。”江时有条不紊地安排道,顺利交换手机后,继续带著两人在黑夜里摸索。 他给自己手机留了一点电量,只为保存“猛鬼交易网”的连结,说不定到危急时刻用得上。 “那江哥,我们现在去哪?”侯三左右看了看漆黑的楼梯道,惴惴不安地问道。 “当然是去找专业人士。”江时想当然地说道,“不然你还想手撕厉鬼啊。” 凭藉著契鬼师之间微弱的感应,他能確定莫奇的位置就在下一个楼梯口。 可是,当他跨过下一层楼梯时,却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 莫奇的脑袋,就掛在楼梯口的柱子上,直直地盯著从二楼摸索上来的眾人。 专业人士,被鬼给手撕了。 第十三章:猛鬼交易网 侯三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看到这颗人头后,险些尖叫出声。 他身后的吴知也没好到哪去,一张圆脸嚇得惨白,浑身都在不停地打哆嗦。 只有江时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他只在看见人头的一瞬间稍微愣了一下,隨后满脸无奈地走上前去,在两人惊惧的目光中蹲下身,看起来有些苦恼地说道: “不能吧,几天不见,治安署这么捞了?” 听到他的声音,那颗人头竟突然活动起眼球,將视线猛地对准他。 “我靠,诈尸!”侯三被嚇坏了,往后踉蹌了几步,一屁股撞进吴知怀里。 吴胖也怕的要死啊,紧紧地抱住瘦猴,恨不得脚底抹油给他扛起来就往楼下跑。 可是江哥都没跑,他们要是跑了,处境肯定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莫奇的头开口说话了。 他用一种要死不活的语气说道:“我也不想啊,我又不是战斗人员,谁想得到追著追著偽人,就被突然窜出来的鬼给拍飞了。” 空气尷尬地沉默了一会,他勉强地笑著说道:“那个……能搭把手不?” 闻言,江时丝毫不惧地走上前,一把提起他的脑袋,却发现地上没有肢体,只好跟照明灯一样捧在手上。 “你身体呢?”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奇回想了一会,说道:“应该是丟在四楼走廊尽头了。” 江时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牌,发现他们位於二楼和三楼的交界处,距四楼还有很远的距离。 现在的鬼真是恐怖如斯,一巴掌把人从四楼拍到二楼来了。 “有鬼的信息吗?”他又问道。 寢室楼的布局他了如指掌,现在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鬼的位置,如果刚好让这群老弱病残撞上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我在四楼遇袭,这东西善於模仿人类,不然我也不会上当,”莫奇艰难地转动头颅,有些不甘地说道,“初步判断,级別是夜行狗的巔峰,即將突破黑夜的桎梏,它处於一个临界点。” 模仿人类? 那这一大帮子人待在一起很危险啊,谁都不能保证,如果有人被鬼替换了身份能够及时发现。 江时思索片刻,又开口问道:“移动速度呢?行动范围没有限制吗?” “不清楚,”对方苦恼地回应,“说来惭愧,我还没看清脸,就被它拍死了。如果不是我的契约鬼特殊,在这躺著的可就真的是一颗死人头了。” “最后一个问题,夜行狗的下一级是什么?” 莫奇的目光闪烁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些回忆的片段,他缓缓开口说道: “大鬼。” 信息收集完毕,江时思考著站起身来,將目光转向身后的两个室友。 “拿著。” “啊?我?” 他把人头递给愣在一旁的侯三,嚇得对方一激灵,满脸害怕地伸出颤抖的手,战战兢兢地接过血淋淋的头,生怕小手一抖给他脑儿都摔出来。 “你好你好,我是江先生的同事。”莫奇充满活力地打著招呼,把对方嚇得够呛。 猴子訕訕地笑了笑,看起来有点发虚。 倒是吴知胆子更大些,在接受了人头落地还没死的事实后,他的科研精神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架,好奇地凑近了一些,观察起莫奇的身体构造,问道:“你好,请问您是怎么做到大脑失血缺氧状態下,依然能驱动面部括约肌的?” 这个问题给莫奇整不会了,天知道他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他怎么晓得括约肌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不到啊,”他开始表演“阿巴阿巴”,感觉自己就算治好了也只会流口水,於是尽力解释道,“有人不让我死,所以我就没死成。” “別聊了,再聊鬼就要被你们的口水淹死了。” 就在这时,江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从三楼的楼梯口缩回身体,探出头观察了好一会,確认这层楼没有鬼后,转身对两人一头招了招手:“跟我来。” 於是猴子和吴知点了点头,乖乖地躡手躡脚的跟上。 不知不觉间,江时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他说一他们绝对不二。 三人辗转一阵,小心翼翼地躲进了这楼厕所间,吴知甚至不忘將厕所门轻轻关上。 “这里安全吗?”侯三上下打量著卫生间,看到那块被砸碎的玻璃镜子换成了新的,突然想起来这间厕所上面一层前几天刚死了人,瞬间感觉有些惴惴不安。 江时点头:“嗯,这是我昨天撞鬼的地方,很安全。” 胖子和猴子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大声吐槽道“安全个鬼”。 儘管心里还是带著深深的怀疑,但是两人並没有质疑他的决策,而是各自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准备就在这里等待救援。 “你们就在这待著。”江时伸手摸了一下镜子,沉吟著说道。 回到自己的主场,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他拿起电量濒死的手机,在关机的前一秒,把陈书梁那条网址转发进了宿舍群。 “不到万不得已別点开。如果太阳升起后窗外还是有浓雾,再点开这个网站搏一搏。”他表情十分严肃,对两人叮嘱道。 “老江,你要去干什么?”吴知眉头一皱,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江时走到门口,平静地说道:“我出去碰碰运气,没准就逃出去了呢。” 反正打不过也可以通过玻璃窗逃跑,多试试没坏处。 “可是你要知道,就算是专业人士都差点死了。”胖子认真地分析道,“风险太大了。” 侯三也赞同地劝阻道:“对啊,我们在这等援兵吧。” 就在这时,被撂在一旁的莫奇动了动眼皮,他好奇地瞥了一眼网址,突然开口说道:“啊,猛鬼交易网啊,你怎么搞到的?” 闻言,江时愣了一下,回过头问道:“这难道不是充满黄色gg的不良网站吗?我还以为点进去就会被鬼卖到缅北嘎腰子呢。” 这话给莫奇逗乐了,他“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个没完,江时都想把厕所抹布塞进他嘴里了。 等他笑够了,眾人才听到下文。 “你太谨慎了,江时。”莫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嗽著解释道,“这是民间契鬼者开发的网站,一个官方承认的合法交易平台。” “这也是民间契鬼者兑换灵异用品最简单的渠道。” 听到这话,江时却並没有半点鬆懈警惕。 如果真的没问题,那他的室友又为什么会在临死前发给他? 第十四章:缝合怪 “但是就算现在点开交易网,订购的东西也不一定能送进来吧。”吴知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出关键信息,理智地分析道。 他们被困在八栋宿舍楼內部,如果源头的鬼没有被消灭掉,就会永远在这栋楼附近打转转。 “说不准。”莫奇沉思了一会说道,“搭建这个网站的人是个厉害的老傢伙,他们有特殊的送货方式也说不定。” 江时依然倾向於把交易网当成最后的选项,他亲自经歷过室友诈尸的场面,一点都不想点开这个神秘连结。 於是眾人商量完毕,谁都没能说服江时。他从地上捡起莫奇的头颅,用洗脸池上掛著的毛巾缠上几圈,跟掛个葫芦似的掛在自己得腰上。 他走到镜子旁边,伸出右手接触到镜面,回头说道:“我出去找他的身体,你们不要到乱跑。” 说罢,在另外两人惊奇的目光中,他镇定自若地一抬腿,直接翻进了洗手池的镜子里,动作熟悉的就像回老家一样。 两人这才发现,在座的所有人里面,只有江时是没有镜像的。 莫奇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鬼是没有影子的。儘管有些狡猾的鬼会利用鬼仆当作身体,將自己潜藏在地底下,偽装出影子来欺骗人类。 但是大部分鬼的身体是透光的,它们无法反射阳光形成镜像,也无法阻挡光照形成影子。 “他契约的代价是失去影子?”他在心中这样猜测,並没有说什么。 江时將一切安排妥当,隨后直接推开了厕所的门,抬腿跨出了这个空间。 他离开后不久,吴知这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快速走到自己这边的门旁边,一把打开门,却发现里面是红砖墙。 再回头一看,厕所窗户外面是漆黑一片的虚空。 此时他才意识到,就在他们进入厕所的一瞬间,江时早已暗中调换了所有人的位置。 他们现在被关在镜子里,就算想到处乱跑也跑不出去。 “这傢伙……”他只好认命地嘆了一口气,和侯三坐在一起,將隨身携带的电脑打开当作光源,忐忑地等待著对方回来。 深夜的男寢三楼,只有厕所的镜子里透出微弱的光亮,一切都再次回归沉寂。 一道白色的人影,在无尽的黑夜中不断穿梭,如同幽灵一般飘忽不定。 此时,江时腰上挎著一颗人头,身影在夜晚的宿舍楼道里不断闪烁,上一秒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再重新出现在数米外的位置,利用每个房间的玻璃窗,在这栋大楼內高速移动著。 他没有打开手机灯光,摸著黑在夜里前行,现在已经来到了男寢四楼,也就是闹鬼的源头。 如果有第二个人在附近,看到他如此鬼魅的行踪,还有腰上惊悚的掛件儿,估计很难不把他当成真正的厉鬼。 江时甚至都感觉到自己有点嚇人,故意没往人多的地方走。 不巧的是,四楼有部分学生已经陆续返回,火灾结束后他们回到宿舍,待在自己的寢室里將大门反锁。 如果要找到真正的鬼,他还得一间一间地去敲门。 他没有选择直接去找鬼,而是按照最短路线,朝著四楼尽头的杂物间的方向高速移动。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站在了杂物间门口,这中间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丁点紊乱。 四楼杂物间有些老旧,铁质的门上生了锈,深红的锈跡顺著掉漆的一角蔓延到门中央,就像洗不掉的血污一样。 他伸手去推门,发现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刺穿寂静的走廊,让人心跳稍微加速。 门缝露出幽深的豁口,像泛著寒光的捕兽夹,等待著猎物自己掉进黑暗的陷阱。 “小心点,我就是在这儿遇袭的。”莫奇睁开眼睛,开口提醒道。 “嗯。” 江时吞咽了一下口水,浑身肌肉紧绷,抬腿迈入了漆黑的杂物间。 鼻尖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他心里打起了万分警戒,伸手摸索著墙上的吊灯开关,“啪嗒”一声打开了灯光。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他眯了眯眼睛適应光线,终於看清了狭小的杂物间里的情况。 地上有一滩半凝固的血水,隱隱约约能看出原本的人形。 让他心情沉到谷底的是,尸体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脚底下有一道晃动的人影,瞳孔瞬间缩小成细缝。 不对,他没有影子! 脚底的影子,到底是谁的? 心中警铃炸响,他猛地一回头,在转身的瞬间掏出口袋里的镜片,毫不犹豫地扎向身后站著的人影。 尖锐的镜片映照著血红的高跟鞋,直奔那人的喉咙而去,速度迅疾如闪电,没有一点留情。 “噗呲”一声,玻璃片扎进了那人的身体,他却感觉像砍在铁板上一样,手指间传来僵硬冰冷的触感,没有想像中血液飞溅的温度。 打不死,不像人,撤。 於是他迅速鬆开手,丝毫没有恋战,將自己的位置瞬间转移至杂物间的玻璃窗內,和那个危险的傢伙保持相当的距离。 他浑身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这才稍微缓过一口气,有时间观察自己刚才到底砍了个什么东西。 看清玻璃窗对面的人脸后,江时怔在了原地。 和他一同愣住的,还有腰间掛著的的莫奇,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多么怪异的场面啊! 一个缠满绷带的小女孩的头颅,正胡乱的拼接在男人壮硕的的躯体上,娇小的脸庞和粗壮的身躯组合,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头和躯体的连接处,是用黑色的粗线缝合起来的,被刚才江时下意识的攻击拆散了一半。 所以女孩的头是歪的,半掉不掉地掛在男人的身体上,露出下面整齐的切口。 江时感觉缝针手法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这种缝得像痔疮一样的手术线,前不久刚在莫奇脖子上见到过。 他惊疑不定地垂下视线,看著那傢伙的头颅,等待对方的解释。 谁知莫奇愣了半晌,突然张开口,对著镜子外的缝合怪人说道: “姐,別玩了,把我身体还给我。” 第十五章:可爱鬼 “你姐?” 江时惊讶地看著莫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抬起头看看那个小女孩,確定她的年龄不过十三四岁,又不可置信低下头看著莫奇,感觉这货也不像是长得太老成,被当成混混的未成年。 “先把我头放回去,等会再跟你解释。”莫奇无奈地说道,“我又不是什么老腊肉,头都要被吊酸了。” 儘管心里百般疑惑,江时还是將对方的头从腰上取了下来,警惕地从镜子里丟了出去。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地盯著对面的怪物。 只见那个缝合怪人伸出手,一把將莫奇的头接住。 她將这傢伙的头颅举高高过头顶,猛地咧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浮夸的笑容。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就像玩皮球一样,將这颗头拋起再接住,用稚嫩的声音吟唱道: “嘻嘻,莫奇可爱,没有脑袋。” 莫奇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感觉头晕目眩,於是连声喊道:“別玩了,姐!我脑浆要晃出来了!” 於是怪物稳稳地接住他的头,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眼睛里带著天真无邪的童真,用可爱的语气说著最恐怖的话:“脑浆坏掉了,莫奇会死吗?” 江时一直蹲在镜面里,此时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开口插话道:“会的,人很容易就会死。” 於是小女孩抬头看著他,脸上带著慌乱和惊恐,歪著头向他求助道:“这可不行,莫奇要好好活下去。怎么样才能让他不死?” 他沉默了一会,答道:“把你头卸下来,然后把他的头装上去。” 怪物睁大了眼睛,再次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她眼睛里闪烁著喜悦的光芒,仰起脸开心地说道:“原来这么简单呀,谢谢你。” 说罢,小女孩的头瞬间变成了一堆麻线,像扭曲的虫子一样散落了一地。 那具死去的身体动了动,將莫奇的头对准脖子的接口,就像插优盘一样安装了上去,甚至怕他掉下来,还跟紧螺丝一样左右拧了拧。 “姐……”莫奇嘆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眼睛,说道,“装反了……” 江时蹲在镜子里,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他看到那具躯体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稍显慌乱地“啵”的一声拔下自己的头,隨后挪动方向,再次往下拼接起来。 她满怀歉意地摸了摸莫奇的脑袋,同时脖子上的黑线迅速动起来,眼繚乱地在缝隙中进进出出,將这颗头牢牢地固定在躯体上。 接头手术完成,莫奇神情复杂地抚摸著脖子上的疤痕,活动著手指努力適应自己的躯体。 等到他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回过头想找人说话,却发现江时依然待在镜子里不肯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你可以不用这么谨慎的,没有我的命令,她不会动你。” “我怕死。”江时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出一只手捡回地上装著女鬼的镜片,移开视线说道,“她是你姐又不是我姐。” “而且镜子里更有安全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的影子晃了晃,就视频通话信號不良一样,再次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躲到了第几层镜像空间內。 莫奇感到无言以对,只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背包,在里面翻找著除鬼道具。 他知道江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丟在这,於是一边给手枪上膛,一边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在旁边,关於我姐……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空气沉默了一会,下一秒,他漆黑的手机屏突然亮了。 江时突然出现在莫奇的手机里,他此时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无聊地撑著自己的脸,就像打视频通话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清楚,不关心,不想听。” 手机屏幕也是镜面,他懒得不停地转换位置,乾脆直接住了进去,选择一键摆烂。 “你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莫奇感觉有点受伤,將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保证对方能拥有视野,隨后取出一支手枪,递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干什么?我不会开枪。”江时疑惑地问道。 “刚好多一把,你拿著就行,给我壮壮胆。”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一切恐惧来源於火力不足。一想到自己这边有两个人持枪,一顿狂轰滥炸下来,对面的鬼还算个鸡毛? 江时没有回答,他不確定以自己开枪的准头,会不会给这傢伙带来更多的是惊嚇。 但是他也没有继续推脱,还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下一秒,一只苍白髮青的手破开手机屏幕,从莫奇的口袋里伸出来,一把抓住黑色的枪托。 这一举动把莫奇嚇了一跳,他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著,感觉自己身上就跟长了只鬼似的,从脚跟到天灵盖浑身发凉。 “我靠,你把我嚇死了,下次出来之前能提前说一声不?” 只见那只手握著手枪,比了个“ok”的手势,又利落地缩回了口袋的手机里。 莫奇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將单肩包斜挎在身上,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住自己脖子上丑陋的疤痕。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江时竟率先开了口,犹豫著问道:“你亲姐?” 他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刚才那只鬼,於是点了点头说:“不然呢?” 手机里的人“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和这闷葫芦相处下来,总感觉满肚子的话无处发泄,只好嘆著气继续说道:“她走的早,那年她大我四岁,今年我大她十。” “哎。”江时不会安慰人,只好顺著沉重的气氛嘆了一口气。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变成小爱同学,在別人手机里躺著还能熬点心灵鸡汤。 “她生前喜欢可爱的东西。”莫奇推开杂物间的门,左右观察著情况,確定自己暂时安全后,眼中带著回忆说道,“所以契约的代价是布娃娃。” “所以她不会伤害可爱的东西?” “不,她遇到可爱的东西就会扑上去。” “然后狠狠宠爱?” “统统砍死。” “……” 莫奇面带惧意地回答道,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绷带,眼中带著恐惧打了个寒颤。 “我的头就是她摘下来的。” 江时顿时感觉毛骨悚然,於是摸著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的肩膀,缓缓开口问道:“那她觉得我咋样?” 谁知对方沉默了片刻,斟酌著语言,说道:“放心,你长的……不在她审美。” 第十六章:太残暴了 江时不说话了。 莫奇又觉得憋得慌,此时他拿著特製的手枪,一个人在漆黑的四楼走廊里缓慢前行。 寂静的楼道里只有他自己清晰的脚步声,人类对孤独的恐惧不亚於对鬼的恐惧。 四楼的学生寢室,只有三间的窗户透著光。 並不是所有学生都像侯三他们一样不敢回寢室,一部分人在遭遇鬼打墙后,第一时间就冲回自己的房间,將门紧紧地反锁上。 学生们经常有种奇妙的想法,他们总觉得床上的被子能够阻挡一切邪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鬼趁此机会混进了人群中。 403、406、412三个房间內,正藏著一只鬼,一旦时机成熟,它便会大开杀戒。 莫奇此时站在403的寢室门口,面色严肃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举著枪,左手敲响了房门。 “谁?” 寢室里传来一个学生慌乱的声音,。 他高声回应道:“治安署的调查员,把门打开,我是来救你们的。” 男生仓促地戴好眼镜,举起唯一能充当武器的拖把,將眼睛凑到宿舍门旁的窗户附近,哆哆嗦嗦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借著室內的灯光,他看到门外站著一个打扮奇怪的男人,穿著夹克牛仔,看起来就像是天天骑著鬼火到处炸街的混混。 那人將一张染血的证件贴在窗户上,印章上烫金的几个大字写著“超凡治安署”,看起来十分威严气派,可是这几个学生根本没听过这是个什么机构。 他身后躺在床上的学生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什么治安署?没听过,我说我是神盾局的你信不?” 於是门口的男生摇了摇头,压抑住自己內心的恐惧,颤抖著声音说道:“我不相信你。” “我解释最后一遍,开门。”莫奇无奈地抚著额头,手指紧紧地贴著扳机,狠狠地一咬牙就准备强行衝进去。 “你说开门就开门啊,你要是坏人怎么办?”第三个男生冷笑道。 四个学生都抄起了手边的“武器”,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了沉默,寢室內突然响起第五个男生的声音。 “不用了,我已经进来了。” 霎时间,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房间里所有人瞪大眼睛,感觉一阵寒意从脚踝顺著脊柱攀爬到后颈,他们惊恐地转过头,看到自己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场景。 一个穿著白色短袖的男生,正平静地坐在四个人身后的书桌上,拿起桌上印有泳装美女的报刊观摩著,甚至还懒散地翘著二郎腿。 可是这人,他们根本不认识! 他是从哪里进的寢室? 四个人对视一眼,各自举起手里的檯灯、拖把甚至自拍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细密的汗珠,如临大敌般死死地盯著神出鬼没的青年。 “喂!你这人……”睡在最上铺的男生恼了,从床上翻身跳下来,想走上去揪住这人的衣领。 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刷拉”一声,一道血色的玻璃片瞬间划破男生的皮肤,几乎是擦著他的颈动脉,紧紧抵在他的脖颈上,传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男生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张开嘴巴,声音嘶哑地带著哭腔喊道:“救……” 没有任何徵兆的,江时突然袭击了这个人,並在最后一刻及时收了手。 他用手指抹去尖锐的玻璃上的血珠,感觉到鲜血的温热,平静地说道:“不是这个。” 这下寢室所有人都嚇坏了,门口戴眼镜的男生尤其害怕,他双腿颤抖著发软,“啪嗒”一声丟掉拖把,几乎要跪到地上:“別杀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刻,那道恐怖的人影瞬间出现在他眼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其提起到空中,用几乎不带感情的目光注视著他的眼睛。 戴眼镜的男生的脸迅速憋成了紫红色,在空中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看著快要断气了,江时这才像丟垃圾一样將他丟到一边。 “咳咳咳。”门口的学生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擦了擦手,摇著头自言自语道:“也不是这个。” 隨后反手“啪”地一声,直接甩在身后第三个男生脸上,把这哥们瞬间扇翻在地。 男生满脸懵逼地躺在地上,大脑停转了好一会,这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齜牙咧嘴地蜷缩著身体,捂住脸上的巴掌印。 “我招谁惹谁了?”他感觉嘴里一阵铁锈味儿,牙齿都被这傢伙打碎了一颗,豁著牙在心里大声吐槽道。 江时將毫无人性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第四人。 那个男生訕訕地笑了笑,举起双手识相地说道:“哥……哥你先等会,不用你动手。” 说罢,第四个男生一咬牙,举起手上的铁水管,“砰”地一声砸在自己头上,发出清脆的巨响。 他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充血的紫色淤青渗出血跡,他跟个寿仙翁似的,身体直直地躺倒在床上,然后夸张地伸出舌头,果断晕了过去。 “……” 江时沉默了片刻,感觉真的大鬼也不会怂成这样,於是放过了这傢伙。 “鬼不在这里,下一家。”他对门外的专业人士说道,转身走向门边的窗户。 隨著一声乾净利落的响指,他整个人就像消失的海市蜃楼一般,身形渐渐隱去。 只留下寢室里心惊胆战的四人,依然沉浸在此人带来的恐慌中,久久不能平復自己的心跳。 莫奇目睹了整个过程,心里感嘆一声“太残暴了”,脸上却没心没肺地笑著,看起来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的样儿。 他咳嗽了一声收起枪枝,带著手机里的江时,转身走向406的寢室,再次敲响了房门。 可是这一次,大门却很轻鬆地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壮汉。 江时定睛一看,这人是隔壁班的辅导员,据说当年带著隔壁班打群架,被革职了半年。 “我是治安署的调查员……”莫奇依然按照老样子,拿出自己皱皱巴巴的调查证。 就在这时,屋內突然响起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叫喊: “亲爱的,外面是谁呀?” 莫奇和这壮汉面面相覷,同时绷紧了神经。 第十七章:每次扫黄都有你 “不许动!”莫奇迅速举起手枪,將黝黑的枪口对准男人。 男人刚想擼起袖子展示肌肉,抬起头就看到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於是“刷”地一声举起双手,脸色嚇得惨白。 他欲哭无泪地求饶道:“不是,长官,你也没说扫黄还带著枪啊。” 天杀的,说好1v1公平竞技,结果对面直接掏出一把贝雷塔,简直不讲武德! 莫奇面不改色,用枪指了指室內,神情严肃地问道:“她是谁?为什么会在男生寢室?” 男人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擦了擦冻红的鼻子,腆著脸说道:“我女朋友。” “你带你女朋友来宿舍?公交车play?”莫奇简直闻所未闻,“臥槽,玩这么?” “咳咳,別这么说,辅导员的寢室是单人间……”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学校宿舍是明令禁止异性留宿的。 江时回忆了一会,这才想起来隔壁班辅导员和他女友的传闻。 据说他们当时已经住了半个月,之所以被学校下达处分,是因为声音太大吵到了隔壁卷王学习,人家实在忍不了给他投诉了。 看来这傢伙死性不改,老实了几天还是选择顶风作案。 莫奇没有放下戒备,正声命令道:“让你女朋友穿好衣服出来。” 江时蹲在他口袋里,顿时感觉对方此刻就像是正道的光,照得自己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现在他很想大声喊一句“老实点,每次扫黄都有你”,但现在这个场面又不太合適,大半夜的可能会嚇到人,於是只好无奈作罢。 听到外面的动静,屋內的女人裹著毛毯,从床上探出半个身体。 她脸上的口红涂得很厚,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故作小女儿姿態的娇羞,此时还脑子不清醒地问道:“怎么了亲爱的?” 等她看清楚门口的情况时,她张开涂满口红的大嘴,像杀猪一般放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 声音尖锐的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江时都快要怀疑这是一只尖叫鬼,专门利用声波攻击人类了。 莫奇“嘖”了一声,用双手捂住耳朵,冷静地对著空气吩咐道:“姐,堵住她的嘴,別让她把鬼给招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室內的温度仿佛降低了几度,让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一阵“咯咯”的嬉笑声响起,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窗外“簌簌”地伸进来密密麻麻的黑线,如同蟒蛇一般裹上女人的脸,將她的头部缠绕得严严实实。 尖叫声戛然而止。 “英子!”男人悲愤地低声嘶吼道,但又迫於形势压力,丝毫不敢动弹。 “留一口气,別闷死了。”莫奇冷冷地命令道。 那些黑麻绳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还真的鬆开了两圈,露出里面的人两个鼻孔在出气。 他走到女人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乾净利落地割开她的指腹,隨后用一个铅质的盒子接住流出来的血液。 看到鲜红的血液在盒子里滚动,就跟滚珠一样富有弹性,但是顏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皱起眉毛,喃喃自语道:“怪事。” “咋了?”江时看他捣鼓著这些神秘的东西,不明就里地问道。 “她不是鬼。” “抓错人很正常吧……” “但也不是人。”莫奇注视著床上逐渐僵硬的人体,掀开她的袖子,看到上面有个双面脸的纹身,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是鬼仆,这女人被鬼打上过標记。 现在时间刚好到点了,恶鬼的诅咒爆发,再晚上一会儿,她就彻底没救了。 粗黑的布线像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一具没有脸的身体,无法用鼻子呼吸,她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很快就要因为窒息死去。 莫奇当机立断,转动手上的小刀,迅速割开女人的喉咙,从脖子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根鲜活的气管。 女人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 门口的男人见自己女朋友被抹了喉咙,意识几乎要崩溃掉,双腿瘫软地跪在地上,嘶哑著声音叫喊道:“杀人了!” 他意识到自己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张开嘴想要大喊“救命啊”,可是下一秒,脖子上便传来冰冷的刺痛感。 江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用胳膊锁住他的喉咙,右手握住的玻璃片死死贴著男人的颈动脉。 “別说话,不然你也死了。” 男人听到耳边传来魔鬼一样的低吟,冰冷的呼出的空气贴到后颈,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张著嘴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 “咔嗒”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江时简单利落地掰动对方的头,让他陷入短暂的休克。 作为医学生,即使称不上临床经验丰富,画了那么多血管图,对方哪根骨头长什么样他还是清楚的。 此时莫奇从口袋里取出针,用黑线简单缝合了一下女人的伤口,回过头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当刺客的天赋。” 江时擦了擦手,转身再次回到手机里,看到那坨缝得跟痔疮一样的手术线,实在忍不住吐槽道:“但显然你没有当医生的天赋。” “哎,”对方嘆了一口气说道,“真羡慕你们这些能上大学的,我高二撞鬼后就出来打螺丝了。” 说罢,他招了招手,收回满屋子散落的黑线,隨后注视著女人手臂上的纹路,开口分析道:“这只鬼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目前看来会偷走人的脸皮。” “既然是我们两个首先发现的,理论上我们有命名权,”他拿出口袋里的笔记本,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读书少,你起个名字吧。” 江时沉思了一会,低头看著受害者光滑如同鹅蛋的脸,沉吟著说道:“就叫【千面】吧。” 莫奇欣然在笔记本上记下“千面鬼”三个字,把受害者的特徵简单的写了下来。 “被標记的人身体上有双面人的黑印,脸部特徵全部消失,无法正常呼吸进食。” “不知道这只鬼的特性是什么。” 江时想起自己兜里装著的那只红衣女鬼,疑惑地询问道:“每只鬼都有自己的特性吗?” “目前是这样,有的鬼不杀满足条件的人,有的鬼专门逮著满足条件的人杀,没有什么规律,都是靠人命试出来的。” “那它们是怎么產生的呢?我是说,灵异事件的源头是什么。” 莫奇愣了一会,很奇怪他会问出这种问题:“鬼就是鬼,哪有什么源头?” “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江时说道。 “它们无法被消灭,无法被定义,它们来自更深的维度。”他挠了挠头,努力回想著专家给自己讲的枯燥的知识,“因为人害怕它们,它们就上浮了。书上好像是这么讲的。” 第十八章:单杀 这和江时的猜测差不多,鬼来自於另外一个更加恐怖的空间,一旦有大量的人相信它们的存在,它们就会真的降临到现实世界。 现在网际网路如此发达,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隨便一个头条就有几千几万的阅读,想满足召唤条件不要太容易,也难怪官方禁止发布任何製造恐慌的信息。 前几天他遇到的红衣女鬼,就是被网上一个帖子召来的。 江时沉思了一会,继续问道:“那你们该怎么杀死鬼呢?” “镇压,封锁,遗忘。”莫奇一边说著,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满了金色的“卍”字,看得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他將纸小心翼翼地缠在手上:“鬼是杀不死的,我们只能让它们重新下沉,从人类歷史中被淡忘。” “怎么说?” “具体流程就是:物理镇压,消息封锁,时间遗忘。” 他不厌其烦地解释道:“鬼和光是不相容的,卍是古佛语里面的光,可以用带有这个符文的器物攻击到鬼。另外由於灵异现象本质上是一种辐射,所以铅质容器也可以隔绝鬼。” “那我批量生產这种纸,用它建房子的时候糊墙,不就百鬼不侵了?”江时突发奇想地问道。 谁知莫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拍了拍手,高声讚嘆道:“你可真他娘是个人才!” “用一页价值十万的契鬼师真跡去糊墙,我敬你是个土豪。” 显然铅质物品要便宜得多,但是重金属对人体有毒,用来建房子肯定不现实。 但是用来做成子弹还是可以的。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江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思考了一会问道,“既然恐慌会让鬼神降临,我隨便看一场恐怖电影,岂不是都隨时可能召唤贞子了?” “贞子是霓虹鬼,这里是夏国,她水土不服……” “打个比方而已……咱国不是还有聂小倩么。” 莫奇笑了笑,回答道:“人无法想像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如果电影拍的真实的话,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得看鬼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鬼了。” 两人这一问一答之间,他已经用符纸將自己左右手缠了个严实,隨后他从背包里拿出第二个血娃娃,淋上狗血后將它放在地上。 “去412房间,帮我探路。” 那小东西一碰到莫奇缠著符文的手,就疼得滋儿哇乱叫,跟小狗一样四肢著地,撒开脚丫子跑得贼欢。 莫奇见状举起枪跟了上去,看到鬼娃娃正蹲在412房间的门口,不停地嗅闻著门框附近的气味,不敢贸然前进。 这个房间的门半掩著,倾洒出刺眼的白炽灯灯光。 他眉头一皱,知道这里面恐怕有一只强悍的厉鬼,让他的契约鬼感到深深的忌惮。 血娃娃蹲了一会,终於咧开嘴“嘻嘻嘻”地笑著,推开412的房间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两人屏住呼吸,透过门缝观察著小东西的状態,一旦情况不对隨时准备跑路。 十分钟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鬼娃娃甚至在屋內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它来回巡视了一圈,隨后大剌剌地坐在宿舍正中间,对著它主人挠了挠屁股。 莫奇感到很奇怪,他索性打开大门,径直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废弃的寢室,四个床铺空荡荡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他抬起头看向天板时,他整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迅速將手枪对准头顶,连开了好几枪。 “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一阵硝烟味散去,由於射击產生的震动太大,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掉在地上。 江时坐在手机里平视著天空,这才看清天板居然悬掛著一面古朴的黄铜镜子,此时已经被打穿了好几个孔。 莫奇依然僵硬地举著枪,浑身颤抖著看著头顶,呼吸变得越来越侷促。 “他看到了什么?” 江时心中感到十分疑惑,意念一动,身体便从手机屏幕里转移到了天板上。 镜面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莫奇的投影静静地倒悬著,对称地用枪指著下方。 他站在镜面上俯视著莫奇,看到对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手臂上隱隱约约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不好,他中招了。”江时顿感不妙,迅速將自己转移到现实世界,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想要把他拖拽出412房间。 谁知对方的身体纹丝不动,跟焊死在原地一样,无论怎么拉拽都无济於事。 江时再定睛一看,莫奇的那张脸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旧照片一样 ,他正在被鬼偷走自己的脸。 於是他大喘著气撒开了手,大脑迅速运转著,分析著刚才对方的动作,思考到底是什么行为导致被打上標记。 “对了,不能在照镜子的时候往上看!”江时突然明白了这只鬼袭击人的原理。 於是他迅速在地上看了一圈,快速寻找遮蔽物,隨后一把抓起那只手足无措的鬼娃娃,“啪嘰”一声糊在莫奇脸上。 血娃娃大声尖叫起来,像个牛皮一样死死扒在他脸上,怎么都甩不下来。 莫奇的身体晃了晃,这才稍微有了喘息的机会,江时趁此机会將他踹翻在地,抓著对方的腿往外死命地拖拽。 好不容易把他拽出房间,拿下他脸上的血娃娃,发现莫奇的五官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眼睛,嘴巴全都被融上了,只有一个鼻孔还在出气,看起来暂时死不了。 江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瘫软地坐在地上,无奈地感慨道:“我服了,你怎么天天不小心中招。” 谁知他右手抓著的血娃娃突然开口说话了。 “都说我不是战斗人员了。”它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辩驳道,“我一般只在抓鬼的时候跑腿送信,偶尔放娃娃上去,挠两爪子就撤,这还是我第一次单刷厉鬼。” “呃……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江时想了想,“菜就多练。” “……” 莫奇感到很受伤,控制著血娃娃缩起了四肢,在半空中怂成一团。 也不怪江时说话难听,他一个老手带新手出来打怪,结果一大半输出都是萌新打的,说出去谁信啊。 “要不,我们还是等援兵吧。”一想到这傢伙才契约没两天,这么一对比下来,莫奇感到更加自闭了。 谁知江时突然坐起身,在对方身上搜颳了半天,拿走了他的全部家当。 “我不干。” 他唯独没有碰写著“卍”字的纸,因为总感觉这东西带来不好的预感,让他心底里產生厌恶。 “我超,你趁火打劫啊。”莫奇在原地愣了半晌,看著自己被扒光的荷包,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造福全人类的事,怎么能叫打劫呢?”江时拎起娃娃的后颈皮,隨手放到一边,头头是道地说道,“你现在反正也用不著。” 说罢,在莫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站起身,挎上装满道具的单肩包,毅然迈步踏向412房间。 “喂,老手,我要去单刷厉鬼了。”他嘴角咧起一个自信的微笑,回过头比了个手枪的形状。 第十九章:无尽螺旋 半夜照镜子时不能抬起眼皮,否则会被千面鬼偷走脸。 知道厉鬼的特性,一切就好办很多。 毕竟,他可是掌控著镜面的存在。 江时给手枪上了膛,泰然自若地走进闹鬼的房间。 此时房间的灯已经关闭,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到头顶传来莫奇的求救声,对方拼命地捶打著天板的镜子,就像被困在镜子里一样,大喊著:“放我出去。” 听起来十分逼真,但他知道这是千面鬼的陷阱,一旦他抬起头,就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江时勾起了嘴角,看都没看头顶的镜子一眼,反手就是一枪射出,闭著眼睛打在进门右手边的窗户上。 出人意料的是,预想之中玻璃破碎四溅的场景並没有出现,窗户完好无损。 那枚子弹竟然径直穿过了玻璃窗,隨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重新射出,直直地往天板上“莫奇”的位置飞窜而去。 “砰!” 铜镜里的“莫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用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血窟窿,他的身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地。 “怎么……可能。” 天板的镜子轰然碎裂,如同漫天的冰雹一般,“咣当”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时以前从没开过枪,他甚至连瞄准都不会。 但他根本不需要瞄准。 因为镜子就是他的眼睛。 凡是能被镜面照射到的地方,都在他的射程范围內,目標近在咫尺。 站在一米內贴脸射击,相信让一个三岁小孩拿著枪都能打中。 可以这么说,镜鬼天克千面人。 战斗很快分出胜负,然而事情似乎远没有结束。 江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於是迅速往地上的玻璃碎片开了一枪,子弹“呲啦”一声反弹,精准地射中他身后的人脸,“噗呲”一声绽放开一朵血。 他这才猛地回过头,看到一只苍白的胳膊掉在地上,距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几厘米。 它拥有406那个女人的脸。 伴隨著尸体变得冰冷,那张女人的脸逐渐模糊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具商场模特一样的躯体。 他心里暗道不妙,迅速总结出千面鬼的第二个特性:它偷走了几张脸皮,就有几次復活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这只鬼在来到学校宿舍之前,到底偷走了多少张脸。 但是,江时口袋里的铅质子弹只有二十颗。 “这么消耗下去不是办法,我带的子弹不够用。”他在心中迅速做出决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起来,他再次射杀了墙角冒出来的鬼之后,且战且退地靠近寢室的窗户位置。 此时,整个房间都发生了畸变,雪白的墙壁里生长出数十张人脸,它们尖叫著怒吼著,从脸旁边伸出无数双挥舞的手臂,有男人的有女人的,甚至还有婴儿的肥胖的身躯。 眼看著著四周伸出来的人脸越来越多,他转身加速助跑一阵,猛地一跃而起,屏住呼吸跳入了玻璃窗的镜面中。 眼前黑白一转,如同仰躺著跃入大海,江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在眨眼睛。 不对,这些星星本身就是猩红的眼睛,它们齐齐地俯视著虚空中缓慢下坠的人类。 隨后,空气里的喧囂消失了,一切变得安静了下来,镜面空间內没有声音,没有风的流动拂过耳畔,时间在这里驻足。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在这一刻,走廊的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下落著。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地面上,顺著惯性在地上滚动了两周,最终停在墙角,江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举起左手,这才发现胳膊不知道被哪张脸啃了一口,手臂上一小块半月形的肉都消失了。 “臥槽了,跟疯狗一样。”他吃痛地吐槽道,用背包里的绷带將手臂缠了几圈,用牙齿咬断后简单地打了个结。 “鬼难抓,钱难挣,屎难吃啊。” 他慢慢坐起身来,这才有时间静下心观察自己被送到了哪里。 这是一个螺旋的楼梯道,看布局有点像是天文台的欧式旋转扶梯,被无限拉伸延长,像炸麵筋一样贯穿著整个镜像空间。 “给我干哪来了?”江时惊异地摸著额头,用右手扶著楼梯栏杆,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俯身看向身下,旋转楼梯的尽头依然是诡异的螺旋,一眼根本看不到头。 镜像空间里的鬼打墙? 可这明明是属於他的空间。 哪里来的鬼?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小时。” 他差点就下意识地抬起头,但是理智让他迅速绷紧了神经,他用手臂將头死死地摁下,即使心里的触动再深,也不敢抬头去看楼梯对面的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垂下视线,感觉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那只鬼不仅跟著他进到了镜子里,甚至还模仿出他远在江南乡下的母亲的声音。 江时突然意识到,这只鬼的特性与镜子相关,这和他的能力显然是重合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千面鬼原本就和镜鬼是一体的? 它之所以出现在男寢八栋,根本不是哪个学生作死召唤出来的。 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来找江时的。 就像生物遵循身体本能,千面鬼降临到现实,立刻就来寻找它残缺的碎片了。 如果让它补齐镜中鬼的碎片,恐怕这只鬼可以隨时出现在城市的任何一个位置。 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面前都会出现江时的脸,它不再需要抬起头的限制,在对方看到自己的瞬间就能杀死他。 “江时,抬起头看看我。” 它模仿著不同人类的声音,不停地蛊惑道:“我就是你啊。” “我们一起去製造更大的恐慌,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神。” 思考完这些,江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对,这只鬼在诱导他抬头。 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因为这个空间的控制权还在他手里。 弱者才需要摇尾乞怜。 他再次睁开眼睛,突然低著头,咧起嘴角笑道:“为什么不来咬我了?” “是不敢吗?” “蠢狗。” 说罢,他伸出双手的中指,同时比了两个国际友好手势。 他的身体向身后倾倒,从螺旋的楼梯道径直跳了下去。 那只无脸的鬼愤怒地嘶吼著,猛蹬天板一跃而下,朝著他的方向极速飞扑而来! 天板顿时蔓延出巨大的裂纹,由於起步速度的差异,厉鬼与江时之间的距离在急剧减小。 藉助头朝下坠落的姿势,他保持著视角的蔑视,將准星对准眼前的千面鬼,接连开了枪。 “砰!” “砰!” “砰!” 散落的弹壳在空中悬浮,这一刻宛如电影里慢放的镜头。 第二十章:子弹拐弯一万次! “砰!” 第18颗子弹。 “砰!” 第19颗…… 他在心里默数著,注视著眼前血肉不断蠕动的怪物,看到它再次长出一张崭新的脸,便知道仅凭这些根本无法击杀厉鬼。 “你没有子弹了。”千面鬼用偷来的脸狰狞地笑道,开始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但我还有一千张脸,我贏了!” 它身上满是不断癒合的孔洞,由於子弹射击带来的衝力,两者下坠的速度逐渐趋於一致。 但它依然在以缓慢的速度接近江时,用不了一分钟,它就能扑上去將这个人类撕个粉碎。 然而,出乎千面鬼意料的是,眼前的人类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看起来十分淡定。 江时的衣袖在空中不断抽打,他最后一次给手枪上了膛,笑著说道:“不好说,这颗子弹就足够了。” 下一刻,在他的身后瞬间出现一面镜子。 借著强大的惯性,他用躯体將这面镜子撞得粉碎! “哗啦!” 晶莹剔透,闪烁著別样的光线,如同满天星辰一般的碎片布满天空。 一人一鬼瞬间被无数悬浮的玻璃镜片包围。 在无数反射著灯光的镜面中,千面鬼看到了数万个自己的投影,它们都瞪著惊慌的眼睛。 “你要干什么?”从人类那里偷来的无用的情感,让它学会模仿人思考,但也產生一种极为烦躁不安的预感。 江时猛地咧起嘴角,將最后一颗子弹反手射向右手边的镜片。 “砰!” 子弹消失了,无影无踪。 千面鬼鬆了一口气,不屑地嗤笑道:“没打中。” 谁知那人在空中伸出右手,用手指对准它的脑袋,眯起左眼开口说道:“bom!” 霎时间,怪物的头颅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高速子弹瞬间洞穿! 它甚至感知不到痛苦,这个速度和之前的子弹相比,宛如黄钟之与嗩吶,大蟹之与河虾,ufo之与马拉车,前面射出的19颗就像挠痒痒一样。 然而子弹並没有停下,它在洞穿怪物的头颅后,再次消失在另一片镜子碎块中。 “你做了什么?”千面鬼的头颅蠕动著,再次长出了脸,不可置信地怒吼道。 江时保持著头朝下坠落的姿態,俯视著怪物,平静地开口说道:“你知道重力加速度吗?” 正常速度的子弹,无法贯穿厉鬼。 但是,如果他將子弹射出的方向利用镜面转置,將原本横向飞行的轨跡改为纵向,让它在空中下坠很长一段时间,再从另外一个镜面內射出。 地球的重力会成为子弹加速器。 理论上来说,加速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空气阻力,子弹的速度完全可以逼近光速! 即使有空气阻力,这枚子弹的速度也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远超常规的穿甲弹。 更何况,江时射出的子弹,是可以被无限回收的。 一颗穿甲弹,无限重复利用,在他的镜面空间內,完全可以打出雷射束的效果。 他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將死之鬼,微笑著在空中挥了挥手,说道:“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雷射炮一般密密麻麻的同一颗子弹,瞬间从他身后的数万个镜片中射出。 它不停地贯穿、杀伤、回收、再射出,由於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到轨跡,只听到“噗噗噗”的组织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即使千面鬼拥有数千条命,但是也经不住这样消耗,它被打成了马蜂窝,脸部迅速变得血肉模糊。 剎那间,血肉飞溅,骨骼的碎片四散,这只鬼被一秒万发的子弹瞬间肢解,恢復速度远远赶不上杀伤速度。 “咻!” 最后一声枪响,子弹没有再打到实体上。 江时平静地看著眼前闪过一张张人脸,有老人的,有小孩的,有认识的,不认识的…… 最后,千面鬼只剩下一张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徵的路人脸。 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很熟悉,好像在每个地方都见过,但是具体是谁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没有回答,它已经“死了”。 失去了偷来的脸皮和人类的思考能力,鬼不过是一台无意识的杀人机器。 子弹不再打在实体上,这张脸也开始变得更模糊縹緲,最终如同雾气一般烟消云散。 厉鬼终於被成功镇压。 江时也不知道它死哪去了,或许它和莫奇说的一样,下沉回到了鬼神的世界。 只不过,他现在遇到一个麻烦。 下坠了这么久,他的速度已经快到眼睛都看不清周围的楼梯了。 如果现在落到地上,江时毫无疑问会摔成一滩“江饼”。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如果让身体穿过镜面回到现实,镜面应该会帮他缓衝一下吧。 他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身体再次穿过镜面空间,“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墙上。 江时摸了摸四肢,確认自己完好无损,终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身体像麵条一样,浑身瘫软地顺著墙滑了下去。 果然。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结果发现回到现实后,他本人不会受到镜像空间的加速作用。 不然他早就用这个技能窜上天打ufo了,还怕什么鬼打墙。 他低头一看,发现莫奇正躺在旁边的地上,模糊的脸部正在缓慢恢復。 这让他暂时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腰部一阵剧痛,齜牙咧嘴地捂住腰椎。 “草了,忘记刚才撞碎镜面的时候,肯定是把尾椎骨撞碎了。” 江时捂著腰子,脸上冒著冷汗,艰难地在地上蠕动。 他在地上爬了一会儿,蠕动到莫奇旁边,仰望著天空並排躺好,隨后便不再挣扎。 “钱难挣屎难吃啊。” 过了一会,手上传来软软的触感。 低头一看,那只血娃娃正趴在他胳膊上,用两只小短手撑著脸,保持著贱兮兮的风格,咧开嘴笑道:“新手,单杀成功了吗?” “嗯。” “我就说这么强的鬼不可能……”莫奇刚准备开始嘮叨,突然瞪大眼睛,整只娃瞬间惊呆在原地,这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你自己去看吧,你的脸应该长好了。”江时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血娃娃尖叫一声“臥槽!”,飞扑向自己的躯体,坐在自己脸上左右开弓,轮流拍了一巴掌,感觉到疼痛后才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它惊讶地在空中比划著名双手,看起来十分滑稽:“那么大一只鬼,就让你给封印了?” “嗯。”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它被我打自闭了,已经下沉回鬼界,不用封锁消息了,算不算?” 鬼娃娃死机了,它黑扣子製作的眼睛失去光泽,失去控制啪嘰一声倒了下去。 此时,莫奇正从昏迷中逐渐甦醒,並排地躺在江时旁边。 他艰难地举起右手的拇指,嘴角抽搐了一下,由衷地感嘆一声: “屌哉!” 第二十一章:莫奇的大招 两人就这么並排躺著,过了一会,江时疑惑地抬起头问道: “你怎么还躺著?” “我附身鬼娃娃时间长了,副作用有点大,现在鬼压床动不了。”莫奇无奈地解释道,转而反问道,“你呢,怎么也躺了?” “装逼把尾椎骨装断了,现在有点虚,我躺著缓缓。” “那咱俩现在还挺危险的,刚才406那个男人现在应该醒了,如果存心报復怎么办?” 谁知江时静静地瞥了他一眼,心念一动,直接躺回手机屏里。 他甚至还摆了个舒服的躺地姿势,对外打了个响指,贱兮兮地说道:“不,只有你危险。” 莫奇心里瞬间有一万匹阳光彩虹小牛马飞驰而过,嘴角抽搐了半晌,最终只能无奈地躺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谁让对方契约的是有空间能力的鬼呢,这能力堪称跑路神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丟。 就在这时,手机里的江时沉默片刻,突然恢復正经,开口说话了。 他语气有些严肃地问道:“你之前说这栋楼里有六个鬼仆,这个数字准確吗?” 莫奇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於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我姐告诉我的,她说这里有六个非人的活物。” “活物?也就是说死了的不算?” “对啊,怎么了。” 江时呆愣了很久,终於一字一顿地开口陈述道:“可是陈书梁猝死,另外两个学生放火自杀,之前有三个鬼仆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他用胳膊挡住脸,用疲惫的语气说道:“我昨天亲眼所见,红鬼一共只有六只鬼仆……” 两人同时陷入了冰冷的沉默,此刻莫奇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哆嗦地张开口,几乎和对方一同说出这个可怕的猜测: “另外三只是鬼!” 包含千面鬼在內,这栋楼里一共有三只鬼。 心跳瞬间加速,莫奇移开惊恐的视线,陡然看向天色渐亮的窗户。 天亮了,白雾却並没有消散,它变得更加浓郁了! 这是夜行狗晋升成为大鬼的预兆。 他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千面鬼根本不是那只“大鬼”,宿舍楼下的鬼雾才是。 “完了。”莫奇呆呆地看向天板,眼睛里倾泻出深深的绝望,“三只鬼,它们搁这开会呢!这还打鸡毛啊,咱俩等著收尸吧。” 他这时才回想起来,自己在杂物间被袭击丟掉脑袋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什么黄铜镜子。 胜负就是一剎那的事情,他直接被对方秒杀了。 莫奇仰天长嘆,开启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话癆模式:“还好我有远见之明,遗嘱都填好了。要是我死了,就把身上能捐的全捐了,剩下的烧成灰撒到海里餵鱼。唉,现在的人死掉连墓园都住不起了。” 江时试著活动了一下上身,结果发现整个人的脊椎都疼得麻痹了,只好不再挣扎。 要是有手术台,他还能站起来继续打,现在动不了一点。 他稍有遗憾地安慰道:“別怕兄弟,明天收尸的时候,我亲自操刀给你解剖,绝对不黑你腰子。” 莫奇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感觉更难受了。 “草,你个庸医。”他越想越不得劲,气得坐起身,嗔怒地暗骂一声,“人都要死了,你还想著昧我腰子呢。” 江时笑道:“现在气活了,请叫我神医。” 莫奇从愤懣中回过神,这才陡然发现,鬼压床的时间结束,自己的躯体已经恢復了控制。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薅了一把头髮,迅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单肩包,装好手机后,麻溜地站起身来,整个人再次满血復活。 “现在怎么办?你去单杀大鬼?”江时毫无人性地问道。 莫奇一边小心翼翼地下著楼梯,一边感到有些好笑地问道:“我去打大鬼?” “你不去难道我去?雾鬼挺克制我的能力的,大雾里根本看不到镜面。” “不不不。”他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再次恢復了精神,神采奕奕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大招没用。” “什么大招?” 莫奇丝毫不感到羞愧,十分自豪地抬起头说道:“摇人。” “……” 在江时长久的沉默中,他一拍头解释道:“嘿,我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前,我上司的巧克力被我姐偷吃了,按照她那个尿性,一发现就肯定会提著刀来这里砍我的。” 小心地避开楼梯道里诡异的人影,他躲到三楼安全的角落里,面色严肃地说道:“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江时疑惑地问道。 “我姐刚才跟我说,我上司已经到宿舍楼下了。” “那坏消息呢?” 莫奇打了个哆嗦,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比见了鬼还要感到深深的忌惮。 “她提著刀……已经到楼下了。” …… 另一边,男寢八栋的宿舍楼下。 学生会副会长顾秋明此刻没命地逃著,身上的名贵手錶早已不知踪跡,西装也被灌木丛划得破破烂烂,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 他躲在建筑物拐角处,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即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发出一点喘息声,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因为那只鬼,和他仅仅只隔著一个拐角。 浓雾中浮现出一道晃动的人影,它的眼睛和嘴的位置,全都是空洞,似乎在模仿人走路的样子,在宿舍楼下漫无目的地游荡。 致密的雾气挡住了光线,现在是凌晨六点,它是有影子的。 该死!真该死! 如果不是那个叫江时的学生故弄玄虚,他怎么会错把怪物当成真人,错过了躲进宿舍的最佳机会? 顾秋明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悔,早知道他就该跟上那两个蠢货,就算逃跑也能推他们出去垫背。 现在该怎么办? 他听著悉悉祟祟的声音逐渐逼近,从来都没有如此感到绝望和无能为力。 影子在拐角处突然停下,空洞洞的眼睛正好对著顾秋明,他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声怕发出一点声音。 鬼和他只有一墙之隔。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体育委员的喊声。 “副会长?总算找到你了。” 他身上顿时汗如雨下,看著那道鬼影再次晃动起来,心里又急又气地怒骂道: “那个蠢货!” 第二十二章:冰之夏 眼看著鬼就要走过拐角,顾秋明嚇得浑身发颤,双腿几乎要软得跪下来。 就在他准备尖叫著转身就跑时。 那道鬼影再次停下了脚步。 它晃了晃身体,似乎找到了自己更感兴趣的猎物,竟然沿著原路返回了。 顾秋明已经嚇破了胆,浑身瘫软地顺著墙壁溜了下来,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著黑影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鬆了一口气。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裤子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半,西装发出闷闷的汗臭味。 他回过头看到宋子辉一脸的憨样,心里一阵无名火起,二话不说地冲了过去,一把將体育委员扑倒在地上,抡起拳头重重地打在对方面门上。 “你个傻逼,差点害我被发现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嘶吼道,一拳打塌了对方的鼻子,体委脸上瞬间掛了彩。 但是宋子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从刚开始被揍的懵逼中回过神,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身体在地上灵活地翻滚,用力压制住对方,瞬间將局势逆转过来。 “你吗的,从一开始就在找我的茬,老子惹你了?不就是抢了你女朋友玩儿,天天给我穿小鞋!” 他愤怒地梗著脖子,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沙包大的拳头严严实实地轰在对方脸上,径直打碎了副会长的门牙。 宋子辉甚至觉得还不过癮,再次轰出一拳,死死地打在对方胃上方的肋骨交接处,把人打得失去了抵抗能力,蜷缩在地上脸皱成了菊,痛苦地吐著酸水。 “呕。”顾秋明痛苦地在地上爬行,死死地捂住腹部,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跟要死了一样。 他本来就是个绣枕头,平时欺压学生全靠官威,结果现在碰到这个一根筋的,简直是秀才遇上兵,被人摁在地上捶。 这边两人扭打成一团,全然没有注意到,宿舍楼的另一侧,空气瞬间变冷了十几度,就连坛里盛放的彼岸都结了霜。 一明一暗阴阳两隔,恍若建筑物的一线稜角隔开了人间与阴曹地府。 坛里上了霜的草动了动,一只白皙阴冷的手伸向那朵血红的。 她將彼岸折断成两半,隨后直起身体,眉头微皱地说道:“害草。” 隨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宿舍楼下走去,看都没看一眼那朵娇艷的被摧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女生脚底所经过的地方,全都留下浅浅的白霜印记,一头白髮在现代都市的布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跨越千年的老妖从青铜棺里甦醒,除了胸口別著的“治安署”徽章,身上的配饰全都是刻著古老纹的器具。 她走到宿舍楼底下,捡起门口躺著的残破的布娃娃,看著它肚子上熟悉的血跡,沉思了片刻。 隨后,她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一把闪著寒光的刀。 那是一把菜刀。 刀身映照著她发著红光的眼睛。 以及她身后赫然耸立的空洞的人影。 她转动手中的菜刀,皮笑肉不笑地自言自语道:“菜鸟,你给我找了好大的麻烦。” …… 另一边,莫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吴小胖坐在他旁边的地上,打出两张“对k”,疑惑地抬起头问道:“感冒了?怎么感觉你要死不活的。” 江时在他对面盘腿而坐,打出两张大小王,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说的对,他確实要死了,替他节哀吧。” 他的自愈能力不知为何变强了许多,此时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 他甚至感觉再过两个钟头,自己就能活蹦乱跳地衝出去单挑大鬼了。 就在十分钟前,莫奇带著江时回到了三楼,和镜面里的吴知还有侯三匯合,四人准备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这个过程实在漫长无聊,他们甚至打起了扑克。 扑克牌是江时路过403房间时,用镜像能力顺手拿的。 侯三看著地上的大小王,瞪大眼睛又看著江时手里最后一张牌,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起。” 这一局又是江时贏了,没有任何悬念。 “老江,就你那鬼运气,肯定是出老千!”侯三感到十分不服气,难过地指责道。 “没办法,”江时无奈地说道,“谁让你们的牌面都往我眼睛边上靠啊。” 四面八方都是镜面,想不贏都难。 他看了一眼吴小胖的电脑,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上午七点。 窗外的雾气依然浓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鬼似乎没有进来寢室的意思。 他们警戒了两个多小时,第三只鬼也迟迟不现身。 莫奇根据经验推测,这两只鬼恐怕实力相当,彼此忌惮对方的实力,不敢进入对方的领域,所以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然他们也不会有如此兴致坐在这打扑克。 “你那个上司靠不靠谱啊?”江时怀疑地问道。 他將视线投向电脑上的网址,心中拿定主意,如果十分钟后援兵还不到,他就冒险点开猛鬼交易网拼一把。 莫奇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治安署一大半的鬼都是她抓的,我和我姐也是。” 见江时依然没有什么概念,他心有余悸地解释道:“你知道两年前的【冰之夏】事件吗?” 侯三也好奇地凑过头来,反正也已经捲入到灵异事件了,莫奇並不打算瞒著他们。 三人闻言,同时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时突然想起来,確实有一年夏天特別冷,明明是炎炎夏日,天空竟然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冰雹。 “你是说二二年灾夏?”他问道。 莫奇打了个寒颤,继续说道:“不错,那次事件,就是她契约鬼失控的那一天。” “那一年,全城的夜行狗都冻成了冰雕。” 第二十三章:冻死骨 “所以你们治安署了一晚上,出门去捡地上冻成冰块的夜行狗?” 莫奇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补充说道:“肯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里面,不过大价钱构建自己契约鬼的传说,对我们契鬼者来说有利无害。” 江时感兴趣地问道:“怎么说?” “鬼对现实的影响力,由两个因素决定,其一是它本身在鬼界的力量,”他解释道,“其二是它在人间的传说知名度,越广为人知的鬼神,越能最大限度地扭曲现实。” 听到这个解释,江时联想到自己的镜中鬼。 它大概率还是个不为人知的夜行狗,结果刚调换身份混入人群,还没来得及杀死宿主,就被自己同行当成人类给啃了。 所以江时现在是类似於一种bug的存在,既拥有人类的理智和情感,又能无条件驾驭鬼神的力量。 如果他亲自创造出属於镜鬼的传说,他的能力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看著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江时发现宿舍楼外的大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不少,就连窗沿上都出现了冰霜。 低头一看,手机信號居然恢復了正常,这证明鬼打墙被破解,他们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繫了。 於是他惊奇地问道:“你上司这么厉害,她叫什么名字?” 莫奇也发现窗外的鬼打墙正在被暴力破解,忐忑地往墙角缩了缩脖子,感觉內心的不安正在扩大。 “她叫沈念冰,契约鬼是【冻死骨】。” 江时不说话了,沉默地盯著他,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情绪,盯得对方心里发毛。 “你在想什么?”看著对方怪异的目光,莫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在想……她是不是有个姐姐叫沈井冰?” “哈?你是怎么知道……” 莫奇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反应过来他在玩谐音梗,没心没肺地拍著腿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是真勇啊。” 就在这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三楼厕所的窗户,突然开始迅速结冰,隨后“咔咔”地碎裂开来,大量的裂纹迅速爬满了整个玻璃面。 “哗啦”一声巨响,坚持不到几秒钟,这面玻璃窗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碎裂成了玻璃块。 窗外阴冷潮湿的空气开始向室內蔓延,席捲走大量的热量,侯三和吴小胖顿时冻得瑟瑟发抖。 “发生什么了?”侯三裹紧自己的睡衣,打了个哆嗦,不安地问道。 江时少有地认真起来,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明明是夏日的清晨,窗外的枝头树梢竟然结出了霜。 “外面有人在打架。”他闭上眼睛,通过接收玻璃窗之间反射传递的画面,得出这个结论,“是个白头髮的女人,她是你上司?” 对战的另一方是几道雾气凝结的人影,只是造型捏的很粗糙,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些鬼影都是灰尘和水汽组成的,真正的鬼恐怕还是悬浮在空中的大雾。 於是莫奇快步走到窗边,低头看向窗外,看到地面上令人惊异的场景后,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是……她把动静闹太大了。”他无奈地捂著头。 见状,侯三和吴小胖也犹豫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窗台,好奇地探出头。 等他们看清宿舍楼底下的情况后,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跟见了鬼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嘞个……”侯三大脑短暂卡壳了,绞尽脑汁想了半晌,终於想到了描述词,“米雪冰城啊……” 这描述给江时整懵了。 抓鬼就抓鬼,怎么还想著奶茶呢?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顺势走到窗台边上,加入了三个人的观战席。 只是一眼,就给他內心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几乎顛覆了他对整个灵异领域的认知。 就刚才说话的一小段时间,为了封印住大雾,那女人竟然將宿舍楼外方圆一里的空气尽数冻结! 整个a大校园都陷入了冰封,距离窗户半米的位置,一座巨大的透明冰墙往上不断延伸,將整个宿舍包围在內,就像天然的冰箱一样密不透风。 顺著透明的冰墙往外看去,整座学校银装素裹,天空飘洒著鹅毛大雪,当真有千里冰封的气势。 可现在是初夏啊! “她疯了?”江时的第一反应並不是惊讶,而是在心中立刻想到,“室內至少有50人活著,只留这点空气,不够里面的人呼吸一个钟头,她想把我们全憋死吗?” 他猛地回过头,发现另外三人还沉浸在如此壮观的景象中,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呼吸变得有些侷促,嘴唇稍显发黑,这是缺氧的徵兆。 於是江时二话不说,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抬起腿从窗口翻了出去,屏住呼吸一头扎进窗外的冰层。 由於冰面里面掺和著杂质,並不是纯镜面构造,他像跃入海里的鱼一样,在坚冰里感受到了波浪一样微弱的的阻力。 彻骨的寒意顺著冰层渗透进身体,他却並没有感到不適,只是待久了四肢有些麻木,他猜测这是因为自己在镜面內的体质更接近於鬼。 如果换作常人,碰到冰墙的一瞬间就会被冻成冰棍了。 江时在冰层里游泳,灵活地摆动著双腿,朝著巨大冰块外的空间游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莫奇他们焦急的吶喊声:“喂!你去哪啊?” 於是他大声留下一句话: “去给你上司上一堂物理课!“ 隨后他摆动双腿,突然临时改了方向,往冰层顶部的百米高空游去。 因为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寒意的来源並不在宿舍楼底下,而是来自最上方那个愈来愈近的黑点。 终於,在氧气即將耗尽的那一刻,江时来到了冰墙的最顶端,从冰面里露出头,如同从深海中漂浮起来,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该死,她的科学是美术老师教的吗?”他漂浮在冰面上,用手抹了抹自己冻得发白的脸,脱口而出地吐槽道。 空气瞬间降低了十度,他感觉到一朵冰凉的雪飘到自己脸上。 他定下心神一看,发现那个白毛的恐怖女人,正蹲在他面前,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女人举著一把菜刀,疑惑地开口问道,“是怎么上来的?” 谁知江时一把按住她的菜刀,大喊道:“別凹造型了,阿姨,下面的人要死光了!” 第二十四章:高调 最后,学校和治安署派来挖掘机,连续施工了半个小时,才將学生们从宿舍楼里解救出来。 冰层挖穿的时候,里面的学生的脸色全憋成了菜色,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好在是发现及时,倖存者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个冰封的清晨。 从宿舍楼出来,处理完杂七杂八的事情,江时对著太阳刚伸了个懒腰,就“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把前来救援的治安署调查员嚇得不轻。 这可是出力击杀厉鬼的大功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一天后,寂静的市立医院內。 从宿舍楼逃生的学生们都在这里休养,同时接受体检和治安署的调查。 医疗器械“滴滴”的声音不绝於耳,人群焦急地在外围成一圈,等待著“病人”们出院。 “a大男寢集体食物中毒事件”闹大了,记者们从中敏锐地嗅到不少异样的信息,虎视眈眈地等待著官方人员放行,结果自然是被治安署拦在门外。 三楼的一个单人病房內,布置格外典雅安静,温度光线都调到適宜值。 窗边摆放著金枝玉兰,房间配有单独的餐厅和营养师,个人医师团队隨叫隨到,这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才能享受的待遇。 护士们都在好奇地討论著,昨天上午火急火燎抬进来的学生模样的青年,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 “听说他叫江时,你们有人听过这號名字吗?” “没听过,不会是哪个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吧,我看侧顏好像还有点帅。” “江时?有点印象,他不是我们临床部上次来的实习医师吗?” “嘘,小点声,有人来了。” 於是一眾嘰嘰喳喳的实习护士住了嘴,看著一个戴著半边耳坠的青年走过,那人手里捧著一束鲜。 他走到病房门口,看到医生们面容发愁的表情,听到他们比划著名討论“马上进行手术”,心里瞬间沉了半截。 不能吧,这小子昨天早上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莫奇担忧地开口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为首的医师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不再回答。 这让他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另外一个医生见状,拉住他焦急地说道:“你是他的家属吗?必须赶紧进行手术。” “什么?”莫奇被这重磅消息瞬间击懵了,他记得这傢伙明明跟他说的是尾椎骨断裂,难道伤势被体內的恶鬼给转移到脑子里去了? 医生继续说道:“再不做手术……”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际,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他震惊地看著那个穿著白色衬衫的青年,此时站在门口伸懒腰,像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哈欠。 “早啊。”江时睏倦地揉了揉眼睛,“这是哪?” 莫奇瞪大眼睛,看了看旁边面色沉重的医师,跟见了鬼似的。 医生轻轻地嘆了一口气,说道:“再不做手术,病人就要痊癒了。” “……” 莫奇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接过对方手里递过来的诊断报告单。 上面写著“尾椎骨轻度擦伤”,“身体自愈能力过强”,以及“重度失眠”。 就在昨天早上,江时一走出宿舍,就水灵灵地栽倒在地上。 结果送到急救室一瞧,那小子没心没肺地打著鼾,躺在担架上睡得正香。 也不怪他隨时隨地到处睡觉,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整夜没合眼,江时实在是太困了。 上面的领导听说这件事,直接大手一挥: 睡!民间英雄必须好好休息! 於是表彰会议都被推迟了,说是江时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喊他过来召开。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也挺爭气,一口气睡了整整一天。 现在上至市治安署领导,下至普通调查员,所有人都坐在会议室內,等他一个人。 听完莫奇的陈述,江时懵了。 他薅了薅自己的短髮,惊讶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问道:“不是,等我干啥啊?” 莫奇尷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昨天你不在,我们开了个小会,復盘了一下男寢灵异事件,发现只有被红鬼转化的鬼仆死了,其他人全部倖存。” 他继续说道:“我就吹了一下,说第一只鬼是咱俩一起杀的,我俩嘎嘎乱杀。” “呃……那叫你去开会不就得了,奖金给我留一半就行。” 莫奇无奈地说道:“但我上司都知道我是什么德行,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他指了指江时,笑著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你乱杀,我负责嘎嘎。” “上面很重视新晋的强大的契鬼者,总之,这场会议你逃不掉了。” 江时拗不过他,只好被莫奇拽著袖子,跟尸体一样要死不活地下了楼。 一下楼,发现医院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家长啊,记者啊,社会閒散人员,鱼龙混杂。 他刚准备动用能力闪现到不远处的商务车附近,结果莫奇轻车熟路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副墨镜,给两人都戴上。 隨后黑色商务车门打开,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鏢小跑过来,將围堵的人群拦在两侧,一条红地毯铺开,形成一条宽敞的通道。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那两人是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啊,这排面看著就惹不起,离远点好。” 於是在万人瞩目的视线中,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地上了车。 坐在后排宽敞的真皮椅上,看到前面一水的壮汉保鏢,全都训练有素不苟言笑。 江时摘下墨镜墨镜,疑惑地问道:“我靠,你们治安署这么高调?” 莫奇靠在软硬適中的座位上,戴上脖子后的耳机,自然放鬆地说道:“今天有领导,难得高调点,何况有些时候情况特殊,不整点排场也走不出来。” 商务车开的很平稳,车窗掩得严严实实,江时看不到外面的路线,但是能感觉到特意绕了圈,有意甩开追踪的车。 终於,这辆车停下了。 车门打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即使不见得比车里乾净,他也觉得是自由清新的。 走到治安署宽广明亮的建筑內部,回头目视著保鏢团队离开,江时才感觉真实自在的自己回来了半分。 他在心里也明白,有些拋头露面的精致生活,根本不是他这种人过的习惯的。 比起被人监视著大权在握,他更喜欢站在百米的高塔上,吹著城市上空夜晚的风,隨时准备跳下去蹦迪。 就在他脑海里不断思考的时候,莫奇已经领著他来到了会议室附近。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孔武有力的吼声。 “局座,我们不能再等了,那小子已经迟到三十分钟了。” “再等等,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第二十五章:金鳞岂是池中物? 实际上他既没流血也没流泪,顶多因为空调温度太高,现在有点汗流浹背。 江时站在门口,心里这样想道。 他推开门,想要偷偷溜进去找个角落坐下。 结果打开门,发现整个会场瞬间安静如鸡,数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来了?” 於是他尷尬又不失礼数地点了点头,会场中间坐著的老者也微笑著了点头,转头对台下的人说道:“可以开始了。” 会议室的人纷纷移开目光,江时感觉如获大赦,和莫奇一同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定,这才有时间观察起治安署的布局。 这是一个阶梯形的大会议室,整体呈现扇形凹陷状,主讲人坐在台上讲话,开场便是一些正式又官方的说辞,很快就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坐在最前方的是些西装皮革的中年人,他们的表情和穿著一样一丝不苟;而外围的则是和江时他们一样的契鬼者,大部分是和鬼打交道的亡命之徒,即使是同属於治安署的调查员,他们的氛围明显要阴冷不少。 江时粗略扫了一眼,既有穿著僧袍的和尚喇嘛,又有背著桃木剑的道士,造型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就连莫奇这种穿牛仔夹克的混子都显得正常了不少。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矮小敦实的老哥,头上戴著一顶滑稽的高帽子,脸上掛著两撮厚实的翘边胡,看起来像马戏团的团长,而不是治安署的灵异调查员。 他挪动了一下胖胖的身体,给江时腾了个位置,脸上的小鬍子欢快地一抖一抖:“幸会,我的朋友,是新来的同事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隨后摘下帽子浅浅行了个礼。 江时犹疑地摇了摇头,他在椅子上坐定,將视线投向会场中央。 因为他发现,昨天遇到的那个白头髮的女人,也就是莫奇的上司,正站在台上进行灾厄情况匯报。 她挺起胸膛,用清晰嘹亮的声音说道:“死亡人数是5人,经调查全部为失魂者,另外现场调查员的报告中提到,已出现鬼的数量有两只……” 会场的声音並不嘈杂,但是由於人数眾多,江时又坐在靠后的位置,他们说话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莫奇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他隔著中间的江时,凑过头来,对旁边的老哥笑嘻嘻地解释道:“老张,这是我捡到的新手,我跟你说他老牛逼了……” 老张捻了捻鬍鬚,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他说要给那凶女人上一堂物理课。”莫奇对著台上努了努嘴。 隔壁老张闻言,瞬间惊掉了下巴,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对江时伸出大拇指:“噢,我的朋友,你是这个。” 江时无奈地摁住莫奇探过来的头,一把將他推回右手边的座位上,免得对方讲兴奋了站到桌子上手舞足蹈。 他看著讲台上的沈念冰,疑惑地问道:“她头髮一直是白的吗?” 隔壁老哥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低级,仿佛这是人人尽知的常识:“当然,『白髮魔女』的名號从我契约鬼的那一天就听说了。” 谁知莫奇不屑地撇了撇嘴,拿起会议桌上的纯净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口。 他豪爽地一擦嘴,小心地左右看了一圈,低声在江时耳边嘀咕道:“其实是染的。” 江时感到有点惊讶,指著台上继续说道:“那红眸呢?” “美瞳。” “那……”他的目光下移,落到对方丰满的翘起的胸脯上,突然不说话了。 莫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举著矿泉水瓶子,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彼此对视著,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 隔壁老张感到一头雾水,对他们的无线电交流感到十分惊奇,疑惑地问道:“眾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江时拧开矿泉水瓶子,顺著对方的话答道:“臣是武將,不善言辞。” 坐在他旁边的莫奇呛了一下,对这边抱了抱拳,不住地咳嗽著说道:“臣是文臣,忠言逆耳。” 三人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话题。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沈念冰结束了匯报,冷冷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冰冷的目光令人彻骨生寒,江时甚至感觉她下一秒能说出“老娘在大润发杀了三十年的鱼,我的心已经比咸鱼都要冷”的台词,於是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就在他脑补之时,台下突然喊“有请江时上台”,他毫无准备地呛住了,“噗”地一声喷了一桌子的水。 於是会场所有人都回过头,神情各异地注视著这个年轻人。 有人窃窃私语,眼睛里充满了怀疑:“这是那个民间契鬼者?” “这么年轻?就凭他一个人,能封印接近大鬼的凶煞?” “话说,他在干什么呢?”有人瞪大眼睛,惊异地问道。 “好像在…… 用桌布擦脸?” 江时草草地擦了擦脸,隨后嘴上说著“借过借过”,大剌剌地走到会场中央站定,镇定地接过领导手里的奖金和大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毫不怯场地把眼睛一闭,十分嫻熟地唱起“感谢父母感谢老师感谢领导厚爱感谢群眾关怀……” 看这模样,完全是把小学的颁奖词背得滚瓜烂熟,遇到这场面就直接顺口溜一样搬了出来。 最后,他乾净利落地鞠了一躬,简单地走个过场就下了台。 这滴水不漏的获奖感言让其他人愣了半晌,隨后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表彰环节就这样快速结束了。 领导们也很满意,本来这次会议就是走个过场,两百万奖金髮出去鼓励一下见义勇为的义举,顺便表明一下治安署的態度,缓和官方和民间契鬼者的关係。 而且小伙子还怪有礼貌,懂得怎么把场面话说得漂亮。 实际上,江时看了一眼那些政客们的面相,心里就明白是一群勾心斗角的老狐狸。 他们之所以都面带微笑,是因为自己和他们没有任何利益衝突,所以没有哪个一根筋的老登跳出来指指点点。 相反,一旦他加入了治安署,那就会是另外一种光景了,在座的势力的微笑,全都会变成笑里藏刀的试探。 江时不动声色地回到后排,准备继续走神,熬过这场漫长枯燥的会议。 就在这时,前排演讲的一个头髮白的中年人,突然严肃地开口说道:“接下来,对於这次事件的处理方式,我要严厉提出批评。” 中年男人將视线投向后排,眼睛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沈念冰女士,你的行为应当受到严厉谴责!” 第二十六章:传说不灭,鬼神加诸我身! 莫奇坐在他旁边,齜著牙“嘖”了一声,似乎对此人充满厌恶。 “你认识?”江时好奇地问道。 “我上司的叔父,和她是权力竞爭关係,经常害我们南城分部被扣奖金。”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江时点了点头,並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不打算加入官方,也压根不想迈入爭斗的旋涡里,他只想拿完奖金跑路。 两百万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在心里盘算该怎么。 接下来的会议方向似乎有些跑偏,儼然变成了针对沈念冰的批斗会,控诉她无法控制厉鬼的力量,导致学生安全受到威胁。 沈念冰沉默著一言不发,她似乎承认了自己的过失,表示会深刻反省。 会议持续两个多小时结束。 江时睏倦地打著哈欠走出会场,准备回寢室睡个回笼觉。 结果刚走出会议室,一转身就遇到了沈念冰的叔父。 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尽头,身旁站著七八个保鏢,特意在此地恭候多时。 那人微笑著伸出右手,但江时的双手依然装在上衣口袋里,他没有伸手去握。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反光的天板,隨后平静地问道:“有事?” “没事,只是想问下小友的意愿,”沈易右手尷尬地杵在空中,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寒光,脸上掛著虚假的笑容说道,“有兴趣加入治安署吗?我们北方集团正在招募新人……” 江时觉得这老登也忒烦人了,说话都只说一半,工资休假不提,跟个谜语人一样,招人连大饼都画不利索。 再加上莫奇的描述,他感觉这只会是个压榨员工的屑老板。 他压抑住將这老傢伙的头都拧掉的想法,摇头说道:“没兴趣,不知道,不想入。” 隨后转身打著哈欠离开了。 只留下沈易在原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他接过纸巾擦著自己的手,笑著自言自语道:“那就好……” 他身边的女秘书抱著资料,十分不解地问道:“局座,为什么这么说?您不觉得他傲慢无礼吗?” 男人摇了摇头,面色阴沉地说道:“这点小事,犯不著结梁子,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具体我说不上来。既然他不准备站在沈念冰那边,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 另一边,江时並没有如愿回到寢室睡觉。 因为他站在宿舍门口,发现男寢八栋已经被挖掘机荡平了。 一觉起来,家被偷了。 学校给他们临时分配的宿舍楼,是临近施工地的十三栋。 每天晚上都有钻井机在楼下蹦迪的那种。 侯三和胖子两人卷好铺盖,早就在校区外的小区找到出租屋了。 “要是不嫌弃,江哥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也行,”猴子在私信里真诚地发出邀请,“没你俩在旁边,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都怕的要死。” 江时想了一下,在手机里疑惑地问道:“官方没给你们搞记忆消除?” “你以为拍科幻片啊?做了几个检查,开了点助眠的药,签了保密协议就放我们出医院了。”侯三无奈地回復道,“不过中间有个姓苏的医生给我们做了一会儿心理疏导,出来后我是感觉轻鬆多了,现在你提起撞鬼的事我都有点记不太清了。” 於是江时没有再发消息。 他知道这个“心理疏导”肯定有点邪门的东西在里面,说不准是一种心理暗示。 现在他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是找个出租屋,凑活住到今年暑假。 这件事好办,手里有治安署发放的两百万奖金,他在这城內买个小单间都不成问题。 第二是搞清楚猛鬼交易网的来歷。 直觉告诉他,死去的室友发给他的交易网,或许和他的镜中鬼密切相关。 就在离开会场后不久,莫奇亲自点开过这个网址,发来私信表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民间交易平台。 “我们调查交易记录,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对方在私信里写道。 “你的室友陈书梁,在死前曾经用这个帐户,在猛鬼交易网订购过一面黄铜镜子。”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磅炸弹,让江时平静的心境瞬间掀起层层波澜。 “那面黄铜镜子,就是我们在男寢412房间看到的,”莫奇继续发著消息,“装著千面鬼的镜子,这面镜子已经被我们收容了。” 看到这里,江时关掉了手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猛鬼交易网、黄铜镜子、千面和镜中鬼,这三者之间一定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黄昏已至。 此时,他拎著行李箱,站在a大附近黄昏的小巷里,巷子两头被四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牢牢挡住。 “什么年头了,都成年人了,怎么还干些小学生做的事啊。”他在內心无奈地吐槽道。 放学后被堵墙角这种事,他在初中高中没少见,以往都是打报告的那个,今天还是头一次落到自己头上。 他感觉还挺…… 新鲜? 他定睛一看,发现这四人正是前不久在403寢室邂逅的倒霉蛋儿。 “噢,原来是被打了蓄意报復。”他在脑子里给作案动机都圆好了,隨手將身上的单肩包丟在地上,舒展开手指头握了一下拳头,发出“嘎嘣”的脆响。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笑著说道:“抱歉,第一次打群架,我有点激动。”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们並没有立刻挥著拳头衝上来。 相反,四道黑影迅速扑了上来,竟然齐齐抱住他的大腿。 他还在思考这是什么新招数,结果他们“扑通扑通”整齐地跪倒在地,跟萝卜似的磕起了响头。 “义父!” 这话给江时整不会了,他整个人尷尬地举著拳头,浑身是懵逼的状態。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哭得惊天动地,痛哭流涕地在他身上擦著鼻涕,隨后大哭著掀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漆黑的手掌印。 “大神,快收了你的神通吧,我们遭不住啊!” 江时低下头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那个位置是他之前掐这人脖子的地方。 可怕的是,手掌印没有消去,而是渐渐演变成了双面人的鬼印。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自己竟然能感觉到,这个印记与他之间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仿佛隨著心意一动,他就隨时能拿走这四个人的脸皮。 千面鬼根本没有消失,它成为了江时。 第二十七章:灵魂与血肉之祭 “鬼的作用是相互的,一只鬼的下沉,会稳定另外一只鬼的锚点。” 莫奇坐在炸鸡店里,吸溜著杯子里的冰镇可乐,头头是道地解释著。 为了给捡来的萌新答疑解惑,他甚至回家好好复习了一遍专家讲的知识,现在感觉自己单细胞的大脑都进化了。 “你知道蹺蹺板吗?”他拿著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在空中比划起来,“鬼神之间的交锋就像坐蹺蹺板,一只鬼沉下去了,就会把另外一只翘起来,它会变得更容易影响现实。” 白髮的沈念冰坐在他旁边,沉默地品著咖啡,似乎默认了这个解释。 江时啃了一口炸鸡翅,心里带著不安问道:“那有没有这样一只鬼,它將其他鬼封印回鬼界后,会顺势夺走其他鬼在人间的权能?” 对方呆楞地叼著吸管,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笑道:“怎么可能呢?要是真有这种无限吞噬进化的鬼,那就那太可怕了。” 单独一只鬼的特性很好掌握,但如果將不同的鬼结合呢? 就好比江时抓住的红鬼,她不会攻击带有红色配饰的人,但如果给她追加一只“色盲鬼”的特性,那不就成了无差別攻击了吗? 进一步融合下去,逐步消除自己的短板,这样的鬼將会成为无解的存在。 江时默默地喝著可乐,將视线投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没人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 只有他自己压抑著內心的震惊,目光不住地瞟向桌子对面的两人,隨后又触电似的迅速移开。 在他的视角里,两人的脖子上均有一道黑色的印记。 黑印呈现出对称的鬼脸图样,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们却对此浑然不觉。 昨天下午,江时在路口研究了很久,没能消除四个学生身上的黑印,却意外发现这道鬼印可以隨他的意志隱藏。 “居然连封印大鬼的人都发现不了?”他表面上神情自若,內心却掀起了惊涛巨浪。 或许是因为他的能力是镜像,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视觉和光线的欺诈,所以可以完美隱藏自己留下的印记。 加上这两个人本身就对他没设防,所以轻易地中招了。 触发条件比千面鬼还要简单,甚至不需要对方抬头,只要隔著镜子看见他就能被標记。 有了这道標记,只要江时想,他可以隨时复製对方的外貌。 也能隨时知晓对方的位置。 当然,他拿走的是对方的镜像的脸,不会对本体造成伤害,所以战斗过程中是用不上的。 他用手指有规律地敲击著桌子,在思考怎么向对方解释这个新的能力。 三人的气氛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尷尬。 有上司在旁边坐著虎视眈眈,莫奇也不太打得开话匣子。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鬼,那就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就在这时,坐在桌子右前方的沈念冰突然发了话,她认真地回答道,“我们会把它视为重大灾厄,治安署会派国內的契鬼师强者来镇压。” “灾厄?”江时內心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官方对自己的存在是这个定义。 “然后,我们会抹杀它在现实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跡。”她漠然地补充道。 “……”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有点害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会被这女人当场射杀。 这哪里是超凡治安署,分明是超雄治安官! 沈念冰用修长的手指蘸了点咖啡,在桌子上画出两个圆圈:“古代曾经有灾厄性质的鬼神出现,你知道那些君王领主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吗?” 江时回想了一下,坦白道:“不知道,不是镇压、封锁、遗忘吗?” “单靠时间的遗忘不確定性太大,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她摇了摇头。 “也对,”他在心里补充道,“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半夜瞎想,把鬼再次召唤过来。” “那时候没有心理催眠,一旦发生天灾人祸,封建时代的皇帝们会进行活人祭祀,”沈念冰面色沉重地说道,“活祭的本质,就是消灭鬼神的见证者,抹除它们在人世间的痕跡。” 一句话说出来,整个餐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十度,分明是六月份的夏日,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无法彻底消灭鬼,所以消灭相信鬼存在的人吗?” 回顾上古歷史,江时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很多大规模的战爭,恐怕都有鬼神参与的痕跡。 因为战爭本身,就是一场灵魂与血肉的活祭!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战俘,西方的凡尔登绞肉机,甚至追溯到远古的逐鹿之战……诸如此类,不仅仅是信仰和意志的斗爭,而是用人命去填平现实与地狱的裂隙。 话题陡然变得沉重了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注视著自己旁边的窗户。 “你觉得这对吗?” 江时摇了摇头,这样做不过是人类对未知神秘的妥协。换做他来选择,他会去主动追溯鬼的源头,將它们的老巢杀的片甲不留。 如果鬼来自天上,那就杀到天上,如果它们来自地府,那就杀到阴曹地府。 杀的它们无处可躲,杀的它们怕了,知道重现人间自己將面临的是枪林弹雨,而不是待宰的肥肉跪地磕头,那时候才是真的天下太平。 於是沈念冰轻鬆地笑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弯成两条缝,像血月的夜晚天上掛的月亮。 “我想我们可能是一路人。” 只有莫奇没想这么多,他没好好上过一堂古代歷史课,所以对鬼的感受倒是没有那么直观。 他没心没肺地喝完可乐,然后啃完餐盘里的炸鸡,突然开口问道:“话说回来,头儿,你怎么今天有时间出来请我们吃麦当嘮啊。” 沈念冰抿了抿嘴唇,將一头长髮挽到身后,双手诚恳地搁在桌子上,直视著江时的眼睛说道:“我想邀请你加入治安署。” “不去。”江时吐出嘴里的鸡骨头,乾脆简练地回绝道。 “为什么呢?”她疑惑地问道,“我们年薪50万起步,还不包含抓获鬼的奖金。” “很简单,就拿这次来说,我拿到手的奖金是两百万。”江时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隨后又指了指坐在对面的莫奇,“莫奇说他只有一百万。” 坐在桌子对面的青年呛住了,差点从鼻子里喷出可乐。 他眼睛瞬间惊恐地瞪圆,连忙对女人解释道:“头儿,不是我,我真没说啊!” 见沈念冰还不理解,江时平静地解释道:“我在民间,遇到一只鬼,顺手杀了,我是英雄。” “但一旦有了职责,下次遇到杀不了的鬼,我跑了,那就是狗熊。” 第二十八章:光与影的欺诈 “身份太重,我拿不起。”他认真地回答道,“认识一场,算个朋友,如果有我能帮上的地方,並且报酬丰富,我会考虑帮忙。” 谈钱伤感情,拋开钱不谈,那谈什么,谈情说爱吗? 闻言,沈念冰轻轻地嘆出一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说罢,她將一份登记表推了过去。 “那么,我想邀请你成为南城分部的民间顾问,这个请求不过分吧?”她微笑著挽了挽头髮,“毕竟领导脑袋一拍,心血来潮开表彰会这种事毕竟是少数,如果成为顾问协助解决一次灵异事件,可以获得稳定的奖金提成。” “你可以自由选择接不接任务,”她补充道,“像这次的灵异事件,虽然你只负责解决了夜行狗,但是出现了大鬼和未知级別的鬼作为干扰因素,所以功勋评级是乙级,奖金一百万以上。” “普通夜行狗引发的灵异事件,评级往往在丁级以下,单只奖金一万到二十万不等。” 江时对此感到十分理解,毕竟打鬼还得看主人呢,在阎王面前砍一只小兵,和杀一只草根野鬼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认真地阅读了协议,发现聘请书竟意外的人性化,没有任何硬性的规矩约束,只是掛个顾问的名號,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就算他这个月啥都不干,躺在寢室別出去乱用能力嚯嚯人,都有五千块的生活保障金进帐。 毕竟约束自己的契约鬼,也是要冒著生命危险的。 官方对民间契鬼者的態度很明確:把你的鬼管好,你本人也好好活著,別哪天饿死了变成定时炸弹,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 再三確认这份顾问聘请书没有什么坑人的条款,江时在书页最后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念冰点了点头,將登记表收回到公文包,笑著调侃道:“恭喜你,现在你是合法契鬼者了。” “还有不合法的?”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感觉牙齿被碳酸侵蚀得发软。 “有的兄弟有的。”莫奇从一旁探过头来,拿著可乐瓶子打岔。 结果当然是被沈念冰按回去,一巴掌拍回到座位上面,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她无奈地扶著额说道:“夏国境內的契鬼者,至少有十分之一是未登记的,其中有一半的代价对社会危害性较大,被列入【邪术士】名单。” “邪术士?”江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被恶鬼勒索,自己的命需要消耗人命去维持,经常举行杀人仪式取悦厉鬼,这种叫邪术士。”沈念冰皱著眉头说道,“阴沟里的老鼠,这种我们治安署见到了都是直接击毙的。” “怎么区別呢?”他回想起死去的室友陈书梁,不確定他私自购买灵异物品的行为到底正不正当,说不定室友就是个邪术士。 他总不能到街上走一趟,看谁不顺眼就说那人是邪术士,然后顺手就击毙了吧。 “看你的契约代价是什么。”沈念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稍微舒缓了一点,“我的【冻死骨】的代价是一种症状,每天有一小段时间身体僵硬,类似於渐冻症。” 闻言,江时將视线转向窗边,注视著那个屌丝青年。 莫奇揉了揉自己脸上的红印,掀起衣领遮住脖子上的针线,笑嘻嘻地答道:“我是一次性付完的,代价是我的人头。” “他情况比较特殊,他的契约鬼和他是共生的关係,所以虽然实力弱,但很难被打死。”沈念冰解释道,“总之伤己的是合法契鬼者,代价伤人的是邪术士。” 她低下头翻看著资料,注视著江时的大头照,疑惑地说道:“你的代价居然是失去影子吗?这倒是第一次见。” 江时訕訕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能力是转移镜面附近的空间……这是什么原理?”沈念冰接著往下看了几行,一双眼睛瞪大,对他杀鬼时的表现感到大为震撼,抬起头好奇地询问道。 “这是必须回答的问题吗?” “不,当然……不愿意说也没关係,我只是有点好奇。” 既然对方给自己透露了底牌,那么公平起见,这点消息倒也不必吝嗇。 江时点了点头,隨后伸出手打开了桌边的窗户,让镜面正对著沈念冰的脸,平静地说道:“从你的视角看过去,莫奇在你身后对吧?” 她顺著窗户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小子確实在她背后,袖子里伸出的黑线,甚至在偷她的蛋挞。 注意到沈念冰的视线,那束黑线明显慌乱了一下,隨后一把丟下桌子上的蛋挞,然后在空中乖巧地比了一朵小。 “我勒个……姐,你不是吃饱了吗?”莫奇慌张地將黑线塞回袖子里,回过头尷尬地笑了笑,“头儿,她不懂事,別和小屁孩计较。” 她没有理会这傢伙,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对,然后呢?” 江时笑道:“但是在我的视角里,他明明在你左手边啊。”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沈念冰陡然屏住呼吸,发现自己正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而莫奇则转移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他甚至对此浑然不觉,还在满脸茫然地喝著可乐。 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放鬆下来,稍作思考就理解了其中的原理:“因为在我们背后的椅靠玻璃上,他坐在我的左边,你直接互换了这个概念。” “不错,镜像是光对眼睛的欺诈。每天晚上你照镜子时,发现自己变漂亮了,这也是镜子的骗局,”江时笑著解释道,“所以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鬼和光是不相容的,或许我的鬼是一个特例。” 沈念冰点了点头,沉吟著说道:“和人类契约后,夜行狗可以克服光的约束,所以想要进一步影响现实的话,部分鬼会选择寄生人类,也许它藉此机会完成了进化。” 记录下这些后,她將纸和笔都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江时看著她两个半球上下晃动,沉吟著不说话了,不確定这是不是也是眼睛的骗局。 毕竟她白髮是染的,红眼是美瞳,为了构建“白髮魔女”的传说,这傢伙什么都做得出来,搞不好连性別是不是“女”都是个未知数。 世界太危险了,有时候真怕姐妹变兄弟。 “该走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她拿出手机,干简单练地说道。 隨后她拽著莫奇的衣领,转身就要往餐厅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江时的手机响了。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消息,隨后表情有些怪异地抬起头,沉默地注视著门口的两人。 “怎么了?”莫奇被拽著衣领在地上拖行,见江时这边来电话了,如蒙大赦地坐起身,迅速打起精神问道。 江时举起手机屏幕,点开了邮件的播放按键。 这是一段求救视频。 班长发来的。 手机里瞬间响起悽厉的惨叫声。 邮件上写著一行字: 【阴暗昏黑的房间里,吊死了第三个人】 第二十九章:百鬼万花筒 “立刻调查求救信號位置!”沈念冰一把夺过手机,面色变得严肃又认真,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治安署南城分部的电话。 用手机转发邮件后,她又还给了江时。 她將莫奇丟在身后,蹬著高跟鞋就“篤篤篤”地走出了快餐店,显然接下来一段时间是有的忙了。 莫奇从地板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无奈地对江时说道:“嘿,来活了。” 说罢,他也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头,背上黑色单肩包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问一句:“你同学求救,准备来帮忙不?” 见对方摇了摇头,他也不作强求,吹了个轻鬆的口哨,转身走出门。 江时依然平静地坐在原地,没有想要行动的意思。 他不觉得封印大鬼的人都搞不定的事,自己还能掺和上两脚。 何况班长和他很熟吗?说不上来,大一的时候曾经和他还有过矛盾,儘管这些小事都已经过去了,在人心里留不下一点波澜。 他们之间说不上有仇,也算不上普通朋友,人际关係淡得可怕,没有任何义务和动机去救她。 於是他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点可乐,將玻璃杯“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他准备接下来出门去物色一间出租屋。 刚起身走到快餐店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定睛一看,是侯三打过来的。 “喂,江哥,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猴子焦急的喊声,“那个邮件你收到了没?” “收到了,已经有专人去处理了,怎么了?”他站在快餐店门口,视线落到马路对面的一家杂玩小摊上,语气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 “我们班上所有人都收到了求救邮件,”手机对面的人惊慌地说道,“现在班级群已经炸开了锅,还有人把这个视频发到校园论坛,结果没过一分钟就被封號了。” 侯三停顿了一下,犹豫著问道:“江哥,你实话跟我说,这是跟男寢八栋一样的事件,对吗?” “那些东西……就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却一无所知,是这样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江时没有否认,他只是劝慰道:“別瞎操心,还有不要再转发这个视频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自有人去维持秩序,这个世界比你想像的要安全。” 安抚好猴子的情绪,他关闭了电话,內心却產生浅浅的不安。 並不是惧怕鬼,而是惧怕人。 利用邮件散布恐慌,为恐怖的传说造势,不像是鬼能做出来的手笔,倒像是人为。 视频里並没有人上吊的场面,只不过是一段女生尖叫的音频,满地蔓延的红色液体,配上一段有意引导人遐想的文字。 有人在製造恐慌,想要吸引调查员的注意,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心里带著这份不安,江时走到马路对面的杂货摊,突然在一处卖玩具的摊贩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寻常的店面,卖报卖菸酒,还有些漫画书杂乱地摆放在门口。 “走一走看一看嘞,珍品杂玩,”摊贩老板摇著蒲扇,坐在藤织小圆凳上,操著一口本地口音,咧开嘴吆喝道,“小哥来瞅瞅,都是精巧玩意儿,买一个送朋友送同学。” 这家店铺开在a大附近,生意却格外冷清,主要是因为卖的东西样式太古旧了,就连上世纪的唱片机都有像模像样的仿製品。 学生们要买礼物送人,也只会优先选择隔壁那家装潢豪横的首饰店,买些名贵的手錶和珠宝项链。 江时半蹲下身,捡起桌上的一个小巧的单片镜筒,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 万筒整体刷了红漆,边缘金色的纹路盘了一条龙,整体大小不过拇指长。 透过镜筒看过去,能看到千变万化的光斑,呈现对称的圆形分布,用手拧动筒身上的活动机关,还能看到彩色光斑不断聚合分散发生变化。 “这个多少钱?”江时透过万筒观察著天空,看到了一千朵形状相同的云。 老板往这边瞥了一眼,咧开一口大黄牙,手上的蒲扇摇得更欢快了:“小兄弟好眼光,这是万筒嘞,十五块钱。” 隨后他笑眯眯地又做起了生意:“这的东西都是十五块,您要是买俩件,我统共算二十给你。” 於是江时点了点头,隨意在小摊里瞟了一眼,相中一件带著大红宝石的蝴蝶结髮饰。 “就这两样,二十。”他没有討价还价,挑拣出两样物品,乾脆利落地付了款。 老板喜笑顏开,打包礼物时好奇地八卦道:“小伙子买这些,是打算送女朋友的?人漂亮不?” 谁知江时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坦白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她可能连个人都不算。”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黑色背包,开朗地笑道:“她在我包里装著呢,要不你打开问问?” 这话把老板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纵横著冷汗,陪著笑说道:“不了不了,小兄弟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大热天的叫我心窝里一凉。” 於是江时收好万筒,微笑著和老板道了別,背上黑黢黢的单肩包起身离开杂货摊。 “还是年轻人玩的啊。”坐在门口的老汉长嘆道。 出门右拐,很容易地看到了学校附近出租屋的gg,他从电线桿上隨手揭下一张价格適中的gg,拨通了对面的电话。 “嘟……嘟……嘟……” 从打出电话到进门看房,中间不过短短的三十分钟,江时就已经站在了一间装修別致的小独栋门口。 初夏的蝉鸣从楼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他看上了这栋楼底下鬱鬱葱葱的小园,有生机活力的地方更有活人气儿,撞鬼的概率小很多。 房东太太是个极热情的八旬老婆婆,之前在a大当过教授,一张脸儘管已经老成了菊,人还依然硬朗地拄著拐杖,亲自走下楼迎接她的房客。 一个月两千块的房租,在这个地段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但是相对於这里安静舒適的环境来说,要价已经算低的了。 用她的话说,人老了不算缺钱,儿女在外地工作,有个年轻人在身边住著,免得哪天自己一歪倒在地上,死了几个月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 上下两楼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诡异的东西,他给老太太看了一眼学生证和身份证,隨后付完这半年的房租,办好租房的手续,就轻鬆地拎包入住了。 独栋一共两层,屋內宽敞舒適,他有单独的一间臥室,起居室和敞亮的阳台、书房、厨房任他使用,不收额外的电费和油烟费。 老太太只要求每周打扫两次卫生,她一个人整理不来。 江时忙完房子的事,终於能回到自己臥室,一咕嚕地跳上床,直接开启躺平模式。 原地摆烂了一小会,他拆开了万筒的包装。 隨后他从背包里拿出装著红鬼的镜片,对准房间顶部的吊灯。 鲜红的高跟鞋投映在他深黑的眼睛里,散发著诡异和不详的气息。 他要製造百鬼万筒。 第三十章:天外飞驴 莫奇打来电话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江时坐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拿起筷子刚准备吃炒河粉。 牛肉和鸡蛋炒得很匀,热腾腾的河粉散发著香气,边缘呈现金黄酥脆的质感,想来是美味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接通了电话,皱著眉问道:“吃饭呢,你们那边事还没解决?” “唉,別提了,”电话另一头,莫奇长嘆一口气,竟然一反常態地认真起来,语气焦急地问道,“你会玩海龟汤吗?” “啥?”江时被问懵了。 他回忆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河粉,说道:“高中玩过几次,问这个干什么,鬼閒著没事想跟你们玩游戏?” 所谓海龟汤,就像是用海龟煮出来的汤水,露出来的信息就是谜面,需要玩家猜测的就是谜底。 大多数结果是血腥的凶杀案,玩家询问主持者问题,而回答者只能说“是”或者“不是”,通过拼凑的信息组成结果。 “不是鬼,是人。”莫奇无奈地说道,“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明白,有个疯子劫持了五个学生,我上司已经进屋去谈判了,现在还没结果,有些方案需要用到你的能力,你能来帮忙吗?” “非我不可?”江时犹豫地看著面前的河粉。 “放心吧,奖金只会多不会少。你还在学校吗,我现在开车来接你。” “好吧。” 对面掛断了电话。 …… 三十分钟后,江时捧著一碗炒河粉,坐在一辆小电驴的后座上。 他看著莫奇狂蹬助力脚踏板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靠,你们治安署不是挺有钱的吗?”他无力地吐槽道。 莫奇在前方奋力踩著踏板,欲哭无泪地吼道:“我也不想的啊,你看看三环內堵成啥样。等车开了两个来回,人质早凉了,我送你过去都能现场解剖尸体了。” 江时不说话了。 他无奈嘆了一口气,隨后坐在后车位上,打了个响指。 这辆粉色小电驴,竟然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下一刻瞬间出现在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再下一秒,它就已经飞驰出一整条街道了! 莫奇嚇得冷汗直流,知道这傢伙动用了厉鬼的能力,於是紧紧握住车把,生怕自己被甩下车,感觉自己就像在天上飞! 此时,十字路口处,一辆白色的炫酷超跑停在街头。 车內的男人刚和朋友们吻別,整理了一下领结,戴著墨镜叼著香菸,坐在驾驶位上等红绿灯。 副驾驶位上,一个穿著黑丝吊带袜的女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无聊地注视著头顶的红灯。 她不满地抱怨道:“亲爱的,你这个身份,还需要等红绿灯啊?” 男人笑著摇了摇头,笑话她肤浅:“斗车一时爽,投胎火葬场。面子可以不要,人生不能重来。”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眼前一亮,伸出手指著车窗外,趴在窗户边大喊道:“亲爱的,快看那辆小电驴!” 她话音刚落,烟尘陡然四起,一辆愤怒的电瓶车瞬间出现在这辆超跑旁边,猛地急剎车停在路口,没有人看清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男人猛地弹坐起身,摘下墨镜看向车窗。 “草,嚇老子一跳。” 他摇下车窗户,对外面的人喊道:“喂!你们怎么开车的?” 只见那辆电瓶车上载了两个人,前排一个穿著皮衣夹克的黑道混混,后排一个穿著白色短袖的俊后生。 那学生模样的青年甚至还端著一碗炒河粉,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让人从心底里泛起寒意。 他惋惜地说道:“河粉凉了……” 男人被他盯得眼皮直跳,於是吐出嘴里的香菸,低声骂道:“两个穷鬼,晦气。” 坐在前排的混混瞬间怒了,伸出中指对骂道:“怎么说话呢?要不是赶时间,信不信老子给你头拧掉?” 下一刻,绿灯突然亮了。 愤怒的小电驴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带著莫奇竖起的中指,瞬间窜出去数百米,留下一屁股的灰尘。 男人吃了一嘴的灰,大声咳嗽著,眼泪都呛出来了。 身旁的女人兴奋地拍著大腿,指著前方喊道:“亲爱的,我们快追上去!” 谁知男人竟然打开车门,二话不说,一脚给女人踹了出去。 她瞪圆画著浓妆的眼睛,不可思议地趴在地上。 隨后他鬆开西装最上方两颗扣子,眼睛里带著兴奋的光,猛地將油门踩到底:“老子之前可是南城车神,再快能有我快?吗的,今年新拿的驾照不要了!” 这辆白色的超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像愤怒的公牛一般冲了出去! 眨眼间,这辆车加速到每小时四百多公里,甚至还在不断提速。 街道边的建筑物,就像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两道迅疾的影子在城市间飞驰。 可即使达到如此恐怖的高速,他却怎么都追不上那辆疯狂的小电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鬼魅一般的黑影不断远去。 再一眨眼,那道黑影竟然瞬间消失在地面上。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前车窗,隨后猛地抬起头往天上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给他嚇掉。 “我靠,666,这个入是掛!” 只见那辆电瓶车竟然演都不演了,直接飞檐走壁开到了天上,在城市林立的高楼间不断穿梭。 不过瞬息之间,小电驴消失在了视野中。 只留下男人坐在高速飞驰的超跑內,看著后车镜里闪烁的警笛,感到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叼上今年最后一根香菸,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丝云雾。 “喂,老婆,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他颤抖著手拨通了家人的电话。 …… 当天下午六点半,一家商场的剧本杀的主题店二楼。 一个眼眶下凹,神情颓废的男人,穿著带有黑色兜帽的长袍,坐在大楼窗户的旁边。 在他身后,歪七扭八地躺著五个人。 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 如果江时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两个男生,是上次在男寢八栋遇见的副会长和体委。 这家店面已经被重重的枪枝包围,武装人员蛰伏在暗处,隨时听凭调遣衝进去制服罪犯。 男人脸上带著不耐烦,开口说道:“我说过,一旦你们就地射杀我,这些学生娃娃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念冰站在他对面举著手枪,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冷冷地问道:“你需要什么?” “很简单,”男人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容,指著地上的人神神叨叨地说道,“你们亲自进入我的剧本,和我的鬼玩一场游戏。” 他眼睛里带著痴迷的神情,望著窗外的天光:“帮帮我,你们进到门里,把我换出来。”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那是什么……”他停止了祷告,呆滯地说道。 沈念冰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发现窗外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於是皱起了眉毛。 她在对讲机里问道:“附近有无人机吗?” “头儿,没有。”接线人员茫然地答道。 男人眯起眼睛,努力往外探了探头。 “轰”地一声,一辆粉色的小电驴径直朝他脸上砸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冢中枯骨 烟尘散去…… 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莫奇惊魂未定地大口喘著粗气,感觉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揩了揩脸上的冷汗,紧紧闭上眼睛吞咽著口水,终於缓了一口气:“兄弟,你开碰碰车肯定贼六。” 回头一看,发现沈念冰焦急地衝上前来,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於是他笑著伸出两根指头,在额头上比划了一下说:“头儿,我没事。” 谁知那女人竟一把將他推开。 她在地上的窗户碎片里刨著罪犯的躯体,语气冰冷地说道:“这玩意儿要是有事,你就完蛋了。” 莫奇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他俩直接把犯罪分子压在车底下了,浑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下了车,也加入到挖掘的行列中。 终於,那个满脸颓丧的男人被挖了出来,儘管侥倖没死,但也因为头部受到重创陷入了昏迷。 “这下麻烦了,”沈念冰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头看著满地的烂摊子,皱起眉毛说道,“在他醒之前,这几个人质还得在鬼压床的状態下待上一段时间。” 隨后她招了招手,门外有序地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调查员。 “把学生和罪犯分別送到医院治疗,”她拂袖转过身去,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个邪术士醒了就执行拷问程序,不用留情。” 江时在旁边好奇地蹲了一会,这才看到所谓的“邪术士”到底长什么样。 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整个人的颧骨附近凹陷,惧光的眼睛深深陷入眼窝里,显然是在黑暗处待久了的缘故。 医护人员將他抬上担架时,黑色的油腻的长袍散开半边,江时甚至能看到对方如同冢中枯骨一般的身躯。 这个人彻底从內部腐朽了,早已行將就木,半个身子进了棺材。 “是他的鬼乾的?”他疑惑地问道。 莫奇也看到了男人的恐怖模样,点了点头说道:“契约鬼寄生在人身上,无法满足它要求的条件,人就会被慢慢吸乾。” “他的代价是什么呢?” “完成鬼的剧本。他需要每个月拉一批群眾演员到梦境里,通关鬼的游戏,”莫奇解释道,“之前他作案过几次,每次都是找的桥头的乞丐,而且下咒很隱蔽。” 江时疑惑地问道:“那又怎么突然看上我同学了?” “因为他时间不多了。”对方摇了摇头说道,“流浪汉里面一半是精神病,还有一半是无业游民,大字都不认得一个,能通关游戏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挑中了经常来玩剧本杀的大学生,希望那些人能给他一个解脱。” 看著担架上面色苍白,死死咬著嘴唇的学生们,莫奇嘆惋地说道:“但是很显然,在鬼的主场內,游戏就是个屁话。规则是它定的,没人能通关。” 江时注视著医护人员远去,听到救护车“滴呜滴呜”的长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指著窗外开口说道: “有个女生,身上有鬼,你们没看到吗?” 莫奇沉思了一会,面色严肃地问:“之前没注意到,什么类型的?” “长得很瘦的鬼,趴在她肩膀上,普通人看不到,当时我没有自保能力就没去管,”他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她把这鬼带进梦里,会发生什么?”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道:“两种可能,一种是新来的鬼杀了梦中鬼,学生们就彻底出不来了。” “另一种呢?” “梦中鬼镇压了小鬼,对现实的影响变得更强……糟了。”莫奇越说脸色越难看,拿起手机就要给沈念冰打电话,提前告诉她这件事,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电话打出去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通。 “草!”莫奇恨不得扇自己大嘴巴子,“怪我乌鸦嘴!” 就在他准备直接跳窗出去追救护车时,电话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突然接通了。 沈念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心情十分低落,就好像要杀人一样:“什么事?” 莫奇焦急地说道:“有个学生身上有鬼,我怕你中招了,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谁知对方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我刚才没忍住砍了他一刀,现在已经在梦境里了。”沈念冰举起手里的菜刀,反光的刀身映照著血红的眼睛。 “……”莫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冷静地吩咐道:“留意刚才在房间里接触过罪犯的人,这个拉入梦境的机制也许是隨机的。” “另外,”她语气舒缓了不少,“既然电话能打通,说明这只鬼还不会展开鬼打墙,以江时的能力应该可以自由进出,我需要他帮忙把我转移到梦境深层。” 她盯著漆黑的虚空,拿著菜刀睁大眼睛说道:“放我进去,我要砍烂这个鬼地方。” 这让莫奇暂时鬆了一口气,他回过头,准备招呼江时。 结果一转头,哪里还有这位临时顾问的人影? 那小子神出鬼没的,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原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怎么了?”沈念冰问道。 “他……”莫奇尷尬地拍了拍脑袋,环顾了一圈房间还是没找到人,“好像被拉进梦境里了。” 与此同时,厉鬼编织的噩梦深处。 一间狭小的房间里,五个学生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围著一个空盆跪坐成一圈。 就像在举行神秘的仪式。 短髮的女生感觉脖子发酸,感觉就像有人坐在她脖子上盪鞦韆一样,她带著哭腔说道:“班长,我们要一直盯著橘子树吗?” 班长也感到很害怕,但她咬了咬牙压制住內心的崩溃,安慰对方说道:“这是唯一安全的提示,我们不能乱想,否则会遇到更可怕的东西。” 坐在她对面的体育委员宋子辉坚持不住了,他索性往地上一坐,泄气地说道:“就算我们不盯著它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不知道,”班长茫然地摇了摇头,近乎到达了情绪崩溃的边缘,“我什么都不敢做,我们进来这个房间半个小时了,一直盯著这个盆才没有怪物出现。” 副会长顾秋明转了转酸涩的手腕,突然摇头说道:“有一种现象叫鸽子效应。” 另外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女生吞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什么意思?” “每过一定时间给一只鸽子投餵食物,如果有次餵食的时候鸽子正在转圈,那么它就会一直转圈,因为它会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导致了食物到来,”顾秋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实际上危险是早已预定好时间的,我们就是那只蠢鸽子。” 他摊开双手,满脸不屑地说道:“看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下一秒,房间里突然响起第六个人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肝都颤慄了起来。 “我觉得你说的对。” 第三十二章:看不见的恐怖 “谁?” 顾秋明心跳停止了一瞬,他僵硬的转过头,寻找著声音的来源。 房间里並没有第六个人。 “我幻听了?”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突然抓住宋子辉的衣领,神经质地问道,“你听到了吗?” 宋子辉没有推开他,而是龟缩在墙角,同样瞪大惊恐的双眼,迟疑地点了点头:“听到了。” “橘子树说话了?”班长往后踉蹌了半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头,我在你手机里。” 闻言,班长颤颤巍巍地掏出裙子底下的手机,看到江时那张苍白的熟悉脸,顿时感到又惊又喜。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抹著脸上的眼泪,甚至都顾不上思考对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哽咽著呼救道:“江时,救救我,救救我们。” “求求你了,只要能出去,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你们手机有信號,没有向其他人求救吗?”江时皱起眉问道。 “我不知道……”她崩溃地啜泣著,“我们想给父母打电话,但是刚才房间里灌满了水,手机全都泡了水,不能用了。” 她说到这里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一时间,所有人的寒毛都耸立起来。 他们直勾勾地盯著手机里的青年。 “不对,手机坏了,你是怎么打进来的?”顾秋明一把夺过手机,眼睛里带著惊慌和恐惧,双手不住地颤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唯一的通讯道具从房间里丟出去。 班长顿时急了,从他手里抢夺著手机,大声呵斥道:“管他怎么打进来的,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只要能出去,问这么多干嘛?” “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顾秋明站起身,情绪激动地说道,“如果他是鬼偽装的怎么办?” 江时蹲在手机里,被两个人抢来抢去,默不作声。 过了许久,他竖起一根手指,平静地说道:“嘘——” “它进来了。” 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听见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以及轻微的,不易被察觉的,骨骼碰撞的声音。 就像是老旧的手推车发出的呻吟。 那个声音很近,越来越清晰,就像行走在他们身边。 “谁进来了?”顾秋明屏住呼吸,用发颤的嗓音低声问道。 江时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抬起头,注视著空荡荡的房间,盯著只有他能看到的怪物。 他看到那只骨头拼成的巨蛇,扭动著僵硬的躯体,张开巨大的頜骨,將嘴对准那个短髮的女生,只要轻轻一咬就会血流如注。 女生颤抖著身体,眼睛直直的看著江时,张开发紫的嘴唇,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看著我?” 江时平静地注视著她的眼睛,用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反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她胆寒地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我感觉就像掉进了蛇窝,这里好冷。” 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那只巨大的骨蛇骤然崩解,从它躯体里爬出无数细碎的小蛇,它们顺著女生的腿根蜿蜒攀爬上去,几乎要覆盖她的脸。 不能让她再继续瞎想下去了,要不然真会闹出人命。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用轻柔的语调安抚道:“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说,按我说的做。” 儘管他已经在极力缓和语气了,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却依然带著冰冷的寒意。 “好的……好的。”女生嘴唇颤抖著打著哆嗦,冷得浑身僵硬,感觉自己身上就像有无数冰凉的蛇在游走。 “躺在地上,深呼吸,想像自己躺在羽毛的海洋里,”江时吩咐道,“副会长,把你外套给她穿上。” 儘管不信任他,顾秋明也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没有任何人比这傢伙更了解梦境,於是他二话不说地脱下外套,走上前披在女生肩膀上。 “谢谢……”她的做了两个深呼吸,脸色红润了不少,“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看到女生周围的小蛇消散,从房间的门缝里溜出去,江时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开口解释道:“这个梦境在排斥我,可能因为剧本的人数上限是五个人,我和另外一个救援人员进不来。” 在所有人惊魂未定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现在它走了,告诉我游戏规则。” 於是班长点了点头,將装著江时的手机搁在盆边,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她努力克服著恐惧,说道:“提示是一张纸条,还有我们从盆里挖出来的橘子种子。” 说罢,她张开手掌,露出里面两颗橘子种,那是已经乾瘪的失去生机的果核。 江时让她在手机面前展开纸条,隨后沉默了下来,无声地阅读著里面的信息。 【奶奶每天都会给我一个橘子,后来她再也没给过我橘子】 【再到后来,我又拿到橘子了,爸爸嚇得要死】 “海龟汤的谜面?”他似乎听过这个故事,於是皱起眉疑惑地问道,“回答问题的人又是谁呢?” 没有人说话。 在旁边沉默的顾秋明突然开了口,他指著这个房间,沉吟著说道:“是房间。” “房间?” 对方点了点头,解释道:“没错,一开始我们没有拿到橘子种子,是清婉偶然问出『和橘子种子有关』的问题,我们才在盆里发现了这东西。” “清婉”是第三个女生,看起来胆子比较大,她也是唯一一个江时之前没见过的人。 顾秋明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本来可以当成正常海龟汤玩的,但是你敢问有关死亡的问题吗?我是不敢的。” 说到这里,江时立刻就理解了他们的困境。 房间会兑现问题的答案。 比如他们问:“有人死了吗?” 假如房间真杀一个人给他们看怎么办? 问题的结果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 但是海龟汤的故事,大多数又和凶杀案有关,不死个人简直是天理难容,这就导致玩家不敢提问,剧情没有一丁点进展。 江时思考了片刻,突然抬起头说道:“好办。” “我去问度娘。” 第三十三章:尸香橘树 听到这个回答,五个人面面相覷。 江时泰然自若地坐在屏幕里,当场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奶奶的橘子”相关的谜面。 房间里变得沉默无声,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著结果。 因为这关乎到每个人的生死。 过了一会,他放下手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遗憾地说道:“草了,这里没wifi。” 顾秋明瞪著发红的眼睛,压抑著崩溃的情绪问道:“那流量呢?哥,求你了,出去我给你充十万块钱话费。” “试过了,夏国移动没有开到梦境里的业务,这条路行不通。”江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话倒是能打,或许是为了吸引更多猎物进来? 但是信號不怎么好,说话断断续续的,而且有时候还打不通。 所有人的心情再次跌回谷底,绝望就像阴霾一样笼罩著每个人的脸。 “现在有两个选择,”江时举起食指分析道,“要么等我那个朋友强行打破梦境,她现在正在外围的虚空里乱砍,我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在不断跳跃。” “要么莽一把,用危险性最小的猜测去试探答案。” 听到这句话,一直不说话的“清婉”突然举起手,提议道:“我们可以把猜测写在纸上,確定没有危险后再向房间提问。” 大家都同意这个主意。 宋子辉点了点头,他从自己书包里翻出打湿的草稿本和笔,抻了抻皱巴巴的纸页,隨后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根笔。 “將就著能用。” 隨后,他们围成一圈坐下,皱起眉毛苦苦思索了一会,根据提示不断联想,在纸上写下了各自的猜测。 江时瞥了一眼关键词,看到最顶端的问题是“奶奶死了?”,第二个问题是“后来又拿到的橘子是哪来的?”,第三个问题是“她被我杀了?” 他在心里感嘆道,要是他是那个奶奶,估计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操起橘子树好好敲打这些不孝龟孙们的狗头了。 第一个问题显然是不能问的,他们將这个问题默认成“是,她死了”,这才顺利展开接下来的討论。 只能说不愧是头脑灵活的年轻人,五个学生很快就拼凑出事件的梗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奶奶死了,所以没办法再给我橘子。】 班长思考了一会,面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开口问道:“后来的橘子是奶奶给的吗?” 房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中间那盆橘子发了芽。 “这是什么意思?”体委宋子辉抓耳挠腮地问道,“到底是不是啊?” 江时出声道:“应该不是,不然估计会有个老太太跳出来给你送橘子。” 於是班长继续问道:“【我】发现奶奶最后还活著?” 房间依然没有发生变化。 她有点泄气,不过想来也觉得这问题太离谱,人死了怎么还能诈尸呢? 推理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江时突然开口提醒道:“有没有可能,后来的橘子是橘子树结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房间內的盆陡然发生变化,那棵橘子树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眨眼间竟然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 隨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颗果树竟然结出了橙黄油亮的果实,如同橘色的灯笼掛在树梢,散发著诡异而又诱人的清香。 推理正確! 林清婉皱了皱鼻子,盯著空中悬掛的橘子,表情凝重地说道:“这个香味我闻过。” 顾秋明感觉心里有些不安,他记得这个女生父亲是在殯仪馆上班的,於是连忙阻止她:“等会!” 他將一张草稿纸递到女生手里:“先別说,写在这个上面。” 女生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她的字体工整漂亮,却让所有人心底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尸香。”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感觉到一阵触电般的灵感划过大脑皮层,浑身的细胞都在打著寒颤。 班长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她的猜测: “橘子树是奶奶的尸体上长出来的。” 这个猜测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奶奶是怎么死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房间里必须死一个人,用她/他的尸体扮演橘子树的养料。 宋子辉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抬起头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昔日和气的同学们脸上都充满了警觉和戒备,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反目成仇。 谁想死?谁都不想死。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僵局。 “我突然想起来,你们还有一个选择。” 江时的话,让他们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顾秋明激动地盯著手机,急不可耐地问道:“什么选择?” 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解释,却让所有人的心情再次坠入到冰窖。 “用你们一个人的身份,把我从镜子里换出来。”江时摸著自己的下巴,平静地注视著五个学生,“我来顶替你们,去把刚才那只怪物干掉,这样房间里就有尸体了。” “那被换进去的人会怎么样?”班长小声提问道。 “不怎么样,顶多在手机里呆上一段时间,得注意別被砸碎分尸了。”他解释道。 他的话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顾秋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钻进脊髓,脸皮抽搐著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可我们不確定你是不是鬼,如果是在诱导我们把你放出来怎么办?如果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怎么办?”他犹豫再三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敢和你交换身份的。” 江时的突然出现,就好像一面神奇的魔镜,帮助他们解密的同时,也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必要的警惕和惜命是人之常情,江时没有再解释什么。 眾人再次陷入了焦灼的沉默中。 就在这时,那个叫林清婉的女生打破了沉默,她主动站出来说道:“江同学,我听我父亲提到过你的事,所以我相信你。” “你爹叫什么?”他问道。 “林修。” 江时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在之前的表彰大会名单看到过,对方应该也是个契鬼者。 於是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女生咬著嘴唇沉思了一会,抬起头诚恳地注视著江时,继续说道:“我可以和你交换身份,请问我该怎么做?” “让我想想……”江时盘腿坐在地上思考了一会,所有人都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应。 其实只要目標靠近光滑平面,他隨时都能把人拉进镜子里。 不过他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为了创造属於他自己的传说,他需要一句召唤语。 最好带点恐怖和神秘色彩,別和“古拉拉黑暗之神”一样中二就行。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说道:“將手掌平放在手机上,念出【镜仙,镜仙,请你来取走我的脸】。” 第三十四章:镜仙,请你来取走我的脸 学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班长颤抖著身体摇了摇头。 顾秋明更是后退到墙角,脸色嚇得发白,没有人敢上前来尝试镜中仙的召唤仪式。 这是什么鬼仪式? 听起来邪门得要死! 林清婉內心惊了一下,她记得父亲说过,只有强大的鬼神降世才需要信徒念咒语。 她现在心里有些忐忑,不確定自己会不会召唤个邪神出来, 但她已经答应过江时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 如果对方真的是强大的鬼神,在她许下承诺的一瞬间,她的灵魂就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於是她只好硬著头皮走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犹豫了很久,她將右手放在手机上,喃喃地说道:“镜仙镜仙,请你来取走我的脸。” 就这样重复了三次。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著黑黢黢的镜面,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句咒语变得黏稠又诡譎。 手机屏幕依然保持著平静。 就在他们眼睛都酸涩地渗著泪,快要失去耐心时。 黑色的屏幕竟然如同水面一般荡漾出波纹,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 突然,一只惨白髮青的手,陡然伸出漆黑的平面,与女生的右手十指相扣! “如你所愿。”低沉的男声响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的耳语。 她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扯进了手机里,在头部接触到那个平面的瞬间,她的躯体就像被凭空斩断一般,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女生被手机吃了,连渣都不剩。 班长嚇得跌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呻吟。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宋子辉和短髮女生脸色发白,而顾秋明更是脸色铁青,面色凝重地盯著黑色的手机屏幕,手里举著仅有的自拍杆当作武器,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完了,我们完了,他是鬼……”他悲观地想著。 下一刻,一双苍白秀气的手,从黑色的镜面里破土而出,就像衝破泥土封锁的曇种子,绽放出不染尘埃的鲜。 那双手的主人,那个长得和林清婉一模一样的“女人”,竟然从手机里缓缓爬了出来。 先是手臂,上身,然后是清秀的脸,雪白的大腿…… “林清婉”从手机里钻了出来,但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死气,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得滚圆,让他们感到十分陌生。 她慢慢站起身来,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咔吧咔吧”地活动著脖子和四肢。 这一幕,让顾秋明想起了电影里的丧尸出棺! 隨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林清婉”嘴角溢出寒意,直勾勾地盯著顾秋明的方向。 “你要干什么?”他克服內心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吼道。 下一秒,她瞬息出现在顾秋明面前。 在对方震恐的注视下,她缓缓伸出手,拿走了自拍杆。 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双腿发软,瞳孔不停的颤动,毫无还手之力。 “女生”將自拍杆扛在肩上,左手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俏皮的手势,爽朗地笑道:“哟~你的dd代打已上线,记得给五星好评。” 听到这不正经的语调,班长这才意识到,这人就是江时本人。 於是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双腿发麻,连动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叫苦不迭地弯下腰,心有余悸地抱怨道:“江时,你嚇死我了。” 短髮的女生从害怕中缓过神,仔细观察著“林清婉”的身体,突然瞪大眼睛问道:“清婉,你……怎么变成平的了?” 於是江时低下头,看著眼前铁板一样的胸膛,稍显尷尬地解释道: “呃,因为……热胀冷缩?” 毕竟他拿走的是脸皮,又不是那个人的身体,相貌声音可以模仿,身体零部件可变不了。 他扛著自拍杆,向其他人解释道:“总之,现在这是我女號,用来欺骗这个房间的鬼,你们没意见吧?” 所有人的头都摇得像拨浪鼓。 这么嚇人,谁敢有意见啊?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班长捧著手机,注视著里面的女生,有些焦急地问道,“清婉她现在没事吧?” 只见江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举起食指说道:“她没事,你拿稳点,別给她头摔掉了就行。” 隨后,他將视线转向房间唯一的门,杵著自拍杆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顾秋明將信將疑地问道,“等什么?” “等尸体送上门来。” 他话音刚落,眾人屏住呼吸,再次听到了“嘎吱嘎吱”的骨头碰撞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看不见的怪物又来了。 学生们胆寒地睁大眼睛,用惊慌的目光看向江时,那个唯一能够寄託希望的男人……准確的说,现在算女人。 他悠哉悠哉地席地而坐,眯起眼睛小憩了一会,似乎根本没有把这只怪物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听到声音走到门口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用手撑著地面站起身。 他拖著钢製的自拍杆,往房间的大门走去,伸手摸向房间的门把手。 “你要干什么?”顾秋明站在角落里,浑身神经紧绷,警惕地问道。 江时打开房间门,笑道:“出去给你们製造尸体。” 说罢,在学生们惴惴不安的目光中,他独身一人走出了房门,甚至还不忘將刷著红漆的木门关上。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將视线转向面前的巨大的怪物。 那是一条骨头蛇。 头颅高度三米,长度尚且未知,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走廊,那条蛇用人头大的白色眼珠子死死盯著他,吐出人脊椎骨构成的蛇信。 江时浑身肌肉紧绷,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赤红色的镜筒,那是他製造出的百鬼万筒。 他的视线死死注视著巨蛇,手指轻轻敲了敲镜筒,轻声说道:“红姐,出来干活了。” 下一秒,那条巨蛇动了! 它张开巨大的下顎,猛地往前衝撞,浑身的骨头“咯啦咯啦”作响,“轰隆”一声將那人所站的地方撞得粉碎。 烟尘四起,就连他身后的木门也被撞坏了一大半,只剩下破烂的板子在空中“吱呀”地呻吟著,露出房间內学生们惊恐的面孔。 “完了,他作死把我们也捎上了!”看著门外空洞的走廊,顾秋明心里慌得一批,一边埋怨著江时的莽撞,一边慌乱地用手將木门掩上。 大蛇已经注意到了房间內的活物,拱起身躯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就在这时,烟尘逐渐散去。 学生们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心臟不由得一颤。 走廊的废墟里浮现出一道恐怖的人影! 他的脸损毁了一半,如同血色的恶魔,另一半俊秀的脸带著冰冷的杀意,空洞的眼眶里漆黑一片。 那人索性伸出青筋暴起的右手,径直撕掉损坏的脸皮。 隨后,他高高扬起嘴角,用沉闷的男人的声音说道: “拆了它。” 第三十五章:树下的头骨 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应声而出! 红鬼的高跟鞋被拋向空中,迅速生长出血肉,经络,骨骼,顷刻之间她就变成了完全的鬼! 她的眼睛瞪得血红,整只鬼变得残忍嗜血,疯狂地撕咬著身边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条巨大的骨头蛇。 女鬼如同子弹一般,“砰”地一声扎进白骨堆中,如同疯狂的大狗开始拆解骨架。 她尖锐的爪子深深刺入大蛇的頜骨,竟然直接洞穿了对方钢铁般的防御,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骨蛇痛苦地轰然倒地,发出暴怒的“嘶嘶”声,不甘示弱地蜷缩起尾鞭,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抽打在女鬼身上,將其打得皮开肉绽,露出脊背上森森的白骨。 但红鬼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掐住巨蛇的脖子,她的速度和力量显然更胜一筹,不停地拆卸著怪物的骨架。 最终,战斗在十分钟內结束了。 江时站在小山高的骨架堆上,脚踩著巨蛇高傲的头颅,俯视著这只不可一世的怪物。 他举起手里的自拍杆,“噗呲”一声刺瞎了它不甘心的竖瞳。 “你撕了我一张脸,我撕了你,这很公平。” 然而危险却並没有消失,红鬼在拆解掉怪物后,身躯变得更加臃肿扭曲,她红色的衣裙如同泼了血一般,变得更加鲜亮了。 她弓起血肉模糊的脊背,將嗜血的眼瞳对准门內的学生,猩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裸露的上牙齦。 门內的学生嚇得噤若寒蝉,就像小鸡崽儿一样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秋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江时放出来一只战力爆表的女鬼,在外面把怪物拆得只剩骨头渣渣了! 那傢伙竟然可以轻易驾驭厉鬼。 她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大战一场后,似乎將房间內的人当成了美味的补品,正在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看。 101看书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他用发抖的嗓音对外喊道:“喂!江时,快把你的鬼收起来,你想杀了我们所有人吗?” 只见江时伸出手,从大蛇的眼睛里拔出自拍杆。 隨后,他拿起口袋里的万筒,將镜口对准女鬼。 红鬼察觉到危险,於是嘶吼著猛蹬双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站著的方向扑过来,想要將这个封印她的傢伙撕成碎片。 可他却不闪不避,右手轻轻转动万筒的滚轮,將明亮的光斑校准到高跟鞋的图样位置。 房间里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谁也没想到这只鬼竟然还会临阵倒戈。 看著男生即將被开膛破肚,班长紧张地尖叫出声。 在女鬼的爪子即將触碰到他的前一刻,视野內的红色陡然消失。 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痕跡,就像旧照片发生了失真,红鬼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蒸发不见! 只留下房间內的学生们哑然无声地看著他,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门外残破的木片,遍地累累的白骨,以及那个神秘的从镜子里走出来青年,证实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江时用手指转了转万筒,满脸轻鬆地將其塞回口袋里,就像表演完一场不足为道的魔术。 “愣著干嘛,来运尸体。”他回头喊道。 顾秋明他们从惊愕中缓过神,这才互相对视一眼,从同伴们的眼里看到相同的复杂情绪。 这傢伙已经接触到了更深层次的神秘领域,他对鬼的出现表现得习以为常,甚至利用鬼用的得心应手,很显然,他们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心中怀著忐忑不安,他们七手八脚地抓住地上的骸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將那条蛇的遗体拖进了房间。 “接下来怎么办呢?”班长不安地问道,她抬起视线,却不敢看江时的眼睛。 经过刚才那场战斗,她感觉这个男生变得很陌生。 他孤独的背影將所有人远远拋在后面,已经越走越远,在深海中越沉越深,快要让人看不清人影了。 原来那个平凡的爱笑的江时,在他们心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强大而又绝对冷漠的怪物。 回想起半张脸的恐怖人影,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气氛变得尷尬了几分,每个人都在暗中思忖,重新寻找自己的身份定位。 不过只要他还站在他们这边,一切都有缓和的余地,当朋友比当敌人安全得多。 江时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把巨蛇的尸体放在房间中央,转身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所有人面面相覷,儘管不明白他的想法,但还是乖乖地拿上各自的物品,纷纷走出了破损的门框。 隔著破洞的木门,他们各怀心事地盯著室內的男生。 只见江时將一块手机放在脚下,为自己规划好逃跑的路线,然后拿出提示的纸条,在房间中央的橘子树上撑开。 如果人太多,房间有可能会隨机杀死一人当作答案,所以他让这些学生提前出去,再提出致命的猜测。 一旦情况不对,他就躲进镜面里跑路。 纸条被揉的皱皱巴巴,他在心里回顾著剧情,注视著模糊不清的字体,反覆斟酌著问题。 【奶奶曾经种过一棵橘子树,每天都会给我一个橘子,后来她死了,就再也没给过我橘子】 【再到后来,我又拿到橘子了,爸爸嚇得要死】 见一切准备就绪,他开口询问房间: “后来我拿到了橘子,是因为奶奶的尸体上长出了橘子树,对吗?” 房间沉寂了很久,他紧紧捏著手机,浑身的神经紧绷,一动不动地观察著房间內的任何变化。 空气就好像凝固了一般,门外的学生们也死死地盯著屋內,生怕错过一丁点有用信息。 就在这时,他陡然发现,堆放在他脚边的大蛇的骸骨,不见了! 他再一低头,看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那棵巨大的橘子树,底部盘根错节,裸露的褐色的根部,竟然缠绕著一整个人的头骨。 凭藉自己的解剖经验,他能看出来那颗人头的牙齿老化严重,臼齿参差不齐,显然是一颗老人的头。 她似乎走的並不安详,骸骨的表情看起来痛苦而又狰狞。 剧本的橘子树,就这样从“奶奶”的尸体上破土而出,吸收著死者的养分,结出了橙黄甜美的果实。 第三十六章:结束?狐仙姑! “请问……我们可以进来了吗?”班长犹豫地问道。 她打了个寒颤,满脸害怕地看向黑洞洞的走廊的尽头,总感觉內心的不安在逐步扩大。 江时俯下身惊疑地观察著尸体,隨后在学生们胆怯的目光中,直起身回头说道:“可以进来了。” 得到他的允许后,另外四个人才稍微放下心来,他们鱼贯而入地走到房间內,在巨大的盆旁边站定。 顾秋明看到盆內的尸骸,面色沉重地问道:“有什么发现?” 所有人都带著好奇的目光看向江时。 见证了刚才的异象,他早已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没有人再怀疑他做出的任何决定。 现在他毫不怀疑,就算他命令这些人全员跳楼,他们可能都会把脑子一丟,跟下饺子似的从窗外跳出去。 身边有个既能打又能解密的全职大佬,他们还带著脑子干嘛,直接一键摆烂让人带飞不香吗?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江时不必再费口舌跟他们解释一大堆有的没的。 他的手指轻轻在头骨的眼眶附近划动,抠去老太太乾枯的眼眶內的尘土,隨后自言自语地分析道:“颈椎棘突明显,肩部下垂肩胛骨突出……” 江时突然抬起头,怔怔地说道:“她是饿死的。” “饿死的?”顾秋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的推理方向完全错了。 不是谋杀,而是天灾。 “准確的说,不完全是饿死,”江时又摇了摇头,指著尸骨腹部的黄色土块,將其拿出来与旁边黑色的沃土进行对比,“她死前吃了很多土,胃部消化不了,最后痛苦地病死了。” 班长突然一拍脑袋,她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將他们的思路铺平展示给所有人。 她神情激动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推测: “【我】家里穷得吃土,奶奶捨不得吃橘子,就吃我吃剩下的橘子核。” “她最后吃了太多土病死了,橘子核发了芽,从她的尸体上长了出来,结出了果实。” 写到这里,她感觉这个剧本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推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们就要通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一直被困在手机里默不作声的林清婉开了口,疑惑地问道:“那最后【爸爸嚇得要死】是怎么回事呢?” 本来他们以为,是“爸爸”杀了“奶奶”,所以才会害怕。 但是现在这个结论,似乎和他扯不上一点关係。 班长回答不上来,只好尷尬地杵在原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时。 江时沉思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补充道:“而且正常来说,死者讲究入土为安,奶奶死后为什么没有被埋到墓地,而是曝尸荒野,任由她身上长树?” 体委挠了挠头,他之前一直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这时候终於能插上话。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儿子挺不孝顺的,我爹就算在外面打工不回家,还每年给我奶交养老保险呢。” 听到“养老保险”这四个字,江时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猜测。 不止如此,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令人感到悲哀的推测,面色怪异地盯著宋子辉。 “看我干嘛?”这傢伙茫然地问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破解了谜底。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眼睛里闪过著复杂的神情,多半是落寞感慨的。 顾秋明沉重地嘆了一口气,沉默著在纸上写下最后的拼图: “爸爸不愿意给奶奶治病,发现她死后也没公布消息,他把尸体藏在房间里,想要偽装出她还活著的假象,骗取每个月的养老金。” “於是奶奶的尸体,在房间里放了很久……很久,直到橘子树长了出来,它从窗户探出乾枯的枝椏,榨乾其一生的养分,为她的儿孙结出了最后的果实。” “我又拿到了橘子。” 看到这个结果,班长张开嘴轻轻呻吟了一声,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谁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个结果。 江时心里明白,这个故事可能是虚构的,但是给这些学生们的心灵带来的撼动却是结结实实的。 有时候他在思考,鬼怪编出这么揪心的故事,是想让人们心里產生裂隙,好让恐惧和猜疑悄悄溜进去扎根么? 没有人知道鬼神在想什么,它们一切行为的目的,似乎都是围绕著杀死人类存在的。 从外到內,从肉体到灵魂,从造物到文明,鬼一点一点蚕食扭曲人类,他们因为恐惧变得面目全非。 眼前的鬼易杀,心里的鬼难除。 人们不再相信人间真情,在生死面前开始尔虞我诈,曾经高歌的光辉、秩序、爱和温暖变得廉价。 於是他摇了摇头,拋开这些胡思乱想,將稿纸拿起来仔细看完,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高声陈述出最终的猜测。 “所以……我又拿到了橘子。”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內阴冷的氛围突然一扫而空。 就像一阵海浪拂过房间,带走了所有的寒意。 诡异的氛围瞬息消失,就像解除了某种沉睡魔咒,这个房间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小屋。 墙壁映照著暖黄色的阳光。 眾人惊觉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他们右边多出了一扇窗户! 温暖的阳光和树枝一同伸进房间,枝头上掛著充满生机的橘子。 江时伸出手,摘下这颗橙色的果实,看到上面画著很丑的笑脸。 叶片上用油墨笔写著四个字: 【恭喜通关】 “这就结束了吗?”他皱起眉毛,疑惑地喃喃自语道。 可是梦中鬼始终都没有现身。 他十分確信,之前被红鬼拆掉的大蛇根本不是鬼的本体,顶多算个强大的鬼仆。 因为能在白天影响到现实的,至少是个大鬼。 它不可能被一只夜行狗轻易干掉。 其他人没有像他一样想那么多,看到窗外倾泻进来的光照,他们脸上带著激动和嚮往,趴在窗户旁边看著外面阳光明媚的果园,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出这个封闭的房间。 压抑了这么久,宋子辉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手脚並用地爬出窗户,双脚落到屋外踏实的泥土上,大口吸著新鲜的空气。 看到屋外空旷的田野和湛蓝的天空,他惊喜地张开双臂,对屋內招手喊道:“快出来,我们回到现实了!” 班长她们又惊又喜,眼睛里带著激动的泪光,也纷纷小跑著向前,顺势要从窗户里爬出去。 然而,顾秋明却阴沉著一张脸,迟迟不肯挪动步子。 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江时,不安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紧地攥著手中的万筒,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宋子辉,浑身的肌肉绷得紧实。 他苍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睁开,倒映著屋外恐怖的存在。 在他的视角里,一只有著狐狸脸的女人,正趴在宋子辉的肩膀上,咧起尖尖的嘴角。 她伸出长毛的尖锐的指甲,放在自己凸起的鼻尖上,嬉笑著对他比了一个“嘘”的口型。 第三十七章:香火野神(加更) 他想要开口提醒,让那些学生们不要出去。 可是一开口,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这只鬼……能单靠一个手势,就让人说不出话来? 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大鬼那么简单了。 於是他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身旁班长的肩膀,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凝重的表情,其他人的脸色变了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留在了房间里。 只有窗外的宋子辉一无所知,他看到自己同学都站在屋內,面色焦急地对內喊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 注意到学生们惊恐的神情,他呆滯的站了一会,感觉到后背发凉。 於是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胆寒地问道:“我身上……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他突然暴怒地吼道,瞪大的眼睛里迅速充血:“看我是几个意思?快跟我说啊,我身上有什么?” 顾秋明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的眼睛里也满怀著惊疑和畏惧。 这未知的恐惧让宋子辉几乎要发狂,他將乞求的视线投向房间中央的江时,用近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哽咽著恳求道:“求求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救救我……” 江时突然冷静地开口说道:“狐仙姑,你附身到他身上,想要做什么?” 这时候,宋子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难听,白皙的手上长满了橘色的硬毛!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锐化的爪子伸进口袋里,顾不上指甲划破自己的衣衫,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颤抖著打开自拍功能,他在镜子里看到一张被削成果皮一样的脸,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 此时,他的整颗人头,就像被卷笔刀削开的木屑一样,一层又一层脱落下来。 “不!这不是真的!”他尖锐地大喊一声,却发出婴儿一般的尖叫。 这是狐狸的叫声。 其他学生全都嚇呆了,胸腔震颤著吸入大口大口的凉气,他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目睹著自己同伴绝望地变成怪物。 这个过程並不漫长,在他们眼里却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女生们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的凌迟,在旁边小声地啜泣起来。 等到宋子辉的脸皮完全被削下来,他肩膀上只剩下苹果大小的一颗头,长著狐狸的毛茸茸的耳朵。 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牲畜驾驭著人类的躯体,它黑色油亮的眼睛里闪过狡黠和怨毒的神色。 它“咯咯咯”地笑起来,开口说话了。 发出的是女人尖细的声音,就像蚊子在嗡鸣:“小鬼,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 江时神色微动,这是除去千面鬼之外,他第二次遇到能说人话的鬼。 千面鬼那次,是因为它偷走了太多人的脸,学会了基本的思维能力。 这只鬼却让他想起更糟糕的东西。 民间传说,五大保家仙之首,狐仙。 如果鬼神越广为人知,越能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 那么享受著数千年的香火,被几代人所供奉的神祇,会有多强? 他不得而知。 但他心里明白,这只鬼並没有把他们赶尽杀绝,一定有著自己的限制。 比如……无法踏入梦中的房间。 狐仙姑显然不是梦境的源头,她此行有別的目的。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注视著瑟缩在墙角的短髮女生,伸出长长的黑色指甲,用红色的舌头舔了舔鼻子说道: “我只杀她,別的与你无关。” 江时缓缓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回过头瞥了一眼已经嚇呆了的女生。 他记得此人是他死去的室友陈书梁的表姐,名字叫做陈书瑶。 该说不说,这一家还真是多灾多难。 “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吗?”他迅速冷静下来,尝试与对方谈判拖延时间,同时用藏在口袋里的手拨响了沈念冰的电话。 狐仙姑舔了舔自己手指,恨恨地说道:“她祖上炸山毁了我的神龕,坏了我道行,我发誓要让陈家子孙死绝,现在就差她一个了。” 闻言,身后的陈书瑶打了个寒颤,几乎哭都哭不出来:“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父债子偿,她怎么知道自己祖先惹的祸要自己背? “可惜这只小鬼没能杀了她,我又不能出手染上因果,嘖,麻烦。”狐狸似乎对什么有所顾忌,眼睛里闪过忌惮的情绪。 她两只狐狸眼眯成一条缝,认真地注视著江时的眼睛,缓和了语气商量道:“我们狐仙向来讲究恩怨两清,把她交出来,你们都能活。我附身的这个人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变回来了。” 陈书瑶肩膀颤抖起来,她惊慌地看向其他同学,发现他们眼睛里全是动摇。 她知道自己完了,绝望地捂著自己的脸,无声地啜泣起来。 顾秋明用毫无怜悯的目光俯视著她,他认为这个人必死无疑。用最小的牺牲换来其他人的活路,绝对是决策者的最优解。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江时摇了摇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我拒绝这个提议。”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望著他。 就连陈书瑶都感到不可置信,用充满感激和意外的目光看向江时。 他坐在地上思索了一会,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理性地陈述道:“如果她出去了,死活不归我管。但既然她还在我负责的事件里,我的任务就是把五个人完整地送出去见到他们父母。” “过了这件事,你该怎么杀就怎么杀,”他將自拍杆杵立在地上,指了指狐狸又指了指自己,咧起嘴角笑道,“现在,你保家仙,我保她。” 狐狸狰狞地笑了,將指甲放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不怕我杀了这小子?” “你说不沾因果,其他人是无辜的。你杀不了他们,不然就会有鬼找你麻烦。” 这只开了灵智的鬼思考了半晌,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我会和你一直耗著,”他认真地说道,隨后突然笑著对外拱了拱手,“或者你愿意卖江某一个面子,放人出去活两天再死也不迟?” 江时的话让陈书瑶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不过她还是满怀著感激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说不定出去了还能找到解决办法呢? 狐仙姑气笑了:“你好大的脸,竟敢和我谈买卖。阎王叫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 “江某脸不大,胜在脸皮多”,他懟人简直信手拈来,闭著眼睛说道,“叠起来能抗穿甲弹。” 他突然睁开漆黑的双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嘴角噙著笑意说道:“更何况,我的援兵到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身后的木门轰然打开! 一阵彻骨的寒意,顺著门缝疯狂地汹涌进来,冰霜顺著地板爬上窗户,结出晶亮的稜镜。 冻死骨终於杀了进来。 第三十八章:驯化家仙 冰冷的,锐利的杀意,顺著门缝蔓延进来。 陈书瑶感觉到自己脚上结了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不住地打著寒颤,上下摸著自己的胳膊。 学生们慢慢地转过头,惊慌地看向身后的木门。 看到江时丝毫不慌的样子,他们才在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 靠近门站著的是顾秋明,他小心翼翼地將头靠近木门,试图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站著的是谁。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木屑飞溅! 一把带血的杀猪刀,骤然砍穿脆弱的木门,刀锋落在他眼睛旁边,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他感觉心臟骤停,瞪圆了眼睛,嚇得差点魂归天外,浑身瘫软地靠著墙壁滑下去。 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满头白髮的女人,提著菜刀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血红的眼睛凝视著房间中央坐著的江时。 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的视线惴惴不安地在两人之间游移,在內心不断推测著两人之间的关係。 仇敌?追债?还是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顾秋明在心里喊道:都提著菜刀追到梦境里来了,哥你欠了那姐们多少钱啊?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江时没有跑的意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过头笑道:“总算来了,代班可真累,得加钱。” 这话让所有人惊呆在原地,他们万万没想到,之前这傢伙放鬼砍巨蛇、验尸破解谜题,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代班?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负责这事的,顶多算路过顺手救了,就跟隨手餵一只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別。 隨便打打都这样了,那他要是认真起来该有多么恐怖? 在学生们讶异的目光中,门外的沈念冰皱起眉毛,无声地清点了一下人数,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少两个?” “有个人在镜子里,之前剧本要求五个人完成,忘记放出来了。”江时隨性地打了个响指,放出了手机里站著的林清婉。 於是沈念冰点了点头,將冰冷的视线投向窗外,看到那只阳光下站著的微笑的狐狸。 房间內的空气瞬间降温至冰点! 她目光变得十分凝重,浑身戒备地握紧菜刀,低声说道:“你是怎么惹到它的?” 这傢伙隨时能附身人类,拥有不低的灵智,儼然是大鬼之上! 狐仙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凶神! 这让沈念冰犯了难,她对付一般的大鬼还能游刃有余,可是面对那些传承千年的传说,能撑过一个回合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知道这小子区区一个初级契鬼者,对上狐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甚至还保住五个学生一个都没死。 她感到无比惊讶,心里对他的评价更上了一级。 江时无奈地答道:“我没惹她,有个学生引过来的,我能撑到你过来已经很累了好吧。” 窗外的狐狸显然失去了耐心,眯起眼睛冷笑道:“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你叫来的援兵也不怎么样,黄毛丫头和小鬼,妄想打过我,哈哈哈。” 狐狸张开大嘴笑了起来,一口锋利的锯齿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她只能笑,连进个门都做不到。 “她不能进这个房间,”江时在旁边低声提醒道,“不能攻击没和她结仇的人,限制这么多的鬼我是头一次见,你確定她是个恶鬼,不是哪个跑错片场的大仙?” 听到这句话,沈念冰迟疑了一会,她回忆著治安署有关仙神的资料,沉吟著说道:“上古对於灾厄性质的鬼神,除了镇压封锁以外,其实还有一种解决方式。” “是什么?” 她瞥了一眼窗外的狐狸,低声说道:“驯养。” “驯养鬼神?”江时感到闻所未闻。 “准確的说,是人为增加限制。”她收起菜刀,知道对方特性后不再保持紧戒,而是耐心地解释道,“利用民眾的良性崇拜,將它们包装成伟光正的形象,逐步改变杀人条件。” “这种凶邪经歷香火的薰陶,大多数演变成了野神。比如民间信奉的小支流的河神,其实原来大多是水鬼。” 江时有点懵了。 这都行? 打又打不过,杀也杀不完,就把鬼供起来,到处宣传它不吃人,还会做好事。 瓦解和扭曲鬼神的传说。 结果一千年后,它们真就坐在太庙里给人送子送福了? 江时想到自己要是死了,如果有人给他建一座庙,每天一堆人跑来许愿多子多福。 搞不好过个一百年,他还真得变成送子镜仙,这活儿推都不能推掉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感慨人类愚昧的信仰真是太恐怖了。 “这种鬼是少数,”沈念冰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杀人是鬼的天性,所以一旦触犯了所谓的【规矩】,正神还会克制一点,野神会毫不犹豫拧掉你的头。” “那正神原来也是鬼吗?”他疑惑地问道。 沈念冰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有编制的正神不会伤人,当然显灵的也少,他们可能是沉睡了吧。” 至於神明的来源,那就不得而知了,这不是他们能討论的话题。 两个人迅速结束了交流,站在旁边的几个学生听的云里雾里。 窗外的狐仙姑不耐烦地吼道:“小鬼,我记住你了,姑奶奶明天就去咬死你家所有的的鸡。” 於是江时站起身来,手中抓著万筒,眼睛盯著窗外的狐狸,头也不回地问道:“就一句话,能杀吗?” 在他身后不远处,沈念冰伸出白皙的手,缓缓呼出胸腔中的寒气,左手提著生锈的菜刀,右手握住冰柱凝结成的长枪。 “没杀过,可以试试。” 她血红的眼睛里升腾起澎湃的战意。 眼看著双方二话不说,马上就要打起来,顾秋明立刻急了,连忙出声喊道:“长官!等等,我们该怎么办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要是打起来了,好不容易出现的生路就被堵了,下次再找到出去的方法可就希望渺茫了。 江时懒得理会他,“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直接把这吵闹的傢伙丟了出去。 “她又不杀你,你要走就先走。” 顾秋明上一秒还在说话,一眨眼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空旷的室外,那只可怕的狐狸就站在他眼前,用黑色的鼻尖对准他。 他嚇得魂飞魄散,簌簌地往后爬了好几步,尿都差点嚇出来。 只见狐仙姑不屑地“嗤”了一声,看都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齜起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嘶吼。 她四肢接触到地面,身躯开始不断膨胀,后背的刚毛“刺啦刺啦”地挺起,划破宋子辉的衬衫布料。 这只怪物狞笑道:“你们要和我结仇吗?” 第三十九章: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战斗一触即发。 江时伸出双手,將左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抵,形成一个窗口的形状。 透过这扇“狐狸之窗”,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屋外的狐仙,不断在脑海里构想著镜片的结构,思考该如何与冻死骨配合,利用冰层结构將这只凶邪分尸。 利用队友造冰的能力,他不需要把敌人拉进镜像空间,就能创造出无限子弹的条件。 就像上次击杀千面鬼一样。 沈念冰也在思考从哪里下刀,她知道江时的能力与镜面有关,两个人的能力天然地形成配合。 狐仙仿佛察觉到了两人配合起来產生的危险,高高地拱起脊背,嘴里发出“呼嚕呼嚕”恶毒的诅咒,隨时准备下咒施法。 就在这时,邈远空旷的橘子树林边缘,突然响起嘹亮的喊声。 “请仙嘞~” 这声音没有源头,仿佛是从天空飘下来,又仿佛来自於狐狸本身。 如同黄钟大吕一般浑厚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壮阔! “尊请罗汉坐玉殿,玉皇法纸到坛前。真言咒语请神仙,降龙伏虎显威。伏虎罗汉隨我请,隨我来,弟子炉前尊拜请。请得罗汉早降临。神兵急急如律令。” 听到这声响亮的呼唤,狐仙的身躯缓缓地下沉,退出了充满攻击性的姿態,她狰狞的表情渐渐恢復如初。 她往天上瞥了一眼,仿佛在看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隨后不甘心地说道:“嗤,算你们走运,老娘该上班了。” “三天后,”她舔了舔湿漉漉的鼻子,將指甲对准陈书瑶的心窝,“三天后我再取她人头。” 说罢,狐狸精巧的头颅往肚子里一钻,那人类的无头的躯体,就这样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地面上如同果卷似的脸皮,开始像蛇一样滑动起来,一圈又一圈地包裹著宋子辉的头部。 只是眨眼间,这个小伙子的脸就恢復了原样。 等到异象彻底消失,顾秋明满怀著恐惧,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蹲下身拍了拍宋子辉的脸,大著胆子喊道:“喂!喂,没脑子的,醒醒。” 体委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嘟囔,隨后竟一把抓住顾秋明的手,跟舔雪糕一样放到嘴里嗦了起来。 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他脸上甚至还带著陶醉的表情,意犹未尽地说著梦话:“桃桃,你的脚真好看。” 顾秋明脸气得都黑了。 班长这时候突然想起来,“桃桃”就是副会长的前女友,这傢伙被体委戴了绿帽子,现在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气愤地一把甩开对方的手,乾脆坐在体委身上,结结实实揍了他一拳,怒骂道:“桃你吗呢桃桃桃,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劳资是谁。” 宋子辉被打醒了,睁开惊恐的眼睛看著对方,嚇得张开大嘴喊道:“桃桃,你怎么带把儿了?” 等他看清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是副会长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將其推翻在地,悲愤地怒吼道:“日啊,你占老子便宜。” 眼看著两人又要打起来,班长站在室內跺了跺脚,急切地指著外面喊道:“別吵了,再吵下去,江时就把你们两个都剁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人这才噤若寒蝉,打著哆嗦看向屋內恐怖的青年,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正在一旁发呆的江时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拿份奖金,又不是什么暴力杀人狂。 没事勿call,谢谢? 就在眾人吵吵闹闹等待救援的时候,一直蹲在角落里的林清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一直注视著房间中央的盆。 她刚才看到,那棵橘子树的根,好像动了一下。 女生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中间的巨树,看著盆里微笑著的头骨,此刻竟感到有一丝毛骨悚然。 “对了,梦中鬼怎么样了?”江时终於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开口问身旁的沈念冰。 对方收起右手的冰枪,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一直在追杀它的本体,追到这个房间里,它就不见了。” “那它会藏在哪呢?”江时慢慢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睛眯成缝,直勾勾的盯著身后的盆。 於是沈念冰也转过头,两个人齐刷刷地注视著那棵诡异的橘子树。 她睁大血红色的眼睛,握了握菜刀,说道:“好难猜哦。” 两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同时聚焦到房间中央。 下一刻,盆里的橘子树簌地动了起来! 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生长著,树根迅速占满了整个盆,伸出到地板上。 见状,班长嚇得尖叫一声。那棵橘子树跟成精了一样,竟然长出了手脚! 体型高达两米,四肢不断蠕动,它用盆里的骨头当作自己的头,表情看起来苍老而又狰狞。 然后,在眾人惊慌的视线中…… 那棵橘子树,一把抱起它的盆,撒脚丫子跑了! 没错,它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破烂的大门口跑出去,见不到影子了。 江时顿时愣在了原地,他头一次看到这么怂的大鬼。 他迅速反应过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顺著梦中鬼逃走的方向追过去。 结果一跑出房间,发现深黑的走廊竟然分成了十几条岔路,每一条都漆黑看不到尽头。 沈念冰也追了出来,看到眼前未知的岔路口后,她轻轻嘆了一口气。 “追不上了,算了,”她用手拍了拍江时的肩膀,惋惜地说道,“救人要紧。” 说罢,她转身回到房间,开始组织那些学生有序地从窗口撤离。 江时一个人对著走廊发呆,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房间內透著阳光的玻璃窗。 真正的鬼,会有害怕的情绪吗? 它知道怎么逃跑? 他总感觉这次袭击,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但是又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 就像他拿到的猛鬼交易网连结,他的直觉在提醒他,这些被故意放到他面前的东西,背后一定需要支付更大的代价,所以他直到现在都没有点开。 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凭感觉,也许是他想多了。 眼前那扇明媚的窗户,就是现实与梦境的分界点。 眾人越过窗户走到田野里,他回过头看向来时的房间。 结果惊讶地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田野,掀起一层绿油油的浪涛。 后来,沈念冰用对讲机申请支援,治安署派来专车把他们接了回去。 江时透过莫奇的话才知道,一群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南城郊区的田野上,距离市区三环有足足十七千米! 坐在回城区的车里,学生们一言不发,大部分人依然沉浸在恐慌的梦中,回味著几分钟前生死攸关的场面。 他静静地吹著夏季的晚风,注视著窗外的风跑过田野的痕跡,想起了老家的土房子。 沈念冰坐在他旁边,突然开口问:“怎么不说话了?在对逃走的两百万巨款感到惋惜?” 她指的是梦中鬼,能在白天作乱害人,它已经被列入大鬼的行列。 江时沉默了一会,將十指合拢放在膝盖上,难得认真地说道:“不,它没有逃走。” “什么?” 他抬起视线说:“我用我的能力,定位了它的位置。” 就在刚才见面的十几秒內,江时偷走了梦中鬼的脸。 第四十章:你在灵异世界跟我讲物理? 沈念冰默不作声地注视著他,一双红眼睛把他心里盯得发毛。 她嘆了一口气,在车座位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无奈地说道:“老实交代吧,之前逃走的红鬼是不是在你那……” 江时保持著微笑,內心一点也不虚。 鬼是他抓的,人是他救的,藏点私货没毛病。 问起来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关心,我只是个啥都不懂的萌新”。 只要脸皮够多,他想不要哪张脸就不要哪张。 他专注地把玩著手上的万筒,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见状,沈念冰也不好多问,只能妥协地退让道:“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是民间契鬼者,封印物是你的私有財產,不会让你上交的,你放心好了。” “只是有种预感,”她话锋一转,沉吟著说道,“你是不是契约了第二只鬼?” 江时心里一惊,这玩意还能契约两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怕在宿主体內玩起修罗场么? 但是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到脸上,而是不失礼数地笑了笑说道:“沈阴司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阴司”是对官方捉鬼人的称呼,治安署在民间的称谓有很多,他特意在官方灵异网站搜过。 古代叫“阴衙门”“监天司”,现在管他们叫“治安署”“消杀局”,偶尔风雅一点,称作“阴司”。 沈念冰感觉他在揣著明白装糊涂,於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將想说的话收回了肚子里。 她拿起平板电脑,滑鼠点开南城地图,换了个话题问道:“好了好了,不愿意透露就算了,你说知道它的定位,那它现在跑到哪里了?” 他定睛一看,南城地图盘根错节,复杂的道路与东西向的淮河交织並行,光是整个城区就占地六千多平方公里。 在这么大的范围內寻找一只隱蔽的鬼,简直是大海捞针。 提到正事,江时立刻停止了嬉皮笑脸,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仔细地感应著微弱的联繫。 他能感觉到,被自己打上鬼印的存在,这些標记伸出细密的黑线,在空中缠绕延伸,形成了一张黑色的网。 伴隨著他留下的印记越来越多,能复製的脸皮也越来越多,这些空中的细线早晚要变成复杂的信息网。 到那时候不需要手机gps定位,他能隨时知晓任何人的位置,然后念头一动出现在目標附近的镜面內。 等他进化到那个地步,哪个宅男在网上瀏览了什么网站,又发表了什么评论,他隨时都能一清二楚。 不仅清楚,还能从对方电脑里冒出来,閒来无事陪他一起看小电影。 这种能力,堪称人肉搜索中的战斗机,蓝色药丸中的特效药,盒武器中的原子弹。 只要被他打上死亡標记的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逃不掉。 想到这里,江时嘆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刺客的发育道路上一去不回。 但他的能力明明更適合当辅助啊。 凭藉著这种飘渺的黑线,他脑海里不断构想著城市的轮廓,最终视角锁定到一座双子楼大厦上。 思维越过豪华的餐厅,穿过有说有笑的喝酒的人群,在摆有鲍鱼和龙虾的宴席上盘旋一圈。 诡异的黑线绵延到忙碌的厨房內部,消失在深黑的走廊里。 “1207號房间。”他睁开眼睛,退出了冥想状態。 沈念冰坐直了身体,拿起电子笔微微侧过头,皱著眉毛问道:“详细点?” “双星大楼,1號楼十二层,1207號房间。”他不厌其烦地重复道。 收到准確消息后,这位白髮的阴司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在平板上打出这个地址,白皙的指尖轻轻一点,一键发送到工作群里。 她发布出新的任务:“全面封锁双星大楼,疏散其他楼层的人员,必要时可以动用封印物,不要引起十二层民眾的恐慌。” 沈念冰发布完任务,百忙之中回过头,发现江时正用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这小子的眼神跟幽鬼似的,双眼即使在阳光下也不反射高光,瞳孔像死尸一样格外放大,冷不丁地冒出来还挺嚇人。 她在心里惊出涔涔的冷汗,拿著手机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时等到对方忙完了,这才疑惑地开口问道:“封印物是什么?” 於是她放鬆身体躺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寒气,瞥了一眼坐在前方座位上的学生。 车辆后座与前座间,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层,所以他们对两人的谈话一无所知。 她耐心地解释道:“鬼的衍生物。完全掌握杀人特性后,一些能人异士会把抓到的鬼封印在物品上,製作成灵异道具。” 他一听就明白了,摩挲著手里的万筒,神情不由得微动,他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造出了一件封印物。 “那这种道具岂不是很危险?如果有损坏,不小心把鬼放出来了怎么办?” 沈念冰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態发生变化,她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拿起手里染血的菜刀,抚摸著生锈的刀锋:“正规出厂的质量合格的封印物,是配备有自毁程序的,拿我这把九曲虬龙刀举例。” 江时看著她那把泛著寒光的菜刀,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在內心吐槽这名字取得真文青,没见过的还以为是什么青龙偃月刀一样的宝刀。 她不知道对方在脑补什么,继续说道:“这把刀是民国时期的造物,封印了一只规则性的大鬼,它的特性是会斩断百米內一切流血的生物。” “一旦刀身损毁,残留在它上面的驱逐规则就会生效,它会被强行拉回鬼界。” “能製造封印物的,基本上都是上古时期的老傢伙们了。比如黄帝的轩辕剑封印了兵主残魄,秦始皇的传国玉璽里面有一只权钱魁……封印物的製作工艺经久失传,现在夏国能製作这些的大能屈指可数。” 她回忆了一会,指了指江时又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这么跟你解释吧,像你和莫奇这种,必须接触目標才能造成影响的契鬼者,等级是【初级】。” 不管最终造成的杀伤力有多大,凡是需要物理接触作为条件的,一律称为初级。 所以这个等级的契鬼者,彼此之间实力差距很大。她自认为要是和江时这种概念性能力对上,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稍有不留神就可能翻车。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凝结出一颗晶莹的悬浮的透明星星。 “我的冻死骨突破了媒介的限制,可以隔空產生降温影响,这样的称为【宏级】契鬼者。” “再往下一级,我还未能理解其中的原理,只知道他们称为【微级】。” “微级?”江时在心里咀嚼著这个新鲜词。 听起来似乎涉及到原子领域,就当是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好了。遭天杀的,他们居然在灵异世界讲物理? 他甚至感觉研究到最后,这些疯狂的现代人能利用鬼神的力量,隨手搓出一颗原子弹。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念冰停顿了一会,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能够製造出封印物的老怪物们,他们几乎都是微级之上的契鬼者,我连他们的等级名称都没有权限知道。” 第四十一章:不死法医 两人一问一答之际,这辆黑色皮卡稳稳地驶进了城区。 窗外的环境变化很明显,一开始葱蘢的树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绿化带,叶片上布满灰尘的常绿植被布满了坛,泥泞不平的土路渐渐变成宽敞的公路。 这辆车最终停在中心医院门口,江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布景很熟悉,这才想起来自己上次昏迷就是被抬到了这个医院。 “这里是你们收容学生的地方?”他挑眉问道。 沈念冰无奈地看著他:“怎么叫收容呢,你们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封印物,顶多做个检查隔离保护罢了。” 说罢,她打开了侧边的车门,示意学生们有序下车。 车门一打开,江时就瞥见外面有十几个接应人员严阵以待。他们清一色地穿著防护服,拿著装有空包弹和麻醉针的枪,看起来就跟拍丧尸片一样。 上次他直接睡过去了,对这些根本没有留意,这次亲眼见到官方安全谨慎的处理方式,还是感到颇为惊奇。 沈念冰跟他解释道:“几年前有只强大的鬼躲藏在倖存者身上,它会不断地散发孢子寄生宿主,成熟后从人类身体的所有孔洞中钻出,那次我们治安署伤亡惨重。” “鬼孢子事件后,所有灵异事件的倖存者,回来后都必须接受严格检查和隔离,你和我也一样。” 她神情黯然了片刻,惋惜地说道:“所以追缉梦中鬼的事情,不能由我们亲自出马了,上面会派精英小队去处理。不过你放心,虽然没处理掉鬼,这次乙级事件人质无一伤亡,你的佣金肯定不低於一百万。” 江时理解地点了点头,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准备跟在学生后面下车。 结果发现前面的人堵成一团,都在瑟瑟发抖。 班长她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她们双手扒在车门口,看著那些持枪的医护人员,两条腿嚇得有些发软。 短髮的陈书瑶嚇得几乎要哭出来,她胆怯地回头看了一眼江时,恳求地说道:“长官……我想回家。” 顾秋明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儘管心里也有些犯怵,他还是连声催促道:“怕什么,我们好不容易从鬼房间活下来,这些人能给你当场射杀了不成?” 江时能理解她们的胆怯,有些人生来就怕医生。他第一次实习扎针的时候,对面那个小姐姐手抖的跟儿一样,血管都看不清了。 於是他开口对陈书瑶说道:“你也不想狐仙姑三天后去找你的时候,顺便咬死你家所有的鸡,对吧?”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这层诅咒,短髮女生打了个哆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的笑容,最终还是乖乖下了车。 学生们鱼贯而出,等到江时下车的时候,一个领头男人走上前,伸出手拦住了他。 “你好,是江先生吗?” 男人伸出手触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杀意顺著手臂传过来。 他连忙抬起头看著那个学生,两人目光碰撞的那一刻,他如同看到地狱的厉鬼高坐在骨头堆上,对方用漆黑的眼睛冷漠地俯视著他。 这种危险的感觉一闪而逝,那个可怕的青年恢復了平常,伸出冰冷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你是?” 领队感觉自己仿佛被掐住了命门,心臟依然在剧烈搏动,脸上的防护镜立刻上了水汽。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立刻取出自己的证件,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防护队后勤队长郑齐,防护部主任苏医生说有事想和你谈谈。” “怎么个谈法?”江时双手插在衣兜里,回过头冷冷地看著沈念冰。 他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万筒,刚才那傢伙直接与他產生肢体接触,这让他感觉很不爽,就好像自己的命暴露在別人手中。 任何初级契鬼者的发动条件,都是直接接触。 一旦发现任何有任何不妙的兆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出红鬼,在医院门口大闹一场。 女人立刻走下车,急忙將他拦在身后。 她拿出自己的执照,皱起眉毛问道:“我是南城战斗分部的副主任沈念冰,我们刚解决一起灵异事件,总部没有临时会面的安排。” “这……但是主任说想见见他。”后勤队长面色有些难堪,左右为难地站在原地。 提前下车的学生们也尷尬地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声地猜测起江时的身份。 “他不会是惹了哪號大人物吧?”班长小声嘀咕道。 宋子辉挠了挠头:“我天吶,一个比一个官大,还都是秘密部门,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契鬼者是什么?”顾秋明在內心忖度著,猜测这些人全都是官方机构的能力者,能被大人物爭抢,江时恐怕拥有不低的地位。 於是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青年,发现那傢伙面无表情地握著口袋里的物件,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认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凭他对这傢伙的了解,一般他习惯性地做出这个动作,下一秒就要关门放鬼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男声响起,打破了胶著的场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这么紧张。” 眾人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普通中年男人,站在医院大门內推了推眼镜框。 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他的鬢角已经斑白,身上还掛著听诊器,整个人散发出温和而又严厉的气质。 顾秋明感到有点惊奇,这人就是防护部主任?怎么看起来就跟普通门诊大夫没什么区別。 他回过头去看江时的反应,发现那傢伙表现的比他还要震惊,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 江时鬆开了口袋里的万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喊道: “老登?” 所有医护人员全都惊呆在原地。 靠,这人不是他实习导师么? 他记得是一个慈祥的老傢伙,有时候还会犯糊涂,实习期间两人还有事没事出去喝过酒,喝醉了称兄道弟的乱喊。 什么时候背著他混成主任了? 苏朽显然也认出了自己的学生,想起自己酒后失言的黑歷史,稍显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他在眾目睽睽下放不下身份,只能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和沈念冰进医院说话。 跟在一群白衣人员的身后,江时小声问沈念冰:“他也是契鬼者?” 沈念冰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开口说道:“没错,他的称號是【不死法医】。” “还挺燃……” 江时惊奇地抬起头,发现那老傢伙听到这句话,似乎崴了一脚,差点当场摔倒。 就跟自己中二病时期取的法號,突然被现实生活认识的朋友听到一样,想想就感到尷尬。 苏朽镇定自若地推了推眼镜框,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只有江时发现,他左脚皮鞋的鞋跟掉了…… 第四十二章:人骨標本 医院內依然安静的可怕。 江时路过肛肠科急诊室的牌子,看到锁紧的门窗內摆放的生物骨架,闻到实验室熟悉的消毒剂药水的味道,竟然感觉跟回老家了一样安心。 苏朽没有停下脚步,他带著两人一路前行,走到医院深处的一个电梯门前。 老医院的电梯很旧了,清洁阿姨似乎疏於打扫,铁质的电梯门上有深红的血跡。 江时注视著医生的背影,感觉他们不是准备去开会,而像是准备去噶人腰子。 他小声问道:“他也是宏级?” 沈念冰摇了摇头,摊开双手答道:“不,苏医生和你一样,是初级。” 听到这话,江时才安心了一点,至少不用担心自己被隔空取了人头。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停在了一行人面前。 三人进到隔间里,他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在刻意掩盖什么气味。 这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他注意到电梯门上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但之前那里被擦洗的很乾净。 这里发生过灵异事件?他在心里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从地下一层到医院楼顶十层,红色的指示灯拼凑成楼层的字母,此时显示著“1”。 他看到苏朽拿起身份卡在电梯间刷了一下,闪烁的红色灯光变幻了一下,电梯开始往地下深处下沉。 b1……b2……b3,还在下降…… 但是他记得医院地下只有一层! 电梯门缝內飘出淡淡的血腥味,他產生一种轻微的不安,对鬼敏锐的感知让他绷紧神经。 透过头顶日光灯的镜面反射,他看到路过的地下一层漆黑寂静的走廊,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当电梯路过地下二层的时候,他猛地睁大眼睛,右手迅速抓住百鬼万筒,摆出隨时准备战斗的姿態。 旁边的沈念冰被他这模样嚇了一跳,於是也抓住武器。她面对电梯门,警惕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他说。 她皱起眉毛:“什么人?” “一个吊死的人,掛在楼梯道门口,”他直直地盯著电梯门,密闭的镜面空间令他感到没有安全感,“它在对著电梯门笑。” 沈念冰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她回过头看向苏朽,发现这老傢伙神色如常,似乎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苏朽开口说道:“別担心,它是我饲养的吊死鬼。” “你在医院养鬼?”沈念冰惊讶道,“上面知道吗?” 医生摇了摇头:“它是上个月搬进来的,我索性把它困在地下二层,没死人就暂时没有找人处理。只要不进去就没有危险。” 江时在心里感嘆,这老登是真胆肥,把灵异事件说得跟搬来了个新邻居似的。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喊我们来帮忙处理吗?”他问道。 “不,”苏朽认真回道,“我在尝试能不能饿死它。” “……” 沈念冰在一旁扶著额头,无奈地解释道:“苏医生的能力是【不死】,他已经活了很久了,对时间观念没有那么清晰。” “据说五十年前他在深山里建了个铅质的房子,了四十年困死了一只夜行狗,等他出来户口本都翻了几页了。” 江时感到很离谱:“鬼还能被饿死?” 他转念一想,镇压-封锁-遗忘的程序,让这傢伙一个人给完成了,好像还真能困死普通的小鬼。 苏朽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的,信仰是维持鬼存在的根源,离开了人类社会它们无法生存。” 这个能力说强也强,说不强也不强。 说他厉害吧,没有什么攻击力, 你要说他菜吧,只要他活得够久,就能把敌人活活耗死。 电梯继续下沉,那个悬掛在白练上的恐怖尸体逐渐远去,江时这才稍微感到放鬆下来。 终於,电梯停在了地下b3三层。 “叮”的一声,老旧的电梯门打开。 一股浓烈的福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酸涩,却又怎么都流不出眼泪。 空气里的腐蚀性气体浓的可怕,他感觉整个人都踏入了浓稠的甲醛液体中,像標本一样被慢慢浸润固化。 这一层的布景比上面两层要明媚的多,日光灯布满了整个走廊,明亮的冷光倾泻而下,將无人的实验室衬托得有了点活人气。 江时迈出右脚,跟著医生走出了电梯,来到空荡荡的洁白的走廊。 他在脑海里不断感知著镜面的位置,一边走一边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走了一会,苏朽在一间实验室门口停下脚步,从白大褂里掏出门钥匙。 他镜片下的眼睛眯起,眼角的皱纹明显凹陷,喉咙里发出一声:“咦?” “怎么了?”沈念冰用袖子遮住鼻尖,见状疑惑地问道。 “我放在解剖室门缝的铅笔芯掉了,”他指了指门口,面色不悦地说道,“有东西进出过我的房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神经,各自握住自己的武器。 沈念冰隨时准备提刀战斗,而江时隨时准备开溜。 下一刻,实验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阵浓郁的臭味汹涌地钻出来。 江时捂住口鼻,注视著室內空著的担架,看见上面有一潭黄绿色的尸水。 就在这时,苏朽皱起眉毛,捂著鼻子说道:“嘖,尸体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谁的尸体?”江时疑惑地问道,视线扫过实验室內的陈设。 铁架子上摆放著泛寒光的刀具,各式各样的剪刀和手术刀擦的很乾净。 地板上有一小滩尸水。 房间的角落里,摆著一架完整的人类骨架,无论是骨质密度还是骨骼泛黄程度,都看不出来与真人骨的区別。 他记得之前实习的时候,老登曾经在办公室里摆放过这架骨骼。 製作真人的骨殖標本是犯法的,但是如果死者自愿捐献遗体,是可以用作科学研究的。 苏朽告诉他,这架人骨来自於一场谋杀案。 作为医学生,江时很清楚,杀人容易藏尸难,一个成年人死后的肉量,几乎与杀了一头猪相差无几。 他没杀过人,但是他吃过农村的杀猪饭,统共十几號汉子,用大铁锅燉肉,吃了两顿大宴都吃不完。 现代社会犯罪,尸体是很难处理的。 那一次,凶手將人杀死后,为了处理尸体,一块一块地割下死者的肉,將难以处理的肉类丟进破壁机打成了浆糊,隨后用马桶把肉酱衝进了下水道。 留下来的骨架,凶手用特殊方式处理,製成了人骨標本,准备用箱子送到国外卖出。 如果不是工人搬运的时候发现重量不对,这起失踪案还真找不到被害者尸体了。 看到江时在打量这架人骨,苏朽焦躁地走进手术室,低下头检查著地上的痕跡,推了推眼镜框说道:“是你室友陈书梁的尸体。” 想起自己室友的事,江时感到很疑惑,没想到这件事到现在还没结束。 “他死了半个月了,还没拉去火化?” 医生有些恼火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的死有蹊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在遇到红鬼前就死了。” 第四十三章:湘西赶尸人 江时心里一惊,想起那天晚上发给自己的猛鬼交易网,这和室友的离奇死亡脱不了干係。 於是他对苏朽说:“人是下午死的,为什么第二天凌晨两点能给我发消息?” 他之前一直以为室友是被红鬼杀的,再不济也是被镜子夺了魂,所以一直没有去深究,可是法医的话却將这个猜测彻底推翻。 陈书梁很有可能是被第三只鬼杀的。 死在红鬼和镜鬼出现前。 苏朽推了推眼镜框:“他给你发什么了?” “一个官网连结,名字叫猛鬼交易网,我转发给你。” 闻言,苏医生脸色变了变,面色凝重地说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沈念冰在旁边静静地听著两人的对话,这时候適时地开口问道:“是谁?” 不知是不是错觉,地板上的那一潭黄绿色的液体,似乎荡漾了一圈波纹。 医生沉默了片刻。 “赶尸匠。” 江时疑惑地问:“赶尸匠?” 对方沉吟了一会,弯下腰用抹布处理著地上的臭水,解释道:“我认识创建猛鬼交易网的老傢伙,他们组织里有个成员是湘西赶尸人。” 湘西赶尸人,顾名思义,能用术法催动尸体行动的奇人异士。 江时在网上听说过他们的传闻,据说闽南那边迁坟起尸,少不了干这一行的人帮忙。 据说场面最壮观的时候,会有一个赶尸人在前面走,后面一排手搭著肩膀的死人。 尸体头上贴著符,统一蹦跳著往前走,能绕一座山带上十几號殭尸。 思绪拉回眼前,他看到医生还在不紧不慢地拖著地。 他心里知道,这老登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现在对地上的尸水很恼火。 迅速处理完地上的尸水,苏朽站起身走向工作室內部,从抽屉里拿出平板电脑。 在江时警戒的目光中,他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拖动滑鼠直接点进了猛鬼交易网的网址。 刚点进去这个页面,电脑上立刻弹出来实名认证的弹窗,要求输入民间契鬼者编號。 看来非官方认证的人还登陆不进去,估计是为了杜绝邪术士加入交易。江时在心里想著,隨后又產生了更大的疑问。 他盯著电脑屏幕问道:“陈书梁是怎么登陆进去的呢?” 没等医生开口,沈念冰在旁边解释道:“我们查了一下,他爷爷是个驱鬼道士,有七零年的编制,他用的自己爷爷的身份证註册的帐號。” 江时立刻就明白了,这就跟游戏防沉迷机制差不多,明面上不让未成年玩,实际上隨便用家长身份证就能糊弄过去。 他耐心地等待著苏朽登陆网站,用陈书梁的帐號登录了这个平台。 网页刚加载好,立刻弹出来一个“交易完成”的通知。 苏朽点进这个订单,他们看到这傢伙之前购买的物件,下方標註著“红尘镜”。 江时定睛一看,图片显示的铜镜面,雕琢纹十分眼熟,儼然就是那天他遇到千面鬼的时候看到的镜子。 再往下一翻,他看到这东西標价竟达到了50万,不由得有些咂舌。 解决一次大鬼事件,获得的报酬顶天了就是200万,这傢伙一个穷学生,哪来这么多閒钱买古董? 往后面翻了翻,他立刻就释然了,原来这败家子卖了他爷爷的道士全套装备,收入1000万元进帐,这才有钱购买灵异物品。 古镜的卖家介绍是:“从王侯墓中挖掘出的封印物,不知用途。百鸟朝凤的纹寓意著不死与轮迴,专家鑑定为復活道具,具体用法有待探索。” 原来是不知道用处,才会以50万低价卖给不懂行的新人。 江时翻看了一下网站的其他商品,封印物价格动輒千万上亿,难怪陈书梁买了这面镜子,因为他只买得起这一样东西。 沈念冰在一旁疑惑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购买灵异物品呢?” “我想他可能是遇到了鬼缠身吧,偶然接触到灵异领域,想以毒攻毒买点东西防身,结果不小心放出了真正的厉鬼。” 苏朽点开另一份档案,里面记载著陈书梁在某个游戏群的聊天记录。 【“5月21日”骆驼陈子:兄弟们跟你们说,我在老爷子遗物里找到了些古董,掛在网上卖了个好价钱,这次新皮肤我冲定了!】 下面一堆人跟风起鬨的,有问价格的,也有问古董年代的。 【牛啊大佬,在哪个平台卖的?】 【骆驼陈子:本来掛在杂鱼没人买,后来有个热心大佬看中了,让我走正规平台全套卖给他。他还主动抬了价,说不欺负我这个外行,果然世上还是好人多】 苏朽將滑鼠滑轮往下滚动,陈书梁自从卖掉爷爷的物件后,似乎逍遥快活了好一段时间,时不时在这个群里发红包,惹得一群不知男女的年轻人“帅哥帅哥”地叫。 他將时间停顿在6月5號,也就是室友死亡前三天。 【“6月5日”骆驼陈子:我感觉今天有点发烧,最近几天过的一直不顺,是不是中邪了】 有群友调侃他“纵慾过度”,有人叫他每天晚上早点睡,也有劝他去看医生的。 但是陈书梁似乎没有採纳这些建议,他坚定地认为是自己卖了老爷子的驱邪物件,导致自己命格受损。 於是出於驱邪避灾的想法,他再次登录了这个神秘的平台,购买了唯一能负担得起,名字听起来还不那么邪门的“红尘镜”。 封印物那天晚上到货,结果他因为连续七天通宵熬夜,还没等灵异物品送到寢室,就猝死在床上。 但是,作为猛鬼交易网的买家,他死前还没完成交易的最后一步。 “签收。”江时突然出声说道,“他没能签收这面镜子,清洁阿姨把它丟进了杂物间,当天晚上又恰好达成特定的光照条件,所以镜鬼从玻璃窗的反射面逃了出来。” 苏朽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没错,他已经死了,没办法完成交易。” 他点开客服连结,继续说道:“由於鬼神的交易规则不能违背,交易网的赶尸匠帮他起了尸,在快递单上签了字,甚至完成了他最后一把游戏,还顺便给他下铺同学打了个gg。” 江时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天知道客服顺便打个gg,能把人晚上嚇得半死,这赶尸匠还怪敬业的嘞? 第四十四章:塑料友谊坚不可摧 “关於他的死因,有一点不对,”江时沉思了一会,慢慢说道,“他可能不是猝死的。” 苏朽很相信自己的推理,闻言疑惑地看向他,等待著他的后话。 “陈家祖上炸了山,和狐仙姑结了仇,所以他的死应该不是个意外。” 补全这一块拼图后,他继续平静地说道:“这次回来的五个人里面,有个女生也在被狐仙追杀,三天后她会死。医生你有办法救吗?” 听到这句话,苏医生愣了一会,隨后迟疑地问道:“你说的是五大保家仙之首,狐仙?” 看到对方点头后,他推了推眼镜框,无奈地回復道: “救不了,等死吧。” “……” “这种层次的鬼神,得要微级的老怪出山才能制服,凭藉她的关係网,三天內根本请不到这个层次的人。” “让她住进铅质密闭房间呢?”江时问。 “她不可能躲一辈子,不如趁这三天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好好和家人道別。” 於是江时不再多过问,沉默了一会,突然突发奇想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记得铅是隔绝鬼的,如果一个人重度铅中毒,不就百鬼不侵了?” 谁知苏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喝著喝著杯子里的水就笑得喷了出来,眼镜上都掛著水珠。 他擦了擦衣服上的水,咳嗽著说道:“契鬼者和鬼的视角差不多,你要是好奇,就自己上医院二楼去看看,亲自接触一下铅中毒患者是什么样的。” 江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沈念冰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补充道:“我看过,跟行走的霓虹灯泡一样,全身发著彩虹色的光。” 他试著想像了一下,直立行走的阳光彩虹小牛马,似乎还挺嚇鬼的。 三人在解剖室沉默了一会,江时突然想起来,如果说室友前几天诈尸是因为有人赶尸,那今天尸体不见了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还是赶尸人干的,他把人送去火葬场了? 这售后服务简直太到位了,居然还七天內包火化。 苏朽收拾好打湿的衣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转身穿好新的白大褂,往实验室门口走去。 “赶尸就是变相延长了死者的时间,用老一辈的话讲就是积累阴气,今天算是你室友头七,尸变了也很正常。” 他回过头说道:“別的倒是不怕,就怕它到处乱跑,把我的藏品弄坏了。” “我需要你们帮忙,解决了这件事,送给你一件趁手的武器,就当是老师我送的结业礼了。” 他郑重地许诺道:“你的鬼很特殊,实际上叫你来,就是想测试下我的新想法。” 江时疑惑地目移,问道:“登,你不是临床医生吗,咋还学著造武器了?” 苏朽摇了摇头说:“活得久了,什么都涉猎一点。另外不是造武器,而是收集藏品,我的位格还无法製造封印物。” 他拿著枸杞茶,回过头看著两人,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得意:“你问问念冰小姐,我不仅是防护部主任,还是科研所副所长,兵器製造所科研顾问。” 见到沈念冰认真地点头,江时皱眉:“你都这么大官了,连一个入微级的老怪都不认识?” 那也混得太失败了吧。 医生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他拍著胸脯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停地摆著手说道:“臭小子,別想拿话激我,救不了是真救不了。我这百年来专注於科研,没精力搞人际关係。” “快去抓鬼罢,”他立刻下起了逐客令,推著两人出了解剖室的门,“你俩的隔离检查不用做了,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什么毛病。” “啥毛病?”江时被推著走出实验室,好奇地回头问道。 老傢伙“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槓精附体。” 於是江时和白髮的女人站在走廊里,两个人面面相覷。 “地下三层这么大,去哪找我室友呢?”他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沈念冰拿起手机,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今天没带探测道具,只能一点一点搜查了。”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把枪,熟练地上好子弹后,丟了一把给对方。 江时拿到枪枝,隨意地揣进上衣口袋里。 想起自己室友缺乏锻链的身板,他问道:“尸变是什么原理,会强化人的体能吗?” “出自民间传说,人们相信死者尸骨未寒,七日后不安葬就会诈尸。” 女人挽了挽柔顺的长髮,將一头雪瀑般的白髮盘成一个小髻,用隨身携带的铅制长针固定好,髮型看起来简净利落。 她羡慕地说道:“不会强化体能,它们狂暴前连夜行狗都算不上。让你解决这件小事就送你封印物,看来苏医生相当看重你啊。” 看到对方扎头髮,江时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蹲下身。。 他放下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在包里翻找起来。 “对了,送你个东西。” 他从背包里找到那个大红的蝴蝶结,拿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將这做工极为浮夸的装饰递了过去。 看到那颗硕大的雕刻著纹的红色宝石,沈念冰愣了一会,回忆著自己学的神秘学知识,並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她缓缓接过来问道:“这是?” “塑料的。” “……” 对方拉上书包拉链,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別想多了,这是给我家红姐准备的,用完记得还。” “……好的。” 江时一句话给她的感谢词都堵死了,她嘴角抽了抽,还是收下了这份廉价的礼物。 她伸出修长的手,將发绳扎在脑后的白色髮髻上,用手指正了正蝴蝶结的位置,看起来还挺搭。 隨后,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江时转动了口袋里的万筒,放出了那只凶残的红鬼。 女鬼一爬出镜面,就露出凶煞的表情,长长的舌头穿过裂开的大嘴,垂落三尺有余。 她四肢著地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沈念冰,投射出疯狂贪婪的视线。 看到对方头髮上老气的大红蝴蝶结后,她露出一个明显的嫌弃的表情,立刻转换了目標。 沈念冰沉默了一会,感觉有被攻击到。 女鬼立刻將嗜血的目光投向江时,用灵活的舌头舔了舔血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喜。 出人意料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红色配饰。 第四十五章:旧日的报纸 眼看著女鬼就要扑上来,沈念冰都在心里暗中著急,江时却丝毫不慌。 只见他轻蔑一笑,直接一脚蹬在雪白的墙上,在墙上踩出明显的脚印。 在一人一鬼惊讶的目光中,他將自己裤腿往上一扒! 女鬼迅速失去了胃口。 沈念冰定睛一看…… 遭天谴的,他穿著红秋裤! 她无奈地用手扶额,感觉和这傢伙组队,简直是在刷新自己的认知下限。 失去了目標后,女鬼就像一只巨大的狼犬,用灵敏的鼻子在地上疯狂地嗅闻。 隨后,她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裂开血盆大口露出一个瘮人的笑,四肢並用地爬到天板上,往走廊深处奔袭而去。 江时立刻回头说道:“走,她饿急了连鬼都啃,我们快跟上。” 於是两人拿著各自的武器,快步跟在这只女鬼身后,像刑警带著凶猛的缉毒犬一样,迅速往异变的源头追去。 医院地下三层很大,各条走廊通往a区b区c区三个区域,內部路线错综复杂。 他们现在正位於a区,最接近工作室的一条走廊,两边锁紧的房间里摆放著各种机器。 透过窗户看进去,能看到彩色的电路蔓延到地上,像盘丝洞的蜘蛛丝一样交错盘旋,连接著各种不认识的錶盘。 一些玻璃缸內浸泡著植物標本,整齐地罗列在走廊两边的木架上,就跟绿化盆栽一样。 江时甚至都怀疑,这老登是故意把实验室设置在靠近电梯的位置,免得回个家都找不著门了。 他出门做个实验都得开导航。 只见女鬼爬行到岔路口的位置,从天板上跳下来,“砰”地一声重重地落地。 她翘起鼻尖在空中嗅了嗅,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凶光,隨后果断地朝著右边的c区爬去。 江时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b区摆放著上了年头的器物,大门全都用指纹锁牢牢地锁起来,估计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他心中念头一动,试著將自己转移进室內。 结果惊讶地发现,为了减少光照对文物的损伤,那边的玻璃窗户都是磨砂的,无法构成镜面,所以他进不去。 於是他放弃了进去看一眼的想法。 转过视线,这边的c区布局显然要阴森恐怖的多。 充斥著腐臭味的走廊尽头,发出不知名动物的嘶吼,诡异的气息愈发强烈。 离他们最近的c201室內,他隔著玻璃看到,里面摆放著一装满果的瓷盆。 果罐旁边坐著一个玩具木偶娃娃,瞪著巨大的玻璃珠的眼睛,视线如同活物一般盯著门外的两人。 江时看到门上写有一行字。 【异常330:只能拿两颗】 下面贴著一张便利贴,写著收容物的特性。 “请拿一个,尽情享受。 两个一起尝试,敢不敢?甜蜜无比! 勿拿第三颗,愿上帝保佑。 否则,你將失去你的双手” 他看完后描述感到十分震惊,於是转过头对沈念冰说道:“这不是我高中玩的一款游戏吗?你们给这玩意都造出来了?” 女人在他身后举著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游戏?” “scp基金会系列。”他回忆了一会,对这玩意出现在现实感到诧异。 那个系列的游戏里,编號330里面的果只能拿走两颗,其中一颗是恢復伤势的,另外一颗吃了就会原地爆炸,如果要拿第三颗,就会被果盆砍掉手。 他记得当时跟著班上其他人一起玩,胆小一点的男生,每天晚上都会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水泥墩子嚇得拔掉电源。 后来这个阴间游戏被封了,那段童年阴影才告一段落。 沈念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玩过那个游戏,不过听你这么说,应该是游戏理念被人们广泛传播,大量的人相信这个收容物的存在,所以它以灵异的形式降临到了现实。” 江时瞭然地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面色恢復如常,继续跟著女鬼往前走。 他的心里却掀起不平静的涟漪。 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记得很多scp系列的收容物都有很强的攻击性。 这老登到底关了什么牛鬼蛇神在地下室啊。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他们路过贴有黄色符纸的木乃伊,经过漆黑的钉死白羊的十字架,看到巨大的一人高的俄罗斯套娃咧嘴正对著他狞笑。 这里囊括了古今中外的邪门物件,当真是无奇不有。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房间发出一声巨响。 听到背后有动静,江时警戒地转过身,看到那个套娃激动地晃了晃,“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套娃的头掉了,露出甲虫一般漆黑的肢节,黑洞洞的身躯里发出机械的电子音:“小帅哥,进来玩呀~”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摇摇车,怀疑这玩意把人装起来后,会唱“爸爸的爸爸是爷爷”。 没有理会身后的灵异物品,两人终於走出这个危险的区域。 走到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江时细心地发现,地上有一滩散发著恶臭的水渍。 他叫住了沈念冰,蹲下身认真地说道:“停,到了。” 一阵剧烈的让人晕厥的臭味袭来。 忽地抬起头,他看到红鬼趴在c215的房间门口,用猩红的眼珠子观察著室內,裂开的嘴角流下一长串口水。 她用尖锐的爪子划著名金属大门,嘴角的水渍一路滴答到地板上。 江时发现这个房间的窗户被报纸遮住了,铁门也有一条不大的缝隙,门口一滩臭水尤为明显。 门上写著【异常897:旧日的报纸】。 “被时代淘汰的旧报纸,它们曾经统治著整个工薪阶层。 买一份报吧年轻人,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什么?你说今天的报纸上刊登著你的遗照? 呵呵,那不归我管。孩子,我只是捎一份未来报纸的卖报老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他们找到了目標。 江时没有急著收回红鬼,而是放任她用爪子扒开了金属大门。 铅质大门轰然打开! 如同纸鹤一般印满油墨的报纸,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第四十六章:信息茧房 这是一个堆满旧报纸的房间,內部空间很大,从外面一眼看不到头。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江时注意到一张泛黄的报纸上,写著“今日湿气重,不宜出行”。 沈念冰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里面装著预言报纸印表机,能预测一天內的未来。之前有次行动我们徵用过这件物品,原来它被收纳到这里了。” “未来报纸?”他捡起地上的纸页,拿在手里翻看起来,“这东西也算危险物品吗?” 他有些想不通,能预言未来的东西,它会有什么威胁性,以至於被苏朽封存在地下室。 “今日早报”只有两页,右上方標誌著今天的日期,最中央的头条写著:“下午18:56,双星大楼发生一起灵异事件,相关部门派出精英小队,官方伤亡惨重。” 看到这里,他才发觉不对劲,继续往下看了几行。 “出现意外的原因,是因为双子楼內部,不只有一只大鬼……” 他立刻停下了看报,猛地抬起头,转手將这份报纸塞给沈念冰。 对方低头看著报纸,面色越来越凝重。 她迅速做出决策,拿起手机发送消息,命令小队成员暂停行动,在大楼周围警戒待命。 “麻烦了,”她咬著嘴唇,有些烦躁地说道,“还好我们追查走尸找到了这个房间,不然他们就真的危险了。” 江时惊奇地发现,隨著她做出行动,早报上的油墨字混成一团黑渍,漆黑的文字缓缓舒展开,形成了新的一条新闻: 【通过未知渠道提前获得消息,官方增派了支援人员,最终圆满解决双星大楼事件。】 他拿著报纸,疑惑地问:“既然能预知和改变未来,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呢?” 沈念冰轻轻嘆了一口气:“你看它的名字叫什么?” “旧日的报纸?”他思考了一会,感到有些奇怪,“我以为会叫未来报纸。” 她沉吟道:“因为未来並不可怕,纠缠不清的过去才更可怕。” “什么意思?” “印刷机会隨机列印两种报纸,一份来自未来,一份来自过去。”她抬起头解释道,“来自过去的报纸,记载著早已消弭在人类歷史中的鬼神,如果这份报纸被大范围传播,它们就很有可能藉此死灰復燃。” 江时想起了上古的神话传说,除了山海经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异兽,恐怕还有更多是被尘封被遗忘的凶神。先祖们利用智慧將其彻底抹杀,这才有了后人的安寧。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增援,一边对他说道:“我们之前也用过这件物品,解决办法是派一个人每天接收报纸,根据日期將其分类,將来自过去的报纸丟进碎纸机,只留下未来日报。” “后来怎么样了?” 为了减少恐慌因素的影响,她没有告知队员第二只鬼的存在,而是提醒他们重新进行远程勘测。 目前只有她和江时知道这只鬼,沈念冰不想让报纸的预知干扰到现实。 因为有时候,预言也会成为未来的导火索。 忙完这些,她才有时间回答江时的问题:“这种方法方便是方便,就是太费人了。” “费人?” “那些来自过去的新闻,有些纸上印有不可名状的凶邪的照片。”她神情复杂地说道,“分拣报纸的人员,看到这种报导,很容易陷入疯狂。” “即使没有疯掉,他们的运气也会变得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暴躁。直到有一天,他们会在未来报纸上看到自己的遗照,那天就是他们的死期,不管躲到哪里都逃不掉的宿命。” “之前有个研究者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预告,决定躲进提前打造的安全屋,结果在他去往安全屋的路上,遭遇车祸死掉了。” 她嘆惋地摇了摇头说道:“所以很快这份工作就被叫停了,旧日的报纸被列为危险物品,永久封存了起来。” 江时注视著堆满纸页的房间,看著被破坏的门锁,指著大门问道:“这么多灵异物品放在这里,不应该加点防护措施吗?” “这里的物品没有行动能力,”沈念冰摇了摇头,“只要你不作死滥用,基本上没有危险。” 说罢,她再次拿出手枪,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进去找你室友,办完这事我就得去支援精英小队了,今天可有得忙。” 於是江时也拿起手枪跟在她身后:“听起来精英小队不太靠谱啊?”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仗著自己强大的能力胡来,论经验还不如莫奇那个菜鸟。”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天不盯著就捅破天了。” 他笑著说道:“我不也是新手吗,不怕我也瞎闹?” 她无语地转过头,表情怪异地蹙起眉,目光复杂地闪烁著,给了江时一个“你在说什么勾八”的目光,让他自己体会。 谁家新手第一次撞鬼,就把对面捶得连渣都不剩啊? 別的新人在他这个时期,还在培训基地跑三千米,疯狂背著考试资料,为资格证发愁。 他就已经当起了灵异顾问,跟著宏级高手上天入地,到处追杀大鬼了。 如果不是资料显示江家祖上没出道士,她都要开始怀疑,他是谁家隱世道祖的孙子出门来炸鱼的。 两人对话之际,江时跟著她逐渐深入这个房间。 举目四望,漫天盖地的纸页遮挡住视线,这是一个由大量信息构建的房子,无数新闻里惊悚的旧照片吸引著人的眼球。 红的、白的、黑的,充满血泪的,歇斯底里的,悲痛交加的,旧报纸如实记录著一切。 伴隨著文字带来的信息钻进脑海,人的思维仿佛飘到了上空,俯瞰著古往今来的歷史长河。 在隱藏的歷史中,那些恐怖的凶邪睁开血红的眼睛,开始缓慢甦醒。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信息茧房”,让江时觉得自己误入了某种文字狱。 他从迟滯的思考中回过神,强迫自己不去想文字中的信息。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女人停下了脚步,表情充满了讶异和噁心。 他疑惑地抬头看过去,发现那只红鬼正抱著一具尸体,已经啃掉了半颗人头。 尸体的半张脸都没有了,却依然咧开嘴笑著,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他稍微靠近了一点,才听清这具腐尸在说什么。 “江……时……”陈书梁的尸体开心地说道,“我在那边……看到你了。” 江时嘆了一口气,利落地给了他一枪。 尸水爆浆,溅了一墙。 第四十七章:流星弯月轮 处理完陈书梁残缺的尸体,江时注视著裹尸布被工作人员搬走。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站在电梯的门口,看著电梯门缓缓关闭,白色的停尸车消失在视野里。 直到电梯的显示灯变成了“1”,他的心境依然是平静的。 他没有去思考“那边”是哪里,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所谓天堂地狱。 信则有不信则无,所有的恐惧都来自於人类丰富的想像。 人都是会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室友的话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生於微尘,终於毫末,人生渺渺,天地一粟。 江时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要在活著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这样百年后人们还会记起,曾经有这么一號人扭转歷史的长河,创造出自己独有的传说,只有这样他才算真正的活过。 就在他沉思之际,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从他身后的房间里打开门,探出半个身体说道:“干得不错。” 老傢伙推了推眼镜框,伸手招呼两人进实验室说话。 沈念冰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头上的髮饰,趁著江时还没想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去拿武器吧,我先走一步,去支援那群菜鸟。” 说罢,还没等对方回答,她就背著单肩包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再次关闭,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於是江时摇了摇头甩掉这些烦人的思绪,转身走向实验室,心里隱隱有些期待,不知道老登会送给他什么。 走进房间內,他看到苏朽从角落的柜子里抽出一个铅制箱子。 手提箱在灯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长度大约一米,宽度大约有行李箱那么大,表面平整光滑,映照著江时平静的脸。 苏朽感慨地摸了摸手提箱,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枸杞茶,吹了吹滚烫的茶水。 隨后,他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点头示意江时打开盒子。 江时把箱子举到头顶观察了片刻,感觉这东西的体积太大,不像是常规的刀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摸著下巴没有轻举妄动,狐疑地抬起头,怀疑这老登送了他一把衝锋鎗。 但是质量又没有那么重,拿到手里很轻便,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苏朽见他迟迟不肯打开,就知道这小子的疑心病又犯了,整天怀疑有刁民想害他。 於是他无奈地走上前,替他掀开铅盒子的顶盖,露出里面锐利的刀具。 江时定睛一看,一对漆黑的弯刀,如同两轮血月躺在绒布上,散发著邪异的气息。 造型弧度极为浮夸,半月形的刀面锐利地排斥著四周的一切。 他將其中一把握在手里,发现刀身足足有自己手臂长。双手握住自然下垂时,锋利的刀尖恰好距离胳膊两厘米的位置。 “预留了大幅度运动的空间么?” 他把玩著这对弯刀,儘管耍起来很顺手,但並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异的气息,於是疑惑地问道:“老登,你糊弄鬼呢,这是封印物?” 旁边的苏朽喝了一口茶,慢慢回味了一会,悠哉悠哉地举起食指说道:“当然是封印物,等级还不低,在我这评价为乙级,放到市面上价值一个亿,还有价无市。” 他继续解释道:“流星弯月轮,汉代古墓出土,封印的鬼未知,特性是无论如何损坏都能恢復原样。” 说著,他从江时手里接过弯刀,用小锤子敲敲打打,隨便摁了一个位置。 在对方惊疑的目光中,这把刀“咣当”一声碎掉,闪烁著寒光的刀片“叮叮噹噹”砸了满地。 只留下江时愣在原地,他举著另一把残破的刀柄,目光上下游移。 “夭寿了,一敲就碎,这老登想讹我?”他心里迅速闪过这个想法,感觉情况不对,果断选择开溜。 苏朽刚想得意地演示效果,结果他一抬头,发现这傢伙已经没影了。 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说不定一口气直接转射到了一楼,正准备骑著小电驴跑路。 於是他重重地拍了拍试验台,无奈地大喊道:“我服了,不会让你赔的,你给我回来!” 实验室玻璃窗传来江时的声音:“你个老登心眼忒坏,上次摔了实验室的烧杯,了我大几百!” 苏朽知道这傢伙还在对此事耿耿於怀,人与人之间当真是毫无信任可言。 於是他无奈地举起右手,开口发誓道:“我以苏朽的良心起誓,不会再收你一分钱,这下能相信我了吧。” “你还有良心,啥时候长出来的?” 嘴上这么说著,江时的身影再次浮现,他散漫地坐在窗户另一侧,並没有进入实验室。 好歹是给这小子劝回来了,苏朽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刀柄,轻轻一摁上方凸起的位置。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上的碎刀片,竟然如同活物一般颤动起来,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迅速飞溅到刀身上,“叮叮叮”地拼成弯月刀的形状。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不过瞬息之间,碎裂的弯月轮便恢復了原貌! 寒光映泉,锐不可当! 双刀出则冷若月华,收则灿如流星,故名为流星弯月轮。 確实不愧於它高昂的价格。 江时在镜子里静静注视著一切,他感到有些惊奇,脑海里迅速闪过数种使用方式。 如果与他的镜像能力结合,只需隨手一挥,顷刻间可以隨时製造出成千上万的镜面。 直接弥补了他刚需环境的短板。 苏朽得意地推了推眼镜框,將双刀稳妥地放回手提箱,回过头解释道:“只可惜不能和电影里一样,隨著人的意念操控碎片,不然这把刀早就有主了,也轮不到你这个新人。” 他闭上眼睛说:“我在上面设置了自毁程序,这对弯刀放在仓库里吃灰,反正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我想起来你的能力特殊,乾脆送给你,就当卖个人情好了。” 江时这才从窗户里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过对方手里的手提箱。 见对方的手还抓得紧紧的,他问道:“咋了?科研部副主任-防护部主任-兵器研究所顾问,博古通今的苏朽先生,还要我这个新人帮上什么忙?” 苏朽摇了摇头,终於鬆开了手,无奈地开玩笑道:“不指望你以后別忘记我,我求你別杀师证道就行。” 江时拿到武器,刚准备往屋外走,听到这话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笑道:“包的。” 第四十八章:双星救援 另一边,沈念冰开著黑色的皮卡,轻车熟路地驶进了市中心。 在堵车的间隙,她透过车窗看向那座南城標誌性建筑,双星大厦。 两栋高楼呈现微螺旋构造,耸立著往天空攀升,彼此交缠固定。 一號楼为40层,二號楼则为60层,呈现不对称的螺旋状,如同一位绅士怀抱著娇小的贵妇在跳舞。 她事先拿到了建筑数据,发现这两栋楼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 之前有新婚夫妇在双星大楼举办婚礼,甚至有人在两栋楼的同一楼层之间铺设临时通道,让新郎抱著新娘从一號楼走到了二號楼。 因此她在考虑,如果一號楼遭遇了鬼打墙,是否可以通过在双层楼之间搭建通道的方式营救倖存者。 “此次灵异事件发生在一號楼的十二层,”粗略看了一眼前面拥堵的车道,她拿著手机,直接从车上推开车门,对精英小队的队员们下达指令,“其他楼层的无关人员都疏散了吗?” 手机里传来一阵电信號的“滋滋”声,对面的年轻队员说道:“报告沈阴司,已经疏散了,红外感温装置显示十二层餐厅现在有21名倖存者,小队成员正在十一层待命。” “有鬼打墙?”她眯起眼睛,抬起头看著大厦的十二层,发现那层的玻璃墙壁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二十分钟前刚出现,下层的电梯已经坏了,楼梯道有鬼打墙。不能从下方上楼,但是窗户可以进。” 双星大厦內,一个浓眉大眼的国字脸男人拿著对讲机,神情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们已经放斥候蝇进去探路了,隨时准备强行爆破上层地板。” “好的,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过来找你们。” 结束通话后,男人拿著电工钳,抬起头紧了紧天板上炸弹的固定螺丝,確保电路完整。 他的鬼名为【电死鬼】,能让他身体承受极高伏特的电压,所以他的作战服上装有高压变电箱。 在他身后站著一排待命的成员,有高有矮胖瘦不一。 他们全都穿著特製的防护服,每个人手里都握著各式的枪枝。 衝锋鎗、ak、狙、可携式手枪……甚至墙角还坐著一个脸上有疤的青年,嘴里叼著烟,拿著绒布擦拭著一管飞弹炮。 如果不是胸前的治安署標誌,远远看去感觉像一队恐怖分子,而不是前来搜救的救援队。 这个火力都能荡平两座大楼了。 “陈虫,上面情况怎么样了?”国字脸男人转过身,目光看向最后排的矮瘦的男人。 名为“陈虫”的身形乾枯的男人动了动,身体像朽木一样,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孔洞,七窍里有密密麻麻的黑虫在钻进钻出。 他伸出手接住一只斥候蝇,开口说了话:“雅姐已经上去组织倖存者了,梦中鬼还没有找到。目前无人伤亡,第二只鬼的杀人特性还不知道。” 停顿片刻,陈虫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继续说道:“我在第二只鬼身上放了定位,你们能通过gps看到鬼的位置。为了躲避游荡的鬼,雅姐带著他们躲进了餐厅包间。” “你继续盯著,等沈阴司过来,我们直接执行爆破。” “明白!” 就在他们討论之时,窗外突然响起扇叶剧烈转动的声音,最靠近窗户的疤脸男人往外看了一眼,惊喜地睁大眼睛。 他们看到一架漆黑的直升飞机,正缓缓悬停在十一层窗户前,螺旋桨掀起剧烈的气浪,將这层办公楼的纸页尽数吹飞。 眾人抬头一看,坐在直升机后座的白髮翻飞的女人,正是他们的上司沈念冰。 她用手按住乱飞的刘海,伸手打开直升机的门,轻鬆一跃用身体撞碎窗户,在地上利落地翻滚一周,稳稳落到十一层室內。 看到上司终於赶到现场,精英小队立刻整队待命。 领头的国字脸男人行了个军礼,正声说道:“阴司到了,准备爆破。” 说罢,他转身就要摁下起爆器。 沈念冰伸手拦住了他,她冷静地凝视著对方,摇头说道:“不,强行破坏建筑有可能让两只鬼相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在我们掌控之中。”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呢?”陈虫在后面提问道。 “叫增援。”她平静地说,隨后拿起了手机。 在小队成员充满疑惑的目光中,她拨通了江时的电话。 她低声说道:“喂,你那边完事了吗?帮个小忙。” 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眼神闪烁不定,心里在不断猜测,对面到底是什么大神级別的人物,竟然让强大的白髮魔女都低声下气地发出求助。 对面响起青年懒散的声音:“不帮。” “我在恰饭,找別人。” 隨后,手机里传来响亮的嗦面的声音,对方还在吃晚饭。 小队成员面面相覷,惊恐地盯著沈念冰,生怕她一怒之下给整栋楼都冻成冰雕。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女人脸上並没有慍怒的神情,她平静地说道: “两百万。”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道:“三百万。” “成交。” 江时一皱眉:“靠,报低了。” 说罢,他掛断了电话。 其他人听著简短的对话,全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暗號。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大人物要来了,位格绝对不低於这位宏级阴司! 年轻人的心里满怀著激动和期待,迅速挺直了脊背,昂首以待,准备见识一下灵异界的强者是怎么处理鬼的。 这对他们的职业生涯大有裨益。 下一秒,他们就见到了这个“神秘大佬”。 他们身后响起陌生的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突兀,让人心弦瞬间绷紧。 “我说我忘了什么。” 眾人迅速打起警戒,各自举起枪枝,对准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 他们定睛一看,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青年,正懒散地坐在窗台边。 那人左腿屈起蹬在窗框上,手上还捧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牛肉麵。 青年面色苍白髮青,看起来绝非活人,他眯起漆黑的眼睛,注视著密密麻麻的枪口,浑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杀意。 “別衝动,是熟人。”沈念冰一抬手,所有人迅速整齐地放下枪枝。 在她身后的陈虫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浑身放鬆下来,感觉到自己心臟还在乱跳。 就在刚才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虫子传递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信號,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直面大鬼的生死逃亡时刻。 於是江时低头喝了一口麵汤,敲了敲筷子,不悦地说道:“沈大姐,我十块钱买的头髮绳,你都要黑走啊。” 第四十九章:外国鬼不准入境! 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沈念冰挽了挽自己的长髮,面无表情地说道:“送我吧,我挺喜欢的,改天转你钱。” 於是江时撇了撇嘴,难得地没有再说什么。 他问:“帮什么忙?” 沈念冰对队员说道:“你们说明情况吧,我刚接触这次事件,了解的不多,不必把指挥权交给我。” 领头的国字脸男人站出来,对他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正声答道:“我们遭遇了鬼打墙,目前只有通过窗口能进十二层,我们希望先生您……” 还没等他匯报完,江时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眾人眼睛一闭一睁,突然惊奇地发现,他们四周的环境变了天! 宛如不可思议的魔术,原本办公室枯燥重复的布局,瞬间变成暖色调的餐厅。 华丽的灯洒下酒黄色的光晕,如同置身旖丽的幻境,领队恍惚了一阵,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行人正站在桌椅间的过道里,鼻尖传来各色的食物的香气,桌子上摆放的鲜亮的美食尚有余温。 他们直接从十一层出现在了十二层,毫无防备地全员中招! 陈虫感觉十分不可置信,在他感到惊奇之余,一阵更大的恐慌席捲而来。 在他的视角里,只要江时想,他可以把所有人送到任何地方,可以是百米高空,也可以是万丈深海。 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碾死他们这些精英,对那个傢伙来说,就跟碾死一群蚂蚁一样轻鬆。 於是陈虫打了个寒颤,他用敬畏而又恐惧的目光看向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 这到底是多么恐怖的鬼神之力啊!之前他还觉得自己的能力可以获取大量的信息,在契鬼者里面已经颇有地位,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井底之蛙。 谁知江时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麵汤,说:“办完事了,我溜了。” 说罢,他举起右手就要打响指。 沈念冰无奈,知道他別的都好,就这个毛病,於是开口劝阻道:“来都来了,至少得见到鬼再走吧。” 他迟疑了一会,隨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圈队员,视线落在最后方矮小的陈虫身上。 “好吧,我观你丑得奇葩,就你了。”他指著那个队员说道。 在对方慌乱的目光中,江时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直接躺进了这位队员的手机里,继续一键摆烂。 陈虫感到受宠若惊,激动地打了个哆嗦,浑身的气血都衝到了天灵盖。 他挺直了胸膛,感激而又认真地说道:“多谢前辈关照!” 分配完这位新来的增援,精英们瞬间感觉自己队伍实力大增。 他们整装待发,一个个擼起袖子,浑身充满干劲,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爆大鬼。 大佬负责乱杀,他们负责嘎嘎。 沈念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这群年轻人血气方刚,还缺乏歷练,根本不知道厉鬼的可怕。 她冷静地招了招手,所有人迅速安静下来,目光充满疑惑和警惕,迅速进入一丝不苟的工作状態。 不久之后,江时也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会被称为“精英”。 队员们各司其职,有时刻定位大鬼位置的,有负责规划路线的,也有负责垫后的武装人员。 他拿到了队伍的通讯器,那是一个小型耳机,掛在耳朵上打开按钮,八人的队內语音丝毫不乱。 长期的严格训练和丰富的理论知识学习,培养出来的官方人才谦逊但不自卑,他们的未来是不容小覷的。 至少不是砸钱塞进队伍的暴发户,隨时跳出来宣示主权,那种傻逼隨时会变成团灭发动机。如果换他来指挥,还是提前一枪打死比较好。 “跟著定位,我们分成两队,先去两条走廊包间搜索倖存者。”领队的国字脸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优先救人,和小雅匯合后再对付第二只鬼。” “明白!”另外几人同时回復道。 江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方案无疑是最稳妥的,不过他们忽略了一点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厉鬼的特性,他们对这只陌生的大鬼一无所知,分开行动很可能遭遇更加棘手的危险。 如果厉鬼的杀人规则涉及到人数问题,或者需要人盯著才不会杀人,那么分开行动无疑是自寻死路。 一旦有成员失联,剩下的小队將面临更大的恐慌和未知。 不过这些谁也说不准,江时知道队伍的指挥权不在自己这里,既然有人指挥,他也乐得清閒。 何况那边还有沈念冰兜底,她没有產生任何异议。 於是他便没有开口说话。 精英小队分工明確,领队和陈虫一组。 陈虫手机里的江时算是附赠的。 同组的还有一个叫卢强的壮汉,脸上带著凶煞的刀疤,据说之前是干僱佣兵的狠人。 领队的国字脸名叫李响,他谨慎地带著三人的队伍,在豪华餐厅的走廊里前进。 他们朝著“小雅”提供的定位前行,陈虫负责提供路线信息,而卢强负责在队末垫后。 江时负责当甩手掌柜。 他在心里感嘆道,如果每次都能遇到靠谱的队友该多好,躺著啥也不干就有奖金进帐。 可还没等他屁股坐热,走在前方的李响就发出了警示。 隨著这傢伙一招手,所有人都自觉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著前面的声音。 “嗒……嗒……嗒……” 老旧的木棍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像穿越了一个世纪的古老的呻吟,在走廊深处不断迴荡。 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铃鐺响,如同来自地底的丧钟。 陈虫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著定位器,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的显示屏上,那个鲜亮的表示危险的红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並且马上就要与他们的位置重合! 双方的图標几乎叠成一个圆,仅仅隔著一个走廊拐角。 不走运的是,刚分开没多久,他们就正面撞到了游荡的大鬼。 李响迅速做出决策,他屏住呼吸一挥手,拉开右手边房间的门,示意所有人跟他躲进走廊旁边的包间里。 三人不敢怠慢,快速地闪身躲进房间,他眼疾手快地將木门轻轻关上。 几乎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拐角里伸出一节半腐朽的假肢。 江时透过门上的猫眼镜面,瞥见了那只大鬼的全貌,顿时感到无比惊奇。 一个独腿的巨大的圣诞老人,迈著木质的假肢,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寂静的走廊里。 “这他吗不是外国鬼吗?”他在心里想道。 第五十章:独腿圣诞老人 所谓的“圣诞老人”,鬍子是染血的,右脚由木质的假肢拼成,在走廊里走动时,发出“咚”的清晰的迴响。 它在行走时,整个餐厅走廊里都响起地板的吱呀声。 老人身上掛著一串铃鐺,行动时敲响清脆的颤音。 “叮铃……叮铃……” 三人大气也不敢喘,隔著薄薄的一扇门,墙外就是未知的大鬼。 领队的李响贴近门口,屏住呼吸透过猫眼观察著外面。 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殭尸老人不协调地迈出一步。 “咚……” “噗通!”他的心臟猛地弹跳了一下。 木棍撞击地板的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响亮,到最后甚至就像敲打在心脉上。 “咚……” “噗通。” 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响起,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尖颤动著。 像一滴血从铃鐺上坠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声音带来的震颤,迅速从心臟扩散到血管,恐惧渐渐蔓延到全身。 不幸中的万幸,圣诞老人逐渐远去,它似乎並没有发现躲藏的人。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自己耳机里传来一阵信號的“滋滋”声,另外一个小队的沈念冰的声音响起,她在队內麦中说道: “卫星影像拍到了第二只鬼,我在资料库查了一下,这里记录著它的活动痕跡。” 然而没有一个人回话,因为殭尸老人走的不远,三人全都静静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死死盯著大门。 没有人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大声说话,將它重新引过来。 耳机的隔音效果极佳,大鬼並没有听到队內语音,所以他们静静地等著对方的后话。 沈念冰在麦內继续说道:“【独腿圣诞老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经出现在北美各国,特性是木腿敲击地板的声音与心跳声同频……” 她正说著,门外的老人已经离开了这条走廊,铃鐺的响声逐渐变得空灵,诡异的脚步声终於远去。 所有人暂时鬆了一口气,这才敢开口说话。 陈虫听著耳机里的语音,眼睛死死地盯门口的李响,发现那傢伙的脸色发青肢体僵硬,从刚才开始就跟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察觉到不对劲,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问道:“同频后会怎样?” 沈念冰答道:“受害者会大喊『merry cristmas!(圣诞快乐)』,从头部开始变异成殭尸驯鹿。”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到了第三声清脆的铃鐺声。 从门缝里传来,悠扬轻灵,却让人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像一滴墨水砸进染缸,诡异的音波迅速荡漾开。 门口面色铁青的李响,这时候突然180度转过头,脖子发出“咯啦”的脆响,用这种诡异的姿势傻笑起来。 他的双眼像死鱼一样疯狂上翻,露出泛青的眼白,嘴角流著涎水。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张开嘴缓缓说道:“crist……” 出人意料的是,他话还没说完,一只苍白有力的胳膊陡然从陈虫手机里伸出,重重地捶在李响的小腹上。 “砰”地一声,这一拳打的结结实实,將男人的小腹揍得凹陷三寸有余。 尤其是中指和食指关节额外凸起,故意击中胃下膈板,造成更大的痛感,这一瞬间的痛觉扰乱了李响的心跳,將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腹部受到剧烈的撞击,李响踉踉蹌蹌的连退几步,这才恢復知觉,俯身弯下腰“呕”地吐著酸水,脸色渐渐有了血气。 陈虫惊恐地大口喘著气,背靠著冰凉的墙壁,目光停留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臂上,半天都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 房间里无比寂静,手机里传来一声怒骂: “亏你妈呢,夏国人讲什么洋文。” 江时收回了自己的胳膊,揉著自己酸痛的手,心中感慨一声“靠,肚子跟铁板似的”。 本来也没多大事,关键是这声英文,让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高考英语听力第一题。 60分的超低分,让他的学校从九八五变成了酒吧舞,现在想起来就火大。 夏国人学什么洋文啊! 活人也就算了,一个死人还操著一口洋文,现在的鬼都学会崇洋媚外了? 李响俯在墙角乾呕了半晌,脸色终於恢復了红润。他用手掌擦著嘴角的涎水,面带歉意地说道:“谢谢。” 江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做出回答。 他打开耳机问道:“我记得圣诞老人是外国的传闻,他跑到夏国来了,为啥不会水土不服?” 沈念冰那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是钝器撞击的声音,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嘖。”她捂著渗血的额头,心情不悦地说道,“稍等一会,倖存者里面有傻逼,我去处理一下。” 眾人沉默了一会,耳机里响起尖锐的惨叫声,过了不久终於沉寂下来。 她似乎解决了那边的事,用冰冷的语气重新开口说道:“国內很多年轻人也在过圣诞节,久而久之,鬼就跟著传过来了。” 沈念冰薅了薅凌乱的刘海,无奈地继续补充道:“你应该不知道,之前吸血鬼电影流行的时候,我们天天得去下水道捅蝙蝠老窝。那段时间,本土的殭尸都变少了。” 江时轻声嘆了一口气,在心里感慨治安署真是忙得很,不仅要对付国內的妖魔鬼怪,还得提防文化入侵。 两人交流完毕,领队李响终於打开了队內麦,沉吟著问道:“阴司,你们那边有几个倖存者?” 女人答道:“找到12个,有个疯的成了鬼仆,被我一枪崩了,现在11个。” 三人沉默了一阵,眼神闪烁不定,怀疑这件事没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就在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陈虫开了口。 他满怀担忧而又惊喜地说:“联繫到雅姐了,她那边有9个倖存者,其中有一个小孩和一个80岁的老人。” “他们在哪?”江时问。 感应著虫子传来的信息,陈虫脸色骤变,按著耳机的右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雅姐说……鬼找到了他们躲藏的房间。” 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严肃。 “她准备孤注一掷,用玻璃板连通窗外的二號楼,让人质撤离到隔壁楼层。”他惊疑不定地说道。 第五十一章:被忽视的鬼手 “她疯了?” 这是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想法。 他们正处於大厦十二楼,距离地面將近四十多米。 队伍里有老人和小孩先不说,用玻璃板当底板,无疑是在蛛网上走钢丝。 稍不留神,就跟下饺子一样,全都掉在地面上摔成肉饼。 但宋小雅没有选择,她打也打不过,带著一大群人跑也跑不了,正面打起来那才是团灭的节奏。 而且她是最先一批进来的救援者,在逃跑过程中,耳机还被摔坏了,现在只能靠陈虫的斥候蝇联繫。 陈虫眼神闪烁了一阵,面色稍微鬆缓下来,他在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说没事,房间里有钢化玻璃板,长度接近五米,时间足够撤离。”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惊喜地说道:“信息有延迟,目前十人已经全员撤离到对面大楼了。”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旦所有活人撤离大楼,沈念冰就能发动冻死骨的能力,將整栋大楼直接冰封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选择呼叫江时过来增援,因为他的能力可以转移倖存者的位置,绝对是组团跑路神技。 於是她连忙问道:“那边能乘坐电梯逃离吗?” 陈虫摇了摇头:“不能,因为圣诞老人也跟著跳了过去。” “你说什么,什么跳了过去?” 所有人心里一惊,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是的,”他皱著眉毛点了点头,“但是它右腿瘸了,雅姐说因为她们及时关上窗户,它跳进了对面十一层。” 江时回想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来的时候看过,对面十二层是办公楼,楼层內部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 如果鬼顺著楼梯走上十二楼,那些普通人就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连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於是他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他们身上有鬼印吗?我觉得圣诞老人还会上楼找人。” 听到他的提示,沈念冰愣了一会神。 她突然意识到,这只鬼之所以能精准找到倖存者的躲藏点,恐怕是因为队伍里有人中了招,被打上了定位標记。 但是小雅她现在自顾不暇,忙著躲避追杀她们的圣诞老人,根本无暇去寻找內鬼。 事情变得更加严峻了,所有人的大脑迅速运转,不断思考著对策。 陈虫表情严肃地说道:“现在gps显示,圣诞老人正在楼梯道里,她们准备故技重施,走玻璃板再回到这栋楼。” “她说玻璃板坚持不了多久,希望我们快点赶到。” 江时十指合拢,撑著下巴沉思了一会,简洁地问道:“具体位置?” “1204號房间。” 说出位置的下一刻,陈虫惊讶地发现,自己手机里的人影不见了! 於是他拿起手机,皱起眉疑惑地问道:“前辈?” 耳机里响起沈念冰的声音:“他应该已经找到人了,等我安置好这边的普通人,马上也过去。” 通话迅速结束。 房间內真正只剩下了三人,他们面面相覷地看著彼此,心里感慨这位大佬当真是神出鬼没。 李响简短有力地命令道:“我们也过去增援!” 收到命令,陈虫握紧了胸前的手机,眼睛里闪过踌躇满志的神采。 只有存在感很低的卢强一言不发,他一直擦拭著手边的飞弹炮,一张疤脸毫无动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宋小雅组织著九名生还者,通过岌岌可危的钢化玻璃通道。 一个成年的壮汉,牵著他六岁闺女的小手,在悬空的玻璃栈道上缓缓匍匐前行。 “小西最棒了,”他嘴唇嚇得发紫,但还是尽力缓和语气,声音颤抖著鼓励道,“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还记得爸爸之前带你去张家界走玻璃栈道吗?” 六岁的小女孩也很坚强,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充满童真的眼睛扑闪著,对自己遭遇的事件一无所知,无条件地相信跟隨著她的监护人。 在父女背后,只剩下宋小雅一人垫后,她焦急地注视著定位器上越来越近的红点,背后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30米……25米……20米……如同她的生命死亡倒计时。 为了防止玻璃碎裂,一次只能通行两人,这是她定下的规矩。 但她並没有开口催促,而是儘可能地平復自己的心情,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加油啊……小西最棒了……”她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脸皮已经因为恐惧僵硬了。 她也怕死啊,比谁都要怕,她也有父母也有亲人。 但她还不能走,她走了所有人就完蛋了。 定位显示只剩下15米的时候,她甚至感觉鬼呼出的冰冷的阴气,顺著自己的脖子吹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她不敢回头看,浑身跟筛糠一样颤抖著,怕一转身就看到厉鬼站在自己脚跟后面。 终於,在人们焦急的目光中,玻璃板上的父女终於走到了对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第一个找到他们並给他们带来希望的人。 人们的神色逐渐被恐惧取代,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那只巨大的恶鬼的身影出现在对面。 圣诞老人站在女人背后不远处,青黑的狰狞面容从阴影里浮现,看起来愤怒而又可憎。 宋小雅迅速行动起来,恐惧如同泄洪一般占满了自己的脸,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职业微笑了。 她发疯了,没命了,调动全身肌肉开始逃跑。 老人咆哮著扑了上来! 站在玻璃板旁边的富商暗暗著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撤掉玻璃板逃命,但也仅仅局限於心里想想。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所有人都活不到现在。 她“簌”地窜上逃生的玻璃板,迈开双腿就没命地狂奔,三步並作两步地窜到二號楼。 此时圣诞老人的身体已经飞到了两栋楼中央,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巨大凌乱的的牙齿! 宋小雅双脚著地,顾不上喘一口气,转身就將玻璃板抽回来,隨后“咣当”一声猛地关上窗户! 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直到手指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中夹断了自己的食指。 在所有人不安的目光中,面色可怖的老人硕大的身体迅速下坠,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再次砸进十一层的楼下。 人们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从鬼门关逃出生天。 这边的地形比二號楼复杂多了,厉鬼找上来得半天,他们终於可以鬆一口气。 只有宋小雅还在忧心忡忡,她不知道手上的玻璃钢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时候,站在窗边的六岁女孩指了指窗户,天真无邪地问道:“爸爸,那里为什么有一个手啊。” 这句充满童真的话,让所有人感觉毛骨悚然。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玻璃窗户的下方,一个巨大的青黑的手掌,牢牢地抓握住窗框。 第五十二章:成功的救援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殭尸老人抓住了十二楼窗框! 宋小雅嚇得一激灵,衝上一把抄起手边的钢管,死命地敲击那只鬼手。 鬼怎么会因为疼痛鬆手呢? 隨著她第二次敲击窗框,圣诞老人另一只手猛地伸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武器。 手掌一用力,手臂粗的钢管瞬间被捏爆,直接断成两截。 她只能鬆开手,大喘著粗气往后退了几步,迅速拉开距离,转身打开房间门喊道:“快走!” 殭尸老人举起断裂的钢管,“砰”地一声敲向玻璃窗,窗户上迅速產生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逐渐扩大,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厉鬼“哗啦”一声打碎了窗户。 人群慌乱起来,迈开腿拼命地往门口挤。靠近窗户的富商见势不妙,一把推倒身旁的小孩,肥胖的身躯像蛆虫一样疯狂地往前涌。 六岁的小女孩重心不稳,往后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距离窗户只有半米! 而且圣诞老人已经快要爬上来了! 年轻的父亲被人群挤到门边,见状想要回来牵住她,可这种情况下逆行无疑是徒增混乱。 他焦急地伸出手大喊道:“小西!”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那只青黑的死亡之手,直直地往小孩身上抓去!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小女孩身旁的玻璃碎片里,陡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男人定睛一看,那只手上青筋暴起,如同虬劲有力的苍龙,盘旋著胳膊蜿蜒而上。 肤色绝非活人。 它猛地一发力,將茫然的小女孩拉进了地底下,连带著红色的小皮鞋都消失不见! “不!”男人歇斯底里地吶喊著,终於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半跌半爬地走到窗边,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上。 怔怔地看著吃掉女儿的镜面,他感到悲愤交加,再也顾不上逃命了,在地上失神地刨著碎片,过了一会,竟然就势“咚咚咚”地死命磕头。 “还给我,”他绝望地磕著头,直到额头砸在玻璃渣上,溅出鲜红的血,“镜仙,求您,把我女儿还给我。” 按照农村的传闻,他知道笔中有笔仙,茅厕里有厕神,山里有黄大仙。 镜子里的鬼叫什么他不得而知,他只能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喊出“镜仙”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眼看著窗外的鬼手抓空,即將再次往房间里挥过来,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下一刻,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他突然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溅到脸上,鼻尖传来腐臭的血腥味。 他惊慌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冷白的阳光从窗外直直地投射进来,窗边坐著一道非人似鬼的影子。 他的脸大半沉浸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喜怒。 那人右手握著一柄鋥亮的弯刀,刀身上依然在滴著青黑的鬼血。 低下头才发现,他脚边多了一只失去生机的鬼手,断面整齐平整,不断渗出著黑血。 男人这才意识到,圣诞老人的鬼手,竟然被这傢伙一刀斩断! 这只鬼,只会比殭尸老人更加恐怖。 在男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镜仙”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左手拎著小女孩的后衣领,像拎著小猫小狗的后颈皮,將她双脚离地提在空中。 小孩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著茫然。 江时面无表情地鬆开手,小孩“啪唧”一声掉在地上,隨后“哇”地一声扑进家长怀里大哭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窗户,那只抓住窗框的鬼手已经被他斩断,厉鬼因为重力落到了十一层。 但是很快,这只鬼就会再次找上门。 於是他也不多做耽搁,直接意念一动,通过两层楼之间光线的转射,径直將房间里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大楼最底层。 目標离开鬼打墙的范围后,厉鬼暂时失去了视野,它会跟瞎子一样乱转,在大楼里停留一阵。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直接通过人群中的標记者,直接转移到地面上。 所以在这里,治安署迅速搭建出了一个安全区,四周用厚厚的铅板隔离起来,就连屋顶都用铅层焊上了。 江时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走出封锁范围,这个安全屋立刻关上了大门。 內部人员开始忙碌起来,防护部开始行动,鑑別谁被厉鬼打上了標记。 沈念冰利用治安署的吊装机,也將11名倖存者送到了这里。 此时,她正站在双星大楼的底层,面色严肃地抬起头,仰望著迷雾繚绕的楼顶。 江时出现在她旁边,双手放在后脑勺后面。 他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说道:“忙完了。” 女人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嗯,辛苦了,送我上去。” 一声轻快的口哨响起,地面上的两人瞬息消失。 下一刻,60层的天台上,整装待命的队员终於等到了他们的领队上司。 看到两人的身影出现,李响站出来:“报告,楼內所有活人已经疏散完毕!” “嗯。” 沈念冰点了点头。 隨后她缓缓吐出一口寒气,弯下身用冰冷的手触碰到大楼。 炎炎夏日,气温骤降! 江时感到一阵冷意,像风一样吹过全身,不经意间低头瞥了一眼,发现整栋大楼竟然瞬间冻成了冰坨子。 如同耸立的雪糕,一窗一门间都塞满了冰碴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事情似乎远远没有结束。 沈念冰艰难地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道:“嘖,麻烦了。” “怎么了阴司?”李响面色焦急地问道,“大鬼逃跑了吗?” 她面带痛苦地捂住自己额头,说道:“不,它根本没有被冻住,这傢伙的鬼打墙有抗寒性。” 听她这么说,江时这才注意到,整个冰川的冻结蔓延开,单单绕过了这栋楼的十一层,並没有完全冻实。 隨著阳光融化冰雪,圣诞老人的那层楼附近冰壳碎裂,窗內依然在肆意蔓延著迷雾。 “鬼打墙还抗寒?”他疑惑地问道。 转念一想,圣诞老人本身就是冬天的传说,驾驭著驯鹿和雪橇,对冰雪具有抗性,似乎合情合理? 小队成员面面相覷,所有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沈念冰迅速调整过来,她披上自己的黑色外套,將手一挥,冷静地说道:“无妨,执行计划二。” 第五十三章:幻镜华容道 “还有计划二?”江时心里想。 他其实更希望早点结束,抓完大鬼回家睡觉。 只见女人突然转过身,斟酌著语言,低声商量道:“江时,这个计划需要你帮忙,等会交代完思路,我会把指挥权完全交给你。” 於是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无奈地说:“大姐,已经两个小时了。按照合同,现在我这个顾问已经下班了,爱莫能助。” 沈念冰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会支付加班费,算我个人头上。” “钱?我现在不是很缺……”他摇了摇头。 这几天赚的几百万,已经够他好久了。 “不,送你封印物。”见对方依然不为所动,她眼神闪烁了一阵,从身后拿出菜刀,有些不舍地说,“你要是想要九曲虬龙刀也不是不行……” 江时果断地摇了摇头:“我有武器了,要你菜刀干嘛,送给红姐剁菜吗?” “那你需要什么?”沈念冰当了契鬼者这么久,头一次在一个学生身上吃了瘪,不免有些泄气地问道。 他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鬼,圣诞老人和梦中鬼我都要。另外,男寢找到的黄铜镜子,我想借过来研究几天,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闻言,沈念冰先是一惊。 隨后想到那只被他驾驭的红鬼,她立刻就明白了原因,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傢伙想利用鬼的特性,將自己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种事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 其他人能隨身携带没被封印的厉鬼吗? 还一带就是三只起步。 这是不可能的,存放在同一个空间的鬼会隨时撕起来,因为鬼的相互作用定律,杀死其他鬼会让自己变得更稳定。 它们生性自相残杀。 何况,能安全封印鬼的空间道具,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所以现在这个时代,封印物值钱,鬼反而不值钱。 它们危险凶残不可控,至今没有保证成功率的契鬼方式,被鬼缠身后,生死全靠运气。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没有那么多邪教徒天天搞召唤仪式,主动整出么蛾子。 治安署对於鬼的处理方式,就是用密闭的铅盒子分別封存,然后埋到几千米的地底下,跟处理核废水的方式如出一辙。 铅污染土地倒是其次,还得保证鬼不会逃逸。 如果有人高价收购鬼,老天爷,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但很显然,江时可能就是那个疯子。 想到这里,她思考了片刻,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於是江时咧嘴一笑,爽快地坐在地上,问道:“说吧,你的计划。” 沈念冰点了点头,她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两下,將完整计划发给所有人。 “这个战略我构思很久了,至今没有办法实施,因为缺少最核心的空间类契鬼者。” 她抬起头认真地注视著江时,惋惜地说道:“如果你能加入就好了,不过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我无法左右你的去路。” “那么,就当是这次让我放肆一把。” 李响他们疑惑地点开文件,看到战略名称后,全都惊奇地抬起头看著她。 “幻镜华容道计划。” …… 双星大楼十一层。 失去目標后,独腿的圣诞老人在走廊里游荡。 在它四周的玻璃窗上,凝结著厚厚的冰霜。 然而冰晶的侵蚀,无论如何都蔓延不到室內,这层楼里面依然闷热得让人烦躁。 伴隨著“咚……咚……咚……”的敲击声,四周的冰层被轰然震碎,不停地往下掉落著冰碴。 空气闷热得几乎要发霉,殭尸老人张开巨大的嘴,喉咙里发出呼唤的声音。 它在寻找它的驯鹿。 找到驯鹿,它要骑著雪橇回到天上,將严酷的风雪吹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炎热的夏国,没有它的冰雪国度。 它甚至还丟掉了一只手,空荡荡的胳膊不断滴著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走到下一个拐角处时,它突然停下了笨拙的脚步。 稍微顿了一下,老人突然咧起嘴角,露出巨大的板牙,转身往右边走去。 它感觉到了,驯鹿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活蹦乱跳的心臟。 就在走廊尽头。 然而转过拐角的下一刻,迎接它的,可不是什么惊慌失措的小鹿。 李响举著黑洞洞的衝锋鎗,怒视著它:“surprise,妈的法克儿!” 下一刻,他叩动了扳机,大量的子弹倾泻而出,如同流星的瀑布般向其咆哮而来! 圣诞老人钢铁般的躯体硬抗著衝锋鎗子弹,它疯狂怒吼著,大步踏碎地板,如同一座运动的大山,悍然地向前扑去。 地板在震颤,走廊在震颤,整栋楼都在它的吼声中颤抖! 当它巨大的身躯扑向人类时,胸脯被子弹创伤得血肉淋漓,血溅满了整个走廊。 下一刻,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就要被碾碎脑袋,像西瓜一样破裂出红色的瓤。 但当它扑到眼前的人类面前时,它十分震惊地发现,手上並没有实物的触感。 它巨大的脚底下,有一层光洁的冰面。 狡诈的人类,竟然从冰层逃走了。 还没等它站稳脚步,无数黑色的毒虫,从天板上的冰面內喷涌出来,像下噁心的黑雨一样,往老人的口鼻七窍疯狂钻去。 它愤怒地大吼起来,想要一跺脚將这些烦人的小虫震碎。 然而它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下半身竟然动弹不得。 低下头,它看到刚才那个开枪的男人从地面探出身体。 李响伸出两只手,牢牢地抓住它的双腿。 他浑身发出“噼啪”作响的电流,顺著双手传导到圣诞老人身上,瞬间將其左腿电得焦黑。 儘管电击的灼伤对厉鬼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致命伤。 但是高伏特的电击,会让它体內的生物电流紊乱,產生极强的麻痹效果。 就在这时,李响对著空气大喊一声:“江先生,我快撑不住了!” 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一道无比锋利的寒光闪过。 如同白驹过隙,如同雷鸣电闪! 江时双手持刀从天而降,浑身肌肉发力,在空中乾净利落地转体。 雪白的刀锋高速旋转,迅速切割血肉,整个人如同飞驰而过的绞肉机。 隨后他稳稳地落在前方,吹了一声口哨,整个人再次隱没在视野里。 在他身后,圣诞老人双腿尽断,疯狂喷射出漆黑的血液。 它狰狞地向下倒去,用两只没有脚的大腿,艰难地支撑著地面。 这只鬼目眥尽裂,抬起头张开大嘴,想要发出震耳欲聋的呼號。 然而它的吼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不知何时,天板上的冰面里,趴著带刀疤的卢强,他叼著一根烟。 他举著一管飞弹炮,硕大的弹头正死死懟进圣诞老人嘴里。 卢强从嘴里缓缓吐出一缕烟,烟雾在走廊里繚绕。 他扣动了发射键! 第五十四章:城市高空的追逐战 飞弹骤然发射,“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天降惊雷,瞬间贯穿圣诞老人的大嘴! 带著它坚硬的躯体,这枚铁甲炮弹以超越火车头的速度,疯狂地轰开一切阻挡。 宛如怒涛般势不可挡,殭尸老人站的位置被瞬间轰开一个大洞,沿途不断有粉尘和木屑四溅,深深地扎进四周的墙壁里。 如同长虹贯日,这枚高速旋转的飞弹咆哮著,一路打通十一层高楼地板,甚至到硬实的地面依然在不断旋转,像破壁机一样溅射出肉沫和骨头渣。 眾人看著地板上的大洞,视线穿过一层一层裸露的钢筋混凝土,停留在地板附近的血跡上,他们心有余悸地互相对视著。 看这情况,圣诞老人被碾成了渣。 他们成功了? 江时站在大洞边,面色凝重地思考著,並没有放下戒备。 他感觉一切都轻巧过头了。 千面鬼都有一千条命,作为大鬼的圣诞老人,会因为一发飞弹就彻底消亡吗? 此时,李响感觉自己心臟依然在剧烈跳动,一阵喜悦涌上心头,他张开嘴想要和队员说些什么。 可他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天板上的卢强正痴呆地张开嘴,嘴里不住地流著涎水。 可是圣诞老人的双脚已经被砍掉了,它不可能再同化人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叮铃声响起。 “不,不对,脚步声不是诱因,”江时突然意识到信息有误,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铃声才是,他的心跳和铃声同频了。” 卢强的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同化,他迅速发动契约鬼的能力! 就在十几分钟前,眾人商量战术时,江时曾经提到过这一点: “转化成殭尸驯鹿大概需要十秒,我们派出的人必须能控制自己的心跳。” 最终突击队出战的成员,只有陈虫、卢强、李响和江时。沈念冰在后方辅助,根据他们的语音实时控制冰层位置。 陈虫不会露面,只派出虫子发动攻击,李响说他可以通过生物电流,改变自己的心跳频率。 江时更不必多说,在顶替镜鬼的身份后,他的心跳就比正常人慢上很多,若有若无的跟没有一样。 至於卢强,他的契约鬼是【墙中人】。 这只鬼的產生原因,是死者生前被人丟进了水泥里面,活活憋死在墙里。 直到这面墙腐烂发臭了,尸体才被发现,当时这个新闻上了头条,造成了大范围社会影响。 卢强也是好巧不巧,晚上起夜路过了那面闹鬼的墙,被鬼拉进了水泥里。 第二天早上他被发现时,只有一个鼻孔露在外面出气,从鬼门关走回来后,误打误撞地契约了这只鬼。 他叼著烟说:“我可以將我的身体部位转化成水泥,心臟也可以。” 视角回到现在。 李响大吼一声“他被標记了!”,將衝锋鎗对准天板,卢强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他心里焦急地暗道不妙,迅速催动墙中人的能力,心臟部位开始固化。 然而这並没有止住身体异化,顷刻间他手臂上长出鬃毛,骨骼怪异地在皮层下蠕动著,他的半个身躯变成了驯鹿! 不幸中的万幸,由於及时停止心跳,他的意识还保留著人类的思想。 他的四肢落到地板上,手指甲渗出漆黑的胶质,双手双脚形成畜生的蹄子,但脸部依然是人头的模样,看起来怪异又瘮人。 他变成了一只半人半鹿的怪物! 然而危机还远不止於此。 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卢强身上,过了一会他们才感觉到,地板上的大洞似乎在不断震颤。 刚开始十分轻微,后来振动幅度越来越大,这栋大楼几乎都要倒塌。 看见木屑和粉末从洞口掉下,江时眼神一凝,向后迅速拉开身距,喊道:“撤!有东西上来了!” 其他人不敢怠慢,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纷纷远离地板上的洞口。 他们刚跑开没几步,一道凶猛的鬼影轰然从底层窜出,撞碎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地板! 木屑飞溅,烟尘四起。 巨大的臃肿的身影捲土重来,圣诞老人发狂了,它的脚下不知何时长出了木质的雪橇,承载著它臃肿的身躯,竟从底层一路飞驰到了十一层! 在空中停滯的一剎那,它巨大的眼眶里充斥著怒火,目光死死盯著变成鹿的卢强。 厉鬼的仇恨完全集中在这傢伙身上。 江时迅速反应过来,他用力挥动手上的弯月轮,刀锋瞬间散成万千钢屑,“哗啦”一声击碎远处的玻璃窗! 他对卢强吼道:“跳窗!跑!” 不等他话音落下,卢强的身影迅速化成一道棕色的影子。 他顾不上回答了,没命地迈开蹄子,从窗边一跃而下。 他的四肢落到玻璃墙壁上,如同壁虎一般牢牢地抓握住墙板,墙中人的能力让他能够飞檐走壁。 此时,卢强顺著双星大楼外侧,在近乎垂直地面的平面上,一路向下狂奔! 下一刻,圣诞老人庞大的身躯,也撞碎剩下的玻璃窗,跟著他跳跃出大楼。 它疯狂地狞笑著,腿下的巨型雪橇划过玻璃窗,溅射出金属碰撞的火,留下深深的碎裂的痕跡。 就像在垂直冰面上竞速滑雪一样,一人一鬼在大楼外侧展开了追逐战。 见状,江时也二话不说,簌地跳了出去。 身体开始失重下坠,他举起双刀的刀刃,灵活地在空中转身,反手“刺啦”一声插在玻璃墙上。 找到身体平衡后,他两只脚各踩一柄刀背,后背微屈起,身体肌肉绷紧,如同踩著雪橇一般尾隨其后,身后迸发出四散的火星。 大楼高空的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他感觉到前面溅起的玻璃碴划过耳畔,在脸上迅速划出一道血痕。 但他依然专注地盯著前方,注视著十米开外的圣诞老人,以及更下面的飞奔的驯鹿。 三道黑影在城市高空的大楼上迅速移动,如同在垂直地面的冰川上滑雪。 耳机里响起疾风的呼啸,卢强盯著越来越近的地面,慌乱地大喊道:“江先生,要撞到地面了!” 还有不到20米,他就要正面撞上地板,直接摔成鹿肉泥! 於是江时在麦里喊道:“沈大姐,地面铺冰!” “了解。”女人冷静的声音適时响起。 顷刻间,大楼外围的广场上,瞬间铺满鋥亮发光的冰层。 反光的冰面如同明镜,倒映著三道疾风般逼近的影子。 此时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没有一个人插话,每个人都心跳加速。 江时踩著双刀飞驰而下,衣襟在身后疯狂翻滚。 他用冷静而又让人安心的语气说道: “你只管向前冲,剩下的交给我。” 第五十五章:手打老人丸 撞上冰层的一瞬间,卢强紧紧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臟瞬间停跳。 不,准確的说,他的心臟早就停跳了。 强烈的窒息和缺氧,让他浑身肌肉酸痛发软,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助地吶喊。 “快一点,再快一点!死腿,快跑啊!” 穿越镜面的那一刻,卢强恍惚间看到了日暮的太阳。 一阵让人呕吐的眩晕感传来,他暂时恢復了视力,看到了镜中奇异空间的全貌,顿时感到强烈的震撼! 这是一个倒悬的世界,无限的高楼在脚下延伸,绵延到无尽的天空。 他正迈开蹄子,往翻滚著火烧云的深空奔跑,日暮黄昏的光辉如同烧著的火海,裹挟著脚底的大厦冲向天际! 只要江时反覆摺叠镜像,卢强可以顺著这条路跑到死。 但是圣诞老人不允许他这么做,长时间高负荷的运动,让他浑身酸痛发胀,状態变得越来越差。 厉鬼和他的距离此时不到五米! 就在他体力即將耗尽,浑身绵软无力之时,他面前陡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是一面通往现实的镜子,映照著地面上的坛。 卢强屏住呼吸,屏住呼吸硬著头皮,选择一头扎了进去。 霎时间,眼前陡然明亮,他瞬间回到了地面上。 在他离开的下一刻,身后的江时瞬间崩碎脚底的双刀。 他用左手打碎身下的玻璃墙,快速稳住身形,利用飞射的刀片將这面镜子打碎! 说时迟那时快,圣诞老人的身躯呼啸而过,径直衝过四散的玻璃碎片,没能回到现实世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血肉与金属不断碰撞。 手指几乎冷得麻木,墙壁上瞬间留下一长滩血痕,他似乎对手上的疼痛毫无察觉,身体依然在不断加速。 正常人的血肉之躯,在如此高速的运动下,已经不是擦伤破皮这么简单了。 但与鬼交换身份后,他的身体早已变得非人,不仅骨头硬的像钢铁,对疼痛的感知也变得十分迟钝。 “把冰层竖起来。”他冰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收到。”沈念冰快速回道。 下一刻,这个奇异的空间天旋地转,竖直的墙壁瞬间变成平行的地面,他的滑行速度开始迅速减慢。 他左手扒住墙面,右手一挥刀柄,利落地收回弯月轮,“哐当”一声刺入脚下,將自己的身形迅速稳住。 眼前的圣诞老人失去目標,雪橇的滑动速度也开始骤减,它飞驰出了百米远的距离。 在这条平坦的玻璃长路上,江时缓缓地站起身。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条,在左手上缠上一圈又一圈。 用刀割断染血的纱布,他握了握僵硬的左手,视线一直紧盯著著眼前的大鬼。 那傢伙意识到猎物逃脱,此时將空洞的目光,猛地对准身后的江时。 天空如火,两道身影,四目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圣诞老人发出疯狂的嘶吼,率先用木製的双手猛撞地面,强烈的衝击力轰然打碎身后数十米的玻璃。 它臃肿的巨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横衝直撞,像一辆风驰电掣的火车头,朝著眼前的人类飞驰而来! 江时丝毫不慌乱,他迅速消失在原地,且战且退地往后瞬移。 在身影不断后撤的同时,他伸出缠著布条的左手,右手握成拳捶在手心上,冷静地命令道:“中心对半,摺叠80度。” 另一边的沈念冰如实照做,不问任何原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栋巨大的高楼轰然倒下,朝著圣诞老人的头顶直直地砸过来! 一整栋大楼的尖端,將这渺小的鬼影迅速淹没,崩碎弯曲的钢筋混凝土不断扭曲,大量的尘埃爆炸性地蔓延开,如同电影中的灾难片段。 这栋庞然大物陡然出现,將圣诞老人死死压在楼底碾压成肉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灰尘散去,一切恢復寂静。 它不是凭空產生的,江时曾经仔细研究过,发现如果將两个镜面对摺,可以轻而易举地扭曲视角,让两栋平行的大楼相交。 一般来说,镜像的相交不会碰撞,但在他的能力空间內,大楼的镜像有了实体。 动动手指,便能天旋地转,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目前还处於摸索状態,对这里空间的控制有限,权限仅仅停留在產生和消除镜面上。 但只要外界有人协助他改变角度,他可以將整个世界都变成武器,一挥手就直接操控这颗星球,创死进入这里的所有鬼。 当然,前提是这只鬼主动跑进镜面里。 因为他试过在鬼的脚底下结冰,发现重力並不能把鬼拉进自己的领域,隔空转移位置似乎只对人类生效。 他猜测,或许因为他的能力来源於鬼,所有能力都是用於杀人的,用来杀鬼就多了一些限制。 所以才有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卢强只不过是诱饵。 江时知道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他蹲在倒塌的大楼废墟边,静静等待著圣诞老人的復甦。 耳机里传来李响担忧的声音:“前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们只能透过地面上的冰层,远远地瞥见玻璃长道上两个小黑点。 每个人心里都忐忑不安,將厉鬼封进镜面空间,这是江时主动提出来的。 这就意味著,对方决定单刷大鬼,他们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耳机里沉寂了一会,再次响起沉稳而又冷静的声音:“它又活了,行动继续。” 他继续说道:“冰层反转,面对天空。” 沈念冰根据他的指令,伸出手操控著地面上数米厚的冰块,如同拧动魔方一般改变著它的形状。 在镜像的另一头,江时和圣诞老人同时从万丈高空下坠,速度开始不断增长。 失去了借力的地面,圣诞老人如同下坠的破布袋一样,巨大的身躯成了一摊无用的烂肉,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江时感觉到风像刀子一样刮著耳畔,强烈的失重感让血液冲向大脑,此时头脑反而变得愈发清醒。 “东侧三分之一冰面,翻转对准地面。” “明白。” 话音落下没几秒,与他一同下坠的圣诞老人,脚底下陡然出现结实的地面! 它庞大的躯体轰然撞进地底,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 还没等它完全恢復,江时又展开了接下来一系列的操作。 “东侧再次反转,十秒钟后重复。” 他要反覆利用重力,把这只鬼活活砸成肉丸。 第五十六章:危险的想法 一镜相隔,世界简直是两重天。 冰面外鸦雀无声,所有人紧张焦急地等待著结果;镜面內则是战火朝天,两道身影充分演绎著血肉与力量的碰撞,剧烈的撞击发出爆炸般的轰鸣。 双星大楼下面已经围满了治安署的车,防护部人员开始搬运铅板,人们迅速搭建起铅质安全屋。 这是江时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镜子关不住大鬼,他会迅速撤离战场,让治安署用铅房將其彻底封死。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手准备是用不上了。 黄昏余烬,夜幕降至。 天空的火烧云褪了色,像大海退潮一般燃烧乾净,只剩下昏黑的幕布。 黑夜已然到来,在不断指挥的过程中,江时对镜面空间的掌控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甚至后来不再需要观察计算,闭上眼睛就知道鬼的位置在哪里,他对镜面空间逐渐了如指掌。 整个空间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他就像一个沉睡的人,久病初愈终於恢復了视力,对身体的控制在悄然甦醒。 或许是因为他成为了人们视线聚焦的核心,镜鬼对现实的影响在加深。 在不断撞击地面的过程中,圣诞老人变得越来越虚弱,它的恢復速度在减慢,摔坏的木製手臂再也没有长好。 肉体与骨骼嘎嘣作响,它被不断摔扁,再从左右砸平,高压將它坚硬的的骨骼摔得稀碎,体积在肉眼可见地不断减小。 江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在揉麵团,试图將一滩烂肉打成方块状。 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正在逼近一个临界点——初级与宏级之间的临界点。 从物理接触,到隔空產生影响,似乎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对於契鬼者来说,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面前就像有著一道屏障,需要一点借力就能打破,他现在对这个发力点並没有什么头绪。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研究镜鬼的来源。 他要找到那面黄铜镜子,发掘它到底来自於什么朝代,寻找那段被遗忘的传说。 或许能够从中找到晋升的方法。 不过这就是后面需要考虑的事了。 当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黑夜笼罩了整个城市,远方亮起交相辉映的灯光,鬼的传说拉开帷幕。 但独眼圣诞老人的传说,在此刻宣告谢幕。 江时从冰层里爬了出来! 先是一只手,隨后是头颅,接著是上半个身躯。 就像殭尸爬出冰棺,在人们警戒的目光中,他“嘎嘣”地舒展著僵硬的肢体。 此时此刻,所有人悬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绷紧神经,时刻准备封锁铅房。 李响提著枪保持警戒,焦急地问道:“前辈,圣诞老人怎么样了?” 江时举起缠著染血绷带的左手,在空中活动了片刻,开玩笑说道:“你不应该关心我吗?反而关心一只鬼,太让人伤心了。” 说罢,他將双手插进衣兜,摸著口袋里的万筒,並没有在提及大鬼的事情。 这让他怎么解释? 告诉他们说“没看到圣诞老人,这里只有圣诞老人丸”吗? 独腿圣诞老人被他打的面目全非,已经变成一坨不可名状的肉泥了,怕掏出来能看吐一圈人。 反正事先已经讲好了,这只鬼是死是活都是他的財產,没必要再拿出来展示,放来反而徒增恐慌。 见他恢復了不正经的状態,沈念冰一听就心里有了底,瞬间安心了不少。 她知道这傢伙要是真遇到了麻烦,不可能笑的出来。 於是她没有多过问,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在通讯器里说道:“目標已成功镇压,收队。” 听到这句话,精英小队才彻底放鬆下来。 经歷了白天紧张的战斗,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难得的喜悦。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大鬼正面交锋,获得的经验无疑是宝贵的。 眼下最棘手的一只鬼已经被解决。 就在这时候,江时才想起来行动的最初目的。 “梦中鬼呢,”他想起这档子事,问道,“我感觉不到它的位置了。” 听到这话,小队成员突然脸色变得十分怪异,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都看向身后的沈念冰。 女人面色如常,气定神閒地扎著头髮,没有任何慌乱。 李响尷尬地咳嗽两声,把江时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江先生,你还记不记得,阴司之前说她杀了一个鬼仆?” 江时想起对话中的插曲,这女人確实说过“人群里有傻逼,我去解决一下”。 他狐疑地摸著下巴,疑惑地问道:“记得,这人被鬼附身了?” 还没等他说完,他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救护车內部,突然看到里面躺著一个冻成冰棍的男人。 真正意义上的冰棍。 四四方方,稜角分明,这根“冰棍”上贴满了写著“卍”的符纸。 透过冰层可以看到,男人冻僵的脸上,浮现出双面鬼的印记。 江时突然不说话了。 他好像知道梦中鬼在哪了。 李响低声说道:“其实是这傢伙自投罗网,上次被阴司追进梦境砍了一刀,这只鬼变得很虚弱,只能再次寄生在人类身上。” “所以它钻进1207號房,开著人肉机甲,想在背后给沈大姐一闷棍,”江时总结道,“结果对面带了反甲,它把自己敲死了?” “虽然不是这样,但也差不多……它运气不太好,契约了一个身体虚的。而且那傢伙也不是什么好鸟,吸毒把自己身体吸垮了,但凡换个正常力量的男人,一棍子就给阴司撂倒了。” 他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总之,我们很幸运,阴司当时不知道那人是契鬼者,一枪打死后懒得处理尸体,就顺手冻起来了,少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江时瞥了那个身高一米八的女人一眼,在旁边小声补充道:“其实正常体格的男人,可能也打不动她。” 李响愣了半晌,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沈念冰没有听到两人在小声蛐蛐什么,她正在忙碌地指挥著善后工作。 一车又一车的倖存者被送往医院,江时感觉没有自己什么事了,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准备回出租屋睡觉。 在走之前,他看著远去的救护车,隨口问道:“我记得契约梦中鬼的人是个邪术士,这种人如果还活著的话,你们一般怎么处理的,连人带鬼一起活埋吗?” 李响沉默了片刻,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摇了摇头说: “江先生,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第五十七章:活人封印 “哪里危险了?” 李响摇了摇头:“专家们研究发现,人体才是封印鬼的最佳材料。” “我靠,你的意思是……”意识到他话中有话,江时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真相恐怕比活埋更加残忍,他们会被製作成活体封印物? 人肉器具? 做成人猪,还是真皮沙发? 看到江时越发不对劲的表情,李响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这傢伙在想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他说:“想什么呢,官方始终遵守人道主义,只是將他们关押到特殊的监狱,关一辈子罢了。” 就好比精神病杀人,这不是他们能控制的,邪术士杀人也不能由他们自己决定。 “关押这些特殊罪犯的地方叫暗狱,在很深的地底下。包吃包住,隨死隨埋。” “虽然沈阴司並不理解这一点,她主张把这些人统统砍死,”李响沉吟著说道,“但至少用活人封印鬼神更安全,不会污染环境。” 江时对此不敢苟同,有些过於变態的人渣还是死了更让人安心。 像那种以杀害幼童取乐的禽兽,活著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人民幣。 两人结束了这段简短的对话。 了解这些后,江时点了点头,隨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在他身后,李响突然站直身体,率领小队郑重地对他行了一个军礼:“我代表精英小队,感谢江先生出手救援。” 这次实战给这些精英上了一堂意义颇深的课,这会在他们剩下的人生中留下深深的影响。 “我们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今后若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江先生一定要说。” 江时没有停顿脚步,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远去,隨性地挥了挥手:“敬意就免了,钱到帐就行。” 他心里明白,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这些人未来会前往各个重要位置,可能会成为人类未来的中梁砥柱,在各种重要会议上出面。 而他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大学牲罢了。 趁著年轻多赚点钱,以后开个私人诊所,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鬼神什么的一点也不想掺和,他只想原地摆烂。 但是天不遂人愿,比凶神更加恐怖的东西有可能就在自己身边,甚至有可能突然天降横灾,哪天有可能杀死他认识的所有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在意的人被脏东西缠上了,他不希望自己和陈书瑶一样束手无策,所以他才会主动参与这些灵异事件。 赚钱是很小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拓宽自己的人脉,对自己的能力深入发掘。 心里这样想著,江时漫步在大街上的镜面中,每走出一步,身影不断闪烁消失,往a大的方向迅速前行。 南城的天桥纵横,大楼巍然耸立,到处都能见到玻璃平面构造的楼栋,夜晚的车辆堵成连线,亮著长龙一般的灯。 路过晚上八点的奶茶店,他停下了脚步,看到门口穿著冰激凌头套的店员。 几分钟后,他喝著沁凉的西瓜冰沙,难得像正常人一样走出了店面。 他在天桥上停顿了片刻,吹著城市上空温暖愜意的晚风,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最终拨通了家里电话。 “喂,妈。” 手机里响起很炸裂的声音,差点给他耳朵震聋。 “小时啊!” 他母亲耳朵不怎么灵光,据说耳朵不好的人说话声音都特別大。 和圣诞老人打架的时候,那傢伙怒吼的声音都没把他震聋,结果打个电话差点交代在这里。 然后是家长们津津乐道的催婚环节:“怎么突然给家里打电话,找到女朋友了?” “没啊,我还想快活几年。”他看了一眼远方的高楼大厦,无奈地回復道,“而且你儿子相貌平平,没哪个大胸美女主动搭訕。” “就算有搭訕也是为了工作……”他想了一会,纠正道。 “你啊,怎么不学学你老爹,年轻时天天在外面拈惹草,人生能有几年的青春……” 他难得认真地说道:“先不聊这个,最近家里没什么事吧?” 给家里打电话並不是一时兴起,因为他想起来,之前和千面鬼对战的时候,那只鬼用过他母亲的声音。 他不確定这傢伙是不是去过自己老家。 “没啥事啊,对了,”母亲声音停顿了一会,“上个月附近的山里动工,听说龙王寺那边挖出了个古墓,好多城里的车往这边开。” “古墓?”他心里一动,拿起手机搜索了片刻,结果没有搜到一丁点风声。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涉及到灵异事件,被治安署封锁了消息,考古学家在暗中发掘。 他想起那面黄铜镜子,网站上登记的名称是红尘镜,据说就是从汉代古墓出土的。 很多封印物都是来自於文物发掘。 没想到他老家这个小破旮旯,还能挖出来这种墓? 想到这里,他隨便扯了个谎,对母亲叮嘱道:“妈,別去打听了。挖这些东西会泻出有毒气体,影响身体健康。还有让老爹也別去龙王寺钓鱼了,水质也会有影响,钓出来的鱼吃了铅中毒。” “行,我也是该管管他了,天天泡在水边餵蚊子,难道他老婆的魅力还不如一条鱼吗?” 他在心里吐槽道:有没有可能,钓鱼佬就是为了躲老婆,才整天窝在水边的, 江时笑著摇了摇头,说:“我今年暑假回家一趟,没別的了,掛了。” 没等对面回话,他就按了掛断,电话“嘟……嘟……嘟……”地结束了。 他趴在天桥栏杆上,顺便翻了翻手机消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手机上多了三条转帐成功通知,而且每次的金额都有6个零。 第一条是解决男寢问题,官方颁发的奖金,一共两百万元整,不用交税。 后面两次转帐,全都来自沈念冰的私信,她直接一次性付清了奖金和加班费,而且资金全部来自她的个人帐户。 “上面效率这么高?”他惊讶地咂了咂舌,想起之前繁琐的奖金申报程序,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坏了,这是个富婆。” 她在后面备註了一句:“被封印的梦中鬼会有专人送到你填写的地址,记得及时查收。” 提到梦中鬼,他这才想起来,被自己装在万筒的圣诞老人还没有处理。 而且,这次行动,他还收穫了意外之喜。 他在书包里掏了一阵,拿出来一个繫著红绳的铃鐺,风一吹在空中叮噹作响。 那是从圣诞老人身上揪下来的道具。 他將之命名为【杀生铃】。 第五十八章:死人秤 “具体效果是什么,需要和人的心跳同频吗?”他举著这枚铃鐺,观察了半晌。 一枚古旧的铜铃,最上方繫著暗红色的飘带,边缘部分有些生锈。 看起来有点老旧,像古代的大墓的出土物。 他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试试。 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街上的店铺大多数还开著,繁华的街道上时常能看到行人的踪跡。 江时闭上眼睛,將身体放空,让自己的思维扩散开。 城市上空漂浮著细密的黑线,像蛛网一样扩散开,通往远方的烂尾楼、学校、医院……甚至有些去往更远的乡间田园。 他伸出手握住一把黑线,脑海里瞬间闪过大量的信息,无数画面浮现在眼前。 车辆、陌生的人、推杯换盏的酒席、洗澡的浴室、雪白的脊背、酒店房间里交缠的新鲜的肉体…… 不是,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江时嚇得睁开眼睛,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立刻停下了观测。 趴在栏杆上,喝一口冰沙压压惊。 操,好像还是俩男的? 他呛得咳嗽了两声,发誓以后再也不隨便乱看私人空间了。 太他妈邪门了。 你永远不知道,镜仙在注视你的时候,会看到什么东西在开银趴。 勉强从辣眼睛的场面缓过神,他重新开启视野,跳过了厕所和臥房这些私人场所。 他在俯瞰整座城市,寻找任何出现异常的位置。 双星大楼之战后,他意外地发现,镜面能力產生了新的变化,这个能力和双面鬼印结合起来,竟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现在每见到一个人,那傢伙就会被打上千面人的標记。 被打上鬼印的人,除了位置可以实时掌握,他还能获得对方的视野。 假如目標恰好在镜面附近,他甚至能一个念头传送过去,当场把对方抓姦在床……啊不,正义执法。 天知道南城有多少镜面,光是手机就人手一台了,这个限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標记了146人。 要不是无法操控標记者,他都感觉自己像个丧尸母体,在疯狂感染自己身边的人了。 隨手將喝完的冰沙瓶子丟进垃圾桶,他已经確定了目標的点位。 下一刻,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原地。 …… 晚上9:35,南城医院附近的一处银行內。 一个形销骨立的老头,手里拿著一桿漆黑的染血的秤,穿著极为古怪彆扭的黑袍,缓步走进了银行大厅。 门口站著的职员热情地接待了他,微笑著问道:“您好,老人家,需要办什么业务吗?” 年老的男人没有回话,而是一直在嘴里嘰嘰咕咕地念叨著什么。 “什么?”接待员感到有些不安,凑近了一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老人用乾枯朽烂的手,拎著黑色的秤桿,发出沙哑的声音:“钱生钱,钱吞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苍老的声音在整个大厅迴荡,听起来像阴翳恶毒的诅咒,让人產生一种深深的心悸。 女职员感到很害怕,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希望有同事能来帮忙。 天色已经很晚了,银行即將关门,现在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巧合的是,被鬼缠身的陈书瑶也在这些客户中。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决定取出自己的全部积蓄,此时正紧紧地抓著手提包,忐忑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发生的骚动。 其他人也好奇地投过来视线。 另外一个男性职员站起身,擼起了袖子走到门口。 “发生什么了?”他像一堵壮实的墙,堵在银行门口,皱著眉毛问道。 现在这个年头,抢银行的可不多见。 老人没有看他,而是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嘴里没看到一颗完整的牙。 他继续念道:“活人钱,死人钱,掉进地缝都不见;升棺秤,发財砣,有钱你却没命活,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银行的灯骤然熄灭! “啊!”有客户惊慌地尖叫起来,伴隨著玻璃打碎的声音,似乎有人慌乱中受伤了。 现场一片混乱,男性职员大喊道:“別慌,龟孙爷爷的,跳闸了!” 於是眾人这才心神安定下来,视野陡然陷入一片黑暗,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陈书瑶坐在角落的铁椅子上,紧紧地抓著自己的钱包,脸色嚇得惨白。 她本来就命不久矣,想著瀟瀟洒洒过完这三天,然后迎接自己生命的终结,谁能想到这中间又出了岔子。 有时候她真的不得不相信,一些人確实命中犯煞,体质过阴招鬼。 空气沉寂了很久,呼吸都变得艰难了,风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人知道谁受伤了,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有人死了,有可能大家都变成了尸体。 旁边有人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对黑暗的恐惧让她心臟“咚咚咚”地作响。 柜檯旁边的职员从柜子里摸出手电筒,“啪”地一声打开,人们这才短暂地恢復了视野。 地上没有尸体,门口的职员安然无恙,陈书瑶暂时鬆了一口气。 职员拿著手电筒照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古怪的老人,於是疑惑地说道:“怎么少一个人?小秦,去內库看看总闸。” 这样吩咐著,他將手电筒灯光照过大厅。 隨后陡然停在陈书瑶的位置!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男人变了脸色,惊恐地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缓缓地指向她的背后,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书瑶反应过来,感觉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恐惧像触电一样炸开,不敢回过头去看是谁。 她僵硬地转动视线,眨了眨乾涩的眼睛,看到一只黑色的手伸进自己的钱包。 旁边有一道恐怖的黑影,她感到沉入深海般的窒息笼罩全身,不敢发出一声响动,连吸进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她不敢动一下,可是那只鬼却动了。 它拿出包里的一捆现金,乾枯腐烂的眼珠子转动著,目光对准拿著手电筒的职员,咧开大嘴露出里面的金牙。 空气在这一刻凝滯了。 这时候,古怪的穿著黑袍的老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电筒的灯光映照著他充满沟壑的脸。 他举著手里的秤桿,嘆了一口气:“唉,我不想杀人。你们不做声,贪財鬼偷点钱就走了,但既然你们发现了,那只能把命留在这里了。” 第五十九章:杀生铃的正確用法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如坠冰窖。 门口的男性职员怒了,走过来揪住老人的衣领,怒吼道:“装神弄鬼!你以为让同伙穿著殭尸cos服,就能让我们乖乖把钱交出来?” 老人用悲悯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下一刻,那道漆黑的鬼影动了。 它张开镶满金牙的大嘴,一口咬向男人的头! 门口的女人尖叫起来,闭上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场景。 陈书瑶也心里一颤,暗道这个男人完了。 亲自见识过鬼神的力量,她知道这些傢伙有多么可怕,杀人见血是常有的事。 可是预想中血液飞溅的感觉並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睛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颤抖著环顾一周,她惊讶地发现,那只鬼旁边的男性职员消失了! 紧张的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叮铃声。 就像做了一个恐怖的梦,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確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老人,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脸上突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面色阴翳的老男人背后,一只苍白髮青的手,正死死地捏著他的肩膀。 他感觉到一阵汹涌的寒意,顺著这只手侵袭过来,老旧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被铁钳钉死在地板上。 身后响起清晰的铃声,像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就在一秒钟前,背后的人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他不得不召回贪財鬼保命。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接近冰冷的死亡本身。 “老头,借你的脸一用。”身后恐怖的人影笑道。 下一刻,男人感觉自己眼前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传达到头顶。 就像从百米高空下坠,老人的心臟病隱隱有著发作的趋势。 失重感消失,他艰难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四周的环境变了,他正处於一个密闭的白色房间。 苍白、冰冷、无情,这是这个空间给他的第一印象。 仿佛来到了审讯室,又像是走进了死刑场。 他颓唐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用乾涩的声音恳求道:“都是契鬼者,你我都背负著厉鬼的诅咒,我不偷钱就会死,得饶人处且饶人。” 房间的玻璃墙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 老人抬起眼皮打量了片刻,那人穿著十分怪异,衬衫衣角被撕下了一截,左手上还缠著血色的绷带,洁白的衣服上面溅了一身黑血。 这凌乱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合法登记的契鬼者,倒像是和他一样杀人放火的邪术士。 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感觉这人是同行,只要谈妥条件,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好像大了一些。 “我看你的代价应该是杀人,”老人斟酌著语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们合作怎么样,外面银行还有六个活人,我谋財你害命,尸体我来处理。” 对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 老人焦急地等待了半晌,看到江时从身后掏出来一个铃鐺,心里骤然一凛,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十分危险。 他急切地说道:“小兄弟,你出手,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娃娃?我现在给你磕头道歉可以吗,放我一条活路。” 见对方无动於衷,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你不怕鱼死网破?我在道上有些名头,谁没听过我死人秤?何况我死了体內的鬼就会跑出来,我怕你遭不住!” 谁知江时摇了摇头,咧起嘴角笑道:“不麻烦,杀人夺鬼,顺手的事儿。” 说罢,他轻轻晃动著惨白的手,开始摇响手里的铃鐺。 在男人惴惴不安的目光中,铃声一开始舒缓空灵,隨后愈来愈急,愈来愈响亮,如同狂风暴雨般骤然降临! 老人狠狠地一咬牙,感觉自己的心跳出现异样,他察觉到铃声不对劲,立刻用乾枯的手堵住耳朵。 可是根本无济於事,那摄魂的铃声穿过手掌,径直刺向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在“砰砰”作响,仿佛有一只鬼用指甲在刮擦自己的脑子。 於是他一狠心,从衣兜里拿出两根铅针,捅进自己的耳蜗里,二话不说地將自己刺聋! 剧烈的耳鸣响起,疼痛像闪电一样直击头皮,隨后四周陷入了死寂的安寧。 他终於舒了一口气,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瞪著墙里的人影。 如果不是这小子,他根本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臭小子,没招了吧,现在停手还有的谈。”他冷笑道。 谁知对面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右手停下了摇铃,竟然自顾自地研究了起来。 江时脸上带著疑惑,摸著自己的下巴,盯著手中的铃鐺发呆。 他刚才试过不同频率的摇铃,结果都没有效果。 一般来说,人的心跳是一分钟60~80次,他刚才尝试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这个微妙的频率。 每个人的心跳不同,难道每次战斗,都浪费时间去摸索摇铃速度? 他觉得这个武器不是这么用的。 就在这时候,看到镜面內悬空的铃鐺投影,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绝妙的点子。 鬼是没有倒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铃鐺却有自己的投影,声音甚至能穿过他的镜面。 如果利用这个特性,將铃鐺复製成千上万次,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从万筒里取出弯月轮,一把將刀刃打碎。 在无数闪烁下坠的碎片中,他缓缓站起身,急骤地摇起杀生铃! 霎时间,如同长河咆哮,宛如巨浪奔腾,眾多的响声轰然响起,重叠著奔腾著。 穿透镜面空间,穿刺耳膜,气势磅礴的铃声直击“死人秤”的心脉! 本来已经无声的世界,如同划过一道惊雷,他的耳边再次响起铃声,如同附骨之蛆一般驱之不散。 老人感觉太阳穴疯狂地跳动著,不可置信地盯著墙壁,伸手一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了温热的喷涌的鲜血。 “不!”他惊慌地大吼一声,七窍喷涌出汩汩的血流,整个人瞬间变成了血人。 江时闭上眼睛疯狂地摇铃,管他什么频率不频率,这么多铃鐺同时响起,总有一声两声戳中人的心跳。 圣诞老人懂个屁的铃声,这玩意就该死命地摇起来! 第六十章:还剩三天 结果就是,频率是对了,“死人秤”果然变成了驯鹿。 但是鹿也快死了。 只见一头苍老的鹿躺倒在地板上,皮毛乾枯发白,皱巴巴的鼻子有一声没一声地出著气,嘴里渗出白色唾沫。 地上一滩鹿血,甚至不需要补刀,过一会他可能就嗝屁了。 江时走出镜面,蹲下身在它身上摸了一阵,熟稔地开始了舔包。 他从老头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黑色的皮夹。 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些好东西。 结果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零零散散的钢鏰。 还有一张身份证,尚未过期,他没想到这傢伙还是个贫穷的合法公民。 江时顿时失去了兴致,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傢伙,开始思考怎么处理尸体。 杀人犯法,但是杀鹿应该不犯法吧? 他拿起手机,给附近的驴肉火烧店打了个电话。 “您好,先生,请问点餐还是取餐……”对面传来服务员甜美的声音。 “喂,你们那收鹿肉吗?”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老鹿,“品种不知道,肉有点老。” 这句话直接给对面干懵了。 她们是搞驴肉火烧的,又不是搞碳烤野味的! 服务员沉默了好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先生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她说:“狩猎野生鹿是犯法的……” 闻言,江时答了一声“哦,我就问问”,“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他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给这傢伙剁了拋尸,顺手拿走贪財鬼。 但是吧,这老东西的鬼,有点捞…… 杀人藏尸麻烦,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大鬼都有两只了,没有特殊效果的夜行狗,他现在看不上。 而且这只鬼他也养不起,看著那只镶金牙的鬼,就感觉钱包凉凉的。 贪財鬼是吃钱的,看这老傢伙都穷成啥样了。 再养下去,他感觉自己得变成穷鬼。 於是他拿起手机,给沈念冰打了个电话。 “餵?”对方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著头髮上的水珠。 她感到疑惑,都这个时间点了,这傢伙怎么还给她打电话,难道又有什么突发灵异事件? 对面清晰的男声传过来: “喂,我抓了个邪术士,有奖金不?” “奖金?”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心想今天不是刚给他发工资么。 他不是每天混吃等死吗,怎么干活这么积极了? “没奖金我就自己处理了。” “等会,我查下,”电话那头沉寂了一会,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有,邪术士跟鬼一个档次,抓到通缉在榜的人,还会多一些奖金。” 听到这句话,江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行,我给他打包起来,你派的人来送红尘镜的时候,就顺手带走吧。” 虽然是个夜行狗级別的,不怎么值钱,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女人答了一声:“嗯。” 两个人的对话就是这么简短高效,他们都不是话多的那一掛,聊完正事,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隨后她沉默了一会,主动提出话题,问道:“你后天晚上有安排吗?” “没啊,咋了?” 江时用手指擦了擦鼻子,抬腿从镜面房间中走出,眨眼间便回到了现实世界。 “你要请我喝奶茶?” “我手底下的人聚餐,请你来吃顿饭,”她解释道,“不是什么重要场合,莫奇也在,都是熟人。后天晚上六点,在刘记烤串。” “行。” 他掛断了电话,抬起头注视著恢復电力的银行。 供电线路已经被修復了,大厅里灯火通明,附近停了几辆警车。 看著里面忙碌的警员,他知道这里的事已经被警方接管了。 於是他转身就走,准备早点离开,不想被麻烦事缠上。 可还没等他走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喊声。 “江时,等等。”陈书瑶拿著手机,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他嘆了一口气,转过头平静地看著她,看在死去的室友面子上,准备等她把话说完。 如果开口求他解决狐仙姑,那他会选择扭头就走。 这种层次的鬼,不是他能单刷的,他攒了钱还想多活两年呢。 而且能在苏朽面前提一嘴,替她问问解决渠道,也是看在三年室友的份上问的。 他感觉自己做到仁义尽致了。 再提要求,那就不礼貌了。 陈书瑶踌躇了一会,在原地晃了晃脚尖,轻声说道:“谢谢你。” “嗯。”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她攥著身上的背包,尽力组织著语言,真诚地问道:“我可以请你吃点夜宵吗?” 他冷淡地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了,女生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你早点回家吧。” 陈书瑶怔了片刻,露出一个惨澹的微笑: “家里人都死了,回家看著一排灵位,好像更不安全。” 江时停顿了半晌,疑惑地问:“你娘呢?也死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爸离婚了。” 於是两个人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陈书瑶並不擅长与人交流,每个字都是想了半天,才勉强说出口来。 她指著银行旁边的糕点店,小心翼翼地问道:“进去喝点什么,可以吗?就当是感谢上次救了我,让我临死前少点愧疚。” 江时薅了薅头髮,听到自己肚子在叫,感觉晚饭吃的牛肉麵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心里思考了片刻,想著她要是开口,自己再跑路也不迟。 於是他勉强点了点头,和陈书瑶一起走进了这家古典的蛋糕店。 蛋糕店古店装修,即將打烊了,里面稀稀落落的两个店员。 他点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找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拿起叉子,闷声地开始吃起来。 管她什么情分本分,说好了请夜宵,就是请夜宵,二话不说就是吃! 我他妈吃吃吃吃吃,托马斯迴旋一顿狂啃,什么领导女同学,把他惹毛了爬上桌全啃了。 大不了撕破脸皮,把嘴一擦,吃饱了送她上路。 陈书瑶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她端著一盘草莓蛋糕,坐在简净的圆桌对面,安静地注视著他。 等到江时啃完三明治,她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半个小时后,他是炫饱了,满意地打了个嗝,转身起来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陈书瑶微笑著点了点头,一个人坐在桌边,静静地看著窗外的风铃。 江时问道:“这三天你准备干点啥呢?” 主要是他感到好奇,一个人在面对早已预定的死亡的时候,会不会因为绝望走向极端。 她从包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两张门票,难过地笑道:“我想去一趟武当山,想出去看看海,想做很多很多事情。” “但是我没有时间了。”她摇了摇头,眼睛里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洒脱。 第六十一章:奶奶杀了奶奶 “对了,”她似乎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给江时转了一笔帐,“这些你拿著吧,我用不上了。” 江时拿起手机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响。 【书香幔瑶向您转帐:11391.31元】 他记得在网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转帐可以是“288”,可以是“2888”,唯独不能带上后面两个小数点。 如果你的朋友给你转这个数字,证明对方马上要走了。 她躲闪地移开目光,有些侷促地说道:“房子卖了,这两天用了很多,只有这么点了。” 江时摇了摇头,没有收下这笔钱,难得认真地说道:“我不收死人钱,不吉利。” 陈书瑶有些落寞,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强求。 两人沉默了片刻。 她终於鼓起勇气,低声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爬武当山吗?就明天,后天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江时突然不说话了。 “为什么是武当山?” “我想去看看金顶,听说那里的菩萨很灵,我想去拜一拜。” “是真武大帝吧……人家是道教的。”他无奈道。 菩萨是佛家的说法,要是这话让仙人听到了,说不定还真会当场显灵,下来打爆这小妮子的狗头。 她羞愧地说道:“这样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江时在心里盘算了一会,这几天学校放长假,他也找不到什么事做。 距离陈书瑶的死期还有三天。 保家仙向来言出必行,明天他们是不会撞上狐仙姑的。 何况接触到鬼神的领域后,他早就想去那些正统的寺庙祠堂探索一番。 至少弄清楚,被大量普通人信仰的正神,究竟是因为什么沉睡的。 这涉及到神秘传说领域,或许能给他架构“镜中仙”的传说,带来一些新的思路。 心中拿定主意,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嗯,明天可以,后天不行,你家里有车吗?” 陈书瑶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欣喜地说道:“没有,但是我在网上买了一辆,店家说已经送到鄂州了。我们可以先坐车过去,然后开车回来。” “行。”他皱著眉说道。 虽然可以使用能力传送,但是南城距离鄂州有几百公里,本来就是去度假放鬆的,用能力反而与原来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说:“那就散了吧,你自己回家?” “我回学校。”她摇了摇头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点兴奋,全然没有將死之人的暮气。 “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学校大门口见。” “那江同学,我就先走啦,”短髮女生背著包,欢快地跑向蛋糕店门口,微笑著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江时愣了一会,缓缓说道:“明天见。” 他没有想到的是,一个人面对绝望的死亡的时候,竟然能这样豁达。 就像看开了一样。 如果每个人的生活开启倒计时,知道自己离开的日期,或许人们会活得比现在有意义得多。 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转身消失在阑珊的灯光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房东老婆婆应该早就熄灯睡了,楼上漆黑一片。 他拿出钥匙打开园的门锁,木门“嘎吱”一声打开。 江时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棲居地,久违地感到愜意和安心。 他打著哈欠准备上楼睡觉。 刚抬出右腿,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哭泣声。 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 大半夜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缓缓地转过身,將视线投向独栋的角落,哭泣声的源头。 穿著麻衣的老太太,正跪在园边上,烧著手里的纸钱。 火灰繚绕,菸灰飞起,微弱的火光映照著她老泪纵横的脸。 江时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那人就是房东太太。 “她烧给谁呢?”他心里疑惑道,却並没有主动走上前去询问。 在別人祭奠的时候走上去打扰,从背后拍一拍对方的肩膀,给人嚇出心臟病了不说,搞不好还会触犯哪路野神的规矩。 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江时选择不多过问,转身就走上了楼梯道。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光是这点就够了。 他回到出租屋,打开二楼的大门,忙碌了一整天,像死尸一样走进自己臥室。 “噗通”一声倒在床上,眼皮上下打架,感觉黑眼圈愈发严重。 如果这个时候撞鬼了,可能鬼会更怕他。 江时在床上趴了一会,突然看到自己手上暗红色的绷带,这才意识到这身诡异的行头还没换。 他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去奶茶店和蛋糕店的时候,两家店的店员都满脸震恐,跟见了鬼似的看著他。 得亏他没去找房东太太,穿著这身染血的衣服走上去,对方不死也得嚇个半残。 “算了,懒得洗澡了,先睡吧。”他现在懒得动。 於是他直接穿著一身血腥味的衬衫,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月色下沉,已经是后半夜,园寂静无声。 江时不知道的是,他的房东太太,这天晚上根本没有出门。 老婆婆在隔壁臥室里,睡得正香甜。 只有床底下的黑色猫咪,跳到窗户边上炸了毛,对著下面的老女人齜牙咧嘴。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个盘踞在楼底下的老太婆,突然停下了哭泣。 她喃喃地揉碎地上的纸灰,嘴里念叨著:“都死了,都死了,我的孩子都死了。” 老婆婆驼著背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到园边上,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颤颤巍巍地拿起铁杴,用力地铲了几下,在地上挖了一个坑。 “老姐妹,”老女人一边挖,一边诅咒道,“你的孩子杀死了我的孩子,你杀死了我。” “可恶,可恶!” 这种力度,完全不是一个老人该有的,眨眼间就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挖好深坑后,老太婆径直跳了进去,四周的土竟然开始活动起来,將她的身躯深深地掩埋! 终於,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园的草依然鬱鬱葱葱。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 江时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简单地换好衣服,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他刷著牙走到窗边,用手推开窗户。 他突然停下了刷牙,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窗外,一个滚圆的金黄的橘子,顺著枝椏伸了进来。 叶片上写著一行字: 【你贏了,江时】 第六十二章:是什么挡住了我的双眼 江时看到这行字的第一想法,就是他娘的梦中鬼出逃了! 他拿起手机就要联繫我沈念冰问清楚情况,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楼下的门铃就响了。 一楼园门外,传来陌生的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打扰了,请问江先生在吗?” 於是他从窗户探出半个身体,看到园门口站著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那人脸色青黑,穿著蓝黑色的工作服,手上戴著手套,浑身包的严严实实的,明显不是什么普通人。 “契鬼者?”他心里这样想著,灌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在嘴里“咕嚕咕嚕”涮了涮,“啪”地一声吐到窗外。 中年男人感觉到头顶上下起了小雨,疑惑地抬起头,结果只看到大开的窗户。 窗户在空中一摇一摇,屋內空无一人。 此时江时已经收起了茶杯,转身换好鬆散的t恤,顺手把昨天的血衣服扔进垃圾桶,提上脚跟的运动鞋就“噔噔噔”下了楼。 他左手摸著口袋里的镜筒,大步走到园门口,“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我就是,什么事?”他戒备地问。 男人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型盒子,双手郑重地捧在中央,低著头说道:“您的包裹。” 江时疑惑道:“我没网购啊。” “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江先生您好,我是治安署的临时搬运工,林修。” 那人从胸口的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烫金的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阴司托我將梦中鬼和红尘镜交给您。”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一辆蓝色小电驴后座上,绑著一个半米高的封装严实的大箱子。 “另外,我想亲自来感谢您,”他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对江时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摘下鸭舌帽后,男人青白色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很快被灼烧得发红,於是他迅速又戴上了帽子。 “抱歉,因为契约的代价,我不能长时间晒太阳。”他满怀歉意地说道,“昨天晚上没有来找您,是因为怕嚇到你的邻居。” 江时这才想起来,之前在解决梦中鬼的时候,他確实顺手救了一个叫林清婉的女生。 看来这个林修就是她爹了。 人还怪有礼貌嘞? 於是他点了点头,接过了男人手里的箱子。 装著梦中鬼的盒子意外的沉,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狐疑地问道:“你確定这东西没跑出来?” 林修摇了摇头:“不会,內部是厚铅密闭封装,外面是合金钢锻造。您看盒子上的錶盘,实时监测著鬼的状態。” 这样说著,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盒子外的屏幕上点了一下。 电子屏幕瞬间亮了,显示出內部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江时只看到一个袖珍盆栽,箱子里面装著小盆,一株憔悴的橘子树幼苗从土里钻出来,看起来蔫巴巴的。 他看到幼苗根下缠著的半块人头骨,骨头上印著双面人的鬼印,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看来梦中鬼没有逃掉。 隨后是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他转过头看向园里的橘子树,回忆了很久都没想起来,房东太太是什么时候种的这棵树。 如果梦中鬼没出逃,那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叶片上的那行字到底是谁写的? 是恶作剧,还是有人存心报復? 他感到有些心神不寧,在心里忖度著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林修交付完两件物品,接过对方抓捕的老鹿,对他严肃地点了点头,隨后骑著小电驴扬长而去。 江时顺手把两个箱子塞进了万筒,准备把这件事先放一放,之后再去研究。 他低下头一看手机,发现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坏了,迟到了!”他想起来自己和陈书瑶的约定,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放了人家鸽子。 於是他一拍脑袋,把校服往身上一披,身影瞬间消失在园中央。 —— a城医科大学门口,零零散散地停著几辆车。 学生们大多数已离校,准备趁著七天长假,去往附近的景点游玩。 陈书瑶背著书包,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公交车站的候车点,等了一个小时。 附近人来人往,时不时有自行车的的叮铃声掠过。 她今天穿著樱桃边的白裙子,齐肩的半短髮在风中飘摇,城市温暖的风掀起洁白的裙摆,像一只洁白的鸽子招展。 这身打扮清新靚丽,路过的年轻人男孩频频回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大奔停了下来。 顾秋明摇下了窗户,疑惑地看向窗外。 今天还是头一次发现,这个平凡的女孩打扮起来竟然还挺漂亮,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於是他开口问道:“你等谁呢?” 陈书瑶挽了挽髮丝,没有抬起头看他,低声说道:“我在等江时,你呢,你在等谁?” 顾秋明戴上了墨镜,眼睛盯著校门的方向。 他看著並肩走出来的一男一女,神情复杂地说:“我还在等我的桃桃。” 陈书瑶抬起头,看到体委和班嬉笑著走远了,对他的执著感到震惊。 “爱情啊……让人盲目。”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 “……” “我是过来人,听我一句劝,他不会喜欢你的,別把自己陷进去了。”顾秋明嘆了一口气,他摇起车窗,开著车尾隨了上去。 黑色的大奔驶远了,陈书瑶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耐心地一会,一辆蓝色的电瓶车停在她面前。 陈书瑶欣喜地睁大眼睛。 江时穿著短袖短裤,嘴里叼著棒棒,一脚剎停小电驴。 他简短地说道:“上车,赶高铁。” 她激动地点了点头:“好的。” 於是她往前走了两步,翻身坐上小电驴,因为穿著裙子不方便,只好侧身坐在车后,白色的裙子在空中飘动。 电瓶车行的很快,他们路过盛开的夹竹桃,经过大红大紫的坛,也经过潺潺细流的喷泉,在刀削斧切的巨大建筑群间穿行。 出来度假,江时不想动用自己的能力,偶尔享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兜著很久没有吹过的风,他感觉到难得的愜意。 陈书瑶静静地坐在他身后,不敢扒拉他的肩膀,只能紧紧抓著座位底下的固定架。 她突然凑近身体,半开玩笑地问道:“江时,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对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吐掉嘴里的棒棒棍儿,专心致志地开著车。 他说:“我喜欢大的。” 陈书瑶驀地脸色通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笼包,突然不说话了。 第六十三章:江湖鬼称烧饼侠 此时,一辆酒红色的鋥亮的超跑,正稳稳地停在街边。 还是那个富二代男人,还是那盒香菸,只不过他的伴侣换了。 这次是个白丝甜妹,穿著露背十字开衩裙,坐在副驾驶座上无聊地晃著腿。 他摇下来车窗,点燃了这包香菸的最后一根。 前几天刚从局子出来,绝对不能再上头了。 要命。 女人看著路过的车辆,目光定格在一辆慢吞吞的电瓶车上。 她指著窗外,用软糯的声音笑道:“老公,你看他们,慢死了。” 闻言,男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想开口表示不屑:“切,年轻人的浪漫……” 看清前面坐的学生面容后,他背后突然惊出一声冷汗,瞬间哑了火。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猛地摘下墨镜:“臥槽,这他妈不电驴车神吗?” 说罢,在女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关上了四个车窗,生怕对面发现自己。 隨后,他胆战心惊地发动车辆…… 缓缓把车靠边挪了挪。 “老公,你这是干嘛?”女人惊讶地问道。 男人拿出香菸抽了一口,飘渺的烟雾在车內繚绕。 他以一种见证岁月沧桑的声音,不屑地说道:“你不懂,这是南城车神。人家体验生活呢,我们暂避锋芒。” 女人不懂,她感到大为震惊。 车外,江时骑著电瓶车,熟练地绕过几条大街,了半个小时到了南城高铁站。 一路无话,陈书瑶不擅长发起话题,他更是个闷葫芦,別人不问就懒得应一声。 两人顺利地坐上了g1234辆列车,朝著鄂州的方向一路行进。 乘务员小姐很客气,他隱隱约约感觉到对方是个契鬼者,或许是民间的能人异士。 不过整个车厢里,也只有轻微的鬼气,应该是夜行狗留下的痕跡。 但是现在是白天,威胁不大。 江时坐在座位上闭著眼睛,將经过的所有人都顺手打上了標记。 车站人员混杂,目前標记人数已经达到三千人。 被標记者去往全国各地,要不了多久,他的视线就可以覆盖大半个夏国了。 这次出行竟然出乎他意料的顺利,一两个小时就到了终点站。 按照他俩撞鬼的运气,不出现点灵异事件,简直太不合理了。 不过,出来旅游,不撞鬼也是件好事。 他摇醒了靠在肩膀上睡著的女生,她茫然地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把对方当成了枕头,对此感到十分抱歉,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两个人都没有带什么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就下了车。 鄂州首府武城,比南城要繁华的多,这里靠近江南米乡,儼然是富庶之地。 城市的热辣气息近乎要贴到人脸上,一路上看到各种大牌档,酒楼更是笙歌连连,美食和美景吸引了大量外地游客。 但是人口密度大的地方,信仰情况纷繁复杂,灵异事件也要密集不少。 相应的,鄂州的管制也要严格得多。 光是在路上走一遭,江时就感受到了不下十道探索的视线,全都来自於契鬼者。 他不动声色地陪著陈书瑶逛街,低头喝著手里的乌龙茶,知道这些审视来自於官方调查员。 毕竟,他作为南城的定时炸弹,一声招呼不打突然造访鄂州,很难让人產生好的联想。 其中八个人的位置他已经完全掌握,如果发生衝突,他隨时能掏出万筒里的武器,一枪穿八。 另外两个人用特殊方法屏蔽了位置,除非他们主动现身,否则很难找得到。 不过他们的目光顶多带著好奇,並没有传来恶意,这让他鬆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这些探察的视线也消失了。江时猜测对方查到了自己的身份,有治安署民间顾问这层关係在,所以官方暂时放下了戒备。 这让他感到轻鬆很多,放在口袋里的手缓缓鬆开。 本来他就是来旅游的,又不是来屠城的,搞那么紧张干嘛。 陈书瑶今天格外开心,她拉著江时去买各种小吃,路上闻到极香的牛肉烧饼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江时被她拉著挤进了人群,出於对初级契鬼者的警觉,他儘量避免与其他人的直接接触,鬆开手远远地在一边看著。 他看到巨大的四个烧萝,书写著“掉渣渣饼”几个大字,店铺只有三人宽,但是顾客却如同流水一样。 牛肉渣的香气四溢,用了秘制的配方,厚厚地叠在金黄的烤饼上,里面的老板忙不过来。 江时在街边盯著老板,发现他右手的位置,似乎多了一只黑色的手,在身后忙碌著端出烧饼。 很显然,这也是个契鬼者。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他心里想。 居然有人会透支生命卖烧饼,这让他感到十分吃惊。 这个时候,陈书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开心地將一袋肉饼递给他。 江时拿到手里研究了一会,没发现灵异的气息。 也不是人肉,是正宗的牛肉,很难相信生意人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他低头啃了一口,脆响的壳下是软糯的麵饼,牛肉的喷香直接袭击人的大脑。 只是一口,江时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鬼有什么目的。 烹调火候太过於到位,以及特殊佐料搭配,带来微量的成癮性。 下次人们路过这个摊位的时候,就会立刻构想出烧饼的样子,求而不得地在旁边等待。 但是每日限量五十个,吃不到的人想一整天。 这是一种变相的信仰,烧饼鬼利用这些稳固自己的存在,进一步影响现实。 “神了,还能这样?”他在心里讚嘆道。 鄂州的管理过严,於是那只鬼退而求其次,选择苟起来缓慢发育。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烧饼侠! 看到江时一直站在摊边不走,店铺內那只黑色的鬼影顿了顿,对著他就是一顿齜牙。 他不懂鬼的语言,而且这只契约鬼似乎也没啥灵智,可能只是在喊:“看啥看?没见过猥琐发育的鬼吗?” 江时在心里给这位老兄点了个赞,离开烧饼摊的时候,心里渐渐有了镜中仙的计划雏形。 传说依託於人类存在。 想要缔造自己的传说,要么成为救世的英雄,要么当个灭世的超雄。 风险太大,他哪个都不想选。 他要走第三条路,將镜仙的传说融入民俗,刻入到每个人的生活中。 那么,在做什么事之前,人们一定会照镜子,並祈求神仙保佑呢? 第六十四章:长命锁,锁不住蜉蝣短命 一是婚嫁,临行梳头。 二是卦卜,易镜通天。 这是江时能想到的两点,不过婚嫁这条线有月老占著,卜算则与道教密不可分。 他目前也没有预知能力,第二条线是暂时断了。 这年头当鬼也不容易,出来装神弄鬼还得学点技术,不然根本没人信你。 於是江时苦笑著摇了摇头,將思绪转回到现在。 了一个小时,买票、检票、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终於站在武当山下。 “我们到了。”陈书瑶仰望著遥远的山巔,眼睛里闪著充满希望的神彩。 谁能想到,这个鲜活的生命只剩两天可活。 江时静静地跟在后面,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测者,看著她闹腾地往前跑,把她余生使不完的劲儿都发泄出来。 石路盘旋,巍峨的山峦耸入云霄,树林阴翳,鸟叫蝉鸣在深山里如沧海一粟。 他们两人顺著蜿蜒的山路,拾级而上,一路上陈书瑶开心地讲个没完,聊她的生活,聊她死后的安排,江时只是简短地回答“嗯”。 爬到半山腰处,海拔已有数百米,高处不胜寒,这里气温比炎热的山下降低了很多。 游客连成一条长线,前面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芜~”,山里响起嘹亮的迴响。 於是陈书瑶也情不自禁地大喊:“哦!!!” 陡峭的山野立刻发出回应,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人类游山的时候,似乎找回了远古祖先的血脉,像吗嘍一样喜欢大吼大叫。 她开心地笑了,头上满是淋漓的汗水,回头笑道:“我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话?”他从背包里拿出水。 “生命理应绚烂,”她反向走著上山的路,让自己面对著江时,微笑著说道,“下一句怎么说的来著?” 他喝了一口水,不解风情地答道:“下一句是不是『老子天下无敌』?” 陈书瑶没绷住,“哈哈哈”地放声笑出来,眼角笑出了泪。 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是『活著酣畅淋漓』。” 你別说,他那句还挺押韵。 生命理应绚烂,活著酣畅淋漓。 海拔到达八百米的时候,云雾笼罩了视野。 人在云中漫步,山间突降骤雨,前面的游客马上就淋成了落汤鸡。 江时镇定自若,从书包里掏出黑色的雨伞,“啪”地一声打开。 举在自己头顶。 过了一会,他將视线右移,发现伞上的水“啪嗒啪嗒”,全都砸在身边的陈书瑶头顶上。 她独自在雨中凌乱。 於是他思考了片刻,说道:“你等会。” 十分钟后,周围的游客全都带著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这对奇怪的年轻人。 只见男生目不斜视地举著伞,正正地打在自己头顶,一点雨都没漏。 在他旁边,站著一个穿塑料雨衣的女生,打了好几个喷嚏。 暴雨顺著伞弹下来,“哗啦啦”地淋在陈书瑶头上。 陈书瑶不嘻嘻。 山间气候多变,倾盆大雨很快结束,他们终於爬到了山顶。 迈过最后一级台阶,视线穿过乳白色的浓雾,江时才明白何为金顶。 恢弘的悬崖高山上,硬生生多出来一座人类的殿宇! 这甚至还是千年前建造的,没有任何代步工具,老祖宗们用双脚丈量出寸金寸土。 现代人空手上个山都累的要死要活,天知道古代的道士们,是怎么在凶险的自然的脊背上,生生凿出来活人的痕跡。 整个殿宇由紫金打造,规模並不宏大,但是江时能感受到一种极为玄妙的氛围。 与鬼的感觉不同,没有丝毫血腥的浊气,身处这里仿佛天然能悟到一丝微观宏观的“道”。 陈书瑶已经累到了极限,爬上山后感到快乐而又满足。 这是很简单的快乐。 求神拜佛不是目的,神仙不会突然显灵,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他们在真武大帝的神龕前上了香,陈书瑶跪在殿前的蒲团上,虔诚地三叩三拜。 江时没有拜,他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著,耐心地等待仪式结束。 心无所求,不跪。 两人都是无信人士,他遵守这里的礼仪,是因为他知道每个人信仰不同。 道也好佛也好,尊重理解他人的信仰,入乡便隨俗。 陈书瑶的愿望不大,她只求顺遂平安,但这个渺小的愿望却很难满足。 江时静静地注视著神龕前的香炉,他知道普通人求神拜仙,求的不过是心安。 人们相信神明,希望在自己死后,做了一生的善事,能够得到神明的夸讚。 不然这世界就太苦了,作恶的人逍遥自在,老实本分的人不得善终,这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所以我们才迷信,所以我们相信善恶有报,相信无间地狱。”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太和宫金殿。 陈书瑶拜完神仙,感觉自己精神焕然一新,仿佛已经经过了洗礼,什么脏东西都不怕了。 她背著小包追出来,笑道:“我感觉一切都好起来了,说不定明天我苟运加身,不会死呢。” 江时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他没有戳破对方美妙的幻想。 他走到金殿边的白石栏杆旁,站在山巔驻足远眺,静静地看著身下密布的云层,发现自己身处云海之上。 仙人之境,不过如此。 栏杆上有一排铜色的锁,上面刻著来访者的名字。 留名於此,意在永恆,千古不朽,身死念存。 陈书瑶眼睛一亮,拉著他就要去刻两把锁。 “没必要,”他指著铁质栏杆,平静地说道,“你看那些陈旧的锁,每天都有新的掛上去,工作人员会把锈的拆下来。” 只要时间还在走,金石都无法成为永恆。 就和鬼的传说一样,人死了会被慢慢淡忘,等到世界上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走了,这个人才算彻底死亡。 谁知她莞尔一笑:“我知道啊,至少我还能在上面悬掛一段很长时间。很多年以后会有人摸著我的名字,想起曾经认识这么个人,这样我变成灰尘也会高兴的。” 她踮起脚尖说:“如果我变成了飞灰,风一吹就会在空中盘旋,慢慢飘到天空,环绕著自己在意的人,这样到底算不算相拥?” 江时摇了摇头:“想屁吃,你认识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陈书瑶嘴角抽了抽,浪漫的心灵遭到一万点暴击。 他还是在金顶上留下了一把锁。 古铜色的长命锁上,刻著“江时”两个大字,在山顶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刻完名字后,他去山顶附近的小店买了一根冰棍,叼著冰棍便准备下山。 就在他路过一座偏殿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门內伸出来,冷不丁地搭在他肩膀上。 江时反手抓住那只胳膊,浑身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第六十五章:往生香,香不透朽木陈堂 他定睛一看,一个道士模样的青年,抓著他肩膀,摇头晃脑地说道:“兄弟,我观你印堂发黑……” 江时反手將对方摁死在地上,指著那人鼻子笑道:“我对算命也有所了解,老夫掐指一算,你再说下去,马上就有血光之灾。” 道士立刻怂了,连声求饶道:“兄弟,我就一个臭算命的,你別当真啊。” 说罢,那人竟將身体一扭,反手抱住他的大腿,开始哭天抢地:“求你了,让我算一个吧,这是我毕设。” 听到“毕设”两个字,江时愣了一下,揪住对方衣领的手顿了顿:“道士还有毕设?”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他伸手拿出一张证件,跪倒在地双手捧上:“现在我们不光有毕设,还要考道士证呢。” 江时接过来一看,发现还真是。 寸头二英寸照片下面,写著大大的“陆无尘”三个字,封面是个硕大的“道士证”,下面画著一个乾坤八卦阵。 第二页盖了好几个章,別的他不认识,治安署的章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才鬆开了手,咬了一口冰棍,问:“找別人不行?” 陆无尘从地上起来,拍了拍道袍身上的灰,眨眼间恢復了气定神閒的状態,“啪”地打开一把摺扇。 “不是不算,小道与你有缘。” 看到摺扇上画著一根葱,写著“天下第一蒜”,江时越发感觉这人像个江湖骗子。 见他转身就要走,陆无尘立刻慌了,连忙喊道:“道友,今日与你同行的香客,怕是惹上了凶邪,两日后就要撞鬼啊。” 听到这话,他身形顿了顿。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江湖道士,发现对方身上虽没有鬼,但是带的物件儿实打实的有点讲究。 一面乾坤八卦镜,一串铜钱剑,腰间掛著的葫芦装著铅水。 这还不是个正经道士,只怕是个抓鬼的,他在心里想。 於是他转过身问:“你想说什么?” 陆无尘立刻行了一揖,指著正东方笑道:“家师玄清山人,武当山正东方三里地,五龙观,煮莲子茶待贵客一敘。” 江时思索了片刻,疑惑道:“你师父能救人?” “此间大能,不打誑语。”对方自豪地回答道。 “我考虑考虑。” 说罢,江时转身离开了这处偏殿,回到金顶正门口。 他看到陈书瑶安静地坐在石阶上,整个人有点兴致缺缺,於是他隨手丟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走了。” 女生伸手接住瓶子,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打起精神问道:“去哪里?” “去五龙观找玄清道长,你说不定能活。”江时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水,转身走向下山的台阶。 闻言,陈书瑶半是惊喜,半是担忧地说道:“真的吗?求求你別骗我,我这心臟经不起折腾了。” 他问道:“你信道还是信佛?” 对方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信什么会有影响吗?只要能活下去,信什么都行。” 江时平静地说道:“信什么都一样,不如信我。” 听到这句话,陈书瑶怔在了原地,愣了好久才缓过神。 “嗯。”她含著眼泪露出一个微笑,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拿起书包跟了上去。 这次是喜极而泣。 下山的路要轻鬆得多,两人直接坐上了缆车,半个小时不到,就脚踩在踏实的地面上。 江时准备坐公交车过去,结果陈书瑶拦住了他,直接带著他绕了一路,来到了武当山脚下的停车场。 一辆崭新的黑色吉普停在他面前,他惊异地看著女生摁响了车门钥匙,喝进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让人把新车停在武当山脚下?人才!”他举起大拇指说道。 有这功夫,为什么不从南城一路开过来,还浪费了半天时间搭车。 陈书瑶怪不好意思地答道:“因为我想体验一下,和同龄男生一起坐高铁是什么感觉。” “你有驾照吗?” 她心虚地答道:“去年刚考。” 於是江时拉开车门上了车,顺手系好安全带:“那你开稳点。” 十分钟后,他就后悔了。 这廝完全是个新手,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她开的比乌龟还慢,速度就没超过十码。 车外的老爷爷蹬著三轮车,驮著自己老伴都超了他们几里路了。 於是他无奈地打了个响指,两个人瞬间互换位置。 他嘆了一口气,熟稔地打著方向盘,將速度缓慢提到了六十码。 说好留著不用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动用了能力。 陈书瑶坐在副驾驶,已经羞愧得双手捂脸,半天都没有说出话。 车辆在山路间攀升下降。 一路上,气氛比来的时候轻鬆很多,眼下危机有了解决办法,两个人的话都多了起来。 “要是道长救不了,你明天准备怎么办呢?”江时一边掛挡,一边问道。 她看著窗外无尽的山路,朗然地笑道:“那就开著车,一路向东。” “一路向东?” “嗯,开到没有人的地方,最后我死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到大海。”她说,“明天新闻报导,一个女人开车撞碎护栏,掉进大海葬身鱼腹,连尸体都不需要处理了。” “那我觉得按你这个速度,一辈子都开不到了。”江时並不赞同,“而且还污染环境。” 她无奈地撇了撇嘴,转过身去生著闷气,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道:“江时,你这个人……” 还没等她完全说出口来,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知何时,水泥路变成了泥土路,森罗的一列古老建筑,在他们眼前铺陈开来! 路上行人全都衣著復古,有穿著布袄裙的女人,也有身穿玄青长袍,脚著布鞋的道士。 就连车辆都不再由钢铁铸造成,换成了橙黄的轿輦,土路上驶过马拉车,有老头骑著驴子“丁零”而过。 只是转过一个路口,他们仿佛穿越了整个世纪,回到了古代的某个王朝。 “江时……”她拉了拉对方的衣服,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们穿越了?” 对方依然专心致志地开著车,丝毫不慌地答道:“没,是幻境,你著相了。” 第六十六章:武当山论道 “幻境?你怎么知道不是……”她疑惑地问。 江时伸手打断了她的话,將手机打开递了过去。 陈书瑶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发现手机上竟然还有信號。 甚至还能检测到武当山旅游中心的wifi! 她当场就呆滯了,左右看了一眼,非常確信这些復古的行人都是活人。 但这么大个铁盒子在道路中央飞驰,这些人仿佛都当没看到一样,照常走他们的路。 甚至还有辆马车当面朝他们撞过来,却径直穿过了这辆皮卡,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合理吗? 见她满脸的疑惑,江时吩咐道:“你用手机拍个照,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陈书瑶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照办了。 摄像机定格的一瞬间,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哪有什么古风大街? 路边全是坟包! 不远处耸立著老树昏鸦,左前方掛著旗子的酒楼,照片里是刷著白粉的土墙。 酒楼里翩翩起舞的艺妓,是披著雨衣的稻草人。 他们误入了死人街。 她瞬间感到鸡皮疙瘩爬了一身,用慌乱的目光看著四周,小声问道:“这里有鬼吗?” 江时淡定地摇了摇头:“都是正常的乡间荒坟,不然我肯定跑的比你快。” 在他老家的农村,路边出现坟堆是很常见的。 清明上山的时候四处乱转,隨处可见招展的小旗子和,脚底下踩的土包都不知道是哪家的老祖宗。 真正有问题的,应该是散落在四周草丛里的几块顏色各异的石头。 作为镜面能力的掌控者,他对视觉的欺诈称得上是专家,一进入这个领域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据说一些物品会记录过去的声音和图像,等到温度和光照合適的时候,將记录的景象投影出来,重现旧日的场景。 比如上京城宫殿的宫女出游,山里响起远古战场的拼杀嘶吼等等,这些都是被物品记录下的歷史。 大部分不会这么直观生动,但是老祖宗们也许发现了什么特殊材料,可以更加清晰完整地记下一切。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五龙观附近为何要摆这大阵,不怕让误入的游客撞见吗? 还是说,这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心里按捺下这些问题,江时把车开到了灵应峰山下。 两人下了车,抬起头看向山间,看到云雾繚绕的山野里,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若隱若现。 宛若仙人居所,山中不时响起鹤唳猿啼。 平台正上方是数百丈石阶,石砖平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岁月蹉跎的痕跡。 江时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阵法带来的幻觉,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这座道观是唐代的建筑,后来几经翻修,按理来说地上的石砖缝间应该早就长满了枯草才对。 顺著神道上去几百米地,便是五龙观北天门。 两人一路步行上山,路过香火飘渺的灵宫殿,终於来到五龙观山门前。 红漆的木门紧闭著,上面掛著两个復古的铜质门环。 四周繚绕著云雾,混杂著香火的气味,带著一点莲子的清香。 陈书瑶不安地看了江时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这才伸手敲响了道观的门。 “谁呀?”门內响起稚嫩的声音,应该是烹茶的童子在答话。 江时喊道:“武当山香客,应邀来喝莲子茶。” “请等一下,”对面声音逐渐远去,对堂內喊道,“师父,有客来了!” 过了没多久,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扎著两个髮髻的道童对两人行了一礼,右手向道场內作邀请,示意他们进来说话。 江时没有多客套,抬起腿跨过红漆门槛就走进了观內。 他之前打了个电话,向沈念冰確认了陆无尘的身份,知道对方確实是合法登记的契鬼者,这才决定前来拜访。 不然他早就把陈书瑶丟在山脚下,然后开著车一溜烟跑路了。 这人爱谁救谁救,生死看她造化。 既然是合法道士,来看看也无妨,正巧他卡在晋升的瓶颈上,出来走走没有坏处。 观內空间宽敞平整,殿內的风水布局有些考究。他看不出什么门道,只看到两个大水缸摆在中央,水缸里长著青葱的莲蓬。 清澈的水波在缸內倒映出荷的影子。 引路的弟子喊住陈书瑶让她进殿內拜龙王,於是江时决定在外面等著。 他无所事事地蹲在水缸边,看著光洁的水面,疑惑地问道:“你师父就这么点莲子,够煮茶吗?” 还没等那童子回话,他就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脚底踩的石砖,立刻变成了荡漾的水面,一圈一圈波纹扩散开,地面转瞬间形成了宽广的湖泊。 江时瞬间往后簌簌瞬移动数百米,每踏过一步,脚底下的涟漪生出旖丽的苞。 转瞬间,这些荷由荣转衰,变成了硕大的莲蓬。 一道苍老而又略有熟悉的声音从殿內传来。 “假亦真来真亦假,小友,你怎知我的莲子只有这些?” 发现对方没有恶意,只是秀一下自己的能力,他这才缓缓停下了身形。 他独自站在寧静的水面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衣兜里,疑惑地问道:“我们认识?” 水境如同海市蜃楼般散去,大殿內走出来一个老者,仙风道骨鬍鬚飘飘,两条白色的长须几乎要垂到腰间。 让人感觉就像是殿上坐的龙王雕像活了一般。 如果不是手机还有信號,江时都要怀疑自己误入了哪个洪荒修仙世界了。 老道士笑道:“小友说笑了,贫道长时间出门在外游歷,说不定几年前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 “进来坐,”他指著偏殿的茶桌说道,“莲子茶已烹好,只待贵客来论道。” 江时说了一句“等会儿”,隨后蹲在角落里,用手机搜起了度娘。 “小友可是不放心我的茶?” 他瞥了对方一眼:“不是,我在搜论道是怎么个论法儿。” “古代不是吵不贏就打架么,我要是等会用方言骂你,得提前跑路吧?” “……”老者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不是论武,我只是想听听,小友你对鬼的看法。” “鬼?”江时愣了一会,没有预料到这个字眼,竟然会从这老道士嘴里说出来。 该说不说,刚才仙风道骨的氛围,让他都忘了自己还在灵异世界了。 他又低头在度娘上搜了一会,找到充足的资料后,这才缓缓站起身,走进了茶室坐下。 老道士沏好了两杯茶,滚圆的莲实漂浮在茶盏中间。 “请。” 没等老者说话,江时直接开口唱起来:“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虚无。”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的场地,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论道,於是顺口溜似的瞎扯著:“无为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育人,復此周转,生生不息。” 见他接下来就要背起“玄之又玄”道德经,老道士立刻放下茶杯,低头抬手止住:“停停停!” “咱说点实际的。”老者被他这波操作整无语了,无奈只能换了通俗的话语,“你想知道,刚才的幻境是什么原理么?” 江时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將茶杯“咚”地放在桌子上。 “不想。” 第六十七章:解怨 “为什么?”老道士感到不可置信。 江时说道:“因为听了要交学费啊。” 哪有人会无缘无故传授给你技术? 学挖机都要给师傅塞条烟呢。 老道无语了,他將茶盏放在木桌上,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好了,我说了你也学不会的。” 江时不置可否地摸著下巴,注视著窗外的水缸,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不会?不好说。 老道士只能摇头喝著茶:“小友应该还在戒备,为什么我会主动找你们上山。” “那就给个理由吧。”对方平静回道。 “与你同行的女香客,她爷爷是我记名弟子,算不算?” 听到这个消息,江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惊异地问道:“您多少岁?” 陈书瑶的爷爷,也是他室友陈书梁的爷爷。 他记得之前查到过,那傢伙確实是个道士,有一身抓鬼装备,还让自己败家孙子卖到交易网了。 江时掐指一算,七十年代的合法道士,拜的师父会是什么年代的老妖怪? 老者笑而不答,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救她是斩断因果,见你是还个人情。” “人情?”江时皱眉道,“难道我曾爷爷是你师父?” 道士摇了摇头:“不,贫道师父姓张。” “那又是什么人情?” “陈年旧事,不可言说。” 他刚想问为什么不能说,突然想到这种老怪之间的往事,可能涉及到尘封的鬼神,於是便没有再追问。 “你只用知道是救命的人情。”老者继续说道,“修行方面,小友有什么疑惑今日只管问,贫道定知无不言。” 江时思索了一阵,缓缓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契鬼者是怎么晋升的。” 对方气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面带回忆地喃喃道:“契鬼者吗?新鲜的称呼,以前都叫鬼修或者妖修。” “难道还有人修?” “没有,我们这种悟道的叫道修,不过现在强点的已经快死绝了。”道士嘆惋地说道,“我们晋升需要感悟天地大道,行善积德,往往寿数不够。” “你们也大差不差,不过更加功利化。有的鬼修会剑走偏锋,建立自己的教条教规,或者出谋划策行军打仗,或者谋权篡位高坐王位,一次诛杀千万人,震慑古今,青史留名。” 江时听完,发现这些和自己的推想差不多,於是问道:“只用增加知名度就行了?” 老者摇了摇头:“不止,你们的晋升,其实就是厉鬼的进化。隨著故事的口口相传,越传越神,越传越玄乎,鬼才会慢慢进化出新的能力。” “那也要耗费很长时间吧。” “也有快的。” “怎么说?” 道士认真地注视著他:“契约第二只鬼,打得快,死得快。” 江时不说话了。 那他这种不小心把千面鬼撕了,然后顺手夺取对方能力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於是他问道:“我记得鬼的作用是相互的……” “是的,这就是我要讲的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你们晋升最常见的方式。” 老道士捻著鬍鬚说道:“让其他鬼下沉,你的厉鬼就会上浮,进一步解锁影响现实的能力。” “但是上浮到极点,厉鬼往往会突破肉身限制,把人撕烂钻出来。” “突破极限的契鬼者,都有办法压制住身体內的厉鬼。有转而修道的,有使用药剂和封印物的,最常见的是契约两只鬼,让它们在体內互撕。” 他笑著看向江时,神神秘秘地说道:“怎么样,我传授给你压制方法,就当是人情还清了?” 谁知对方听完面不改色,没有一点动容的样子,淡定地喝著茶:“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老者无趣地喝了一口茶。 江时继续问道:“说了这么多,怎么从初级晋升宏级呢?” “得看你自己了。契约就像一座金库,鬼自身的传说决定了上限,后天的努力决定了取出来的钱有多少。如果你的鬼本身就无法隔空伤人,那你这辈子都升不了宏级,除非契约第二只鬼。” 说罢,道士顺势又要推销起自己的方法:“第一只鬼全靠运气,但第二只鬼却有门道,我这有失传的安全契约法,你要不要?” 江时瞥了老傢伙一眼,知道这傢伙急著还清人情,好把他们赶下山。 让他契约第二只鬼?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自己现在就是镜鬼。 哪只鬼敢寄生他啊? 他不把对方撕了塞进嘴里嚼嚼味道,都是那只鬼运气好。 於是他故意吊著道士,笑道:“我暂时不需要。至於这个人情,等我以后要用的时候再说吧。” 老道士长嘆一声,小声说了句“还是那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 隨后他大步地走向屋外,留下一句:“罢了罢了,等贫道断完因果,小友就下山去吧。日后再有需要救急的地方,唤我便是。” 说罢,他转身走向道观的后殿。 “小友可和我一同来。” 陈书瑶焚香礼毕,在院子里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江时也挺好奇,被狐仙姑缠上的人到底该怎么活,於是他也跟著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弟子捧著拂尘,另外一个人抓著一只五大绑的鸡。 鸡身上绑著“陈书瑶”三个字,写著她的生辰八字。 院子最深处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面相看起来和蔼可亲,杵著拐杖一句话不说。 儘管她看起来十分正常,但是江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恐怖的鬼气。 那是和狐仙姑相同位格的存在。 江时立刻想到了五大保家仙的白仙,据说祂经常以白髮奶奶的形象出现。 他转头看向老道士,並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诡异的气息。 能够驱使五大仙替自己做事,这老头恐怕实力在微级以上。 在他紧盯的目光中,老道士接过拂尘,往空中高高扬起:“维天运某年六月贰拾日,贫道玄清,谨备香烛果之仪,敬献於天地神明及诸位仇仙之前。” “今日解胡氏仙家与陈氏仇怨。” 说罢,他让弟子动刀,宰杀了那只活鸡,鸡血用一个铜碗装起来。 “至今日,陈书瑶已死,更名改姓,宗族除籍,日后若有同相貌者,並非此人。” 他將拂尘一扬,霎时间天地变色,就连日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去,给白大仙上茶。”他对陈书瑶说道。 江时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一切,瞬间就理解了解怨的原理。 其一更名改姓,其二牝鸡替死,其三祖上除名。 最重要的一点,是获得另外一个大仙的庇佑! 第六十八章:一念神魔(清明节加更) 解怨仪式很快就结束了,陈书瑶心惊胆战地递上茶水,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被两个大仙同时追杀。 站在阴影里的白老太太点了点头,隨后瞬间消失不见。 江时仔细地观察了片刻,並没有发现女生身上有哪里不同。 “完事了?”他问。 老道士点了点头,一扬拂尘说道:“明日午夜自见分晓。” “回去记得在身份证上改名字,能想办法改掉登记生日是最好的,儘量不要与认识的人再见面。” 隨后他继续说道:“不过虽然解了怨,她命中犯煞,今后的运气也不会好。” “行。”江时点了点头,既然问到了有效信息,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他转身向道观门走去,准备动身下山。 陈书瑶见状,从战战兢兢的状態中恢復过来,立刻背著包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五龙观。 门口的弟子关门的时候,看江时的眼神有点复杂。 带著点敬畏的意思,不过更多的是好奇。 注意到这些,江时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就下了山。 直到两人彻底远去。 最小的弟子来到堂前,跪在蒲团上,疑惑地问道:“师父,他是鬼,为什么还帮他悟道,不怕造下杀孽吗?” 老道士坐在藤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反问道:“你看他现在像人像鬼?” 小道士犹豫了一阵:“我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继续说道:“身是鬼,心像人。和他谈话很寻常,像和普通人搭话一样。” “旁人觉得他是人,他也觉得自己是人,”老道士笑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我都觉得他是人,那他就是人。” “你若信他是杀生的鬼,他便杀出浮屠地狱;你若信他是救世的神灵,他便抬手翻云覆雨,庇佑天下安康。” “我卜过一卦,小友的未来风云多变,不可预测。” “既如此,隨心便是。若成神,功德无量;若成魔,我便出山助他渡此劫。” 小道士立刻明悟,在地上叩首:“弟子明白了。” 另一边,江时下山后便坐上了车,走国道高速回南城。 陈书瑶依然坐在副驾驶,心里满怀著不安和激动。 她现在很想抱著江时大笑,喊一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感觉对方应该会一脚把她踹下车。 於是一路无话。 路上畅通无阻,江时开车都要打出哈欠,回到南城a大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他將钥匙丟给对方,隨后打开车门下了车,一句话不说地往出租屋走。 於是陈书瑶立刻拉开车门跟了下来,在黄昏的余暉下,鼓起勇气说道: “江时,谢谢……” 她开心地笑著,双手合十默念道:“镜仙镜仙,你一定是好运之神。”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並没有为她驻足片刻。 江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生来亲近死亡,就像幽灵一样,所以才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每天在生与死的边界徘徊。 现在她身上的死志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吸引他的理由。 病人痊癒了,医生就会失去兴趣。 所以他毫无感觉。 江时打著哈欠,头一次觉得出门旅游会这么累。 他的身影在落日下不断闪现,最终消失不见。 哈,无趣的日常。 只有陈书瑶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此后她將改名换姓,去往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变成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斩断现在所有的联繫。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就缓缓地消失,感觉到几滴水“啪嗒”地砸在手臂上。 “下雨了吗?” …… 江时回到出租屋,一个完美跳水姿势跳到床上,原地躺平三十秒,感觉跟充电一样恢復了所有能量。 “果然,度假就该宅在家啊~” 短暂地休息一阵,他鲤鱼打挺再次坐起身,开始清点万筒里装著的收穫。 晋升宏级,他需要融合下一只鬼。 最好和千面一样,本身就是镜鬼的一部分,但是这种鬼可遇不可求。 於是他將目光转向手上的三只鬼。 红姐先排除,只会物理攻击不说,主要是男人穿红色高跟鞋太难绷。 其次排除圣诞老人,那傢伙现在已经变成了堆肥,而且最主要的攻击方式已经被他揪下来,变成了杀生铃。 他拿出梦中鬼的封印盒子,不怀好意的看著里面枯黄的幼苗。 江时感觉自己此时应该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枯黄的幼苗叶片颤抖了一下。 意念一动,他拿著铅盒子和工具箱,瞬移至万筒的镜內空间。 所谓万筒,由於有著无数折射面,自然地形成了千万天地。 他试过记录下不同位置的场景,发现顶多在里面造出10米內径的白色房间,至於植物和建筑,都没办法一比一还原。 不过这个密闭的空间,用来做实验是足够了。 这样想著,他打开了定製的工具箱,在地上摆出一列的刀具。 铅质合金寒光闪闪,螺丝刀、火钳、锯齿……不一而足。 他拿起一把小型电钻,按开了电源,电钻发出“嗡嗡嗡”的轰鸣声。 隨后打开了封装盒子。 那棵橘子树一接触到空气,立刻活了过来,生长出招展的枝椏。 眼看著根须不断扩散,马上就要布满整个地面,江时二话不说地把电钻懟到了头盖骨的脑门上。 下一刻,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它尖叫著抱起盆,长出根须就满屋子乱跳,跟个弹跳球一样,在天板和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还没等它尖叫完,那个恐怖的人影拿出一个铃鐺,开始疯狂地上下摇动。 洪水般的摇铃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橘子树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痛苦地扭成一团,不久后“啪”地一声,人脸形状的树干吐出一口黄水,老脸皱成了菊。 “还没死透?不能吧。”江时自言自语道。 隨后,他从工具箱里掏出来一个大电锯,“轰轰轰”地拉响了链条。 在梦中鬼的视角里,一个杀鬼变態举著刑具,眼睛里泛著红光,正咧开恶魔的嘴角看著它。 第六十九章:吞噬和掠夺 闹腾了大半夜,江时自己都锯累了,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躺尸。 他拿起万筒,放在自己眼前,转动圆环看著天板,感觉身心俱疲。 好消息是,梦中鬼被反覆蹂躪,现在被用铅钉子钉死在万筒里,现在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成了一棵枯树,缠满铅质锁链,死的不能再死了。 坏消息是,它生命力太过顽强,並没有和千面一样彻底下沉。 毕竟每个人都会做噩梦,梦中撞鬼的事天天都在发生,它的传说永远不会止息。 他尝试过用刀切用斧劈,把它削成筷子,结果无济於事,过一会木头又会发芽。 后来它彻底不动了,他又摸黑进了厨房,把鬼放在锅里煮了会。 烹飪了足足一个小时,他用筷子捻起树皮,放在嘴里啃了一口。 嚼了嚼,尸臭味,跟泡了八百年的人皮一样。 太噁心,呕出来了。 吃不下去。 江时乾脆把它丟在镜面空间里,眼不见心为净,趴回自己床上,刷起了手机。 一段时间没看,私信里骤然多了好几个红点。 点开一看,他意外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群聊。 “现在晚上十一点,有人吗?”暱称【夜梦加得】的人在群里问道。 他翻了一下聊天成员,发现猴三和吴小胖都在其列,就连班长都加了这个群。 看来是个同学群。 於是他在群里回復道:“有鬼。” 群聊立刻炸了。 【夜梦加得】明显知道他在开玩笑,立刻在群里发道:“鬼兄鬼兄,我是牛头。” 其他人也跟著闹了起来,瞬间刷了十几条消息。 “那我是马面。” “大胆!我是阎王爷,还不给我网络皇帝跪下。” 只有班长他们这些真撞过鬼的人没有说话,全都噤若寒蝉。 猴三显然没睡,艾特他发了条消息:“哈哈哈,老江你就別开玩笑了。” 其实隔著屏幕,心里早就汗流浹背了。 玩归玩闹归闹,搞不好混进来一个真的。 於是江时问道:“这是什么群?” “哦,差点忘了正事。” 隨后,群聊多了一条消息。 “齐天大剩”將群聊名称修改为“相侵相害一家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分钟,江时手指在空中犹豫片刻,这一瞬间有退出群聊的打算。 班长发了一句“稍等”,隨后就给侯三踢了,顺手修改了群聊名称。 深夜跑团群。 “跑团?”他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发现猴三在后台私信他,求他把自己拉回去,於是顺手发了个邀请。 “齐天大剩”加入了群聊。 班长解释道:“一种桌游,自由度很高。玩家扮演自己的角色,在特定情景里做出选择。” “你可以描述自己的行动,做出应对,但是很多技能需要丟骰子,才能判定是否成功。” 听起来像剧本杀,江时思索了一会,將视线投向手里的万筒。 他突然產生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之前海龟汤事件里,梦中鬼有创造场景的能力。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操控这只鬼,主动创造出一个联通的梦境。 配合千面鬼的特性,可以利用鬼印精准定位,將被他標记的人拉入梦境空间。 之后无论是宣扬镜仙的传说也好,联繫熟悉的人也罢,都会方便很多。 相当於搭建了一个全息网络。 “需要先找几个人试试,並且最好互不相识,保证他们彼此看不见脸,无法交换身份信息,”他心里迅速有了成形的计划,“而且不能从身边下手,被发现容易掉马。” “利用骰子决定成功概率吗?不,这点可以改成用镜面卜卦,顺便宣传镜仙的传闻。” 他不准备参与这个游戏,但是这个群聊让他產生了新的灵感,他准备留下来观摩一会。 猴三在后面补充道:“老江你应该还没做角色卡吧?” 江时回復道:“我不玩,看你们怎么玩就行。” 说罢,他將手机放在一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思考如何控制梦中鬼给他做事。 契约吗?不太可能,现在的情况是他单方面压制鬼,那傢伙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 能主动和他契约才是出了鬼。 江时原来的想法,是將它彻底抹杀,夺取对方掌控梦境的权柄。 不过这个计划是失败了。 他沉声思考片刻,突然將视线投向角落的红尘镜。 这面镜子他研究过一段时间,並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地方。 镜面被人用红布盖上,曾经关押著镜鬼和千面鬼的封印物,现在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完全失去了神秘诡譎的气息。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之前在红尘镜的映照下,他隔著窗户玻璃击杀了千面鬼,偶然获得了对方的能力。 他一捶手掌,立刻发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镜鬼来自红尘镜,它才是融合厉鬼的关键?” 想到这里,江时立刻从床上弹坐起身,穿上拖鞋就匆匆走向角落。 他果断伸出手,將红色的绒布一把掀开。 黄铜的镜面並不清晰,映照著空无一人的房间。 “拼一把。” 他从万筒里倒出梦中鬼,用左手一把掐住对方的枝干,隨后直接把手伸进了黄铜镜面內。 这个做法是有一些风险的,但是风险和回报成正比。 而且他能完全保证,梦中鬼在甦醒后,会被彻底封死在镜面內。 最坏的情况就是丟一条胳膊,在灵异世界里,断肢再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记得那只变成鹿的精英小队成员,现在已经被救回来了,今天上午还在朋友圈发旅游照片。 江时把一切利弊都计算到位,给自己布置好了足够的退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他紧盯的目光中,镜子像金色的湖面一样,荡漾起一圈又一圈波纹,將他的手臂和树枝一同吞没。 乾枯的树根开始蠕动,立刻钻进了他的血管中,顺著苍白的胳膊一路蜿蜒向上,最终被隔断在镜面边缘。 从外面看过去,这是多么骇人的场面! 整只手臂的血管都布满了漆黑的树根,就像要撑爆了一样,就连毛细血管都泛著青黑色。 然而江时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左手轻微的发痒,正在逐渐麻痹和失去知觉。 於是他冷笑一声,死死地掐住梦中鬼的茎,手指甲划破新生的树皮,深深陷入到树干內部。 鲜红的植物汁液疯狂喷出,梦中鬼就像被割破喉咙的人一样,发出痛苦的尖叫。 隨后,在这胶著的僵持中,江时用右手再次摇起了杀生铃! 第七十章:异梦空间 夺命的铃声瞬间穿透镜面,重重地敲在它身上,给了梦中鬼致命一击。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株食指长的植物幼苗颤抖了起来,为了躲避铃声开始收缩。 它变得乾枯无力,外表开始枯死掉落,根须缓缓钻进江时手臂里,试图寻求人体血肉的庇佑。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人类,说不定已经签订了契约,成功被鬼寄生! 但是江时是鬼啊。 他早就和镜鬼互换了身份,现在的身体是鬼身。 梦中鬼钻进他体內,简直就是送来的美餐,只有被吞噬的份儿。 连吃带拿,多谢款待。 在这只鬼慌乱地躲避过程中,江时身体的免疫机制开始工作。 他的血液迅速倒灌进手臂,竟然像腐蚀性液体一样,开始迅速溶解漆黑的根茎,將其化作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在內外並行的强势压制下,梦中鬼的枝椏被不断分解,露在空气的部分化为飞灰。 一念之差,灰飞烟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江时彻底诛杀了梦中鬼,一张机票將其送回阴曹地府。 他隔著镜面活动了一下左手,依然冰冷而又健壮有力,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 “我还以为至少会留个纹身。”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结果连个疤都没留。 確认梦中鬼死透了以后,他这才將手缓缓从红尘镜里抽了出来,举在灯光下反覆观摩。 苍白有力,骨节分明,似人非人,看起来能轻易捏碎人头。 由於看不到自己的镜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外表產生了什么变化。 要是头顶上长出一棵草,那他明天早上出门吃早餐的时候,跟谁说理去? 於是江时拿起手机,打开自拍功能照了一张照片。 他注视著那张照片,仔细观察了很久,这才发现了极其容易忽视的差异。 照片里的青年,左眼的瞳孔虹膜里,出现了发散的根须状纹路。 一般来说,人类的虹膜纹路呈现发散的针状。但是他的左眼虹膜却是支流状的,条纹看起来有些紊乱扭曲。 这点细节,不贴到他脸上看,根本看不出来区別。 不过好歹是头上没长草,他这才鬆了一口气,將红尘镜用红布盖上,浑身睏倦地倒在床上。 盖上被子,睡觉睡觉。 他闭上眼睛开始入睡,准备尝试梦中鬼的能力。 灯光熄灭后不久,江时陷入了一种浅层的睡眠。 他感觉到视野飘了起来。 灵魂站在床边上盯著自己的肉体,冷静地俯瞰著一切。 皎白的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胸口隨著呼吸平稳地上下起伏。 於是他放空自己的大脑,思维像热气球一样逐渐上升。 漂浮,上升,穿过一层又一层建筑,飞到城市数百米的高空。 他俯瞰著灯火通明的城市,看到地上的马路像火红的河流,无数车辆在其中川流不息。 不远处的高塔上,红色的灯光不断旋转。 他看到隔壁窗户里亮著灯,妻子拿著晾衣杆和丈夫打架;看到更远处的一栋出租屋,备战考试的学生点著灯奋笔疾书;看到更多的窗户里,夜晚的人们窝在床上安眠。 江时平静地悬浮在空中,双手插在衣兜里,身边环绕著密密麻麻的黑线,通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总计五千余人,最北端延伸到冰封的哈城,最南扩展到酷热穿短袖的海城。 於是他意念一动,伸出虚无的手抓住一捆线,闭上眼睛感知著全国各地的標记者。 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他选中了不同地区的八个彼此陌生的人,將他们的黑线挑出来,用手掌搓成一个小束。 八人依然在熟睡中,他们並不知道,几人的命运就此產生关联。 “哈,怎么感觉我一个镜仙,玩得跟红线仙一样。”他自嘲地笑道。 隨后,他將意识下沉,回到自己房间里。 看到臥室里的电视,他把这束黑线塞进了屏幕里,隨后手指轻轻在电视屏上一点。 梦中场景瞬间扩展开,形成了草地、高耸的山脉、川流不息的大河、空中閒散的云。 真实而又明媚的大自然,瞬间显示出生机勃勃的画面。 这是只有梦中才能做到的造物能力。 一切皆为他脑海中虚构,这也是创世的起点。 江时模擬出了一个原始的森林。 他在外面满意地审视了片刻,控制思维穿过电视屏,最终光著脚踩在清新的草地上。 扎人的草尖带来酥痒的触感,风中传来青草和泥土的香气,树叶哗啦啦地作响,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设计这个场景的灵感,来自於他在网上看到的一本小说,名叫《开局一群吗嘍》。 讲的是现代人穿越到原始森林,开局拥有一支猴子军团,带领吗嘍们脱贫致富的故事。 虽然说使用恐怖的场景,可能会更容易获得信仰,但是作为第一次尝试,他不想把人都嚇傻了。 何况作为镜中仙,他创造这个空间的目的,又不是把人拉进来杀的。 创造异梦空间的初衷,是提供合法的交易交流平台,让普通人对梦境產生依赖,发自內心地信仰並召唤镜仙。 “那么现在,该去找我的吗嘍们了。”他伸了个懒腰,一迈步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光著脚行走在河边的沙滩上,依然穿著那身白t恤和短裤。 他在梦境內的权限很大,几乎可以说完全掌控这里的一切法则。 只要他想,甚至可以加点料进去,模擬出魔法和仙侠的世界。 为了保证八个人的生存,他沿用了现实的物理法则,將文明发展程度设定在石器时代。 猛兽和毒蛇等一切伤人的动物,全都清扫了一遍,森林的植物无毒无害。 就连陡峭的悬崖都抹平了,免得对方跳崖自杀。 为了防止潜在的信徒落地成盒,江时简直操碎了心, 就在这时,江时听到不远处的河滩上,传来了一些响动。 一个穿著虎皮裙子男人,在水里跟旱鸭子一样扑腾,眼看著马上就要淹死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人类在梦境的作死能力。 第七十一章:噩梦 凌晨两点钟,原始森林的梦境结束。 城市已经陷入寂静,唯有这间独栋上的房间亮著灯。 江时的思维已经回到了身体里,他有些头疼地按著太阳穴,在电脑上敲下这次实验的结果: “异梦空间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梦境名称:猴子森林(简单版?)” “持续时间:2小时37分钟。” “失败原因……” 他无奈地薅著自己的短髮,手指在电脑上敲下“丫的,人类太能作死了”。 第一个人淹死在河里。 第二个人爬树摔死了。 第三个和第四个遇上后,跟两个超雄一样红了眼睛,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最后一死一伤。 第五个见到了伤员,大喊著“桀桀桀,居然是清醒梦”,杀了人就起锅烧油,说要尝尝人肉是什么味道,最后被他一脚踢出去。 最后三个死一块儿,怎么死的? 憋气挑战没剎住车,一口气全憋死了。 江时真的绷不住了。 好在梦里死亡后,人们的意识会自动返回,顶多浑浑噩噩一整天就养回来了。 不然把人家魂儿整没了,官方可能还会把他当成凶邪处理,封锁镜中仙的消息。 他暂时不想和治安署闹掰。 【神创世的第一天,世界太过安逸,人们选择自杀】 在笔记本上敲下最后一行字,他身心俱疲地长嘆一口气,躺在电脑椅上看著天板。 他试过再次入梦,发现自己的视角飘不起来了,就跟鬼压床一样,睁著眼睛一动不能动。 看来这个能力有冷却时间。 於是他选择主动清醒过来,结束了这次实验。 江时吸取了这次的教训,一开始就不能让参与者知道自己在梦里,不然他们会有恃无恐,根本不把命当一回事。 另外,没有危机感的梦境,只会导致无意义的死亡。 下次给他们加点猛料。 心里这样决定好,江时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从椅子上下来就准备熄灯睡觉。 临睡前再看了一眼手机,跑团群已经有了99加的消息。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侯三他们玩得还挺嗨。 这次跑团主题是“红嫁衣”,中式恐怖剧本。 结果他们跟几个土匪进村一样,不仅有人用“左轮”物品打死俩npc,还顺手撅了人家祖坟。 接下来他们衝进村庄祠堂,准备明天直接掀开棺材打鬼新娘了。 一个解密游戏,被这些大学生玩得跟枪战一样。 江时没玩过跑团,但他感觉肯定不是这么玩的。这群人一点剧情都没推,武力值倒是全拉满了。 侯三激动地给他发著消息:“老江你看到没?” “看到啥?” “我是那个女欺诈师!” “哦,就是你小子试图色诱村长,结果投出来大失败,害得全队被村民追杀啊。”江时回道,在后面无情地补了一刀,“传说中的团灭发动机。” “咳咳,什么色诱,这技能叫取悦。” 江时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手机准备睡觉。 夜长梦短,月下树梢。 他竟然做了三年来第一个噩梦。 梦中来到一个荒村,乌鸦遍地,到处都是坟包,他拎著行李站在村外。 他以一个外地旅游的身份,踩著枯焦的树枝,拜访这个废弃的村庄。 稀奇了,他一个掌控梦境的鬼,还会和人一样做梦? 心里带著这样的疑惑,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著,探索著梦境。 村子最里面,一辆上山的轿子停在路中间。 红色的轿帘拉开,盖著红盖头的新娘,从窗內伸出枯骨的手。 血肉早已腐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 这让她盖头下半边精致的脸颊,显得那么不真实。 附近围著送亲的人,他们不由分说地簇拥著他上了轿子。 江时本想杀了这些人,但他转念一想,这么新奇的场景体验,也许可以用在下次的异梦空间里。 坐在上山的轿子里,他看著眼前穿著红嫁衣的鬼新娘,在心里刻画著对方的样貌。 他记下外面墓地的场景,方便下次就地取材。 过了一会,鬼新娘突然拉起他的手,让他掀开自己的红盖头。 她轻挑朱唇说:“猜猜我是谁?” 江时没有动,他的手死死地放在自己腿上,跟焊死了一样怎么拉都纹丝不动,视线一直盯著窗外。 下一瞬间,他反手扭住新娘的胳膊,將腐烂的骨架折成两段,突然狞笑道:“同行啊,你要不要猜猜我是谁?” 鬼新娘突然不笑了。 她试探性地掀起半边盖头,露出里面娇俏紧致的鼻子,往外看了一眼。 等到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她高声尖叫起来,跟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身体瞬间崩碎散成了粉尘。 可笑可笑,梦里的小鬼,遇上了造梦的镜仙。 轿子里只剩下江时一人,他看到窗外有几只乌鸦飞起。 转过下个路口时,他突然睁大眼睛,心里陡然一惊。 村口的路牌上写著一行字: 【永安村】 这里……是他的老家? 他清醒了过来。 次日清晨,江时顶著浓厚的黑眼圈,感觉自己浑身缠满怨气,看起来更不像个人了。 路过的煎饼摊大爷一直盯著他,从对方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听到对方低声念叨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莫要缠上我”。 下楼喝咖啡的时候,他意外遇到了坐在角落里看手机的莫奇。 “哟,好久不见。”青年依然嬉皮笑脸,齜著一口大白牙打著招呼。 看到江时要死不活的样子后,他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地问道:“臥槽,你吃了啥,又窜稀了?” 他记得上次看到对方这个状態,还是刚从男寢八栋出来的时候,据说是因为食物中毒蹲了一晚上坑。 “没有,做了个噩梦。” 於是江时端著杯子坐在桌子对面,拿起咖啡闷了一口,这才感觉到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莫奇好奇地问:“你还会做噩梦?梦到啥了?” 对方瞥了他一眼,说道:“梦到你上司了。” “那很恐怖了,”莫奇打了个寒颤,“她提刀来杀你了?” 江时双手捧著茶杯,嘆了一口气:“没,梦里我接了个任务,老板要我去刺杀她。” “最后成功了?” “並没有,我用狙击枪打中了她的胸口。” “那怎么失败了?”莫奇啃了一口油条,疑惑地问,“打中心臟应该死了才对。” 对方淡定地看著天板,喝著咖啡,无感情地捧读道:“然后她掏出胸垫,放声大笑说『没想到吧,老娘带的十八厘米硅胶,子弹都打不穿,哈哈哈哈』。” “那太可怕了……” 第七十二章:幽灵地铁 “所以你找我干啥呢?”江时转回视线,问道,“我这几天休息,不接抓鬼的单子。” 莫奇啃完油条,开始喝豆浆,摇著头笑道:“不是找你上班,今天晚上咱部门不是去刘记聚餐吗。我怕你忘了,特意来说一声。” “顺便问问,你想好用什么代號了没。” “代號?” “没错。”他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顾客,隨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响,放在桌子上按响了按钮。 一阵无形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江时立刻感觉到,在这种音波的影响下,两人周围形成了特殊的声音场域。 在这个一立方米的空间里,他听不到外面嘈杂的响动,就像沉入深海一般。 相应的,外面的人同样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莫奇放下豆浆杯子,解释道:“每个契鬼者都有自己的传说,比如沈阴司的传说是『白髮魔女』,这就是她的代號。” “不使用鬼的称呼,而是用特殊的人的称呼么,”江时沉思道,“树立他们拥有超凡能力的形象,让见证者的信仰由鬼转向人。以英雄之名压制鬼神,不错的办法。” 莫奇继续说道:“治安署对塑造良性传说的行为是默许的。收录代號以后,我们会將个人信息封存起来,避免有心之人追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怎么个封存法儿?” 他挠了挠头:“比如,你在网上搜『白髮魔女』,只会搜到相关的事跡和模糊处理的照片。你知道確实有这么个人,也確实有这些事,但是你没办法查到她叫『沈念冰』。” 江时突然抬起头问道:“你的代號是什么?” 青年神秘地卖著关子,低下头闷了一口热豆浆:“嘿,你脑子聪明,猜猜看。” 他想起这傢伙之前在寢室的表现,把脑袋拔了还能倒著装回去。 於是他盯著对方脖子上的缝合线,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猜你叫『接头霸王』?” 莫奇一口豆浆喷了出来,拍著自己胸口缓了半天,感觉豆浆呛进了肺里。 “咳咳咳,艸。” “神他吗接头霸王。” 他无奈地捂著脸:“我发现不能跟你这人开玩笑,开著开著自己就成笑话了。我代號是『双生戏手』。” 江时疑惑道:“你能力和戏手有什么关係?准备用线挑著布娃娃,给鬼表演皮影戏吗?” “管那么多干嘛,帅就完了。”莫奇无趣地撇了撇嘴。 “好吧,你给我登记下,我叫『镜中仙』。” 听到这句话,莫奇心里一惊。 別人顶多就是冠以“天师”“大侠”的称谓,顶天了取个“帝”字。 “仙”和“神”这种名號,可不是一般的契鬼者能驾驭住的。 他拿著电子笔,笔尖在空中停滯了很久,半晌都没有落下。 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江时皱眉问道:“咋了,重名了?” 对方摇了摇头,开玩笑道:“没,我怕我写下来这几个字,天上突然打雷给你渡劫飞升,不小心误伤到我。” 嘴上这么说著,他还是在平板上记下了“镜中仙”的代號。 “你们內部会有人动我的信息吗?”江时端著咖啡,突然冷冷地问。 “放心好了,民间契鬼者的资料,只有唯一的填报人看过,你的档案就我知道。” “过几天就会入库封存,保密等级很高,”莫奇收起平板,“没有个人隱私,谁家民间高手愿意让你登记啊。” 江时稍微放下心来,仰头喝完了最后一点咖啡。 其实他也没有透露多少信息,就算有人看到了档案,他们也只会知道他的能力和镜子有关。 办完这些事,莫奇收起了隔音的蓝牙音响,早餐店吵吵闹闹的声音再次传来。 两人各自吃完早餐,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聊了会天,隨后短暂道別。 “晚上六点,刘记烤串,別忘了。”莫奇走之前笑著说道,就像正常好友约饭局一样。 江时点了点头。 他的黑眼圈不允许他再多说一句话。 吃完早饭,回去睡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十一点,他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公园跑步,跑完三千米愣是一点汗都没出。 有时候他自己都感慨,如此健康而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他是怎么活到二十多岁还没猝死的? 就在他准备坐地铁回去洗澡,然后吃完午饭继续睡觉的时候。 他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正值中午,地铁站內的人稀少了很多。 隨著列车的行进,窗户外面的隧道一闪而过,黑白交错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气氛骤然变得阴冷。 江时此时挎著单肩包,右手拉著地铁的手环。 这节车厢內,只有寥寥四人。 一个推著婴儿车的浓妆艷抹的女人,车里装著一条狗。 她身边坐著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肚皮滚圆,正用粗俗的语气打著电话。 “贱人!”男人大吼大叫地骂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江时对面是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奶奶,穿著单薄的黑衬衣,正和蔼地微笑著,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他不认识这人,但是总觉得气质似曾相识,一定在哪里见过。 而且对方绝对不是人! 因为明亮的灯光下,只有他和老太太没有影子! 车里人很少,但是他却丝毫没有產生坐下的想法,一直站在过道中央,拉著车顶上的手环。 因为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身体的感觉告诉他,这节车厢很拥挤。 地铁的座位上,在阴暗互换的一瞬间,骤然坐满了无形的东西。 表面上只有四个人,但这里已经满员了。 他不动声色地拉著手环,一个人站在过道里,视线一直盯著对面的白髮老人。 目光一动不动。 身边无形的鬼,並没有让他產生任何危机感,但是这个老太太却给他產生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五龙观见到的白大仙,这个老婆婆给他的感觉,和那位保家仙差不多。 “她来找我干什么?”他在心里疑惑道,“还是说,只是偶然遇到了?” 在一人一鬼的僵持中,地铁缓缓停下,大门“叮咚”打开。 周围拥挤的感觉骤然减轻,那些东西似乎到了站,纷纷开始下车。 江时心里明白,这是死人的站台,活人下去必然会走丟。 门外袭来一阵阴风,仿佛要把人的热气全都席捲走。 就在这时候,坐在女人婴儿车里的贵宾犬,突然对著地铁门外,尖声吠叫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挺起你的脊樑! “小乖乖,別叫。”女人皱起眉,安抚著婴儿车里炸毛的狗。 她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大中午的,还是放假期间,怎么会这么点人挤地铁? 感觉到室外吹进来的阴风后,她抬起头看向地铁门,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地铁站空无一人,连灯光都是熄灭的,像极了丧尸电影里的地下车库。 她打了一个寒颤,想要起身下车,结果却震悚地发现,自己腿软了完全站不起来。 就好像身上坐著千斤重的胖子,女人感觉双腿上传来巨大的压力,一动也不能动。 她环顾一周,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用討好的声音说道:“大哥,麻烦您能扶我一下吗,我要下车。” 谁知那汉子理都没有理她,依然专注地打著电话,嘴里骂骂咧咧地向兄弟大声说道:“我草了,臭婆娘竟然背著我劈腿,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 电话里传来安慰的声音:“哥,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嫂子已经认错了。” 眼看著车门要关闭,女人有些急了,立刻伸出手去扒男人的胳膊,央求道:“大哥……” 男人也是个性情中人,被惹烦了一甩手,瞪圆铜铃般的眼睛说道:“我说大妹子,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人家小哥在这看著呢,別搁这动手动脚。” 说罢,他瞅了在旁边吃瓜的江时一眼。 隨后他神经大条地数落女人:“你自己没长腿吗?有手有脚的人,活在社会主义国家,给俺挺起你的脊樑!” 女人几乎要哭出来,她看著车里白头髮的老年人,还有那个脸色死气沉沉的青年,发现他们没有影子,一个比一个更不像人。 她心里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大哥啊,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这车里四个人,就咱俩是活人! 但是她又不能明说出来,因为那个面色青白的年轻人,正睁著黑洞洞的眼睛看著她。 那人突然將手伸了过来,她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谁知下一刻,江时拎起狗子的后颈皮,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贵宾犬开始对他齜牙咧嘴。 女人失声惊叫道:“小心,它会咬人!” 他给了小狗一逼斗。 狗子伸著舌头,两个大眼睛瞬间恢復了清澈,大耳朵耷拉下来。 “呜~呜~”它低声地呻吟了两声,尾巴摇的跟儿一样。 江时把狗丟进女人怀里,平静地说道:“我记得地铁里不能带宠物吧。” 女人惊魂未定地抱著狗,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负重突然消失了,双腿又恢復了活动。 她惊喜地看向对方,知道遇上有道行的人了,今天说不定能活命。於是她心怀感激地说道:“抱歉,今天下班有点赶时间,放进婴儿车偷偷带进来了。” “管好你家二哈,別让它惹到不该惹的东西。” “好的,大师。”女人点头如捣蒜,立刻攥紧了怀里的狗,如同惊弓之鸟四处张望。 此时贵宾犬一反常態,变得安静如鸡,浑身的毛都顺了,乖巧地趴在女人腿上。 旁边打电话的男人见了,对江时竖起大拇指,大大咧咧地说道:“小哥说的有理,我早就看不惯了,违反规定不说,宠物乱跑还容易闹出安全事故。” 车厢內又恢復了短暂的和平,江时依然盯著对面的白老太太。男人打完电话,看著车厢顶惆悵地发呆,而那个带狗的女人则缩著脚,焦急地看著地铁线路图。 就在地铁门即將关上的前一刻,一道壮硕的黑影上了车。 那人看起来十分怪异,身上穿著橙色工装服,乌漆麻黑的手套上面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黑色的手指。 工人戴著口罩,头顶的帽子遮的严严实实,只有胸口处的破洞露出身体,乌青的肉上有著黑色的斑点。 更加恐怖的是,那人手上拿著一把结实的榔头,上面溅著星星点点的血跡。 怪人一进来,靠得最近的男人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臭味,仿佛撬开人的脑子,把放了一个月的猪下水混著臭袜子灌进去。 於是他捏著鼻子问道:“我说大兄弟,你是在哪通下水道的,怎么味道这么得劲?” 怪异的工人没有理他,身体僵硬地走进车厢,看到车內的白髮老人后愣了一会神,转身就要往车外走去。 谁知他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叫他怎么都无法挣脱。 江时按住榔头鬼,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阴惻惻地笑道:“来都来了,检个票再走吧。” 那只鬼瞬间怒了,头颅瞬间扭过一百八十度,张开发臭的嘴就要咬身后人的脖子。 然而江时却丝毫不慌,他灵活地闪身,轻鬆躲过这次袭击。 那只鬼一口咬在钢铁护栏上,“嘎嘣”一声巨响,將栏杆瞬间咬断! 女人目睹全程,失声尖叫出声,隨后她立刻反应过来,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引起怪物的注意。 此时她惊恐地发现,车厢內悬空的手环,竟然都扭曲了一个很大角度。 就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乘客抓著手环,纷纷转过头看向这边。 无数道诡譎的视线集中到这里,充满恶意和上下打量。 “臥槽,兄弟你牙口这么好?”旁边男人简直惊呆了,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要杀人!” “您好,请问对面用的什么凶器?” 他焦急地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大喊道:“什么凶器,有人变丧尸了,他要咬人!” 榔头鬼见一咬不中,立刻恼羞成怒,高高举起手里的榔头,向江时猛扑过来。 谁知对方瞬间消失在原地,它一个踉蹌没剎住车,手里的榔头飞了出去,竟然沉进了车窗里。 下一刻,江时手里拿著榔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怪人背后。 他猛地一敲对方的头颅,霎时间击碎头盖骨,黑色白色的脑浆四射,溅了旁边的女人一身。 她终於忍不住了,浑身腥臭气,放声地哭喊起来:“救命啊!” 还没等她喊下一声,地铁门突然再次打开! 江时反手锤了鬼一榔头,那只鬼的脸被揍得凹陷下去,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骤然飞出了车厢。 它死死地躺在地上,黑白相间的液体流了一地,两颗眼珠子泛白。 打电话的男人懵了,他呆滯地看著眼前惊人的场景。 “喂!您好,请回答一下案发地点,餵?” 手机响了半晌,他这才喃喃道说道:“那个……警察同志,你们忙哈。” “请不要开玩笑!” “不是,那个丧尸……好像被乱拳打死了。” 第七十四章:尘归尘土归土,阴曹地府归我属 看著外面的尸体,女人崩溃地尖叫道:“杀人了!” 江时收起了榔头,缓缓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掌死死按住她的头,低声说道:“別吵。” 女人立刻噤若寒蝉,恐惧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这才指著外面的尸体,拿出手机给她看。 “他早就死了。” 手机页面內,一条半个月前的新闻映入眼帘。 “6月上旬,南城东郊地铁发生一起施工塌陷事故,六名工人被困於地洞內,最终全部遇难,本台表示强烈的悲痛和谴责。” “其中五具尸体已经找到,最后一人尚未被发现。我们在地洞內发现手指抠挖沙子的痕跡,疑似窒息前试图徒手挖出地道。” 新闻上配的图片,工人的尸体衣著,与外面那只鬼一般无二。 江时继续说道:“用农村的话说,就是头七过了,尸变了,懂了吗?” 女人这才咬著嘴唇,十分信服地点了点头。 她旁边那个男人倒是来了兴致,竖起拇指讚嘆道:“兄弟牛逼啊,干盗墓的?一锤头敲死一个粽子。” 江时摇了摇头,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紧盯著白老太太。 於是车厢里二人迅速安静下来,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还没结束,惊疑不定地看向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老人。 如果不是江时的面色严肃,他们差点就忽视了这个看似无害的老婆婆。 就在这时候,老太太突然敲了敲拐杖,身体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对著江时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年轻人,能扶我出去吗,老骨头走不动。” 江时神色微动。 白大仙在向他寻求帮助? 如果他拒绝,是不是意味著和大仙结仇? 但是出去就是阴间,活人恐怕会瞬间被厉鬼撕成碎片。 江时冷静地说道:“可以,但我出不了地铁门,外面的世界不属於我。” 老太太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不,你本身就属於那里。” 他不置可否地摇头,一路上遇到很多鬼都把他当成了镜鬼,把他当成自己的同类。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地知道,江时就是江时,生来就是肆意活在凡尘的人。 於是他伸出手,搀扶著白老太太,向地铁的门外走去。 走到地铁门口,他才突然鬆开手,身体依然停留在车厢內。 老太太拄著拐杖对他点了点头,出门后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江时眯起眼睛,看到地铁站的出站口,通行的绿灯亮了一瞬。 灯下缓缓走过一道刺蝟的影子,背后粗壮的尖刺下垂,看起来已经年迈。 他抬起头看向车站牌子,上面用淌血的字跡写著“黄泉站”几个大字。 可是地铁线路图上,根本没有这一站。 出站口外面,无数巨大的黑影在晃动,透过天窗,能看到红色的幕布般的天空。 半边血红的月牙露出弯鉤,看起来十分诱人。 江时没有看到整个月亮,他注视著天空的同时,一种混乱烦躁的情绪在心里酝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踏出车门的衝动。 隨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颗房子大小的眼珠子,突然堵在出站口,巨大的瞳孔死死盯著站內的三人。 身边的两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女人崩溃地摇著自己的手掌,生怕发出来一点声音。 等到列车门关闭,他这才缓缓鬆了一口气,在地铁上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地铁缓缓启动,江时用手摸了摸脸,意识到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黄泉站么?这里是传统意义上的阴间?”他在心里想著,“为什么我感觉跟回老家一样,看来镜鬼的身体还残留著一些本能。” 想到这里,他才感到释然,神经缓缓地放鬆下来。 窗户外亮起日光灯,光影错位的瞬间,车厢內的温度高了几分,眾人再次感觉到人间的温度。 江时在心里猜测,就和记录特定场景的物品一样,如果光照和温度到达特定条件,任何地方的地铁都有可能通往阴间冥界。 今天恰好让他赶上了,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 地铁终於到站,车门“叮”的一声打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们紧绷的心情终於有所缓和。 女人喜出望外地推著婴儿车,拎起自己的狗,丟下一句“谢谢”就没命地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被困在车里。 旁边的汉子张了张嘴,没喊住那女人,於是回头向江时真挚地道谢:“大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和那个大妹子就要被丧尸咬翻了。” 江时无奈道:“没事少看点电影。” 男人憨厚一笑,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从口袋里掏了一张名片递出去出去:“我姓刘,开餐馆的。准备这站下车,以后来俺这儿吃饭,俺给你免单。” 他接过来低头一看,发现名片上正巧写著“刘记烤串”,於是抬头笑嘻嘻地说:“巧了不是,我也在这儿下车。” 说罢,他挎起黑色单肩包,起身准备离开这辆地铁。 站在地铁门口,他挥手笑道:“晚上记得请我吃饭,我朋友有点多。” 老刘也没怠慢,一拍脑袋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大方地打著包票:“爽快人,你就算把全班同学都叫来,俺也绝不食言。” 说罢,男人提著皮包走下车,继续给家里打电话,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婆娘,准备一桌最好的菜,今天有大师要来咱店,沾沾仙气,以后生意铁定兴旺啊!” 对面传来女人不乐意的声音:“可是今晚有富哥包场啊,你得罪不起。” “什么富二代包场,”他不悦地说道,“再富能有救命的恩人重要,给我推了!” “好吧,你个死犟牛。”老板娘掛了电话,幽怨地瞥了前台一眼。 酒店生意兴隆,上下两层包间,装潢风格复杂多样,既有粉色灯光闪烁的ktv,又有正式亮堂的官方会议厅。 柜檯面前,站著一个掛著金链的男人,嘴里叼著香菸,左右手各自一个妹子,敞口的v链胸膛露出壮实有力的胸肌,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紈絝。 她无奈地柔声劝说道:“哥哥,不是我不给你办,俺家那个犟驴不让啊。” 男人不屑地吐出雪茄,菸灰飞出去,烫了老板娘一身:“你不瞧瞧自己,什么老腊肉了,也配叫我哥哥?” 说罢,他抱著妹子转身就走,一挥手吩咐身后的保鏢:“这家店不用开了。” 老板娘从未受到如此屈辱,她浑身因为发怒而颤抖起来。但眼看著对方要砸自己场子,老板和他兄弟们不在家,她一点儿发作的能耐都没有。 於是她將菜刀剁在案板上,尖声冷笑道:“想砸我店?几年都没有说这大话的客人了。” 出来开店,肯定得有背景。只是如今她最大的依仗不在,她只能虚张声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酒店门外突然停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道清冷的女声传了进来: “老板,预定晚上的宴席。” 第七十五章:命运的玩笑 闻言,接待大厅內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齐刷刷投向饭店门口。 老板娘定睛一看,一个白髮飘飘的女子,上下身穿著標誌的黑色制服,戴上白丝蕾边手套,拿著手机大步走进厅堂內站定。 她嗅到了一丝火药味,於是皱眉问道:“有人闹事?” 此时餐厅內氛围剑拔弩张,几个在一旁待命的保鏢得了命令,突然站出来將柜檯团团围住,每个人手里都將手別在背后。 其中一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伸出手拦住沈念冰:“抱歉女士,这家店今天已经打烊了。” “什么意思?” 戴著金链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屑地吹出一口烟圈:“脸挺好看,搁这玩cosplay呢?你一个绣枕头的女人,瞎出什么风头?” 他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给你腿打断太暴殄天物了。这样吧美女,你给我磕一个,喊声哥哥,我就放了你。” 沈念冰闭上眼睛,缓缓呼出胸腔的冷气,隨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西城区有暴徒持械伤人,”她摘下雪白的手套,右手鬆开上领口的丝带,利落地挽起长发,一字一顿地说道,“警卫厅的治安工作,今天我接了。” 电话里传来接线员慌乱的声音:“等会儿,阴司,阴司你悠著点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啪”地一声掛断。 闻言,男人和他的女伴同时开始嗤笑。 他嘲笑地说道:“原来是警卫厅的走狗,你猜猜我爹是谁?” 还没等他贴到脸上耀武扬威,沈念冰突然掏出手枪,对著男人脚下“砰!砰!砰!”放了三枪。 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坐在大堂的客人嚇得尖叫起来,全都躲到桌子底下,老板娘也是嚇得老脸失色,头一次见这场面。 沈念冰冷笑道:“我管你是谁,威胁特殊部门人员生命安全,妨碍治安署调查工作,你爹是市长都给你判死刑。” 说罢,她將手枪对准男人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睛不带一丁点感情。 “死刑提前执行,有什么问题。” 见状,旁边的保鏢立刻有所行动,纷纷掏出怀里的手枪,枪口对准沈念冰的脑袋。 男人胸中怒火中烧,他丟掉雪茄举起双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只有你有枪?我爹是北方集团的財经顾问,你敢动我?” “怎么样?现在放下枪,还有得谈!” 女人依然举著枪,平静说道:“哦,不怎么样,你爹顶头上司跟我姓。” 闻言,他先是心中一惊,隨后满脸不可置信。 北方集团隶属於特殊部门,最上面的首脑姓沈,怎么可能和这偏僻旮旯的女人搭上关係? 本以为到偏远城市来旅游,他能肆意地瀟洒一段时间,平时不敢做的事全都来一遍,没想到吃个饭都能碰一鼻子灰。 气氛瞬间降低至冰点,大堂內陷入了冰冷的僵持中。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自动门再次打开。 男人以为自己的人到了,惊喜地抬起头,看向新来的客人。 只见几辆黑色的皮卡,稳稳停在刘记烤串门口。 车门突然打开,走下来几个面色不善的年轻人。 男人皱眉一看,发现这几人脸上或多或少地带著些死气,面色十分诡异。 他们全是社会閒散装束,最前面的是个牛仔夹克的混混,脖子上满是缝合线,吊儿郎当地大声说笑著。 走在他身后的是板正严肃的西装男人,一边走一边古板地扯著黑色的领结,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著器械。 再后面是个袒露肩膀的疤脸汉子,沉默寡言,身后背著巨大的尼龙布袋。 旁边跟著一个颓废丑陋的瘦男,满脸的黑色孔洞。 走在他们正中央的,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脸上有著淡淡的黑眼圈,穿著一身短裤t恤,看起来是一群人里面最为正常的。 他双手揣在白色衬衫的衣兜里,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打著哈欠进了餐厅。 於是门口的保鏢连声阻拦道:“这里禁止通行。” 江时平静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餐厅內部。 里面装修富丽堂皇,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客人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十几號身著西装的保鏢,全都举著手枪,对准正中央那个熟悉的人影。 看到那个举起枪的白髮女人,他立刻明白了有人在砸场子。 於是他一抬手,身后的人全都停下脚步,十几道死气沉沉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餐厅內富豪的身上。 男人瞬间感觉浑身发寒,他怎么都想不通,一群社会閒散人员,怎么会给他带来爆炸般的危机感。 “沈大姐,晚饭还没订好啊。”江时朗声笑道,就跟嘮嗑家常一样,仿佛根本没把那些枪枝放在眼里。 “嗯,遇到点麻烦。” 看到这些人身上没带武器,像是来吃饭的普通人,男人暂时鬆了一口气,心里暂时有了底。 他嗤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的援兵?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怎么儘是些歪瓜裂枣。” 就在这时,那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一挥手,突然命令道: “抄傢伙。” 江时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乾脆利落地掏出枪枝,黝黑髮亮的枪口对准餐厅內的男人。 步枪、穿甲弹、巴雷特、衝锋鎗…… 男人越看越感到心惊,心道自己难道惹上了军火商! 看到最后面那管对准自己的飞弹炮,他脸上再也掛不住了,满是豆大的汗珠。 於是他立刻变了脸,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一拍大腿,尷尬地大笑起来,低声下气地鞠躬商量道:“您看都是误会,我开玩笑呢……” 於是江时也跟著笑起来。 摊开双手转了一圈,在一眾枪枝的瞄准下,大步走上前来。 他笑著弯下腰,用手枪的枪管拍了拍男人的脸,像拍打著牛羊肉一样,发出“啪啪啪”的清脆的响声。 对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但又只能点头哈腰地陪著笑脸,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根本不敢动一下。 “原来是玩笑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江时大声笑道,隨后伸手向李响要了一把左轮,对著地板打了三枪。 隨后他转动左轮,笑眯眯地对准男人的头颅,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 “作为命运女神的朋友,我也开个玩笑怎么样。”他突然睁开漆黑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第七十六章:聚会 “砰!” 第一声枪响,男人感觉心臟骤停。 空包弹。 他猛地睁开双眼,顿时感觉双腿发抖,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光。 “砰!” 第二声枪响,幸运女神依然站在他这边。 他惊魂未定地大口吸著气,感觉到裤子底下一阵温热。 於是他“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嘶哑著声音哭喊道:“求你了爷爷,放了我吧。” 江时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滑动著左轮,眼看著准备开第三枪。 沈念冰从身后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在这种地方脏了手,不值得。” 於是他回过头,眯著眼睛笑道:“违法吗?” 她认真地注视著他的眼睛,意识到这傢伙可能真的动了杀心:“不违法,但是会有麻烦。” “你的麻烦还是我的麻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有。” “好吧,杀不杀是你的事。”江时终於收起了枪枝,看起来有些尚未尽兴。 此时男人早已瘫软成一摊烂泥,因为极度恐惧伏在地上乾呕著,浑身都是闷臭味,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桀驁。 他的两个女伴嚇得蹲坐在旁边,颤抖著看向江时,仿佛在看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子。 “快,扶少爷上车。”一旁的保鏢立刻走上前,搀扶著软烂的男人出了酒店。 等到载著男人的豪车远去,眾人这才收起武器,瞬间恢復了寻常人的样子。 莫奇趴在柜檯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齜牙笑著问老板娘:“老板,晚上还有酒席吗?” 就好像刚才凶神恶煞的不是他们,而是另一伙重装武器的歹徒。 老板娘嚇得大气都不敢喘,跟一条狗似的死死地躲在柜檯底下,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头嚇了一跳。 於是她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大汗淋漓地挤出一个笑容:“有的小哥,我们有上好的酒席,请……请上二楼。” 隨后她颤抖著声音对楼上喊道:“准备雅间!” 江时双手插在衣兜里,又恢復了原来昏昏欲睡的样子。 从地铁上下来之后,他在西城区附近转了转,刚好遇到了巡逻结束,出来接上司的精英小队。 於是顺路坐了他们的车,准备提前来餐馆,直接坐等开饭。 没想到一进来就遇到火拼现场。 上司被人拿枪指著,精英小队自然不肯示弱,当场亮出还未来得及卸下的装甲,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在前往二楼的楼梯上,莫奇左手揽著睏倦的江时,右手拉著一丝不苟的李响,充当起了气氛活跃组。 “嘿,兄弟,你刚才帅炸了,”他兴奋地说道,“每枪都有一半概率打中,我心里都捏了一把汗,那小子运气真好。” 江时边走边无聊地打著哈欠:“哈,嚇他一下,我又没杀过人。” “巧了,我也没杀过,”莫奇看了一眼身后的疤脸,突然小声说道,“但是卢强好像杀过。” 国字脸的李响点了点头:“是的,他以前干国际僱佣兵的。” 於是眾人把视线转向身后的疤脸,这傢伙拿了一瓶酒正往嘴里倒,见其他人在看他,於是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咧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笑还好,他这咧嘴一笑,疤痕瞬间布满了整张脸,面容看起来更加狰狞了,嚇坏了一旁接待的店员。 一行人有说有笑,鱼贯地上了二楼。 餐厅二楼的包间內是酒馆的布局,交相辉映的灯光闪烁著,吧檯上坐著一位颇有气质的女调酒师。 她涂著深黑色的口红,穿著敞口v带黑色短裙,涂著指甲油的修长的手指,在顏色鲜艷的酒品间拨动。 “要点什么?”她对著三人抿嘴笑道。 江时大方地坐在酒廊旁边,倒头就趴在桌子上,举手说道:“黑咖啡,谢谢。” “天天喝咖啡,兄弟你是真不怕猝死啊?”莫奇讶异地说著,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身后背靠著酒柜,点了一瓶鸡尾酒。 “要死早死了,咖啡续命。” 李响依然保持严肃,整了整自己的领结,在两人旁边坐出標准坐姿:“橙汁。” 莫奇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大肆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小李,你不会没成年吧。” 对方坚定地摇了摇头:“老婆不让喝酒。” 看到他依然保持著普通人的关係,江时灌了一口咖啡,好奇地问:“契鬼者结婚了,还能生出孩子?” 闻言,李响的老脸突然泛红,他咳嗽了两声说道:“契约后没试过,我有了女儿以后,老婆说不想要了,就没……” 莫奇贱兮兮地笑道:“嘿你个老东西,还挺纯情。” 此时卢强窝在另外一个桌子上,独自喝著闷酒,几瓶白酒下肚就醉了。 听到这边的討论,他打著酒嗝,突然充满回忆地说道:“谁没有纯情的时候呢,那是一个穿著百裙的女孩。” 闻言,江时睁开睏倦的眼睛,突然来了精神,坐起身问道:“强哥,说出你的故事。” 卢强闷了一口酒,將酒瓶“咣当”放在桌上:“那是在越南,飞机下飞弹。今天我帮著a国打b国,明天再帮著b国打c国,有天我在油菜田里,遇见了喜欢的女孩。” “我说战爭结束后,带她回一个安全的国家,那里遍地都是鲜而不是地雷,每天孩子们在被窝里打著游戏,而不是上战场挡子弹。” “她被炸死了,”他突然说道,剩下的一只眼睛里闪过悲伤,“战爭结束了,我像一条狗捡到了骨头,拿到了她一只手和一只脚,灰溜溜地从地狱爬回来了。” 眾人不说话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莫奇试图缓和氛围,率先换了个话题:“强哥之前杀过人吧,杀人是什么感觉呢?” “还能有什么感觉呢?”对方摇著头说道,“刚开始会怕,躲在被窝里都在怕鬼魂爬床。后来就习惯了,跟宰了一头猪和羊没有什么区別,慢慢就手也不抖心也不慌了。” “肾上腺素开始让我感到兴奋,哈哈,人真是喜欢爭斗的动物。后来我厌烦了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回来养老了。” 说到这里,二楼包间的门突然打开。 沈念冰端著香檳进了房间,在她身后跟著双星大楼遇到的宋小雅,还有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江时看到那女人满手绷带,口罩戴的严严实实,眼神四处躲闪,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第七十七章:权力爭斗的一角 宋小雅戴著墨镜,穿著酒红色礼服,比上次见面显得从容了许多,踩著高跟鞋就“噔噔噔”走了进来。 她在江时旁边找了个位置坐定,点了一杯葡萄酒。 接著摘下墨镜,对他抿唇笑著点了点头。 “江先生,上次谢谢你。” 於是江时也回以点头,隨后继续趴在桌子上躺尸。 “哟,雅姐,”莫奇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道,“上午没来巡逻,去干啥了?” 她扬了扬蓬鬆的捲髮,摇晃著酒杯说道:“家里有事,回家看了一趟。” 说罢,她就不再言语,背靠著酒廊慢慢品著酒。 另外一个同行的女人摸著胳膊,面色憔悴地站在门口,訕訕地摘下口罩,露出清丽瘦削的脸。 江时闻到一股熟悉的医用酒精的味道。 他看向那个局促不安的陌生女人,疑惑地问道:“她是谁,之前也没看到跟著你们行动啊。” 宋小雅看了门口一眼,有些嘆惋地说道:“你说姜姐?她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契约鬼的代价加深了,请了假,所以没参加行动。” “她的代价是什么?”江时喝了一口咖啡,好奇地问道。 闻言,坐在一旁的李响神色微动,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姜夏是我们部门的医疗人员,平时负责治疗的,代价是伤势转移。” “伤势转移?那要是遇到致命伤怎么办呢?” 对方摇头解释道:“转移不是等价的,据她所说,伤势一开始看不出来,隨著时间推移,身上那块肉会慢慢烂掉。” 江时再次观察起了那女人,意外地发现她手上的绷带底下,洁白的皮肤完好无损,空中並没有传来伤口独有的腐腥味的气息。 比起身体问题,女人这种焦躁不安的状態,更像是出了精神问题。 他刚想开口提问,李响就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但是其他人看不到伤口,只有她自己觉得她的肉烂掉了。这种伤痛更像是大脑的暗示,现代医学治不好。” “无法逆转吗?” “原本注射抑制剂可以完全压制,姜姐上个月还好好的,”李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忿忿不平地说道,“北方集团跟上面提交申请,把她调走徵用了一段时间,回来就成这鬼样子了。” 宋小雅放下高脚杯,也义愤填膺地附和道:“一群压榨调查员的衣冠禽兽,把我们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尤其是姓沈的狗男人,迟早得被他手底下人咒杀!” 提到北方集团,所有人的態度都变了,江时想起之前开表彰会的时候,莫奇向他提到过这事。 据说和南城治安署很不对付。 他和沈念冰的叔父打过照面,那人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好。 一个普通人有极大的野心,试图染指神秘领域,要么是脑壳有包,要么是有什么倚仗。 钱?权?还是人脉资源? 江时不动声色地喝完咖啡,看到包间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鬢角斑白的中年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款步走了进来。 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对方就是个硬朗的普通人。 “部长?”李响放下杯子,惊讶地自言自语道,“他怎么来了?” 阴司不是说没有领导吗? 气氛瞬间变得尷尬,就好像和同事出门鬼混,突然来了领导视察一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拘谨了起来。 男人走到柜檯边,对几人微笑著点了点头,没有摆什么上位者的架子。 江时想起来上次表彰会上,就是这老狐狸给他发的奖金,於是默不作声地继续喝茶。 老登虽然狡诈,但是实在发钱。 他一个编外人员,在这群人里反倒是最自在的,轻鬆地续上一杯咖啡,坐在旁边观察情况。 此时,莫奇和吧檯小姐姐聊得正嗨,全然没有注意到是谁进来了。 他几杯酒就喝醉了,蹲在椅子上耍酒疯,大声吹著牛逼:“嘿!別看我文职,我感觉再干几年,我就能把老傢伙踢下来!到时候拳打北方集团,脚踢京城总部……” 没等他吹完,莫奇突然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发现周围所有人都用节哀的眼神看著他。 於是他汗流浹背地转过头,看到自己口中的“老傢伙”,正站在他身后,用笑眯眯的目光看著他。 完啦!他大惊失色,从椅子上麻溜地窜下来,感觉比见了鬼还恐怖。 莫奇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 谁知老头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许地说道:“年轻人该有理想,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未来是属於你们年轻人的未来。” 说罢,他举起手里的香檳,斟上满满一杯。 他举起酒杯对所有人说道:“我这个老东西没別的用处,就来走个过场,自罚一杯就走,大家今天玩个尽兴!” 说罢他饮尽手里的酒,举著空酒杯转了一圈:“过去一年南城的安定和平,全靠在座的各位努力,这杯酒敬城市的无名英雄。” 包间里响起年轻人们稀稀拉拉的掌声。 部长仰头喝完第二杯酒,將高脚杯放下,真诚地向江时伸出手:“这一年,我们部门来了新的顾问,我代表南城分部,对您的援助表示感谢!” 江时平静地看著对方伸出来的手,不动声色地再三打量,心里確认他就是个普通人。 敢和初级契鬼者发生肢体接触,这老头还挺有气魄的。 对方这个举动,就是摆明了把生死袒露在他面前,对他报以充分的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没人会伸手打笑脸人。 他伸出手与部长握了握,隨口扯场面话,笑道:“应该的,一切为了人民群眾。” 心里补充道:奖金到位,厉鬼干碎。 然后顺手给老登打上了双面鬼的印记。 信任是一码事,保险是另一码事,江时心里拎得清。 部长鬆开手寒暄了几句,隨后果真转身离开了包间,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顶头上司一走,气氛瞬间轻鬆了起来,年轻人们开香檳的开香檳,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 沈念冰举著剩下的小半瓶香檳,坐在吧檯旁边的位置上,挽著雪白的长髮。 於是江时疑惑地问道:“你上司,他来干嘛的?” 她无奈地扶著额,轻嘆一口气说道:“別管他,他就是来蹭酒喝的。” 坐在一旁的宋小雅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吃著盘子里的葡萄说:“你刚才对部长用了能力,对吧?” 对方没有回答。 於是她转过头笑道:“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他下了慢毒。” 第七十八章:初现端倪 江时眼皮一跳,差点被咖啡呛住。 他旁边的白髮女人喝著酒,面无表情地说道:“一样,我刚来的时候也留了后手。那时候对官方没什么信任,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莫奇从旁边举手,低声补充道:“我拿他生辰八字扎过娃娃。” 一直沉默的陈虫说:“我种过蛊虫。” 最离谱的还是卢强,他咧嘴一笑,疤脸煞是恐怖:“我同化了他办公室的墙。” 只有李响满脸刚正不阿,摇著头说道:“你们……唉,我顶多查一下部长家里电錶。” 江时喝著咖啡,在心里想道:这老登被你们折腾得够呛。 他这种留鬼印的,还是太善良了。 宋小雅继续说道:“后来我就给毒解啦,认识久了,发现这人还不错。” “他一个普通人,在用命和我们这些人打交道,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江时不做回答,判断一个人怎么样,不该靠耳朵听,他更倾向於用眼睛去看,看对方到底做了什么。 眾人继续聊著天。 他突然感觉右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发现沈念冰碰了碰他的手。 “干啥?” “送你一个东西。”对方挽了挽髮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他手里。 江时拿起来一看,那是一串红绳,掛著一个袖珍的木疙瘩。 他问道:“封印物?” “就是普通红绳,配合红鬼用的。”沈念冰转身喝著酒,揉著太阳穴说道。 “別再穿你那红秋裤了。” “中间这个呢?”他摇了摇木疙瘩,发现是里面空心的。 “木鱼,多敲敲,攒功德。” 於是江时有些嫌弃地说道:“还不如送我金条呢。” 富婆不给力,屌丝直嘆气。 沈念冰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最后他还是收了起来,顺手丟在口袋里。 此时莫奇喝的烂醉,簌地跳上桌子,拿著茶杯开始唱:“寂寞的人~听著伤心的歌~只为寻找曾经的~快乐~” 由於跑调太严重,女人一掌给他薅下来,莫奇瞬间摔了个狗吃屎。 他从地上爬起来,不满地说道:“阴司,我怀疑你搞区別对待,为啥天天揍我?” “你是新人,练练抗压能力。” 莫奇指著江时说:“他比我新啊。” 沈念冰刚想说“他是临时顾问,揍了就跑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她摸著头髮上的蝴蝶结,闭上眼睛笑道:“因为他贿赂我了。” 隨后她端起酒杯,转身轻快地离开了。 莫奇坐在地上,摸著下巴思索了很久。 思考失败,单细胞大脑已宕机。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坐在江时旁边,低声问道:“好小子,你贿赂她啥了?” 江时平静道:“蝴蝶结,难道你们没人送过她东西?” “有啊,”莫奇一拍大腿,突然悲痛地掩面说道,“林修你知道吧,开殯仪馆那个。他送过,还送到她家门口了,结果当天那哥们就被塞进棺材,埋进墓地冻了一晚上。” “送的啥?”江时疑惑道。 “寿圈。” “……” 江时不说话了。 和他们待久了,他感觉自己显得越发正常了,至少思维还像个人。 没过多久,餐厅的服务员就开始上菜。 鲜香的鱼虾,爆辣的烧烤,浓郁鲜美的肉汤,膏肥汁丰的大蟹……纷纷摆上桌子。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江时也不管什么应酬喝酒,闷著头就是吃,一顿风捲残云的狂炫。 什么敬酒,出来吃饭哪有那么多逼事? 跳上桌子一顿乱啃,饿急了领导同事全都咬翻,服务员也別想跑,我他妈吃吃吃吃吃! 他吃的很饱,啃完饭才发现,坐在他右手边的人,竟然是上次来他家送快递的林修。 对方依然穿的严严实实,不苟言笑地对他点了点头。 江时想像这傢伙被埋了半截的情景,张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尷尬地面面相覷,莫奇突然凑过头来,揽著他们肩膀,笑嘻嘻地说道:“要不吃完饭去他家躺会儿?” “找个合適的棺材躺尸?”他无奈道。 谁知林修把话当真了:“好啊,我家里刚好有一口石棺,躺进去可以压制厉鬼,江兄有这方面需要?” “不用了。”江时摇了摇头,他不確定如果以这种自己状態躺进去,会不会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就在他们聊天之际,一阵不和谐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憔悴的女医生薑夏摔碎杯子,突然抱著自己脑袋,大声尖叫起来!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蹲在桌子底下,身体蜷缩成一团,惊恐地大喊道:“我头掉了!我头掉了!” 在其他人无声的沉默中,江时问道:“你头在哪里?” 她指著桌上的红烧狮子头,突然神经质地哭诉道:“我的头在那里,我治不好!不要找我治疗了。” 眾人手忙脚乱,想要上前安慰她,却怎么都拉不动姜夏,此时她面容恐怖扭曲,鼻子里渗出黑色的血液。 沈念冰皱著眉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会情况。 看到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后,她突然睁大眼睛,愤怒地骂道:“混蛋,竟然让她治了断头的死人!” 她面色冰冷地说道:“为了不让我们发现,给她打了过量抑制剂。” “断头的死人还能活?”这句话的信息量,让江时感到无比惊讶。 现在抑制剂的时效到了,姜夏已经快不行了。 白髮女人脱掉脚底的高跟鞋,直接钻进桌子底下,將奋力挣扎的患者身体冻结,隨后连人带冰块地抱了出来。 她扛著躯体僵硬的姜夏,对其他人命令道:“准备车,去林修的殯仪馆,准备动用至高级封印物。” 隨后她背著医生,光著脚大步走出餐厅,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莫奇得了命令,立刻麻溜地拿上车钥匙钻出门。 作为殯仪馆的主人,林修也跟在他后面,神情严肃地追了出去。 宴席不欢而散,小队其他成员都焦急地跟在后面,想要帮忙却怎么都插不上手,只能大声咒骂北方集团的恶毒。 江时坐在原地擦了擦嘴,他沉声思考著,考虑的更多。 已知沈念冰的叔父和她是竞爭关係,南城分部与北方集团一直有矛盾。 为什么总部会同意借人? 这次事件相当於明晃晃的挑衅,包括之前在餐馆闹事的富二代,同时出现应该不是巧合。 答案很简单,对方在製造导火索。 激怒南城分部,让他们主动出手,最好闹出命案,送到眼睛边上的只会是弃子。 於是政客们就有了掰手腕的筹码。 两方的爭斗要开始了,这几天恐怕不会太平。 他在手机上给沈念冰发了一句话,提醒道: “提防你叔父,他可能还会动你们的人。” 做完这些,他在手机上订下后天回家的机票,准备提前离开充满杀机的棋盘。 第七十九章:神说 晚上八点,江时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准备盖好被子睡觉。 对於梦境空间的构造,他有了新的思路,准备以中式怪谈的形式展现出来。 “冥婚主题不错,但是需要手搓一个鬼新娘,也许红姐可以胜任npc?” 他拿起万筒看了一阵,结果没过多久就放了下来。 “算了,她只会阴暗扭曲地爬行。”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悄然入梦,他的思维飘到城市上空,无声注视著南城辉煌的灯火。 他闭上眼睛,看著那些代表標记者的黑线,延伸到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他伸出手,准备隨机选出几个幸运儿的时候,他伸出去的胳膊突然停滯了一瞬。 江时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身。 他刚才感觉到,连著沈念冰的那条线,断了。 拿起手机,看到私信里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北方集团诚挚邀请您加入,年薪百万,我们承诺您的家人也会有安全保障,如有意向请点击下方连结xxxx】 他坐在床边沉吟了一会,完全没有想到,对方行动会这么迅速。 而且直接拿战斗部副主任开刀? 这个速度,对面恐怕有宏级以上的契鬼者。 过了一会,他收到了莫奇的电话。 “餵?” “是我……”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平时那个嘻哈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我知道。” 莫奇沉默了良久,终於开口说道:“姜夏救回来了。” “嗯。” 他哽咽了一会,压抑著情绪说道:“阴司回家的路上,代价突然发作,遭到邪术士的刺杀……她进了重症监护室,胸部贯穿伤。” “谁做的?”江时坐在床边,用毫无感情的语调问道。 莫奇摇了摇头,突然冷笑一声:“还能有谁,你也收到了那个简讯吧。” 隨后他颤抖著声音笑起来:“哈哈哈,可笑的是,现在抓不到人,没有证据,疑罪从无。” “不,我在问杀手的等级,有微级吗?” 对方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继续说道:“宏级。” “確定?” 他喃喃地说道:“嗯,微级不会留尸体。” “明白了。” “喂喂……你不会是想……”莫奇意识到不对劲,“我们还在追踪嫌疑人。” 对面不说话,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主动提供出內部消息:“伤口以诅咒形式蔓延,阴司被一颗巨大的钉子造成贯穿伤,暂时无法找到施咒者。” “知道了。”江时简单利落地掛了电话。 他闭上眼睛,坐在床边小憩了一会。 在他左手上,红绳掛著的木鱼,像风铃一样轻微地摇晃著。 “木鱼,多敲敲,涨功德。”轻灵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其一为朋友的交情。 其二为以后生活的安寧。 这事得办了。 要么提前远走高飞,但麻烦已经到了自己眼前。 事已至此,那就快刀斩乱麻。 都杀了。 脑海中早已闪过无数城市的画面,最终四个视角同时定格,锁定在匆匆而过的一道黑影上。 “身上有鬼,最后的位置在西区长安街,隨时携带染血的钉子和诅咒物,已经找到了。” 不过短短三十秒,江时睁开漆黑的眼睛。 下一刻,他出现在长安街的街头。 可他的脸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 他轻而易举地替代了標记者的身份,此时拿著报纸,悠閒地坐在街边长椅上。 一个人,没有影子。 他可以是醉酒的大汉,可以是浓妆艷抹的女人,可以是目標身边走过的任何一个普通人。 他无所不在,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暗中投射向唯一的活人。 路边,一道漆黑的影子,缓缓地变短,男人经过这条长椅。 王路,带著他染血的钉子,和杀人后亢奋的表情,一瘸一拐地走过这条街。 他在长椅前停了一下,发红的眼睛看了一会陌生的路人,抑制住杀戮的衝动。 隨后他继续往前跑了数十米,闪身躲进了阴暗的巷子里。 男人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拿起手里染血的纸片,奋笔疾书著写下几行字。 “太棒了,我杀了白髮魔女!她的传说终结了。” “那傢伙说的没错,今天晚上八点是她的虚弱时刻。” “一点不错,一点不错!北辰星君真的存在,预知能力是真的。”他写著写著开始喃喃自语,疯了一般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臭婆娘杀了我弟弟,还想杀我,死的好啊!” 就在他准备写下一行字的时候,他突然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什么东西?”王路疑惑地低下头,凑近了一点,看到地上放著一块碎玻璃,映照著黑色的眼睛。 他鬆了一口气:“嚇我一跳。” 可还没等他重新抬起头,王路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低下头,重新看向玻璃內部。 那只眼睛不是他的! 漆黑的无感情的眼睛內部,有深深的根须在蔓延,就像梦魘一样逐步缠上人的心臟。 王路大汗淋漓,刚想拿出钉子发动能力,下一刻,他的两只眼睛陡然瞪圆,瞳孔里映照出逐步扩散的根须。 眼睛里的根须迅速扩散,竟然长出了皎白的弯月! 他开始癲狂地笑起来,就像狂热的信徒一样跪倒在地,瞪大眼睛看著天上两轮明月。 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光幻迷离的场景,这一刻,他仿佛坠入了荡漾的彼岸海中。 “神跡!这是神跡吗?” 就在这时,两柄闪著寒光的刀,从他的双眼骤然刺出,沾著喷射的鲜血,虔诚地朝天伸向月亮。 连惊叫都没有一声,男人双膝跪地,重重地倒在地上。 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双眼已经溃烂,他用昏的视线,看到了所谓的“神明”。 他看到,左眼蔓延著触鬚的黑夜本身,在巷子口一晃一晃。 他艰难地呻吟道:“救苦救难的神啊,为何信仰这么痛苦。” “我的鬼要我钉死別人,我的弟弟被人杀了,让我死了吧,请让我去天国。” 神站在他面前,说道: “可我不是神。” “我是鬼。” 於是江时举起榔头,用力敲烂对方的牙齿,用手指挖出了男人嘴里的毒囊。 一分钟前,他拿著榔头走进小巷。 隨后什么都没带地走出了巷子。 这身衣服依然雪白,运动鞋微染脏污,身后半点血跡也无。 杀人比杀鬼容易太多了。 “下一个。”他伸手一抹脸,变成了王路的模样,手中举起残破的纸片。 纸片在风中招摇,写著北辰星君的字样,但他知道这是沈易的伎俩。 想造神?还是想成鬼? “哈,异想天开的政客。” 第八十章:你看到我了 北城,是一个紧邻京都的城市,处处都是严格的条框。 这里的人们生活节奏很快,就像工位上旋转的齿轮。 东郊的一栋私人別墅內,沈易从巨大的游泳池里游出来,老练乾枯的脊背上一条巨大的疤。 里面缝著一只鬼。 这只鬼名为【尸虱】,会自动修復寄生的尸体,同时会吸走大量的血液。 他好不容易才搞到了沉睡的厉鬼,替代了原本坏死的肾臟。 但日日以血库的鲜血供养,都没能让其重新上浮。 沈易卡在普通人与契鬼者之间的节点上,他迫切地需要树立声望,创造“北辰星君”的传说,彻底控制厉鬼为人所用。 以人类之躯,人工造神。 为此,吞併南城分部只是造神计划的第一步。 北方集团是官方管理內部契鬼者的独立部门,区別於各城治安署分部,负责处理违规的內部成员。 有人叫他们“刽子手”,也有人叫他们“西装走狗”。 沈易兢兢业业,了將近十年,使尽各种铁血手段,才勉强坐上副部长的位置。 下面依然有无数双鬼眼盯著他,隨时都能把他拉进万丈深渊。 即便如此,沈易也要坚持变革,他坚信人类彻底掌控厉鬼的未来,需要他来走出第一步。 他用毛巾擦著脸上的水,换好宽鬆的睡衣,坐在水池边的沙滩椅上,拿起手机翻看著手下的信息。 “碍事的人终於死了。”他阴鶩的眼神扫过讯息,隨后停留在沈念冰死亡的那一条。 “我的好侄女,要怪就怪你生在沈家,是我不爭气的弟弟的继承人。” 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他的家族產业,能为他提供强大的经济后盾。 沈易阴狠地笑了笑,隨后站起身来走进房间,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洁白的门闪烁著红色灯光,识別瞳孔后“叮”地一声变绿。 “欢迎,主人。”机械的女声响起。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扇房间门都有虹膜锁,人脸识別如此发达的现代,科技能帮他挡住活死人的烦扰。 据他所知,南城最高等级的契鬼者,也只有沈念冰一人迈入宏级。 杀了她,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该收编的收编,不愿意加入的就降职,南城分部即將成为集团的武器。 只要杜绝肢体接触,这一仗可谓是胜负已分。 沈易並不知道,在他离开水池后不久。 平静的水面內,飘浮起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静静地注视著他离去的方向,就像深渊的水鬼来索命。 “哗啦”的水声响起,青白色的胳膊陡然伸出水面。 那人从水池里爬了出来,身上却没有沾湿一点水痕。 “王路”穿著黑衣戴著兜帽,脸上挡的严严实实,面容被口罩遮住。 缠著绷带的右手,拿著一把榔头。 他走到房间门前,稍显僵硬地弯下腰,將眼睛对准智能识別的扫描。 在仪器的光线扫描下,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人的瞳孔开始聚合扩散,虹膜瞬息万变,无数样貌一闪而过,他模擬著数万人的眼睛! 扫描仪亮起绿灯光,大门再次打开。 “欢迎,主人。” 早已死去的幽灵咧起嘴角,提著染血的榔头,轻而易举地跟了进去。 晚上11:33,城市已经陷入沉睡。 没有人知道,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杀正在发生。 一间豪华的臥室內,温馨的灯光依然亮著。 沈易洗了个热水澡,裹著浴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对智能家居命令道:“关灯。” “好的。” 室內的灯光迅速变色,唯有床头微弱的檯灯亮著。 他习惯睡觉时身边留一点光源,和其他普通人一样,生来惧怕黑暗。 中年人翻了个身,在漆黑的夜晚里,感觉到体內的鬼不断躁动。 尸虱在他体內蠕动著,穿过脊髓、肠子、甚至大脑,像蛔虫一样游动到人体的每一个角落,带来组织断裂又不断修復的疼痛。 “该死,”沈易睡不著,只能阴狠地咒骂一声,“我早晚驯服你这条臭虫。” 就在这万籟俱寂的夜晚,寧静的臥室房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沈易警惕地从床上坐起来,但他並没有去开门,而是习惯性地摸出床头柜的枪。 他睡觉时,会將保鏢团派遣到一楼。 整栋楼都是封闭设计,根本不可能有陌生人闯入臥室。 外面沉默了一会。 就在他准备摁响警铃时,门外响起熟悉的女僕的声音:“沈大人,有您的电话。” 他將信將疑地穿上拖鞋,举著枪走到门边。 透过门上的监视器看到,外面確实站著自己常用的女僕。 这人是他贴身的心腹,咒杀沈念冰的事,就是交给她在操办。 於是他鬆了一口气:“谁打来的?” “治安署,南城部长。” 沈易眉头一皱,心想这老狐狸恐怕是来兴师问罪的,於是对门外说道:“不接,就说太晚了,我已经睡了。” 他没有开门,过了一会,门外没了响动。 就在他准备转身上床睡觉时,房门竟再次被急促地敲响。 他不耐烦地说道:“不接,听不懂人话?” 敲门声骤然停下,外面的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沈易皱著眉打开显示屏,发现镜头被那女人的胸填满,白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於是他厌恶地冷笑一声,將眼睛对准门上的猫眼,往屋外看去:“你是活够了?” 可是下一刻,他感到呼吸骤停,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看到了,这辈子难忘的场面。 一个戴著口罩的男人,右手掐著女僕的尸体,將她冰凉的身躯堵在门口。 女僕脸上依然带著生前的恐惧,后脑勺处被生生打得凹陷,可以看到內部白的脑浆。 门口的人影凑过来,睁大漆黑的眼睛,骤然向他伸出青黑的右手,手臂上甚至带著尸斑。 他说:“你看到我了。” 下一刻,爆炸的危机感在沈易脑海中响起,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虬劲有力的手,竟从他眼睛里钻了出来! 如同鲜血中绽放的雪白的鲜,这双手迅速生长著,先是漆黑的尖锐的指甲,隨后是壮硕的男人的胳膊。 沈易跪坐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两个眼眶早已被撑大开裂,喷涌著汩汩的鲜血。 房间里响起冰冷的机械音:“监测到用户心跳异常,请问是否拉响警报?” 这让他心里燃起了希望。 但希望瞬间被汹涌的绝望扑灭。 人工智慧发出提醒,可他却一句求救都喊不出! 在漫长而又痛苦的绝望中,那双手从他的眼睛里长了出来,蛮横地伸进他的嘴里,径直掐碎了他的整个喉结。 第八十一章:尸虱 江时捏碎了沈易的声带,奇怪地发出一声“咦?” 男人的身体倒在血泊里,但他的生机尚未消失,身体竟然开始缓慢修復。 於是他从对方眼睛里伸出手,捻住血人喉咙里的凸起,“噗呲”一声,就像扯虾线似的,扯出一条漆黑的手臂长的蚂蝗! “鬼蚂蝗?”他疑惑地皱著眉,將那条虫整个从对方脊柱里抽出来,在空中晃了晃,隨手丟进了万筒。 沈易在心中歇斯底里地惨叫著,体內的生机顺著血液缓缓流逝。 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袭击他的人是谁。 如果他知道这人是江时,恐怕只会更加崩溃。 因为他压根都没想过去动这个编外人员! 但是江时不知道这些。 在他的视角里,今天这人会在背后捅沈念冰刀子,明天就有可能害死他。 这种害虫留在官方,只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的土壤蛀烂。 还是死了更让人安心。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春风吹又生?斩草再除根。 提前掐死隱患,享受缺德人生。 对沈易来说,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这號人物,他的突然出手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对江时来说,这是正常生活必要的一步。 等到喉咙里泛出最后一阵血沫,男人的体温隨著鲜血消散,浑身变得冰冷,沈易彻底死了。 江时打了个响指,顺手收起地上的两具尸体,將其丟进关著红鬼的空间。 “吃了他们。” 很久没有进食新鲜血肉,红衣女鬼瞬间变得亢奋,一双妖异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低头啃掉喷血的人头,从头到尾地细致地吃起来,开始津津有味地啃食鲜美的人肉。 不一会儿,沈易和他的僕从,就完全地从世界上蒸发了。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江时將红鬼放出来,让她舔乾净地上的血跡,隨后带著鬼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个响指,瞬息离开北城,不留任何踪跡。 唯有北城闪烁的星空知道一切。 深夜12:00,明亮的繁星在空中闪烁。 他回到出租屋的床边,心境竟然异常的平静。 没有手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心跳。 双手十指合拢,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冷静地復盘这次行动,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推衍结果。 首先是动机。 第一为了念头通达,第二为了消除隱患,这两点就足够了。 其次是杀人方式。 脸是王路这个邪术士的,他没有选择用標誌性的弯月轮,而是用了从未对外展示过的榔头,以此造成干扰。 另外得益於镜面反射造成的假象,行动有效地瞒过了摄像头。 就像电梯的角落里放一面镜子,站在特定位置,只能看到反射的空白空间,根本不会发现后面藏了个人。 他对附近的摄像头进行过类似的处理。 最后是尸体。 直接丟给女鬼啃了,因为他发现,没有什么处理方式比灵异更好用。 很多罪犯选择杀人碎尸,並不是因为他们心理变態。 而是因为缺少尸体,调查者將会失去作案时间、凶器、凶手体格、惯用手、残余细胞等一系列重要信息。 失踪案比凶杀案难办得多。 江时很久之前就思考过,如果他没有鬼的能力,他会怎么处理尸体。 可能会在那人手上割一道口子,將其绑在装有热水的浴缸里,离开后等待其缓慢地失血身亡。 如果不能及时拋尸,那就模糊死亡时间。 但是现在,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 灵异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本就不能用医学来衡量。 每年大城市都有数十名人口失踪,他们最后是死是活,其实某些人心知肚明。 江时短暂地收回思绪,他在心中確认,自己已经儘可能做到了滴水不漏。 这才鬆了一口气,从沉思中回过神。 低头一看,手机已经快被各路电话打爆了。 莫奇焦急地发著私信:“阴司已经不行了,中心医院,见她最后一面,速来!” 他平静地关掉手机,隨后拿起角落里的万筒,迅速更换衣服,隨后披上校服外套就走出门去。 一路闪现前行,他给莫奇发了一条语音信息:“放心,有我在,她死不了。” 不是说大话。 江时手里有一万种续命方案。 先不说新拿到的鬼虫尸虱,可以完美修復身体伤害。 为了避嫌,这东西不能直接明目张胆地拿出来用,但可以当最后的保险。 第二种解决方式,自然是拷问半死不活的王路。 去往北城之前,他將王路身上的线揪了出来,隨手封进了梦境空间。 结果回来发现,即使那傢伙肉身死亡,对方的意识依然可以在梦境內活跃。 人类的脑电波,也就是常说的灵魂,在他的领域內,竟然能独立於肉体存在。 肉体死亡,精神不灭。 基於这个理论,江时心里已经有了底。 就算沈念冰死了,他都能伸手一抓,给她的魂强行留在镜面空间。 扮演鬼新娘的人有了,官方的联络人也活了,皆大欢喜。 当然,没有人会愿意依赖於其他人存活,江时会尊重她的个人想法,儘可能让对方活在现实世界。 先封存魂魄,再解除诅咒,最后治疗身体。 思路很清晰,流程很简单。 此时,中心医院內,急诊室的仪器低频率地响著。 心跳变得越来越弱。 手术台上,女人的胸腔已经做过止血处理,伤口却依然在不断腐烂,每一次呼吸都有汩汩的鲜血流出。 精英小队的成员挤在icu外面,急得团团转,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莫奇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时不时焦虑地低头看一眼手机。 对面发了一句语音后,就再也没发任何消息。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到底是什么办法?急死我了,那小子再不来,就真的能当场解剖尸体了。” 南城分部的部长也在等待的行列中,老头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一直拿手机向其他部门打著电话。 “继续向北方集团施压,逼迫他们交出至高级封印物,告诉他们,我们急著救人!否则军事法庭见。” 隨后他掛断了电话,隨后再次打了出去,不惜拉下老脸,到处找著关係。 “喂,老赵啊,好久不见,”他腆著脸皮说道,“你们鄂州的封印物【天使绷带】,能借来用用吗?我这边有个伤员……” “解决甲级灵异事件?小事,小事。” “好,儘快送过来,务必。” 第八十二章:谁让你死了?给爷活! 事情终於谈妥了,部长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隨后焦急地等待著鄂州的送货人员。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不停地低头看著手錶。 这是时间与生命的赛跑。 医院的气氛变得十分焦灼。 就在这时,手术室冰冷的门突然打开,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响。 苏朽从急诊室走出来,摘下医用口罩,嘆著气摇了摇头。 这让他们所有人的心都如坠冰窖。 “死咒,对方用命做赌。我的封印物等级太低,不管用。” 他凭著自己身份进去看了看,发现钉子打破了沈念冰体內厉鬼的平衡。她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严重失血,而是躯体大面积冻伤。 就算救回来,下半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几人嘆息著,李响带著悲伤与肃穆,最后向阴司敬了一礼,隨后无力地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不久之后,她的尸体就会被铅箔包裹起来,棺槨里装满鲜,下葬到地底深处,和那些死掉的邪术士没什么两样。 然后渐渐的被世界遗忘,白髮魔女的传说从此终结。 生离死別,每个契鬼者都要经歷的事,早点晚点死没有区別。 走廊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们能进去看她最后一眼吗?”莫奇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红著眼眶问道。 平日里打打闹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不感到难过。 苏医生戴上口罩:“里面还在抢救,你们身上的病菌会带进去。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我们都会尽力去鬼门关捞人,很抱歉不能让你们进去。” 说罢,他转身准备走进急诊室。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响起女医生的惊呼声: “病人家属,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快出去,这里不能进的!” 紧接著,传来熟悉的青年的声音:“我不是她家属,另外,我有临床助理证。” 对方沉默了一会,补充道:“呃,上个月刚考,下个月发。” “没有证件请出去。”助理不耐烦地说道。 隨后是仪器倒地的声音,里面乱成一锅粥。 “不好了!精神科的病人跑出来了!” 护士长尖叫起来:“他要袭击病人,快拦住他!” 苏朽顿感不妙,一把拉开急诊室的门。 看到屋內混乱的场景后,所有人瞬间惊呆在原地。 只见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二话不说地跳到了手术台上。 其他医生满脸惊魂未定,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 此时,他坐在昏迷的沈念冰身上,一只手掐著她脖子,另一只手牢牢覆盖住对方的脸,儼然是一副要掐死女人的气势。 “臭小子,你丫別乱来!”苏朽急忙大喊道,生怕他一个失手给病人攮死了。 部长和其他成员也冲了进来,尷尬地和江时面面相覷,手里的枪举起来也不是,不举起来也不是。 眼看著心跳检测数值即將归零,部长急的直跺脚,几乎央求地喊道:“江时,快出来,不要妨碍治疗,有什么恩怨等治好了再说!” 然而对方仿佛闻所未闻,依然暴躁地抓著沈念冰的脸。 “妈的,头髮绳的钱还没还呢。谁让你死了,给我活!”江时坐在手术台上,右手往女人心口一抓,径直牵出来一条结著冰的生命线。 隨后,他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万筒,將对方的魂魄强行塞了进去。 光洁镜面瞬间被冰层覆盖,镜筒口被严严实实地冻结。 透过镜面看过去,內部白雪皑皑,儼然是一片冰雪天地。 感应到异梦空间內熟悉的寒冷的气息,江时暂时鬆了一口气,这才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他狠狠地揍了女人一拳,捶在胸口上那种。 他这么一闹,把其他人嚇得不轻。 仪器“嗶——”的一声长鸣,此时沈念冰的生命体徵全无,整个人瞳孔开始扩张,胸口不再起伏。 莫奇拍著大腿,哭喊道:“完啦!她死了!” 於是其他人也开始情不自禁地掉眼泪,阴司平时对他们很关照,教的都是保命的经验。 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她既是上司又是恩师。 谁知江时不耐烦地说道:“哭什么哭,都给我滚出去。” 说罢,他伸手一开灯,所有人眼前天旋地转,瞬间被踢出了急诊室。 铁质的大门轰然关闭,唯有窗內的灯光还亮著。 莫奇擦掉眼泪,突然想起这傢伙来之前发的语音。 这小子说的信誓旦旦,难不成还真的能生死人,肉白骨? 儘管心里半信半疑,但他还是没由来地燃起一线希望。 对方创造的奇蹟太多,这让他產生一种盲目的信任,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见小队成员急著进去,他伸手拦住他们说道:“算了,阴司死了,他心里应该不好受,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吧。” 其他人只能摇头嘆息,在医院的长廊里坐下,耐心地等待著结果。 此时手术室內灯火通明,江时从万筒里取出尸虱,撬开死者的嘴塞了进去。 黑色的虫子触碰到尸体,立刻活了过来,缓缓扭动著侵入到温暖的食道內部,开始缓慢修復残破的肢体。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上一刻女尸苍白的嘴唇,下一刻就变得红润起来,如同樱桃一般明艷动人。 就像千年前下葬的南国蛊女,跨越一个世纪来到现在。 女人的尸体栩栩如生,雪白的眼皮微微颤抖著,仿佛马上能睁开鲜红的眼睛,微笑著喊出他的名字。 她修长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一只手突然抓住江时的胳膊,她的心臟竟然缓缓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只是胸口的破洞处,腐蚀依然在加剧。 江时当然不能让她诈尸,直接拿起手边的绷带,將她里三圈外三圈地绑死在手术台上。 过了一会,沈念冰的尸体开始弹跳起来,发出“砰砰砰”的剧烈的撞击声,就像殭尸撞击著棺材。 但是她小腹部的伤口还在撕裂,现在还不能借尸还魂。 於是江时拿出镜筒,把王路的魂投射到身旁的灯管上,皱眉问道:“你的咒,怎么解?” 反光的日光灯內部,王路的下半张脸被锤得稀烂,露出血肉模糊的牙齦,依然保持著死前的惨状。 他接受了自己早已是死人这个事实,不屑地说道:“呸,这女人死了活该,老子根本不怕死,有种给我解脱。” 於是江时不作声地笑了一下,从手术台上拿起一把鋥亮的手术刀,熟练地把玩了起来。 “真怀念啊,以前的解剖课。”他用手指抚摸著锯齿状的刀尖,平静地说道,“哪里的神经元最密集,切到哪里最疼,你的身体內部构造我一清二楚,想试试吗?” 第八十三章:顺颂时祺 最终,江时从一摊烂肉的口中,撬出了关键信息。 “钉死鬼的特性:用目標的血肉组织,在黄纸上写上对方的真名和生辰八字……”他蹲在白色的房间里沉吟道。 写完对方的信息,用锤头敲击一次钉子,把黄纸钉死在自己身上。 如果钉子扎破纸片,施咒者流出来的血完全覆盖目標的名字,视为下咒成功。 反之如果不能完全覆盖,或者没扎穿纸钉子就弯了,说明对面命格太硬,杀不了。 “原来如此,那我把钉子拔了不就是了。”他俯视著地上被挑断筋骨,痛苦地蠕动著的血人,心里想道。 此时,在这傢伙血肉模糊的躯体上,一枚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王路的腹部。 钉子根部有血管像真菌一样缠绕著,就像长在人身上一样,展示出诡异的生命力。 江时回到手术室,在附近翻找了一阵,最终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带有起子的锤头。 他再次进入镜面空间。 用锤头背面的细缝对准钉帽,他校准片刻,“噗呲”一声撬出生锈的钉子!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血人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挺直了背,朝著天上伸出没有指甲的手,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血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王路双眼泛白,显然是失去了意识。 做完这些,江时擦了擦脸上的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镜面。 此时手术台上,诈尸的沈念冰像案板上的鱼一样,不断上下蹦跳著。 他感觉再不把虫子揪出来,这女人可能会一头撞破天板,直接跳到二楼去cos白毛殭尸。 不过她腹部的血洞正在迅速缩小,这是一个好兆头。 江时鬆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万筒,从冰凉的镜片上,捻起一根雪白的银丝。 就像细小的光纤,丝线已经变成了白色,蕴含著人类的思想。 他將头髮般的细丝放在沈念冰的眉心,那根细线迅速融化,就像雪一般,不留一丁点踪跡。 女人的尸体终於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她的胸膛开始起伏。 心臟开始搏动,“咚……咚……咚……”地响起。 只是眼睛里的瞳孔还扩张著,隱隱约约能看到有东西在里面活动。 於是江时知道,她从鬼门关活过来了。 他用小刀割开女人的拇指,伤口渗出暗红色的败血,黑色的线虫蠕动著露出头。 隨后他捻住尸虱,轻鬆地將其扯了出来,把手臂长的虫子拎在空中,隨手揣进了荷包里。 做完这些,江时这才鬆了一口气,转身就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最后能恢復多少,看她自己的造化。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怀著心事走了出去,转身关上身后的门。 结果猛地一回头,看到莫奇正眼泪汪汪地望著他,其他人更是唉声嘆气。 部长老头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唉,生死各有命,节哀吧。” 江时面无表情地说:“我伤心个锤子,她活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心里一凛! 莫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谁活了?” “不信自己去看,”他指著身后的急诊室,“活蹦乱跳的,能一巴掌给你拍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眾人连忙围了过去,带著欣喜和激动,“哐当”一声打开房门! 只见明亮的日光灯下,沈念冰已经坐起身,枯白的头髮披散在身上,垂落到手术台上。 她斜靠在手术台架子上,难得地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晚上好,”她尷尬地笑了笑,目光穿过人群,落到房间尽头的江时身上,“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一个人在雪山里走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然后突然天上的云散了,阳光照了进来,巨大的冰川融化,在强烈的光照中我看到了你。” “鬼和光不相容,也许你是光本身。”她认真地说道。 “哈哈,怎么可能,”他背对著女人,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戴著红绳的右手,闭著眼睛说道,“光是奥特曼。” 沈念冰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就不该对这个沙雕男有什么唯美滤镜。 她扶著额头继续描述道:“好吧,也可能是你在雪山里煮火锅,把雪煮化了。” “也许吧,”江时没有再多说什么,打著哈欠就大步走出了医院,“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点了点头微笑道。 世界上最天真的两句祝福。 一是“明天见”。 没有人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 但是人们依然为了再次遇见,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努力地在生活的臭水沟里挣扎,苟延残喘地活到第二天。 然后用最好的微笑迎接太阳,把自己打理得像个人样,带著鲜去和狗屎的生活战斗。 “我们之所以活著,是为了在不远的未来,遇到自己在意,和在意自己的人,获得从未经歷过的感受,”沈念冰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梦,在心里默默想道,“活著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她双手默默地合十,一缕雪白的髮髻垂到肩膀上,发自內心地祝愿道:“江时……” “秋绥冬禧,顺颂时祺。” 可是那人早已远去,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也不知道听到这句话没有。 城市的后半夜是枯燥无趣的,路灯开始大片大片的熄灭,万物陷入短暂的安寧。 江时正忙著睡觉。 今天的梦境还没有什么思路。 如果不是这个小插曲,他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梦里搞基建,而不是跑出来到处砍人。 “唉,三点睡,三点起,阎王骂我好身体。”此时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向天板,思考有没有漏掉什么地方。 北方集团不知道是个什么公司,沈易死了以后,他对这个集团並没有什么其他印象了。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要不从上到下都薅一遍?”他在心里想道。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简讯提示音。 拿起来一看,江时直接愣在了原地。 【北方集团副部长沈易,经调查因涉嫌贪污贿赂,以及谋害国家公职人员,已被治安署总部永久撤职,特此通告批评】 消息是部长在动態转发的,下面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了一百多个点讚。 有知情人士透露:“沈易畏罪潜逃了,上面下达了通缉令,目前还在追捕。” “我听说此事涉及范围较广,目前该集团有数十名高级官员入狱提审。” “可以,希望早日抓捕归案,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江时想过有人追查失踪案,想过某些人不讲道理的报復,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官方直接把死人的乌纱帽给削了? “看来部长老头也不简单啊,”江时思考片刻,最后得出了结果,“有点手腕,办事效率很高。” 不过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有人替他善后,他倒也乐得清净,放下手机倒头睡觉。 “嗯,既然是冥婚主题,那就先建个悬尸堂吧。” 第八十四章:升棺,发財! 於是理所当然的,江时又熬了一晚上夜。 他坐在宽广无边的黑暗中,翻看著古代建筑资料,时不时拿起来和眼前的场景对比。 “背景就荒村吧。” 说罢,他在脑海中构想著广袤的土地。 霎时间,从他的脚底开始延伸,櫛比鳞次的青瓦房屋在脚底铺展开。 占地一平方公里,最边缘直接用黑雾模糊处理,谁走进去就直接踢出伺服器。 布景採用夜晚的村庄,枯树和坟包都安排上。 江时拿著建筑图站起身,脚踩在黑色的泥土上,伸出手在眼前一点。 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眼前顿时一层层搭建出红色的砖瓦。 勾栏厅堂,瓦肆砖房。 走进鲜红的木门內,空荡荡的大厅里放著一口棺材,角落点著数百根鲜红的蜡烛,血液般的烛泪一层一层流淌。 全都燃著幽绿的灯光,如同鬼火横行。 “婚礼大堂得气派一点,不然没有逼格。”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语道,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四周轰然作响,陡然伸出“哗啦”的锁链,將正中央的红棺吊起悬空。 红色的棺材如同泼了血一般,被无数漆黑的锁链绞缠住,悬掛在厅堂正当头,在无数鬼火的映照下,看起来十分妖异。 江时仰头看著天空,伸出拇指对准棺材,不断校准著位置:“升棺发財,还挺吉利。” 不知道里面布置怎么样。 心里这样想著,他抓住一条活动的锁链,身体往上轻轻一跳,整个人便悬在了敞口的棺材旁边。 他伸出左手抓住棺槨,轻鬆地翻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红棺內部。 里面铺著红色的绒布,底下的木头並不咯人,他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大小正合適。 周围的锁链叮噹叮噹响著,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女子在嬉笑。 “要是我死了,也能睡这样的棺材该多好。”他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木樑感嘆道,“阳间的房价真贵,也算是在阴间住上大別墅了。” 他摸著鼻子自言自语道:“差点什么?对了,没有味道,乾脆来点香吧。” 说罢,屋內飘渺起一阵青雾,如果仔细闻一下,会发现这味道与寺庙的香如出一辙。 他一个人在棺材里躺了一阵,突然坐起身来,看著空荡荡的四周,一拍脑袋说道: “鬼新娘一个人在这,肯定寂寞的慌。” 於是隨著意念一动,周围的锁链哗啦啦地响起,“砰砰砰”地插入到青黑的土地。 就像刺入豆腐脑的勺子一样,那些锁链过了一会不再深入,缓缓地减速停止,隨后开始倒著往外拔出。 “刷啦”的声音接连响起,地底泥土四处飞溅,开裂的土块中,一具又一具乾枯的尸体被拽了出来。 眨眼间,这座祠堂內部,吊起了数百具青尸! 而祠堂的地底部分,挖出尸体的土壤自动填埋,疏鬆的孔洞里渗出一层鲜红的血液。 当真是尸山尸海,血池肉林。 它们脸上的肉尚未完全腐烂,面容各异,全都带著极度惊恐的表情,有些脚踝和指尖还在滴著血。 “对不住了哈,”他在心里想道,“医院太平间的尸兄们,用了你们的脸,希望別告我侵犯肖像权。” 在锁链的晃荡中,江时感觉有点累,於是在一排尸体的注视中,他乾脆闭上眼睛,直接安心地睡了过去。 诡异恐怖的烛光下,无数死人的影子晃动,脚底暗红的血潭微微荡漾,空中悬著一口红棺。 棺材里睡著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他悠閒地翘著二郎腿,侧著头沉沉地睡著了。 江时这几天以来,头一次顺得这么安稳,胸口平稳地上下起伏著。 没有做什么噩梦。 说起来荒谬,在梦里做梦这种事,他遇上不知道多少回了。 等到一觉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 从棺材里坐起来,发现周围依然悬掛著瞪圆眼睛的尸体,才感觉到安心。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他仅仅睡了两个小时。 江时擦了擦下巴,意识到马上要天亮了,今天再拉人入梦不现实。 “算了,明天再说吧,”他遗憾地说道,“看来得设个铃,不然下次又睡著了。” 他伸出手抓住一根铁索,胳膊用力上下晃动起来,在眼繚乱的锁阵中,响起“叮铃铃”的杂乱的声音。 鬆开手,锁链停止了晃动。 此时每一根漆黑的铁索上,都悬掛著黄铜的铃鐺。 江时满意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双脚落到地面上,溅起一层激烈的血沫。 一圈又一圈波纹荡漾开,触及到三寸高的门槛底下。 他淌著血水走向大堂门口,推开红色的木门,满意地看著屋外昏黑的天空。 远处飞起一行乌鸦,无边无际的山峦蔓延,一眼看不到尽头。 “当年我果然该选建筑系啊,”江时发自內心地感慨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布置完厨房和村庄的会议大堂后,他这才收工,转身迈入血池內,整个人彻底消失不见。 眼睛一闭一睁,他再次上浮到现实世界。 此时洁白的床单,明亮的天板映入眼帘,一缕清晨的阳光洒到脸上。 六月的杨树开了,窗外堆积起一层雪白的絮。 空中飘著早餐店的食物香气,楼下的老板推著车喊道:“卖豆腐,西施豆腐勒。”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拉开半掩著的窗帘,踩著拖鞋刷著牙,睏倦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生活索然无味,江时cos人类。 低头看一眼手机,北方集团那边没了声响,据说从上到下整治了一番。 凡是沈易那边的人,清一色被摘了帽子。 这种雷霆速度,他甚至怀疑北方集团的部长,那个常年深入简出的神秘官员,早就有了大换血的想法,不过是顺势用这次事件做文章罢了。 当然,南城分部的部长,那个狡猾的老傢伙在这次换血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他一纸报告交上去,直接敲了对面三件封印物,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至高级。 甲乙丙丁戊己庚,代表著封印物和事件的等级。 这些等级之上,封印物只有一个品阶,那就是至高级。 不过这些都和江时无关,他现在面临的事情,只不过是挨到明天,然后提前回老家浪一个暑假。 想到这里,他从窗户吐出漱口水,顺手撇断伸进窗户的橘子树枝,转身就准备下楼吃早饭。 就在他坐到餐馆里,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麵的时候。 他感觉到窗外传来阴冷的鬼的视线。 “咕嚕。”一只橘黄色的狐狸出现在窗外,蹲在地上仰望著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第八十五章:狐狸预报 “哟,胡大仙儿?” 他神色如常地啜了一口汤,用筷子夹起一根鸡腿,金黄的汤汁在空中滴落。 狐狸坐起身来,一双狡黠的小眼睛瞪得滴溜圆。 在它期待的目光中…… 江时一口咬掉半个鸡腿,配了一口拉麵,呲溜呲溜吃得贼香。 他又没和这傢伙结仇,慌个嘚儿。 狐仙姑泄气地蹲坐下来,皱了皱黑色的鼻子,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嗤,臭小子。”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江时几口闷完早餐,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坐在餐桌旁边剔牙。 “我说过要咬死你家所有的鸡,发了誓的,不来得毁道行。”狐狸翻了个白眼,用鲜红的的舌头舔著自己的毛髮。 它懒洋洋地舒展身体,晒著清晨的太阳,橘黄色的软毛像麦田一样,在风的吹拂下掀起一阵阵波浪。 “可我家没养啊,”江时无奈道,“要不我赔你个鸡腿,就这么算了?” 说罢,他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鸡骨头,说了句“嗟”,打开上半窗户,晃了晃丟到了外面。 刚好砸到眯起眼睛晒太阳的傢伙的头顶上。 狐狸立刻炸了毛。 它齜起尖牙,一双眼睛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 叼著鸡腿跑了。 “得,还是个死傲娇。”江时不动声色地喝著豆浆,在心里想道。 等狐狸慢条斯理地吃完鸡骨头,它悠哉悠哉地又转回窗边,舔著自己的爪子。 “那不行,我得连著来七天。小鬼记得准备好贡品,走个流程。”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它语气缓和了许多:“也不白拿你的,我给你透个信儿,你这几天要撞鬼。” “哦?大仙你还会玩占卜呢,教教我唄,”江时產生了点兴趣,笑著说道,“我这运气,不撞鬼才是有鬼吧。” “不是一般的鬼,我打起来都够呛,你好自为之。” 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隨后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站起身抖了抖毛,转身便消失了。 “狐狸的实力接近凶神,它忌惮的东西,会是什么?” 江时在心里想著,他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刚好准备回老家,狐仙说的鬼,恐怕是永安村的传闻。 加上前几天做的梦,很难不產生什么联想。 “麻烦了,老家的古墓有大问题。”他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他转手就准备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提前搬到城里,然而电话打出去半天,两个电话没一个能接通。 一个显示话费不足,另一个直接不在服务区。 “嘶……这么巧?”他皱著眉头,感觉到很不对劲。 他爹经常在外面钓鱼,跑到某个山旮旯,跟个野人一样,电话不在服务区很正常。 这老头难杀的很,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记得有次刮颱风,他爹依然独坐在江边钓鱼,头顶的遮阳伞都吹成荷叶了,人依然戴著墨镜,摁著鱼竿岿然不动。 甚至还迎著风浪,专注地扯著大白鯛。 晚上有人来他家,一进门就大哭“不好了,江叔叔连人带伞被捲走了”。 当时给母亲嚇坏了,全镇人员出马找了一个下午,都没能在清河下游的龙王寺捞到尸体。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死亡。 江教授遇难,全镇人哀悼,杀猪的杀猪,宰鸡的宰鸡,都准备含泪吃席。 结果第二天,老头顶著荷叶一般的破伞,背著两斤的鯛鱼,穿得跟捡破烂似的回了家,问母亲討饭吃。 最后当然是吃了大劈柴。 一问才知道,这傢伙觉得点位不好,换了个深山老林打窝,手机都打不通。 所以江时一点都不担心这老头,他命格硬得很。 倒是母亲那边,欠费的事少见,一般手机不离身。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准备直接用能力传送回永安村。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起。 定睛一看,母亲打来了视频通话。 江时心里一惊,立刻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炸裂的声音。 “小时啊!” 听到熟悉的大嗓门,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哎哟我,镇上这几天搞工程停电,手机欠费都充不了,”苏绣良抱怨道,突然语调一转,“哎,胡啦!” 手机里传来麻將碰撞的声音。 “我还是去你姑家做客,才给手机充上电。” 江时疑惑地问道:“你在我姑姑那儿,她是不是住在隔壁长寿庄?” “对,你二爷爷前两天没了,我俩回乡下奔丧。碰!” 长寿庄和永安镇隔著三里地,是远离龙王寺的乡下,也是江时祖上住的深山里。 他暂时鬆了一口气,叮嘱道:“那就在乡下多玩几天吧,在家待著水电也不方便。” “行,听你的,我打麻將呢,”苏绣良笑道,“掛了。” “嗯。” 电话“嘟嘟嘟”地掛断,江时放下心来,准备按照原计划乘飞机回家。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去预知未来的时候,未来就已经算计了你的预言。 该吃吃该喝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放平心態冷静应对,才是破局之法。 他吃完饭去公园跑了几里,回出租屋收拾好行李,准备乘坐第二天早上的航班。 中途路过治安署大楼,他看到顶层的会议室窗帘紧闭,知道里面在开检討会。 於是顺便进去报了备,免得自己突然回江城,把当地的契鬼者嚇得提心弔胆,跟见了恐怖分子似的。 之前去鄂州就是因为来的突然,对方派了一个调查团盯梢。 他也是后来听沈念冰说才知道这些。 江时走到大楼里,跟后勤的小姐姐说了一声,填了一张表,隨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莫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突然从身后喊住他:“江时?” “咋了?”他转身问道,“你们还没放假啊?” 莫奇面带囧色,自来熟地走过来,勾搭住他的肩膀,悲催地嘆道:“社畜是这样的。” 隨后他从文件里掏了一阵,拿出来一张纸塞给他,面色突然变得认真。 “刚才开会,討论红尘镜的事,这事还和你有点关係。” 江时疑惑地接过文件,发现对方没在开玩笑。 他拿起来一看,顿时脸色变了变。 “红尘镜,东汉末年封印物。” “出土地点:江城永安村龙王寺,將军坟盗洞。” 这东西竟来自他老家? 第八十六章:笑魘如花 南城的天河机场,人满为患。 蛋壳一般的顶棚建筑,后面是宽广的飞机跑道。 这是江时第一次坐飞机,难免有些紧张。 一个人拖著行李箱,忐忑地坐在候机室大厅。 行李箱上繫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了两桶泡麵和一根肠。 和其他提著公文包的乘客比起来,他显得格格不入。 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皮鞋高跟鞋,几个时髦的女乘客频频回头,惊异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一个穿著大氅的女人小声说道:“真奇怪,怎么有人还带桶装泡麵啊。” 另外一个说:“嘘,他可能第一次坐飞机吧。” 她说对了。 江时平时出门都是乘高铁,有时候一整天都吃的方便麵。 只是治安署有出行福利,调查员出行可以免费坐头等舱。 没有试过,想体验一下。 他紧张是因为,將近万米的高空,不像地表一样到处都是人类的建筑物。 如果出了问题,掉下来就会摔成“江饼”,镜面能力都救不了。 镜像无法改变他在现实的速度,只能改变自己的位置。 比如说,如果他在现实世界,以火车头的速度冲向地球,进入镜面空间后会进入静止状態。但是一旦回到现实,他依然会保持这个速度移动。 但是其他人或者物品,却几乎不受这个限制,所以才能实现子弹加速。 他猜测,这是因为相互作用的关係,就像人不可能左脚踩右脚上天。镜面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本人缺乏一个施力点,难以对自身进行减速或者加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或许彻底迈入宏级,他就能突破这个限制。 好消息是,今天下起了小雨,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地顺著玻璃窗蜿蜒而下。 直到大雨噼里啪啦地响起,江时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雨珠是一种圆形的凸透镜,暴雨天然是他的主场。 飞机停在了机场,他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安检口的时候,安检员伸手拦住了他。 “您好,请打开你的行李箱,配合检查。” “啊,我?你確定?”江时迟疑了片刻,在所有人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打开行李。 行李“啪”地一声爆开,像个喝吐了的醉汉一样,喷出里面塞的满满的衣服。 清一色的白色衬衫短袖,还有各式各样的沙滩短裤。 安检员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多衣服,天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把它们打成压缩包的? 她將散落的衣服折好放在一边,拿出行李箱最底下的万筒。 虬龙盘绕,暗红的色泽,看起来像是名贵的古董,於是女安检员轻拿轻放,生怕给他磕坏一点。 只有江时自己知道,这玩意是了十块钱路边捡的。 里面装著三只鬼和两把刀,顺便揣了一把手枪和两盒子弹。 如果有人知道他带了什么危险物品,只怕会怀疑他是来劫机的! 安检员小心翼翼地拿起万筒,对著灯光观察了一下內部,只看到满目的鲜红。 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於是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被脏东西盯上了。 “可以问一下,这是古墓出土的文物吗?如果是的话,需要向文旅部门报备。”她满头虚汗地问道。 “哦,不是,路边捡的。” 安检员转动了一下活动机关,发现这东西並没有射出冷箭,她立刻將东西还给了江时,生怕被什么东西缠上。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万筒,平静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到红姐正瞪著鲜红的眼睛,將眼珠子对准镜筒,里面瞬间出现数万个活动的瞳孔。 就像在凝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如果密集恐惧症患者见到了,只怕会当场暴毙。 “大妹子,胆子真大,我平时都不敢看。”江时心里讚嘆道。 他擦了擦鼻子,移开了目光,感觉再看一会就要掉san值。 安检员继续检查著物品,最后挑出一瓶露水,认真地说道:“先生,液体容量不能超过一百毫升,这个带不了。” 江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按程序把这东西寄存在了机场。 心里忖度著下次坐飞机,一定把所有行李都丟进万筒,空著手过安检。 隨后,对方给他收拾好行李箱,表示他可以通行了。 离开安检口的时候,江时突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阴冷的呼气。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群,所有人都面色如常,那种阴森的感觉一闪而逝。 禿头的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踩著高跟鞋和安检员吵架的女人,含著棒棒抬起头的小孩…… “有鬼!” 儘管只有短短一瞬间,但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治安署的电话。 “喂,江先生,有什么事吗?”接线员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天河机场有灵异事件,等级介於夜行狗和大鬼之间。” 之所以这么篤定,是因为他曾经直面过两只近凶神级別的鬼神,刚才这只鬼完全达不到標准。 听到这句话,对方立刻有条不紊地记录下来:“好的,我帮你查一下,申请马上停止航班,通知小队前来支援。” “嗯,儘快,那东西估计已经上了飞机了。” 他掛断了电话,隨后拉著行李箱站在一边,在人流中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感知里。 眼前闪过无数相貌,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凡是镜面附近的人,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江时睁开眼睛,他看到c4579民航飞机已经缓缓升空。 隔著玻璃窗,一张漆黑的笑脸正映在男人的后脑上。 那人的头髮掉了一部分,剩余的黑髮组成人脸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地扭过头,將后脑勺对准前排的女人。 “找到了。”江时喃喃地说道。 此时机场的航班全部延迟,大量的乘客挤在大厅里,嚷嚷地抱怨著“在搞什么啊”,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没有人知道,只是因为这个平平无奇的学生的一个电话,整个航空公司直接停运。 南城治安署行动迅速,毫不怀疑地相信江时的判断,很快就封锁了天河机场。 莫奇打来电话:“有线索吗?” “嗯,c4579航班,”江时闪身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机场顶棚上,仰头看著天空逐渐远去的黑点,“目测鬼会寄生,疑似具有传染性,名称定为【笑魘】。” “好,我通知机长迫降。” 第八十七章:传染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话音落下,江时注视著远去的飞机,开口说道: “奖金多少?” “50来万左右吧……大鬼100万,”莫奇被这小子问懵了,他知道对方就这性格,於是按著额头答道,“你要接任务吗?” “嗯,赚点外快,顺手的事儿。” 说罢,他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滂沱大雨中,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鹰,簌地冲向天空。 每百米一次极限闪现,藉助无处不在的凸透镜,他的位置在大雨中不断攀升,就像冲天而起的火箭,朝著民航飞机迅速飞去! 隨著海拔越来越高,江时感觉到气温越来越低,周围的水滴固化,渐渐演变成了固体的冰晶。 500米……1000米……5000米……终於到达近万米高空! 此时他已经悬浮在大气平流层,如同拨云见日,看到辉煌的火球高耸在蓝天之上,脚底阵阵雷云如毯子般铺陈开。 天地如明镜,万物照我心! c4579民航飞机內部,紧张忙碌的驾驶室內。 机长有条不紊地操控著遥杆,副驾驶开口播报著各项数值。 “海拔9900米,机外温度零下45度,视野良好……” “收到。” 过了一会,他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一个小黑点。 “雷达提醒,70度方向有障碍物!” “什么障碍物?” “疑似……疑似候鸟?” “绕过去。”机长心里一惊,操作著方向杆控制飞机躲开黑点。 终於有惊无险地擦肩而过,他怒骂道:“开什么玩笑!什么鸟能飞到万米高空啊,外面可是零下四十五度!” 副驾驶擦了擦脸上的汗,訕訕地回答道:“可能……是超进化的企鹅?” “企鹅你大蚌,真想把你塞进你妈妈肚子里回炉重造!” 这个时候,江时不多做停留,等到飞机呼啸而过时,已经意念一动闪身摔进了机窗。 下一刻,他稳稳地落在头等舱內,衣角和脸庞都结上了冰霜。 这么大个人凭空出现在走道里,嚇得旁边坐的女明星失声尖叫起来。 “啊!”身边陡然出现一个人,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呼救。 可是下一瞬间,眼前的人就凭空蒸发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她的尖叫憋回了肚子里,左右看了看其乘客,发现他们都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走道对面的西装胖男人醒了,活动著自己的领结,不耐烦地说道:“吵什么?能不能安静点。” “我看到刚才飞进来一个人……” “什么东西飞进来了?”男人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满脸不相信地转过头,“大姐,你以为拍电影呢。” “不知道,可能我看错了。” 带著不安和疑惑,女明星渐渐定下心神。 头等舱內安逸舒適,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拿起镜子准备补一下妆。 涂上厚厚的口红,她上下抿了抿嘴唇,隨手转了转镜面。 下一刻,女人瞬间瞪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触电般的恐惧顺著脊髓蔓延。 她看到镜子后面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可是转动的把手附近,根本空无一人! 於是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转动僵硬的头颅,用上下颤动的眼睛看向身后。 一个死气沉沉的青年,用流动著黑色血管脉络的手,推开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门。 那人注意到了她,以毫无情绪的漆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飞机进入云层,光影交错间,整个机舱仿佛沉入了深海,空气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女人呼吸都停止了,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细胞开始颤抖,身后已经被冷汗浸染了一半。 她不住地打著激灵,看到那人伸出左手,放在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隨后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现在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发出声音,她的头就会被那只鬼手拧掉,就像拧开一个水龙头那么简单! 於是她屁都不敢放一个,直到年轻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浑身瘫软地溜下椅子。 她用颤抖的手指,在飞机自带的平板上发出信息:“有鬼……有鬼……” 事实上,她说的没错。 经济舱內確实有鬼。 就在十分钟前的客舱內。 一个男人的头转了180度,嘴角不住地流著涎水,就像发著羊癲疯一样,浑身痉挛了起来。 在他的后脑勺上,黑色的头髮组成了一个狰狞的笑脸。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手足无措,不停地摇晃著男人的手臂,低声喊道:“亲爱的,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吵醒了坐在前排戴著耳机的青年。 年轻人摘下耳机,不耐烦地转过头来,想要开口教训后面的人。 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一阵阴冷的触感瞬间攀上他的脖颈!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从衣领里伸出,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感觉到脖子被巨大的力度掰动,身体不由自主地拧过头,强烈的窒息感从胸腔处传来。 在这种窒息的拧动下,他的颈骨发出“咯啦咯啦”的巨响,身体开始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弹跳。 他眼前浮现出一张狞笑的人脸。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两眼翻白,嘴里吐出大量唾沫,和身后的男人一样不省人事。 青年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他的后脑勺开始大量掉发。 毛髮大量脱落,人类的短髮浮现出新的脸的样貌。 那是他身后的男人的脸。 面目可憎的笑容,就这样在机舱內传染开。 此时那个尖叫的女人已经嚇得说不出来话。 眼前一具尸体,身边一具尸体,全都呈现相同的诡异的死法。 她从未感到如此恐惧,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大声叫喊?不,这只会害死更多人! 刚才就是她的喊声,让前面的人丟了性命。 女人窝在座位上,身体不住地颤抖著。 她惊恐地发现,前后两具尸体,都將头微微转动著面向她。 用的是他们后脑勺上的脸。 女人快要崩溃了,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右手,生怕发出来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光线。 她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站在过道边,眼前重新燃起希望。 第八十八章:不要回头!必须回头! 可是这点希望,也瞬间被汹涌的绝望扑灭。 因为女人逆著灯光看到,那个青年漆黑的左眼內,黑色的根须在缓缓蠕动。 “他不是人!”这是她最终得出的结论。 一个机舱內,现在有三个死人! 她几乎要崩溃了,用绝望的目光看著身边的鬼,失声啜泣起来。 完了,全完了。 附近睡著的人眼皮微动,马上就要醒过来。 眼看著即將有更多人受害,江时伸出冰冷的手掌,一把覆盖住女人的下半张脸,將其尖叫声憋回肚子里。 他低声恐嚇道:“闭嘴,再吵拧掉你的头。” 感觉到手掌上传来活人的脉搏,女人立刻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人类。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小鸡啄米一般点著头。 於是江时鬆开了手,伸出手抓住两具尸体,“咔吧”两声响起,轻鬆拧动他们的头。 在女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竟然徒手把两只鬼的脑袋掰了回去! 头颅復位后,尸体后脑勺的头髮如同枯草般脱落,狰狞的笑容消失了。 不过两人早已气绝,就算脑袋復位也无济於事。 江时鬆了一口气,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那种阴冷的感觉在身后挥之不去。 仿佛一直有视线在盯著自己。 他將男人的尸体放倒在地上,十分自然地坐在座位上,视线观察著整个机舱。 半数乘客都在睡觉,贸然惊动他们只会害他们丧命。 女人以为危机已经解决了,身体彻底放鬆下来,右手放在胸口上,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我叫吴露幽,你是抓鬼的道士吗?你叫什么名字?” “江时,我只抓鬼,不当道士,”他摇了摇头,皱眉低声问道,“刚才这两个人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回忆著刚才骇人的场面,吴露幽再次颤抖起来,“前面那个回过头,然后就这样了。不,不是我害死的!” 眼看著她情绪即將失控,江时二话不说地抓住她的肩膀,令其面向自己:“看著我的眼睛。” 他的左眼根须蔓延,女人的眼睛里也倒映出辐射状的树根,神情渐渐舒缓开。 她陷入了短暂的梦境,暂时发不出声音了。 江时这才放下心来,將吴露幽的身体放在椅子上,冷静地思考著这只鬼的特性。 “回头招鬼吗?为什么会是笑脸,杀人规则和笑容也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第二排的一个学生,正回过头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 他刚准备瞬移过去,趁著厉鬼出现的一瞬间,出手將其一击致命。 却意外的发现,那个男生竟一点事竟然都没有。 “难道鬼不杀笑著的人?” 他在心里正想著,一个女乘务员突然从走道里跑了进来。 她稍显慌乱地大喊道:“飞机即將进入磁暴区域,请系好安全带!” “嘖。” 眼看著所有人都要转过头,江时暗道一声不妙,立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机舱內的乘客无一例外,每个人眼前的镜面內,都伸出不断生长的树根! 他们全员被强行拉入梦境,身体失去控制后,就跟提线娃娃一般,失魂落魄地摔倒在座位上。 就连过道里的女乘务员也难逃一劫,眼睛泛白地“扑通”倒在地上。 飞机外面发出“轰隆轰隆”的雷暴的声音,窗外擦过一道闪电,机舱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眠。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容,陷入了自己最想见到的场景。 有人梦到了在金山银山里泡澡,有人梦到美女成群,也有人梦到自己站在高山之巔,伸手与天地比肩。 当然,这些乘客中也有某些异类。 一个邋遢的老头眼皮微微颤抖,他並没有睡的很死,他知道这是一个民间的契鬼者。 契鬼者的鬼带来身体上的躁动,中和了梦境的影响,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江时感觉到飞机在不断抬升,机舱內的东西东倒西歪,就连睡著的人都咕嚕咕嚕地滚到后舱。 於是他果断站起身,准备去驾驶室看一眼。 他边走边给治安署打去了电话:“喂,接头霸王,通知机长,让所有人不准回头。” 一般来说,飞机上是不允许打电话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不联络官方,这一飞机的乘客都得死。 莫奇迅速执行了命令,向航空局发出了信息。 他发完消息后才疑惑道:“不准回头?” “嗯,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江时用手抓住椅背,艰难地稳住自己的身形,拿著手机说道。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莫奇突然说了一声“草”。 “怎么了?” “机长失联了!” “你在开玩笑吧?”他心里咯噔一声巨响,“机长死了,谁在开飞机?” “鬼!” 鬼在开飞机? 它要带著所有人开到阴曹地府吗? 雷暴內信號很不好,电话“嘟嘟嘟”地掛断了。 “麻烦了。”江时薅著头髮,心里很清楚凭藉自己的能耐,只会把这架飞机开到海里去。 不一会,他就听到头顶上“滋啦滋啦”的电信號响起,传来空姐的广播。 乘务长十分严肃地说道:“请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接下来要讲的规则与你们的性命息息相关。” “时刻注意,请不要回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头看!” “再重复一遍,不要回头!” 江时知道官方发力了,於是他顺著过道,一路闪现到机舱门口,准备推开门前往机长室。 这扇门连接著经济舱与头等舱,想要去往控制室,还需要再穿过一扇门。 当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头等舱的最后一排,多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有人没听劝告?”他皱了皱鼻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机舱內,发现这里坐著四个人,所有人面若铁色,全都噤若寒蝉地注视著前方,根本没人敢转过头看后面。 然而即使他们遵守规则,鬼却不一定遵守规则。 一条巨大的环口蠕虫,正在他眼前的过道里徘徊,嘴里长著密密麻麻的牙齿,正挑选著下一个目標。 在他的注视下,这条蠕虫的动作放缓了许多。 只是看了一眼,江时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飞机上还有第二只鬼! 这只鬼需要人盯著,才不会杀人! 第八十九章:不要问,问就是鬼头 此时此刻,头等舱坐著四个人。 一个穿著红裙子的女明星,身边拿著公文包的瘦削的经纪人。 隔著一条走道,对面坐著一个禿头的胖男人,油光满面的头皮,映照著后面灰白色的座位。 头皮如此之光滑,让江时感觉自己都能钻进他脑门里了。 在他前面的一排,是个戴著眼镜的青年,死死抱著笔记本电脑,一股子打工人的暮气,脸上的黑眼圈和他有的一拼。 啃掉第五个乘客人头的,是一只一人高的蠕虫。 不,与其说是虫,不如说是人类肉体的聚合物! 如果仔细看过去,会发现它腐烂的嘴里的牙齿,其实是密密麻麻的人的手指甲。 躯体由烂肉拼装成,能清晰地看到胳膊和腿,每走一步就从身下蹦出一只摇摆的手臂。 蠕虫身上有五只眼睛睁著,在江时的注视下,它一只血红的眼球死死闭上。 他之所以认为这只鬼需要人盯著,正是因为这五颗眼睛的存在。 “需要五个人盯著,才不会杀人吗?”他心里忖度著。 听到身后有响动,坐的最近的的女明星身体颤抖起来,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江时。 並没有看得很真切,她只知道有人来救她们了! 於是她近乎崩溃地道:“是救援队?救救我,它下一个吃的就是我!” “救我!”紧接著她开始胡言乱语,眼看著就要转过身来,伸手去抓他的衣服。 “把嘴闭上,我在思考。” 江时缓缓吐出一口气,从万筒里拿出弯刀,鋥亮的刀刃径直抵在女人脖子上。 冰凉的寒意从刀锋传来,女人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含著眼泪缝上了嘴。 隨后他双脚一蹬地,身形快如闪电,在机舱內斩出一道笔直的线! 他两只手各握一柄刀,狠狠地砍在蠕虫躯体上,瞬间留下两道深深的伤口。 可是那些伤口蠕动了一下,竟然眨眼间癒合。 攻击不痛不痒,蠕虫依然按照它原来的速度,缓慢向女明星爬去。 此时飞机已经攀升到云层之上,江时看到机窗外冰晶越来越多,地板在疯狂地震颤著。 他知道再不停下飞机,所有人就会飞到地球高空,跟热气球一样炸成碎片。 “先停飞机,再处理它。” 思维逐渐清晰,他迅速抬起头,对机舱內的所有人说道:“不想死的,把头转过来!” 禿头的中年男人闻言,心下一凛,脸上掛著豆大的汗珠说道:“可是空姐说不能回头啊!” 旁边的经纪人也点头称是,尖著嗓子喊道:“是啊,你一个学生娃娃,瞎指挥什么呢,把我们都害死了怎么办?” 江时二话不多说,直接走上前一把拧住瘦子的头颅,用力掰到自己面前。 他用掛著黑眼圈的双眼死死凝视著他:“空姐已经死了,你猜刚才的命令是谁发的?” “我接的任务,是杀鬼不是救人,你们都死了我照拿悬赏不误。” “不想回头可以,我不介意把你头拧下来,让眼睛珠子正对著厉鬼,死人头也是头!” 说罢他就要动刀切下瘦子的脑袋,经纪人简直嚇尿了,哭喊著:“別,別啊!长官,我错了,我转头,转头就是了……” 见他哭丧著脸,江时甩了他一巴掌,说:“给我笑!” 经纪人捂著发痛的脸,心里简直苦不堪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人简直疯了! 哪有人打人一巴掌,还叫人腆著脸去硬笑的啊。 他实在笑不出来,嘴角咧的生疼,但是又不敢违抗这个疯子的命令,生怕他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给他结果了。 在经纪人的注视下,那只蠕虫第四只眼睛也闭上了,爬行速度变缓了许多。 另外一只笑脸鬼也没有出现的跡象。 江时抬起头注视著其他人,发现他们听到这边的惨状后,全都乖乖地转过头来,於是凶神恶煞地说道:“你们也是,不想死都给我笑起来,笑出声。” 闻言,四个人全都僵硬地咧起嘴角,各自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们几乎用肺发出声音:“哈哈……哈……” “大声点,听不见!” 机舱內沉默了片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尬笑声。 这场面诡异极了,此时一群人不协调地转过头,用僵硬的笑脸面对著一坨血肉的聚合物,喉咙里发出机械般乾涩的声音! 在其余四人的注视下,这条蠕虫彻底闭上了所有眼睛,身体像石化一般不再前行。 於是江时鬆了一口气,他考虑过在机舱前面放一面镜子,让所有人通过镜面注视著蠕虫鬼。 但是鬼是没有倒影的,他们只会看到一片空白,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只能利用机舱內的乘客,让他们每个人都发挥应有的作用。 此时加上他在內,机舱里有五个人,刚好与这只鬼达成平衡。 他注视著血肉蠕虫,从万筒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將其眼睛对准眼前的鬼,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 这是钉子鬼王路的尸体,算上这颗死人头,房间內一共有六个人的视线。 这样他就能轻鬆地脱身前往机长室。 见到血肉模糊的人头,旁边的女明星尖叫出声,脸上勉强的笑容差点坚持不住。 但她长期训练的演技,让她迅速调整控制表情,就算心里再惶恐,都不敢惹怒对面。 她忍著噁心捂住嘴,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是什么?” 江时平静道:“怪物的头,你就当特效道具了。” 这颗人头早已面目全非,脸上没有一丁点完好的皮肤,耳朵鼻子全都被手术刀一点点切下,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就像一颗长了眼睛的肉球。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什么人头?都成这样了,问就是鬼头。 听到他的解释,机舱里的乘客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纷纷鬆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布置,他起身前往机长室,准备推开最前面的舱门。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面的眼镜男保持著牵强的笑,推了推眼镜框。 他头也没回地提醒道:“快去快回,我怕其他人坚持不住。那个怪物一开始只有四只眼睛,吃了一个人之后长出了第五只。” 这条信息很关键,说明这是一只会通过吃人成长的鬼,跟红鬼差不多。 如果继续让它吃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闻言,江时先是一愣,难得遇到保持冷静的普通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你稳住局面,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一把拉开紧闭的机舱铁门,剧烈的风从外面猛灌进来! 他用手挡住刀子一般的狂风,吃力地睁开眼睛。 结果惊讶地发现,机长和副机长死在座位上,他们的头颅已经完全消失。 飞机的玻璃窗上,拳头大的破洞正在不断开裂! 第九十章:献给世界的表演 第二只鬼是从外面撞进来的? 天上怎么会下鬼呢? “草了,我不会开飞机!” 他刚才经过广播室的时候,看到地上躺了三具无头尸体,眼下空姐和机长、副机长全都死了,现在一个会开飞机的都没有。 江时用手臂挡住狂风,抓住周围的铁桿,一步一步靠近碎裂的玻璃窗。 隨后他从地上抓起机长的尸体,“砰”地一声堵在洞口上! 室內飞舞的纸片瞬间安静,“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 “喂,街头霸王,我到机长室了,教我开飞机。” 他用下巴和肩膀夹著手机,坐在机长位置上,双手握住两个疑似汽车档位的把手,注视著不断逼近的太阳说道。 此情此景,让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数个传说,远古的夸父逐日、羲和的日轮巡游,还有外国那个铁皮翅膀给烧没了,最后掉地上摔死了的哥们。 飞机朝著太阳衝去,就像扑火的流萤,眼看著即將冲向地球大气层上空,撞个灰飞烟灭。 “好,你先冷静,我跟你说操作方法。”嘴上这么说著,另一边的莫奇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他当文职这么久了,今天也是第一次遇到上天打飞机的狠人啊! “先关上升引擎……” “听不懂,说位置!” “你先把那个三个红灯的槓给打了,然后拧头顶上那个按钮,狂拉右手拉杆!” 看著桌面上五八门的按键,江时的大脑迅速运转著,手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敲著。 他按照指示狂摁一通,隨后猛地一扯拉杆。 宛若奇蹟,飞机停止了上升! 隨后“轰”地一声,民航飞机的动力源陡然熄灭,这架飞机开始咆哮著往地面俯衝! 飞机內部剧烈晃动,江时身形不稳踉蹌了一下。 等他睁开眼睛,发现拉杆竟被他徒手掰了下来。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喂,江时你在听吗?” “呃……” “没事,我已经联繫专家了,马上会有人手把手教你。” “我能说……摇杆被我摘下来了吗?” “……” “牛逼!太好了,我们完蛋啦!”莫奇双手抱头,此时此刻简直要发疯。 “咱就是说,一架飞机多少钱?”,江时移开目光问道,“要不我直接给乘客揣兜里,瞬移跑了算了。” 反正外面在下雨,大不了他给百来个人装进万筒,然后跳机逃跑。 炸个飞机,多大点事儿。 唯一的问题是,这两只鬼和一架飞机,不知道会掉到哪个位置,说不定会变成某个区域的灭顶之灾。 莫奇那边沉默了一会,报了个数字:“一千万……” 他手里的弯月轮就是两千万,听起来还能接受。 “那还行,我先跑了。” “美元。” 江时突然说道:“我觉得还能救一下。” 说罢,他將断裂的遥杆“咣当”一声拍在控制台上,全神贯注地盯著窗外呼啸而过的云层,难得认真了起来。 在无数飞掠过的光影中,他开始屏息凝神,寻找著任何能够產生反射的镜面。 雨水……细微的晶体……映射彩虹的雾珠……不,太小了。 飞机不能一头闯进雨滴,就像小母牛不能上天,蚂蚁不能绊倒大象,老母猪不能上树一样,至少现在不能。 他感觉自己距离这些微观现象的掌控,中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 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一架巨大的飞机会凭空消失。 “那万筒收纳物体,又是怎么实现的呢?真奇怪,我的手机明明比手臂小上很多,我为什么能钻进去?”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镜仙的召唤仪式,猛地睁开眼睛。 他一拍手掌,自言自语道:“因为身体有一部分钻过去了,我们的眼睛被欺骗,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我们不得不相信,人是可以钻进镜面的,於是理所应当地觉得整个人都可以过去!” “重点在於『骗』和『信』,我们的常识造就了一切。” 常识会骗人,信仰便成真。 江时的大脑迅速运转著,在这个过程中,似乎隱隱约约触摸到了一点微级的门槛。 镜像是光线的欺诈,那个世界並不存在,人们认为镜子对面有一个反转的世界,所以镜仙才拥有了这项权能。 想要实现晋升宏级甚至微级,他需要一只能骗人的鬼。 欺骗所有人的眼睛,献给世界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 这样想著,他將思绪拉回现在。 飞机开始剧烈颤动,如同流星一般向地面砸去。 他注视著眼前冒著火的錶盘,以及逐渐散去的云雾,看到城市的高楼排列成群。 看到地面上浮现的一江碧波,就像湛蓝的丝带绸缎一般,將整个南城环绕,他突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江时对手机说道:“喂,老手……” “咋了,你还没跑啊,赶紧撤吧,”莫奇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地说道,“赔偿金我们交,人救回来就行。” 他说:“想看魔术表演吗?” 莫奇突然意识到这傢伙要搞事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我靠,你要干啥?” 江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开口说道:“现在,让你的同事打开窗帘,往天上看。” 心里带著疑惑,对方还是照做不误,迅速让治安署的其他人拉开了高楼的窗帘。 看到天空出现了一道流星,所有人仰望著天空,全都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架民航飞机,竟直衝冲地往他们头顶上砸过来! “艸!” 不知是谁怒骂了一声:“妈的,现在穿越都不用泥头车,改用飞机了吗?” 手机里传来青年的声音:“你看到了什么?” 莫奇“咕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活动著下顎,注视著越来越近的飞机:“我看到了光……” “认真点……光是奥特曼。” “靠,你认真的?你小子要把我们就地全歼了!” 江时坐在驾驶室,双手抓住控制仪器,突然笑著说道:“如果我说,这架飞机会凭空消失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他话音刚落,越来越近的飞机头,轰然撞向治安署的办公楼! “完犊子了,姐,下辈子再见吧。”莫奇绝望地想道,闭上了眼睛,“希望你下辈子能眼睛擦亮点,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你乾脆一口咬死这个疯子算逑。” 然而预想中的身体撕碎的感觉並没有到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这架巨大的飞机,竟然半个机身撞进了办公楼的镜面內! 如同被无形的屏障生生截断,莫奇的眼前闪过飞机內部的构造。 发动机螺旋桨、空旷的舱室、灭火器,甚至面色如土的惊恐的乘客! 他眼前闪过江时淡定的笑容。 这架飞机就在他的面前,顺著一个截面消失了! 只有江时本人知道,这不过是他利用南城的护城河,通过城市的玻璃窗转射,投影出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整架飞机已经飞进了江面內,此时正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漫游。 第九十一章:关门,放红姐 外面暂时安全了,江时鬆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在连接著机长室的广播室內寻找了片刻。 地上两具空姐的尸体,加上外面的机长副机长,还有头等舱的乘客,蠕虫鬼目前吃了五个人,数量对得上。 他在舱內找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看到眼前一面半人高的玻璃窗。 江时用刀柄敲打著广播室与机长室的门,“砰砰砰”地捣鼓了一会,將镜面取了下来。 就这样,他右肩扛著玻璃窗,左手操著弯月轮,风风火火地一脚踹开头等舱的门。 头等舱內。 四个人完好无损,每个人都笑得脸皮僵硬了,女明星的脸皮甚至开始不断抽筋。 她与那只鬼的距离只有半米,令人作呕腐臭味一直縈绕在鼻尖。 脸上的假笑实在是掛不住了,到最后直接变成了用手指顶住自己的嘴角,这才勉强保持微笑。 戴眼镜的青年有条不紊地指挥道:“不要同时眨眼,如果眼睛酸了,只闭上一个休息!” 这种办法一开始还行,到后面就越来越艰难,他们不仅要保持著假笑,还得一直睁开酸涩的眼睛。 眨眼是一种必要的生理反应,人很难控制得住。 女明星眼睛里乾涩极了,她实在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血肉堆的巨口径直贴到她脑门上! 腥臭的粘液滴在她脑门上,这一刻她失去了理智。 她简直嚇坏了,张开嘴大声尖叫起来,再也绷不住笑容。 听到大门咣当一声打开,所有人心里顿时闪过一丝惊喜。 “刷”地一声,一把鋥亮的弯刀刺入蠕虫的大嘴。 隨之而来的,是江时举起巨大的玻璃窗,霎时间出现在蠕虫面前。 他高高举起镜面,“咣当”一声扣下,径直把镜子拍在怪物脑门上! 所有人都懵了。 更加诡异的是,那条血肉蠕虫的整个躯体,竟然真的被塞进了镜子里。 不是,这就搞定了? 虽然他们没抓过鬼,但是镜子是这么玩的吗? 江时收起玻璃窗,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感嘆道:“初级真麻烦,还得物理打鬼。” 还没等他鬆一口气,他感觉到有人在抓他的衣角。 於是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那只涂满指甲油的手。 “救我!”此时女明星面如菜色,整个人的头扭转了180度,呼吸十分困难,显然是要窒息了。 就在刚才他处理蠕虫鬼的一瞬间,笑魘附身了这个女人,她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鬼会杀死回头的人。 它不杀笑著的人。 如果想抓住这只鬼,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理论上来说,只要把女人装进镜面,灵异事件就彻底摆平了。 机舱內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坐在明星旁边的经纪人,一脚把拧著头的女人踹倒。 瘦子扯著嗓子大喊道:“大师,快把她收了!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旁边的胖男人也气喘吁吁地附和道:“对啊,一个人的命,能换飞机上一百多条人命吶。” 坐在最前排的眼镜男没有说话,推了推眼镜框,显然也默认了这个结果。 江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万筒,俯下身对著女人平静地说:“笑出来。” 女明星笑不出来,她连呼吸都做不到。 於是他左手抓住女人的脸,两根手指將其嘴角狠狠扯起,让其比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隨后他右手伸进万筒,一把抓住红鬼的头,猛地拽出镜面,在空中“嘎巴”一声拧了半圈。 红鬼从茫然中回过神,看到机舱內的江时,顿时勃然大怒,张开血盆大口转过头,眼看就要咬掉他的手指。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地上的女明星的头就跟齿轮一样,“咯咯”地旋转回了原位。 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匍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脖子上依然有肌肉撕裂的红痕。 而江时手上的红鬼,脖子开始僵硬地转动。 就像上紧的发条一样,她呆滯著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頎长的脖子就像灵活的麵条,从镜子里露出半米长的麻绳似的脖子,任凭笑魘怎么让她扭头,她都没有死去。 只要传说不灭,鬼就不会死。 所以笑魘无论怎样都奈何不了红鬼。 同时,在目標彻底死亡,或者露出笑容之前,它又无法转移躯体。 鬼怎么会笑呢? 所以它被彻底焊死在了红鬼身上。 此时女鬼的脖子被拧成了麻,她整颗头掉在地上,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时。 在她的脑后,浮现出黑色的狰狞的笑脸。 “大鬼笑魘,收容成功。”见到两只鬼依然在对抗,江时站起身来,终於彻底鬆了一口气。 两只鬼被他揉在了一起,不是吞噬也不是共生,而是一种原始粗暴的缝合。 江时之所以选择保下这架飞机,不是因为价值多少钱。 而是因为他想彻底拿下这两只鬼,用红姐进行一次融合的尝试。 结果是成功的。 飞机没了就没了,真要赔也赔不到他头上。 鬼没了可就真没了,下次再出现就不知道跑到哪个省去了。 他用万筒收起红鬼,抚摸著冰凉的镜片,心里闪过无数新的思路。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考虑將蠕虫鬼的特性,和笑魘结合起来,想办法缝到女鬼身上。 他想像了一下,打架之前先喊一声:“关门,放红姐!” 然后敌人身后突然出现一头脖子特长,身上长著蠕虫巨口的女鬼。 如果回头,就会被笑魘杀死。 不回头,就被蠕虫的大嘴咬死。 就算对方审美有点怪,对著女鬼露出兴奋的笑容。 女鬼也会因为对方没穿红秋裤,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太完美了! 江时不敢想像,到时候红姐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他將万筒装进口袋里,此时心情大好,坐在头等舱柔软的座位上,闭上眼睛专注地开著飞机。 此时c4579航班在护城河中航行,从天空看下去,宛若一艘巨大的白鯨在潜行。 危机终於解除,机舱內所有人激动地互相对视一眼,回到自己位置上,全都盯著这个神秘的青年。 他们心里带著焦躁和不安,但又不敢出声打扰这傢伙,刚才江时发疯的暴脾气他们是见识过的。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能坐进头等舱的人,没人傻到去惹这个大爹。 眾人沉默之际,飞机“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如同洁白的飞鱼一般,展翅跃向天际。 它將河流当成了跑道,在水面上“噗呲噗呲”地打著水漂,速度开始变慢。 江时不会开飞机,但是他打水漂贼六。 看到窗外林立的高楼,感受到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停在白沙的河滩上。 存活的欣喜瞬间击垮了眾人的心理,他们开始嘰嘰喳喳地抒发著劫后余生的情绪。 胖男人跪倒在地,激动地抹著眼泪:“活过来了!感谢菩萨保佑,感谢……这位朋友。” 女明星摸著脖子上丑陋的疤痕,眼睛里闪过怨毒的情绪,她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於是死死盯著旁边的经纪人。 这傢伙刚才露出丑陋的嘴脸,这份仇她记下了。 活下来第一件事,必然是开除经纪人。 眾人各怀心事,坐在最前排的戴眼镜的青年,突然开口问道:“朋友,你是江城的人?” 第九十二章:衣锦还乡? 江时停下了飞机,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平静应答道:“有事?” 手里早已握紧武器,隨时准备拔出来架在对方头上。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那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递出一张名片:“我叫宋无,是个人文歷史学家,准备去江城参与將军坟的发掘。” 见对方双手揣在口袋里,没有伸手去接,宋无连忙说道:“別误会兄弟,我只是听你说话带点江城的口音。” 隨后他尽力露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道:“总之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在灵异圈有点面子,如果日后需要帮助,儘管打我电话。” 江时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这傢伙的老家来自江城,算他半个老乡,於是没有再多说什么,顺手塞进了口袋。 他站起身走向经济舱,这个时候其他乘客已经陆陆续续醒过来,全都茫然地坐在位置上,惊疑不定地看著玻璃窗外的城市。 “我就睡了一觉,现在怎么回事?” “坠机了?” 一个小孩指著窗户,天真地大喊道:“妈妈,我们在水上漂哎!” 於是眾人这才发现,外面是一片布满沙砾的河滩。 抱著小孩的女人摸著他的头,宽慰地说道:“没有,我们被救下来了。” 江时粗略地扫了一眼,最早醒的契鬼者坐在前排,一直用警戒的目光盯著他。 走过这老头身边的时候,听到对方面色古怪地自言自语道:“奇怪,刚才还有三只鬼,现在怎么只有一只了。” 他没有理会神神叨叨的老人,大步走向机舱门,一脚將铁门踹开。 “咣当”一声巨响,在所有人讶异的视线中,细雨飘进了机舱。 江时闪身就消失在大雨中,將剩下的烂摊子丟给官方处理。 刚才那个小孩眨著星星眼,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门口,惊喜地喊道:“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他会隱身唉!” 他母亲面色苍白,连忙给小孩眉毛往上抹了三把,惊魂未定地念叨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仙唉,莫要惦记上我家小孩。” 她旁边的女人听到了,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仙?是他救了我们吗?” “甭管什么仙,我们肯定是撞鬼了,求一声保佑平安。” 江时没有听到这些。 他急著赶飞机。 此时南城治安署內,巨大的银屏上投影著卫星实时影像,一架搁浅在沙滩上的飞机映入眼帘。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无人机拍摄下的画面,乘客们在救援队的指挥下有序撤离,所有调查员都激动地摘下耳机,由衷地露出欣喜的微笑。 听著周围的感嘆,莫奇故作淡定地喝著茶,嘴角比ak还难压。 这傢伙创造了太多奇蹟,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讚嘆。 “奈何鄙人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最后结算是圆满完成救援,一次性解决两只大鬼,行动评级达到甲级。 而且还儘可能避免了人员伤亡。 试问南城有哪个调查员能做到?宏级都不可能比他处理的还好。 航空公司那边也很满意,如果没有这次救援,他们公司將蒙受巨大的损失。 他们发来贺电,向救援者表示由衷的感谢。 並愿意赞助一架私人直升机,赠予拯救他们公司的无名英雄。 拿到消息的下一秒,莫奇转手就给江时打了过去,兴高采烈地说道:“嘿,兄弟,你有福了。” 手机对面传来“滋啦滋啦”的电子音,半天没有人说话。 “餵?”他惊疑地举著手机,“別嚇我啊,你咋了?” 江时坐在暴雨中的公交车站,注视著空无一物的天空,悲哀地说道:“飞机跑了……” 头等舱还没体验就溜了。 听到这句话,莫奇“噗”地喷出一口茶,对著手机说道:“还坐什么客机啊!人家说送你一架直升机。” “你在哪?我让人开过去接你,衣锦还乡就给我风风光光地回家啊,混蛋!” …… 於是江南的一座小镇內,第一次响起了飞机扇叶转动的声音。 老旧的白墙黑瓦內,打著麻將的包租婆,拿著蒲扇的老头儿,肉铺边上討价还价的女人,用铅笔写著歪歪扭扭字跡的吸溜鼻涕的小孩,全都疑惑地抬起头。 虽名为村,永安村其实是一个不大的镇子。 “什么声音?”包租婆敷著黄瓜面膜,从屋內探出头。 “厨房排气扇没关吧。”老头拿起老眼镜,眯起昏的眼睛看向天空,发现空中出现了一个怎么都擦不掉的黑点。 他神色骤变,鬍子一抖一抖地说道:“等会,那个方向是老江家!” “不能吧,他家又闹鬼了?” “江教授不在家,看看去。”说罢,老猎户进屋提起双管猎枪,背在身上便要出门。 这时候,屋外衝进来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子,指著天上激动地大喊道:“有……有……” 老女人给了他一鼻竇,骂道:“有什么?话都说不清楚。” 少年的双眼瞬间清澈,他进屋灌了一口水,大喘著粗气说道: “学校来领导了,直升机说要停在操场上,我们校长亲自去接呢!” 听到这句话,猎户老竇这才放下猎枪,雪白的鬍鬚抖动著说道:“原来是飞机啊,我还以为闹鬼了,散了散了。” 包租婆吴氏往地上啐了一口,羡慕嫉妒地说道:“你小子给我爭点气,跟隔壁老江儿子学学,考到大城市接我俩坐飞机。” 初中生小竇一听就蔫了,背著书包闷闷不乐地说道:“知道了。” 他嘆了一口气,走进內屋拿出作业,平铺在桌子上发呆。 厨房里传来熟悉亲切的脚步声,姐姐端著水果走出来,將一半苹果塞给他,笑道:“怎么了?不开心呀。” 小竇拿著苹果,瘪著嘴说道:“红姐姐,怎么大人老是拿我跟隔壁江哥比,他都上大学了,我比他小十岁啊!” 穿著红色裙子的女人咧嘴一笑,明明是绝美的脸,却仿佛有一层盖头隔著,让人怎么都看不清眼睛。 “因为他优秀吧。” 她微笑著说道:“跟我讲讲隔壁小江哥哥的事吧,我还想听。” 听到这话,小竇疑惑地皱眉道:“咦?我记得你不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女人血红的嘴角隱蔽地放下,她捂著嘴笑道:“哦呵呵,是吗?” “小红姐姐我啊,有些忘记了,我还想听。” 第一卷结束感言 至此,南城篇结束了。 结尾转场可能有点仓促,不过城市打鬼也该到此为止了。 第一卷命名为《千人千面》,主要讲了主角从撞鬼到利用厉鬼的转变。 融合厉鬼:千面鬼和梦中鬼。 获得能力:可以自由穿过镜面,能够映射到的镜面互相联通,跑路神器。可以將鬼或者人引诱进入镜面封印,通过击碎镜子达成肢解的目的。 辅以冰层能力,和重力相配合,物理打鬼。 开篇男厕所思路来源於真实生活。 去年冬天作者突发恶疾,我真的对著镜子思考了一晚上人生,当时感觉鬼也就那样了。 鬼看到我跟我见了鬼一样。 这本书首秀出乎我的意料,来的人並不多,但是胜在稳定。 总之完读率很棒啊,很有干劲了! 这是我第一本恰全勤的书,虽然一直在裸更,但是基本上还是绕著大纲走的,没有跑偏,太不容易了! 书评指出问题主要出现在节奏太快太乱、没有日常、有无女主、还有时不时突发恶疾的中二病上面。 是吧,我节奏確实太快了,一个事件五章就甩完。 儘量改。 日常的问题……其实用女主来水是最轻鬆的,但是咱是无女主…… 老实说,朋友,你看到现在,主角不像是那种能动心的人吧。 如果单相思不算无女主,那当我放屁吧,我这就把“无女主”標籤摘掉,免得毒到坚定唯无主义读者。 好了说回正题,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更换这本书的分类,换到“都市高武-灵异-都市异能-搞笑轻鬆”这个频道。 有没有女主,真的不重要。 搞事业才重要。 每个人青春多多少少有点悸动吧,我喜欢那种少年气的感觉,热血和憧憬並存。 说难听点就是中二病。 人生就是一坨沼气聚合物,年轻时不烧一点,老了就燃不起来了。 另外,有一点很重要的问题,主角有了能力之后,恐惧感和代入感就会大大降低。 这点我在寻找平衡。 既不会压主角降低爽感,又能增强恐怖氛围的平衡。 接下来会进入乡村篇,卷名为《镜鬼月》,会讲述乡镇里道听途说的恐怖故事,主角的晋升也会提上章程。 偶尔阴间一点,回归恐怖老本行吧。 天啊,二十万字升一级,我真是太牛逼了! 目前可公开情报: 厉鬼降临人间,异鬼三大定律。 一、信仰不是鬼神诞生的原因,而是维持鬼神存在的锚点。它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旦人们相信它们存在,那么它们便会降临。 二、鬼和光不相容,铅质物品可以隔绝灵异现象。 三、鬼的作用是相互的,通过將其他鬼驱逐出现实,可以稳固自身的存在。 目前已出场重要戏份的鬼: 【镜中鬼】:来自黄铜镜子“红尘镜”,东汉末年封印物,据说来自江时老家將军坟。 杀人特性:未知。 【红鬼】:一次偶然的网络帖子,將其拉入到现实。外表为穿著红色裙子的女人,身体各部位异常灵活。 特性:不杀有红色配饰的人。 【莫奇的鬼(可爱鬼?)】:据他所说,是他十四岁的姐姐? 可是鬼来自深层维度,原本就存在,並非死人转化,他的话有几分可信,谁知道呢。 特性:据他所说,会杀死自己觉得可爱的人。 【冻死骨】:沈念冰的鬼,冻结特定范围內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空气。 特性:杀人条件未知。会在特定时间让宿主身体僵硬,陷入渐冻症的状態。 【梦中鬼】:喜欢將人类拉入游戏,常见场景为海龟汤。被封印后依然会有橘子树出现,或许这只鬼不止一只? 特性:疑似隨机拉人。 先总结到这里吧,还有很多其他的鬼没有整理,不是说不重要,而是字数水到了。 总之,千人千面篇结束,镜鬼月篇开启,永安村的大秘密即將浮出水面! 第九十三章:红衣女和猫脸老太婆 江城,盛夏的夜晚,破烂而又寧静的永安镇初中。 这里是江时曾经的母校,学生之间流传著各种鬼怪传闻,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便是体育馆泼了血一样的厕所。 据说这里曾经有学生被霸凌致死,冤魂不散,夜晚会把人拉进天板倒立的台阶,然后用钢笔在他脸上刻王八。 其实这是以讹传讹,这所学校管理严格,加上课业任务繁重,学生们被管的很死,霸凌事件都没有跳楼事件多。 红墙是因为学校懒得翻修,长满了红色苔蘚。 十年过去,这里一如既往的陈旧,处处透露著古怪。 晚上十点二十分,初三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教室亮著灯。 初三a班为了衝击中考,要上额外的晚加班,整所学校现在只剩下寥寥四十几人在奋笔疾书。 “叮铃铃。” 最后的一声下课铃终於响起。 学生们跟行尸走肉一样木訥地收拾东西,纷纷站起身来,各自背著书包回寢室。 眨眼间,漆黑的楼道里便没有了人影。 黄晓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站在黝黑的走道口,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感到肾上腺素飆升。 但大脑运转了一天,早已完全不响应,恐惧没能战胜困意。 她困得迷迷糊糊,走在她最前面的女生穿著红裙子,睏倦中她甚至都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女生牵著她的手,充满活力地说著“试胆”“挑战”“猫脸老太婆”的字样,黄晓雯一句都没有听清。 然后她就被女生拉著下了楼。 楼梯道刷著绿色的一米高的墙灰,有些已经开始掉粉块,像极了二十世纪末的小学布局。 她记得这所学校原来是小学,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停办了,改成了镇初中。 走到最后一个楼梯拐角的时候,前面的女生停下了脚步。 楼梯口站著一道矮小臃肿的黑影,逆著月光投射进来,黄晓雯只看到对方尖锐的鼻子,看起来像个老婆婆。 “是你外婆吗?”她疑惑地问道。 黑色长髮的红衣女生没有说话,一直用冰冷的手紧紧抓著她。 “咚……” 地上传来玻璃珠子滚动的声音,她看到一颗黑白相间的玻璃珠,滚到自己脚边。 那个老太婆突然咧起嘴角,露出一张扭曲的猫脸。 两只眼睛全瞎的猫。 黄晓雯瞬间清醒大半,没忍住尖叫出声。 面前的女生一把扯住她的手,带著她就跨步往楼梯道上跑。 她脑子晕乎乎的,被人拽著手没命的逃著,意外的竟然没有摔倒。 身后的猫脸女人顺著声音穷追不捨,四肢著地往上爬行,灵活得像一只野兽。 两人跑到最顶层的五楼,实在是退无可退,女生拉著她来到了敞露的天台上。 眼前的场景太过惊悚,黄晓雯一时间竟然忘了,她们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地上满是灰尘,四周摆放著套有黑色塑胶袋的盆栽,阳台左右是半人高的铁质栏杆,生著红色的铁锈。 女生让她躲在盆栽后面,她惊慌地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窝起身体。 下一刻,老太婆爬行了进来,黑色的影子笼罩了三个盆栽。 黑影晃了晃,她走到第一个盆栽附近,一把掀开黑色的塑胶袋。 后面没有人。 於是老太婆兴致缺缺地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黄晓雯暂时鬆了一口气,她不经意地往身边看了一眼。 竟然惊恐地发现,红衣女生的脚底下,根本没有影子! 她到底是谁? 她想起班上压根没有这號人,学校也没刷绿色的漆,更没有露天的阳台! 恐惧瞬间笼罩了她的胸膛。 当猫脸老太婆走到她旁边的时候,红衣女生猛地扑了上去,竟然一把將老太婆推到栏杆外! 两道黑影跃出教学楼,就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不久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而那个女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跃出了栏杆,不知是死是活。 黄晓雯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哆哆嗦嗦地大著胆子走上前,低下头看向楼外。 还没等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乾枯苍老的手猛地抓住栏杆! 她嚇得摔倒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看著猫脸老太婆撑住躯体,马上就要爬上来了。 眼看著对方即將上来,她立刻慌了神,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举起手里的铁棍就冲了上去。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奋力地敲击著老太婆的手指。 敲的变形了,血肉模糊飞溅,可是这傢伙依然死死地抓著栏杆。 强烈的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把棍子一丟,什么也不管了,用手指甲狠狠地撬著苍老的手。 她一根一根地把对方的手指掰开。 当她掰开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血液衝击天灵盖,她感到头脑一阵恍惚。 眼前的场景变了。 黄晓雯再次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到自己苍老的双手,正艰难地扒著栏杆。 她的身体悬空在五层楼上,摇摇欲坠。 两只手就跟树皮一样,龟裂著深深的皱纹。 她和猫脸老太婆互换了视角! 这个时候,眼前出现一双雪白修长的手,涂著鲜红的指甲油。 那只手冷漠无情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就跟她刚才做的事如出一辙。 “不……”她沙哑著嗓子,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光。 视线顺著那双手上移,她看到了那个穿著红色裙子的女生,正微笑地看著她。 她的手指断了。 初三学生黄晓雯,准確的说,现在是猫脸老太婆,从五楼摔了下去。 摔成了一滩烂泥。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座位上弹坐起身。 “喂,午休结束了,该交作业了。”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满脸担忧地说道。 黄晓雯大口吸著气,感觉到头上渗出层层的冷汗。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看到午休醒来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坐起身,睏倦地伸著懒腰。 教室里活了过来,学生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这几天的新闻。 “你们看到了吗,今天上午那个坐著专机回来的江学长。” 一个女生激动地说道:“看到了,他长得还帅,又有钱,我长大了要嫁就嫁给这种男生。” “哈?你审美真怪,”另外一个男生不屑地说道,“脸色惨白,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几天可活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初三班长翻了个白眼说道,“人家身材比你好,赚的比你多,怎么不帅了?” 听到学生们照常八卦,黄晓雯这才稍微缓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刚才午睡的时候做噩梦了。 中午阳气正盛,怎么会梦到鬼呢? 过了一会,同桌从教室外走进来,突然神神秘秘地拉著几人,小声说道:“你们睡午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眾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於是她打了个寒颤,继续说道:“我刚才去交作业的时候,听到老师们说,中午十二点有人跳楼死了。” 黄晓雯心里咯噔一声巨响。 第九十四章:莫管他人瓦上霜 江时不准备在镇初中停留太久。 下飞机的时候,他把飞行员的墨镜摘了,直接戴在自己脸上。 然后拖著行李箱,在一眾初中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吹著口哨就准备出门回家。 结果硬是被校长老头留下吃饭。 “小江啊,来都来了,吃顿午饭再走吧,重温一下学校食堂。”老头搓著手笑眯眯地说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就像看到了肥肉的老狐狸。 “不了。”江时想起初中不愉快的时光,一想到食堂白菜燉土豆的味道,就感觉胃酸上涌。 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切成砖头的米饭块,燉成稀粥的麵条,煮成乾饭的浓粥,以及伴隨了他三年的酱萝卜。 食堂太恐怖了。 校长挽留不下,只好长吁短嘆地感慨道:“你们父子俩真是,老江也不爱吃教职工餐厅,难道我们学校食堂有毒吗?” 江时在心里大声吐槽道:“食堂有没有毒,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但是面子工程还是得做好,他依然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和一眾领导握了握手。 隨后拎著行李去了趟教学楼,顺便看了眼当年的班主任。 老班依然还是原来的打扮,戴著红边正方形眼镜,镜片里折射出严肃的光, 不过她鬢角早已斑白,身影没有了当年那般高大,再也扛不动班旗,在体育中考的操场外吶喊助威。 她还是坐在原来的办公桌上,拿著红笔批改著学生们交上来的鬼画符,依然头疼地按著太阳穴。 看到走进办公室的青年,她仔细辨认了半天,没有认出来这个小伙子是谁。 江时心里明白,每个学生对老师来说都是过客,很难记住他们的样貌。 於是校长说道:“这是小江啊,之前跟同学打赌输了,三更半夜跑进后山坟地,在棺材里睡了一晚上那个。” “哦,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她记得这个麻烦不断的学生,放下了红笔,难得地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班主任伸出手,拍著他的胳膊笑道:“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个儿了。”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爸妈以为你掉进河里淹死了,全校老师提著手电筒去找。” “第二天都准备办丧事了,结果你小子从棺材里爬出来,把我们嚇得不轻,哈哈哈。” “有十年吧,”江时注视著搭在胳膊上的手,朗然笑道,“虞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 “来,坐会儿,喝茶。”老师热情地张罗道。 他淡定地捧著塑料杯,坐在学生专座的小独凳上,不自觉地就坐的笔直。 办公室有某种规则性的力量,就跟古代的刑场似的。 班主任接著水,回过头笑出声:“都上大学了,怎么还跟原来一样。” 江时没有做回答,只是默默地喝完茶。 隨后跟原来的老师告別,放下杯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十几岁的孩子们吵吵闹闹,有赶著上课铃的小胖墩,抱著卷子匆匆跑过的高个儿男孩,跟在后面追著打的女孩…… 他来到熟悉的走廊里,沉浸在原来紧张而又青春的氛围里,感觉整个人身上的死气都消失了很多。 感觉尸斑淡淡的。 从男寢八栋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镜鬼,只不过里面装著人类的灵魂。 鬼为什么会怕疼,为什么会流血,会有自己的想法呢? 他后来想了很久,终於明白了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留下了“江时”活过的痕跡。 只要有人记得江时曾经做过的荒唐事,有物品记录著他的名字、他的性格和外貌,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所有人都觉得江时活著,他的身体就会朝著活人的方向转变,开始学会流血,学会產生微弱的心跳,拥有人的情绪。 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能保证无论他融合多少厉鬼,触及到多深的领域,思维都不会被鬼的天性完全替换掉。 一切关係如同密密的蛛网,架构成了人间锚点,將他从深渊里轻轻拉住,不会越沉越深。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將思绪拉回现在,准备动身前往自己的家。 他计划在家里休整两天,然后著手调查红尘镜的事。 寻找合適的碎片,然后晋升到宏级。他要用这份厉鬼的力量,守住他在人间的锚点。 另外视將军坟的危险程度而定,看看要不要举家搬迁。 正当他准备动身离开时,教学楼的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隨后是“砰”的一声巨响袭来。 江时猛地转过头,感觉到一丝厉鬼的气息,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他抓著口袋里的万筒,快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自言自语道:“白天杀人还藏著掖著,现在的鬼真是越来越猥琐了。” 此时学生们大多数正在午睡,教学楼静悄悄的,偶尔有没睡著的学生从窗户里探出头,好奇地看向一楼。 通过楼梯走到一楼,江时来到事发的坛附近,看到这里已经围了一圈警戒线,站在外围的老师们挤不进去,全都摇头嘆息著。 “儿一样的年纪,怎么就想不开呢?”一个老师嘆惋地说道。 “听说这孩子是有抑鬱症,被考试成绩刺激了一下就……” 离得最近的几人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他们全都面色惨白,不敢低头去看死者的惨状。 其中一个中年男老师显得尤为焦躁,他跺著脚嘆著气,脸上满是惶恐地拿著手机打电话,显然是这个学生的班主任。 “让一让。”江时拨开重重的人群,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认真地观察起尸体。 死者是一个体型瘦弱的男生,额头上的髮丝全都被血粘满,殷红的血块黏成了一团。 看样子是摔破了头,已经彻底断了气。 他试著伸出手捻出对方的生命线,结果发现那条黑线变成了苍白色,就跟麵条一样怎么都夹不起来。 “自杀?”江时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想道,“不对,他死前的表情很惊恐,而且刚才鬼的气息做不得假,这是灵异事件。” “喂,那边的是谁!”警员很快就到了,看见他匍匐在死者身体上,用手掐著对方的人中,连忙呵斥道,“无关人员赶紧走,不要破坏现场!” 见他无动於衷,那人有些怒了:“说你呢!聋了?褻瀆尸体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眼看著警员就要走上来拉他,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调查员突然按住对方,苦口婆心地低声说道:“老兄,听我一句劝,別惹他,他和我是一类人。” “那又怎么样,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这事归你管,又不归他管。” 江时没有多说什么,他平静地看著来者,隨后鬆开抓著断裂的白线的手,生命线如同柳絮一般缓缓凋零。 他站起身提著行李箱,对校长和老师欠身告別,转身离开了这里。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尊重他人命运,既然有专人处理,那就顺其自然吧,反正他是不准备加班了。 第九十五章:无路山上有阴宅 镇初中到家不过三里路程。 他决定不管,那就是真的甩手不管了。 学校查案,爱咋咋,江时这阵子抓的鬼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永安村没有大巴,也少有人坐计程车,水泥路上甚至行驶著牛拉板车,发出“吱呀吱呀”的轮转声。 沿路的泥田生长著茂密的水稻,水泥路渐渐变成蜿蜒的山路。 下午3:30,山道上的老头骑著牛,甩著长长的牛绳子,用破锣一般的嗓子唱道: “前方无路,活人止步。” 后面拉一辆“吱呀”的板车,江时躺在一垛稻草堆上,悠哉悠哉地看著蓝天白云,感受著身下传来木軲轆的震动。 放眼望去,山间黄土小路盘绕,如同黄龙一般冲天而起。 他家老宅建在镇北边陲的无路山上,临近整个镇子埋人的坟场,夜晚湿气极重,是全镇公认的阴宅。 房子傍山水而建,建筑物旁边有一个幽深的池塘,盛夏的知了唱著永不衰败的歌。 他祖上是干丧葬一条龙服务的,吹嗩吶、造棺材、唱白戏、缝脑壳,各路阴间本事一应俱全。 当初太爷爷选中这么个地儿,就是图工作方便,隨死隨埋。 所以江时不怕死人,墓地里住了十多年,他在乡下可从没有亲眼见到害人的厉鬼。 顶多是听到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比如谁家小媳妇儿是狐狸精变的,或者谁家小孩让山里的九精灵吸了脑髓变成了傻子,再或者夫妇两个经过水塘时被水鬼拉了下去,双双毙命等等。 反倒是人口密集的城市,撞鬼的概率高太多了。 他从男寢八栋出来后,遇到的厉鬼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往他面前送。 “常说人死为鬼,一个月前,我才知道鬼是什么,”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道,“人死了怎么会变成鬼呢,我们寿终正寢的老祖宗,怎么会铁了心思害他们的子孙。” “也许世上有两种鬼,一种是杀人的厉鬼。另一种是我们祭祀的先祖,和神仙一样无法显灵,也许只是后人图个心理慰藉罢了。” “我可从没听说过谁家老祖从棺材里跳出来害人。如果人死为鬼,烈士陵园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躺在板车上胡思乱想,他的思维儘可能地放空,山野间的泥土的腥味让人感到格外清醒。 不过半个小时,他便回到了熟悉的院子铁门前。 铁柵栏,水泥院,鸡零狗碎,泥瓦蓬栏。 江时从草垛上跳下来,挥手向山下的邻居老猎户道谢。 他用铁钥匙打开柵栏门,回头笑道:“谢了,竇叔,大老远还来接我,进来抽根烟?” 老竇叼著旱菸,连忙摇头说道:“江教授电话里託付的,说不得谢。” “你这房子阴间的很,上次路过这里,回去就发了三天烧,”他面带惧色地瞥了一眼古宅,“我先走了,免得回去晚了挨老婆子骂。” “教授”是村里对老师的称呼,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学歷,他老爹只是个教初中的穷先生罢了。 於是江时放下行李,將双手揣在荷包里,隨口问道:“他们说了啥时候回来吗?” “长寿庄那边的规矩,奔丧得七天,”老竇想了想,拧起眉毛回答道,“而且最近镇子里停了电,快三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 “镇上停电了,你们生活怎么办呢?”江时疑惑道。 电力已经成为了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相信如果鬼想要消灭人类,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先断电再断水,不到半个月,一个地区的人都得玩完儿。 老头气定神閒地抽了一口烟:“村口有发电机,不过你家山头太高了,供电没供上。” 说罢,他吐出一口烟圈,热心地邀请道:“你要是住不习惯,可以来我家院子里打地铺睡。刚好我家那小子学习不求中,请你当家教补两个月课,一天两百,包吃包住。” 江时摇头笑道:“再看吧,实在不行我在山上打野猪,炭烤二师兄吃。” 暑假就好好放假,上什么班啊,补个课累死累活的,他寧愿下墓穴去抓鬼。 “哈哈哈,那行吧。希望江教授回来的时候,不会看到你把他家给烧没了。” 见对方不愿意,老头也不作强求,爽朗地大笑了几声,转身就准备驾著牛车,慢悠悠地往下山的道路走去。 “对了竇叔,你听说过附近挖大墓的事吗?”江时从背后突然出声。 老竇的身形停顿了片刻,隨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好像是来了个专家小组,就在镇南黄土坡那一片,附近全都封起来了,別的我也不清楚。” 这句话说完,老头和他的牛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再也看不到人影。 打探到这点信息,江时站在家门口思索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烫金红底的卡片,写著“宋无”两个字,下面是联繫电话。 他记得这傢伙就是来永安村发掘將军墓的,如果想深入调查这件事,和官方联繫无疑是最方便的渠道。 “过几天再说吧,”他隨手將纸片揣进裤子口袋,“在镇上走了一圈,目前没发现什么古怪,难道是实效性的灵异事件?只能等鬼主动现身了。” 这样想著,江时伸手推开了柵栏门。 下一刻,一条凶猛的黄色影子立刻扑了上来。 他迅速反应过来,闪身躲过黄狗的扑袭,反手抓住那张咧到耳根的狗嘴,藉助惯性將其按在门口的柱子上。 “黄皮子精?”他心里惊疑不定,用身体重量將其压在地上,开始打量这只凶猛的犬类动物。 一般来说,狗的唇会比狼短,这只大黄的嘴角直接勾到耳根,品种更接近狼犬。 在黄狗的耳朵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三角形疤痕。 看到这道疤,江时却瞬间放下心来,鬆开了按住狗嘴的手。 结果发现这傢伙快被他压死了,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喘著粗气,长长的舌头掉在一边。 他无语地扯起嘴角,蹲在地上,伸手给了狗子一逼斗:“狗杂种,两年没见,装什么黄鼠狼啊。” 黄狗挨了一击,刚想张嘴反咬对方的胳膊,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凶狠暴戾的眼神瞬间清澈。 它茫然地抬起头,吐出鲜红色的舌头,討好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狗杂种,狗如其名,它不是一只正统的中华田园犬,所以当不成土狗,也变不了藏獒。 两年前江父在山里捡到巴掌大的小狗,当时耳朵让捕兽夹给夹了,要死不活的一小坨,没想到已经长成这么大一条了。 江时满怀感慨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拖著行李准备走进独栋的一楼。 就在他用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时,他的手机铃响了。 “小时啊,”他母亲的声音传过来,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到家了吗?记得给狗杂种餵东西吃,我们出门忘记放水和粮食了,遭天谴嘍,它怕是饿傻了。” 他身形顿了顿,將手机夹在耳边,回头看了一眼肚子滚圆的大黄狗,不確定地问道:“你们出去多少天了?” “三天啊。” “三天?” “对啊,咋了?” “它现在……很饱。” 第九十六章:不存在的姊妹 狗杂种蹲在土地上摇尾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身强体壮,根本不像是饿了三天的样子。 於是江时弯下腰,面色凝重地伸出手,扒开漆黑的狗嘴。 他在参差不齐的犬齿上,看到了一些红色的碎布,还掛著点血肉的痕跡。 闻起来一股腥臭味,血腐味很浓,像停尸房放了三年的老殭尸。 “臥槽,你吃什么了?”他惊异地问道。 不会饿急了,把谁家老祖宗扒出来啃了吧? 但是黄狗不会说话,它只是一味地摇著尾巴,一对明亮的黑眼睛充满了茫然。 “怎么又是红色?” 他想起口袋里装著的红鬼,回忆起最初撞鬼的经歷,感觉快对这个顏色產生应激反应了。 一人一狗对视了半晌。 狗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尾巴摇的跟菊一样,“嗖”地一声冲了出去,朝著后院的方向小跑过去。 它边跑边叫著“汪汪”,仿佛一条急切地希望展示猎物的猎犬。 於是江时站起身来,取出口袋里的弯月轮,面色严肃地紧跟其后。 他跟著狗杂种来到后院,经过房子拐角处,视线一凝,看到院子边上掛著一具女子的青尸。 半边大腿已经被啃没了,露出里面涌动的蛆虫。 “我勒个……拋尸拋到我家门口了?”江时心里一凛。 之所以確定是女的,是因为对方杂乱的头髮很长,红色的裙子有些褪色。 他捂住鼻子,忍受住强烈的尸臭味,蹲下身观察了片刻。 致命伤在头部,女人的整个脑袋就像被砸爆的西瓜一样,碎裂的头骨陷入到脑壳里面。 初步判断,是从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在下雨导致的山体滑坡中,顺著山崖滚到了他家院子。 他家的院子是依靠著山体建造的,后半部分是五米高的悬崖陡壁,下雨的时候经常有小动物滑进来,但是不至於摔得头骨粉碎。 所以死亡地点,一定在无路山的顶峰上,而且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推断,至少是一个星期前死的。 发现尸体后,江时並没有慌乱,首先给老爹打了个电话。 “喂,谁啊?”老头正猫在山里钓鱼,信號不好,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上周三你和我妈在家吗?”他语气淡定地问道。 “不在,我们俩去旅游了,”江父想了想,“上周六才回来,结果一回来就听到你二爷爷死了,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奔丧,家里出事了?” “没,就问问。”江时掛了电话,確认这件事和父母没关係后,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拨响了当地警局的电话,毕竟自己一家都没有作案时间,拥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无论是他杀还是意外死亡,都和他扯不上关係,烂摊子交给警方就行了。 乱动尸体反而会引起嫌疑。 报案后不久,山下就响起警笛的声音。 “呜滴~呜滴~” 警车来的很快,当地很久没有闹出人命了,镇上的警员行动也很迅速,在尸体附近拉起了警戒线。 按照程序,江时作为报案人是要留下来做笔录的。 他腿上抱著狗杂种,坐著警车下了山,在镇上待到晚上七点多。 乡间的夜晚来的迅速,入夜后明净的天空闪著星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所有繁星都像活物一般眨著眼睛。 这让江时想起镜子里的虚空,所有的眼睛都像星星一样,说不定这些反射光源也有属於它们的传说。 镇上的警员很和善,並没有像之前那个探员一样无礼。 他在警局笔录大厅里等了一会,看见办身份证的女人小孩,有假牙丟了跑来报案的老太太,还有牛吃了隔壁家的稻穀跑来扯皮的壮汉。 看到几个警员甚至在包猪肉饺子,於是午饭和晚饭就顺便在这里吃了。 警局伙食很好,盒饭里加了鸡腿,炒著新鲜的芦笋,小葱拌豆腐和辣椒呛羊肉。 说实话,比大学食堂好吃多了。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所有的卷宗才陆陆续续填写完。 见江时有点赖著不想走的意思,做笔录的刘警官也很无奈,心里也很理解对方不敢走夜路,於是主动提出用警车送他回家。 其实上山也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但是他有些懒,能躺著回家绝不走回去。 一路上寂静无声,拐弯处都是坟包和黄旗子,时不时冒出来一块碑。刘警官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开著车,结果都被嚇得提心弔胆。 江时用手按著狗杂种,避免它对窗外的坟包乱叫。 惹到鬼不怕,怕就怕惹到香火野神,他暂时打不过。 或许为了缓解心里的恐惧,老刘主动和他攀谈起来:“这么多坟堆,一个人走夜路也太可怕了,难怪小伙子不愿意回去。” “没事,这片坟都是我家。” “哈哈,你家住的可真……別致。”刘警官打趣地说道,心里早已汗流浹背了。 江时注视著窗外闪过的石碑,疑惑地问道:“尸体是谁的?失踪这么久了都没人发现吗?” 开车的男人沉默了,他嘆了一口气,眼神十分复杂:“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也是奇了怪了,跟见鬼了似的。。” “怎么说?” “死的人没有身份。” “没有身份?” “对啊,对比了全国的dna库,都没看到一样的,你说奇不奇。没人报案所以上面就不怎么重视了。” 江时心下瞭然,死者要么是个黑户。 要么……就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人。 难道是谁穿越了没买保险,直接空投到山上,结果落地成盒了? 至少他很確定,死的不会是鬼。 心里带著这些疑惑,江时坐著警车,再次回到了家门前。 挥手和司机告別,刘警官打了个寒颤,开著车转身就走,似乎不准备在这里多做停留。 於是江时牵著狗杂种,在寂静的夜晚回到庭院。 他拿起口袋里叮噹作响的钥匙,顺手关上院子的铁闸,打著哈欠走向一楼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传来熟悉的檀木香味,有点像山庙里烧的香。 江时把黄狗留在楼下,提著行李箱上了楼,进到自己一尘不染的房间,顺便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喂,到家了,狗杂种没饿死。” 苏绣良这才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开始了嘮叨:“小时你不会做饭,你妹妹这几天也在家,你俩就用一楼的土灶生火煮饭吧。” “妹妹?” 就在这时,电话“嘟嘟嘟”地掛断。 他猛地睁大漆黑的眼睛,听到房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急促的敲门声。 “哥,开门啊,吃晚饭了没?”屋外传来轻柔的女声,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站在透光的房门外。 然而江时心里却瞬间炸响警铃,迅速拿出全部武器,全身的肌肉细胞都绷得紧实起来。 他哪里来的妹妹? 第九十七章:杀! 夜很深了,农村的晚上寂静无声,安寧的如同死人一般。 江时坐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纸糊的雕栏窗外,一道鲜红的靚影在晃动,就像皮影戏里的人物活了一般,发出急切的拍门声。 “开门呀,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答,而是静静地打开手机,给苏绣良发出去消息。 在手机萤屏的映照下,他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反射光,深深的眼窝倒映出沟壑。 他简短地在私信里问道:“妈,你糊涂了,我哪来的妹妹?” 对方立刻回道:“你亲妹妹都忘记了?就比你小三岁,在川城酆都上大学呢。” “那你告诉我,她叫什么?” “她叫江晓红啊。” 再次向身边的人確认一遍,其他人的回覆如出一辙,都说是他错了。 “你妹妹?有点印象,很漂亮的一个姐姐。”山下的小竇回道。 “哈?江哥你失忆了,”侯三发来回復,“你之前还在寢室和她打视频通话来著。” 就连导师苏朽都回答:“你在家属名单上,確实填的是江晓红。” 江时关闭了手机,坐在床边沉思著,心境如同波澜不惊的深海一般平静。 可是外面明明是一只鬼。 如果一个人身边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疯子。 那么有没有可能,疯的是整个世界?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握住鋥亮的刀柄,心里坚信自己的判断。 即使她表演的再像人,即使身上没有灵异的气息,即使所有人都说她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他绝对相信自己的记忆。 江时慢慢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木门旁边,听到外面传来焦急的拍门声:“哥,你不会出事了吧。” 下一刻,他猛地推开门,二话不多说,直接將弯月轮深深地扎进女人身体里。 “噗呲”一声,手上流淌著暖流。 温热的血喷射了他一身,江晓红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哥……为什么。” 她吐出大口的血,虚弱地趴在他肩膀上,满脸痛苦和绝望,隨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手端著的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金黄的蛋炒饭像一盘散沙,洒上了鲜红的血液作为料酒。 他感受到搏动的心跳,从鲜活有力逐渐变得冰冷,这一刻自己仿佛杀人凶手,亲手结果了流淌著相同血脉的人。 心神只是稍微恍惚了一瞬间,他毫不留情地將女人推开,大口呼吸著充斥著血腥味的空气。 她是鬼,没错,她一定是鬼! 这样想著,江时魔怔了一般睁大眼睛,不顾满脸鲜血蹲下身,手法嫻熟地开始解剖起尸体。 他要找出对方不是人的证明。 剥下红色衣服,割开腹部,就像剥开香蕉皮那么简单,他拿出里面温热的肝臟,手上满是淋漓的鲜血。 他將肝臟放在一边,又埋头继续开始工作。 胃袋、小肠放在一起,像一堆羊杂大肠,胡乱地绕在脚边上。 然后是两颗肾臟,石头一样硬。 江时感觉自己像无情的分拣机器,把有用的和没用的肉摆在不同的位置,昏暗的月色下仿佛摆出了什么诡异的大阵。 漂亮的女子倒在地上,红裙子褪色成了灰白色,胸腔大大地敞开著,死不瞑目地看著他。 他捏到了柔软的,依然在跳动的心臟。 拿出来对著月光,他看到上面的血管依然在微弱的搏动。 他隨手丟掉了这颗心臟,就像扔掉一块石头一样,隨后坐在尸体边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里縈绕著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手上和脸上都是血污,雪白的衬衫变成了一整个红色,怎么擦都擦不掉。 “我知道你是鬼,”他对空气说著,这时候突然大笑起来,“想乱我道心,哈哈哈,做梦。” 隨后他转动一下万筒,放出了口袋里的红鬼,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吃了她。” 红衣女鬼扭著旋转的长脖子,在天板上迅速爬行著,“砰”地一声落在地板上,一嘴咬在女尸的脖子上。 她猛地一仰头,撕扯下一块残破的血肉,“咕咚”一声吞咽下肚。 吃下这块肉以后,她脑后的黑色笑脸变得更加清晰,越来越栩栩如生。 当她准备再次咬下第二口时,她的牙齿径直穿过了尸体,狠狠地落在地板上,將木质地板啃出一个大洞。 地上的尸体消失了! 江时冷笑一声,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怕了?老子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他抓起胸前的衣衫,隨手一擦脸上的血,立刻打起精神站起身来。 快步走进內厅,举起手机照了一周,发现这里有一面梳妆镜,四周所有的窗户都在反光。 於是江时抄起万筒里的榔头,开始疯狂敲击家里的镜面。 “咣当咣当”的声音不绝於耳,他不断地打碎走廊里的窗户,用万筒把所有碎片都装了起来。 过道、厕所、起居室、厨房……能去的地方一个也不落。 直到这个房子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反光的物件,他才停下了疯狂的破坏行为。 隨后,他双手举著两把染血的弯刀,左手戴著掛木鱼的红绳,腰上缠著满是血污的衬衫,一脚踹开自家大门。 他举著两把大刀,风风火火地往山下灯火通明的小镇走去。 “今晚敢进我家装妹妹?那必然敢去其他人家里当女儿。管你有几个分身,老子今天见了就杀,一个都別想跑!” 说罢,他將弯刀往前方用力一甩,金属碎片瞬间崩解飞射。 从那些金属碎片中,又射出高速四溅的晶亮的镜片,眨眼间便飞了数百米地! 这是利用镜像空间內的重力加速,创造出的高速镜片,用在没有镜面建筑的农村,拿来赶路再合適不过。 下一刻,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出现在五百米开外的夜空。 右手轻轻一挥便收回所碎片,尔后在空中再次重复这一过程。 在城市里他还能更快,不过现在有环境限制。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待他一路飞驰,不过几个呼吸,很快便到了山脚下的镇子边缘。 此时镇上每家每户点著鲜红色的灯光,屋檐上掛著大红的“喜”字灯笼,门上贴著红色的剪纸。 江时把双刀换到一只手上,“砰砰砰”地敲响了猎户老竇的大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竇睡得迷迷糊糊,恍惚中看到眼前站著一个举著大刀的血人,猛地嚇醒过来。 第九十八章:鬼公主出嫁 初中生被他这身打扮嚇尿了,大声哭喊道:“姐,救我!” 江时一把摁住他的嘴,將他整个人按在门框上,看起来十分凶狠地说道:“看清楚我是谁。” 小竇溢出的眼泪冲洗了朦朧的睡眼,他定睛一看,发现眼前这尊凶神,竟然是隔壁山上住著的那个和善的邻居大哥哥。 於是他又惊又喜,想大声喊出“江哥”,结果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鼻涕瞬间掛了一脸。 “你哪来的姐?”江时满怀疑心地问道。 没等小竇做出回答,两人身前的內门被打开,猎户老头叼著烟,举著双管猎枪走了出来。 “不许动,你这个强盗,今天我女儿大喜,你们谁都不准闹黄了!” 看清楚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的脸后,老竇大惊失色,双手颤抖著放下了枪:“小江?怎么是你?” 於是江时鬆开手,下一刻瞬间出现在老头背后, 他用两只胳膊锁住对方的脖子,將其头颅掰过来对准自己的眼睛,冷冷地说道:“老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哪来的女儿?” 老竇梗著脖子,憋得满脸涨红:“我女儿竇晓红,今晚就出嫁!就算你和她从小玩到大,也不能让你胡闹。你想干什么,抢婚吗?” 江时懒得浪费口舌,直接发动梦中鬼將对方催眠。 隨后抬起头看了小竇一眼,对方腿一软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紧接著,他操起双刀进了房门,来到闺阁的红帐里。 里面当真是婚房的装饰,各式红色绸缎高高悬掛,一卷湘帘半掩床,露出里面身材窈窕的身影。 “你来了。” 那人发出令人心酥的“咯咯”笑声,坐在帷幔里梳著长发,轻声吟唱道: “红烛泪,美人睡,西风难掩佳人寐。” 江时话不多说,两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掀开红帐。 然后直接手起刀落,顿时血溅五尺,那人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饮恨归西。 “下一个。” 隨后他刀都没有擦,继续大步跨出门,准备挨家挨户地追杀鬼新娘。 等他满身血气地走出门,老竇家的红灯笼骤然熄灭。 “砰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啊。” 村民疑惑地打开门,看到门口髮丝都浸染血的红衣男子,双眼满是凶光。 “开门,杀鬼!” 此时比起鬼新娘,他倒是更像索命的厉鬼。 “啊啊啊!” 小镇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隨后又渐渐归於沉寂。 江时每从一家庭院里出来,街上的红灯笼便熄灭一盏,那家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如果让外人误入这个镇子,恐怕会错把他当成屠村的疯子。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入地狱,恶鬼一个也別想活!” 杀到第十家的时候,他的刀柄已经变得黏滑无比,双手怎么都抓不住了。 於是他换了榔头,把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圈一圈包在刀柄上。 然后一手榔头一手刀,直接砸开了下一家的房门。 等到第七十个灯笼熄灭,他终於感到有些疲惫,看著街上如同长龙一般的灯光牵成线,通往幽红的镇中心。 仿佛永无止息的长河。 “想消耗我的体力?好算盘!那就先杀本体。”他朗然大笑一声,在心里迅速决策道。 隨后他带上红鬼,还有从各家搜刮来的堆成山的镜子,大步流星地往镇中心赶过去。 此时镇中心掛满了红绸缎,不断阻挡著视线,一路上江时感觉有东西在摸他的脸。 这些丝带如同活物一般,牵绊住他的手脚,用一种缠绵的力道阻挠他前进。 於是他感到烦了,猛地伸手一挥双刀,无数闪烁的碎片飞驰而出,將那些缠在身上的绸带尽数撕裂。 隨后他猛地一蹬地,顺著最前方的一块碎片,霎时间如同爆破的飞弹,逼近一切的源头。 一辆鲜红的轿輦,在街上晃动著。 他定睛一看,轿子旁边有四个身体僵硬的人,像殭尸一样抬著轿子,全都统一动作地挪动著躯体。 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的人,挥手撒著漫天的染血的白色钱幣。 “灯笼升,女儿嫁,从此血泪如雨下;母也哭,兄也哭,断头红台恨悲乎。” 那些纸钱一沾染到房子上,建筑物便褪去了原本的光华,变成了陈年的朽木。 江时隨手切下一块房梁,破损的红木头立刻灰飞烟灭,雪白的纸灰飘散在空中。 “红纸?”他伸出握成拳头的手,纸屑就像流沙一样四散。 它们身后的街道,全都成了復古的模样。 他朝著后面放眼望去,深黑古老的房屋內,无数气息恐怖的鬼影在蠢蠢欲动。 这辆婚轿如同划破时代的车辙,將早已远去的时代拉到现在。 於是江时停下身影,整个人定定地蹲在电线桿上。 弯月轮自然垂在两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鬼轿,漆黑的双眼仿佛能透过重重帷幔,与里面端坐的红衣女人对视。 夜晚的一轮血月掛在桿头,在他身后投射出鲜红的光晕,无路山的乌鸦四起叫囂著。 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他阴冷地开口说道:“前方无路,死人止步。” 轿輦並没有停下,依然不紧不慢地晃动著前行。 他的双眼迸发出凶光。 於是他举起右手指头,对准轿子顶端,轻轻往下一点。 霎时间,如同枪林弹雨骤然降临,成千上万的碎片以最大速度衝击著这片地面,瞬间洞穿红轿和抬轿子的鬼仆。 在这钢铁暴雨的冲刷下,鬼轿眨眼间便被削成了碎片! 如同风中残烛,即使鬼仆身体坚硬如铁,也依然挡不住无数镜面的洗刷,渐渐露出森森白骨,直到泯灭成灰烬。 不久之后,这数十平方米的土地上,便再无任何活物,扎满了成片的碎渣。 就连泥土都像遭遇了连续几天炮弹的轰炸,深深地陷入到地底下,足足有三米深。 这片山头都被江时削平了,哪里还有鬼轿的影子? 然而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因为小镇的街头依然悬掛著红灯笼,如同怒吼的红龙绵延不绝。 在这条古老的街的尽头,再次响起阴森的喊婚声: “吉时已到,送公主出嫁!” 隨后,刺破人耳膜的嗩吶声响彻天空,如同泄洪般铺天盖地,疯狂地朝著江时奔涌而来。 他在电线桿上站起身,在无数镜子碎片的映照下,举起手中的杀生铃。 “来啊,让我看看谁更响!”他冷笑一声,双手抓住铃鐺开始上下狂摇。 第九十九章:棺中人 隆隆的铃声骤然响起! 双方的声波產生无形的领域场,轰然碰撞在一起,彼此中和对抗著。 尖锐刺耳的嗩吶声,振聋发聵的铃声,眨眼间混作一团,在两者之间的建筑物上,硬生生撕裂出木屑四溅的三尺沟壑。 鬼乐如刀斧,阴铃似铁水。 嗩吶嘈杂如骤雨,铃声扎耳如针丛。 在杀生铃引起的共振下,鬼仆手里的嗩吶竟然开始浮现出裂纹。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如同细密的河流,眨眼间蔓延至整个阴间乐器。 下一刻,伴隨著最后一声哀鸣响起,四只鬼仆手上的嗩吶竟接连炸成碎片! “砰!”“砰!”“砰!”“砰!” 它们手里的武器瞬间爆裂,溅射出古铜色的铁器碎片,如同飞刀一般深深地扎进轿子里。 然而江时这边也並不乐观,他此时依然在狠命地摇著铃鐺,双耳流出汩汩的鲜血,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失聪状態。 意识到自己七窍出血,他冷静地撕下身上染血的衬衫,擦了擦鼻子喷出的温热的血液,揉成两团塞在耳朵里,起到一个短暂止血的作用。 隨后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站起身。 抬腿向前迈出一步。 夜晚的风传来血腥味,耳边已经陷入彻底的寧静,听不到一丁点杂音。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撕碎的衣衫如同血蝴蝶般翻飞,下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几乎在一瞬间,一道极速旋转的血影,霎时出现在红轿正当头,直直地往轿顶飞驰而去。 如同高速的割草机,江时身形灵活地扭转著,迅速破开诡譎的朽木,轰然砸进鬼轿內部。 轿顶被一整个儿掀飞! 木屑四处飞溅,鬼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四具青尸受不住衝击力,轿子“砰”的一声落到地上。 然而破开轿顶后,这辆轿子却沉寂了下来。 四周尘埃落定,红色的綾罗绸缎高高扬起,將整个轿子的破损处迅速包裹起来。 鬼仆开始木訥地行动,继续僵硬地抬起轿子,最前方的鬼高唱著“抬棺,葬新娘”,隨后缓慢地移动起来。 江时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落入了一个满目鲜红的世界,身体不断地下坠著。 和他的镜像空间有些相像。 古老雕的八面阁楼,到处掛著血管一般黏腻噁心的丝带。 他在空中丟出弯刀,锋利的刀片扎入塔楼边缘。 於是他藉此停下了身形,稳稳地落在刀柄上。 江时在浮空中观察起四周,发现塔楼內到处鐫刻著木质的浮雕,闻到一股妖异的香风袭来。 伸手抓著墙壁稳住身形,他摸到身后刻著一只鸟,浑身的火红羽毛尽显华丽。 “山鸡?怎么这么大一只?” 话音刚落,高空中陡然垂下无数绸缎,挡住了眼前的视线。 低头往下看去,丝带延伸到无尽的地底。 於是江时用红带缠住右手胳膊,隨后拔下墙壁上的弯刀,利用相邻的两条布帛减速,身形开始匀速下滑。 周围闪过无数动物的浮雕。 有些他能理解,比如龙虎之类,有些异兽相貌可憎,眼珠子长满一身,完全超出了人类理解范畴。 光是看一眼,就感觉自己心臟似乎长出了肉瘤,一颤一颤地跳动起来。 某些早已消逝的东西在思维中生根发芽,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脑子里破土而出,於是他乾脆闭上了眼睛。 不听,不看,不想。 如果他耳膜没有坏掉,或许他还会听到更加古怪恶毒的低吟,以及女子轻浮绵软的笑声。 但现在他是个聋子。 不知下滑了多久,他感觉到手臂都有些麻木。 终於,他的脚触及到结实的地面。 江时睁开眼睛,落到地上第一件事,就是挥动双刀,以他自身为中心射出大量镜片,將那些飘荡的红缎钉死在墙壁上。 在天空的红光映照下,视野陡然开阔,他看到八角塔雕刻著凶煞的鬼神,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墙壁里爬到现实。 他粗略地扫视一圈,视线在一座风格迥异的浮雕上停留了片刻,稍微愣了会神。 那里雕著一个悬浮的人形生物,面部模糊不清,被两道锁链禁錮著。 四周散落著菱形的方块,细节雕的很细致,方块甚至还在反光。 鬼的最下方画著生灵涂炭的场景,每个人面前画著一个装水的碗,跪地祈福的人们仰天哀嚎,看起来面色痛苦而又狰狞。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心里一动,沉吟著自言自语道,“这只鬼……难道是镜鬼。” “不,这里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厉鬼想乱我心境。”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他收回了跑偏的思绪,转头看向这座塔的核心部位。 “先把鬼杀了,再考虑传闻的事。” 塔楼最中央的位置,一架红漆的棺材静静地摆放在中央,鲜红的棺材盖有所鬆动,仿佛正等待著他去揭开。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隨后停在棺材旁边,伸手抚摸著棺材檐。 冰冷光滑,缝隙里传来扑鼻的异香。 然后他睁开眼睛,高高举起弯月轮,直接一刀捅下去,隔著盖子把里面的人捅了个对穿。 “想骗我开棺?然后跳出来咬人,我偏不开!” 棺材沉寂了片刻,缝隙里渗出大量的鲜血。 过了一会,红材盖掀起一条缝隙,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於是他一屁股坐在棺材上,拿起两把刀就开始轮流扎棺材,“噗呲噗呲”的声音接连响起。 血液越来越多,几乎要淌成一条小溪,在周围的地面上匯聚成一潭。 盖子底下的力度出奇的大,竟然顶著他的重力,將棺材硬生生掀起一条缝。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 他二话不多说,举刀就削了那只手,隨后用脚一踹,惨白的胳膊飞出去几丈远。 棺材失去了支撑,“砰”地一声闭合上,再无半点声息。 江时静下心神观察了片刻,感受到身下的棺材盖在不断震动,仿佛有人在拍盖子。 “这都不死?”他在心里惊嘆道。 於是他麻利地翻过身来,伸手割下几条长缎,將红棺里三圈外三圈地绑的严严实实。 然后在外面狠狠地拧上一个死结。 棺材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做完这些,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往那只胳膊走去,准备將这只手捡起来丟进镜面。 然而当他弯下腰,终於看清楚那只手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只胳膊上,此时掛著一线红绳。 上面绑著一个染血的木鱼。 第一百章:幻鬼现身 他立刻看向自己的左手。 红绳和木鱼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东西,什么时候偷走的?”江时心神有些震颤,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自己的脸。 他拿出一面镜子,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手上传来红布的质感,他猛地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身上穿著绣金边的婚服。 头上的红盖头透著光,竟然丝毫没有阻挡视线,所以刚才一直没有发现。 他將手伸进盖头里,摸到了颧骨分明的男性化的脸,於是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害,原来只是偷了衣服,差点以为老子变成鬼新娘了。” 於是江时隨手把盖头一掀,揉了揉被血粘成一团的短髮,取下胳膊上的红绳重新戴好。 隨后顺手撕了身上的红色褥裙,用布把地上的胳膊和盖头包起来,斜斜地缠在腰上。 然后光著膀子,举起两把大砍刀,大步往塔楼外走去。 一刀劈开生锈的铁锁,两刀砍碎红漆的木门。 他踹开塔楼的大门,月光透进来,视野重新开阔了起来。 外面依然是永安村寧静的镇子,一轮红月掛在天上。 不,准確的说,现在是一片死寂。 每家每户的大门里,流出小溪一般的鲜血,在街头匯聚成血河。 一道红色的身影,孤独地坐在血河正中央的鞦韆上。 此时此刻,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只鬼比保家仙都要危险。 戴著红盖头的女人突然轻笑起来,指著镇上伏尸遍野的惨状,讥誚地说道:“你以为你杀的都是我吗?可怜的小傢伙。” 一阵香风袭来,她陡然出现在江时身后,用鲜红的指甲挑拨著他的耳垂,呼著冷气说道:“我是幻觉本身。” “你杀死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你血洗了你的村子。杀人是鬼的本能,现在,你还觉得你不是鬼吗?” 下一刻,一道寒光就往她脸上招呼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女鬼眼神一凝,身体灵活地往后倾倒,锋利的刀刃削下她几缕髮丝。 然而还没有结束,那柄刀骤然开裂成万千碎片,飞速地往她身上袭来! 眼看著就要在她身上打出几个血洞,刀片却径直穿过这道虚影,“刷刷”地钉在身后的木门上。 红衣女鬼冷笑一声:“假亦真来真亦假,怎么,你不信?” 江时面不改色地举著刀,用手指掏了掏凝固著黑血的耳朵,大声说道:“唧唧歪歪说什么呢,打个架这么多逼话。” 听到这句话,鬼新娘突然不笑了。 她这才想起来,这个憨批之前把自己莽成了聋子,现在一句话都听不到。 失去了言语蛊惑效果,幻觉必然会大打折扣。 隨后江时先动了,他身影迅速消失,再次出现在鬼新娘背后,刀刃朝著对方的心窝径直捅了过去。 刺穿那道身影,手上却並没有產生砍刀实物的质感。 “幻觉?”他心中一动,猜到了这只鬼能力的大概范畴。 鬼新娘提前闪身躲开,下次现身时出现在房樑上,不失风度地举起一柄红伞。 刀锋迅速跟了上去,两道红影在深夜的镇上碰撞,转瞬间挪动位置,快到人眼完全跟不上。 这是厉鬼与厉鬼的较量,纯粹的光影的速度的比拼。 江时单方面地追杀著女鬼,对方似乎並没有开发出什么杀招,一直且战且退,用红色的铁伞挡住他的刀。 “幻觉由人眼產生,我的镜像则是由光线造成,人眼的反应速度不可能快过光。” 他一边挥刀连续斩击,大脑一边高速运转:“除非这里根本不是真实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创造的幻觉,她在拖延时间。” 女鬼游刃有余地应对著步步紧逼的杀招,弯起嘴角嘲笑著:“用点力呀小傢伙,没吃饭吗?” “基於眼睛存在的幻觉,那么核心在谁身上?”想到这里,他立刻停下了挥砍,身影定定地屹立在房檐上。 月光流泻,两道灼灼的红影矗立在乡村的平瓦房上,紧张地对峙著。 其中道影子穿著嫁衣婚服,举著绣的红伞,身影婀娜丰满。 另一道人影则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衣服一团糟地胡乱缠在身上,光著雄壮有力的胳膊,举著两把鋥亮的弯刀。 注意到对方异常,红盖头女鬼也停下了身形,眉头微皱地说道:“嗯?” 她意识到一丝不妙。 江时突然咧嘴一笑,睁大两只漆黑的眼睛。 “幻觉吗?我也有。” 脚底下睡梦中的房子开始震颤,无数丑陋的根须从每家每户的窗户中爬出,在整个镇上盘踞生长! 那是来自人们梦魘的根须,他只不过將其具象化,让它们从人的眼睛里爬出来罢了。 “大魘?它怎么会在你这?”嫁衣鬼面容失去了镇定,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没有听到女鬼在说什么,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是吗……是吗,看来他们都不是源头。” “那就是我了。” 隨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心下一横,咬牙直接挖向自己的眼睛。 鲜血四溅,眼前一片漆黑,周围依然死寂无声。 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就相当於失去了对世界的感知。 唯有鼻尖上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闻到那阵香风在淡淡消散。 等到眼前再次恢復明亮,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盘绕的红布。 他此时正躺在鬼轿里,枕在一架枯骨新娘的腿上,两只形销骨立的手指轻放在他的耳畔。 原本的香气瞬间被尸体的腐臭味替代。 抬头一看,视线透过红盖头,发现鬼新娘和太平间的尸兄尸姐没什么两样。 当真是粉红骷髏,尸香骨肉。 轿子已经停止了晃动,外面的鬼仆早已崩散成骨粉,一缕清晨的阳光投射进轿子,洒在他的脸上。 “是因为白天到了?不对,鬼新娘的实力远超大鬼,不可能没有克服阳光。” 於是江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把死人骨架推倒在一边,隨后抬腿从轿子里爬了出来。 等他站定身形,看到这架红轿被抬到了深山老林里,走的方向朝著镇南黄土坡的位置。 他在心里沉思道:“还没有结束,也许这只鬼被封印物关押起来了,关在將军坟里面,所以才多了阳光的限制。” “將军坟不能再挖了,等她彻底放出来,整片江南地区都得完蛋。”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宋无打电话。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他注意到茂林的树叶发生了颤动。 “谁?” 一只橘黄色的狐狸从林子里钻出来,尖声不悦地说道:“小鬼,昨晚上和女鬼春宵一梦,把姑奶奶的供奉忘记了?” 第一百零一章:消失的故乡 看到那只熟悉的老狐狸,江时这才鬆了一口气。 狐仙见他转身要下山,立刻炸开了橙黄色的毛,猛地跳到他肩膀上,俯下身恶狠狠地威胁道:“怎么,你要毁约?” 於是他两手抓住狐狸举到眼前,无奈地说道:“大仙儿,我现在是小聋瞎,你说啥我也听不见啊。” 狐仙姑转动著晶亮狡黠的小眼睛,橘黄色的毛皮油光顺水,在重力作用下一整只变成了长条状,舒展躯体竟然有半个人长。 听到对方的话,她心中寻思有理,於是冷不丁地张开嘴对他吹了一口气。 “我靠,大仙你口气真得劲。”江时立刻闭上眼睛,闻到强烈的香火味,呛得直咳嗽,差点手一抖给狐狸摔成肉饼。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视野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耳边也传来清脆的鸟鸣虫响。 他的感知能力瞬间恢復了。 “嗯?你还有这本事?” 定睛一看,狐狸被他掐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鼓著雪白的腮帮子,齜牙咧嘴地骂道:“臭小鬼,把你的咸猪手放开。” 江时打著哈哈鬆开手。 狐仙矫健地落到地上,隨后四肢一动,灵活地窜到他身上,在他肩膀上蹲住扫著尾巴。 “走,带我去吃鸡。”她睁大一只黑溜溜的眼睛,神色喜怒不定地说道。 他心下瞭然,看来投餵了两天鸡骨头,他也算是和狐仙结缘了。 “好嘞。”江时扯下腰间的红布,隨手披在肩膀上,隨后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走到山下时,他看到远远的村子的剪影,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一片寂静,湛蓝的天空下,夏日的风的吹过他的发梢,吹拂著茂密的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此时的深山老林里,再也没飘起熟悉的炊烟。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永安村,陷入了永恆的安寧。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明明只是过了一晚上,却仿佛历经了千年的沧海桑田。 小镇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被烧过的建筑物的痕跡。 人、事、物、心,四大皆空……到底什么才是幻境? 狐狸侧过头,观察到这小子脸上笑容消失,狐疑地问道:“怎么了?” 江时没有回答,而是一反常態地紧锁著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过了一会,他缓步地走进废墟,伸手摸向前面被烧毁多年的土堆,仿佛摸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墙壁。 他神情呆滯了瞬间,喃喃地说道:“这里,是竇叔的家。” “竇叔?你小子清醒一点,这里都荒废几百年了,你哪来的亲戚邻居。” 他顿时感到十分荒谬,回过头辩驳道:“我不是暑假下乡,回老家度假的吗?” “永安村是我老家啊。” 狐狸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老家?鬼才信。” 她用一种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所有鬼的老家只有一个地方。” 江时没有理会她,而是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態,举起刀挨家挨户地检查了起来。 荒村没有活物,就连土院都塌陷已久,长满了绿油油的杂草,只能看到地上浅浅的漆黑的痕跡,依稀勾勒出房子的轮廓。 他在荒村里走了很久,感觉四周熟悉又陌生。 哪一口井在哪里,通往初中的路又在哪里,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到,所有的记忆都那么清晰,仿佛昨天还在自己跟前活跃。 走了很久,江时感到有些疲惫,他找了一口枯井坐下,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 手机挣扎著亮了亮,隨后没电关机了。 他將手机丟在一边。 狐狸跳上井边,和他並排坐著,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乡下没有明確的时间观念,作为鬼更是如此,很快日上竿头,他们一直坐到了中午。 “没地方去的话,当我的僕从怎么样?”她舔了舔黑漆漆的鼻子说道,“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不干,你穷得连鸡都吃不起了。”他拿出口袋里的万筒,对著湛蓝的天空转动起来,“而且鬼不是生性自相残杀吗?” “是这个理没错,但是大鬼往上能豢养鬼仆……” “要养也是你来投奔我,包吃包住,隨死隨剖,考虑一下?” “嗤,想屁吃。” “红姐还在,圣诞老人也在,”江时目光定定地看著镜筒,突然开口说道,“我觉得永安村还在,那它一定还存在。不需要你的认同,这绝对是幻鬼的把戏。” “哈?你在质疑我。” “对,你被幻鬼骗了,她位格比你高。” “……” 狐狸翻了个白眼,意识到自己无法叫醒这傢伙,他一旦认定了某个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於是她站起身抖了抖毛,留下一句“你爱寄吧咋就咋样吧”,转身便跳进林子里消失不见。 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道:“今天就算了,明天两倍贡品,不然缠你三十天。” 送走狐仙后,江时从原地站起身,用刀刃切下身上的红布,在两只胳膊上各缠十圈绑好,隨后活动了一下浑身的筋骨。 出乎意料的是,一整个上午没吃饭,他竟感到身体状態出奇的好,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吃点什么垫垫肚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儘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吃饱了再去杀鬼,於是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小镇。 临走前,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废墟,心中冷冷道:“敢动我的东西,將军坟必须得下一趟,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阴招。” 这样想著,他双手拽著被血浸满的双刀,大步地往镇外走去,隨后转瞬间消失在街口。 不久后,距离永安村最近的长寿庄內。 一家復古的餐馆里,突然多出来一道血红的人影。 穿著古怪的男人坐在餐桌上,点了一碗炸酱麵。 他一边用充电宝给手机充著电,一边大快朵颐地吃著东西,全然不顾周围的人惊异的视线。 “喂,宋无教授?”吃饱喝足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手机对面愣了一会,想起这个熟悉的口音,於是缓缓开口问道:“我是,有什么需要帮忙?” “你们发掘將军坟的考古队,还缺人吗?” 宋无的声音显得有些惊喜:“怎么,兄弟你对这个感兴趣……” “好的,我马上安排。” 第一百零二章:下墓 发掘將军坟的考古队成员,完全由官方决定,一共有五个名额。 他们全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其中有两位契鬼者带队。 下午13:41分,江城的空气湿热烦闷,气温达到了一天中鼎盛。 一片山坡的黄土被炙烤的乾燥无比,四周稀疏的密林响起蝉子有气无力的叫声,毒辣的太阳让每个人都感到几分烦躁。 站在土坡上待命的考古队员,三男一女早已整装完毕,他们脸上也写满了不满。 戴眼镜的女人不停地低头看著手錶,皱著眉头说道:“本来是中午十二点开始发掘,怎么临时又加了一个人?说是开车去接,迟到一个半小时了。” 旁边的矮个子青年左手插兜,吹著头顶被汗沾湿的刘海,右手鬆了松背后的枪绳:“谁知道呢,老宋他要是再不来,小爷我快被蒸成小笼包了。” 后面满脸精明的男人眯起眼睛,用手绢擦了擦汗,提著手提箱低声说道:“听说是个厉害的契鬼者,或许上面觉得行动危险,交给我们几个不放心吧。” 他这话表面上在劝解,实际上在主动激化矛盾。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说出口,矮个子青年立刻就不乐意了,不屑地说道:“切,谁身上还没个鬼了,小爷我一拳打死一个粽子,还能怕他不成?” 最后面苍老的男人不说话,存在感一直很低。 地质学家肖雨桐摇了摇头,她嘆著气说道:“齐乐天,你就少说点话吧,如果是上面来的大人物,我们得罪不起。” 矮个子名为齐乐天,是这个负责队伍的安全人员,听到女人的劝告,反而產生了更强烈的叛逆心理。 他生平最討厌仗势欺人之辈,今天倒要看看摆这么大谱,到底是什么狗官富二代。 不一会山脊上沙烟顿起,一辆黑色的皮卡越过黄土坡的山路,扬起飞溅的灰尘。 这辆车越过崇山峻岭,穿过重重的铅板铁丝封锁,稳稳地停在把守森严的土坡边。 皮卡停在四人面前,他们好奇地投过去视线。 车门“咣当”一声打开,戴著眼镜的男人走下车,隨后毕恭毕敬地打开后座。 待命的考古队员睁大眼睛,视线有好奇,有虚偽的假笑,也有恶意的打量,全都集中到来者身上。 结果全都大跌眼镜。 只见一个穿著衬衫短袖的青年,背著黑色单肩包从车上走了下来。 没有带武器,枪枝弹药一概没有,就连专业手提箱也没有一个。 那人看起来就是个妥妥的混子。 宋无依然是颓废程式设计师的装扮,他大汗淋漓地从车上搬下来专业仪器,对其他人说道:“这是江先生,从南城借来的灵异顾问,接下来將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江时摘下墨镜,平静地看了四人一眼,隨后点头致意,蹲在一边保持著沉默。 浑身散发著没有睡醒的低气压。 “好了,人齐了,出发吧。”宋无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 也许是强力支援的加入,他看起来心情大好,就连黑眼圈都淡了许多。 就在他抱著箱子准备出发的时候,齐乐天扯住他,眼睛狐疑地看著江时,低声说道:“你確定他不是富哥下乡来旅游的?” 听到这话,宋无心里陡然一紧,想起这个大爹在飞机上的暴脾气,身后顿时渗出涔涔的冷汗。 他一把拽住矮个子,举著手指摁住对方额头,小声叮嘱道:“嘘,江顾问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小子管住嘴,不然別想跟我们一起下去!” 齐乐天更不乐意了,憋了一肚子气,低声嚷嚷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惹不起,小爷我嘴笨,有屎憋著就是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眯眯眼的男人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保持著谦逊的微笑,识趣地没有上去碰江时的霉头。 倒是地质学家依然保持著不满,她没有再看新人一眼,甩手就雄赳赳地往墓穴內部走去。 “时间不等人,我们出发吧。” 於是除了江时以外,考古队每个人都背著沉重的仪器,开始往已发掘小部分的墓穴走去。 洞口只有一人高,六个人弯腰鱼贯而入。 江时注意到手机时间显示“14:00”,电量显示“98%”。 来之前他给长寿庄打过电话,父母都安然无恙,並没有和永安村一起消失,这让他心里鬆快了很多。 不过他们都表示不记得永安村这个镇子,江家的祖宅一直孤零零地落在无路山上,附近没有一户人家。 “潜移默化地修改所有人的认知,连物证都一起改掉了。这只鬼很危险,必须得在这里彻底解决掉。”他在心里得出结论,“已经发现了部分规律,幻鬼其实很容易解决,前提是没有其他鬼的干扰。” 他怀著重重的心事,將视线投向古墓內部。 坑道內已探索的外围安装有灯光,还有木头和铁架固定住墙壁,里面除了狭窄一点,並没有想像中的阴森。 宋无一边猫著腰前行,一边给他解释道:“这里最开始是盗洞,是民国时期的一伙盗墓贼挖出来的,还好没有损坏到墓室,我们在盗洞的基础上拓宽了一下。” “怎么知道是民国时期的盗洞?”江时收回思绪,疑惑地问。 对方努了努嘴,指著最近的一处较宽的坑洞,解释道:“因为那伙人的尸骨就是在那发现的,被陷阱沙土掩埋著,再过几万年都要变成化石了,我们从骨头的风化程度推断的。” 他顺著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处格外宽的沙坑映入眼帘,地上有一些风化成碎片的布,尚未被打扫乾净。 江时想起网站上写著镜鬼的来歷,似乎就是来自將军坟盗洞,於是开口问道:“你们在这个位置发现了红尘镜?” “红尘镜?”宋无思考了一会,“应该是上一个考古队发现的吧,据说当时被一具骨架牢牢地抱在怀里,死人怎么都不肯鬆手,一拿下镜子就化成了飞灰。” 他们正说著,走在前面的考古队成员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矮个子的安全员身上负重最多,他不仅要气喘吁吁地搬著探测仪,还得背著身后的武器包,显得有些笨重吃力。 齐乐天怨声载道地说道:“我的好哥哥们,別聊了,一个两个甩手掌柜,能帮小爷搭把手不?前面要开青铜门了,我腾不出手打粽子。” 第一百零三章:闭嘴 江时没有鸟他。 宋无也没有鸟他。 两人十分默契地同时看向头顶。 这位歷史学家推了推眼镜框,移开视线说道:“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 齐乐天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看到江时正无聊地踹飞脚底下的石头,开口说道:“加一。” 於是矮个子嘴角抽了抽,在心里吐槽道:“你不是灵异顾问吗,怎么变文职了?” 心里这么想著,齐乐天不满地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在心里盘算著这个小队的战斗力。 宋无和肖雨桐都不是契鬼者,身后的老头说自己只会用刀枪,在场能打的就他和眯眯眼两个。 而且听江时的意思,他的鬼没有什么战斗力,只会在后面辅助。 如果这次下墓遇到鬼,说不定第一个跑的就是这小子。 想到这里,他感觉摊上这么个小队,遇上事可真完蛋了。 当初真不该多嘴,忤了领导命令,把他调来这么个偏僻旮旯。 江时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一身轻装上阵,观察著盗洞周围的环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续深入五十米,地底下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再往前走空间逐渐开阔,显然之前的考古队將墓门口拓宽了很多,现在这里能站直身体了。 再往前走几步,一堵雕满龙虎纹的青铜门,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隱隱散发著磅礴的威势。 大门周围的泥土被人为清扫,为了防止墓穴內部接触空气氧化,边缘部分贴有大量的人工封条。 但他注意到,最中间的封条密封得並不严实,露出微小的漆黑的缝隙。 也许幻鬼就是从这条缝隙里泄露出来的。 对此,宋无解释道:“三天前我们打开封条,往里面通了一些空气,就是为了让有毒气体逸散,便於后续发掘。” 近乎两人高的大门,在古代可不是一般的將领能享受的规格。 此时六人站在青铜门口,江时用手敲了敲大门,隨口问道:“这是谁的墓,古代的將军死了能住这么大房子?” “不只一座古墓,”宋无推了推眼镜,稍显专业地分析道,“勘测显示下面有一片墓群,葬著东汉末年,也就是三国时期的兵卒,看礼器纹大概率是魏国的。” “那个时候的墓还能留到现在?”江时挑了挑眉,感到有些奇怪,“曹老板不是盗墓发家的吗,我听说摸金校尉这名字就是他取的。” 走在中间的眯眯眼男人发话了:“因为里面放了特殊封印物,外面设有大量陷阱,以前盗墓人还没摸到青铜门就死了。” 听到“封印物”三个字,江时眼神一凝,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宋无,声音听起来阴沉了很多:“既然知道有这鬼东西,你们怎么还敢挖?” 他之前以为幻鬼是隨著时间推移,封印消解自然泄露出来的,逐渐蚕食了整个村子。 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官方明显知道此事。 那就事情不一样了。 如果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不介意再屠几个狗官。 肖雨桐以为他在担忧陷阱的问题,回过头解释道:“別担心,我们用金属探测器,提前把土陷阱清理掉了。” 听到他的问题,眯眯眼和宋无的神情同时变了变,显然有什么东西在隱瞒。 颓丧的眼镜青年轻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江时的肩膀:“因为比起封印物,里面有更严重的问题在发酵,不及时解决的话,会危及到全国,现在我还不能说。” 然而江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伸手死死地扣住对方胳膊,將其身体反扭在地上,阴冷的气息透过手掌传递了过去。 他咧起嘴角露出尖牙,冷笑著说道:“这么危险的工作,只派你们几个歪瓜裂枣,甚至还有普通人。怎么?把我们当祭品拿来填土坑?” “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见他突然反水,齐乐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摆出防御姿態,紧张地和他对峙起来。 他丟下笨重的仪器,立刻蹲下身,半融化的双手放在地面上,死死地盯著江时:“喂,想打架吗?小爷我还没怕过谁。” 在他身后,一直不说话的老男人也丟了包,迅速从包里拿出一把枪,对准江时的头颅。 古老的青铜大门前,两边人一言不合地就要开战,气氛充满了火药味。 见到这种情况,唯一没武器的肖雨桐嚇坏了,她到现在还感到稀里糊涂,上一秒还聊的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了。 “你们干什么?”她心里克服恐惧,气急败坏地走上前,伸开双手挡住枪口,回过头指责道,“把墓穴炸塌了怎么办?” 她埋怨地瞪了江时一眼。 结果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根须,她直接陷入了梦境,立刻脚底发软,“砰”地一声倒头就睡。 “哈?活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死人墓啊。”齐乐天的手臂融化成白色黏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朝著江时的方向袭去。 就在这时,考古队最中间的眯眯眼拦住了他。 他用手一拍矮个子的肩膀,齐乐天的厉鬼瞬间卡壳。 隨后他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携带武器,试图上前交涉。 江时反扭著宋无的肩膀,抬起视线注视著对面,但凡这傢伙再往前走一步,直接用梦中鬼催眠。 “朋友,我明白上面的决策让你感到不快,但这是必要的保密要求。” “因为被普通人知晓,就意味著厉鬼復活,”那人在不远处站定,开口解释道,“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没有隱瞒的必要了。” “我叫周鸣文,文物学家兼神秘学家,”他眯著眼睛说道,“我们之所以发掘將军坟,是因为里面有人在养鬼,现在这只鬼即將出世,我们需要终结持续千年的仪式。” “养鬼?”江时显然没有相信,不置可否地笑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可从没听说过,我老家地下有人在养鬼。” 他手上浮现弯刀,死死地抵在宋无脖子上:“反倒是你们一来挖坟,就放出来一具凶神,你说这笔帐该找谁算?” 听到这话,齐乐天冷不丁地说道:“什么凶神?你疯了吧,这里已经几百年没人住了,这附近都是孤魂野鬼。” 这句话直接触犯了江时的逆鳞。 他露出瘮人的笑容,额头上鼓起青筋,漆黑的双眼朝对面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齐乐天的眼睛里瞬间生出树根,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死死地闭上了嘴。 眼看著江时的危险程度升级,眯眯眼周鸣文在心里暗骂道:“一个人了几个月学会说会话,却要一辈子学会闭嘴,我们被这小子坑惨了!” 第一百零四章:活人狮 就在这时候,一直被他挟持著的宋无开口了。 “你口中的凶神,我们並不知情,这是我们的失误。” “哈?失误?”江时气笑了,手上的刀在青年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只是一句失误,把厉鬼放了出去,给他老家都抹平了? 一觉起来,家都被偷了,他现在感觉很不爽。 不爽就得发泄,要么杀个人,要么杀个鬼,总是要选一个的。 他睁大眼睛笑道:“那我失误一下,不小心把你头削掉了,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现在没有人记得永安村,也没有一个故人记得他。 一个人没有了根,走到哪里都是孤魂野鬼。 宋无眼镜框斜斜地掉在一边,他冷静地对江时说道:“我和你一样是民间知情人士,一个月前,我负责开发的猛鬼交易网,从將军坟收购到了一批封印物,里面就有你在调查的红尘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整个黄土坡都被完全封锁了。外面有至少三个宏级在镇守,治安署总部还徵调出来了微级。” “我们的任务是调查里面的情况,查看厉鬼培育到了什么程度,仅此而已,所以不需要太强的战力。” “千年前有人在这里养尸鬼,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尸鬼?”听到这句话,江时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们说的鬼,和他遇到的幻鬼恐怕不是一个东西。 “没错,你知道头七不下葬,死者就会尸变的传说吗?尸鬼就是这个传说的起源。” 听完这些话,江时神色微动。 看来这座墓里有两只鬼。 幻鬼被什么东西压制著,只能晚间出现,並且对周围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另外一只尸鬼,也许就是这座大墓的主人。 官方想要阻止尸鬼出世,於是掘开了將军坟,却也打破了內部的某种平衡。 於是幻鬼的力量泄露出来,也就是昨天晚上鬼公主出嫁的异象,將整个永安村变为冥村。 而他们对此並不知情。 就连微级都没有看出端倪。 他据此推测,完全恢復力量的鬼新娘,只会比尸鬼更加难缠。 “我的目標只是幻鬼,刚好和他们顺路,为了不撞上尸鬼,这些人留著还有用。”他在心里想道。 於是他鬆开了手,隨后收起双刀,神情恢復了平静。 对面持枪的老人见状,也收起了枪枝,只是神色依然含著提防。 江时在地上收拾好背包,背起来说道:“早说啊,原来交易网是你开的。” 见这个恐怖分子终於收起了武器,宋无这才匍匐在地上,浑身是汗地大口呼吸著空气。 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刚才他是真的感觉到,这傢伙一言不合就会杀了他,根本不带半点犹豫。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訕訕地陪笑道:“没那么厉害,我只负责文物鑑別。” 江时打了个响指,地上趴著的齐乐天和肖雨桐缓缓甦醒。 女人打了个激灵坐起身,蹲坐在地上不停地打著寒颤,还未从刚才的梦魘里回过神。 而矮个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簌簌地往后倒爬数米,满脸戒备地看著他。 他惊魂未定地说道:“你对小爷我做了什么?” 於是江时抬起头,咧嘴一笑:“你醒啦,你已经变成女孩子了。” 隨后抓起旁边的仪器,就“砰”地一声丟给他,齐乐天的双眼跟鲤鱼一样凸起。 差点没把这小子压死。 其他人也没拦著,眯眯眼更是冷眼旁观,甚至心里暗爽地鼓起掌。 刚才这憨货一句话,差点让江时开出二阶段。如果不是宋无的有效话疗,现在这群人已经可以躺进將军坟,盖上棺材盖了。 眾人重新调整好状態,准备打开青铜门,继续往下探索。 经歷了刚才那一段小插曲,所有人立刻刷新了对江时的看法。 儘管他现在依然一副稀鬆寻常的样子,却再也没人相信,这只是一个下乡旅游的大学生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点畏惧。 他倒也乐得清净,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几个科学家在门前忙碌著,將一些管子伸进门缝內,检测著內部气体成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宋无推了推眼镜框,对所有人说道:“可以进去了,轻装上阵,大型仪器留在外面。” 听到这话,矮个子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准备大展拳脚。 此时古老的青铜门前,齐乐天一马当先,和周鸣文一同伸手,推开了尘封千年的大门。 青绿色的门掉落著粉尘,“咣当”一声轰然推开。 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 光照投射了进去,昏黄的灰烬在空中盘旋。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条冗长的墓道。 道路旁边,蹲坐著两只凶兽雕像,每一只嘴里都叼著一颗骷髏头。 慕道里漆黑看不到尽头。 仿佛远古的巨兽,陡然睁开双眼,静候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见墓室內部没有塌陷,肖雨桐神色微喜,拿起金属探测仪在门口捣鼓了一阵。 过了半晌,她回头笑道:“里面没有陷阱,可以进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动,除了齐乐天那个傻子。 江时悠哉悠哉地盘腿坐在一边,看起来不准备帮忙。 眯眯眼低头看著手錶,等著队友出去探路,宋教授更是將眾人护置身前。 “切,最后还是靠小爷我啊。”最后还是矮个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甚至还在里面蹦噠了两下,踩了踩地上青黑的泥砖。 “嘿……”他笑嘻嘻地转过头,刚想说里面没有危险。 下一刻,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神色变了,浑身的寒毛耸立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看到外面的队友表情变得严肃,老男人甚至举起了枪对准他。 齐乐天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阴风,耳边陡然响起一声嗩吶的啼鸣。 周鸣文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身后,用手势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 江时皱起眉毛,看向墓道深处。 在齐乐天单薄的背影下,他身后两只石狮子,缓缓转动了眼睛。 本来面对著大门的雕像,雕的瞳孔同时看向他。 第一百零五章:至幻之人 “什么情况?”齐乐天大气也不敢喘,身体没有挪动,转动眼珠子左右看了看。 他看到两只凶狮都盯著自己,顿时打了个寒颤,慢慢张开双手摆出防御姿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边注视著两只凶兽,一边往后挪动著著步子,他逐渐向墓室的第二道门移动。 奇怪的是,在所有人警戒的目光中,这两只狮子並没有扑上来撕咬他。 等他走到第二扇铁门的位置,他依然安然无恙,眾人这才短暂地鬆了一口气。 “没有触犯杀人规律?”江时无声地沉吟道,“不太对劲,守墓的凶兽不可能放过盗墓贼,刚才它们的眼睛转动了,这作不了假,完整的杀人条件到底是什么。” 宋无思索片刻,突然从地上捡起手电筒,打开后迅速丟进了墓道。 两只狮子的眼珠子迅速转动,齐齐地盯向手电筒。 光源在地上滚动了片刻,照射出昏暗的烟尘,一路滚到墓道中央停下,石狮子依然没有动作。 “对光线敏感?”江时沉思道,隨后摇了摇头,“但这不是必死规律。” 就在这时,宋无突然站了出来,径直踏进了冗道。 然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遭遇了袭击,恐怕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这是胆大妄为的尝试,如果他死了,整个小队將成为一盘散沙。 江时在后面眯起眼睛,推测这个教授应该有保命的道具。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等著结果,四周只剩下一片寂静。 只见他安然无恙,大步走到了甬道尽头,成功与齐乐天匯合。 在铁门前站定,宋无开口分析道:“都过来吧,这座墓是千年前建造的,我推测守墓兽会攻击持火把的人。” “我们真该感谢科技进步,古代盗墓的人可没有手电筒,这一关算是白送给我们的。” 听到这话,其他人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不过依然举起各自的武器,死死盯著石狮子,小心翼翼地往墓穴尽头挪动。 只有江时在后面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跟在队伍后面,最后一个抵达了墓室门附近,其他人检测著铁门时,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两只石狮子身上。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只是攻击持有火把的人,它们的眼睛为什么会对手电筒灯光起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仔细查看了一眼墓道两边,没有发现任何动物骨骼。 “如果这两只狮子是用来守门的,被它们杀死的盗墓贼应该会堆积在门口,然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他在心里想道。 “除非……它们不是用来阻止进入的,而是用於断人退路!” 他猛地抬起头,突然想到这一点:“这个墓室设计的初衷,就是把所有盗墓贼困死在里面,变成养鬼仪式的材料,这是一个陷阱!” 江时刚想出声提醒,前面的小队成员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铁门。 一阵熟悉的香风袭来,红绸缎如同苞绽放出来,从室內飘荡出女子“咯咯”的笑声。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第二扇门內的旖旎风光,堂皇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仿佛穿越了一整个世纪,他们就像误入了千年前的铜雀台,无数枝招展的曼妙身影,在红缎的遮掩下若隱若现。 古箏与丝竹齐鸣,永不止息的金樽清酒从天而泻,在最中间的池子中匯聚成一潭,四周的雕栏玉砌呈现包围状,飘拂著红色的帷幔。 不同於外部的昏暗无光,里面十分明亮宽阔。 “嘖,没想到这么快遇上了幻鬼,管不上这些人了。速战速决杀了她,然后赶紧跑路。”见队友还沉浸在震惊中,江时直接掏出双刀,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他要在这些假象中,快速找到封印著幻鬼的核心。 宋无最先反应过来,知道他们误入了某种幻境,於是他立刻开口说道:“先不要进去!” 可是等他抬起头,却发现提醒的为时已晚。 只是一个眨眼间,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红漆围栏之中,回过头发现那扇铁门早已消失。 他们彻底陷入了幻境,此时已没有了退路。 “背靠著背,不要走散,”周鸣文眯起眼睛,作为小队唯二的契鬼者,有条不紊地指挥道,“齐乐天你在前面开路,老张负责垫后,我们直接衝过去。” 老张便是那个存在感很低的老头,他给枪枝上好膛,一言不发地走在队伍后方。 脚踩在在木质地板上,他的双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关节音,就像放了几十年的木凳。 这时候,齐乐天发现队伍少了个人,大惊小怪地喊道:“等会儿,文职哥怎么不见了?” 眾人这才发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江时没了踪影。 肖雨桐第一次见这场面,稍显慌乱地说道:“先不要管他了,这个杀人狂离开队伍,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所以我们该怎么出去?” 戴眼镜的宋无冷静地分析道:“江顾问实力比你们想的都要强,他应该不会有事。幻觉一般有核心,我们先往里面探索一阵。” 於是眾人互相对视一眼,仿佛各打了一针镇定剂,他们迅速稳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掀起垂下的帷幔,往最中间的酒池走去。 池水是十米宽的圆形构造,散发出凛冽的酒香,他们从红飘带底下钻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齐乐天感觉糟透了,阁楼內闷热无比,他身上的黏土时不时被飘带颳走一点,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不断切割肢解。 他举起半融化的双手,烦躁地来到酒池边,准备低头查看这池子到底有多深。 正当他低头之际,他在波光粼粼的酒水中,陡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齐乐天怔怔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匍匐在池边,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仿佛要把整个头都伸进去。 “你……不是死了吗?”他的眼眶驀然红了,情绪变得十分不稳定。 见到队友情况不对劲,眯眯眼周鸣文立刻走上前,用右手抓住矮个子的肩膀,想要把他叫醒。 可是他无意间的一瞥,却让他也直直地呆立在原地,半步都挪动不了。 周鸣文在不断上涨的酒池中,看到了死於火灾的女儿。 她天真无邪地笑著走上前,用双手摸著他的脸,趴在他肩膀上开心地说道:“爸爸,该下班了,休息时间到。” 第一百零六章:阴人镜 考古队员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江时这边却意外地轻鬆。 熟知幻鬼的特性后,他直接把耳膜戳破,再截下一段绸带系在额前,把两只眼睛遮了个严实。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两把大砍刀就是杀! 如同风捲残云,恰似猛虎出山。 刀光剑影一闪,血溅三尺,流血五步。 不久后他所走过的路上,遍地都倒著尸体。 一路杀上阁楼第二层。 什么亲戚朋友家人同学,他是半点不信,谁家好人放假不去享受生活,跑到墓地里躺著睡觉? 凭藉著厉鬼之间微弱的感知,他以极高的效率逼近幻鬼的位置。 当他来到红阁的三楼,四周的人影终於不再围上前,止步於三楼的栏杆附近,化为无数窈窕身影在招手。 他透过红布模糊地看到,一面镜子正摆在他眼前。 “镜子?和红尘镜有什么关係?”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道冷箭陡然向他袭来。 江时猛地一偏头,那只箭险险地擦过他耳畔,在脸上留下一道血跡。 鲜红的缎带从鼻尖滑落,他心里暗道不妙,一把接住飘带的同时,打算迅速闭上眼睛。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瞥见眼前的黑色镜子,身形立刻静止在原地。 因为他惊讶地看见,这面半圆形的镜子里面,映照著他自己的倒影。 可他是没有影子的! 鬼不可能有倒影。 眼前摆放著半面漆黑的镜子,大小规格和红尘镜如出一辙。 光滑平整的镜面里,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睁著无光的双眼,死死地凝视著他。 太久没有照镜子,江时一时间有些恍惚,记忆里的自己变得模糊而又陌生。 他原本就长这样吗? 难道在幻境里,他拿回了自己人类的身体? 心里按捺下这些疑惑,江时进行了几次深呼吸,迅速调整好心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万筒,想要取出一面镜子进行確认。 可正当他准备取出镜子时,一双冰冷的手突然从身后摸上了他的脸。 “小傢伙,你在找什么?”红衣女人噙著笑意说道。 江时浑身的神经迅速绷紧,他二话不说地向后划过一刀,砍到实物后震得虎口发麻,仿佛砍在一块冷铁上。 於是他身形迅速后撤,如同感知敏锐的野兽,警惕地与来者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待他定睛一看,发现鬼新娘依然戴著红盖头,站在那面黑色的镜子前。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两者冰冷地对峙著,都在观察对方的状態,伺机而动。 他惊异地发现,半面黑色镜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倒影,鬼新娘的倒影也活灵活现。 “这面镜子能映照出鬼。” “本体是那面镜子?”江时大脑飞速运转,“不,那是封印物,她在骗我打碎镜子,这样她就彻底恢復了。” “她被人封印起来了,而且封印她的人和镜鬼有关。” 想到这一点,他在心里盘算道:“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往后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既然能杀你一次,那就能杀你第二次。” 隨后他猛地一蹬木地板,身影转瞬间消失,只留下碎裂成木屑的地面。 下一刻出现时,他已经在空中蓄完力,健硕的双臂反握著刀锋,目標直指鬼新娘的头颅! 就在这时候,鬼新娘突然往后一跃,身体主动跌入了黑色的镜面內。 江时没控制住身体惯性,身躯跟著撞了进去。 “没有远离镜面,反而逃进了我的主场吗?” 在他思考之际,他撞到了冰冷的镜面,在越过无形的屏障,和自己倒影重合的一瞬间,感觉身体里仿佛多了某种陌生的东西。 有种奇怪的错觉,如同残缺的魂魄归位。 江时回过神,发现自己身处在黑色的镜面空间里,站起身举目四望,没有看到一丁点红色。 “哪里去了?” 他站在镜面里往外看去,依然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个满目黑白的世界,就像冲洗出来的旧照片,用简单的水墨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 一个熟悉的小镇,村口的標牌写著“永安村”。 不知是幻鬼偷走了村庄,还是她主动展示出来,想要扰乱他的心境。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左手上的红绳变成了黑色。 衣服上染的血渍也一片漆黑。 整个人都掉了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试著放出红鬼,结果却意外地发现,平时只需要念头一动的操作,现在怎么都放不出来。 圣诞老人和尸虱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褪了个色。 堆肥还是那一摊堆肥,黑虫也还是那只黑虫。 於是他捻起尸虱塞进耳朵里,虫子立刻往內部钻去,甚至还顺势修復了自己坏掉的耳膜,让他恢復了基本的听力。 “因为红鬼的特性与顏色有关,所以被这里的空间排斥了吗?”他从耳道里扯出蠕动的黑线,在心里猜测道。 “鬼的能力倒是能正常使用,幻鬼应该就藏在村子里。” 这样想著,江时收起了隨身携带的鬼,起身前往失色的永安村。 一路上遇到熟悉的人,他们全都和往常一样耕作著,微笑著向他打著招呼。 然而他没有回应这些乡邻,因为他不知道这些黑白线条的人是否还活著,他们到底是不是鬼。 顺著镇子的小路前行,他路过熟悉的公安局门口,看到刘警官依然坐在台前忙得焦头烂额,为老太太失踪的猫咪发愁。 熟悉的记忆再次涌现,这次是诡异的黑白色。 他经过果铺,看到扎著头髮绳的小孩们跳著皮筋,不停地拍手欢笑著,唱著顺口的童谣。 “今天的阳光灿灿烂烂,某某个学校破破烂烂,一百个学生九十九个笨蛋,还有一个杀人犯。” 这首顺口溜从他上小学传到现在,他心里一动,想起之前初中学校闹鬼的事。 “小镇原来的鬼,会出现在镜像空间里吗?” “还是说,那只鬼就是幻鬼本身,她和小镇一起被封存在了黑镜里?” 江时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准备动身前往初中看一眼。 第一百零七章:秀色可餐 与此同时,黑镜外的考古队员一行人,毫无意外地遭遇了厉鬼的袭击。 两个契鬼者陷入幻境之际,帷幔里浮现出一座青铜铸造的兵马俑,凶残地挥动大刀,直接將齐乐天斩於马下。 周鸣文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即使侥倖躲过了铜人袭击,现在也陷入了昏迷。 他们连鬼影子都没见著,就接连折损两人,宋无慌乱中带领队伍,逃窜进四周的甬道。 此时肖雨桐正吃力地背著半截男人,在无穷无尽的青铜隧道里艰难前行。 在她稍显单薄的背后,矮个子齐乐天死死地闭著眼睛,他的身体被拦腰斩断,截面处啪嗒啪嗒地落著黏土块。 宋无拖拽著周鸣文,缓慢地跟在她身后,表情看起来忧心忡忡。 “老张呢?”女人大喘著粗气,心有余悸地问道。 “跛脚张和我们走散了,他说他会帮我们拖住青铜兵,”戴眼镜的青年嘆了一口气,“只能靠我们了。” 肖雨桐咬了咬嘴唇,目光闪烁著看向前方,只看到漆黑一片,胸腔早已被绝望填满:“我们能逃出去吗?” “不管怎么样,往前走,不要回头,”宋无颓废地摇了摇头,“我们之中至少得跑一个,得把消息传达出去,告诉其他人,大墓里还有一只更加恐怖的厉鬼,我们知道的信息能为后人铺路。” 就这样,两个普通人背著自己的队友,在漆黑幽长的隧道里,跌跌撞撞地艰难摸索著。 直到他们的眼睛適应了黑暗,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丝亮光,心里同时升腾起一线希望。 那是第三扇石门,门缝里透著光。 女人已经体力不支了,从未感到如此狼狈。 她满怀著希望走上前,用身体一侧抵著门,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大门却纹丝不动。 宋无也喘著粗气走上前,咬紧牙关,用后背死死地推著门。 在他们两个普通人的努力下,石门“轰隆”一声,打开一个口子。 白色的光投射了进来。 他们感觉眼前一阵晕眩,等到眼睛重新適应光照,脸上浮现出死里逃生的欣喜。 但是很快,这份欣喜逐渐被绝望取代。 这扇门外面不是阳光和新鲜空气,而是一片苍白的世界。 天空是纯黑色的,时不时划过电闪雷鸣,空中下著墨水一般的小雨。 灰白的杨树飘著黑色的絮,一所古旧的学校敞开著大门,屹立在眾人面前。 门口破损的匾额,用墨水大书著“国立镇中小学”,铁闸门“吱呀吱呀”地旋转著。 两人仰著头站在大门前,昏黑的天空划过一道苍白的惊雷。 很遗憾,他们依然没有从幻境里逃脱。 “教授,你听说过这个学校吗?”肖雨桐把半截队友往上提了提,十分不安地说道。 “没有。”宋无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將军坟的上方,在民国年间建立过村落。后来因为战火蔓延到这里,整个村庄都消失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匾额,沉吟著说道:“但是这个建筑风格,明显不是民国时期的学校,倒有点像十年前的小学。” 现在都不需要回头,他知道两人身后的道路已经被封死了。 於是他勉强打起精神,故作洒脱地对女人说道:“既然已经走不了,我们进去休整一下吧。” 意见达成统一后,两个人背著队友,忐忑地踏进了这所陈旧的小学。 这所学校面积不大,正中央的升旗台,对著五层高的教学楼,每一扇老式翻盖窗户都紧闭著,里面漆黑一片。 宋无敏锐地观察到,有些窗户上面有雪白的手掌印,就像涂了油漆盖上去一样,在这个黑白相间的世界里显得十分诡异。 教学楼后面是居民区和宿舍楼,在苍白的幕布上飘起裊裊的炊烟。 一走到教学楼底下,他们便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肉香,从广场后面传来,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好香。”肖雨桐鼻翼微动,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加上大量的体力活动,让她的腹中空空如也。 她眼睛立刻盛放出食慾的光芒,疲软的双腿自己动了起来,不自觉地往教学楼后走去:“有人在这里吃东西?” 宋无紧锁著眉毛,背著周鸣文没有说话。 能在这里做饭的,除了鬼还能有什么? 但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两个契鬼者失去了战斗力,他们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最终他长嘆一口气,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两人迈著艰难的步子,绕过了诡异的教学楼,来到后面的居民区。 说是居民区,实际上是一排平房。 让人警觉的是,在四周全是黑白色的情况下,这间平房竟然刷著鲜亮的绿色的漆。 黄瓦绿墙,这里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宋无心里打著退堂鼓,心里明白这一处异常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幻境的核心。 他將昏迷的周鸣文放在地上,伸手示意肖雨桐在此地等待,隨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其中只有一间房子烟囱冒烟,传出“噼啪”的油炸的声音,浓郁的肉香味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宋无吞咽了一下口水,终於大著胆子走上前,弯下腰小心地凑近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让他的心神猛然震颤起来,瞳孔开始剧烈地震。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南城的灵异顾问,江时!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宋无趴在窗口,惴惴不安地想道。 江时此时正繫著围裙,叼著一根不知是什么名的草,悠然地在厨房里忙碌,面色平常地跟回家一样。 他站在煤气灶前,端著“滋滋”作响的油锅,用铲子翻动著金黄的肉排。 裹上了厚厚的鸡蛋麵糊,不知是什么肉,宋无艰难地吞咽口水,看到这傢伙將肉排铲起来,轻鬆地吹了一声口哨。 “嗯,意外地没有腐烂啊。”江时低头闻了闻肉排,满意地自言自语道。 烹飪完锅里的肉类,他神色如常地端起餐盘,走到厨房中央的桌子上放好。 隨后解下围裙,举起一个瓶子摇了摇,在金黄色的肉排周围洒上红色的酱汁。 紧接著坐在餐桌边,拿起刀叉开始切割食物。 他吃的很细致,宋无却在外面看得胆战心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强行忍住呕吐的想法。 因为他刚才在外面看到,江时的脚底下有一摊血泊。 一架剃得乾乾净净的骸骨新娘,正倒在餐桌下,半边大腿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把她吃了? 第一百零八章:轮迴的虚影 宋无感觉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的细胞仿佛都在颤抖。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想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结果慌乱中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里面恐怖的人影正在注视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黑暗中的某个存在,正睁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但他定睛一看,那人的双眼依然是死寂的黑色,刚才一瞬间仿佛是幻觉。 江时咧起嘴角,举起刀叉开朗地笑道:“宋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宋无在窗口打了个寒颤,踉踉蹌蹌地退了几步,浑身绷紧神经说道:“你吃的……是什么?” “鬼啊。”他稀鬆平常地说道,仿佛在讲述晚饭吃了炸酱麵一样。 “鬼?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已经来了七天了,我很饿,”江时平静地讲述道,“我不吃鬼,鬼就要吃我。” 听到这句话,宋无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跟泛起,蔓延到自己的头盖骨:“我们来这里才几个小时,你在怎么会在这里待了一周?”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连续吃了七天的鬼,那他还是人吗? 江时沉吟道:“一开始我在追杀幻鬼,意外发现她现在很虚弱,很容易就能杀死。” “但是死亡后她还会无限復活,跟打不死的水熊虫一样。” “所以我把她吃了,”他朗然笑道,“今天是吃完的最后一天,你们既然能进来,说明幻境已经结束,那我也该出去了。” 於是江时解下脖子上的餐巾,端著咖啡慢慢站起身,往屋子外面走去。 他推开红漆的门,色彩立刻从房间里溜了出来,如同白纸上滴下绚烂的墨水,渲染出地面、天空、草地、河流。 黑色的天空逐渐染出明媚的湛蓝,仿佛老旧的唱片按下了播放键,寂静无声的学校响起下课铃的声音。 於是盛夏的蝉鸣重新唱起,自行车的軲轆开始旋转,冻结的时间开启旅程。 见证了如此荒诞离奇的场面,宋无只感觉到浑身瘫软,不可置信地坐在地上。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不对,我们都弄错了,你是幻境的核心。” “我懂了……我懂了……你才是那只鬼!”他疯了一般大笑著说道,“你出不去的,外面还有微级的人在守著,你这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他转过身往外跑去,想要拉著肖雨桐逃出去,快点离开这只恶鬼的领地。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却发现地上坐著的女人,还有半截身体的齐乐天,昏迷的周鸣文,全都消失不见了。 “你杀了他们?”宋无睁大眼睛,绝望而又吃惊地说道,“为了灭口?” 江时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过了一会,他注视著天空中出现的裂纹,喝了一口咖啡,平静地说道:“可是你们七天前就死了啊,死在了尸鬼手里。”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惊雷,宋无的眼皮上下震颤了片刻,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地面,脑海里瞬间涌现出大量信息片段。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只要稍微动脑子推断就能发现,他们还活著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 为什么单单是他们两个普通人逃了出来? 答案呼之欲出,他们从来没有逃出过第二间幻境! 他们早就是死人了。 记忆如同断层的电影,重新拼凑在一起。 他看到齐乐天被一把大刀斩成两段,看到周鸣文被青铜战马踩穿肚子,临死前微笑著將女儿的照片託付给他。 眾人在古墓里一路逃亡,肖雨桐惨死在了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张老头和他们走散,独身一人面对人高马大的青铜兵…… 他终於逃到青铜门前,拼死想要把这个消息传达出去,却怎么都打不开最后一扇大门。 在绝望又充满希望的七天里,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力气越来越小,活活饿死在逃生出口。 “不对,如果我死了,怎么还能看到你?”宋无猛地惊觉,抬起头看向对方。 江时喝完最后一杯咖啡,將外套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只要我还没死,你们所有人都能活著出去。” 他话音刚落,湛蓝的天空陡然炸成碎片,碎裂的镜片散落下来,化作漫天繁星。 伴隨著幻境崩解,宋无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消散,从双腿开始变成飞灰飘荡向天空。 “我是你创造的虚影?”他突然明白了江时的意思,呆滯地望著对方,“你要捏造我们还活著的假象,骗过外面所有人?” 想到这里,他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一只强大的厉鬼捏出了五个影子,將他们安插在人类社会中,他到底要做什么? 江时转身向崩解的世界边缘走去,挥了挥右手说道:“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只是在儘可能地救人。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还活著,那么你们就一定还活著。”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知道真相的幻影,是一定不能出去的。” “那么,再见,初代宋教授的虚影。”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伸手触摸到一面黑色的墙,隨后將头伸了进去。 等到江时的双眼適应光线,他看到自己正从半块黑色的镜子里爬出,周围点著血红的蜡烛。 身下的镜子早已裂成碎片。 幻鬼……不,准確的说,现在是江时,已经突破了封印。 他彻底从镜子里爬了出来,在空荡荡的镜框前蹲下身,感觉地上的黑色镜片丟了有些可惜。 本著不浪费的原则,他把镜片和木框打包好,一股脑全都装进了万筒,准备回去再研究。 隨后他站起身来,原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状態从未如此好过。 他自言自语道:“我的考古小队,也是时候该重新下墓了。” 於是他伸手推开了身后第二扇铁门,看到两只石狮子瞪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在甬道前方的尽头,再次响起青铜大门推动的声音。 齐乐天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文职哥跑哪去了?我的好哥哥们,求你们搭把手吧,小爷我腾不出手打粽子。” 江时笑了笑,身形转瞬消失在两座石狮子面前,只留下身后目不转睛的两只死物,从歷史的长河中缓缓甦醒。 第一百零九章:现在是,幻想时间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洞口,依然是干劲满满的五个人。 齐乐天推开青铜门的前一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转过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少了一个人,於是疑惑地问:“等会,灵异顾问呢?” 空气瞬间安静,其余几人面面相覷。 察觉到一丝异样,宋无紧紧地皱起眉毛。 还没进將军坟呢,怎么就有队友失踪了? 就在这时,江时从身后的墓道角落里拐出来,提著裤子说道:“出去上了个厕所,你们继续。” 然后打著哈欠蹲在一旁。 矮个子撇了撇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作祟,难得没有再说什么。 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肖雨桐和上次一样,拿起检测仪器在门口捣鼓了半天。 齐乐天和周鸣文一起用力,再次推开了尘封的墓门。 门內依然是两个石狮子,盯著正前方的眾人。 江时在旁边打著哈欠,对重复的环节感到厌倦。 和自己捏造的假人扮演盗墓游戏,的確令人枯燥无趣。 於是在眾人討论著战术,思考著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身就钻了进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傻傻地看向那人的背影,万分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去了? 他这样子搞,显得门口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很呆。 只见江时站在墓道正中央,举著手电筒就走了进去,看起来跟回了老家一样轻鬆。 “靠,文职都进去了,怂个嘚啊。”齐乐天一把丟掉仪器,感觉犹豫不决的自己跟个傻逼一样,於是也大步地跟了上去。 其余人互相对视著,也大著胆子跟了进去。 走到两只凶兽中间时,江时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回头向宋教授要了两个黑塑胶袋。 拿到塑胶袋后,他“咔啦”“咔啦”地套在镇墓兽头上,把它们的视线挡了个结实。 “江顾问,这是干什么呢?”矮个子第一次见这种操作,不自觉地改用了敬称,好奇地问道。 “你是下来干什么的?”江时瞥了他一眼。 “盗墓……呸,来考古的。” “说白了就是刨人家祖坟,被看见了不光彩,这招叫掩耳盗铃。”他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齐乐天在他身后愣了很久,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感觉大脑好像被奇怪的知识强健了。 “走了。”宋无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於是眾人整装待发,惴惴不安地走过墓道,来到了第二扇门前。 他们推开第二扇门。 诡异的现象出现了,隨著空气的大量涌入,墓室內的红烛一根一根自燃起来。 门內空间並不大,只能容纳十人站稳脚跟。 在这间墓室的正中央,摆放著一个红漆的梳妆檯。 经歷了千年的时间冲刷,这架木头家具依然刷著泼了血般的漆,竟然没有半点褪色。 奇怪的是,梳妆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太对劲。”宋无站在一边,仔细观察著四周,目光闪烁不定地说道。 於是江时马上接过话题,故意影响他们思路,站在旁边说道:“是不对劲,一个將军怎么还收藏女人的红妆呢?” 听到这话,矮个子齐乐天被成功带偏,一拍脑袋眼睛里冒著兴奋:“是啊,这肯定是他老婆的。教授你快收起来,说不定是什么封印物呢。” 宋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著周围的红烛,向他们解释道:“这些蜡烛底下有新鲜的蜡泪,说明前不久这里刚进来过人。” 听到这句话,江时意识到即使是虚影,这傢伙也不好糊弄。 於是他保持著微笑没有说话,手指缓缓转动著万筒,心里却思考著要不要把他们都杀了,再洗一次牌。 周鸣文在一旁看了看,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眯起眼睛笑道:“既然有人在里面养鬼,那必然是持续了千年的仪式,或许是邪术士进来投放材料了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现在是几点了?”说著宋无就要拿起手机,查看时间信息。 却意外地发现,手机失去了信號,钟錶依然停留在刚进入大墓的下午14:00。 “嘶……算了,我们的工作是探查尸鬼的情况,先不要动这个梳妆檯。”他咬著手指甲犹豫片刻,决定不再多纠结,招手带著眾人出发,准备前往第三间墓室。 只有江时知道,他早已悄无声息地將眾人拉入幻境,阻断了周围的信號。 幻境能骗过人所有的感官,一旦他们觉得是真的,那幻觉便成了真实。 配合上镜子本身,视觉的光线欺诈,真实感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 於是他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只要信念足够,甚至移山填海,斗转星移。 但是,幻觉唯一欺骗不了时间。 所以他才让几人重演下墓的场景,目的是骗过人脑的时间观念。 等他们出去后发现七天的时间差,会误以为是將军坟让他们穿越了,而不是自己已经死了。 幻觉几乎无所不能,却唯一无法逆转时间。 黑镜將嫁衣鬼封印后,加深了这一短板。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熬不到早上,在白天的行动能力大打折扣,她这个状態连大鬼都称不上。 七天前下墓的时候,又恰好是白天,江时算是捡了个漏,趁她病要她命,毫不客气地把她啃了。 煎炒烹炸,吃了鬼新娘一次,他意外获得了逆转镜中黑白的能力。 后面的事情就轻鬆了很多,他直接把天空固定为白色,於是镜子里陷入了永恆的白夜。 在永恆的白天里,鬼新娘每天刷新一次,江时每天吃一顿,七天后夺取了所有的权能。 最终的结果是,嫁衣鬼彻底下沉了,江时实现了上浮。 他从未感觉如此好过,觉得自己比撞鬼前还要像人。 面色红润健康,心跳沉稳有力,连黑眼圈都不见了。 不用怀疑,如果现在走出去逛街,没有人会觉得他的身份是鬼,只会觉得他是个平平无奇,可能还有那么点痞帅的普通男生。 江时现在心情大好,耐心前所未有的充足。 所以他不准备杀了这几道幻影,而是用小白鼠做实验一样,充满兴趣地观察起人类应有的反应。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办呢?”他咧起嘴角笑道,“继续找尸鬼吗,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宋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在说什么废话,毫不犹豫地说道:“至少找到棺槨,我们的目的还没达成。” 第一百一十章:青铜棺!你们知道永安村吗 第三扇石门后面,便是尸鬼。 与狐仙差不多的凶神。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到这一步就该脚底抹油,直接溜边了。 凶神打架凡人遭殃,该头疼的是官方,跟他有鸡毛关係,天塌了都有微级大佬顶著呢。 他只想刨个坟,啃完幻鬼就跑。 但是江时隔著一扇石门,却感知不到一丁点阴冷的气息。 鬼和鬼之间,就像契鬼者之间一样,拥有微弱的对同类的感知力。 他现在感觉不到另一只鬼的存在。 整个墓室由三扇大门分隔,形成了摆放著石狮子的墓道,封印著幻鬼的红烛台,以及最里面的內间。 內间他还没有进去看过,考古队员推开的大门,实际上通往镜子內的黑白世界,只能算是第二扇门。 得到领队的同意后,齐乐天和周鸣文对视一眼,满怀著干劲擼起袖子,走上前用力地推动石门。 灰尘纷纷扬扬地飘散,宋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电筒向內部照去。 顿时被內部的壮观景象所震撼。 第三间墓室,內部空间十分巨大,几乎能容纳一个足球场的人。 大墓四周摆放著刀兵,数百名青铜士兵悚然而立,举著刀斧怒目圆睁。 最中间的高台上,摆放著一具青铜棺材。 附近的土坑里,依稀可见大量的骨殖,有些尚未完全腐烂,头骨上甚至还绷著皱巴巴的皮。 让人震悚的是,棺材盖滑落在旁边,显然被人主动打开过。 棺材里空无一人。 宋无压抑不住內心的惊讶,他顾不上勘查陷阱了,立刻大步走上高台,怔怔地注视著棺材內部。 “尸鬼……已经跑了。”他后退了几步,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 齐乐天一个猛子衝上前,满脸讶异地查看起棺材:“不可能啊。” 他吃力地搬动棺材盖,发现內部有两道稜角沟槽。 “这是干什么的?” 江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直接轻车熟路地跨进了青铜棺,舒展四肢躺进棺材,然后顺手拉上了棺材盖。 “咯噠”一声巨响,金属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眼前的光线彻底消失。 金属棺材有点咯人,没有自己的红棺材躺著舒服,他心里这样评价道。 也就外观气派一点。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在黑暗里伸展四肢,江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正缓缓向身体里蔓延。 他现在感觉头脑异常的平静,所有的想法都被绝对的理性取代,心境就像死人一样寧静。 可以想像,如果一个活人躺了进来,不出几个钟头便会彻底死去,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活尸。 不过这种变化对他影响不大,幻鬼可以轻易欺骗自己,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变回原样,他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大学牲。 “用这个棺材养鬼吗?不错的道具。我觉得可以牛走,拿回去养红姐。”他在心里想道。 棺材易主,先养尸鬼后养红鬼,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 外面传来齐乐天慌乱的喊声,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就像隔著海面的溺水音:“我靠,你干什么?” 考古队开始手忙脚乱地救人,所有人齐心协力地走上前,奋力地推著棺材盖。 结果发现青铜棺纹丝不动,里面的江时跟死了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喂!你说话啊!”矮个子救人心切,焦急地拍著棺材盖。 齐乐天是个老实人,儘管嘴上功夫不饶人,真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倒不会使什么绊子。 “不好,”宋无突然面色骤变,“如果他死了,他体內的鬼会被放出来,这具棺材能温养厉鬼!” 说到江时的鬼,所有人闻之色变。 进来之前,他看了齐乐天和肖雨桐一眼,两人就直接睡著了,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可想而知,如果他的厉鬼突然失控,现场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就在这时候,棺材里突然响起“咔噠”的活扣运转的响动。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全都拿起自己的武器,时刻准备应对极度危险的凶鬼。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 江时从內部推开了棺材,猛地弹坐起身,大口吸著新鲜空气。 “呼,憋死了,还好尸鬼没有脚臭。”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蹲在旁边揉著额头,视线一直聚焦在青铜棺上。 见他依然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眾人这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纷纷放下了枪枝。 “活扣结构?”宋无推了推眼镜框,沉著地分析道,“棺材设计的目的,就是能让里面的人自己推开。” 眼见著行动目標消失了,齐乐天不快地问道:“所以尸鬼哪去了?” 听到这里,江时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在他和幻鬼对峙的七天时间里,尸鬼自己推开棺材,现在已经离开了將军坟。 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是一方灾厄了。 其他人满目愁色,他心里却一点都不担忧,美滋滋地想道:“那尸兄,你不要的棺材我就收走了。” 於是趁著所有人沉浸在压抑的气氛中,他伸手摸了一把青铜棺。 就跟偷情一样刺激。 將其收进万筒的瞬间,他偽造出假的棺材,重量和外形一般无二,即使是资深的文物学家来了,都辨不出哪一具是真的。 “应该被养鬼的邪术士带走了,先出去再说吧。”宋无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机依然没有信號,无法联繫外界。 刚才在第二个墓室內发现的异象,现在得到了很好的解释,看来这座墓確实进来过人。 没想到经歷了千年之久,依然有代代相传的邪术,在这地下杀人养鬼。 剩下的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掺和的,这些消息已经足够交差完成任务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带著精疲力尽的小队,转身往来时的墓道走去。 其他人也摇头嘆气,各自收拾好东西,纷纷起身离开墓室。 齐乐天感嘆道:“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进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江时背著单肩包,不动声色地跟著他们。 走到最外面的青铜门前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於是其他人也停了下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齐乐天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顺便问问,”在半明半暗的烛光映照下,江时笑著问道,“你们知道永安村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牧羊人 不知道是不是齐乐天的错觉,他感觉江时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墓穴里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分。 第二间墓室的红色蜡烛,被一阵阴风骤然吹灭。 江时背对著光源,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宋无走在最前方,疲惫地推了推眼镜框,回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吗?江顾问。” “永安村是你老家啊,我们今晚还得在镇子里歇脚,別再浪费时间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空气中的紧张氛围骤然消失了。 周鸣文打开手电筒,视野充满光照后,气氛恢復了轻鬆。 “就问问,欢迎来我家打地铺,住宿费一人五百。”於是江时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跟著眾人一起走出了青铜门。 “我去,黑心啊,”齐乐天掐指一算,有些恼火地责备道,“五百一个地铺,你怎么不去抢?” 他们顺著盗洞返回地表,从矮小逼仄的洞口走出,视野终於开阔了起来。 眾人惊讶地发现,此时天空已经是星汉灿烂,漫天的繁星不断闪烁。 “我们下去这么久了?”宋无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结果瞬间呆愣在原地。 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齐乐天好奇地凑过头,也瞟了一眼时间。 他看到“20:00”的字样,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神经大条地说道:“难怪我肚子饿了,下面又没有时间观念,没想到过了六个多小时了。” 宋无睁大眼睛,用颤抖的声音,怔怔地开口道:“我们是六月二十五號下墓的。” “对啊,怎么了?”矮个子表示疑惑不解。 他指著手机,嘴唇囁嚅了一会:“现在是七月二號。” 仅仅下了一趟古墓,就有七天时间被偷走了! 他这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惊呆在原地。他们纷纷拿出自己手机,反覆查看日历,越看越觉得细思极恐。 肖雨桐慌乱地拿起手机,尝试著给亲戚朋友打了个电话,结果意外地得知“考古队六人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 就在眾人乱作一团时,洞口的草丛动了动。 露出几杆黑黢黢的枪。 考古小队立刻进入戒备状態,跛脚张掏出枪枝,齐乐天俯身触摸地面,而周鸣文则是眯起眼睛取下手套。 江时站在队伍最后面,不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看见一双手从草丛里伸了出来。 “你们……是宋教授的考古队?”对面是一个鬍子拉碴的大叔,他满脸不可思议,举手示意自己的队伍放下枪。 见他们身上標著治安署的徽章,宋无立刻举著证件走上前,尝试与这支小队交涉。 “没错,我是歷史学家宋无,这次考古行动是我带的队。我有重要的消息要跟上面报告,带我去见你们的队长。” “我就是队长,”络腮鬍看了一眼身份证明,招手让队员放下警戒,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已经失联七天了,上面下令封存你们下墓的消息,没想到居然还活著。” 而且看他们的状態,他们不仅活著,还活得容光焕发。 七天没有食物补给,这些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宋无紧锁眉头思考了一会,最后缓缓舒出一口气,用沉稳的语调说道:“这涉及到凶神的情报,请务必联繫你们的长官,我认为这次鬼神事件已经突破了时间限制。我將以民间灵异社副社长的名义,要求召开nmpe——全国重大灵异事件討论会。” “明白了。”儘管心里带著巨大的疑问,络腮鬍面听到他的要求,知道这人来头不小,於是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繫了官方。 没过一会,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驶进封锁区。 巡逻的小队长打开车门,一行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戴著黑色墨镜的青年坐在驾驶室,一身牛仔皮衣装束,看著像个不靠谱的混混。 江时一眼就认出这个老熟人。 “街头霸王?你怎么跑江城来了?”他背著单肩包上了车,熟络地坐在副驾驶位置。 “还不是因为你小子,”莫奇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解释道,“都失踪七天了,江城问我们借顾问,结果把人借没了。部长气不过,让我来给他们施加压力,催促江城治安署加紧搜救。” 他一边开著车,绕过弯弯绕绕的山路,一边轻鬆地打趣道:“我就说你小子想死都难,他们非不信,现在好了,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话说回来,你老家民风真淳朴啊。”他看著路边上闪过的坟包,发自內心地感慨道。 “怎么说?” “一般来说,民间乡下迷信的人比较多,所以遇到的鬼都很难缠。” 江时坐在旁边注视著前方,沉思著说道:“我以为城里的鬼会更多。” “农村的鬼也不少啊,”莫奇专心地开著车,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但我在附近的永安村住了五六天,一只鬼都没碰上,你说奇不奇?” “可能因为我老家比较阳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看我不就挺阳光开朗的。”说著江时咧起嘴角,对著后视镜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阳光?我信你个鬼。” 於是江时收起了笑容。 他坐在副驾驶位发呆,似乎在沉声思考著什么。 过了一会,他想起宋无刚才的话,开口问道:“nmpe会议是啥?” “不懂,我英语没学好,反正是几个重要领导开会,有民间有官方的吧……”前方陡然出现一群牛羊,莫奇猛打著方向盘,差点给车掀翻。 “我靠!”他將车紧急剎停,惊魂未定地说道,“你这的牛马走路都不看车的?” 江时抬起头看向车窗,发现前面的山路上横著一片雪白的。 再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是一群羊羔在排队过马路。 牧羊人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头,他骑著一只醒目的黑羊,高高扬起鞭子,用悠扬的声音唱道:“一羊病尚可,举群无全羊。” 听到这个古怪的唱腔,江时猛地抬起头看向老人,上下审视了很久,竟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鬼的气息。 “奇怪,不是鬼?但也不像普通人。”他丝毫没有放下戒备,眼睛死死地盯著牧羊的老人。 此时车內的几人东倒西歪,宋无摘下歪在脸上的眼镜,接著上个问题解释道:“全国重大灵异事件会议的缩写,一般涉及到凶神级別的鬼的处理。” 越野车停在土路上,莫奇的车玻璃前放著一个缝线布娃娃,此时两只眼睛呈现“x——x”状。 它听到外面牧羊人的唱腔后,立刻举起两只小短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大声尖叫起来。 “姐,你吃错药了?”他焦急地拿起娃娃,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病。 没过多久,只听“呲啦”一声响。 莫奇的“姐姐”,那只黑线缝的布娃娃,竟用两只手臂撕开了自己的脑袋,露出里面染血的团。 第一百一十二章:下山!闹鬼的民宿? “牧羊人的歌有问题。”江时想到这一点,准备立刻闪身下车。 莫奇也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车门,准备衝上前揪住那老头的山羊鬍,怒骂道:“唱的什么破歌,给我姐都听裂开了。” 就在这时,眯眯眼从背后拉住两人,示意他们不要衝动。 “冷静一下,不是敌人,我去交涉。” 说罢,周鸣文转身推开车门,敞开双臂面对著牧羊人,眯起眼睛笑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你师父?”后排的齐乐天张开嘴,双眼瞪成了铜铃大小,替所有人道出了心里的疑惑。 宋教授沉思了一会,面色凝重地答道:“他的代號是『鬼手牵羊』,听说有个微级的师父在总部做事,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了。” “微级?”江时心里一凝,右手已经摸到了万筒,绷紧全身神经,隨时准备將所有人拉进镜中空间。 融合幻鬼后,他的能力施展不再受制於环境。 一面巴掌大的反光镜,就能將鬼骗进自己的领域。 而且他完全获得了镜中世界的掌控权。 不管施展什么招数,只要对方信了,就能对其造成致命的打击。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微级和宏级的差距在哪里,他还完全不知道,心里没什么底。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的时候,车外山羊鬍的老人收起了鞭子,用苍老而又和蔼的声音说道:“当然是来接我的好徒弟了。” 说罢,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矮小敦实的老人从黑羊背上跳了下来,步履蹣跚地走上前,跟眯眯眼拥抱了一下,隨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在周鸣文耳边低声说道:“车上有鬼,我来看一眼。” 听到这句话,莫奇顿时不乐意了,以为他在说自己的亲姐,额头上青筋暴起地骂道:“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我姐裂开了,你说怎么赔?” 眼看著年轻人就要发飆,牧羊老头也很无语,只好改口安抚道:“小伙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我姐就是故意碰瓷的?”莫奇顿时发飆了,抓起脑袋爆开的布娃娃,生气地说道,“老东西你要是给不出什么理由,我就一踩油门创死你。” “刚才是牧羊歌,只对厉鬼生效,不小心误伤到了,”微级老头的脾气意外的好,对方都如此咄咄逼人,竟然还大费周章地解释,“这样吧,回去我赔你一箱。” “这可是我的手足骨肉,挚爱亲朋,所以……”莫奇闭上眼睛,满脸悲愤地演讲著。 江时知道他是什么尿性,於是举起两根手指搓了搓,面无表情地配合道:“得加钱。” 老头站在车窗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理亏,他终於嘆了一口气,无奈地妥协道:“唉,真拿你们年轻人没办法。” 说罢,牧羊的老头跳上黑羊背,扬起鞭子驱赶羊群。 “啪!” 当他走过下一个拐角的时候,身影消失在山野间。 江时眉头一皱,心里第一反应是:“他要跑路?” 不至於吧,他只是个初入宏级的新手,这老傢伙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怎么试都没试一下,就走了? 他心里都准备好零帧起手,直接闪现过去宰羊了。 难道是怕误伤到他徒弟? 老头临走前留下几句话,也不知道在跟谁叮嘱:“赔偿的事你们和小周商量,小伙子,给你一个忠告。” “別和鬼牵扯太深,知人不是人,將死不是鬼。活人沉到最底下,那就救不回来嘍。” 周鸣文听到师父的话,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隨后慢悠悠地转身坐上车,脸上看起来多了些迷茫。 经歷了这么一段小插曲,莫奇嘴里骂骂咧咧,转身坐回驾驶座,再次发动了汽车。 这辆车绕过羊肠小道,在洒满星光的夜晚翻山越岭。 过了一个小时,这辆越野车终於驶进了附近的镇子上。 “嘿,”莫奇猛地停下车,恢復了嬉皮笑脸,和江时勾肩搭背地商量道,“兄弟,今晚去你家睡?” 其他人七荤八素地爬下车,在镇上眼冒金星地踉蹌著,转眼间就吐了一大片。 地上传来呕吐物的酸臭气味,街边路过的乡邻全都面带惊异地停下脚步,跟看马戏团表演一样看著眾人。 江时头昏脑胀地下了车,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把早上吃的鬼新娘都吐出来。 这傢伙开车是真的猛,往左一转盘往右一漂移,完全把车当成碰碰车来开。 他忍住呕吐的欲望,面色发虚地说道:“你不是住旅馆吗?” “镇上也没旅社啊,”莫奇悲哀地说道,“这几天一直借住在民居,老乡也不给蚊帐,差点被蚊子抬走。” 说著,他擼起裤腿,展示著腿上十几个大红包。 “乡下蚊子欺生,”江时瞥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我家住在水边坟地,蚊子窝,你爱来就来吧。” “那还是算了……我连夜开车送宋教授回市区好了。”莫奇打了个寒噤。 听到这话,瘫倒在一旁的考古队员,全都露出惊慌的表情。 永安村到市中心几十公里路,按他这个开车技术,真把人送回去了,苦胆都得吐出来。 齐乐天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大喊著“你不要过来啊”,簌簌地往后退了几米远。 就在这时,他摸到身后冰凉的皮鞋。 他抬起头看向来者,顿时被嚇了一跳,手上的黏土都融化了半截。 那是一个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装皮革戴著黑色的领结,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脸上满是漆黑的褶皱。 男人举著手电筒,深深的眼窝凹陷下去,稍显木訥地说道:“打扰了,几位是外地的游客吗?” 江时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人有些面生,自己在镇上住了十几年,都没见过这號人。 他没有如实回答,而是平静地撒了个谎:“是,我们是来旅游的,附近找不著旅馆,你有什么推荐落脚的地方吗?” 中年人举起手电筒,目光扫视一周,嘴里“一二三”地数著人数。 隨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在镇西开了家农家乐,可以提供民宿服务。” 齐乐天插嘴问道:“钱怎么算?” “每人每晚二十块,就是农家乐新开张,有些阴气驱不掉,”老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看各位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想请你们睡一晚上,给店里添点活人气。” 听到这里,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 七个人有四个契鬼者,他们真要是住进去,恐怕只会添死人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归家 “我们商量商量。”莫奇对眾人使了个眼色,扯著江时走到一旁。 “怎么说?”他问了下其他人的意见。 江时摊开双手,表示和自己无关:“隨你们吧,我是不想去的。度个假天天撞鬼,七天没回家,我爸妈估计也奔丧回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这时候,肖雨桐突然开口道:“我不懂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这么明显的阴宅,我们又有重要信息要带回去。水边餵蚊子总比被鬼抬走强啊,我准备去江时家里打地铺。” 宋无沉思了一会,紧接著诚恳地开口问:“我们人生地不熟的,確实住在熟人家里比较好。江顾问,你之前在墓里说的五百块钱一个床位,还算数吗?” 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迟疑地点了点头:“也行啊,六个人三千,我家还蛮大的,住不下给你们每人发一口棺材。” “那好,我们就去你家睡一晚上,明天就走。” 眾人商量完毕,宋无站起身走向中年男人,开口答覆道:“抱歉,我们已经找到住处了,请回吧。” 男人脸色黑了一瞬,隨后摇头嘆气,自顾自地说著场面话:“有朋友自然是最好的,看来不找个大师驱邪,我这店怕是开不起来了。” 江时感到他话说的奇怪,离开前转过头问道:“你是外地人?开店买到阴宅了?” “是啊,我让人给坑了,”店老板垂头丧气地说道,“民宿之前死过人,现在都没人敢住,说是晚上能听到鬼哭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了游山的红灯笼。” “附近死了人?”他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发现对方是个年轻的后生,心里推测他估计才回来没几天,所以不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於是耐心地解释道: “上个月的事了,死的还是个学生娃娃。你回去问你爸妈,他们肯定知道。” 交流完这些信息,江时点了点头,隨后带著几个人再次上了车,准备动身离开镇中心。 齐乐天死死地拉著莫奇,使出浑身解数锁住他,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上驾驶位。 “你丫的,不会开车就別开,给小爷我下来!” 於是江时只好开著车,载著一行人前往无路山的祖宅。 山路蜿蜒向上,此时已经將近午夜十二点,阴翳的树林发出乌鸦的嚎叫,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顺著盘山公路前行,眾人在车上顛簸,一路上昏昏欲睡。 莫奇怕江时开车睡著了,一个拐弯飆进山沟里,於是强打著精神活跃起气氛,坐在副驾驶位置嘰嘰喳喳说个没完。 “你老家怎么叫无路山啊?”他好奇地问道。 江时转动著方向盘,睏倦地打著哈欠,忍不住想动用能力瞬移上山:“因为乡下有个无路的传说,起源就是这座山。” “什么传说?” “如果你在林子里遇到一只没有面容的怪物,那你这辈子的路就走到头了,它会吃了你面前的道路。” 莫奇心里一紧,左右环顾地问道:“是鬼吗?” “假的,我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都没遇到过,”江时无奈道,“也许阴间没有对应的鬼吧。” 正说著,他实在是厌烦了枯燥的车程,心里念头一动,前面的山路眨眼间缩短,不一会眼前便亮起了熟悉的灯火。 眾人在无意识中跨越崇山峻岭,无路山瞬间缩地成寸,原本遥远的距离变得近在咫尺。 没过一会,江时便一脚踩停剎车,將越野车稳稳地停在山上的庭院门口。 “到了。”他打开车门,浑身轻鬆地走了下去。 “这么快?”齐乐天揉了揉朦朧的睡眼,但是大脑已经完全不工作,没有纠结时间的问题。 他现在只想跳上床铺打个滚,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一行人都在打著瞌睡,只有莫奇目睹了这一惊人的变化,心里陡然一凛。 不需要接触就能施展,显然是宏级的能力。 “他晋升了?”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江时,心里著实惊了一下,“这才半个月,他就晋升宏级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丟。 刚遇到这傢伙的时候,还是个啥都不懂的萌新,现在已经成了扛把子的大佬了。 而且看起来身体状况极佳,几乎没有出现什么厉鬼侵蚀的跡象,好像还能活很久的样子。 莫奇咂了咂舌,掐指一算自己的寿命,心里瞬间感慨万千。 他脖子上的缝合处已经开始溃烂了,为了防止头掉下来,黑线越缠越多。用不了三两年,他可能连基础行动都得靠著提线操控,浑身上下的筋脉都会被细线替代。 到那时候,靠著人身压制不住厉鬼的杀人天性,他就得提前退休,住进疗养院的铅房了。 江时自然不知道这傢伙在想什么,他只是照常用能力赶了个路。 他走到自己家门口,伸手拍了拍院子门。 院落里立刻响起热烈的犬吠声。 闻到熟悉的气味后,狗杂种猛地扑到铁门上,透过缝隙將一张黑嘴伸出来,不停地舔著他的手指。 这让他想起来前几天在院子里发现的女尸。 他原以为尸体和幻鬼有关,后来想了想又感觉不对。 就算被封印物压制了实力,幻鬼也不是一条土狗能咬死的,而且那具尸体確实是活人。 “没有身份的女人,会是將军坟里衝出来的祭品吗?”他思索了一会,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准备打开院子大门。 这时候屋子里的灯亮了,强烈的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让人眼睛睁不开。 老头从屋內走了出来,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铁门,平地看了一圈围成圈的人,知道是儿子的工作,没有多问什么:“回来了?” 门一打开,狗杂种就扑进他的怀里,身躯庞大的跟头狼一样,差点给他创翻。 “嗯。”江时和他老爹一样话不多,双手掐住过於热情的狗子,简短地应答道。 “回来就好,”老头摇头感嘆道,踩著拖鞋转身离开院子,身影看起来有些苍老,“回来就好……” 楼上又亮了一盏灯,苏绣良跑了出来,声音听起来激动而又悲愤:“你还知道回来!” “都七天了,电话也不接,人影都没看到。我们在附近的湖里捞出来一具尸体,还好不是你的。” “你知道听说捞出尸体的时候,我们有多绝望吗。” 她说著就跑了过来,將一人一狗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感受到眼泪传来活人的温度,江时在口袋里捏碎手机,拿出来笑著说道:“手机坏了,没接到电话,我就临时出了个差。” 隨后他心里一动,抬起头问道:“附近淹死了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逼近的人头 苏绣良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犹豫著说道:“你爸教的中学的破事,有学生溺水了……这些人都是你朋友?” 夜晚看不真切,她看到六个穿著考究的人围在门口,身上的气场肃杀阴冷,一时间有些胆怯。 见她终於注意到自己,莫奇的皮劲又上来了,一把拉过宋无,笑嘻嘻地举手说道: “阿姨你好,我们是江时的后宫。” 母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震惊地看了看江时,又转过去看了看这群大老爷们。 江时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捡起地上的狗盆,“啪”地一声砸在莫奇的头顶,给他脑袋都打歪了。 他难得爆了粗口:“后宫你大蚌,老子喜欢女人。” 莫奇扶正自己的头,立刻认怂地蹲在地上,举手投降道:“开玩笑开玩笑,別当真啊兄弟,我又不是基佬。” 宋无感到无奈,右手一把按住这傢伙的头,推了推眼镜框解释道:“阿姨別往心里去,我们是他同事。今天工作晚了点,希望能在您这站个脚,我们会支付住宿费,您看可以吗?” “哈哈,小时你和同事关係挺好的嘛,”苏绣良知道这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热情地说道,“欢迎啊,我们家別的没有,就是客房多,平时都不怎么来客。” 说著她转身引路,带著一行人来到独栋一楼,隨后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木门轰然打开,一阵阴风颯颯地吹了进来,叫人昏睡的头脑立刻清醒。 矮个子齐乐天打了个喷嚏,指著四周大开的窗户,疑惑地问道:“阿姨,你家怎么都没有窗户,挡不住风啊。” 气氛瞬间变得尷尬了片刻,苏绣良咳嗽了一声,幽怨地说道:“还不是这小子没看住家,不知道让哪个贼给敲了,回来发现家里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没有。” “让我知道是哪个贼子,定要把他缝进裹尸布,丟到后山墓里冻一晚!”她发狠地说道。 江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虚地吹著口哨转过头去。 女人打开这栋楼的灯,电灯泡“滋滋”两声,这间宅子顿时亮起了昏暗的亮光。 灯光甚至还在闪烁,像极了电影里拍的凶宅。 队伍唯一的女性肖雨桐反覆摸著胳膊,摸到了一手鸡皮疙瘩,訕訕地笑著问道:“阿姨,您不觉得晚上瘮得慌吗?” 苏绣良浑然不觉,满怀歉意地说道:“哎呀,最近停电刚供上,电路有点故障。” 莫奇把江时拉到一边,看著空荡荡的房间,试探地问道:“我们晚上怎么住?” “一楼有五间停尸房,”对方掰著手指头,平静地说道,“你们自己选吧。” 於是眾人打著寒颤,在江母的带领下去看房。 祖上留下的停尸房,被后代添上砖瓦几经翻修,现在摆放著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家具,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肖雨桐摸了摸老式的木床,对只敞开一面的床嘖嘖称奇,感觉就像误入了歷史博物馆。 “那我住哪呢?”莫奇算了算,发现少一间房,心里顿时產生一阵窃喜,“我不用睡停尸间了?” 江时指了指窗外,无情地说道:“你住狗窝,跟狗杂种一起睡。” “不要啊……”莫奇顿时欲哭无泪,肩膀上趴著的布娃娃都瘪了嘴。 苏绣良见他们產生了矛盾,立刻开口调解道:“这样吧,二楼有三间臥室,小姑娘你跟我一间房,几个小伙子就在下面受点苦。” 肖雨桐感激地点了点头。 分配好房间后,眾人怀著忐忑的心情,各自前往自己分到的臥室。 等他们各自安顿好,此时入夜很深了。 农村洗澡很不方便,只有院子外面有一间露天澡棚,每天晚上出去洗漱都得光著膀子,走过一段灯光微弱的路程。 经歷了一天的劳累,莫奇他们头刚挨到枕头,瞌睡虫就上来了,最后乾脆懒得洗澡,一身臭汗地倒头就睡。 肖雨桐作为南方的姑娘,平时也很讲究这些,不洗澡总感觉不舒服。 於是她战战兢兢地端著脸盆,穿著睡裙就打开了一楼的门。 她提著热水瓶,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摸索地走向铁皮澡棚。 走进去关上铁门,她用热水简单地擦洗半晌。 穿好衣服开门走了出来,顿时感觉浑身鬆快。 正当她准备走回独栋时,她余光瞥见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肖雨桐猛地转过头,眼睛惊恐地睁大,看见背后远远的有个矮泥墩子。 由於灯光微弱,她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看到黑糊糊的一个小桩。 “奇怪,原来那里有石头墩子吗?”心里带著不安,她选择闷著头快步走向老宅,只想早点回到安全的地方。 乡村空旷的土场地很大,让人感觉分外恐惧。 黑夜里仿佛一直有一双视线盯著她。 不知道是人,还是別的什么。 走到独栋的楼下时,她摸到熟悉的大门,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 就在她打开大门,准备上楼睡觉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呼吸陡然停滯。 因为她看到,原本距离很远的石墩,此时距离她不到二十米! 它的位置,似乎近了一些。 她再次定睛一看,这根本不是什么水泥墩。 这是一颗散发的人头。 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楼下传来肖雨桐的尖叫声,江时立刻从睡梦里醒来。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睏倦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隨后穿上拖鞋打著手电,“噔噔噔”地下了楼。 看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 “怎么了?”他薅著乱糟糟的头髮,睡眼迷濛地眯著眼睛,看见楼下已经炸出来一群人。 肖雨桐穿著睡裙,双手胡乱地比画著,喊著什么“人头”“靠近我”“有鬼”的字眼,看起来情绪十分不稳定。 於是江时走了下去,推开一楼的大门,往外看了一眼。 狗杂种闭上眼睛在场子里趴著,警觉地扫动著尾巴,两只尖耳朵竖了起来。 除此之外,外面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五章:黑湖疑案 第二天上午,江时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懒散地起来洗把脸,穿好衣服下楼,发现一楼的宋无他们早已人去楼空。 “走了?”他在洗手间刷著牙,对著镜子问道。 “他们啊,早上起来就走了,我看你昨晚上睡得晚,就没叫醒你,”苏绣良一边在厨房准备午饭,一边无奈地抱怨道,“一个人怎么能懒成这样,下次回来再睡到十一点,我可要把你赶出去找个兼职了。” 江时在洗脸池沾了点水,薅了薅乱糟糟的头髮,镜子里也看不到自己什么样子,只能隨便打理了一下。 “我又没考医师证,怎么兼职?镇卫生所都不收。” 让他兼职做什么? 去医院抓鬼吗? “好歹上了大学,给初中小学生补课也行啊,”谁知苏绣良早已预判到了他的藉口,直接给他退路堵死了,“要是实在不想兼职,就去相亲吧。暑假这么长,总得找点事做。” 听到这句话,江时对著空荡荡的镜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永安村的相亲所,堪称世界级恐怖。能在里面看到各种天残地缺,塞满了齙牙斜眼,膀大腰圆的大妈,有的甚至腿毛比他都长。 他想起网上流传的千古名句: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九九八十一,刀刀出暴击。 於是他“咕嚕咕嚕”地吐出漱口水,开口说道:“不去,我在家也待不了多久。下周我们学校有暑期活动,得去豫州参加实践调研。” “把你儿子赶走了,就再也看不到嘍。” 一听到他要走,苏绣良立刻又捨不得了,心情复杂地放下了剁菜的刀。 她担忧地说道:“你们医学生下乡干什么?不会是哪里发了瘟疫吧,我可不能让你去。” 江时看了一眼班长发来的消息,摊开双手如实答道:“没有什么硬性任务,跟夏令营差不多,就当是出去旅游了。” 苏绣良这才鬆了一口气,继续在厨房里忙碌,唉声嘆气地抱怨道:“放假就放假,怎么还有功课要做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爸呢?”他坐在院子里玩了会手机,突然想起少了点什么,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说是去镇西钓鱼,揣著俩馒头就走了,饿死他活该!”女人煲著鲜香的排骨莲藕汤,不满地扇著蒲扇。 金黄的油沫翻滚,肉类浓郁的鲜味与莲藕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狗杂种眼睛都瞪圆了,蹲在院子里伸出舌头,尾巴摇的跟电风扇一样。 夏国人烹飪猪肉的技术,从古代的东坡肉开始,一路高歌走向致臻之境。 葱姜蒜末,煎炒烹煮,他的厨艺很大程度上继承了母亲的风格。 江时吞咽了一下唾沫,回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事:“镇西?那里不是淹死了人?” 苏绣良头也不抬地答道:“上个月的事,说起来,这事还有点古怪。” “你的意思是……有人谋杀?” “瞎想什么呢,”她用勺子敲了敲铁锅,没好气地说道,“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是个初中的男娃娃,跳河自杀了。” “又是自杀?”江时想起镇初中跳楼事件,感觉这两件事有些联繫。 “对,初二的两个娃娃早恋,在男生家里睡了一晚上。” “啊?” 江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么炸裂的吗? “后来有人调查发现,两个学生隔著被子睡了一觉,连衣服都没脱,”她回忆了一会,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这么大的小孩,懂什么生理知识呢。” “第二天女孩恰好来了月红,她以为自己要怀孕。男孩也怕得要死,提议说『我们一起自杀吧』,就骑著自行车带她去了湖边。” “到湖边女生害怕了,她说『我不想死,你送我回去』。” “男的赌气说『好,你不去死,那我去死』,就跳了下去,最后捞上来已经咽气了。” “早恋害人不浅啊,”苏绣良摇著头说道,突然面色凝重,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怎么说?” “镇上有人传言,男孩是女孩推下去的。” 江时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母亲將骨头汤盖子掀开,用勺子在里面搅动:“不过警方调查了几天,女生就从派出所放出来了。我估计是以讹传讹,至於真相是什么,谁知道呢?” 听完这个饭前小故事,江时眼睛酸涩地放下手机,午餐刚好端上餐桌。 两人轻鬆地聊了些別的家长里短,各自喝了一碗排骨汤,很快结束了丰盛的午饭。 吃完饭后,他牵著狗杂种脖子上的长绳,穿上外套便要出门。 他要去镇西的湖边看看。 家门附近闹鬼这种事,不解决掉怎么都不让人安心。 苏绣良在厨房里洗著碗,探出头疑惑地问道:“出去干啥?不睡午觉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对身后摆了摆手:“睡饱了,再睡就睡死了。” “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江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戴上鸭舌帽下了山,转身前往永安村以西的大湖。 一步跨出数千米,东西方圆转瞬即至。 陨水湖附近都是竹林,安静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湖底下深黑一片,如同漆黑的漩涡,要將人深深的吞没。 水面很平静,靠岸的水都不是很深,刚好没及他的膝盖。 这让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浅的湖水都会淹死人。 江时放下怀里的狗杂种,蹲在湖边上平静地看著水波,伸出手感受著轻微的水流。 湖边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没有任何异常。 於是他准备脱了掉衣跳下去洗澡。 就在这时候,湖对岸的一团树丛动了动,传来苍老有力的骂声: “小屁孩,一边玩去,把我鱼都嚇跑了!” 他抬起头看过去,发现一个陌生的老头坐在湖边的小凳子上,打著迷彩的太阳伞,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每个区域隨机刷新一只钓鱼佬,网上这句话说的不假。 於是他打消了跳下去搅浑水的想法,缓缓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老头鬆了一口气,嫻熟地收起了鱼竿。 就在他准备再次拋饵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 江时出现在他身后,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著湖水,开口问道:“老不死的,钓到什么了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人民碎片 老头著实嚇了一跳,差点给心臟病嚇出来,屁股底下坐的凳子“砰”地倒在一边。 “哪冒出来的?”他大惊失色,手指颤颤巍巍的指著江时说道,“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江时没有理会他,俯下身掀起泡在水里的鱼篓,感觉到手上沉甸甸的。 捞起来一看,装著数十条活蹦乱跳的鲜鱼,个头清一色的超过两公分。 他闻到异样的腥味,突然笑道:“老头儿,收穫不错啊。我承认你在这钓鱼確实钓的多,可你的命怎么办呢?” 见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俊后生,钓鱼佬想到现在正是大中午,阳气正盛的时候,顿时感觉没那么可怕了。 老头用酒槽鼻喷著气,整个人像个蒸汽火车一样,大著胆子骂道:“你个臭小子,大白天装神弄鬼的,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尊老』后面还有个『爱幼』呢,咱谁也別说谁”,江时把鱼篓放进了水里,蹲在草丛里问道,“哎,话说附近都闹鬼了,你们怎么还敢来钓鱼?” “还不是因为这儿鱼多,”酒槽鼻翻了个白眼,坐在凳子上继续专注地拋竿,“尤其是前几天,跟捅了龙王庙一样,隨便一桿子下去就起来两条。” “那確实奇怪。” 江时沉吟著,突然看到湖面上红色的的標“嗖”地沉了下去,立刻睁圆眼睛喊道:“上鉤了!” “我知道,不用你说!”老头怒目圆睁,立刻使出浑身解数,使劲地往上拉。 可任凭他怎么用力,连脖子都梗成了红色,鱼线硬是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头巨兽在水底和他较著劲,他心里掂量了一下,这条鱼起码有个二十公斤重,顿时心里大喜。 “你不会钓上来个鱷鱼吧?”江时揣著手,坐在旁边袖手旁观。 狗杂种对著湖水吠叫了起来,看起来比钓鱼佬还要兴奋。 “靠!”老头实在是扯不动线,只好拉下脸皮求助道,“小伙子,来帮个忙,钓上来分你个鱼头!” 对方漆黑的眼睛依然注视著湖水,跟聋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著鱼竿弯成了一张弓,老头实在没办法,主动加了价:“一半!分你一半,这么大鱼拎回去,你爸妈铁定高兴。” 谁知江时摇了摇头,伸手指著湖水,用一种平静却又让人胆寒的声音说道:“你钓上来的,根本不是鱼。” 说著他伸出手,接过对方的鱼竿,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跃出水面。 钓鱼佬没剎住惯性,往后跌倒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他捂著屁股站起身,刚想怒火衝天地大声嚷嚷,结果看清钓上来的东西之后,瞬间哑了火。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周遭缠满了水草。 “箱子?”江时捡起附近的木棍,拨掉行李箱上的水草,伸手便要打开看一眼。 老头面色凝重地拦住他,重重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先別开,我钓鱼三十多年了,年轻人听我说一句。钓到这种箱子就放在一边,继续钓你的鱼。” 说著他移开视线,用布满沟壑的手搓著红色鱼饵,將其重新黏在鱼鉤上,没有再理会可疑的行李箱。 江时瞭然地点了点头,找了个凳子坐在旁边,静静地注视著湖面。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道:“那什么时候打开呢?” “再等一会,”老头目不转睛地盯著湖水,故作轻鬆地打趣地道,“如果一个小时后,行李箱上没有虫蝇,那就打开看看,说不定装著人民幣呢,我们发財了嘿。” “要是有虫子呢?”江时將目光移向黑色的箱子。 他看到缝隙里有白的虫子在蠕动,不一会便爬满了绿头苍蝇。 老头眼皮颤抖了一下,他吞咽著口水,声音沙哑地说道:“如果有虫子,那就立刻报警。因为里面没有人民幣,而是装著人民碎片。” 江时沉默了片刻,鼻尖动了动。 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后,老头也不说话了。 “……”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拍手说道:“太好了,我们完蛋了。” 钓鱼佬打了个寒颤,立刻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报了警。 “喂,长官。” “您好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我一会说的事,您不要惊讶。” 手机里传来接线员安慰的声音:“您说,我们是专业人士,不会害怕的。” 他嘴角抽搐著说道:“我们钓到人民了。” “嗯???” 不一会,陨水湖周围便拉起了黄色的封锁线,警笛悠扬地迴荡在湖边,惊起了一排乌鸦。 警方费尽心力搜查,最终在湖边找出了三个钓鱼佬。 包括江时老爹在內,他们个个跟打游击战的老兵一样,全穿著迷彩偽装,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出来。 刘警官忙得焦头烂额,开车把装著尸体的箱子送去警局验尸,根本没时间管这些凑热闹的老乡们,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跟著他一起来的,是江城派来的契鬼者孙松,之前接手了镇初中跳楼案。 江时之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看到熟悉的白衣青年后,孙松笑著走过来伸出手说道:“巧了不是,我远远的看了一眼,看到附近阴气冲天,还以为是闹鬼了,原来是江顾问。” 某种程度上来说,契鬼者和鬼给人带来的感受差不多,所以他才走到哪都被当成鬼。 对上初级契鬼者,江时依然不喜欢產生肢体接触,双手揣在口袋里点了点头,表示应有的礼貌。 孙松尷尬地收回手,放在哪也不是,只好摸了摸自己的头:“瞧我这记性,您看要不要跟我坐一辆车,去瞧一眼这案子。我觉得溺水案和跳楼案有关。” 对方没有领情,而是平静地答道:“这是你负责的事,和我有什么关係。”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跟在这傢伙身边的鲁莽的警员不见踪影,估计是办事不力被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新手探员,手里抱著笔录好奇地看著两个人,心里揣测著江时的身份。 她以前从没见过孙顾问给人低头,这人恐怕来头不小。 孙松只好訕訕地咳嗽了两声,临走前行了一礼,遗憾地说道:“那……好吧,如果您想调查的话再联繫我。无论如何,治安署的资料库永远为您敞开,江先生。” 第一百一十七章:尸將出山! 下午四点,日上树梢,盛夏的田野响彻著青蛙的叫喊。 永安村的镇北黄土坡,这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时,田埂上放牛的嘎娃,正躺在牛的阴影里乘凉,叼著一根草,悠哉悠哉地翘著二郎腿。 老牛臥在草地上,嚼著田边一人高的硬草,连根茎都扯起来吞进肚子里。 “刷刷”。 身边的树丛响起稀稀疏疏的声音。 他瞥了一眼,隨意地捡起身下的石头,“啪”地丟到树干上,立刻嚇出一只抱头逃窜的松鼠。 “什么黄皮子討封,嚇唬小孩呢。”看到这只啮齿动物,他回忆起十几分钟前,家里老人跟他讲的传说。 “在农村遇到了会说话的黄鼠狼,千万不要跟它搭话。 因为它到了成仙的瓶颈,会站起身作揖,开口问行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如果你回答“像人”,那就坏了黄大仙百年的道行,它转头就会报復你全家。 但如果你回答“像神”,便会当场暴毙。因为凡人的命格不够硬,承担不起成仙的业力。” “那我不说话,装哑巴不就是了。”嘎娃心里想道,无聊地打了个一个哈欠。 “大仙大仙,俺是个小聋瞎,只会阿巴阿巴阿巴。” 睡意朦朧中,他恍惚间看到土路的尽头,远远地出现一道人影。 空旷的田野上响起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越来越响亮。 身下的土地都开始震颤起来,石子上下地跳动著。 於是他立刻弹坐起身,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著眼睛往那边看去。 “我就隨口一说,不会真让我撞见了吧?”他慌乱地想道,情急之中灵机一动,翻身钻进了老牛的躯体下面,用杂乱的草遮掩住身体。 他在草丛里臥定,两只眼睛睁的滚圆,这才看清来者的样子。 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这傢伙竟穿戴著密不透风的铁甲,骑著一匹高头大马,拎著一口长刀,在黄土坡的道路上飞驰。 烟尘在那人身后翻涌而来,如同长河之水滚滚东流,当真是颯沓流星,让他想起歷史书上的马踏飞燕。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匹马厚厚的护甲下面,露出整个纯黑色的眼睛洞,仿佛根本没有眼珠子的死马一般。 仔细看去,他从那匹马的眼睛里,看到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 “吁!”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扯起韁绳,殭尸马立刻撂起漆黑的蹄子,在老牛臥地的位置停下。 嘎娃心里一动,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当场就嚇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往路边的水沟里滚过去。 见他脚底抹油就要开溜,骑马的男人在马上一转身,猛地朝他挥动青铜长刀。 电光火石之间,金属碰撞的声音让人牙齿发酸,耳膜瞬间被嗡鸣声击中。 “完了!”小孩嚇坏了,立刻闭上了眼睛。 然而人头落地的痛感迟迟没有到来。 他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看见那柄生锈的钝器重重地砸在自己脑袋边上,將衣领死死地钉在地上。 古代將领模样的人坐在马上,右手用刀背挑起嘎娃的帽子,隨后朝他伸出青黑的左手。 跟拎小鸡仔一样,將放牛娃拎在空中,拿到自己面前观察了起来。 嘎娃凑近了那人,闻到一股浓郁的尸臭味,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靠近了才看清楚,此人的双眼就和他的马一样,成了漆黑的一片,脸皮没有完全腐烂,爬满了深黑的血管。 在这极大的恐惧中,放牛娃感觉身下一虚。 一股童子尿从他的裤管里流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將军皱了皱鼻子,闻到浓郁的尿骚味,满脸嫌弃地將其放在地上。 他眺望著远处现代化的城镇,宏伟的躯体坐正,神色茫然地开口问道:“小孩,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 放牛娃脚尖落地,当场就腿软站不起来了,“啪嘰”一声倒在地上。 那人见状无奈,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身上的铁甲片“鐺鐺”作响。 他伸手抓起小孩,结果嘎娃又软倒在地上。 反覆尝试了几次,放牛娃终於忍不住大哭起来,“砰”地一声滑跪在地上,顺势就开始磕头。 “我的好爷爷,別问我了。我只听说过黄皮子討封,没听过死人皮子也来討封啊!” 他清脆地磕著响头,涕泗横流地说道:“您像神,您像神,这总行了吧。” 鬼將军並没有放过他,用两只阴冷的手按住嘎娃肩膀,神色微怒地吼道:“你这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成何体统!这么多年小孩都不懂得礼义廉耻了吗?” 闻到一股强烈的尸臭味,嘎娃立刻嚇晕了过去,双眼泛白口吐唾沫,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陈长文鬆开双手,自言自语地站起身,翻身骑上身后的死灵马,利落地一甩韁绳。 “我倒要看看,过了这么久了,人间到底是何变化?怠惰竟腐朽到了孩童的骨子里。” “驾!” 他骑著马便往山下奔去,马蹄后踏过的地方,熊熊燃烧起绿色的幽冥火焰。 在那人远去后,躺在地上装死的嘎娃,颤抖著抬起眼皮。 看到那道人影消失在路口,放牛娃猛地坐起身,大喘著粗气上下摸著自己的胸口,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著。 他如同虎口逃生一般,又惊又喜地爬起来,立刻撒脚丫子往家里跑,连身后的牛都不要了。 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回家,在屋子里做著针线活的老女人看了他一眼,拧起眉毛问道:“牛呢?” 嘎娃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焦急地上下拍著桌子,不停地跺脚喊道:“哎呀,老妈。別管牛了,出大事了!” 他母亲感到很奇怪,咬断黑线问道:“怎么了,慌成这样?遇上黄皮子了?” “什么黄皮子,我们这的黄鼠狼只会吃鸡。刚才放牛的时候,我遇到人皮子討封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幻鬼的原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无路山上。 从湖边回到自家老宅后,江时走上二楼的房间,没忘记锁上房门。 既然陨水湖有人在调查,那他就乾脆懒得管了。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个星期前往豫州,参加大学的下乡支队。 二楼臥室的布局很现代化,书桌木椅平板电脑,在镇上也不算什么新鲜玩意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拨弄了一下万筒。 他看到脑袋扭成麻的红鬼,又看了看另一个栏位的蠕虫鬼。 其中一只融合了笑魘的特性,他需要想办法把这三只鬼搓在一起。 回到永安村后就麻烦事不断,给红姐升级的事暂时搁置了,等到现在閒了点才想起来。 江时手指在万筒上轻敲著,沉声思考了片刻。 他最终將万筒放在胸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羽毛。 往后轻轻一躺,躯体被浪淹没,他瞬间沉入了梦境空间。 越来越深,周围的水压越来越大。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鲜红的海上。 四周摇曳著盛开的彼岸,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他正枕在鬼新娘的腿上,女鬼雪白的双手轻轻地摸著他的脸颊,让人有些犯困。 抬起头依然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她还是戴著红盖头,嘴角勾起神秘的微笑。 但他知道就算掀开盖头,自己也看不到鬼新娘长啥样。 因为这不是幻鬼,这只不过是他创造的虚影。 真正的鬼已经被消化乾净了,他现在有些问题想要解答,所以按照原来的印象捏了一个出来,想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信息。 於是江时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口问道:“你不是鬼公主吗,为什么会在將军坟里?” 女鬼欣然答道:“那不是我,我的梳妆镜成了陪葬品,投影出了我的样子。” 听到这里,江时心里一惊,立刻从草地上坐起身,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强如幻鬼这种怪物,竟然都不是这只鬼的本体? “你照了一下镜子,那面镜子就成鬼了?”他惊异不定地问道。 “是的。我生活的王朝,名为大汉。”她笑著如实说道。 他摸著下巴思索片刻,神情凝重地问道:“那……你埋哪了?” 如果她真的是鬼,一定会下意识地拼凑自己的碎片,说不定和幻鬼之间还有著某种无形的引力。 江时一路走下来,发现自己遇到的鬼,很多都和镜鬼的能力相性极佳。 他推测这是因为拼图之间的吸引力。命运这种縹緲虚幻的东西,谁又说得清呢? 鬼新娘沉吟片刻,最终答道:“不能说。” “为什么?”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按照顺序,依次碰了碰江时的眼皮、嘴唇、耳朵,继续缓缓地说道:“不可直视,不可听闻,不可言说。” 江时没有听懂,他只是感到有些扫兴。 要是真问出来了,他绝对会向官方申请一颗核弹,直接把那个坐標轰成渣。 见证者千年前就死了,再把物证消除,这鬼就老老实实待在阴间,永远也別想上浮了。 毕竟这只鬼能抹除一个人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危险。 他盘腿坐在地上,拿出怀里的万筒,指著里面的红鬼,再次开口问道:“你认识她不?” “认得。” “这么说,红鬼也是你的一部分?” 鬼新娘微微頷首道:“她是我的红绣鞋。” “放屁,红姐明明穿著高跟鞋。”江时完全不相信,振振有词地说道,“而且她要是和你有关,脑壳上的笑脸又是怎么回事?” 说著他一把揪出红鬼的脑袋,跟揉麵条似的扯出来半米长,露出其脑门后的笑魘。 “……”鬼新娘看著自己无比抽象的分身,突然不说话了。 她著实是没想到,这小子能把两只不相干的鬼缝在一起,互拼乱凑成这样。 这算什么,乱拳打死老神仙吗? 她不说话了,江时可有说不完的话题,头头是道地说著: “有句话叫什么,时代在进步。为了適应现代社会,你的红绣鞋都进化成高跟鞋了,再长根蠕虫触手,也很正常。” 说著他抓起另一面镜子里的蠕虫,当著鬼新娘的面,直接塞进了红鬼嘴里。 红鬼两只眼睛瞪成了铜铃大小,额头上鼓起青筋,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掉他的手。 结果她一口尖牙啃在蠕虫身上,那条虫受到惊嚇,五只眼睛同时睁开。 它艰难地蠕动著,用所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女鬼。 但红鬼也不甘示弱,將头一扭用笑脸对准它,顿时四只眼睛和五只眼睛对上,彼此的实力半斤八两。 两只鬼从镜面里出来后,直接扭打在一起。 鬼新娘安静地跪坐在一旁,实际上早就汗流浹背了。 江时甚至感觉,如果这时候掀开她的盖头,说不定还能看到网上流传的“黄豆流汗”表情包。 在两只缝合鬼的联手下,蠕虫被打得节节败退。 拼力气比不过发飆的红鬼,拼机制也打不过回头杀的笑魘。 它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它胖得没有脖子,扭头即死的机制对它不生效。 江时兴致盎然地看著鬼打架,甚至还从镜子里掏出储备的薯片,当场就开始“咔擦咔擦”地啃起来。 鬼新娘实在受不了,扶额说道:“够了。” 两只鬼依然没有停下,一副拼得你死我活的劲头。 “我说停下!”嫁衣女鬼一拍地面,顿时彼岸海如同活物般涌动著,將两只鬼深深地陷进泥土里。 周围终於安静下来,她这才缓缓地坐回去,恢復了原来平稳的样子。 然而江时並不打算让她安稳下来,冷不丁地在身后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她的头颅。 “继续。”他捏爆了鬼新娘的头,脑浆溅的到处都是。 这道虚影逐渐化为湮粉,缓缓飘散在海中。 有自主意识的虚影,一旦有违背他意愿的趋势,那就抹除吧。 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在漫无边际的红色海洋中,红鬼和蠕虫鬼开始了漫无止境的廝杀。 第一百一十九章:失败的融合,成功的收容 两只鬼扭打了老半天,结果谁也不能奈何谁。 “看来单纯的廝杀不能把它们融合在一起。” 江时薯片也吃完了,盘腿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需要杀人特性產生矛盾?” “笑魘这种寄生鬼是卡了bug,蠕虫鬼却卡不了。红鬼和它没有规则衝突,所以才无法简单粗暴地缝合。。” 他思索了片刻,伸手抓起红鬼的头髮,將其塞回另外一面镜子里,隨后將不怀好意的视线转向奄奄一息的蠕虫怪。 虫子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在地上仰天长啸,发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这场面似乎似曾相识,他觉得自己又可以“桀桀桀”地笑出声。 上次融合梦中鬼好像就是这么个场面。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黄铜镜子,“鐺”地一声杵在地上,隨后又拿出诡异的黑色镜片对准厉鬼。 黑镜是从幻鬼的封印物上抠下来的,能映照出鬼的样貌,这东西绝对不是凡物。 他把黑色镜片塞进黄铜镜框里,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黑色镜片只剩下半面,塞进镜框后,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轮廓,斜斜地映照出蠕虫扭曲的身体。 在这面镜子的反射下,蠕虫鬼五只眼睛全都对准自己,立刻陷入了石化状態。 “这镜子能照鬼,应该是红尘镜的碎片,”他举起镜面,心里想著,“这半面就叫阴神镜吧,不知道还有没有阳神镜。” 手里拿著这面镜子,江时猛地伸出左手一抓,死死地掐住蠕虫的面门。 五指抠进湿漉漉的眼瞼,“噗呲”一声,他竟徒手將这只鬼的眼睛挖了出来。 再定睛一看,这颗滚圆的眼球躺在手心里,死不瞑目地凝视著江时。 注视著这颗眼珠子,他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看来这东西继承了厉鬼的特性。 於是他隨手將眼珠子丟进嘴里,上下牙关稍微用力,“嘎嘣”一声嚼了。 和鱼眼睛味道差不多,吃起来还爆浆,口感有点像奶茶里的爆珠。 就是腥味太重,让他想起小时候住在农村吃的蛇胆。 他奶在世的时候,曾经在后山河里打鱼,网到名为野鸡象的水蛇,掐出胆囊让他生吞了。 她说这东西是明目的。 可能因为吃了蛇胆,所以他一直没有近视,书读到现在都没戴眼镜。 没有尝到什么味道,顶多是腥气扑鼻。 失去一只眼睛后,大鬼发出尖锐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缩水,身体上无数张人嘴呕出血液。 “长得太胖不方便携带,我给你解剖了吧。”他拿出口袋里的弯月轮,开始熟稔地操刀剜出剩下的眼球。 没过多久,地上便咕嚕咕嚕地滚满了眼珠子,空间內响彻鬼的惨叫。 场面一度十分震悚。 只剩下最后一颗眼球时,蠕虫怪缩水到了手指大小,顶端一只红彤彤的眼珠子,孤零零地看著江时。 他毫无怜悯之心地揪下这只眼睛,两根手指轻轻一碾,小虫在他手里化为肉酱,彻底灰飞烟灭。 毕竟鬼生性自相残杀。 如果今天他不杀厉鬼,明天鬼就要吃他。 举起最后一只猩红的眼球,江时用肉眼观测了片刻,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鲜红,朦朦朧朧的什么也看不清。 丟进嘴里嚼了嚼,意外地发现咬不动,跟石头一样硬。 於是他从嘴里吐了出来,拿在手里擦了擦。 就在这时,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胳膊上,他迟疑地伸手摸了摸眼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眼眶里血肉模糊。 直视猩红眼球后,他竟然瞎了。 但由於他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幻鬼能力的影响下,身体没有產生任何疼痛的信號。 甚至都没有影响视力,肌体不断地癒合,血肉开始迅速填补缺漏。 只要他以为自己能看见,就算眼睛都没了,只剩下两个血洞,他依然能看得很清晰。 “和本体分离后,特性发生了改变?” “之前是不直视就会被杀,现在是看一眼就瞎?” 他思考片刻,果断地將这只眼球塞进左眼眶,还上下拧了拧,发出“咯吱”的声音。 反正红鬼用不了,不能浪费了,先给自己装上再说。 新的血肉组织迅速生长著,在他伸进眼眶的手指上覆盖著一层薄网,毛细血管源源不断地输送著血液。 他將手指抽出的时候,甚至还带出来黏在手上的血管。 过了一会,眼睛的酸涩感渐渐消失,器官移植的排斥被压制下去。 拿起阴神镜看了看,他看到自己新长出的眼睛依然是漆黑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因为所有认识的人都觉得我是黑眼睛,所以外貌没有发生变化。”他摸著下巴想。 “那就这样吧。红眼睛走出门还怪嚇人的,跟上火了似的。” 在这个过程中,新捏造出的鬼新娘一直跪坐在他身后,安静得如同雕塑一样。 这让他感到很满意。 毕竟比起活的生物,江时更喜欢安静的鬼。 而且鬼新娘的两个馒头不小,单单是坐在那里,就看著养眼,当成手办收藏起来也不错。 他將青铜棺放了出来,让新娘躺了进去,隨后把这具棺材掛进了梦境空间的悬尸堂里。 忙碌了半天,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好几天没有入梦了,自己这个镜仙当的不怎么称职。 思索片刻,他认为散布传说这种事先不急。 现在的首要目標是適应並稳固宏级的能力。 “回城里再说吧。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在自己老家装神弄鬼容易出事。” 想到这里,他爬进自己的木棺材躺好。 青铜棺在下,红木棺悬吊在上。 以自身镇凶鬼,取金石不朽,升棺发財之意。 他闭上眼睛让心境放空,身体从梦境里重新上浮。 如同一阵浪拂过脸颊,他闻到农村特有的青草和土腥味,耳边传来青蛙的吵闹声。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一轮皎白的圆月。 今天的星星格外明亮。 他拿起手机玩了一会,隨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就在他半眯半困之际,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消息提示音。 “这么晚了,不会是鬼来电吧。”他睏倦地想著。 拿起来一看,竟是歷史教授宋无发过来的私信: “將军坟的墓主,身份已经確认了。” 江时顿时来了精神,在手机里打字问道:“是谁?” “东汉末年魏国將领,陈群,曾被封为昌武亭侯。” 手机响个不停,宋无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监测器显示,他曾经出现在长寿庄一带。我们开会后决定,將此次事件命名为【尸將出关】。” 听到这里,江时感觉那里不太对劲,思索片刻发出疑问:“为什么是尸將?我以为会叫尸鬼。” “因为他根本不是,”宋教授打字打了很久,这才发出来一长串话,“尸鬼掌管死后的尸变现象,关乎到一整条土葬的习俗,根本不是我们能撼动的。” “而这次事件,则是有人借用尸鬼的力量,强行復活了千年前的死人。” “他现在是行尸走肉,最近出现在长寿庄一带,我们不確定是否还有自我意识。这种凶神级別的鬼仆,依然不能放鬆警惕,总部已经派牧羊人过去处理了。” “那有我什么事吗?”江时打了个哈欠问。 “没,作为朋友跟你提个醒,最近出门留意一下。” “哦。”於是他知道有人管这件事,便不再耗费心神,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將床上的薄被子裹紧了一点,睡进暖和的被窝,准备安安心心睡一觉。 睡到一半,他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身。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冷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永安村。 如果陈群不是尸鬼,那谁又是尸鬼? 第一百二十章:守夜 永安村的夜晚分外安寧,鸡鸣犬吠之声陷入死寂,只有依稀的几户人家亮著灯。 晚上十一点,小竇收起刚赶好的作业,连著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从书桌上站起身,顿时感觉头脑发胀,天旋地转。 看著窗外黑布隆冬的布景,不远处就是无路山,隱匿在月光摇曳的阴影里。 他想起隔壁山头那个提前放假的大哥哥,心里別提有多羡慕了。 “我们初中生真命苦啊,”他摇头嘆气地说道,“大学和小学都放假了,我们还在上课。” “什么时候才能到高中啊,我听说还有兴趣社团,唉。” 就在他转身准备上床睡觉时,身后突然冷不丁地响起清晰的男声。 “放心吧孩子,等你上高中了,命更苦,”那人说道,“不过是从小牛马升级成了大牛马。” 小竇嚇坏了,立刻抱著书包转过头,慌乱地寻找著声音的来源。 “谁?” 窗外漆黑的夜空下,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 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只有一张脸显示出来,脖子以下根本没有身体! 嚇得小竇哭喊道:“阿爹,救我!无路要吃人了!” “无路”是这片地区的传说,据说这怪物半夜会下山,在睡梦里吃掉一个人的路。等他未来的路都走完了,这个人就歇菜了。 吵闹声惊动了睡在隔壁的老竇,老汉眼睛一睁便踩著拖鞋,隨手抄起一条劈柴,便“蹬蹬蹬”地跑过来打开房门。 “无路无路,人各有路。道通八方,勿扰民途!”他一边跑,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等他打开走廊的灯定睛一看,发现窗外哪有什么鬼怪。 一个熟悉穿著白短袖的青年,正举著手电筒站在家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户上的露水,任凭老猎户怎么看,都看不清这傢伙眼睛。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看到两团漆黑模糊的轮廓,跟上了一层雾一样。 “臭小子,嚇死我了。”见他神色如常,老汉这才浑身鬆懈地放下劈柴,整个人都感到无比疲惫。 他擦掉脸上的冷汗说:“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打著灯到处唬人啊。” 江时关掉手电筒的灯光,笑著答道:“睡不著,来山下看看。小竇不是说要补课吗?我来瞅一眼他作业做的咋样。” 下山之前,他用幻鬼的能力隱藏了猩红之目,免得一眼把镇民都看瞎了。 老猎户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大学生啊,哪有晚上来检查作业的?现在太晚了,要不等明天吧。” 一听到要检查作业,小竇立刻就挺直了腰杆,自豪地答道:“哼,没想到吧江哥,我全做完了,就连暑假作业都提前写了。” 说著他在书包里翻找了一会,拿出字跡工整的本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窗户,伸出小手递过去炫耀道: “嘿,如果我猜的不错,江哥你天天在外面玩,你的暑假作业肯定没做完,请叫我全能肝帝!” 江时摸了摸下巴,没有接过这本厚厚的作业,而是神秘地咧嘴一笑。 “你笑什么?”隔著窗户,小竇疑惑地皱起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我在想好笑的事。” 初中生回过头,发现老猎户也“呵呵呵”地笑著,摇著头准备回自己的臥室。 小竇瞪圆了眼睛,回头质问自己老爹:“你也在想好笑的事?” “啊……对。”老猎户迟钝地回答道,用粗糙的手掌努力压下嘴角,控制著面部表情。 在小竇疑惑不解之际,江时打开手电筒的灯光,对准自己下巴,映照出稍显恐怖的脸。 他贱兮兮地说道:“我没有暑假作业呀,嘻嘻。” 听到这句话,小孩哥感觉如雷轰顶,所有的信念瞬间崩塌。 手上的作业“啪嗒”一声掉在窗外。 小竇不嘻嘻。 就在他崩溃之时,天公也不作美,窗外骤然刮过来一阵狂风。 原本静謐的树林“哗啦啦”地响起,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大风骤然袭来,毫不客气地捲走了初中生的作业。 径直捲起三丈高,作业册就像自由的白鸽,晃晃悠悠地飞向天际。 “不!我的作业!”小竇立刻发出土拔鼠的尖叫,他现在什么也不顾了,身形敏捷地从窗户里翻出来,朝著院子外飞奔过去。 江时立刻反应过来,趁著他还没溜走,一把抓住少年的外套帽子,將其提起拎到空中。 初中生只比他矮两个人头,却被轻轻鬆鬆地提了起来。 他不停地在空中弹腿,欲哭无泪地挣扎著:“放我过去,我不要重写。” “別过去,有脏东西。”江时少有地神情严肃,目光一直盯著漆黑的密林。 有鬼在打架。 准確的说,是人和鬼在战斗。 是个很强的契鬼者。 头一次见他表情如此严峻,小竇擦了擦眼角的泪,安分地停止了动弹。 他压低声音,小声地问道:“怎么啦?” 老猎户也將眉毛拧成了“川”字,从堂屋里拿出猎枪,鬍鬚一抖一抖地喃喃道:“刚才刮的是妖风,听你江哥的。” 说著他匆匆披上雨衣,用钥匙打开铁门,抬腿便要出去看一眼。 “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掺和的,你们在家待著。” 江时伸手示意他別动,隨手將小竇丟进房门。 接著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物件,右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刀,头也不回地走进漆黑的夜色中。 没过一会,院子里就没了他的身影。 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他再无踪跡。 “你还在吗?”小竇打了个寒噤,躲在臥室角落里,低声呼唤道。 外面没有回答。 老猎户皱著浓郁的眉毛回到房间,关上了身后的房门,手里依然提著猎枪,心事重重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去睡觉。”他半闭著眼睛,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那……江哥怎么办呢?他要是被无路吃了……” 他打断了小孩的话语:“先去睡觉,把眉毛往上抹两把。” “我们应该是撞鬼了。你江哥命硬,还轮不到我们来担心。” “我会在这守夜,给他留一盏亮著的灯火。” 第一百二十一章:阴兵过境 黄土坡靠北是长寿庄,紧邻地连接著永安村。 静謐的山岭上,亮起幽绿色的火焰,星星点点如同萤火。 “驾!” 陈群一路颯沓流星,连夜翻山越岭,南行来到了两山关口处。 峰迴路转,越过最后一处山脊,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篤篤篤”的马蹄声由急转舒。 他看到了令人心神震颤的一幕,不由得勒紧了韁绳,在山脊上缓缓停下,静静地佇立远眺。 远处的镇子连通广袤的平原,宽广的道路四通八达,如同血脉相连的传承,跨越时代將文化源源不断地输送。 夜幕笼罩下,万家灯火接连亮起。这里没有燎原的战火,人间一片太平安康。 再也没有纷飞的战火,天下安定统一,他不再需要征战八方。 乱世出英雄,盛世出奸雄。陈群心里明白,自己早已被时间淘汰。 他再低下头,看到自己马蹄下燃起的幽冥业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陈群喟然长嘆道:“原来如此,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凭空带来战爭和灾祸。飞鸟尽良弓藏,这盛世再也不需要陈將军了。” 说著他勒马回身,选择主动离开人间,转而向將军坟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代不属於他。 但脑海中一直有潜意识在怂恿他,让他下山去杀人祭旗。 “我堂堂昌武亭侯,不斩无辜妇孺,不杀手无寸铁之卒。怎会產生如此下作的想法,呸,真是令人不齿。” 他不知道是谁復活的他,自己功成名就寿终正寢,人生早已圆满结束。 被强行復活后,他反而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就在他准备离开永安村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长文,你就这样走了?” “谁?”听见许多年后,依然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字,陈群心里未免有些动容,立刻勒马看向身后。 黑夜中浮现出一道人影,响起“嘎吱”的关节碰撞声。 那人一瘸一拐地从树荫里走出。 如果江时在这里,一定会惊奇地发现,此人正是和他一起下墓的安全员,那个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跛脚张”。 “我是復活你的人。”跛脚张阴著一张脸,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本来只想找几个祭品一起葬在里面,没想到我居然活著出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我復活的竟然是个孬种,呸。” 尸將不悦道:“何出此言?” 那人继续讥讽著:“你难道不想知道,魏国最后怎么样了吗?” 陈群沉吟片刻,將长刀的青铜柄“鐺”地一声矗立在石头上,开口问道:“我沉睡了太久,现在是何朝代?大魏……还在吗?” 张天逸冷笑:“魏国早亡了,司马氏夺了你曹家的江山。” “什么?” “我早知司马懿心怀鬼胎,应该早些提防才是。”听到这里,陈群翻身下了马,对著北方叩首。 他仰天长嘆道:“我陈长文无能,愧对主公的託付!” “现在你灭国讎人的后代司马诚,正在总部呼风唤雨,好不快活。”跛脚张终於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我復活你,就是想让你除掉这个祸害,你难道没有一点復仇的心思?” 陈群握紧了刀,意识到此人別有所图。 但心里的忠义不容他拒绝,於是他皱眉道:“虽说祖宗作乱,祸不及子孙。但若现在还是司马氏的江山,曹家与我有恩,我定然出山斩这竖子。” “你说的总部在哪?” “上京,一直往北走就是。”那人指向最北方,意有所指地说道。 “多谢。”说著他翻身上马,提刀便往北极星的方向驰去,月色下扬起一阵尘埃。 张天逸见计划得手,冷笑著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死灵马前方的路上,突然窜出一群山羊。 “咩”的叫声四处响起,两人定睛一看,整片黄土坡山头都被这些老羊占领。 远处响起熟悉的唱腔,老人唱著苏武牧羊歌,从山脚的阴影里缓步踱了出来: “转眼北风起,雁群汉关飞。 白髮娘,望儿归,红妆守空幃。 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 任海枯石烂,大节总不亏。” 一个邋遢老头骑著羊,悠哉悠哉地出现在视野范围內。 他抖动著山羊鬍子,稍显为难地说道:“陈將军,久仰大名。既然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何必出来让我们这些子孙伤脑筋。” 陈群挥动大刀,正声回道:“闪开,主公提携之恩不得不报。今日我要斩司马老贼的后裔,挡我者死!” 说著他策马便冲了上去,身上和刀上统统燃烧起永不熄灭的绿火,凡是擦到的地方全都一片焦黑。 牧羊人冷笑一声:“那就是没得谈嘍。” 他说完便往后一躺,躯体消失在漫山遍野的羊群中。 天上开始飘落羊毛,如同纷飞的大雪一般。 眨眼间眼前便被皑皑白雪覆盖。 “不好!”看著身前越积越厚的羊毛,张天逸心里顿感不妙,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铅盒子。 打开定睛一看,里面装著一条漆黑的腿。 这是他的鬼,他之前忍痛將其切下封存,才勉强偽装成普通人的样子,拿到了下墓探查的资格。 契约鬼一旦与自身分离,下次再寄生时,就会索取十倍的代价。 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將自己的假肢取下,把这只枯瘦的腿接了上去。 漆黑的腿根部迅速长出血管,深深地扎进张天逸的腿根,眨眼间便將他半个身体吸空。 跛脚张强忍著痛苦,在一人一鬼对峙之际,悄然藏进了角落里,像毒蛇一样伺机而动。 陈群的马渐渐跑不动了,很快被数米长的羊毛绞缠住蹄子。 “给我破!”他怒喝一声,马蹄高高扬起,周身堆叠的羊毛瞬间燃烧起来,化为飞絮飘散在夜空。 隨手剁死一只羊,缠人的羊毛被烧成灰烬,他惊异地发现,这只“羊”皮下装著的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此人被捅穿了肠子,刚咽气不久,死状痛苦无比。 “原来是邪修,那就更加留你不得!”陈群自言自语道。 他勒起韁绳,对著四周厉声喊道:“魏卒安在?” 话音刚落,地上的土块竟开始不断震颤。 整个黄土坡都开始颤抖,硬化的土地不断皸裂,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地下冒出来了! 羊群里响起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咦?” 下一刻,尸將周围半公里的地面,轰然尽数崩碎成土块。 在乌云的阴影下,一只又一只腐烂的手,从土地里伸了出来。 成千上万的阴兵,竟在这山下浩浩荡荡地崛起! 烟尘逐渐散去,显露出肃杀的大军。 兵甲残破,旌旗不扬。 有些甚至头颅都没有了,只有一具骨架还在支撑。 每个死人眼睛里毫无生机,余下的只有战场留下的滔天杀气! “杀!” 隨著陈群一声令下,这支殭尸军队声势浩大,如同滔天巨浪。 无数枯骨用扭曲的姿势在山野间横行,向漫山遍野的“羊”扑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前方无路,死人止步 两支大军碰撞在一起。 有些羊张开嘴,露出尖锐的锯齿,死死咬在阴兵的盔甲上,將其內部的白线扯出,跟吃草一样嚼下肚子。 失去白线的枯骨,如同散架的提线木偶一样,“哗啦”一声解体。 但更多的羊被钝器捅穿,开膛破肚曝尸荒野,露出內部人类的构造。 不一会,黄土坡便沉积起了厚厚的血脂,土地都被浇得油亮发光。 到处散落著人的內臟,枯树上掛著白的肠子,当真是一片人间炼狱。 人做的羊有杀尽的一刻,而枯骨却永不止息。 它们即使支离破碎,却依然源源不断地从土坑里爬出。 这些山羊中的一只,眼睛里流露出人类的情绪,看起来充满了悲痛。 公孙羊藏身在羊群里,內心无比肉痛地喊道:“我的羊,我的羊啊!” 却只发出“咩!咩咩!”的叫声。 这些都是他跟总部申请下来的死刑犯,死一只就少一只。 然而还没等他从悲伤中缓过神,他突然感觉头顶一暗,心里瞬间敲响警铃。 他的一只羊蹄子,被身后伸出的黑脚死死踩住。 在鬼的作用下,身体动弹不得。 没等他转移意识,老山羊便被一张巨大的铅袋套了进去。 张天逸將封口的绳子拉紧,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不断动弹的老山羊,阴森地笑道:“微级又怎样,你再强靠的也是鬼,一旦鬼被封印了,你就是个臭老头。” 身下的动物依然在奋力挣扎。 “你想问我怎么找到的?很简单,你的本体屁股上有一撮黑毛。”他大笑道,“我混了这么多年,一些小道消息还是有的。” “沈易那狗东西还跟我谈合作,可惜他太跳,被人仇杀了。” 趁著对方被牵制住,尸將陈群趁机突围,抄起大刀便杀出一条血路。 他策马扬鞭往北方奔袭而去,一骑绝尘消失在山林间。 这边放走了尸將,跛脚张也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了,被山羊团团围住,索性压在铅袋子上不走。 隨著厉鬼的侵蚀加剧,他眼睛里流露出疲惫,喃喃地说道:“踩脚鬼啊踩脚鬼,老张我能抓住微级,真是够我吹一辈子。” “老齐,你的仇我报了,我也该下去找你了。” 说著他看著眼前成群的山羊,看到它们嘴里的獠牙。 凶猛的羊露出鲜红的口腔,爭先恐后地扑向他,纷纷撕扯开他的肚皮。 他看到它们的嘴伸进他的肚子里,从里面扯出白色的肠子,跟吃麵条一样吞进腹中,巨大的舌头不断搅动。 可他竟还没有死。 恍惚间,跛脚张看到,其中一只羊的脖子上,竟掛著自己熟悉的兵团掛饰。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艰难地爬起身说道:“老齐?你竟然没死……你不是被……” 还没等他说完这句话,那只趴在他腹部的小山羊,將头伸进了他空洞的空腔內。 “啊啊啊!”他痛苦地惨叫出声,感觉到活物强行塞进自己身体里,慢慢占据了一整个腹部。 他张著嘴再也叫不出声,只能从喉管发出“咩咩”的喊叫。 声音甚至不是他发出来的,是山羊幼崽的叫声,它在它肚子里叫。 张天逸突然感觉到后背发痒,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正在生长出雪白的菌丝。 那些菌丝越来越粗,最后团绒成了球状,这才形成了所谓的“羊毛”。 经过不到一分钟的转变,他彻底成了一只“羊”。 过了一会,羊身下的铅袋子动了动,从內部破开一个口子。 公孙羊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看著周围尸横遍野的场面,孤独感顿时倍增。 他拿起老人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对著手机说道:“本来以为只是清理个鬼仆,没想到死了这么多羊。唉,这活我不接了。” 对面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出条件:“羊先生,这活你必须接,不然周围的村民都会死。说吧,你想要什么?” “鬼仆已经可以造成大范围灾变了,实力对標凶神,”公孙羊的眼睛微微合拢,“尸鬼的等级估计在凶神之上,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我不想惹这种东西,会把上辈子和下辈子的命都搭进去。” “您是说,凶神之上,超脱了时间的存在?”对面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 联繫的人显然有些急了:“可是江城附近,只有你一个微级啊。连您都走了,谁还能抵挡尸將出关呢。” 公孙羊嘆了一口气,翻身骑在一只羊背上,语气稍微放软:“这样吧,你们再派个微级的增援来,另外再给我找一百只活羊,那我就接了。” “好的,您稍等,”对面显然鬆了一口气,“我问问上面的意思。” 老头眯起眼睛,耐心地等了一阵。 手机对面再次响起接线员的声音。 “那个……羊先生,”对方吞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从暗狱调出来死刑犯,就是……” 他睁开眼睛,语气不快地问道:“怎么?派不了增援?” “不是,南城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临时顾问刚好在永安村,已经和尸將对上了。” 他捻著山羊鬍须,好奇地问道:“办事效率很高啊,是谁?” 手机里沉默了片刻。 “一个初级契鬼者,才登记半个月。” 公孙羊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呛死自己。 “咳咳……初级?你派去送?” “娘匹西,真把我们契鬼者当耗材啊!” 他愤怒地说道,鬍鬚不停地抖动起来。 “算了,你们另寻高明吧。我把他尸体捞出来,就当结束任务了。”隨后他掛断了电话,骑著羊便往北边赶去。 他之所以不愿意接,主要是怕鬼仆死后,召来更强的尸鬼。 但捞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希望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收尸。 与此同时,尸將已经策马飞驰到了永安村的边沿。 陈群骑著高头大马,率领著数万计的殭尸大军,正准备踏进这个安寧的镇子。 他在马上嘆道:“我本不想滋扰生民,但情况紧急,快速从此地通过吧。” 正当他准备率军进镇子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整个镇子的外形晃了晃。 就像海市蜃楼一般,过了不久又重新稳定下来。 “什么情况?”出于谨慎,陈群最终选择按兵不动,將马停在了镇口。 这里有古怪。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镇口的匾额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屹立在石瓦的勾栏上,一双眼睛隱匿在黑雾中。 江时孤身一人站在镇口,直面数万煞气冲天的阴兵,丝毫不怯地开口说道: “前方无路,死人止步。” 第一百二十三章:他信了他信了! 陈群勒马,在镇口踱步片刻,想起之前那跛脚老头,称司马氏立国號为晋。 他厉声呵道:“你也是晋国的走狗?” 江时翻身跃下,站在永安村的匾额前,双手旁浮现出弯刀。 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说道:“什么勾八晋国,这里是大夏,华夏人民共和国!” “大夏?”陈群犹疑了片刻,皱眉道,“和我听到的不一样,你在骗我?” “我骗你老鬼。管你什么將军王侯,建国后统统不许成精,给我死回去!” 说著他將刀锋抬起,对准眼前的高头大马,月光下反射出照人的寒光。 此情此景,月华如霜,只此一人立於万家灯火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让尸將失神了半晌,他想起自己也曾经年少轻狂,於是大笑道:“匹夫之勇,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挡万军?” 说罢他的双眼燃起熊熊战火,驾马向前不断加速,刀锋在地面的石头上擦出火星。 整个人如同高速飞驰的火车头,朝著镇口的空地飞奔而去。 “我欣赏你的气魄,提刀来战!” 眼看著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近,江时却依然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著逼近的热浪,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不躲?”陈群有些意外,隨后毫不犹豫地挥动长刀,骤然朝他的脖子挥砍而去。 刀锋磨损严重,但重量惊人,在空中发出强烈的呼啸声。 眼看著就要寒光一闪,血溅五步! 就在这时,江时猛地睁开眼睛。 黑雾散去,一只猩红的的瞳孔散发著血光,霎时间笼罩了方圆数里地。 他说:“直视镜仙者,死!” 未等陈群反应过来,他看到那只诡异的眼睛上下骨碌转动,突然死死盯著自己。 尸將的眼前陡然一阵冰冷。 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隔空剜掉了他的双眼。 “什么?” 他陷入了永恆的黑夜,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听觉和触觉传递过来信號。 “鐺”的一声巨响,手臂传来令人虎口发麻的震颤,似乎击打在巨石之上。 陈群的刀砍偏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他这刀距离对方的人头仅有咫尺,究竟是怎么砍到石头上的? 然而尸將久经沙场,对这种变故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稳住身下的死灵马,及时避免了人仰马翻。 如果陈群还是原来的人类之躯,这时候恐怕已经输了。 战场失去了视觉,那便是失去了拼杀的资本。 但他现在是尸將。 鬼的生命力何其顽强。 只是须臾之间,他黑洞洞的双眼,竟燃烧起幽绿色的火焰。 幽冥火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如同岩浆在內部翻滚。 他再次恢復了视野,突然意外地发现,那小子竟依然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挪动半步。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再来!”陈群策马加鞭,发起了下一轮猛烈的衝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迅猛,刀身上灼烧著滚烫的烈火,周围三米的草木全都自燃起来。 然而江时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往前一抵。 见状,尸將怒吼道:“臭小子,瞧不起我?” 江时从容地说道:“我说我能空手接白刃,你信吗?” “哼!”陈群冷笑一声,显然是不想听他废话,等到身距近了,直接手起刀落。 “唰”地一声,径直砍下了对方的手臂,血溅三尺。 他侧身回马,放声大笑道:“我以为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说著用刀尖挑起那只生机褪散,布满尸斑的手,在军阵前展示一圈。 魏卒“咚,咚,咚”地敲击著长矛的尾端,发出整齐的击鼓鸣金之声。 然而失去了一只手臂后,江时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摸了摸后颈说:“唉?你不信?我觉得我能做到。” 这句话刚说完,陈群突然產生一阵强烈的危机预警。 潜意识告诉他,再不丟掉这把刀,自己將陷入生命危险。 “不对。”他下意识地挥刀,就要將那只诡譎的胳膊甩掉。 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只手扭曲变形,不断地增殖生长,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扭曲地往刀柄位置爬去。 即使脱离了本体,它却依然死死地抓住了刀锋,就跟牛皮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陈群暗道不妙,当机立断地往地上一劈,顿时將那诡异的肉团砍成两段。 然而肉体生长依然在继续,那只手分裂出数十只胳膊,如同一朵鲜绽放开,將他的马腿死死抓住。 江时这时候突然笑道:“看吧,空手接白刃。” “阴险小人!”陈群骂道。 对方无所谓地回答:“兵不厌诈。” 他指著陈群身下的马匹,开口提醒道:“將军,你马要炸了。” “不好!”陈群见识到这傢伙诡譎多变的能力,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看著地上不断膨胀的手臂,只感觉头皮发麻。 丝毫不用怀疑,这东西会產生极强的威力。 出于谨慎,他当机立断地翻身下马,在地上翻滚好几圈。 在他看不到的前方,江时隱蔽地勾起嘴角,努力压住张扬的笑意。 他信了他信了! 隨手用幻鬼造的假象,他居然信了! 下一刻,被绞缠住蹄子的死灵马突然嘶鸣一声,脚底下膨胀的血肉轰然爆裂! “轰隆”! 马肉的血块如同下雨般,星星点点四处飞溅。 陈群没挡住热浪,只听到耳边剧烈的耳鸣,半个身躯都失去了知觉。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感觉到胸腔被强烈的气浪击地凹陷进去,猛地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铜墙铁壁一般的盔甲,竟然被炸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高空月亮缓缓落下,天边亮起熹微的晨光。 江时依然站在原地,洁白的衣角翻飞,半步没有挪动。 他被砍掉的右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出新的肢体。 在光怪陆离的幻境中,又有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他本人? 尸將从地上站起身,神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红白撞煞 陈群用长刀支撑起躯体,眼睛里的幽焰更盛。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单打独斗,对上这傢伙狡诈的能力,根本占不到一点便宜。 於是他张开口,几乎用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发出了无比不甘心的命令:“杀!” 生性嗜杀的死士得了命令,纷纷迈开铁蹄往前衝去,如同毫无顾忌的杀人机器,势要將这一小座镇子夷为平地! 万千阴兵策马奔腾,前有盾兵开路,后有刀兵迎敌。 宛如长河咆哮,恰似雪崩席捲。 江时这才稍微皱眉,在这次对阵中,头一回挪动步子,暂时消失了身影。 幻鬼的能力確实足够强,如果对付尸將绰绰有余。 但这些没脑子的死士,却很难受到幻觉的影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自我意识。 如果是单纯的死物,他也是可以掌控的。 麻烦就麻烦在,这些阴兵不属於这个时代,跨越了时间长河。 幻觉唯一不能突破的,便是时间这一桎梏。 坐標位於现代的东西,比如永安村这个镇子,可以隨著他的想法肆意改变形態。 这些死尸却来自另外一个时间点,动用了特殊的力量维持形態。 否则经歷千年之久,早就腐朽成了粉末,怎么可能还保存的如此完整。 除非他让尸將本人相信,自己一指头就能碾死千军万马。 有些难度,没有把握的前提下,他不想拿自己的锚点来赌。 “可惜,最后还用了人海战术。” 下次出现时,他蹲在不远处的一处树梢上,手中的万筒泛著寒光。 镜筒內是另外一片天地,那是真正的永安村,在这片空间里安眠。 “天要亮了。”他抬头观察著天象,心里顿时有了新的计划。 此时陈群已经带兵杀进镇內,却惊异地发现,铁蹄衝击之下,整个镇子正在慢慢消失。 用刀砍向木质柵栏,没有任何碰撞的感觉。 “假的?”他意识到这一点,“不对,这是个鬼村!” 陈群伸手一抓柵栏门,木质房屋顿时化为飞灰,就像纸屑一样飘散在空中。 他再往前走了数百米,却发现自己率领的魏军,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纸村。 明明镇口就在眼前,却怎么都转不出去。 “我都是鬼了,竟然还能被鬼打墙困住。” 房屋里住的人保持著永远的笑容,一切的美好都是如此不真实。 他恍然大悟地说道:“这小子是鬼?难怪他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我误打误撞闯进了另一只鬼的领地,所以他才要杀我?” 想到这里,他將刀兵立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对著空气大喊道:“小鬼,我知道你还在附近,出来谈谈!” 声音在静謐的空村里迴荡,没有任何人回復。 回答他的,只有房屋內一盏一盏熄灭的灯。 不一会,四周瀰漫起浓郁的黑雾。 和他一起杀进来的军马在迷雾中走散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五十多名甲冑。 陈群倒是並不担心这一点。 只要他一声令下,地下埋著的死人又会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再次组成千万人的军团。 没过多久,脸上掛著笑容的假人,从那些房子里走了出来。 嗜血的阴兵扑上去,將那些人砍成碎片,却没有任何鲜血溅射。 唯有漫天飞舞的白纸,宣告这是一个纸做的村子。 就在这时,镇子的大路上,远远地出现一个晃动的红点。 陈群眯起眼睛远望,看到前方的道路上,一架鲜红的轿子正在不断逼近。 几个纸人抬著红轿,敲锣打鼓地前行。 嗩吶锐耳的声音,正在隱隱约约地传来。 他立刻打起精神,对著轿子抱拳,正声喊道:“鬼兄,长文无意叨扰,多有冒犯。放我出山,我们彼此相安无事。” “否则,”他將刀柄矗立在地面上,周遭的纸迅速燃烧成灰烬,火舌向著房子蔓延,“我一把火烧了这里,拼个鱼死网破,谁也不好过!”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正当他准备採取行动时,在他身后的道路上,这时候响起铃鐺的脆响。 “叮铃……” 阴风吹过小道,带来动人心魄的震颤声。 他猛地一回头,看到这队兵马后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棺材。 披麻戴孝的人们哭著丧,抬著棺材往这个方向前行,不断地往空中飘洒著白色纸钱。 “红白撞煞?” 他生活在东汉末年,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红白喜事之分,所以看到这一幕,陈群还是多少有些触动。 嫁娶和下葬,两个截然相反的习俗,此时此刻迎面碰撞在一起。 位於交锋的正中央,他又会遇到什么? 察觉到处境不妙,陈群当机立断,立刻率军杀向身后的白棺。 “既然不肯放我走,那便来战!”他一马当先,几刀砍死送葬的纸人。 一口长刀虎虎生威,火焰所过之处不留余烬,將那具棺材径直劈开! 他定睛一看,却发现棺材里空无一人。 “看来这只鬼没有掌握丧葬的权能,”他迅速想到,“也对,驾驭死尸的能力在我这里。所以他是掌管婚嫁的鬼?” 於是他回过头,看著那一架火红的轿輦,在红色飘拂的窗帘后,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原来在这里!”陈群立刻抄起大刀,朝著红轿的方向杀过去。 三步並作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衝到红轿前的时候,尸將挥动长刀,用这间沉重的钝器,袭向纸质轿子內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宛若木雕。 长刀带起的热浪捲起窗帘,露出里面坐著的人的脸。 江时平静地坐在窗口,看都没往外看一眼。 他的身边紧挨著一个人影,那女人戴著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和他一样没有產生任何反应。 眼看著就要斩下此人首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金黄的影子出现在窗口,对著江时耸立起脊背。 “臭小鬼,姑奶奶的鸡……” 陈群心里一惊,没来得及收住刀,“碰”的一声巨响,砍在突然刷新的狐狸背上。 狐仙姑的眼珠子都被打得凸了出来,她的身体像一个破布袋,骤然砸向镇口的匾额,变成了一滩狐狸饼。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陈群不確定地握了握刀柄,感觉手感似乎不太对。 烟尘散去…… 一道无比凶狠的兽影,渐渐浮现在他眼前,双眼迸发出危险的红光。 “日你奶奶个仙人,”狐仙姑弓起脊背,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骂道,“你摊上大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尸鬼將至 这么多天以来,江时摸清了一个规律。 每天早上太阳出山时,他身边距离最近的窗口处,隨机刷新一只黄毛狐狸。 所以这辆轿子只留了一个窗户。 为的就是卡时间,让狐狸刷出来挡刀。 他一脸看戏的样子趴在窗口处,指著发飆的狐狸,笑道:“將军,你和狐仙姑结仇了。” 尸將陈群隱隱感到不妙,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只来歷不明的鬼身上。 只见黄狐对著空中一吸气,强烈的气流如同深海的旋涡,源源不断地涌入她滚圆的肚皮。 眼看著她的白肚皮跟吹气球一样,膨胀得越来越大,这只半人长的狐狸,迅速生长至小山高!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很多。 江时坐在轿子里观战,念头微微一动:“难道狐仙是掌管『气』的凶神?” 说到鬼神的权能,他知道鬼新娘和“婚嫁”有关,而將军坟的尸鬼掌握著“丧葬”。 二者之间有种玄妙的联繫。 人最怕什么?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別离、怨憎会、五阴盛。 人生八苦,一个小小的永安村,便聚集了其中两样。 死苦与爱別离苦。 红白喜事相衝,古人將两种权能相悖的鬼封存在一起,达成了彼此制衡的条件。 想到这里,江时心里对镜鬼的碎片范围,產生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千面是临行梳妆换脸,红鬼对应著红绣鞋,所以才会被命运安排在一起,同时出现在我的宿舍。”他转瞬一想,又感觉哪里不对,“那我融合的梦中鬼呢?它和出嫁又有什么关係?” “难道真的是我刚好路过,顺手收了?” 他越想越感到困惑:“我猜错了?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可能我的鬼和这些根本没有联繫。” “镜鬼已经突破了人生八苦的限制,可以越过这些条条框框,无限吞噬演化。” 在江时沉声思考之际,狐仙姑正和尸將斗得热火朝天。 只见她往地上一呼气,冷风顿时如同大江之水,疯狂地倾泻而出,像刀子一样粉碎路上遇到的一切障碍。 巨大的狐狸呼出川流不息的气浪,顿时將地上的阴兵吹飞。 在这诡异的气流的吹拂下,阴兵身上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它们开始迅速腐烂,化为灰烬捲入气浪中。 狐仙掌管的“气”,显然也包含“生机之气”,很好地压制了“死亡”。 从远处看过去,死尸就像被掀飞的蚂蚁一般,纷纷扬扬,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局势瞬间逆转。 江时算是找对鬼了。 之前是尸將率兵围城,现在是二打一正义群殴。 他甚至还有时间在袖手旁观,似乎不准备上来帮忙。 “孽畜,拿命来!”尸將怒吼一声,想要唤马近身,斩下这狐狸的头颅。 然而他却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火焰竟开始熄灭。 失去了幽冥火的加持,他原本被江时弄瞎的眼睛,再次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只要人还在死去,业火永远不熄!”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很难想像吗?”江时从红轿里翻出来,蹲在在路旁,时刻不忘记补刀说道,“没有了空气,你拿什么烧?” “时代在进步,科学的信仰程度远胜於某些偏僻的民俗,咱们鬼打架也得讲点物理。” “简单来说,她克你。” 他说这么多,也没別的心思,就是让这傢伙觉得自己完蛋了。 一旦尸將自己都觉得打不过,那他就一定打不过,很简单的逻辑。 在听完江时这一通胡编乱造后,陈群似乎有些动摇。 他不懂对方说的物理是什么,但是他有一定的生活常识。 用锅盖盖住燃烧的柴薪,火焰会渐渐熄灭。 就像风可以吹灭燃烧的蜡烛,掌控风的鬼確实克制他。 狐狸冷笑道:“你以为只有风?罡气,生气,胎气……姑奶奶我能吹的可多了。” 伴隨著她第二次吹气,尸將陈群身上的血肉也开始腐烂。 蛆虫开始活跃,他的皮肤上长出厚厚的苔蘚,腐殖生物发挥起作用。 “是我败了。”陈群的死气逐渐消散,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带著他的铁甲“咣当咣当”地砸在地上。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躯体便化为了枯骨。 他黑洞洞的眼眶里,最后的幽绿色火焰消散。 陈群临走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直看向北方。 他或许把江时的身影当成了熟悉的人,盔甲轰然落地叩首,喉咙里呻吟著说道:“主公,微臣……罪该万死。” 江时没有做出回答,而是缓缓走到他身旁蹲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魏国,早亡了。” “陈將军,你记住,你是昌武亭侯,不是杀人恶鬼。” “这里是永安村,就此安眠吧。” 一句话,陈群陡然抬起头,枯骨顿时腐朽成粉末,只留下生锈的盔甲,在地上散落开来。 最终,骨粉被风吹散,在空中繚绕飞旋,飘向了清晨正盛的太阳。 江时慢慢抬起头,用右手挡住阳光,一双眼睛看向天空的金乌。 万物皆有传说,空气如此,死亡如此,阳光也是如此。 尸將陈群的传说,至此宣告终结。 但死亡的传说,却永不止息。 接下来他要应对的,恐怕就是毫无人类思想感情,只剩杀人本能的尸鬼了。 “人死为尸,七日不葬,便化为僵,这就是你的传说吗?” 他自言自语道,拍了拍身上的粉尘,从地上慢慢站起身。 身后的狐狸吐出肚子里的空气,刚想开口抱怨,结果还没等狐仙姑开口说话。 江时一溜烟就跑了。 方圆十几里地,连人影都没留下。 农村土葬的人太多了,要是真把尸鬼叫出来了,他一个宏级拿头打? 还是城市更安全,人死了都烧成灰,根本不怕诈尸。 他得把老家搬个地方。 狐狸懵了半晌,这才想起来自己发的誓,顿时破口大骂道:“鸡呢?姑奶奶还要缠你三十天,你个小鬼,烦不烦啊!” 这只橙黄色的狐狸恢復了原来的体型,抖了抖全身的毛髮,迈开四肢化作阴风,不由分说地追了上去。 在一人一鬼消失后不久,一只老山羊嚼著草,从树林里踱了出来。 公孙羊看著眼前大片空荡荡的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咦?我记得这里是……” 他看向江时离开的方向,鬍鬚上下抖动了半晌,最终还是骑著羊悠哉悠哉地离开。 “算了,没想到是这傢伙,是我多管閒事了。” 说完他拿起老人机,再次拨通总部的电话,开口说道:“尸將被解决了,准备应对尸鬼。” 第一百二十六章:搬家?丰都鬼城! 江时往北一路疾驰数百里,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平野上,渐渐停下来脚步。 鸟语香,空气品质良好,水质清澈。 最重要的是,这里四面环山,人跡罕至。 根本没人抬棺材埋进来。 没人住,所以地下没埋死尸。 他深吸一口气,顿感神清气爽:“风水宝地啊。” 於是他拿出万筒,对著太阳一转,机关转动到永安村的位置。 取下镜筒时,江时眼前便赫然出现了熟悉的镇子。 鸡零狗碎,瓦蓬庭院。 宽广的田野种著稻穀,已经抽了穗,绵延到视野的尽头。 土路的大街,延伸到远处的山野间。 距离城市更加偏远了,永安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山中村”。 江时站在生机盎然的田埂上,目光注视著不远处的村庄。 日上竿头,人们三三两两地从睡梦中醒来,纷纷出门开始劳作。 嬉笑怒骂,一切寻常。 没有人意识到,自己昨晚上搬了个家。 “哟!小江啊,起这么早?可不像你。” 他撞见了街头巡逻的警车。 刘警官摇下车窗,叼著烟打招呼:“要搭顺风车吗?我得去江城一趟,上报最近的案件,这山路真不好走。” 江时挥手答道:“不了,我回无路山。” 他突然想起什么,趁著警车没驶远,回过头大声问道:“查到什么了吗?跳楼和溺水的案子。” 对方愣了半晌,回忆著慢慢说道:“你说镇中学跳楼自杀的学生?专家说是因为抑鬱症,別的我不知道。” 隨后他皱眉道:“至於溺水案?我们镇上最近没人淹死吧,可能你记错了。” 听到这里,江时停顿了片刻,神色如常地说道:“是吗?那可能我记错了,应该是別的地方有人淹死了。” 说著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刘警官一个人在街头,总感觉这傢伙哪里有些不对劲。 “溺水案……”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喃喃自语道,“永安村周围都没有湖泊,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想到这里,刘警官开著车,往江城的方向一路前行。 “几百公里啊,不知道车里的油够不够。” 另一边,江时和刘警官告別后,神色却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径直发动了能力,高速往西边移动,几个呼吸间来到镇西的位置。 这里曾经是陨水湖。 淹死了一个人,又从湖底捞起来装著尸体的行李箱。 可现在,这里连一滴水都没见著。 只有一片宽广的田野,开满了金黄的油菜。 闹鬼的民宿也消失不见。 他再也没见著那个开农家乐的老板。 “因为我搬家了,所以陨水湖和周边水鬼的传闻都消失了?” 江时自言自语道:“还是说……这家民宿,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鬼屋?” “这么想就说得通了,难怪我住了十几年,对这老板都没有半点印象。” “我进將军坟之前,鬼屋和其他鬼一样,忌惮永安村是幻鬼的领地,所以没有出现。” 他站在田野上,静静地沉思道:“我在墓里和鬼新娘僵持的时候,它趁著空隙搬了进来,在镇子上作乱,淹死了一个,箱子里沉了一个。” “我出来了以后,鬼屋躲了起来,所以我在陨水湖边找了一下午,都没有看到半点鬼影子。” “现在永安村举镇搬迁,它的传说就彻底终止了,估计是趁机转移到了下一个地方。” “敢动我的东西,胆子挺肥啊,”他冷笑著自言自语道,“下次再见到这鬼东西,得让它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想到这里,江时的身影消失在稻田里。 只有青蛙和蝉的鸣叫经久不息,唱著令人发凉的短暂的夏天。 下一个瞬间,无路山的羊肠小道上,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白短袖的青年。 他回到山上的家里,轻手轻脚地推开院子的大门。 看到狗杂种趴在窝里喝水。 母亲拿著电话,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用大嗓门嚷嚷道:“这孩子,晚上到处乱跑,让无路给吃了怎么办?” 她一边打著电话,一边数落著老头:“钓鱼钓鱼,就知道钓鱼!还跑上三十里路去隔壁村钓,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隔壁村大娘了!” 老爹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扒拉著他养的虫饵。 “你就別担心这小子了,他从小就隨我,福大命大。” 看到江时进了院子,老头吹鬍子瞪眼地说道:“我说什么来著,瞎操心。” 苏绣良这才鬆了一口气,简单地抱怨几句,便回了厨房忙碌起午饭。 “下次出门,记得说一声。”她剁著牛肉,絮絮叨叨地叮嘱道。 “知道了。” 江时无奈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溜上二楼,关好房门开始收拾起行李。 好不容易將清一色的白短袖塞进行李箱,他跳上床原地开摆,试图恢復一晚上消耗的能量。 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班长在实践群里转发了好几条消息。 “学校有临时通知,暑期实践时间地点变更。”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总觉得前脚刚送走尸將,后脚学校就临时变卦,这里面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往下面一翻,看到其他学生也在纷纷发表不满。 【齐天大剩(侯三):不能吧,我火车票都订好了,还跟豫州几个朋友约好去吃胡辣汤呢。】 【夜梦加得:临时改地点?我是不太相信的,把我们骗到缅甸去噶腰子怎么办?】 【北大壮圆(吴知):加一】 江时记得吴小胖的初恋,也就是他小学暗恋的班,似乎就住在豫州。 “难怪,这小子的奔现被搅黄了,放平时这个时候,都不说话的。” 他又往下翻了翻消息,看到班长发了学校盖章的公告截图,其他学生才闷闷不乐地认了下来。 每个实践支队大概六七个人,去往全国各地调研,他们队伍只有五人,属於人数极少的那一类了。 “所以我们队准备去哪里呢?”他在群里问道。 群里沉默了一会,班长置顶了新的通知:“后天刚好是周一,下午三点半,我们在川江丰都,尚蒂大酒店集合。” 她发来一个手机定位。 江时点进去一看,惊异地发现,所谓的丰都,在地图上显示的名称,竟然是“酆都”。 第一百二十七章:镜中狱 临行之前,江时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起身坐在床头,摸著下巴沉思道:“虚影怎么死了一个?” 得益於千面鬼的特性,他所创造的虚影,和他本人之间有著黑线连结。 他可以肆意篡改虚影的记忆,悄然操控他们的行为,甚至拿这些人替死,就像操控自己的胳膊腿那么简单。 考古队员如此,被他用这种方式復活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初级对应著夜行狗,那我现在这个状態,在人群里叫『宏级』,在鬼当中应该就是『大鬼』了?” 他记得大鬼往上,可以豢养鬼仆。 考古队员的虚影,是以鬼仆的身份存在的。 只不过比起偽人,他们更像常人,混入人群找不出来一点破绽。 除非他们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否则连微级都不一定能看出来问题。 至少,放羊的老头没看出来。 而就在昨天晚上,他能感觉到,和跛脚张之间连著的那条线断了。 江时思索了片刻,把被子一拉,在床上倒头就睡,思维沉入了梦境空间。 “让我问问怎么个事儿?”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正坐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手边摆放著一系列染血的刑具。 面前是审讯桌,正对著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 抬头看去,墙內苍白一片,就像监控室显示屏一样,被分割成数十块小房间。 可以隨时切换频道,用起来十分方便。 在刺眼的日光灯照射下,只有两个房间亮著灯。 这里是他创造的监狱,关押著被他揪出生命线的人。 其实就关了一个人。 之前那个被他动刑的王路,也就是契约“钉子鬼”的邪术士。 那傢伙依然是血肉模糊的样子,手脚都被切断了,连头也被割了下来,掛在房间角落的衣架上。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连饭都不用送,反正只剩魂儿了,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江时感觉自己这鬼地方,比治安署的暗狱靠谱多了。 为了方便管理,他在第一个房间放了个牌子,用笔写上“编號001:钉子鬼”。 “姓名:王路。” “標籤:邪术士,復仇专家,擅长咒杀。” “其弟在一次灵异事件中沦为鬼仆,被治安署冻死鬼当面斩杀,因此和沈念冰结仇。” “特性:每日至少需要咒杀一人,目前已谋杀普通人37人,契鬼者12人。” “6月8日確认死亡。” 写完这些,隨后他拿起万筒转了转,切换到第二个房间。 里面新来了一道魂。 他创造的虚影,死亡后会周转到这里,方便回收利用。 张天逸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茫然地四下张望著周围,只看到满眼白色的布局。 他眼前只有一面磨砂的玻璃镜子,反射著房间內的白光。 “我不是变成羊了吗?”他惊疑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断腿依然是木製假肢。 他的踩脚鬼不见了。 跛脚张在房间里焦灼地等待著,时间变得漫长无比,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十分煎熬。 肚子里传来饥渴的感觉,就像一团火架著他在炙烤,长久没有进食,让他感觉胃正在消化他自己。 “原来如此,”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苦涩地自言自语道,“我果然还是下了地狱,原来阴曹地府是这个样子。” 终於,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的玻璃墙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一个陌生人坐在玻璃对面,穿著一身医用白大褂,十指合拢放在审讯桌上。 有些熟悉,但是不確定在哪见过。 那人手指不停地敲击著桌面,眯起眼睛上下地打量著自己。 两人彼此沉默了片刻。 江时拿起笔,开口问道:“名字?” 跛脚张摇了摇头,原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心里作祟,他突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倾诉的衝动。 “反正都死了,地狱的判官问我话,如果配合他,说不定还能减刑?”他这时候想到。 “早死早超生,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於是他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张天逸。” “契约鬼?” “踩脚鬼,”他回忆了半晌,疲惫地答道,“踩住对方的脚,可以让別人站在原地不动。等级差距越大,定身时间越短。” “代价?”那人在纸上写写画画,隨后补充一句,“还有杀人数量。” 跛脚张摇了摇头:“我没杀过人,只负责运送尸体,代价是一辈子跛脚。” 对方疑惑地问道:“代价伤己?你是合法契鬼者?” “对,要说有什么罪,应该是骗尸將杀入京都吧,还有加入北辰星会,”跛脚张嘆道,“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两件伤天害理的事,但我不后悔。” “北辰星会……” 他记得王路好像也提到过“北辰星君”的预言,当时以为是沈易那个狗东西捣鼓出来的名號,所以他就没有多管。 “您就当一个邪教组织吧,里面除了我,基本上都是些邪术士。”和那人对视久了,跛脚张突然產生一种莫名的敬畏,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我了解的也不多,我分到的任务只是维护仪式,復活尸將陈群,从而让尸鬼重新现世。” “为什么这么做?” “我和总部的指挥司马诚有仇,”张天逸囁嚅著嘴唇,喉咙乾涩地说道,眼睛里升腾起怒意,“那个狗东西,忘恩负义,我们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被他丟进了暗狱!” 江时在囚犯002的门牌上写下这些信息,隨后又开口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死的?” 张天逸移开视线,苦笑著如实答道:“牧羊人杀了我,老实说,我还以为我会当一辈子的羊。” 听到这里,江时没有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旦虚影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对幻鬼来说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才会被自动回收。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的鬼仆留在其他人手里,他晚上肯定睡不著觉。 拿到了这些有效信息,江时结束了短暂而又轻鬆的审讯,关闭了眼前的窗口。 隨后他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倒,眼睛一闭一睁。 他再次回到现实世界,看著洁白的天板发呆。 “北辰星会?听著不像什么好东西,就没人管管吗?” 这样想著,他从床上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官方论坛搜索了片刻。 搜索第一栏,立刻蹦出来高达10亿元的悬赏。 “国外邪教组织首脑入境,北辰星会成员扎拉瓦,化名周奕辰,目前已逃窜至川江一带,重金悬赏此邪术士,生死不论。” 看来这组织在国內也是人人喊打。 江时掐指一算,他抓一次大鬼也才两百万奖金。 这傢伙的人头,够他买上十几把弯月轮了。 “有点意思,酆都刚好在川江,看来这次暑期实践,我是不会无聊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再入黄泉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床,准备赶去往丰都的火车。 结果离家出门的时候,苏绣良愣是送到了火车站门口。 左手塞了他一包衣服,右手塞了一大包薯片零食,她孤独地站在车站口,呆呆地望著他远去。 “小时啊,到了酒店,记得私信报个平安。” 江时站在上升的扶梯上,心里感慨自己又不是出门去打仗,怎么搞的跟他回不来了似的。 於是他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知道了知道了。” 他这次长了记性,所有行李都提前塞进了万筒,身上就背了个单肩包,方便拿取身份证。 火车检票没有飞机那么严格,他很容易就进了检票口。 广播里响起乘务员的声音:“开往成都的火车,即將发车,还有未上车的旅客,请……” 隨著人流走下台阶,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 去往川江的火车正稳稳地停在轨道上,像一条笨拙的绿色水蟒。 这种老式的臥铺火车,江时也是很久没有坐过了。 从门里钻进车厢,他看到这里狭小逼仄的环境,空间尽其所能地被利用起来,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一个车厢有八个隔间,每个隔间分成左右两铺,男女混住。 每一铺都有上中下三层,他的臥铺正处於四號包间,左边的中层。 他上铺是个体型壮硕的汉子,躺在床上刷著短视频,把床位压得咯吱咯吱响。 甚至没带耳机,声音大声外放。 里面在播短剧: “我重生了,重生在末世开始的前一刻。前世校女友跟黄毛跑了,这一世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而他的下铺,则睡著一个满脸神经质的姑娘,戴著口罩,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她就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用警惕的目光盯著所有人,莫名其妙地瞪了江时一眼。 “我警告你,我带了防狼喷雾,別想打什么歪主意。”她恶狠狠地威胁道。 江时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床位上,平静地陈述道:“所以呢?” 他只吃鬼,对人可没什么兴趣。 “我们约法三章,晚上不许起夜,不准上下床铺……” 他观察了片刻,看到这女人脸上的雀斑,还有稍显破旧的衣角,便知道这是刚成年,第一次出远门的乡下姑娘。 这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火车,也是把行李箱抱的死死的,一晚上都没睡著。 “要不这样吧,你睡中铺,我睡下铺,下面空间还大些。”他难得没有给对方一耳光,而是耐心地说道。 “可是……查票怎么办呢?” 江时耸了耸肩膀:“不换就给嘴闭上,我还担心我的菊呢。” 说著他利落地爬上中铺,在床上躺了一会。 狭小的空间里舒展不开身体,甚至连坐起身都会磕到头。 “坐这车太折腾人了,乾脆传送过去算了,反正我在川江也有標记者。” 这样想著,他躺在床铺上陷入了浅度睡眠,思维从躯体里飘到空中。 他的灵魂蹲在火车顶,用手拨动起细密的黑线,寻找著通往丰都的路。 “嘶……標记的人太多了,看这样子有两万了,”他手里一团乱麻,拧在一起已经形成了环抱粗的长柱。 江时坐在火车顶,挑拣分类了半天,突然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震动起来。 火车发出“呜……”的轰鸣,朝著前方的隧道进发了。 “找到了。” 他从乱糟糟的黑线中,捻出一根格外粗的,通过冥想看到了整个丰都的全貌。 那是一个男摄影师,正扛著摄像机站在直升机上,从上往下俯瞰著绵延的山脉。 往下看去,三十三重天的石阶显得十分渺小,如同银针一般杵向山顶。 周围有各种黑黢黢的石墩子,可以推测是各类鬼神的雕像。 强风的气流吹得他睁不开眼睛,摄影师对著底下稀疏的人类聚落一阵拍摄,跟身后的驾驶员嘮嗑道: “这地方真是传说中的酆都地府?” 飞行员在强风中听不太清,用当地口音大声吼道:“你说啥?” 於是男人脸皮在风中抽搐,也吼了回去:“我问咱们下地狱了吗?” “没呢!” 飞机驾驶员大笑著回答道:“之前水坝水位太高了,老城被长江水淹没了,现在的丰都鬼城是重建的,没原先那味了。” 男人好奇地问道:“怎么说?原来是什么样的?” 对方回答道:“以前丰都老城地方不大,但是人很密集,挺有活人气的。” “不是阴气?” “那个时候整个城的鬼文化很丰富,还有很多关於各种鬼的故事小说卖,什么鸡脚神,夜游神,牛头马面,后来老城被淹了,新城就完全没有这个氛围了。” 於是摄影师感嘆道:“可惜啊,最近上面管的比较严。小哥是本地人?” “不是嘞,”飞行员一边拧动著方向控制器,一边答道,“我九几年来玩过。” “那时候还是胶捲相机,后来发现洗出来的照片全是雾蒙蒙的,你说嚇不嚇人,哈哈哈。” “是有点,”男人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听说丰都地下好像有个地下河,还是喀斯特地貌。” “对,鬼国神宫让淹了,后来有人传说,有条地下河通往废弃的神宫。” “鬼国神宫?” 驾驶员回忆道:“对,鬼国神宫拆了之后的鬼城,没有原来的恐怖氛围了。” 江时一直在静静地聆听著对话,准备等待他们降落到地上,然后再从飞机后的玻璃钻出来。 免得把这飞行员嚇出心臟病,操作不稳,直接给几个人全摔成肉酱。 就在他准备多打听点消息时,他感觉到思维一阵断层,仿佛有一双手拽住自己的后衣领,將他强行从数千里远的位置拉了回来。 他陡然惊醒过来,从臥铺上弹坐起身,额头上渗出冷汗。 头顶是木板床铺,外面的白光灯照的晃眼睛。 江时眼睛里闪过猩红的血光,用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伸过来的胳膊,二话不说地將其掰断在床上。 “你找死!” 女人立刻发出悽惨的尖叫声,感觉到浓烈的杀意在涌动,痛苦地哀求道:“別……別衝动。” 她右手臂失去了知觉,几乎要哭出来,用另一只手颤抖著指向窗外:“我只想叫醒你,外面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江时抬起头一看。 发现火车外一片漆黑,似乎是进入了某个漫长的隧道。 驶到隧道的尽头,这辆火车发出“呜——”的咆哮,窗外闪过一个站台牌。 “黄泉站。” 他心里一动,顿时產生了无比熟悉的既视感。 “这不是幽灵地铁的终点站吗?又让我撞上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阴灯长明 意识到四周不对劲,江时一翻身从床铺上跳了下来,隨手提上脚跟的白球鞋,准备从车窗玻璃折射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在此之前,他掏出口袋里的万筒,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包间。 车厢內很狭窄,中间只有一人宽的过道。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木质桌子,上面摆放了些纸杯。 还有一个金属热水壶。 墙角有一个双孔充电插头,连接的电线通往他头顶的床位,顺著电线看过去,那人用被子把自己肥胖的身体整个裹了起来。 左边上铺的男人在睡觉,右边床铺放了些行李,暂时没有乘客。 整个四號隔间,只有他们三人。 这辆火车正在以11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高速往西前行。 此时左边的车窗被厚厚的窗帘掩上,只露出一角。 露出的玻璃窗外,偶尔闪过白色的和旗子。 外面是阴间。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江时將窗帘彻底掩上,回过头问道。 女人失去了一开始的颐指气使,捂著自己脱臼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你们都在睡觉,我第一次坐火车有点好奇,就拉开了窗帘……”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她眼神里充满了惊惧,这时候突然失控地抓住江时的肩膀,忍不住尖叫出声,“人头灯笼!外面全是人头灯笼!” 整个列车死寂一片,她的尖叫声显得格外突兀。 可那个睡著的男人却依然打著鼾,怎么都吵不醒。 “嘖。”江时感到不妙,於是伸出手將她牙关一抓,径直摁向左边的窗户。 伴隨著玻璃窗荡漾起波纹,碍事的女人直接被他塞进了镜面。 她在镜子那一边不停地拍打著屏幕,无论怎么尖叫哭喊,声音都传递不到这一侧。 “大红,你跟她呆会儿,让她闭嘴。”他对幻鬼说道。 镜子里的鬼新娘微微頷首。 说完,他转身就消失在车厢內。 只留下空荡荡的臥铺隔间,上铺的男人鼾声如雷。 此时此刻,车窗外漆黑的镜子里,倒映著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不停地拍打著窗户。 她张开嘴大喊著“救命”,可是一丁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女人颤抖著转过头,她感觉到身后传来死人呼气的阴风。 她看到一个穿著红色绣衣的新娘,安静地坐在原地。 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 与此同时,江时已经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射,顺利转移到了车厢顶部。 他蹲在高速飞驰的火车上,衣摆在风中乱飞。 这辆列车,正在荒芜的原野上疾驰,高空中传来强烈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暴露在冥界的空气中,江时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数千里的海底,巨大的水压能瞬间將人挤压成肉饼。 如果不是鬼身的加持,他恐怕会寸步难行。 但现在,稍微適应了气压后,他竟然能在这里自由地行动,就像回了老家一样。 他感觉到高空中传来强烈的视线,没有作死往上看,而是儘量压低目光,低头看向火车来往的轨道。 仅仅是往外惊鸿一瞥,他便看到了令人无比震撼的一幕。 轨道左侧的不远处,绵延的红灯笼形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地爬向通天的漆黑的山峦,一眼望不到头。 在那些灯笼聚集的位置,一条古风的长街映入眼帘,街道上晃动著漆黑的人影。 江时吞咽了一下口水,视线顺著山峦往上看去。 他在天空中看到了现实。 这里的山峰如同屹立的石柱,连接著一整片漆黑的天空,將两个镜像对称的世界拼接在一起。 “那些山,难道就是连接阴界和阳界的通道?” 城市的高楼大厦向下耸立,车辆倒著在天空中横行,眾生对冥界一无所知。 他甚至能看到头顶上的大马路,和喝著奶茶逛著街的学生。 在两个世界的正中心,红月高高悬掛。 但从冥界这一头看过去,他能无比清晰的看见,那是一只红色的眼珠子。 仅仅是看上一眼,心里就產生了强烈的不安的躁动,於是他移开了视线。 “原来如此,月亮是一颗大眼珠子,”他坐在火车顶,低著头自言自语道,“所以从阴间看是红色的,从阳间看是白色的,是因为眼白和瞳孔的朝向不同。” 此地阴阳两隔,同风同月不同天。 他拿起万筒,观察起眼前的灯笼街,透过镜筒视野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上下逆位的世界,通过眼前的鬼街相连。 街头的匾额,用鲜红的墨水,龙飞凤舞地书写著两个大字: “鬼市。” 身体残缺的男人、女人,在鬼市上来来往往。 鬼影中甚至还有他熟悉的存在。 瘸著腿的殭尸圣诞老人、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太太…… 在那些晃动的人影中,突然闪过一张诡异的人脸。 是他自己的脸! 另一个“江时”回过头,朝著这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他招了招手。 “它没死?”他心里瞬间炸响惊雷。 镜鬼不是被红姐吃了吗? 他思考了片刻,头脑迅速冷静下来:“鬼是不会死的,它们只会下沉。” “镜鬼的身份被我夺了,所以彻底下沉了吗?” “那我作为人类的身体在哪?” “我的人身下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 江时沉默著放下了镜筒,眼前不断闪过古街的匾额,突然產生了下车的想法。 这种想法来的很强烈。 “要想找回我的尸体,得下去看看。” 当鬼是挺好的,不过选择权得在自己手里。 至少得把尸体捞回来,给自己留个退路。 要是哪天他厌倦了漫长的生命,也能拿回人的身份,安安稳稳过上平凡的日子。 思索再三,他在车上留下一道自己的虚影,保证他可以隨时回来,这才准备起身下车。 下车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四。 不太吉利的数字。 江时乾脆坐到五点整,这才抬起腿准备走下火车,踏上前往鬼市的道路。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响了。 “大兔子病了……” 他心里著实惊了一下。 阴间居然还有信號? 第一百三十章:列车超载!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 江时记得这首歌的完整版,被人解读得有些恐怖。 阴谋论者认为,大兔子代表著大老爷,其他人都是为虎作倀的僕从。 二兔子是个看病的庸医,它神神秘秘地告诉大老爷:“这病,需要一味药引子。” 於是五兔子被它们杀了,尸体用来做成了药,拿给大兔子吃。 “幽暗森林小小墓碑, 是兔子冰冷的尸骸, 悲鸣喊叫早已不在, 太阳慢慢爬了出来, 九兔子在地上悲哀,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 九兔子说, 五兔子它一去不回来…… 高高地抬, 深深地埋, 別让五兔子再爬出来……” “它们抬上山的,是空棺材啊。” “五兔子的尸体被吃了,我的尸体,又在哪呢?” 悠扬的铃声在阴森的冥界响起。 他耐心地等待了片刻,安静地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那些脏东西似乎很忌惮这辆车,没有选择扑上来。 “这么多肥肉在眼前飞,竟然没有被吸引?”他疑惑地想道,“看来有什么潜在的规则,在限制这些厉鬼。” “阴间的鬼,不能动阳间的人?这是谁制定的规矩?” 手机里继续循环著著诡异的童谣。 江时手指在车上敲著,沉声思考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接通电话。 “喂,妈。” 手机里响起母亲咋咋唬唬的声音:“小时啊,你把东西落在家里了。” “什么东西?”他皱眉道。 “一根红绳啊。” 江时伸出自己空著的手腕,稍微有些愣神。 在他一晃神的间隙里,这辆列车驶进了幽深的隧道,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周围的温度开始抬升,深海般的压力开始骤降。 他正在逐渐上浮到人间。 这时他才意识到,由於家里这一通电话,他已经错过了下车的最佳时机。 於是他轻嘆一口气,释然地想道:“今天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上面还掛著个小木鱼,”苏绣良在手机里笑盈盈地说道,“今天洗衣服在洗衣机里发现的,我还特意找大师算了算,他说是个吉祥寓意。” “你名字里面有个水字旁,表示如鱼得水,红袖添香。你小子,啥时候也学会这些了?” “什么封建迷信,同事送的,”江时无奈道,“她说多敲涨功德,我还以为是暗搓搓骂我缺德呢。” “我给你打包寄过来,”母亲继续嘮叨道,“说让你到酒店给我报个信,半天也没个回应。我听说川江的姑娘辣的很,啥时候给我拐个儿媳妇回来?” “您老人家要是寂寞了,可以自己去娶一个,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又在胡言乱语了,我一个女人怎么娶亲呢,掛了哈。” “嗯。”说完这句,江时比她先一步掛断了电话。 抬起头一看,光线从漫长的隧道尽头照射进来,视线瞬间被强烈的白光笼罩。 等眼睛重新適应了光亮,他看到人间尽显在眼前。 青山绿水,小桥人家,丰怒草。 绿色的火车在明媚的山野间前行,江时盘腿坐在火车头上,感受著清风轻轻吹过耳畔。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这辆车內部,似乎多了些不该存在的阴冷的气息。 “死人睡糊涂了,怎么还坐错车了。” 他在车顶上活动了一下身体,利用幻鬼刷新身体状態,驱散体內从阴间带过来的寒气。 隨后抓著顶盖的车槓往下一翻,身体便穿过车窗,稳稳地落进了车厢內。 他原本的车厢是八號车厢,现在的位置却处於靠近车尾的十三號车厢,里面都是些硬座。 此时乘客从睡梦中醒来,茫然地打探著四周。 坐在后方的一个小女孩眼睛亮了,拉著她家长,用棒棒著江时说道:“妈妈快看!之前那个会超能力的大哥哥。” 女人尷尬地抱著小女孩,对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人熟悉的脸后,她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坐飞机的那一次险些遭遇空难,事后才知道是这个小伙子救下所有人。 於是她第一反应,是心里一凛,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如果这个大师也在这里,是不是证明这辆列车很危险? 而且很有可能和之前那次一样,有不乾净的东西在作祟! 她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道:“大仙保佑,保佑我们母女平安。” 江时没有理会这个小孩,径直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走进来,目光定定地看向车尾。 第十三节车厢的尽头,那里没有任何墙壁的保护。 强风哗啦啦地捲走车內的温度,捲起的铁皮被暴力破坏,露出车后漆黑的空洞。 可是所有人都对此浑然不觉。 车厢前半截是钢铁铸造,后半截完全由血肉筑拼凑成空腔,到处低悬掛著黏糊糊的口水。 此时此刻,这辆车仿佛被一张大嘴径直咬掉了半截。 怪物吃了半个车厢,又將自己一整个肚子拼接在上面,反芻出这一噁心恐怖的景象。 这辆列车,后面拖拽著一只巨大的恶鬼,正在轨道上缓慢前行。 严重超载! 靠近车尾的“乘客”,脸色黑白髮青,眼珠子不停地往上翻动,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后半截车厢是悬浮的空腔。 空腔里面像模像样的,坐著半车厢的死人! 江时深吸一口气,对场上所有活人说道:“不想死的,去前面一节车厢!” 车內坐了几十號人,此时疑惑地面面相覷,没有一个挪动脚步。 毕竟他们坐著坐著火车,突然衝上来一个小伙子,让所有人转移车厢,这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你是?”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大爷狐疑地问道。 见他们不肯离开,江时拿起手机,拨响一个仅有七位数的电话號码,对著所有人淡然地说道:“我是拆弹专家,刚接到任务,这节车厢有一颗定时炸弹,现在让我来拆除。你们赶紧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年轻人突然让你逃跑,可能还没人会信。 可是如果一个人大声说“这里有炸弹”,那不管是不是真的,肯定是先跑为敬。 离得最近的大爷看到那个號码,心里知道数字越少的电话,越代表著某些重要机构,心里瞬间拨凉拨凉的。 不知是谁带的头,车厢里的人突然开始动了。 人群疯狂地涌动了起来,一窝蜂地往车厢门口挤。 第一百三十一章:真有炸弹? “別挤!”女人护著她的孩子,顺著通道离开了最后半节车厢。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神秘的年轻人逆著人流屹立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向车尾。 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与这傢伙对视。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有炸弹吗?可他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这傢伙到底是谁?” 儘管心里满是疑惑,她还是听从了指挥,及时撤离了闹鬼的车间。 “无论怎样,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她心里祈祷著。 等到所有人都撤离了十三號车厢,江时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往窗户一抬脚,闪身转移到外面的车厢上。 火车呼啸著在山川间前行,一道人影蹲在车顶。 在他的对面,面目臃肿的巨大的人头张开嘴,正死死地咬在车尾的断裂处。 那颗人头上长满了脓包,两只发白的眼睛像蜗牛的触角一样伸出,在风中左右乱颤,最后死死地锁定著江时。 厉鬼的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在空中四处飞溅。 “老兄,追尾了。” 他从口袋里伸出右手,用拇指往左眼的位置一擦:“我送你回老家。” 只见他一只眼睛往后翻,原本黑色的眼珠子上下滚动,露出隱藏在另一侧的鲜红的瞳仁。 如果还有人留在这里,定然会被这惊悚的场景嚇个半死。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猩红之目现身的瞬间,那只巨大的恶鬼双眼陡然炸开,喷出黑的白的浆汁。 它仅仅看了江时一眼,然后就瞎了! 由红月產生的灵感,江时为了防止这只眼睛伤人,平时將其隱藏在眼窝里。 再利用幻象,偽造黑色的瞳仁。 等到要用的时候再翻出来,就不需要蒙著黑雾招摇过市了。 很方便,就是翻眼珠子有点嚇人。 彻底失去猎物的视野后,车尾的厉鬼发出一声惨叫,露出黑黢黢的残缺的牙齿。 隨著它鬆开嘴,巨大身体带来的惯性,使这颗人头立刻往后坠去。 但它並不甘心就此离开,立刻从嘴里弹射出巨大的舌头,捲住了十三號车厢內的栏杆。 “轰!”列车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行驶速度减缓了许多。 此时此刻,鬼头就像是一架巨大的风箏,掛在火车后面一路拖行。 一路上山路崎嶇,它就像横行的流星锤,不停地撞断沿途的树。 就在这时候,这辆列车即將通过高架桥。 外表生锈的铁桥晃动著,江时伸手抓住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往身后定睛一看,身下是咆哮的巨浪。 渠江的水翻涌著,裹挟著雪白的泡沫,浩浩荡荡往大海奔袭而去。 数百米的高度,跳下去就是摔个粉身碎骨。 如果放任这只鬼不管,毫无疑问它会卡在高架桥的中间,然后將这辆列车拽翻! 於是他当机立断,手上立刻浮现出一柄鋥亮的弯刀。 江时一手抓住车顶的栏杆,从车顶翻身跃下的瞬间,“刷啦”一声切断厉鬼的舌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他在脑海里构想几遍,竟一气呵成地做了出来。 理论上可行,那就一定可行。 下一个瞬间,轨道两边高耸的铁柱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来巨大的气压。 列车顺利驶过了高架桥。 血沫四溅,那只鬼就像断线的风箏,跌跌撞撞地坠落到崖底。 最终掉进渠江被浪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他单手抓著车尾的扶手,右脚踩到车尾的金属杆上,此时才鬆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等级的鬼,竟然还坐著顺风车跑出了阴间,”他整个人扒在车尾,看著翻涌的江水自言自语道,“得跟治安署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希望別惹出什么乱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太阳。 现在是白天,既然能克服阳光的限制,这只鬼定然是大鬼以上的级別。 至於有没有达到凶神的程度……他觉得可能性很小。 因为民间几乎没有和这只鬼匹配的传说。 “那就先这样吧,渠江是长江的源头,衝到哪里就归哪里管。” 下一刻,江时回到了漏风的车厢內,头髮衣角稍微凌乱。 他坐在一处位置上,稍作休息了一阵,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候抬起目光,他看到通往十二號车厢的车窗玻璃处,有几个人影在探头探脑。 几个不怕死的游客怀著探视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末尾的车厢,还有个外国佬拍打著车窗玻璃,嘰里咕嚕在说什么。 那个黄毛的外国人伸手指著他,对身后的同伴说了几句话,隨后车门“咣当”一声轰然打开。 隨后是几个戴著口罩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十三號车厢,挨个座位开始检查。 他们衣服口袋里发出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像是藏了什么钝器。 江时不动声色地坐在后排,此时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电话接通了。 他目光一直盯著车门,没有放鬆警惕,沉默著不发一言。 电话那边的人也耐心地等待著。 最终他呼出一口气,选择在车厢內留下一道虚影。 自己则瞬间藏进了周围的玻璃窗,观察起这几个人的动向。 在旁人的视角里,那个“拆弹专家”依然坐在原地打著电话,他身旁的车窗映照著他的倒影,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只有和他认识的人才知道,鬼是没有影子的。 江时也没有。 倒影才是他本人,坐在车內的是假象。 前几天搜到的北辰星会的信息,让他对国外组织充满了警惕。 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异乡人想要干什么。 几个戴口罩的人走到“江时”附近,隨便找了几个位置坐下,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他留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心里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 “你好先生?”领头的金毛走了过来,用蹩脚的夏国语,手里比划著名攀谈起来,“你是怎么发现车上有炸弹的呢?” “江时”並没有理会他,依然自顾自地打著电话。 他的电话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餵?”他知道接电话的人不是莫奇,否则这个时候早就唧唧歪歪说开了。 对面传来沈念冰的声音,她简短地问道:“什么事?” “她是你女朋友吗?”听到这个声音,黄毛的外国人歪了歪脖子,笑著打趣道。 “不是,”江时嘆了一口气,“我同事,催我加班呢。” 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塑胶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江时的头,目光阴沉地威胁道:“那就请你告诉她,车上一切平安。” 下一刻,周围的几个人全都掏出了枪枝,清一色地对准江时。 车厢內响起“滴滴”的倒计时。 江时就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车上还真有炸弹。 他瞥了那些外国佬一眼,视线直视著前方,依旧从容不迫地打著电话:“喂,白髮魔女,问你个事儿?” “问。”沈念冰听出了不对劲,语气变冷了许多。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书写声和脚步声,显然治安署已经对此展开了行动。 “当街击毙邪术士,不犯法。这是你说的,对吧?” 对面迟疑了片刻,最终轻声答道:“嗯。” “那入境的恐怖分子呢?” “同理。” “那我就放心了。” “……” 沈念冰沉默了一阵,最终无奈地扶额,妥协道:“记得留全尸。” 第一百三十二章:要爆炸了! 听到这话,领头的黄毛愣了片刻,半晌才弄明白这个夏国人正在挑衅自己。 於是他冷哼一声,用半熟不熟的本地话说道:“先生,我劝你要敬酒,不吃罚酒。” 江时朗然笑了一声,顶著四支手枪,拿起手机拍了拍对方的脸。 “鸚鵡学舌,拾人涕唾。你们老祖宗没教你別隨便偷人东西吗?招笑。” 这话直接给对面整懵了,本来夏国话就没精通,他翻译点简单句子还行,这种话可是完全没听过。 黄毛感觉对方在骂自己,但是他没听懂。 於是他怒了,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瞬间朝著江时的脑门射去。 他能清晰的感应到它的位置,四周的一切都变慢了。 但他不闪也不避,任由子弹穿过虚影,“鐺”地一声击穿车顶。 露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空洞,投射阳光在地上產生亮斑。 他整个人就像全息投影一般,没有任何碰撞体积。 “发生了什么?”黄毛呆愣在原地。 他的几个同伙面面相覷,径直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车厢內满是弹片四射的声音,到处都擦著金属的火光。 可是硝烟散去,那人却依然坐在原地,身上没有一丁点伤痕。 外国佬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惊惧取代,他慌乱地大喊道:“该死,我的上帝,他是魔鬼!”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一个男人显然被嚇破了胆子,往后退了几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前面的车厢跑。 江时看起来有些遗憾地说道:“还以为碰到邪教了,原来是普通人,只可惜弄死你们没有奖金。” 这句话刚落下,“砰”的一声巨响,前面那个逃跑的人用身体撞开车门,跌进了另外一个车厢。 黄毛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撂下身后的同伙不管,迅速地逃窜向车门。 他边跑边喊道:“引爆!引爆炸弹!” 见领头的逃走了,其他人也拿不定主意,惊疑不定地往后退却著。 炸弹计时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他们的心跳也像雨点般急骤。 一开始是缓步后退,紧接著越跑越快,最后几乎是没命地狂奔。 每个人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辆灵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后面几人跑得太慢,江时索性缓缓地伸出手,在空中看似隨意地一握。 “嘎嘣”的清脆的声音响起,跑在最后的男人头颅瞬间爆开,就像烟一样炸成了碎片。 离他最近的棕眼睛的男人感觉到脖子一阵温热,伸手往后一摸,竟摸到了满手鲜血。 他惊慌地大叫起来,不顾一切地推开前面的人,庞大的身躯就像蛆虫一样往前咕蛹。 好不容易推开了前面的瘦子,他听到身后响起清晰的拍掌声,心神陡然一颤。 “啪!” 身边瘦子的头被拍扁了,就像拍碎一个西瓜一样容易。 他感觉到一颗滚圆的东西蹦到自己脸上,低头一看,竟发现是那颗忧鬱的蓝眼睛。 “啪!” 棕眼睛感觉到额头被什么东西夹住,巨大的压力將他瞬间压瘪。 他的头绚烂地碎成了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挡住了后面人逃跑的路。 尸体堆在门口,剩下的人逃不出去了,只听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人咧起嘴角说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到我家附近炸车?” 没有人回答。 这些人从踏入车厢开始,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江时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往那堆尸体走去。 “门的那一边是什么呢?你以为是逃生通道吗?” “那我告诉你,门的那边还是门。” “让我想想,永远逃不出去的死亡列车,这可比酆都鬼城有趣多了。” 或许是实在听不下去,口袋里震动片刻。 传来女人低沉的声音:“杀了就是了,早点完事下班。” 江时这才意识到电话还没掛断,对其他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其他人战战兢兢地躲在角落,手里拿著无用的枪枝,胆战心惊地看著那个喜怒不定的傢伙,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他拿著手机蹲在旁边,稍显尷尬地压低声音问:“喂,老沈啊,你没掛电话?” “嗯。” “呃……” “没事,我不尷尬。” “但我尷尬,”江时捂著双眼,“有种拉屎拉到一半,发现被人偷窥的无力感。” 对面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沈念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敘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残暴的人,没必要折磨死,別把性子杀野了。” “说的也是,”他心里想道,“我是人,又不是鬼,干嘛在这浪费时间呢。” 於是江时打了个响指。 车厢內几人的头颅应声而落,“咕嚕咕嚕”地滚了一地。 喷涌的脏血迅速糊满了窗户。 十三號车厢陷入了寂静,唯有“滴滴”的计数声依然在响起。 “等会。”江时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不会还真要我拆弹吧?”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无奈的嘆气声:“貌似是这样。” “但我在休假,”他搓了搓两根手指,低声沉吟道,“得加钱。” “要多少?” “至少一百万吧,另外帮我查个凶神的消息。” 钱倒是其次,江时更想知道有关鬼新娘的资料。 为了阻止厉鬼的传说被继续传播,这些东西一般在官方的机密档案里,外部人员不可能拿得到。 “可以,拆不了你扛著火车头跑路也行。” 得到了许诺,他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浑身轻鬆地站起身。 他將视线转向车门。 隔著一扇沾满血肉的玻璃窗,第十二號车厢內,栏杆上锁著一个黑色的显示屏,鲜红的数字在不断跳动著。 “还有1分钟52秒。”他推开车门,注视著那个简易的炸弹说道。 由非违禁品组合而成的炸弹,计数器貌似是一个电子闹钟,后半部分被人拆开,装入硝化甘油和其他化学药品的混合物。 连线更是简单,一根红线一根黄线一根蓝线。 “我能把这玩意丟下车吗?” 时间还很充裕,江时拿起手机拍下了炸弹的全貌。 当然,他注意避开了地上的血污。 “上面的錶盘有个平衡器,不能乱动。”沈念冰凝重地说道。 这时候,江时的手机再次震动两下。 他以为是官方发来的剪线攻略,於是点开了消息。 结果是侯三在班级群戳了戳他,问道:“江哥,在干啥?坐火车好无聊啊。” 江时心里想道:是挺无聊的,无聊得要爆炸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魔女的终结 “哎,你江哥放个假还得身兼数职,”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语道,“上过天开飞机,下过地府跑火车,现在还要拆炸弹。” 说著,他用手將“滴滴”响的炸弹包拆开,將里面裸露的三根线揪了出来。 红黄蓝三线,焊的不是很牢固,徒手就能扯断。 就在这时,沈念冰打来了视频通话。 江时把手机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蹲在地上挪了挪位置,用身体挡住遍地的横尸,隨后点开了通话键。 “怎么说?”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有50多秒。 数字在不断减少。 女人头疼地答道:“自製炸弹,顏色是他们自己定的,我们也不知道该剪哪根线。” “早知道就留个活口了,还能审讯一下,”江时沉思了一会,开口问道,“爆炸范围呢?” “不確定里面有没有掺c4炸药,如果是这种情况,只需要很小的体积,就能炸翻一座山。” 沈念冰沉吟道:“而且这辆列车刚通过交叉口,另一辆火车正在高速往这里行驶,轨道损毁后来不及制停。” 他沉思了片刻。 如果將炸弹塞进镜面,强烈的爆炸会损毁另一边的玻璃窗,弹片將从镜像空间高速射出。 人和镜面的距离,与镜像和平面的距离是一致的。 这种方法无法让人远离爆炸源头,所以还是行不通。 “那这样吧,”江时突然站起身,心里有了主意,“我给线一口气都拔了,然后把它丟了就跑。炸不炸看后面人自己的造化,反正我已经尽力了。” 沈念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种方案听起来匪夷所思。 实际上这种简陋的自製炸弹,很少有断电就引爆的设置,没有电影里面那么高级。 將计时器的线路同时剪断,理论上是可以拆除炸弹的。 还没等对方做出回答,他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弯刀,在手里一转,“刷”地一声切断三根电线。 乾脆利落,切口断裂面十分整齐。 下一刻,数字显示屏上跳跃的红字瞬间凝固。 00:00:23. 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闹钟上的亮光瞬间熄灭,“滴滴”的响动戛然而止。 隨著火车震动,最上方的錶盘里的气泡,也在左右乱晃。 另一边的治安署大厅內,全员屏住呼吸,数十双视线死死地盯著投影屏幕。 没有任何异变產生。 拆弹成功了! 所有人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离得最近的两个接线员击掌欢呼起来。 “神了!” 坐在沈念冰对面的张姐摘下耳机,感慨道:“攻略了这么多灵异事件,拆炸弹的我是头一次见,给线全拆了还不炸的真是活久见。这小傢伙运气实在太逆天了。” 白髮的女人哑然失笑。她咳嗽了两声,管理了一下表情,继续指挥著剩下的工作。 “辛苦了,找点缓衝物固定炸弹,剩下的交给我们。” 江时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没有轻易挪动炸药包。 既然上面有平衡装置,隨便丟出去必炸的。 他在车间的行李里挑拣了一阵,找到几床被和一些衣服。 用这些布料將炸弹周围填的严严实实,隨后他甩了甩军绿色大被,把它里三圈外三圈地裹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在离开十二號车厢前,江时隨手在门上一摸,悄无声息地设下一道保险。 如果隔壁车厢有乘客往这边走,会直接穿过门,迷失在镜像空间。 至此,危机才算彻底解决。 他拿著手机走向自己的八號车厢。 通话依然没有掛断,於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电话那头聊著。 很快他就回到硬臥间,隨手关上身后的房门:“沈大姐,你不是战斗人员吗?今天怎么当起文职了?” 沈念冰沉吟著没有说话,半晌才躲闪地移开视线,缓缓答道:“没事,身体情况不太好,得休养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话,江时躺在床铺上愣了会神。 他记得自己上次完全修復了对方的伤势,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早復发。 “治不好吗?你们小队的医生不是救回来了,她应该能帮忙吧……” “厉鬼的代价不只是索要血肉,而是刻在灵魂上,”她稍显遗憾地说道。 隨后她强行打起精神,故作轻鬆地笑著:“没关係,提前退休是一件好事。” 沈念冰戴上了耳机,主动关闭公共麦,切换到私聊频道。 毕竟她对面张姐吃瓜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注视著桌上的大红蝴蝶结,稍微愣了愣。 这一刻她打开了话匣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像真正的知心朋友一样聊起来。 “说实话,我这个结局的已经很好了,至少还留了全尸。” “上一任战斗部主任被鬼啃食掉脑袋,身上找不到一点完整的皮。再上任已经疯了,杀人瀆职被关进了暗狱。” 她抓著刘海说道:“鬼的天性是杀人,契约鬼也是如此。趁我还没彻底瘫痪,早点退休体验生活也……” 说到这里,沈念冰实在是讲不下去了,嘴巴张了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她掩著脸,情绪稍微有些低落:“我不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吗?”江时躺在床铺上看著天板,心里想道,“鬼杀人,人借用鬼的力量对抗鬼,最终的结局依然是一捧黄土,这种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 就在这时,对方轻声说道:“白髮魔女的传说走向终结,镜中仙的传说即將到来。” “过两天上面就换新的人下来了,有什么问题儘管问吧。只要我知道,就绝对不会瞒你。” “还有你的各项奖金,牧羊人的报告说尸將也是你处理的,”她由衷地祝贺道,“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晋升宏级了,恭喜。” 他感觉到手机震动了片刻,拿起来一看,沈念冰给他转了一笔钱。 后面八个零。 江时沉默了片刻,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 “会换谁?” 他和沈念冰、莫奇还有老登之间最熟。 如果换成其他联络人,和官方之间的信任显然会直接清零。 而且手上已经拿到了足够的钱,他对金钱的渴望反而降低了很多。 到那时候,这个灵异顾问的名头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掛著了。 他生来不习惯被人管著,不如藉此机会彻底放飞自我,当个逍遥自在的民间散人。 沈念冰想了想,如实答道:“大概率是总部的肖申通,代號【小神通】,宏级契鬼者,和我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应该可以放心。” “哦,不认识。” 听到这里,他已经决定辞职不干了。 话题一转,江时突然问道:“问你个事儿,大鬼和凶神有什么区別?宏级和微级之间差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入微 “凶神吗?”沈念冰沉吟著说道,“这种程度的鬼我还没有处理过,细节也不是很清楚。” “我跟你讲讲微级和宏级吧。” 说完,她给江时发来一张图片。 上面画著三个交界圆,有点像江时高中数学书里面的交集插图。 江时发了一句:“看不懂,阿巴阿巴阿巴。” 然后发了个流口水錶情包。 沈念冰解释道:“错乱的磁场產生灵异事件,信仰將鬼神拉到人间,我们的灵魂视角呈现出鬼显露的样子。” “阴阳两界对称存在,它们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样貌,实际上是大眾想要看到的样子。” “就像一座冰山,鬼的全貌或许不是这样,但我们只能看到我们可以想像的东西。” 江时听迷糊了,在私信里问道:“所以这和微级有啥关係呢?” “初级只能作用於物质界,无法脱离物理规律,所以物理打鬼是可行的,”沈念冰耐心地解释道,“宏级介於物质界与灵异界之间,他们的能力类似於一种磁场。” “虽然能隔空杀人,但实际上还是脱离不了物理定律。” 听到这里,联想一下自己遇到的几只鬼,江时这才有了一点头绪。 “所以圣诞老人能被砸成肉丸,但是换成狐仙姑就不行了,她根本没有重力。” 说白了就是看得见摸得著,和只能看不能摸的区別。 他疑惑地问道:“所以微级不会被物理攻击打到?” 可是狐大仙之前出现的时候,不是还被尸將肘飞了吗? 什么情况? 难道她是个水货? 沈念冰沉吟道:“不,他们介於物质界和精神界之间,涉及到灵魂领域。既然依然处於物质界,肯定会受到物理攻击。” “但他们能改变自己灵魂的形状,甚至改变其他人灵魂的形状。” “灵魂还有形状?”江时想到了牧羊的老头,那傢伙的形状大概率是一只老山羊吧。 “是的,只要灵魂不受损,身体上的伤害能立刻復原。微级就是靠著锚定自己的灵魂,免受厉鬼的侵蚀。” 他想起武当山的老道士,又问道:“那不就长生不老了?” “只要时间还在走,金石都无法成为永恆。” “即使身体健康完好,灵魂也会隨著时间消逝,最后只剩下一丁点火苗,火苗熄了人就死了。” 沈念冰嘆了一口气:“但是那个程度的契鬼者肯定会稳定很多,活个两百多年不成问题,可惜我没能触碰到这个门槛。” 江时思索了片刻,还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不死法医苏朽是什么情况? 他不解地问道:“老登不是初级吗,怎么活了这么久。” 电话对面沉思了片刻:“可能他的鬼在强行给他续命,跟莫奇他姐一样。” “鬼生性杀人,不可能会有这么好心。所以,代价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沈念冰愣了愣,“他从没跟我们提过,我推断是精神状態上面的问题。” “比如……”江时掰著指头数道,“重度洁癖,强迫症,固执己见,间歇性暴躁,还有喜欢收藏尸体標本?” 他想起自己之前实习的时候,去个实验室拖地,都能被一橱柜的人体骨骼嚇个半死。 “也有可能他在藏拙,没说实话,”女人补充道,“我个人感觉他有东西瞒著我们,你以后最好小心一点。” “或许吧。”江时不置可否地答道。 至少这老登目前对他还是不错的。 送的新手武器从初级用到现在。 虽然说,弯月轮已经渐渐跟不上他的能力了,因为他不再需要大费周章地创造镜面环境。 但是他在交易网上翻了很久,也没找到更趁手的封印物。 聊完这些,江时感觉也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 他抬头看向车窗的镜面,里面映照著一个穿著红绣衣的新娘。 鬼新娘此时正趴在下铺女人的肩后,女人嚇得面色铁青,一动都不能动。 他上铺的男人依然在睡觉,丝毫没有发现车厢內的异常。 於是掛断电话前,江时隨口问道:“你们治安署有记录鬼的卷宗没?” 沈念冰喝了一口咖啡:“问这个干什么?” “遇到点棘手的东西,想借鑑一下古人的智慧。” “歷史上鬼神的详细资料肯定是彻底销毁了,要么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加工,免得那些东西死灰復燃。” “那以后要是从墓里挖出古文字,下沉的厉鬼復活了,不就没有任何应对方案了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鬼神的直观形象肯定没有,但是有大规模人口死亡记录,后人能通过这些推断出规律。” “那帮我查一下,有没有跟汉代下葬的公主相关的事件,最好跟婚嫁有关。” 她没有再追问原因,欣然答道:“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嗯,那我掛了。” 说完,江时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用手指敲了敲床头的栏杆。 下一刻,那个嚇破胆的女人,瞬间出现在下铺床上。 面如铁色,不敢再看江时一眼,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她魔怔了一般念叨道:“你是鬼……他是鬼……” 中铺传来年轻人的声音:“安静。” 乡下姑娘瞬间安静如鸡,屁都不敢放一个。 距离火车到站只有十几分钟,江时从手边的收纳盒抽出一张报纸,躺在床上无聊地看了起来。 这是三天前的早报,记载著全国的一些旧新闻。 比如谁家的女明星又出緋闻啊,哪个贪官落网,还有全国常见的年轻大学生失踪案。 江时掐指一算,他们估计是被卖到缅甸噶腰子了,三天时间下来,说不定坟头草都长了几寸高。 他打了一个哈欠,不由得回忆起老登的旧日报纸。 “这么一看,旧日的报纸確实很危险啊,”他想著,“鬼新娘这种级別的厉鬼,说不定就是从这些记录时间的媒介里面传出来的。” 他又翻了几页报纸,目光定格在有关川江的两条新闻上。 “长江水退潮,探访丰都荒废的鬼国神宫。” “酆都地府部分景点关停,数名游客失踪!” “我勒个战地记者啊。”江时翻了翻日期,发现这两条新闻还是上下连著的。 时间仅隔一天。 就在这时,他听到地下传来“咯吱咯吱”的摩擦声,行驶的速度正在逐渐减缓。 列车广播说道:“前方即將到站——成都,请要下车的旅客,携带好您的隨身行李……” 江时从床上翻下身,踩著上下床铺的梯子,双脚落到地上。 他拿起手机一看,侯三他们在“相侵相害一家人”的同学群里发了几百条消息。 “齐天大剩”说:老江你到火车站了吗,我和吴小胖已经在找酒店了,要不来接你? 他疑惑地问:“不是说在丰都订酒店吗?你们怎么跑成都去耍了?” 吴知对此解释道:“因为班长还没来,反正明天才开始调研,乾脆在成都歇一晚。侯三说他想吃麻辣兔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演都不演了 江时背著自己的单肩包下了火车,看到抬眼是一个硕大的“成都站”牌子。 车站內人流冗杂,他倒也不嫌麻烦,给自己能看到的人全都上了標记。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 现在他的视线早已覆盖了全国各地,以亚洲为中心朝著四周发散,最远抵达了北冰洋的格陵兰岛。 就是南极还没有標记者踏足,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出个国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他感觉下一步就要登月了。 “也不知道网上传的图片,月球背面的三眼女尸是不是真的。话说外星人会怕鬼吗?” 乘著手扶电梯上了车站二楼,江时一直低头看著手机,准备按著班级群里的消息,先和侯三他们匯合。 结果刚一出站,就遇到了某个中年大汉的纠缠。 “小哥,一个人来成都玩?” 中年大叔弹了弹菸灰,咧起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那人过度热情地走上前,见势就要拉住他:“去哪,上叔的车,给你便宜点。” 但是江时根本没带行李箱,灵活地闪身躲开,他一手抓了个空。 於是那人尷尬地杵在原地,一只手孤零零地举在空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中年人只好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 他心里惊疑道:这学生仔怎么出门不带行李? 江时瞥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是个黑车司机。 有这么一群计程车师傅,专门蹲在车站里,遇到未经世事的学生,就热情地给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一旦行李上了车,那些不懂的外地人就不好推辞了,一般都会乖乖坐上车。 现在这个世道,到处都有监控,杀人害命肯定不至於。 但是他谋財啊! 黑车司机,包宰你一顿的。 少说也是百把块,贪点的问你要个上千。 还是两年前的事,江时回学校报到的时候,独自一人拎著行李去南城,就遇上了这种宰客司机。 那天晚上天很黑,对方二话不说地抢走他的箱子,转身就往自己车里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上强盗。 问就是“合法经营”“拉客手段”“帮顾客提行李”。 你说他犯法吗? 不犯法。 就是膈应人,跟强买强卖没什么区別。 当天晚上,那个司机就把他惹毛了。 他直接双手拽住箱子,两腿把行李一绞,隨身往地上一躺,开始大喊:“救命啊,抢劫啦!杀人啦!” 最后人家被他逼的没法,拽也拽不动,外面又有保安打著灯往这边看,只能低声骂一句“你他妈有病吧”,丟下他一溜烟跑了。 这事江时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过那次是晚上,现在是白天,这司机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抢行李,比之前那位收敛了不少。 於是江时摇头说道:“不了,我舅在等我。” 说著他指了指站外,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虎视眈眈地往这里看。 每个人都眼神时不时往这里瞟,面色看起来不像是善茬。 有的甚至胳膊上还有腱子肌。 偏偏他们还穿著短袖长裤,一身常服。 中年人缩了缩脖子,心里还是有些不信,稍显胆怯地陪笑道:“真的假的,他们是你舅?” 江时吹了个口哨,对那几人挥了挥手。 看到盯梢的人发现了自己,川江治安署的成员愣了会神,只好略带尷尬地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用他们听不到的语气,对著上衣口袋说了些什么。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口型是“通行”“安全”之类的话。 那人口袋甚至隆起个小包,司机定睛一看,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枪的形状。 这下他清醒了大半,后背顿时渗出大把的冷汗,说著:“哈哈,原来是找亲戚啊,我不打扰了。” 然后转身就跑上了车,油门一脚踩到底,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江时当然知道这是官方的契鬼者,专门在车站巡逻的,恰好让他碰见了,就顺势打了个照面。 跟上次去鄂州差不多,不过这会儿南城有记录,所以倒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 最终,身上只背著一包的零食,他轻易地过了安检。 那些人的目標显然不是他,因为过了这道关卡,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就消失了。 想想也没什么问题,一个民间的宏级契鬼者,带著他的鬼到处招摇过市,不多看几眼才是出了鬼。 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全国各地的游客,也有相貌各异的外国人。 走到出站口的广场时,江时抬头往外一看,一眼就瞥见了坐在路边石墩子上的室友二人组。 侯三垂头丧气地摇著头。 小胖坐在他旁边的圆石墩子上,膝盖上搁著他寸步不离的电脑,也是鬱鬱不乐的样子。 站在他们旁边背著包,不断低头看著手錶的,是班上的生活委员。 名字叫贾九,据说家里有矿,富得流油。 男生紧皱著眉头,脸上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似乎对什么事极为不情愿。 “因为我迟到了?火车也没晚点啊。” 江时回忆了片刻,意识到这廝就是群里那个【夜梦加得】。 侯三是第一个看到他走出车站的。瞬间打起精神,跟其他人招呼道:“江哥来了,这下你们还怕什么?” 吴知也像重新充气的皮球,脸上恢復了一点气色。 隨后他担忧地说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很邪乎,你不记得之前男寢八栋的事了。” 提到原先闹鬼的宿舍,猴子打了个寒颤,瞬间蔫了下去。 这时候,贾九掛起微笑,热情地打著招呼:“江同学,你来了。” 虽然说跟班里其他人不熟,江时也点头意思了一下。 他疑惑地问道:“你们在商量什么?火车上网不好,我没怎么看手机。” “是这样的,”侯三双手比划著名,十分苦恼地说道,“最近旅游旺季,成都站附近便宜的酒店都预订空了,要么就太贵,只剩下几家民宿能住。” 说完他给江时发了个定位:“我们逛了一圈,发现这几间民宿还空著,就是感觉它生意冷清的有点诡异,想问下你怎么看。” 江时拿起手机一看,一排高悬的红灯笼,匾额写著“永安村居”。 他有点气笑了。 没想到这只鬼胆子这么大,把他老家连名儿带姓地偷了过去,演都懒得演一下。 於是他说:“我怎么看,躺进去看,包有鬼的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入住,雅间一位! 听到这话,两个室友面面相覷,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肩膀。 侯三吞咽了一下口水,立刻就怂了,胆寒地问道:“那我们换家住?” 吴知在电脑上敲著键盘,摇头说道:“可是这些民居都在那条街上,逃的过和尚逃不过庙。” 听到三人的对话,贾九作为唯一一个没见过鬼的人,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鬼?”他不明所以地打趣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讲这种嚇唬人的故事?” 没有人回答他,观察到其他人脸色不对劲,贾九识趣地闭了嘴。 江时沉吟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们,这家店一定有鬼,所以我今晚准备拎包入住。” 听到这里,贾九感到十分惊诧,两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儿哥们?” 有鬼你还住? 一般不都是提箱跑路吗。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神人? 难道是灵异主播,还是凶宅试睡员? 虽然贾九不觉得鬼是真的,但是这种邪门的东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收起嬉皮笑脸,开始重新掂量江时这个人。 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 当初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大一和班长不对付,后来不知怎么就和解了。 其次就是上次男寢八栋集体窜稀事件,他对此也有所耳闻。 一直以来的刻板形象就是黑眼圈、永远在打哈欠的普通医科男生。 今天这人的黑眼圈没有那么严重,比之前看起来更精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话也更让人害怕。 贾九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抵是想多了。 其他人陷入了沉思。 侯三和小胖不是傻子,正在犹豫要不要换地方住。 於是贾九主动提议道:“这样吧,这些民居不靠谱。我准备住凯撒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你们谁愿意来的,可以一起住。” 他这话一说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侯三下巴都要惊掉了:“我去,总统套房,真的假的?” 吴知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义父!还缺腿部掛件吗?” 江时也在一旁鼓掌,跟著他们瞎闹:“富哥牛逼,富哥威武!v我50看看实力。” 该说不说,其实他的存款早就突破两个亿了。 加上治安署赋予的权限很大,只要不闹事,他想睡进东方明珠都没问题。 可谁叫鬼宅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金屋银屋不如香喷喷的鬼屋。 听到三人的捧场,贾九的鼻子差点翘到天上,故作谦虚地摆手道:“低调,低调,都是同学~” 只有吴知摸著圆圆的下巴思索著,看起来还有些什么顾虑。 “那老江,你怎么办?我觉得还是最好一起行动,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江时这边倒是轻鬆了很多:“你们去住五星酒店,我今晚睡民宿,准备尝尝咸淡。” 听到他这样坚持,吴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將这个城区附近的地图发到了小群里。 永安村居位於居民区。 地图上显示凯撒大酒店与民宿之间,只隔著一片公共墓地。 距离並不远,三公里左右。 “现在已经六点了?”江时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太阳就要下山了。 侯三肚子响了起来,举手提出建议:“我们叫个计程车,先去吃一顿晚饭怎么样?” 然而这个提议被吴小胖否决了。 “吃完饭估计就八九点了,而且我们还带了大包的行李,容易丟。” 最终由江时一锤定音:“先登记入住,东西就丟在酒店,然后我们在高档餐厅附近集合,晚上吃火锅。” 贾九表示没有异议。 安排好各自的行程后,四人兵分两路,各自前往住宿地址。 乘地铁到达交叉口,江时和他们分开,叫了一辆计程车。 出租司机摇下窗户,隨手一抹头上的汗,露出晒得黝黑的脸。 薄嘴唇宽颧骨,看起来更像北方人。 江时观察了半晌,坐上前座系好安全带,等到司机发车后,有意无意地聊了起来。 “师傅不是本地人?” 司机热情地笑道:“俺东北的,来南方打工五年了,小哥你咋发现的?” “看面相,南方人吃辣子,嘴唇大多比较厚。” 江时看著窗外闪过的高楼大厦,半开玩笑道:“听说成都人骑著大熊猫上班,真的假的?” 东北大哥嘆了一口气:“俺不知道哈,来这多少年了,也没排队领养到神宠。”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瞎扯淡,笑笑就过去了,就这么熬过了枯燥的乘车时间。 过了大约十分钟,江时抵达了地图上的居民区。 放眼望去,红漆建筑的街区,採用穿斗式屋架,每家每户门前都掛著红灯笼。 这让他想起之前在车上见过的鬼市。 他下车关上车门,支付完车费后与司机告別。 隨后他背著包,径直走向街区最深处的一家民宿。 “永安村居。”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条件反射地產生一种熟悉感。 连字体都跟他老家的招牌一模一样。 江时都想控告这老板侵权了。 民宿採用两层楼构造,抬腿一走进去,正当头的便是柜檯。 那个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个眼角有痣的老板娘,深深地刻上了岁月的痕跡,儼然是个半老徐娘。 环形柜檯上摆著一个招財猫,旁边翻著日历,上面显示著“2015年”,显然是很久没有更新了。 老板娘坐在柜檯上吹空调,拿著手机刷短视频。 见到江时走进来,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后犹豫了半晌。 最后她放下手机坐正身体,撑著脖子笑道:“是外地的游客吧,欢迎欢迎,几个人住吶?” “就我一个,”江时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在室內探查了片刻,隨后面无表情地“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老板娘被他的举动嚇到了,尷尬地笑著拿过来看了一眼。 没怎么仔细检查,就直接还给了他:“两百块一晚上。” 隨后从抽屉里取出房卡递过去。 对方付款的时候,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叮嘱道:“客人,晚上十点之后如果有人敲门,千万別开。” 江时抬起视线,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个说法?” “难道你们这还有人晚上不睡觉,从门缝里塞黄色小卡片?” “不不不,我们是正规民宿,”女人有些慌了,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就是这几天晚上不太平,可能会有人偷东西。” 第一百三十七章:招邪 “偷东西?”江时狐疑地皱起眉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老板娘的眼睛。 “对的,有客人丟了重要物品。”对方躲闪著视线。 只怕到最后,不只是丟了东西,连命都得交代在这。 他心里这样想著,但是没有明说出来。 江时从柜檯上拿走203號房卡,转身走向柜檯后的电梯:“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叮咚!” 电梯门打开,空无一人,里面传来一阵淡淡的香味。 他抬脚走了进去,门再次关闭后,数字开始跳动。 在他离开后不久,柜檯上的招財猫,眼珠子转动了起来。 直勾勾地盯著电梯的方向。 老板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 在她身下的柜檯后面,凌乱地堆放著十几个房客的包。 现在是下午6:31. 江时背著单肩包,平静地站在电梯里,闭上眼睛稍作休憩,感受著减速带来的失重感。 四周都是反光的镜子,唯独没有映照出他的身影。 电梯到了二楼。 铁门缓缓打开,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八个房间,每一扇门都紧闭著。 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每个房间內都用了铅质涂层,將內部与外面完全隔绝。 他感受不到鬼的气息。 但绝对不代表里面没有。 走廊铺著黄白纹的长条地毯,笔直地通往尽头透光的窗户。 窗户上恶趣味地涂满了红墨水,旁边的墙上贴著一张符。 他靠近了些观察,字跡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撕下。 这张符已经被损毁了大半,只看到上面留著“收邪”两个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他房间门上,各自標著乾坤八卦的乾,坤,震?,巽(xun),?坎,?离,?艮(gèn)?,兑。 江时的房间靠近楼道,上面画著“离”的图案。 进门前特意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字象徵“火、明亮、热情”。 度娘说:离卦代表著光明绚丽和依附团结的特质,象徵著光明和温暖,但也有离散和分离的一面?。 “至少不是大凶之兆。”他自言自语道。 於是他没有在过道里多做逗留,走到203门口,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人窒息。 作为掌管幻觉的鬼,他知道很多幻觉都是由独特的气味產生。 他並没有避让,而是轻鬆地走进房间,伸手打开了里面的灯光。 自从成为幻境的祖师爷后,这方面他还从没怕过谁。 民宿內部很明亮,两米宽的单人床,晚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出人意料的是,木质地上连根头髮丝都没有,居住环境意外的好。 不亚於外面五百多块一晚上的標准间。 “运气很好啊,没抽中鬼房。” 他心里这样想著,在房间里检查一圈,发现有独立的卫浴,光照也很充足。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江时把背包丟在了床上。 隨后打开手机,准备和其他人交流情报。 结果一点开私信,发现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班长听说他们几个在成都住总统套房,十分悲催地控诉道:“早知道我也早点来了,要不是导员留我写论文,可恶!” 吴小胖和侯三在群里发了很多照片,嘰嘰喳喳地分享著豪华酒店的布局。 “早餐直接送到房门口,我天哪,”猴子到处敲敲打打,兴奋地发语音说道,“这么大一扇落地窗,头一次见。” 小胖子在群里发了门牌號,隨口提了一嘴:“江哥,你那边点香了没?” “什么香?”江时从床上坐起身,观察起房间地面。 他目光一凝,看到一个袖珍的小香炉藏在桌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里面插著五根红色的香。 三长两短。 江时拿著手机拍了一张照,在群里发道:“有,难道你们那边也是?发来看看。” 隨后,他直接走向摆放著烧水壶的木桌,拿起装水的塑料杯蹲下,將香炉从上到下浇了个透。 紧接著打开窗户通风,让房间里浓郁的香气逸散出去。 不久之后,鼻尖就只有淡淡的绕樑的香味了。 再次拿起手机,他看到吴知那边也有相似的物件。 只不过香炉更加高级,牢牢地固定在墙角。 布满纹的盖子將里面的红香罩的严严实实,透风结构位於香炉下方,很难用水將其泼灭。 小胖放下水杯,停下了无用的倒水的动作。 他开口讲述道:“我感觉这香味不太对劲,就问了前台的服务员。她说是这里的习俗,每个房间都有这种香,是为了安神助眠的。” 江时在群里打字说道:“你的预感是对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建议关掉香炉。” “好,我去找他们经理。”吴知很快回復。 侯三举手道:“对了,我拍下了门牌號,江哥你怎么看?” 富二代贾九看著他们之间的交流,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插了一嘴:“喂喂喂,这可是五星酒店啊,安保绝对一流,没必要弄这么紧张吧。” 江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著照片分析道:“门上的纹不太对,上下长横,中间两短痕,对应乾坤八卦的『离』字。” 他沉吟道:“你们也抽到了『离』房?” 贾九终於插进了对话,故作轻鬆地发著语音:“哈哈,江同学你不会暑假去学道术了吧,说的像模像样的,搞的我都有点害怕了。” “要不先这样吧,”他主动地张罗著,“你那边应该也订好房间了,我们出发去吃火锅,到地方咱边吃边聊。” 群里沉默了片刻,没有任何人插话,都在等江时回答。 经歷了上次闹鬼事件,吴知和侯三就彻底明白了,想要在未知领域活下去,必须得相信他们这个神秘的室友。 贾九也看得出来,江时在他们中的话语权很高。 为了不让两边面子都过不去,做出必要的妥协並不丟脸,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班委得出来的经验。 江时回復道:“嗯。” 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气。 “那就美食街见嘍,”贾九兴高采烈地提议道,“我听说化龙桥九宫格火锅挺不错。” “好。” 江时关闭手机站起身,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视线转向窗外的楼下。 一辆麵包车停在民居门口,十几个高中模样的学生下了车。 领头的老师拿著扩音器,嘈杂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这次数学竞赛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同学们好好休息。”男老师激情饱满地讲道。 “现在拿著你们的行李,按顺序上楼入住。” “数学竞赛?让人住鬼屋?”江时著实被惊了一下,咂了咂舌,“这学校有点牛逼啊。” 没过多久,楼梯道传来嘰嘰喳喳的討论。 一行人里只有两个女生,高兴地吵吵闹闹。 其中一个指著走廊里的符,好奇地问老板娘:“那是什么?” 女人乾笑了两声,回道:“请大师画的符,求財避灾,图个吉利。” 江时知道这女人在撒谎。 墙上贴的根本不是求財符,而是收邪符,是用来驱邪抓鬼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八卦通离 高挑的男老师举著旗子,带著学生上楼找各自的房间。 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刚好撞见准备出门的江时。 那人脸上没有掛什么情绪,一双黑眼睛不反射灯光,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余老师惊了一下,不过想到成都的游客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便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大著胆子,领著队里几个同学走向204房间。 和这个年轻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 “房子阴气重,劝你带人离开。” 余树吞咽了一下口水,猛地转过头,却发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人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楼梯道內。 不见踪影。 仿佛刚才跟他说话的人只是幻觉。 他感觉后背有些发凉,看著房卡上的房间號,对后面的女生们叮嘱道:“晚上不要出门,记得把房门锁死。你们隔壁住的人不对劲,有事跟余老师打电话。” “好。”两个女生茫然地点了点头,与带队老师告別后,推著大小行李箱进了204號房间。 关上房门,其中一个胆大的女生跳到床上,立刻把叮嘱拋到了十万八千里。 她像咸鱼一样抬起头:“喂,刚才你看到了吗?那个奇怪的人。” 胆小的女生拴好门,回头低声说道:“看到了看到了,他长得好像恐怖漫画的男主角啊,脸色有点嚇人。” “他说房子阴气重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风水大师?” “不知道,但是附近也没地方可以落脚啊,我们晚上不出门不就是了。” “放心,这种一般是骗钱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在两人討论之际,江时正坐在城市最中心的百米高楼边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摸了摸下巴,在城市高空的微风中,俯瞰著整个城区。 在他的视角里,整个东半区绕著最中心的小型湖泊,形成了环状的构造。 大楼条条延伸,长短错落有致。 江时看了眼手机里的地图,总感觉这里面说不出来的古怪。 “地图呈八卦阵构造,我们又都住在『离』房,烧著相同的香,这会是巧合吗?” 他原以为这个移动鬼屋,范围顶多覆盖一栋民宿楼。 但是现在看来,这只鬼可能影响到一个街区,甚至有可能覆盖了一整座城市! “当地的治安署没有发现问题?”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接线的是莫奇,这让他有点意外。 “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对方要死不活的哀嘆:“前几天出差呢,忙著加固尸鬼的封印。” 於是他好奇地问:“尸鬼?掌管丧葬的那个,你们怎么封印的?” 莫奇喝了一口浓茶,捂著脸解释道:“上面正在往农村推行火葬政策,但是入土为安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了。推行遭到了很大的阻碍,我负责跑东跑西,每天累的像条狗。” “虽然说丧葬传统延续了数千年,但是火葬至少能保证,最近几年死的人不会诈尸。” “至於更早的尸体,应该早就烂了。” 江时等他讲完,心里有了底,隨后简单敘述了一下成都的诡异现象。 他看著脚底下的楼盘,无奈地吐槽道:“市中心的房子是哪个公司负责的?都建成八卦阵了。” 听到这句话,莫奇愣了半晌。 “等我查一下。” 隨后他“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在电脑上查询起川江的卷宗。 过了一会,他语气轻鬆了不少:“没事,不用担心,城区中心的房子是按照老城区的布局建的。这是古代的道修留下的封印阵。” 江时却捕捉到一丝不妙的信息:“封印阵?你的意思是,我脚底下现在踩著一只千年前的老鬼?” “按道理说过了这么久,镇压-封印-遗忘的流程应该结束了,”莫奇沉吟著说道,“想开点,这只鬼或许已经下沉了。” “想不开怎么办,什么叫『应该』『或许』?要是无良商家搞违法建筑,楼塌了整座城不就完蛋了。” “呃……好吧,那我这么跟你说,”莫奇无奈地答道,“这些楼十年前就塌过一次。” “啊?” “当时整个川江紧急封锁,结果屁事都没有,所以渐渐的就鬆懈了。” 这个回答並不能让江时满意。 “话说回来,附近有个鬼屋,你们没人管管吗?” “没人失踪啊主要是,”莫奇也很无奈,“那片地区没死人,人力资源又紧张,所以川江那边的治安署就没派人处理。” 江时嘆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只鬼搬到成都后,能怂成这个逼样。 之前在他老家淹死了两个人,现在居民楼附近没有湖泊,就改性吃素了? 他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在他的视角里,这只鬼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整个城区的习俗。 家家户户夜晚点燃的香,显然不是川江本身的特色。 这种鬼和幻鬼类似,往往是最棘手的那种。 初期潜伏著不杀人,一旦现世,恐怕只会產生更大的伤亡。 他心里想道:“要不是它吃了我老家的人,跟我结下了仇,我也懒得管了。你们爱几把咋样就咋样吧。” 江时“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隨后抬腿往高楼边缘迈去。 高空中强烈的风几乎要將人吹飞。 他张开双臂,身体往前倾倒,闭上眼睛加速下坠著。 从远处看,只看到一道黑影从楼顶坠落,像扑食的猎鹰一般迅猛。 眼看著就要落到地上粉身碎骨。 在他的鼻尖距离地面仅有一公分时。 他消失了。 下一刻,江时出现在数公里远的街头,扯了扯微乱的上衣领,在美食街前驻足。 “没有想像中刺激,”他自言自语道,“也可能是我的问题,现在很难心跳加速了。” 抬起头,眼前便是热辣的美食街,人间的烟火气充斥著大街小巷,辣味翻涌四溢。 夜幕降临,依旧是每家每户前都掛著红灯笼。 侯三他们在街道拐角处点餐,餐馆匾额上写著“化龙桥”。 远远地看见他,猴子招手大喊道:“老江!你能吃辣吗?” 江时透过街边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翻涌的红汤,心道川菜之辣名不虚传。 他低头笑了一声,大声道:“不吃辣你吃什么川菜?” 吴知是南方人,老家口味偏辣,听到这话也很高兴:“勇士所见略同!” 只有贾九看著满锅的辣椒,迟疑道:“不是,你们冷静一点,吃坏肚子怎么办?我是不太……” 侯三笑嘻嘻地说:“真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富哥立刻怒髮衝冠:“谁说的,当年我可是我们全校的辣冠王。” “我不信。” “不用勉强,你跟猴子点鸳鸯锅吧,那个不辣。”江时提议道。 猴子一惊一乍地说道:“不要啊……咱俩疑似有点曖昧了。” 听到这句话,贾九本来准备点微辣,现在直接改成特辣:“滚滚滚,谁跟他拼锅?薑还是老的辣,我是辣不怕。谁窜稀谁买单!” 第一百三十九章:乾卦生金?浮生一梦 结果是一锅红汤端上桌,没两口就趴了一大片。 火锅里滚烫的辣子油,时不时飘上几颗椒,新鲜的鱼片捞两下便能下肚。 接著是烫成卷的羊肉,q弹劲道的毛肚,鲜辣味粗鲁地在味蕾上蹦迪。 鄂州的辣味是甜辣,湘菜纯粹的干辣。 川江重庆这一带,则是以椒的麻辣为主。 吃两口舌头就麻了,再来两下羽化登仙。 贾九先扛不住了,没两下就藉口如厕,“嘶哈嘶哈”地跑出去接可乐。 侯三嘲笑了几声“菜就多练”,然后也撂下筷子,满脸虚汗,捂著肚子就跟了出去。 吴小胖比他俩强一点,面红耳赤地强撑到最后。 只有江时淡定地吃著锅里的食物,就跟吃萝卜白菜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鬼要是被辣死了,说出去就真成了笑话。 人感觉到的辣味,是与痛觉掛鉤的。 他自然不怕这些,两眼一闭就是吃。 晚餐吃到最后,溜边的贾九嘴巴肿成了香肠。 侯三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拉虚脱了,走路看起来十分彆扭。 吴知只能扛著两个一生要强的小伙,艰难地出了餐厅。 “唉,这个队没我得散。” 结果贾九仰起头,十分得意地说道:“我贏了哈哈,说好了谁先窜谁买单。” 猴子立刻瞪圆了眼睛:“明明是你先认输的,想耍赖是不是?” 两人吵吵闹闹之际,江时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火锅,一点都没浪费。 最后还是贾九付了款,死要面子活受罪地扬言:“我输掉了比赛,但我贏得了人生!” 走出餐厅门,江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9:35. 民宿的房东说十点之后不能开门,说明这个时间点,是鬼最活跃的时间。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他说:“早点回去吧,十点后別出门。你们那边我管不著,这座城晚上挺危险的。” 吴知擦了擦脸上的汗,瞭然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闭上嘴不说话了,贾九闹了一天,没什么精力去问东问西,老老实实地叫了辆计程车。 几人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对面。 江时这边不紧不慢地往民宿走,转过下一个巷子时,古老的房子赫然呈现在眼前。 红灯笼高悬,安神香繚绕。 三层楼都住了人。 “还住这儿?好言难劝送死的鬼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和他同一个楼层的,只有204亮著灯。 很快回到民宿內,推开红漆木门,柜檯坐著的老板娘忐忑地对他点了点头。 “奇怪?到了晚上还不现形,难不成她真是个人?”他心里暗道。 “这鬼东西狡诈的很,搞不好又嚇跑了,不能打草惊蛇。” 按捺住抽刀逼问的想法,他走到电梯间旁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按钮。 深夜的民宿亮著一盏微黄的灯,飞蛾在灯泡下扑扇,光亮不断地闪烁著。 楼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声。 过了一会,“叮”的声音响起,电梯门开了。 他眼神一凝,看到里面站著一道臃肿高大的黑影。 房间里点燃的香味扑鼻而来。 对方也看到了他,显然是吃了一惊,眼神充满了躲闪。 大热天的,男人穿的很厚,戴著蓝色口罩,拎著一个工具包。 他看起来十分不安地自言自语道:“啊?怎么是下楼啊,我按错了。” 说著他往电梯里挪了挪,给外面的人腾出一定空间。 江时索性走了进去,准备按亮二楼的按键。 可正当他踏入电梯时,电梯立刻发出“滴滴滴”的超载警报! 两个人同时猛地看向对方。 电梯门缓缓关闭,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打起寒颤。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为什么会超载? 只有一种解释。 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跟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起上来了。 江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掏出一柄长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那人感觉呼吸都停止了,退到电梯角落里,强忍住恐惧颤抖著解释道:“鬼爷爷,別杀我!我……我就是个开门的锁匠……” “骗鬼呢,”他不信,“锁匠能胖成这样?” 男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自肺腑地哭喊:“真的,我就偷了点东西,求你別缠著我。” “你偷了什么?” 听到这话,男人一咬牙,扒开自己臃肿的上衣,从里面掏出来大包小包的布袋。 还没完,那人一扒拉裤腿,沙袋般的重物“砰砰砰”的几声落到地上。 “一口气拿这么多?真不怕给自己撑死?” 江时伸出右脚,隨便挑起一个布袋。 脚尖往下沉了沉,顿感十分沉重。 他保持著举刀的动作,弯下腰扒拉开一个袋子。 在电梯苍白的冷光照射下。 竟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金色。 褶皱有些泛红,纹路蜿蜒曲折,就像百岁老头的脸,却丝毫无法掩盖住这块金属的价值。 “狗头金?”他心里一惊。 没想到这小小的旅店內,竟然还藏有如此巨款! 男人討好地笑道:“鬼爷爷,这是我孝敬给您的。您看拿了钱,是不是该放我一命。” 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就不信这鬼拿了钱,还能继续为难他不成? 江时蹲下身凝视著他,开口问道:“你这东西哪弄的?” 此人不是鬼,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这……”杨树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电梯周围,希望找到逃生的缺口。 却发现一个令人胆寒的现象。 在镜面的映照下,整个电梯里只有他一人。 从头到尾,他都在对空气说话。 他越发相信对方是鬼,只能实话实说道:“我前几天在游乐园算了一命,算命先生说我富贵在东北。” “游乐园?”江时回忆了一下成都地图,想起这个建筑位於东南方位。 东南卦象为乾,乾卦代表金,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布下的局? 杨树泄气地懺悔道:“刚好我又缺钱,就想著来这边碰碰运气。找了一天毛都没见著,还了一百多车费,无奈在这个民宿落了脚。” “我以为自己被骗了,心里鬱闷得要死。” “结果您猜怎么著?”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放射出激动的光芒,“我在这睡的头一晚,竟然梦到自己回到游乐园。” “做梦?” 江时想起民宿內点燃的安眠香,总感觉这东西和它脱不开联繫。 “是啊,我心里有气,就去那江湖骗子的摊位找他,”杨树继续说道,“没找到人,我就对著后背的墙出气,踹了几脚,哎哟喂那墙可真硬啊,给我脚都碰疼了。” “说重点。” 讲到这里,他突然瞪大眼睛:“我把墙皮刮掉了一点,你猜怎么著?这堵墙是金做的!” “所以你把人家墙角挖走了?” “可我没带工具啊!”杨树欲哭无泪地说道,“我用嘴啃用手掰,怎么都弄不下来,急得我直跺脚,然后我就急醒了。” 第一百四十章:尸鬼?江时! “醒了之后,我就绞尽脑汁,一直想要再做这个梦。” 杨树回忆道:“然后我这几天找了熔炼的工具,想住回这家民宿再睡一宿。” 紧接著,他开始摇头嘆气。 “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原先住的房间让人订走了。这可给我急坏了,要是让別人发现金子怎么办?” “所以你把人杀了?”江时平静地说道,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冷。 男人摇了摇头,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所以我偷偷换了这里的香,换成了清神醒脑的。金子是我的,他们谁都不准睡觉,哈哈哈哈哈!” “……” 江时沉默了片刻:“你还真特娘是个人才。” 本来的安神香有大问题,结果让这小子一搅和,鬼杀人的特性缺少一个重要环节,在这里睡觉的人反而逃过一劫。 该说不说,那个算命先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另外,民宿老板娘说的“丟东西”,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今天你得手了?”他疑惑地问。 “其实是昨天行动的,因为205那个房客昨天搬走了,”男人尷尬地说道,“但是金子太重,一次性搬不完,所以我藏了一部分在床底下。” “所以你装成开锁的师傅,去搬剩下的狗头金?”江时接著他的话分析道。 “是啊,算命大师还说『贪得无厌必撞鬼,富贵险中求』,我一开始不信,这不就让您撞见了……” 杨树懊恼地说道:“您看我钱也交了,放我一命唄?” 江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如果不是这傢伙搬的金子太多,也不会一上电梯就超载,更不会让他一眼就发现了。 於是他也不客气,伸手一摸,直接收走了地上所有的袋子。 男人见状一喜,知道自己的小命至少是保住了。 “你的买命钱我就收下了。” 江时上下拋了拋钱袋子,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谁给你算的卦?” 杨树思索片刻,最终报出一个名號:“我也不知道那位大师叫什么,就是扇子上有一行字,叫什么……『天下第一蒜』?”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他稍微愣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去武当山解怨的时候,遇到的算命道士陆无尘。 老道士的徒弟? 他来川江做什么? 带著这些疑惑,江时站起身打开电梯,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走吧。” 电梯门应声打开。 杨树立刻麻溜地滚了出去。 他朝著民宿大门一路火带闪电,涕泗横流地奔向外面的大街。 “太好了!有钱当真能使鬼推磨!” 男人心里无比激动,已经可以幻想今后奢靡的生活了。 旋即间不见人影。 江时平静地抬起视线,看到墙上的掛钟,此时正指向十点整。 “我贪財,不见得其他鬼也贪財。” 他將狗头金丟进镜面,隨后关上了电梯门。 “十点出门,凶多吉少。” 他闭上眼睛,电梯门缓缓关闭。 民宿一楼陷入死寂的黑夜。 另一边,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內。 吴知一行人早早回到酒店,跟前台服务员寒暄了一阵,甚至叫来了大堂经理,最终成功说服他们关闭了房间里的香炉。 前台小姐微笑著提醒道:“尊贵的客人,如果晚上十点后有人敲门,请一定不要开。” 听到这话,贾九立刻不乐意了,將房卡“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你们连房客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抱歉,这是我们这一带的规矩,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见他还要继续追问,吴知连忙拉住他,免得他惹事生非。 眼看著十点就要到了,为了不將他们置於危险的境地,他选择提前回房间。 “走吧走吧,她就是个服务员,我们也问不出什么。” 贾九闷闷不乐地甩开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三人最终疲惫地坐著电梯,一路上打著哈欠前往顶层。 回到房间时,时间刚好来到十点整。 吴知关上房门,將耳朵对著门聆听了半晌,外面很安静。 “老江睡了吗?”侯三翻了翻群聊,发现江时那边並没有什么消息。 实际上,这傢伙平时的话也少得可怜。 他心里感慨道:网上有句话说得对,总有那么一群朋友像死尸一样躺在列表里,时不时诈诈尸,偶尔换换墓志铭。 房间里縈绕著挥之不去的幽香。 贾九已经累的只有头像没有声音了,趴在大床上没了动静。 就在几人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 一声嗩吶的哀啼划破天际。 “嗶——” 隨后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三人同时睁开眼睛,竖起耳朵警惕地往外看去。 贾九被陡然惊醒,条件反射般,拉开了身边的窗帘。 “等等!”吴知没来得及阻止他,巨大的窗帘就已然被拉开。 他突然停止了呼吸,感觉到心臟猛地抽动一下。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瞳孔开始上下颤抖。 此时寂静的夜空中,48层的高楼上。 掛著一个硕大的白色的灯笼,几乎占满了整个窗户。 贾九离得最近,抓著窗帘的手打著摆子,感觉浑身冰凉。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 窗外的气球旋转了方向,露出扭曲的眼睛、嘴巴、鼻子,充满狰狞愤怒的情绪。 那是一颗巨大臃肿的人头。 说时迟那时快,人头张开大嘴,一头撞碎玻璃窗,朝著贾九咬了过来。 这位生活委员猛地低下头,堪堪躲过厉鬼的袭击,感觉到玻璃碴划破了胳膊,霎时间鲜血四溅。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停下,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刚想大喊:“跑!” 结果一抬头,他顿时就懵逼了。 根本用不著他提醒,吴小胖迈著灵活的小碎步,快速绕过各类家具,已经衝到了房间门口。 至於猴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儿,溜这么快?”真撞鬼后,贾九被嚇得彻底没脾气了。 他立刻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提著裤子就往门口跑。 那颗巨型人头弹射出舌头,险险地擦过他的裤脚,很惊险没有抓到他。 此时走廊里依然是灯火通明,三人慌乱地跑向电梯间,准备前往一楼质问服务员。 可正当电梯门关闭的时候,吴知却惊恐地发现一个细节。 发生这么大动静,其他房间內鸦雀无声。 他们隔壁的房客跟死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推门出来看。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心烦意乱地想。 很快,电梯开始失重。 当数字降到1的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 呈现在眾人眼前的,依然是明亮的酒店大堂。 这让他们鬆了一口气。 可是玻璃门外,却是一条古风的长街,与原来的高楼大厦截然不同。 此时一支漫长的送葬队伍,每个人披著白色的长衫,正在敲锣打鼓地送著一架黑棺,朝著东方的黑夜渐行渐远。 棺材上摆放著一个男人的黑白遗照。 侯三颤抖著伸出手,面色惊恐地指著那辆远去的棺材,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你看到了什么?”吴知不安地问。 贾九吞咽了一下口水,用发抖的声音回答:“遗照上的人……我们好像认识。” “是谁?” “江时。” 第一百四十一章:死门?永生咒! 另一边,十点后不久,江时关上了电梯门。 然而电梯“嘎吱”的呻吟一声,並没有移动,反而再次响起超载警报。 “滴滴!” “怎么回事?”他站在四面镜子的电梯间,摸著下巴思考。 他原以为是杨树身上带著大量金子,所以才导致电梯超重。 现在看来,这个电梯本身就有问题。 江时曾经尝试过带著万筒称重,结果意外地发现,他的镜像空间另成一个体系,並不会產生额外负重。 也就是说,装在镜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对地面產生压力的。 “重量不是我的,也不是金子的,电梯里有脏东西!” 他迅速得出这个结论,隨后试图按开电梯门。 金属门牢牢的封锁住,现在成了密闭的铁盒。 就像一座坟墓。 阴冷的气息顺著墙壁蔓延过来,他感觉到身体附近產生碰撞。 有看不见的鬼东西从缝隙爬了进来,不断地在挤他,数量越来越多,几乎把人压成肉泥。 上次產生这个感觉,还是在通往冥界的幽灵地铁上。 电梯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到最后成了悠远漫长的鸣声,如同红白喜事的嗩吶一样扎耳。 “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看看情况。”江时迅速冷静下来,双臂往上伸展,伸手去吊顶上的通风口。 只听“咔噠”一声响,铁皮就像纸糊的一般扭曲变形,被迅速破坏。 他徒手將窗口摘了下来,“砰”地一声丟在一边。 隨后踩著脚底下无形的鬼,双手用力一撑,顺利地爬到电梯外。 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他成功地从电梯里翻了出来,开始冷静地观察黑暗中的情况。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电梯厢顶部的空间竟然十分低矮,就连坐直身体都费劲。 一条狭窄漆黑的通风口,正笔直地通往未知的方向。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空间断层吗?难道是八卦阵搞的鬼?”他拿起手机照明,压低身体匍匐前行。 通道遥远得没有尽头,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一路上他摸到墙壁上的雕刻,本著研究杀人特性的想法,用手电的光照著仔细查看。 画著一些古怪的符籙,与民宿里的收邪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又有哪里不同。 这条过道里的符文,上面清一色地写著“招邪”。 还有的地方刻著八卦阵的符號,天太黑他没怎么看清,只看到大范围的短横,密密麻麻的就像虫子爬。 “乾坤的『坤』字,代表什么意思?”他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住在『离』房吗?” 就在江时即將失去耐心,准备径直破坏周围的铁板时。 他的手指尖顿了顿,触及到了前面冰冷的木板。 江时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他拿起手电猛地往后一照! 身后的通道消失了! 他在空间內伸直身体,脚掌甚至能触碰到冰冷的挡板, 此时此刻,他正处於一个巨大的四方的盒子里。 四周密不透风,如果是活人在这里,不出几分钟就要窒息而亡。 也幸好他现在是鬼身,不需要进行呼吸便能维持生机。 否则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看来我是触犯了必死规律,”他淡定地回忆著,“所以我做了什么,导致了我的死亡呢。” 手机微弱的灯光亮著,他努力往上瞟了一眼,头顶上似乎有些鲜红的文字。 江时没有任何慌乱,稍微费劲地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仰躺著。 隨后拿起手机照著头顶木板上的符號,终於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黑色的木板上刻著一些古文字,有人用暗红色的漆进行了摹写。 “此地埋尸鬼,阴阳天地隔。” “镜转乾坤斗,生死逆命夺。” “生,老,病,死……爱別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 他躺在棺材里,嘴里念叨著墙上的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八面的阵法。 “什么意思?”他感到有些费解,“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这不是奇门遁甲的八门吗?” “难道这是八卦阵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我的位置不对,所以才死了?”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身下的木板晃了晃。 他感觉到黑盒子震动著,被人抬著朝某个方向前行。 外面响起哭天喊地的报丧声。 “这个声音,错不了,我应该在棺材里。”他继续分析道。 “准备把我抬到哪里?民宿和酒店之间的墓地吗?我记得那边的卦象是……” 就在这时,脑海里划过一道惊雷,他突然心神震颤了起来。 江时迅速拿出手机,手指上下一扒拉,將成都地图缩小,与头顶的阵进行对比。 “民宿在东北方,”他喃喃地说道,“所以我睡的地方是坤卦。” 他猛地睁大眼睛:“死门!” 想到这里,他这才弄明白杀人规则。 地图上的卦象,竟与八卦阵的八门是一一对应的。 离卦,景门——墓地。 巽卦,杜门——五星酒店。 坤卦,死门——闹鬼的民宿。 因为他住在死门的“离”房,所以鬼杀了他,並把尸体抬到墓地里面去。 它以为自己得手了,拿他的“尸体”开始摆阵。 实际上,但凡换个宏级契鬼者,甚至换个普通的鬼,它都已经成功了。 要么窒息而亡,要么被封印下沉。 但他不一般,他暂时死不了。 江时没什么感觉。 他觉得他活得好好的,脑袋还顶在脖子上呢。 想明白这些,他便准备打破棺材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江时明显地感觉到,身下的震动停止了。 “怎么停了?”他疑惑道。 漆黑的棺材外,隔著一层厚实的木板,他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爭吵声。 他现在看不到的是,一个戴著黑色原片眼镜,颇有民国气息的算命先生,正站在鬼影晃动的街口,挡住了下葬队伍的去路。 那人“刷”地一声撑开雪白的纸扇。 上面龙飞凤舞地大书著一行字: “天下第一算!” 那人拿起腰间的八卦镜,正声说道:“何方鬼祟在此猖狂!” 此时,侯三一行人胆战心惊地躲在他身后,他探出头提醒道:“大师,我同学还在里面呢!” 算命先生摇头嘆气地说道:“你同学误入死门,现在估计已经化为鬼仆,救不回来了。”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他们显然不肯相信,江时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吴知反驳道:“我不信,你说江哥死了,我还说你是鬼在骗我们!” “节哀吧,我送他最后一程。” 那人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棺材“咣当”一声落地。 “砰砰砰!”的撞击声从鬼棺材里传来,隨后是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起。 贾九嚇得要死,脸色刷地一声白了,指著棺材大喊道:“大师,他要变鬼了!快救一下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举国飞升不带我? 棺材盖“砰”地一声碎裂,木屑四溅,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眼看著江时就要突破封印。 陆无尘也怂啊! 他就是一个臭算命的,平时抓抓夜行鬼,到处骗点钱也就完了。 本来想著逛逛成都,顺便摆个摊討点香火钱。 结果真让他撞上百鬼夜行了。 不仅如此,还遇到了掌管丧葬的凶鬼。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在酒店里遇到一群大学生,发现对方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他本想骗点钱就走,顺便在他们面前装个逼,抓个夜行狗收手。 结果硬是被拉著来拦黑棺。 “我打凶神,真的假的?” 尸鬼的恐怖程度,陆无尘也是有所耳闻。 人死为尸,七日后不下葬,便化为僵。 殭尸分类很多,有绿毛白毛不化骨。 以往干盗墓活计的人,最怕坟里的四大邪。 镇墓兽转眼睛,异香扑鼻袭脑,长明灯灯油不枯,以及黑棺材涂著不掉的红漆。 前两个代表墓穴的机关,坟里的毒气。 灯不枯说明有血毛子等生物,最后一个便是起尸的僵。 现在,被厉鬼杀死的江时,眼看著就要起尸了! 陆无尘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慌得一批。 “不管了,说不定只是个鬼仆呢,炸他丫的。”他狠心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师父传的雷火符,衝上去便要往棺材上贴。 “轰”的一声巨响。 符籙燃烧了起来,宛若策马奔腾,恍如霹雳弦惊! 噼啪作响的闪电击中黑棺,顿时传来木头烧焦的气味。 在他一通操作下来,棺材瞬间被劈碎。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街的尽头吹来颯颯阴风,黑烟逐渐散去。 眾人忐忑地看著棺材,侯三感觉眼睛有些乾涩,於是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完整的手臂,彻底从漆黑的木板里破出! 所有人心臟骤停。 而后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老天,我睡的好好的,劈我做甚!” 下一刻,陆无尘感觉鸡皮疙瘩往身上爬,危机感在脑海中爆炸,瞬间往后极速退却。 可还没等他迈动步子,脸上便陡然挨了一记横踢。 “砰!” 江时坚硬的腿骨像钢筋一样甩了过来,他只能抬起双臂格挡,接触的一瞬间顿感手臂发麻。 一道迅猛的鬼影便將陆无尘扑飞,狠狠地撞到了街边的墙上。 “轰隆!” 烟尘四起。 贾九惊呼一声:“大师!” 等灰尘落地,其他人终於看清了里面的情况,不由得惊呆在原地。 江时正坐在“大师”身上,攥起染红的拳头,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刻意凸起,滴滴答答落著血。 “啪嘰”,他狠狠地揍了对方一拳,打飞了两颗牙。 他毫不客气地揍著陆无尘,每一下都往脸上招呼。 “吗的,再过一会我就要撞到鬼了,结果你给我刨出来。” “是你的棺材吗你就开?” “开棺就算了,你丫还用雷劈!” “我劈你奶奶个腿儿。” 江时沉浸地揍著陆无尘,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用双臂勉强挡住命门。 当然,他也控制了力度,真把小东西打死了,搞不好他师父会来找他喝茶。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都嫌麻烦。 到最后,对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满头大包地呻吟,他这才打得尽兴了。 江时捡起地上的原片眼镜,戴在自己头上,挡住发光的猩红的眼睛。 回头一看,几个同学已经傻在了原地。 贾九的脑子有些宕机,一时间无法容纳这么多信息。 要知道,一开始,他只想来成都吃个麻辣兔头…… 结果住个五星酒店,遇到了人头灯笼! 好不容易逃出来,撞见一个算命大师,以为自己抱到了大腿。 然后画风一转,原先的同学从棺材里跳出来,把大师摁在地上捶。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丧尸危机,还是灵气復甦? 难道举国飞升不带他? “这世界终於是顛了吗?”贾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哈哈哈”地乾笑了几声。 看到江时正在往这边走,他笑著的嘴角瞬间瘪了。 贾九立刻瘫倒在地上,屁滚尿流地往后爬,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吴知和侯三见识过江时钻镜子的场面,对灵异事件的接受程度比他高,所以反而没有那么一惊一乍。 “老江……你別跟我说,这又是你的能力吧。”吴小胖不安地问道。 他现在更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態。 刚才他打陆无尘打的很凶,明明那人也没想故意害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江时像是换了个人,如果不是出於某些考虑,他可能真的会下杀手。 江时在不远处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物標誌,发现自己再走几步就要到“离”字景门了。 他浑身轻鬆地答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灵气復甦获得异能,只是你没有被邀请,哈哈哈。” 几人正处於一条古老的长街上,周围没有其他行人,显得这条街破败不堪。 “倒霉蛋也有倒霉蛋的好。”吴知感觉他肯定在隱瞒什么,但他也知道多想对自己没好处,於是不再发问。 侯三没有他那么多的心思,吃力地背起地上说著胡话的贾九。 他把人拖到江时旁边才感到安心,坐在地上大喘著粗气,丝毫不怀疑地问:“我觉得这条街凉颼颼的,肯定有问题,现在该去哪?” 江时蹲在地上打开地图,沉吟著分析道:“你们去车站,坐车离开成都,那里是生门。” 听到他话中有话,吴知稍微慌了一下:“那你呢?” 谁知对方压下原片眼镜,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笑道:“我?当然是去杀鬼。千年一遇的鬼街,让它长腿跑了怎么办。” 见他们迟迟不肯动身,江时知道这些普通人最怕的,还是走在路上撞鬼。 於是他走到坍塌的墙边,弯下腰在陆无尘身上摸了半天,最终在荷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黄符。 他把这包符丟了过去:“我也不懂道术,你们看著用,有总比没有的强。要是我猜的不错,车站附近应该有官方人员,你们跟著他们更好。” 吴小胖接住了黄纸。 “另外,別想著来找我了,我准备走死门。” 简短地交代完毕,他掀起陆无尘的头髮,將其塞进了万筒。 “走了,回见。” 他站起身,比了个再见的手势,朝著墓地深处离开。 下一刻,他就不见了踪影。 眼下队伍里的最强战力离开了,侯三有些害怕。 他只能背著贾九,跟著前面的小胖,费力往车站的方向走。 吴知走在最前面,皱著眉毛,研究起手机上的地图。 “江哥刚才说生门,那是什么意思?”猴子忍不住发问道。 有了江时的提醒,吴知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找到了八卦阵的规律:“地图的方位对应著八门,车站是艮卦,生门。”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么玄乎。” 他停顿了半晌,摸著圆圆的下巴说道:“就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咋了?” 吴知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是,你別吊人胃口啊。”候三急得抓耳挠腮。 “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地图和八卦阵,南北是顛倒的。” 候三愣住了。 “啊?” 可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三人已经走到了车站门口。 远远望去,几个穿著工作制服的调查员,正在门口组织灵异事件的倖存者有序撤离。 看到这一场面,吴知悬著的心才稍微放下,看来车站確实是生门。 至少现在是生门。 第一百四十三章:第四人 车站附近是一条商业街。 看到车站门口的救援人员后,侯三感到很激动,招手就准备大喊出声。 突然,他背后冷不丁地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將他一把扯到角落里。 “嘘!你不想活了!”吴知惊出满脸冷汗,伸出圆润的手指,指了指街道正中央的鬼影。 粗略地看过去,它们就像正常的行人一样,在街上忙碌地赶著集。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人”都是没有影子的。 它们的穿著打扮,更像是民国时期的居民。 男人马褂长衫中山装,女人麻旗袍。 侯三就著昏黄的路灯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街边的店面也变得不同了。 原本是火车站的站台,此时变成了绿色的“电车站”的牌子。 街上的车辆,被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取代。 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都走的是无人的小巷子,所以还没有和这些鬼正面撞上。 直到现在,他才对整条鬼街有了一定的认识。 “鬼街是民国的產物?” 放眼望去,唯有这条街对面站著的官方调查员,还穿著现代的服饰。 吴知心里猜测,那些人是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將自身与这里的环境隔绝。 他们的任务,就是不引起鬼的注意,从街道这一头跑到那一头。 “小心点,別被发现。” 眼下逃生的出口就在眼前,不能就此功亏一簣。 侯三满脸瞭然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蹲在角落里耐心地等待著时机。 他回忆著陆无尘使出雷火符的场景,心里盘算著能不能拿著符一路轰过去。 之前算命先生那道惊雷,不仅劈焦了棺材,而且还劈烂了一群送葬的鬼仆。 他们后来才发现,那些出殯的人全都是纸做的。 所以不难推测,街上这些来来往往的傢伙,或许都是些相似的纸人。 正当他们苦苦思索,该如何跑过这条古街从车站坐车逃生时。 一直不说话的贾九,这时候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溺水的人重新回到岸上:“发生什么了?” 这人醒过来的第二句话,就是指著漆黑的长街,幽幽地说道:“你们有没有感觉……” “小声点!” 两人同时回头,压低声音训斥道。 贾九缩了缩脖子,哑著嗓子说:“感觉好像起雾了。” “什么?”吴知脑子里咯噔一声响,心里顿感不妙。 他將视线从地图上抬起,看向不远处空旷的街道。 周围溢散出浓郁的迷雾,將街区的行人逐渐隱没,只留下漆黑的晃动的剪影。 对面的车站牌子也消失了。 “嘶……” 上次他们遇到这个情况,还是在男寢八栋,一行人在操场遭遇了鬼打墙。 侯三欲哭无泪地说道:“完了,之前让你跑你不跑,现在我们都出不去了。” 眼下这种情况,吴知也没遇到过,说心里不慌是假的。 “別乱动,我们摸著墙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如果现在乱跑,只会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猴子哆哆嗦嗦地说:“那你在前面走,我抓著你衣服。” “你不是挺胆大吗,肯定是你开路啊。”吴知也怕的要死。 最终几经波折,生活委员贾九满脸问號的被推到了前面。 “啊?我?我真服了!” “別吵。” 贾九打著灯走在最前面,吴知用手搭著他的肩膀走在中间。 侯三拽著小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就在他们怂成一团,蜗牛一般前行之际。 猴子突然感觉走在他身后的人,用手死死捏著自己肩膀。 力度很大,半边胳膊都变得麻木。 於是他吃痛地抱怨道:“哎哟,老江你干嘛,给我胳膊都拽掉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气氛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吴知僵硬地转过头,两只圆鼓鼓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像只鲤鱼一样,把他嚇一跳。 “怎么……了?”侯三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变成了蚊子嗡嗡。 “你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让老江別捏我肩膀了,他手劲太大,把握不住轻重……” “可是江哥,不在啊。”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江时早就和他们分开了。 在他身后的第四个人,到底是谁? …… 此时此刻,整片城区的上空,一轮猩红的圆月高悬。 乌鸦蹲在树梢,发出古怪的叫囂。 江时手里抓著万筒,身影在鬼街上穿梭,正迅速地往死门的方向前行。 他要从酒店回到民宿,必须得经过最北方的景门,也就是身侧这片阴森的公共墓地。 午夜已过,夜晚的墓园十分静謐,从外往里面看去,能看到森森的石碑。 靠近门口的一处新挖的大坑附近,堆放著新鲜的泥土。 耐心地等待著墓主到来。 除此之外,这片墓地竟然意外的安寧。 半点鬼影子都没见著。 “如果这只鬼真想把我埋葬在这里……”他在这片墓地前顿了顿身影,“为什么会路过大酒店?” 他稍微愣了一会神,再次拿出地图,认真研究起上面的路线。 五星酒店和民宿之间隔著一片墓地,就是眼前这个地方。 根据他一开始的推测,是因为他住了代表分別的“离”房,所以会被送到景门的墓地。 墓园,代表生离死別,阴阳交匯,听起来很合理。 但如果走最短路线,应该从民宿出发,直接到达这里才对。 可是出殯队伍绕了一大圈,却直接將他从死门抬到了杜门。 “不是,鬼还能迷路?” “所以它到底藏在哪?” 这只鬼跟捉迷藏一样,一直在躲著他。 “人怕勇,鬼怕怂,都到它主场了还不现身啊。” 在观察地图的时候,江时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奇怪,地图上的八卦阵,南北怎么是顛倒的。” “这究竟代表著生死门的置换,还是说,这里面另有乾坤?” 就在他沉声思考之际。 他感觉到万筒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放我出去!” 拿起来一看,是被打晕的陆无尘醒了,不停地拍打著玻璃。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方面他確实不熟,但是有道士证的专家总该知道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我道他佛,他捆我抓 於是江时隨便找了个空地坐下,將眼睛对准万筒,转了转活动机关。 在陆无尘的视角里。 本来空无一物的房间的白墙上,突然出现一只大眼珠子! 他嚇得往后一倒,不小心摔到了后脑勺,差点又晕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白色的房间內,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面对著反光玻璃。 隔著一扇玻璃幕墙,他看到之前那个年轻的香客,正穿著医用白大褂坐在审讯桌边,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 这让陆无尘感到一阵牙疼: “我说兄弟,咱俩是什么交情,用得上这么大阵仗吗?” 江时疑惑地问:“什么交情?” “算过命的交情。” “呃。” “四捨五入,就等於过命的交情。” 谁知江时根本不吃这一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算的旁人,又没算我。” 说完,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下八卦阵:“不过你还挺幸运,至少现在没死。我有事想问你。” 陆无尘只好嘆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无奈道:“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他看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浮现出一张雪白的纸。 隨后是渲染的墨跡浮现。 就像有一支无形的笔,在眼前勾勒著轮廓,一笔一画地绘出图案。 他抬起头一看,发现对方的手依然在动,与这只笔的起落是同步的。 “隔空驭物?看来他是宏级。”陆无尘心里对他做出评估。 江时將之前记下来的八卦阵一比一復刻,然后把手机上的地图复製粘贴了过去。 身处於自己的梦境中,画图就跟印表机一样,十分方便。 他终於开口问道:“你能看出什么?之前那个偷金贼,是你布置的手笔吗?” 陆无尘往前瞥了眼,左手压住黑色的帽檐,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先回答第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八卦阵。” 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时沉默了半晌,觉得这傢伙还是弄死比较好:“我明白了,你现在可以死了。” 说著他伸出双手,隔空拧住对方的头颅。 只要轻轻一扭,就能让其尸首分离,就像拧开水龙头那么容易。 “等等,別啊!”感觉到脑门上传来巨大的压力,算命大师立刻慌了。 他连忙补充道:“倒转乾坤,这是倒转乾坤!” 听他终於说到点子上,江时这才稍微鬆开手,安静地等著他的后话。 “这位道友,你太凶残了。杀心太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轻鬆道:“无所谓,我只杀人斩鬼,又不修仙。” 陆无尘嘆了一口气,只好坦白:“乾卦生金,我確实算到游乐园那片地方,埋有大量的金子。” “游乐园?”江时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追问道,“可是狗头金不是从民宿掏出来的吗?” “他说是梦,你还真信啊。”算命的翻了个白眼,“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金子其实藏在游乐园,但是只有晚上特定时间才会出现。” “所以你让他以为自己做梦,实际上他大晚上跑到游乐园,把人家墙角挖了?” “差不多。” 江时想了想,认为这也说得通。 毕竟梦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能带出来呢? 他沉吟道:“话说这些金子是哪来的?如果真的和封印阵有关,拿走不会破坏阵法吗?” 问完这句话,他发现陆无尘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道友,都什么年代了,你就不看新闻的吗?” “嗯?头条很少看,平时都是看报纸。” “东南亚邪教组织入境,他们的头目周奕辰,就在川江附近活动。” “哦……” 陆无尘痛苦地捂著头,感觉他们之间有著深深的代沟。 上次遇到这么难交流的对象,还是他那个老不死的师父。 经他这么一提醒,江时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官方网站上,確实发现了相关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杨树偷出来的金子,根本不是什么封印物品,而是北辰星会的资金?” “不然呢……大哥,都几百年了,我们道修也在进步。谁家好人真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封印鬼啊,担心阵法被破坏的不够快是吧。” 江时觉得有道理,摸著下巴继续问道:“为什么是狗头金?这种贵重金属走私起来很容易被查吧。” “道友,你真该联网了。” 陆无尘不厌其烦地科普道:“扎拉瓦,化名周奕辰,活跃於东南亚一带的毒梟。不仅策划了北美各地银行的重金失窃案,还经手器官贩卖,赌博洗钱等黑產业。” “就在前几天,北美有这样一起离奇的银行失窃案,所有线索箭头都指向这个潜逃的头目。” “据说小偷没有偷走钞票,而是在严加看管的金库下面,挖出来一条通往下水道的隧道。” “然后他们凿了一个孔,把高温火焰枪伸了上去,烧融了堆放的金砖。” “融化的金属液顺著小洞流淌下来,落到早就准备好的水盆里,冷却后成了狗头金。这群犯罪分子用船驮著狗头金,顺著下水道跑了。” 听到这里,江时突然意识到,这两件事之间有著密切的联繫。 “所以,这些狗头金是北辰星会的手笔,他们准备转手运到国內洗钱?” “目的不清楚,反正是运过来了。” 江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嘶……居然没被发现?” 去哪不好,运到治安管理最严的夏国。 要是今天没被杨树偷走,估计第二天就被官方的能人异士打掉,拿去充国库了。 “应该是用了封印物的手段进行掩盖。” “反正这钱也不乾净,”陆无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骄傲地说道,“所以我乾脆截胡了。” “你是怎么知道金子藏在这里的?” 他习惯性地准备拿起摺扇,结果发现手边空无一物,只好故作玄虚地摸著不存在的鬍鬚: “因为贫道是天下第一算。” 江时不说话了,显然不太相信这个不靠谱的道士。 他沉吟道:“你一个有证的道士,怎么还穿的跟民国的算命瞎子一样呢?” 说著他拿起对方的黑色圆眼镜,隔著玻璃屏障晃了晃:“不应该穿著道士服吗?” 陆无尘不满道:“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入乡隨俗懂不懂,这条鬼街的居民都是民国打扮。我一个道士大摇大摆地上街,真不怕被鬼戳成马蜂窝?” 他继续抱怨著:“生怕鬼不知道你是来抓它的,你乾脆往脸上贴一张符,写著『我道他佛,他捆我抓,你跟我走,啥事没有』算了。” 听到这句话,江时突然来了灵感。 他正愁遇不上鬼呢。 “好办法。”他立刻坐起身。 “喂,等等……”陆无尘慌了,“你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千年已死 江时离开了梦境空间。 出来后,他依然身处在墓地里,四周鸦雀无声。 他隨手掏出一张黄纸,这是原本的雷火符,稍作处理抹掉上面原有的图案。 漆黑的字跡开始在黄符上涌现。 他闭上眼睛回忆片刻,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一比一復刻出棺材盖子上的图样。 “成了,招邪符。” 与收邪相反的,自然是招邪符。 他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但是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鬼的气息被隔绝了,外面的鬼仆把他当成了死人。 看来这种符號能隱藏自己的身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江时画完招邪符,“啪”地一声贴在自己头上。 不管有没有用,先贴上再说。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往墓地深处走去。 在外人看来,坟地里爬出来一个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头上还贴著一张黄符,很难不联想到殭尸出棺的传说。 “鬼街的杀人特性是八卦阵,而我现在正处於景门的位置,”他坐在坟堆旁的石碑上思考著,“单单这一只鬼不足为惧,但是听陆无尘说,尸鬼也有可能在这里。” “大鬼之上为凶神,对应著人类的微级。” “微级作用於灵魂,鬼这种东西……真的有灵魂吗?” “不对,大鬼和宏级的区分方式完全不同,不能用人类的標准来定义凶神。” “所以什么是凶神?” 在他沉声思考之际,四周逐渐蔓延起浓郁的白雾。 “鬼打墙?”江时抬起头看向身边,发现视野被缩小成了一圈。 距离他最近的一处坟是空著的,新鲜的鬆散的泥土堆在一旁,土包上插著生锈的铁铲子。 墓主人还没来得及下葬。 他刚才屁股还没坐热的地方,就是死者的石碑,上面刻著对方的墓志铭。 只看到右下角一个“民国壹拾柒年”,多余的字体被干掉的泥土糊上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民国时期的墓?” “鬼兄,冒犯了,让我看看你干了啥。”他从墓碑上利索地跳了下来,伸手拂了一下死者的名字。 结果手指刚触碰到石碑,上面刻的字就跟粉块一样往下掉。 “嗯?” 看到脱落的石料外层下,露出鲜红的“氵”字撇捺,江时先是一惊,心里顿感不妙。 於是他更加用力地擦起石碑。 没过多久,所有被泥土糊住的字跡,全都显露了出来。 冰冷的石碑上刻著鲜红的漆,上面硕大的“江时”两个字十分扎眼,让他稍微有些恍惚。 这是他名字的繁体写法。 “是同名同姓,还是鬼的骗局?” 他愣了一会神,选择继续往下看著墓主的生平事跡。 “江时,男,出生日期不详,死於1928年。” “生前曾开过一家医馆,尚未娶妻。” 看到这里,江时忍不住吐槽道:“好嘛,另一个世界的兄弟,原来你也是个单身狗。” “死前曾经前往诡事照相馆,第二日突然暴毙,尸体七窍流血,死状诡异悽惨。” 正当他准备继续往下读的时候,他感觉到手臂上一暖,滴落下温热粘稠的液体,耳朵里也在汩汩地往外冒水。 “咦?” 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摸鼻子,看到手上全是漆黑的半凝固的血。 头顶的黄符也染了血,濡湿地粘在鼻尖,挡住了部分视线。 唯有“招邪”两个字在眼前晃。 江时取出半面阴神镜,拿起来照了照,试图看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从將军坟里带出来的封印物,镜內只有黑白两色。 只有这面镜子能映照出鬼的样子,其他镜面都照不了。 他往里面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七窍无一例外的,全在往外冒黑色的液体。 舔了舔嘴角的血,强烈的腐臭的腥味从喉咙里传来,让他想起实验室烂成脓水的小动物。 这血似乎腐败多时,已经很不新鲜了。 “我有点明白了,墓碑上刻的字会变成真的。” 江时擦掉嘴角的血,尝试用幻鬼刷新自己的身体状態。 结果前脚刚恢復活人的脸色,鼻子又喷出小溪一般的败血,他只能暂时作罢。 反正有幻鬼吊著命,只要他觉得自己没死,就算变成尸体也能活。 要是放在几周前,刚和镜鬼互换身份的那段时间,他可能就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这只鬼无法完全跨越时间,所以晚上十点之后,它才能对现实產生影响。”他站起身,冷静地分析著。 “现在看来,它可以通过改变过去的记载,从歷史上彻底杀死某个人。” “我之前触犯了死门的规则,相当於已经死了一次。刚才在景门里贴著招邪符,又死了一次,它的规则不只是乾坤八卦那么简单。” 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墓地里,对著坟包自言自语道:“所以我做了什么?再次触犯了必死规律?” 没等他想明白这一点,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雾气中,逐渐浮现出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有人?”江时心里一动,悄然隱去了自己的身形,消失在瀰漫的白雾中。 等他看清来者的相貌,也是吃了一惊。 “侯三和吴小胖?他们不是去生门了吗?” 他属实是有些没想到,这三人兜兜转转,结果最后还是跑到了墓地。 这时候他想起来,吴知提到过他们的门牌號,上面画著代表景门的“离”卦。 这和他的门牌號是一致的。 “看来我们的位置是固定的,进了哪个房间,就会被强制传送到相应的地点。” 江时潜伏在暗处,默不作声地思考著:“所以入睡的位置决定生死,房间號决定事发地点吗?我睡在死门,所以墓地里有我的坟。五星酒店在杜门,按理说他们应该死不了。” 隨后他眉头一皱,又感觉哪里不对:“等等,杜门代表闭门不出,不与外界交往……” “他们显然是自己开门出来的,已经触犯了杀人规律!” 就在这时,江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阴寒的气息,从三人所在的位置袭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三人身后,紧紧地跟著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面无血色,一只手僵硬地搭在侯三肩膀上。 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他长著和江时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不一样的是,那人的脸上没有血跡,看起来比他本人更像个人。 “终於肯出来了吗?” 江时掏出鋥亮的弯月轮,感觉想刀人的手已经收不住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人比鬼凶 视角回到侯三这边。 就在几分钟前,他猛地转过头。 看到熟悉的室友的脸,心臟这才从喉咙眼滚进肚子里。 “我天,老江你嚇死我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心有余悸地拍著胸脯,“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江时没有回话,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右手依然搭在猴子肩膀上。 额头上的黄符被阴风吹起,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看清楚是江时后,吴知也放下了戒备。 他心底里甚至產生了一丝欣喜,好奇地问道:“老江,你脸上怎么还贴著符呢,搞得跟殭尸片一样。” 江时终於鬆开了手,坦然答道:“这是招邪符,我找不著鬼迷路了。乾脆把自己变成活靶子,主动招鬼。” 听到这话,侯三脸色嚇得比墙还白:“那你附近岂不是很危险?” “是这样。” 就在这时候,江时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噌”地一声拿出两把雪白的刀锋。 他双眼定定地看向迷雾深处。 “鬼来了。”他低声说道。 其他人显然慌乱了一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乳白色的雾中,浮现出一道逼近的鬼影。 还没等他看清是谁,一张疯狂扬起嘴角的面容,陡然贴到他脸上。 那人七窍淌著黑血,两只眼睛放著凶光,杀意几乎凝聚成实质。 和江时拥有相同的脸。 时间仿佛放慢了许多倍,刀锋近在咫尺。 下一刻,刀光剑影瞬间碰撞在一起,眨眼间摩擦出激烈迸溅的火星。 江时感到虎口一震,身体由於强劲的衝击力,往后退却几步。 留神一看,脚底下已经积攒起厚厚的泥土。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只鬼能復刻我的能力?”江时惊异地想。 隨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因为对方凌厉的攻势,根本让他无暇多想。 大雾朦朧中,“叮!叮!叮!”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如同此起彼伏的交响乐,四处迸溅著碰撞的火光。 根本看不清人,他们都依靠著身体本能反应在战斗。 两道迅猛的身影不断碰撞,再迅速后撤分离,速度快的令人眼繚乱。 吴知手里捏著雷火符,犹豫著想上去帮忙。 可是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江时。 但是很快他就看出来,那个袭击他们的“江时”满脸都是黑血,手臂上鼓起死人的青筋,攻击方式也更加凶残。 完全奔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目標,打起来根本不要命,眼睛里只有弄死对方这一个念头。 “新来的那个应该是鬼。”他心里这样想,於是准备找准时机,把手里的符丟向那只鬼。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 不知道两个人之中,是谁喊了一句:“红姐,弄死他!” 下一刻,他们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穿著红色衣服的女人。 女鬼的脖子扭成了麻,四肢著地快速爬行著,明明有著一张漂亮的脸,偏偏后脑勺上又用墨水画著黑色的笑脸。 吴知敢对天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鬼。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贾九简直嚇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两个江时,胆寒地说道:“等等,你们还没打完,我们就要被你的神宠给弄死了。” 满脸黑血的人冷哼一声,继续挥刀砍向对面,谁也没理会他。 紧接著,几乎在分开的同一时间,两个江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步伐一致地掀起了裤脚。 露出里面的红秋裤。 见到如此统一的人类迷惑行为,红鬼嫌弃地歪了歪头,脖子拧的更厉害了。 发现她谁也不攻击,江时索性收起了女鬼。 紧接著,他转动万筒,趁著攻击的间隙,径直放出嫁衣女鬼。 迷雾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不远处,一道靚丽的红色身影,晃动著出现在视野边缘。 穿著鲜红嫁衣的女人,正款步往这里走来。 在她出现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停下了攻击,浑身警戒地盯著对面。 可是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幻鬼竟然谁都没有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你到底是谁?”说话的是没碰过墓碑的江时,他脸上依然是乾乾净净的,没有一点血跡。 为了便於行动,他一把扯下来头顶上的符,面色凝重地看向对面。 “江时”擦了擦耳朵里的黑血,这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冷笑道:“你爹。” 说完他就伸出双手,右手高高举起,像锤头一样“啪”地一声砸在手心。 对面瞬间感觉气血上涌,仿佛有一把巨锤砸在脑门上。 江时的脑瓜子像西瓜一样炸开,从里面飞出大量的脑浆,纷纷扬扬地洒向天际。 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在地上,转眼间就彻底失去了生机。 看到这一场面,几人立刻就呆滯了。 任他怎么都想不到,江时居然会败给这只鬼? “老江!”侯三慌乱地大喊道,想上去帮忙止血,却被身后的贾九拦住了。 贾九哆哆嗦嗦地指著尸体,喊道:“你们看!”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江时的伤口喷出的根本不是脑浆。 无数雪白的千纸鹤,从他的头颅里飞了出来,消失在雾气的深处,不见踪影。 最终他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地的黑色烧成灰的剪影。 吴知感到不可置信,怔怔地望著还活著的“江时”,意识到自己被先入为主的思路带偏了。 “如果自己身上有危险,江哥不会主动来找我们,所以他才是鬼?”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他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他都准备拿著符上去拉偏架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七窍流血,眼睛里冒红光,打起架不要命的傢伙…… 是个人? 江时转动著万筒,收起了旁边的鬼新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用袖子揩了揩鼻子流出的黑血,然后蹲在地上,用刀柄拨动著散落的灰烬。 弯月轮碰到纸灰的瞬间,这些黑色的灰尘便与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逐渐地隱没在了地底下。 “原来是纸人。復刻了镜鬼的所有能力,却唯独无法偷走幻觉吗?” 他的血跟流不完的小溪一样,“啪嗒啪嗒”的落著,在地面的石头上砸出黑色的血。 但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依然在专注地思索著別的事。 吴知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央求道:“老江,你休息一会吧,我怕你流血流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镜子镜子告诉我,厉鬼是你还是我 “我没事,”他乾脆找了两团卫生纸塞进鼻子里,回过头对其他人说,“你们不是去了生门吗?怎么又转回来了?” 吴知看了一眼地图,忐忑地答道:“我们迷路了,不知道这里是哪。” 江时说:“这里是坟地……你们离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人。” 侯三依然不太信任他,见对方招手示意他们走近点,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几个人满怀戒备地凑在一起。 江时清点了一下人头数,“一,二,三,四”。 四个人,不多也不少。 於是他继续说道:“你们没去车站也好。这个地图是逆转八卦,我不能保证它是生门。” “但是死门的位置是对的,我睡了一晚就差点死了。所以我更相信原来的推测,车站应该就是逃生出口。” 吴小胖之前就发现了这一细节,所以並没有显得太过吃惊。 小胖点了点头:“对,相应的,五星酒店是杜门。服务员叫我们不要开门,我们违规了,所以才被鬼盯上。” 侯三和贾九听得半懂不懂,安静地蹲在旁边,等待两个人分析形势。 江时沉吟道:“这只鬼跑得倒挺快,我想法有些变了,准备先去『诡事照相馆』看一眼,然后再做打算。” 毕竟这是墓碑上刻著的地点,预兆著“江时”的死亡。 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了,就算逃出鬼街,他可能会一直保持死人状態,正常生活也將受到干扰。 他现在甚至怀疑,这条鬼街本身就处於民国的时间点,通过改变过去,从而影响到现实。 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对未来產生影响。 吴知在手机地图上搜索片刻,最终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搜到。 “城区没有诡事照相馆,只有古玩街上有一家『光阴照相馆』,”他看著手机说道,突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等等,古玩街也是生门,就在车站附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可以一起行动嘍?”侯三这才听明白一点,高兴地打岔说。 “我不建议你们跟著我,”谁知江时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符,“我现在招邪,在鬼眼里就是移动的霓虹灯管。分开走还有活路,跟我走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你们现在是普通人,没办法帮上忙,”他选择实话实说,“你们在身边,我放不开手脚。” 实际上,江时还有一个选择。他一直没有提。 那就是,如果找不到鬼。 他可以屠城。 將整座城拉入镜中空间,无论是湖泊还是水杯,只要位於反光面附近,生机尽数屠戮殆尽。 排除所有的干扰项,这样鬼就会好找很多。 当然这是最后的选择,如非迫不得已,他不会这么极端。 因为他不能確定,自己在这座鬼城里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折射到现实。 江时想起一个细节,之前在鬼新娘那里看到的浮雕,记载著镜鬼现世导致生灵涂炭。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是镜鬼被封印前留下的事跡。 遇到这只鬼后,他心里有了截然不同的猜测。 如果更高等级的鬼能够跨越时间。 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带来灾难的是未来的江时?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猜测,他相信自己不会这样做。 人类的道德底线在约束他,所以他不会做违心事。 斩鬼只为平安顺遂,杀生但求道心通达,他江时做事问心无愧。 “总之,我会去古玩街。”思绪回到现在,他將浸满黑血的符摘下,换成崭新的黄符贴好。 隨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仿製的收邪符,附加一面圆镜子,递给他们说:“你们想办法脱身,保持电话联繫。要是遇到鬼了,就用这个……封印物。” 吴知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就跟走在街上送的妇科gg的镜子差不多。 “这镜子怎么用呢?” 翻来覆去,没发现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老江,你从哪掏出来的,”侯三拿过来把玩了一阵,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对方,“怎么跟霓虹动画片里的蓝皮耗子似的?” 江时无语,给了他脑门一逼斗:“你管我从哪掏的,我裤子口袋大,装的东西多一点咋了?” 贾九在一旁问道:“什么霓虹蓝皮耗子?不是机器猫吗?” “差不多差不多。” 猴子这么一打岔,江时的思路被打断了。 他声音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解释道:“这东西能请镜仙。有事就在上面画个∞符號,镜仙就知道了……” 侯三立刻就来了精神:“请仙?你啥时候会的这个?还说你没背著我们去学魔法!” 江时索性任由他去想像,张口闭口开始胡编乱造:“啊对对对,那年高考被除鬼学院招走了,乌鸦叼来了录取通知书。你没有被邀请,嘻嘻。” 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吴知咳嗽了两声:“別闹了,说正事,请镜仙不需要念什么咒吗?” “比如『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之类的。” 这话给江时问愣了。 他想了想,之前那个“镜仙镜仙,请你来取走我的脸”,现在已经可以更新换代了。 毕竟他的能力在不断增加。 业务也该拓展了。 他现在可以无需接触,直接替换掉对面的身份。 除此之外,还掌握著託梦、娶嫁、造副本等一系列业务。 原来的叫法跟不上时代。 於是他沉吟道:“念三声『镜子镜子告诉我,凶神是你还是我』,然后逆时针画∞符號,就能请镜仙上身。” 他这么说是有私心在的。 大鬼下一级是凶神,如果这一传说被广泛传播,那么他的能力或许会无限逼近这个节点。 另外三人在嘴里念叨几遍,牢牢地记下这个祷词。 交代完这些,江时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寅时刚过,大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熹微的鱼肚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定位显示他们依然处於墓地附近。 然而往墓地外看过去,那些纸人依然在街头游荡,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难道我想错了?鬼街到了白天不会消失?” 但他很快就重新恢復镇定:“不,这只鬼的確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是我们没有找到结束条件。” 第一百四十八章:两只鬼的制衡 现在是凌晨4:42,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在阴森的墓地待了几个小时。 虽然看著嚇人,但是墓地是景门,反而没有鬼仆游荡,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直到大雾彻底散去,江时看著天边即將浮现的晨光,决定直接將几人转移到车站。 “如果这地方和现实时间不一样,等到太阳出来了还没走,可能会出问题。” 他心里暗道:“我倒是无所谓,巴不得多住几天。但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可能一晚上都受不住,早点送走算了。” 於是在眾人头疼该怎么离开之际,他“啪”地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侯三正在和吴知討论镜仙的事,结果下一秒抬起头,竟看到“电车崭”的绿色牌子正在眼前。 绿底白漆的几个繁体字,在路灯下晃眼睛。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兴奋地拉著小胖说:“快看快看!我们回到车站了!” 吴知也很吃惊,眼镜框都嚇歪了。 他记得上一秒自己脚边还是坟坑,怎么下一秒就回车站了? 难道这只鬼知道自己打不过江时,直接给他们一脚踢出去了? 不过他也来不及想这些,他们四人凭空出现在电车站门口,街道对面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地打开门,面色苍白如纸的店老板正张大眼睛往这边看。 “不能被发现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一致的想法。 於是吴知几人二话不说,径直跑向车站门口。 在那里,一个戴著黑色圆边礼帽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长衫,正坐在门口抽菸。 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不同。 “谁?”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人吐出一口烟圈。 江时走在队伍最后,隔著车站的玻璃门,对著这位调查员点了点头。 男人看到几人的现代服饰,也默不作声地点头致意,隨后他將门打开一条缝,轻易地放几人进来了。 车站內是上世纪的布局,有轨电车的候车室空无一人。 他在前面带路,步伐匆匆地说:“跟我来。” 一阵左拐右拐,直到坐进电车內部,见他迟迟不肯发车,侯三还在担惊受怕,心道这人会不会也是鬼仆? 他拉著小胖的袖子,低声问道:“这人能信吗?怎么看都是民国的老鬼啊。” 结果吴知摇了摇头:“你看看他的烟。” 仔细观察了半晌,侯三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正拿著一根华子。 顿时心里就亲切了不少。 陌生的调查员终於停下脚步,摘下圆礼帽放在胸前,露出发亮的脑门:“没事,马上就发车回家了。” 常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侯三这时候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禿子。 他环顾四周,发现后车座上还窝著几个年龄更小的乘客,瑟瑟发抖地卷著被子,甚至还有高中生还在挑灯刷题。 在这条鬼街跑了这么久,一路上儘是百年前的死人,此刻感受到车上的活人味,几个学生这才稍微有了亲切的感觉。 江时站在车外,不经意地往內看了一眼。 意外地发现那些人里面,刚好有住在他隔壁的房客。 是参加数学竞赛的那两个女生。 但是她们的老师不见了。 禿顶调查员掐灭了烟,好心提醒道:“你不走吗?整五点发车。晚了就得再等第二天,被鬼啃成骨头架子我可不管。” 他双手自然地放在口袋里,摇了摇头:“还有別的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半晌,心里明白他是个契鬼者,看到对方眼眶里渗出的黑血,便不再多说什么。 “也是,中了恶鬼的诅咒,回去了也必死无疑。”他遗憾地嘆了一口气。 江时笑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他和调查员攀谈起来:“你应该负责守生门吧,看样子这条鬼街存在很久了。我就很纳闷,上面没派人来解决?” “我叫谢顶峰,宏级,代號“禿鷲”。如果你是合法民间契鬼者,告诉你也不是不行,”调查员说道,“这次灵异事件是一个月前出现的,我们已经有所察觉,但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它会在每天晚上十点,从成都隨机捲入几个人,投放到民国时期的鬼街上。” “也就是说,之所以上车的人这么少,不是因为死光了。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触犯规则,还没被卷进来?” “是这样。” 得到这个有效信息,江时这才理清了点头绪。 整条鬼街的时间点处於民国时期,只有触犯杀人规则的人,才会被八卦阵传送到老城区。至於偷金贼杨树,这种没有触犯必死规则的,会被传送到现实中相应的地点。 其他人依然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所以才没有引起大规模的动盪。 “那之前死的人呢?为什么我朋友查完资料,说这一片没有失踪案?” 对方摊开双手,坦然答道:“因为总部传来消息说,尸鬼可能就在鬼街里。” “尸鬼?是尸將出关的那个?” “对,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被困在民国时期。用鬼街封印凶神,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没有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江时立刻就懂了,皱著眉沉吟道:“原来如此,舍小保大。你们不想动成都的封印阵,也不想让两只鬼都上浮,所以封锁了消息,让它们在这里彼此制衡。” 他继续分析著:“所以十点后宵禁,是你们散布的规定。安眠香也是你们弄出来的,就是怕居民晚上到处乱跑。” “猜的不错,我们部门有人契约了香鬼,也有塑造心理暗示的民俗专家。”谢定峰讚许地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过多久,他再次点燃第二支烟,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就是最近不怎么太平,从前天开始,被捲入的人越来越多了,明明最开始每天顶多只有一个人。” “前天……”江时咀嚼著这一字眼,感觉有某种巧合存在。 他上次举家搬迁,就是在两天前。 恰好在那个时候,湖边的民宿鬼屋趁机逃走了。 那个时候,鬼屋还处於大鬼的阶段,只会在白天偷鸡摸狗地杀人。 现在他追杀这只鬼到了成都,依然没见到这只鬼的影子。 他现在猜测,鬼屋已经被尸鬼或者鬼街击杀,导致其中一只鬼有了上浮的趋势。 於是他沉声说道:“有没有这样可能,鬼街和尸鬼的制衡中,跑进来第三只鬼,打破了平衡?” 他说完这句话,谢顶峰抽著烟思索了半晌:“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会跟上面报告这件事。” 就在这时,电车的前车灯陡然亮了,隨著一声“呜——”的汽笛声,车厢发出“咣当咣当”的轰鸣。 “要发车了,”调查员眼前亮起,隨后快步走进车厢。 趁著列车发车之际,他对外面的江时大声喊道:“考虑清楚了,真不上车?这趟车走了,不確定明天还有没有了。” 江时挥了挥手,將招邪符再次贴在头上,转身就往车站外走去:“小事,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回去。” 车站外的天空中,一轮火红的朝阳正在喷薄。 民国壹拾柒年的某个夏日,伴隨著他踏入古老的街区,时间的指针开始转动。 第一百四十九章:诡事照相馆 1928年的古玩街,各家当铺老板陆陆续续开了门。 奇怪的是,在阳光的映照下,街上的行人面色惨白如纸,却依然遵循著活人的行为逻辑。 就好像他们一到白天,全都由纸人变回了人。 或者说,它们依然在扮演自己生前的样子。 直到夜晚降临,才会显现出凶残恐怖的一面。 “就在这儿下。”朱姨今天起了个早,神色匆匆地坐著黄包车来到古玩街。 她连妆都没来得及化,看起来一晚上都没睡。 车轮“咕嚕咕嚕”地停转,脸色蜡黄的拉车师傅停下脚步,伸手接过钱,跟麻木的死尸一样点了点印钞。 她神色慌张地下了车,隨后直奔这条街正当头的“城南诡事”照相馆。 红漆的店铺门关的严严实实,这让她產生深深的不安。 “怎么还没开门,急死了。” 环顾四周,她意外地发现,这家照相馆门口不只她一个人。 一个戴著黑色圆片眼镜的男人,正捎著一份报纸,左手压低黑色帽檐,悠哉悠哉地坐在街边长椅上看报。 报纸背面刊登著油墨印刷字体“慈禧墓被盗,孙殿英炮轰东陵”。 那人摸著下巴,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白天它们是人,晚上他们是鬼,怎么搞得我跟穿越了一样,嘶……” 朱姨咳嗽两声,调整了片刻心態,大著胆子走上前问:“这位先生,你也是来找吴先生的吗?” 江时隔著镜片打量了她一眼,此人眼角有著浅浅的皱纹,穿著絳青色旗袍,身上珠宝首饰彰显著万贯家財。 和民宿的老板娘气质有些相似,看起来都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他推测这人是来找诡事照相馆的老板的。 从墓碑上得知,“江时”的死和照相馆脱不开关係。 如果想找到厉鬼本体,她身上或许有什么线索。 於是他故意用模稜两可的信息吊著对面,试图套出点话:“是啊,老吴今天怎么没上班呢。我是上周跟他谈的生意,你也是他的顾客?” “嗯,昨天的单子还没有解决,我有些心慌。”得知此人不是来追查凶杀案的,朱姨暂时鬆了一口气,躲闪地迴避开视线。 她感觉这人的面相有些眼熟,但是大部分脸都被眼镜和报纸挡住了,这导致她看不真切。 江时继续看著报纸,不动声色地试探道:“瞧瞧,今天的早报上说,昨天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的人七窍流血,跟中毒了一样。” 说这话的同时,他通过街边窗户反射的景象,观察著对方的神態。 他发现当听到“命案”两个字的时候,女人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几分,眼皮不自然地下垂,乌黑的嘴唇颤抖著。 於是他朗然笑道:“是你下的单子吧。” “没有的事,”朱姨立刻矢口否认,心虚地摸著左手的手臂,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想多了吧,杀人可是要被拉去枪毙的。” 江时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候,他们背后的红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从外面看过去,屋內漆黑一片。 里面响起一声沙哑的“进来”,像是纺纱机运转的声音,刺耳难听。 他没有动,平静地观察著女人的反应。 朱姨肩膀抖了一下,她警惕地回头看了江时一眼,拿著包就大步走进了店铺。 她进去后不久,老旧的木门开始缓缓关闭。 在木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江时推了推原片墨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有点意思,古玩街是生门,却藏著杀人的恶鬼,杀的还是和我同名同姓的老兄。” “既然杀了人,就要偿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鬼魅一般地失踪了。 下一刻,就连女人自己没有注意到,她的左眼中似乎多了一段蔓延的根须。 她已经走进了陈旧的照相馆,这里的光线依然昏暗,四处都是灰尘。 周围悬掛著白色的厚布,她猜测这是打光用的。 黑白格子的幕墙將內外两室分开,隔著白色的幕布,她看到里面有悬吊著的人影在晃动。 无论多少次看见,都会被眼前的场景嚇到。 老板之前跟她解释,说这些是人体模特,让她不要多管閒事。 说这些是假人,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因为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的味道,她只在一个收藏標本的朋友家里闻到过,出奇的刺鼻。 隨著她往前深入,刺眼的白光闪过,隨之而来的是老式照相机“咔擦”拍照的声音。 朱姨定睛一看,一个短小精悍的老头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幕墙后走出来。 那人嘴里的牙齿已经掉完了,苍老的脸皮鬆弛地耷拉著,用乾涩的声音说道:“欢迎光临。” 看清楚客人的面相后,老头语气十分不悦:“你又回来干什么。” 女人咬著嘴唇,不安地左右看了看,总感觉有人在偷听。 整个照相馆静悄悄的,四周房门紧闭,雕栏的窗户密不透光。 吴老板显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敲了敲拐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什么事,说吧。” 朱姨终於憋不住情绪,將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压抑全都发泄了出来:“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他的尸体为什么不见了?” 老头皱起白的眉毛,神色变得认真:“什么意思?难道有人偷尸?” “不可能!”女人尖叫起来,“我这几天一直在停尸房门口跪著,要是有人进去,我怎么可能没发现?” 听完这句话,老板开始在室內踱步,脸色越来越沉重。 “麻烦了,人死七天不下葬,便化为僵,”老人老板自言自语道,突然猛地抬起头,“他死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七天。”朱姨声音颤抖著说道,心里泛起深深的胆寒。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变成鬼来报復我们?” “不会,人死非鬼。顶多成了行尸走肉,它们没有復仇的概念。” 老头重新恢復平静,指著女人的鼻子冷笑道:“而且冤有头债有主,是你把他杀了,挖了他的眼睛给我,要死也是你去死。” 听到这句话,女人再也把控不住情绪,衝上前揪住矮小老头的衣领子:“是你教唆的!什么捉鬼大师,你个江湖骗子,连普通殭尸都解决不了,你个杀人犯!” 吴老板冷笑著,任由她咆哮一阵,他別在身后乾枯的手指往上勾了勾。 “我鹰眼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詆毁,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只听“噗呲”一声,朱姨的两只眼睛全都弹射了出来,就跟两颗玻璃珠似的,欢快地在地板上跳动著。 “啊!”女人惨叫一声,失去了全部视野,踉踉蹌蹌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到桌子后轰然倒地。 老头“咚……咚”地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她这边逼近。 “给了钱你是顾客,你提供祭品,我提供技术,这很公平。现在交易结束了,你的眼睛我也笑纳了。” 说完他吃力地弯下腰,准备捡起地上咕嚕滚动的眼睛。 那颗漆黑明亮的眼珠子,如同黑葡萄一般圆润,在地上蹦噠一阵,迅速沾满了尘土。 老头刚伸出手,还没碰到这颗眼球。 就在这时,那只眼睛竟然诡异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一动也不动,瞳孔直直地盯著他。 他感到匪夷所思:“什么东西?” 爆炸的危机感袭来,这眼球就像发芽的种子,迅速蔓延出血管的根须。 几乎在一瞬间,一只苍白有力的手从这只眼球里生长出来,死死地扣住他的胳膊。 第一百五十章:红姐都不吃 江时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惊喜~” 下一刻,没等吴老先生反应过来,这只手臂迅速蔓延生长,架构成了血肉模糊的骨架。 就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顷刻间长出人的模样。 “不好,见鬼了!”吴庆之心中警铃大作。 发现自己被抓住的手一动也不能动,他当机立断地拿起拐杖,准备用尖锐的根部刺穿对面的躯体。 可还没等他动手,对方冰冷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许动。” 他顿时感觉浑身冰凉,身体不听使唤地固定住,真的一动也不能动了。 吴庆之脸色铁青,心里暗道:“这只鬼的特性,难道是触摸即死?” 他並不知道,江时原本没有这个能力。 可一旦老头认为这个特性存在,那“触摸即死”就会生效。 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江时眼睛鼻子里源源不断地渗著黑血,偏偏又在开朗地笑著,看起来就和凶残的厉鬼无异。 老头失去了淡定,惊讶道:“江时,你不是死了吗?” 对方思索片刻,笑道:“没错,我从地府爬出来,找你们算帐来了。” 这两人显然认识墓主,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杀死那人的真凶。 江时乾脆演戏演全套,试著能不能钓出鬼街的本体。 放著一个现成的身份不穿,他干嘛要给自己编来歷。 听到这个动静,朱姨慌乱地爬起身,拼命地往墙角缩著身体:“我说什么?他肯定是变成鬼了。” 她在角落里大喊大叫:“江时,是他用鬼杀的你,我是被逼的!” 吵得江时耳朵疼,他索性从地上捡起尖尾拐棍,反手往那边一丟,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血溅三尺,女人的头上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从里面溢出饱满的红白浆液。 “啊……啊……”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天,用空洞的眼眶面向前方,痛苦地闭上了眼皮,死前依然在试图解释:“不是我……” 看到女人惨死的场面,吴庆之心里更加確信,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江时將视线转向老头,用染血的拐棍尖头对准他,带著笑意问道:“说吧,我是怎么死的?” 吴庆之一咬牙,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皱巴巴的脸皮分外扭曲。 他准备用鬼挖掉对方的眼睛,结果发现被抓住的右手无法动弹。 店老板心里门儿清,一旦自己老实回答,下场会和那女人一样,沦为用完就杀的问话工具。 於是他紧咬著牙齦,什么都不肯说。 “问你话呢,老东西,聋了?”江时右手死死一抓,漆黑的指尖刺入那人的皮肉,渗出鲜红的血。 可吴庆之也不是等閒之辈,依然紧咬著后槽牙,怒目圆睁地瞪著他。 江时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很好,很有精神。” 说罢,他拿出万筒,狠狠地懟进吴老板的眼窝,“吱呀吱呀”地拧动起来。 老东西的眼珠子都要被按进脑门了,却依然倔强的不肯回答。 於是他手指稍微转动机关,索性將吴庆之塞进了镜子里。 他对幻鬼吩咐道:“用刑,跟上次对付王路一样。” 鬼新娘坐在海中央,没有立刻做出行动。 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对邪术士用刑的时候,幻鬼都不在身边。 江时摸著下巴:“那就用你的办法,让他说清楚『江时』是谁,七天前是怎么死的,还有这个街区闹鬼的传闻。” 听到完整的要求,幻鬼点了点头,身影逐渐消失,隨后出现在审讯室內。 他这才收起万筒,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 穿著旗袍的女人惨死在墙边,到处都是混乱的血跡。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具尸体並没有和之前一样,变成纸灰消散。 “所以它们到底是什么?死去百年的鬼仆,还是迷失在这里的人?” 他放出红鬼,试图让她跟之前一样清理现场。 结果却意外地发现,即使饿了很久了,红鬼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她盲目地在屋子里转悠,径直无视了地上的血跡,在地上不断嗅闻。 “看来就算再像人,他们也只不过是鬼仆,红姐都不吃的那种。” 江时思索片刻,决定將尸体收起来,准备等晚上再观察,看看她会不会变成纸。 “话说现代有治安署在管,民国会有人管这些吗?” 他戴好原片墨镜,压低帽檐离开了照相馆,准备找个地方等到天黑。 一路上他捎著报纸,路过街边形形色色的古玩店。 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摊,他瞥见了一面无比熟悉的黄铜镜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边缘雕著百鸟朝凤的纹,黄幽幽的镜面映照著周围的物件。 “等等,这不红尘镜吗?” 他下意识地拿起万筒,清点起自己空间里的物件。 结果发现他的东西一个不少,那面盖著红布的黄铜镜子,依然安静地放在镜面空间的角落。 江时走到小摊边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匾额,发现上面用繁体字写著“有道古玩”。 店內坐著一个老婆婆,鬢角斑白,让他想起保家仙中的白老太。 不过这个老奶看起来更精明,戴著度数很高的老眼镜。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隨便扫了几眼,指著摊上的镜子:“这个能拿来我看看吗?” 老太太笑眯眯地不说话,將黄铜镜子推了过去。 过了一会,她说:“你个年轻的娃娃,知道什么古董呢,叫你家里老一辈的来看吧。” 这是一种梳妆檯上的镜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江时观摩了一阵,发现除去镜面周围的纹,镜子背后的纹路也有讲究。 整体呈现出八卦阵的形状。 不过八卦阵是倒著的,就跟当地古街的地图一样。 “逆转乾坤,里面有什么讲究。”他询问道。 店长织著毛衣,头也不抬地说:“这是墓里的古物,镜子通阴阳。我们活人在地面上,地下的死人自然就与我们相反了。” “那它有什么用呢?” “八卦镜,悬在房樑上,能照邪物。” 江时拿起来照了照,看到镜子里空无一人,笑道:“照邪物?骗鬼呢。” 没等老太太回答,摊位后面的店铺里,传来嘰嘰喳喳的喧闹声。 有东西尖著嗓门,模仿著他的声音叫囂道:“骗鬼呢!骗鬼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那我是谁? “谁?” 江时往店铺屋內一看,一只巴掌大的和尚鸚鵡正站在笼子里,尖著嗓子大喊大叫:“不是我,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一凛,立刻想起被他刺穿脑门的女人临死前说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它正在模仿死人的声音。 “这只鸟有问题。”他心里迅速得出结论,手里的万筒握紧了半分。 店长婆婆眯起眼睛,步履蹣跚地往店內走去。 过了一会她提著鸟笼走出来,掛在店门口,用手指敲了敲金属笼子:“聒噪。” 黄绿交织的和尚鸚鵡站在金属杆上,用鲜红的嘴啃著笼子边缘,羽毛看起来有些凌乱。 他观察了一会鸚鵡,装作不经意地隨口问道:“你这儿还卖宠物呢?” 老太无奈地解释道:“附赠品,这小东西吵得不行。” “它叫什么名字?” 江时在周围逛了逛,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旁边的店铺,隨便找了个藉口閒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人话,鸚鵡开始大喊:“叫爸爸,叫爸爸!” 这让他感到十分新奇,回过头问道:“不是,它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老太太嘆了一口气:“当初我老公买回来的,说是宫廷里带出来的,有灵性,给我一个老太婆解解闷儿。” 她重重地敲了敲笼子。 这鸟一个踉蹌没站稳,爪子卡在笼子边上,不断地扑扇著翅膀:“皇上遇刺!起锅烧油!” “带回来养了好几天,我老头对它说『叫爸爸』,结果怎么都学不会。”她继续说道。 “老头子生气了,掐著它的脖子说『你这个蠢鸚鵡,我养你还不如养一只鸡』,然后一气之下把它关进了鸡笼。” 江时疑惑道:“然后过了一晚上,它就学会了?” “不,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听到鸡笼子里有动静,就起床看了一眼。” 老太婆停顿了一会:“我老头当时就傻眼了,这只鸚鵡正掐著一只鸡的脖子,拼命地大喊『叫爸爸,叫爸爸』。” “6。”江时讚嘆。 “客人要是买八卦镜,这只鸚鵡就送你吧,总共100银元。” 他回忆著歷史书,儘管1928年的银元已经出现通货膨胀。但是一银元相当於现代的100~150块钱,一面八卦镜就要他一万块,这老太太当真是黑心老板。 於是他摇了摇头:“银元我没有,说实话,这两样东西我都看不上。” 听到这话,老太太顿时不乐意了,合著刚才她讲的故事屁用都没有:“没钱你还来买什么古董,去去去,別打扰我做生意。” 还没等她说完这句话,只见江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重物,“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桌子肉眼可见的震颤了一下。 “怎么?还想抢劫?” 店长先是一惊,隨后鼻子一哼,嘴里低声咒骂道: “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哪个没点后台,一块破石头就想抢劫,不知天高地厚。” 她不屑地往桌子上瞥了一眼。 可看清那件石头似的物品后,老太婆两只狭小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露出无比诧异的目光。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竟然是一块货真价实的狗头金! 单单是这一块金子,就足够买下她整个店! 空气瞬间沉默了。 鸚鵡在头顶上重复道:“天高地厚!天高地厚!” 店老板觉得这话在嘲讽自己,一张老脸顿时火辣辣的疼,立刻就掐住了鸟的嘴。 “这就是我的价码,”江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你目前拿出来的东西,不值这个价。” 他观察著对方的神色,试图从微表情中寻找任何异样的反应。 如果发现她是鬼,那就懒得多说什么,直接手起刀落一刀砍死。 弄死老板,这家古董店就归他了。 身份喜加一。 很遗憾,他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老板“咕”地一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里绽放出贪婪的色彩。 但她心里也知道,这年头能隨手掏出金子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愣头青。 要么是干盗墓的狠人,这种活一个人干不来,他们往往有著庞大的人脉。 甚至有的军阀就是靠这个发家的,跟盗墓者关係匪浅。 要么是世家贵族,富家公子哥下乡旅游体验生活。 这两种她都惹不起。 於是她立刻转变了態度,脸上掛著献媚的笑容,老脸皱的跟菊似的:“少爷,是我之前嘴贱,有眼不识泰山。” 说完她响亮地扇了自己两耳光,討好地说道:“这店里的东西,您隨便看,看上了就打包走。只要你一句话,这家店都是您的。” 江时没有理会她,抬腿往店內走去,隨意地四下看了看。 青瓷的瓶,纸墨丹青,以及一些前朝里的物件儿。 很可惜,並没有找到任何封印物。 虽然说民国时期的物品,放到现代確实算得上古董。 但是这家店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有古墓里自带的阴冷的气息,恐怕是十货九假。 於是他说道:“这样吧,老板,这笔钱给你。我只要镜子和鸟,再附加几个问题。” 老太婆闻言大喜,心道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隨便问点事就能换到如此巨量的钱財。 一定是天要她发財,所以特地送了贵人来照顾她生意! 她喜笑顏开地打起包票:“没问题,少爷,老奴这条命都是你的,隨你差遣。” “你隔壁的诡事照相馆是干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她皱著眉毛,嫌恶地回忆道:“这……你说隔壁老吴?他每天深居简出,一天到晚捣鼓那些不乾净的玩意儿,反正有些不好的传闻。” “怎么说?”江时顿时来了兴趣。 老太婆用小眼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有人说他家里养鬼,来找他的根本不是为了照相,而是给不对付的人下降头。” 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你见过这个女人吗?她家住在哪?” 江时从长衫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来一张黑白照片,里面赫然是穿著旗袍的朱姨。 这是他照著她的尸体復刻的。 照相机镜头也是镜面,利用光影的折射和胶捲记录,他可以復刻出所见的任何场景。 店老板戴著老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最后坦白道:“这是东北大院的朱小姐吧。” “你认识?” 她摇了摇头:“算不上熟,她是一个大户家里的姨太太,经常光顾照相馆。据说前两天她家里刚死了人,都登上报纸了。” 江时点了点头,回忆当地的地图,想起东北角民宿附近,围著一圈居民楼。 “最后一个问题。”他开口缓缓说道。 “少爷,您儘管问吧。” 就在这时,老太婆脸上的笑意,逐渐转为深深的惊恐,矮小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只见他摘下帽子和眼镜,露出一张满是黑血的可怖的脸,笑道:“你说『江时』死了,那我是谁?” 第一百五十二章:镇魂棺 將近正午,古玩街来了督办公署警局探员,整条街都被封锁了。 诡事照相馆被查封,据说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乾尸,受害者全都被挖去了眼睛,作案手段极其凶残。 案发现场一楼,探员发现少量血跡,店老板疑似畏罪潜逃,不知踪影。 同样失踪的,还有照相馆隔壁的古董店老板。 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如果这些早已死去的假人还算人的话。 在这里被封锁之前,江时就已经离开了现场。 此时,这位失踪案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前往居民区的电车上,吹著车窗外凉爽的的风,拿起一份报纸饶有兴致地看著。 街上人来人往,狭小的有轨电车,朝著东北方大院缓缓前行。 没有人知道,在他上衣的右边口袋里,万筒中新增两位狱友。 一个凶狠的老头,还有一个贪婪的老太婆。 为了消灭这件事的目击者,他索性把老板一起打包带走了。 反正这里人都死了一百多年,在鬼开的古董店零元购,他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话说回来,鬼街和尸鬼的对抗过程,最后竟然衍生出一条活人街吗?” 江时观察著电车內的乘客,发现有两个黄毛绿眼的外国人,其他大多是马褂旗袍打扮的年轻人。 这些人嬉笑怒骂,情景恍如隔日,就像被拍下的旧电影,重新投影在荧幕上。 电车缓缓停靠,他收起报纸就准备下车。 临走前,他听到其中一个老外说著蹩脚的汉语,讲著“灵异事件”“独家新闻”之类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下了电车,压住帽檐抬起头一看。 瓦兰庭房绵延不绝,高墙大院错落有致,前方赫然是一排气派的民房。 由幻鬼审讯出来的情报,与他同名同姓的“江时”,生前就住在这个巷子里,是当地医馆的中医大夫。 身高体型相仿,甚至他们两个样貌都有些相似,所以他才会被人错认成死人復活。 黑心老板口中的“江家大院”,位於巷子最深处,是当地的一个名门望族,门口蹲著两具青黑色的貔貅。 他索性扒了“天下第一蒜”的行头,扮成一个算命瞎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巷子深处。 江时左手摇著手里的幢幡,右手举著一柄铜钱剑,念念有词地喊著临时想的词: “天干地支,乾坤八卦。”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卜算天命~” 先不管专不专业,至少氛围感是到位了,总能唬住某些封建迷信的愚昧之人。 路过江家院落门口时,他敏锐地观察到,左边的貔貅上有一道轻微的裂痕。 “貔貅只吃不拉,代表钱財只进不出。现在有了破损,说明这家人得破財消灾。” 还没等他逛完附近的巷子,红漆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那人开口叫住了他:“喂!算命的,你过来。” 江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看,发现此人左边额角有道疤,大热天穿著一身麻,像是庭院里打杂的伙计。 他知道有鱼上鉤了。 於是他笑道:“算命吗?” 那人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一个瞎子,怎么算命?別是唬人的吧。” “非也非也,我有天眼,胜过肉眼凡胎,”他煞有介事地说道,“你可知望气之术?我观你身上有王霸之气……” “什么王八之气,別在这装疯卖傻。” 年轻的伙计犹豫片刻,最后终於下定决心,焦急地把他拉进了门:“不管了,你是江湖骗子也认了。”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没人,塞给对方一个包裹。 江时拿到手里掂了掂,听到里面的钱叮咣当,便知道这人要整个大活。 他笑而不语地收了钱,安静地等著对方的后话。 邱小乙低声吩咐道:“里面正在办寿宴,等会你直接进去,就说有大凶之兆。” 这话给他听愣了。 这人怎么和他想一块去了? 他本来就准备进去闹事,见人就说血光之灾,然后隨机弄死几个幸运儿,直接逼问鬼街的消息。 但是这傢伙的出现,却让他產生了新的想法。 他感觉这家子里面有著不可告人的大瓜。 “然后呢?”他眯起眼睛笑道,“被你们家小廝丟出去?” “你就说你算出凶卦,凶兆在黑棺里。其他的你別管,我会帮你脱身。”邱小乙匆忙地说道。 江时当然不信这些大饼。 但他也不怕事,反倒是对跑堂伙计的目的更感兴趣。 院子里在这个时候报丧,棺材很有可能是“江时”的。 而眼前这人,却火急火燎地想要开棺材,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或许认识死者也说不定。 要是被坑了,大不了就是顺手灭个满门的事,他也不嫌麻烦。 於是他欣然答道:“可以。” 见他轻易地答应了,疤脸的伙计面色一喜,嘱咐了几句话,便慌里慌张地带著人就进了內堂。 刚走进內厅,江时远远地就看见大量的白布,悬掛在厅堂里。 走近仔细观察,他看到一架漆黑的棺材,正寂静地摆放在大堂中央。 几根棺材钉,正钉死死地钉住棺材盖。 这让他想起之前看的盗墓小说,说是棺材钉的数目有讲究。 一般棺材都是六七根钉子。 打四根钉子的叫镇魂钉,五根的是封魂钉,旨在封住死者冤魂,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江时粗略地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五根钉子。 他不觉得棺材老板不懂这些。 此时厅堂里围满了人,个个看起来都跟死了手足亲朋一样。 但他心里知道,无论是披麻戴孝的,还是哭得惊天动地的人,其实都在等著吃席。 见邱小乙身后跟著一个算命瞎子,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面色古怪地看著这里。 女人们也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隔著白色帷幔,红著眼眶往这边偷瞄。 江时话不多说,伸手一拂长褂,一脚踩在漆黑的棺材上。 留下一个清晰的灰脚印。 停尸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其他人愤怒得即將发作的目光中,他开口就骂道: “哪个傻逼打的棺材,给我滚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邱小乙也懵了。 他只想找个算命的先生,进来嚇唬家主几句,他找藉口开棺,验证自己的猜测。 谁晓得这个骗子这么猛? 仇恨直接拉满,半点都不带怂的。 其他人显然被震慑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他谁啊?摆这么大谱。” “我也不认识啊。” “难道是死者认识的高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白髮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从后厅走了出来。 他厉声道:“我请的镇魂棺,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五十三章:离家出走的肉身 “问题大了,”江时指著棺材冷笑道,“五根封魂钉摆在这,你们想养活尸?”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覷。 一些不懂行的家眷半信半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忐忑地看著家主的反应。 白髮的老头脸色变了变,隨后阴沉著一张脸,对周围的家丁骂道:“胡说!谁放他进来的,把这个胡言乱语的骗子拖出去!” 家僕们得了命令,眼看著就要围上来架住江时。 他却“啪”地一声甩开纸扇,水墨丹青的题笔大书著“天下第一算”。 江时推了推墨镜,从容道:“今日我掐指一算,在座的各位印堂发黑,我观你有大凶之兆!” 说罢,他左手勾动万筒的机关,准备將红鬼放出来杀人。 所有人都穿著白衣服,脸上苍白髮黑,当然有大凶之兆。 围过来的家丁与他保持著距离,不知道这人有什么依仗,不敢贸然上前擒拿他。 就在这时候,疤脸的邱小乙突然站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跪在大堂中央,“咚咚咚”地磕著响头:“老爷!算命的都说这棺材有问题,为什么不开棺看看?” 老人立刻吹鬍子瞪眼,厉声呵斥道:“你懂什么?” “江大夫的死有蹊蹺。小乙不懂什么封棺镇魂,但小乙是他医活的,我娘说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你……” 邱小乙诚恳地抬起头,继续说道:“如今他停尸七天不下葬,天上白虹贯日,房顶三声乌啼。他肯定是死不瞑目,我只求一个真相。” 其他人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江大夫死前去了一趟照相馆,第二天就被厉鬼害了命。现在已经过了头七,为什么不抬棺下葬呢?难道说……” 聚在这里的,除了大院的直系亲属,还有街边邻居,人们七嘴八舌地讲著閒话。 “嘘,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说,我小舅子在督办公署上班。他中午跟我说,江老头的姨太太也失踪了。” “你是说朱姨?” “还有谁?她和江大夫的生母不和,后来正房太太就死了,你觉得江大夫的死,能和她脱开关係?” 听到家里丑事被扒,江松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怒自威地呵斥道:“都出去。” 主人家下了逐客令,围成一圈的亲属也不好说什么,乖乖地闭上嘴,陆陆续续出了停尸堂。 很快人去楼空,一场丧事就这么被搅和了。 白髮的老头嘆一口气,语气稍微软了点,跟神秘的算命先生商量道:“这位大师,您请回吧,这事不是你能解决的。” “什么意思?这里面还有鬼不成?”江时转动万筒的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出手,耐心地等待著对方的后话。 邱小乙一听,知道这事有戏了。 他指著自己找来的“骗子”:“老爷你就说吧,大师是我重金请来的,肯定懂这些。” 江松年犹豫片刻,终於难堪的开了口:“迟迟不下葬,是因为尸体没了。”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三尺浪。 小廝立刻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什么?” “尸体没了?” “不错,死者是我的侄子,”老头唉声嘆气地说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早年淹死了。他留下来的遗孀听到消息,用电话线吊死自杀。” “现在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出了这档子事。我如果去了阴间,根本没脸和他们解释。” 江时沉吟片刻,隨后二话不说地走上前,將手掌放在漆黑的棺材盖上。 手指稍用力,扣进木头三寸有余,木棺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老头见状慌了,想上去拦住他:“你想干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棺材盖就被轰然掀飞,“砰”地一声砸在土墙上。 如此蛮横的力度,让在场两人心里同时一震。 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力气。 眾人定睛一看。 棺材里空空如也,里面躺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 邱小乙心里咯噔一声巨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袭来。 他呆呆地看著棺材:“江大夫的尸体,怎么会失踪呢?” 江时没有理会他们两个,而是自顾自地蹲下身,仔细地查看起棺材盖。 果然如他所料,盖子內部画有八卦阵和招邪符,和他之前在民宿躺的样式如出一辙。 “此地埋尸鬼,阴阳天地隔;镜转乾坤斗,生死逆命夺。” 他嘴里念著雕刻的字样,揣摩著鬼街和尸鬼的关係,试图推测出二者谁占优势。 老者和邱小乙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不知该做些什么。 邱小乙尤其茫然。 他本以为是隨便找了个骗子进来,没想到这人好像还真懂点门道。 於是小廝试探性地问:“大师,你能看出点什么。” 江时头也不抬,反问道:“这些字,是谁雕的?” 年老的家主愣了一会,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字?” “就是棺材上的……” 可等他回过头,却惊异地发现,黑棺內的红字已经成了血水,顺著漆黑髮亮的內壁流了下来。 刚才的笔墨仿佛幻觉。 “怪事,”他没有声张,重新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算了,你们就当我看错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隱约的猜测。 整条街在白天是活街,在晚上是死街。 如果將这一现象,视为鬼街与尸鬼的对抗结果,那就说得通了。 另外他记得,在之前尸將出关的事件中,鬼仆被击杀后,尸鬼却迟迟不肯现身。 现在棺材上的提示,又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所以有没有可能……”江时顺著这个思路想道,“『尸鬼』是一个概念,根本没有实体?” “它会借死者的尸体,隨机出现在任何一个时代?” “很有这个可能,不然我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它。”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尸鬼掌管丧葬,代表著“死亡”。 鬼街则是“活人”“生意”的代表,两条互相衝突的规则遇到一起,所以达成了制约。 就像“丧葬”与“婚嫁”的制衡一样。 规则的碰撞,形成生死布局,於是就有了代表性的乾坤八卦阵。 想到这里,江时基本上已经可以推测出,这具离家出走的尸体,就是这个时代的尸鬼。 而且很有可能,就位於地图的“死门”位置。 只是出现时机尚且不明。 “这两只鬼的对抗,层次可能达到凶神级別,我还要参与这件事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重返景门 “现在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尸鬼化身的记载,会对我產生影响。” “有这样一种可能,我才是第三只鬼。我的加入打破了平衡,鬼街想拉我入局,补全它自己的规则。” “生死门已经有了,那我属於哪一扇门?代表幻觉的景门?” “这也说得通,所以我才会被抬到景门的墓地里。” 江时心里这样猜测。 “所以它將我的命格和尸鬼绑定了?鬼街这么强的吗?” “不对,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或许没有那么复杂,或许对我造成影响的只有那块墓碑。” 不管怎么说,他自己肯定不是那只尸鬼。 他完全可以確信,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在男厕所被镜鬼换了身份,误打误撞获得了鬼的能力。 现在唯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两只鬼现在行动不便,想骗他来做些什么,从而打破这一僵局。 鬼街製造了八卦阵,想利用他的幻鬼补全景门。 而尸鬼则直接捏造了“江时”的身份,並对他施加诅咒,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尸鬼,间接破坏掉对方的布局。 “凶神打架,凡人遭殃啊,”江时嘆道,“哪边都不想帮,我还是跑路算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他低头看一眼手錶,距离十点钟禁宵,还剩下四个小时的时间。 十点之后,百鬼游行。 他思索片刻,最终决定回墓地解破坏掉石碑,然后今晚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本来是为了追查鬼屋才留在这,结果被捲入到两只鬼的对抗中。 现在鬼屋早就没了,他就没有必要再掺和进来,早点走没什么坏处。 说不定还能把墓碑挖走,研究一下上面的诅咒怎么用。 心里打定主意,他收起手里的摺扇,转过头对其他人说:“解决不了,尸体都化僵了,今晚恐怕要屠你满门。” 听到这句话,老头和邱小乙都是一惊,脸上同时浮现出惊慌失措。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白髮老头轰然跪在地上,腆著一张老脸哀求道:“大师,求您指一条生路。” 看门的小廝这时候就算再蠢,也明白对方不是等閒之辈了。 邱小乙跪在一旁不停地磕著响头:“江大夫医者仁心,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滥杀无辜,求先生给他解脱!” 江时心里想:尸鬼的化身就是照著他捏的,他自己是什么逼样,別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 害他一次,灭其满门。见谁不爽,统统砍死。 而且这些人都算不上人了,不过是鬼街记录的片段,拼凑捏造出来的幻象。 命运无法改变,救不了一点。 疤脸的小廝坚持道:“求先生给江大夫解脱!” 江时沉吟片刻。 “你跟他关係很好?” “是!这条命都是他的。” 他从怀里掏出古玩街抢来的的八卦镜,隨手丟给了邱小乙。 这东西他研究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灵异力量存在的痕跡。 既然已经確定是鬼街设下的局,这种送到自己脸上的线索,肯定有问题,八卦镜他绝对不会留在自己身上。 乾脆拿来忽悠本地人了。 顺便还能留个后手,以后再想回来,他还能通过八卦镜返回鬼街。 “这是……”邱小乙接过镜子,疑惑地抬起头。 “驱鬼法宝,撞鬼了就念『镜子镜子告诉我,厉鬼是你还是我』,然后绘製∞符號,自有镜仙来解怨。”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神秘秘地说道。 留下这句话,江时便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院,下一刻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邱小乙將八卦镜揣在怀里,心里感慨自己竟得了大仙庇佑。 殊不知,他也成为了局中的棋子。 江时这边离开了居民区,径直朝著墓地的方向一路闪现过去。 他要带走那块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 民国时期的建筑物稀少,镜面並没有大城市那么多,但是每家每户的玻璃窗,依然为他提供了便利。 在去往墓地之前,江时路过原本是民宿的位置,拿起纸质地图看了一眼。 这家民宿已经消失了,只有满地的玻璃渣。 “仅仅过了一晚上,鬼屋就下沉了吗?可惜,让它这么便宜地走了。” 太阳升起之后,他的手机就彻底没了信號,只能用列印出来的纸质地图。 所以他判断十点之后,鬼街才会与现实接轨,白天则处於两个不同的时间点。 眼下已经是下午八点整,江时收起隨身地图,身影瞬息消失在长街上。 没过多久,他再次出现在正北方的墓地里。 墓坑依然挖的整整齐齐,石碑屹立在空旷的坟头,书写著“江时”的生平。 枝头的乌鸦大声叫囂著,发出古怪的笑声,吵闹地飞走了。 他在空墓前蹲下身,用手擦掉新鲜的泥土,露出里面“江时”的字样。 “江时,男,出生日期不详,死於1928年。” “生前曾开过一家医馆,尚未娶妻。” “死前曾经前往诡事照相馆,第二日突然暴毙,尸体七窍流血,死状诡异悽惨。” 没有任何变化。 试著搬动这块石碑,却发现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地上,连接著整块地面。 这时候他突发奇想。 如果他把“江时”的名字,改成照相馆的吴老板会怎样? 这样想著,他伸出左手手指,指尖如同铁笔一般深深地划过石头,直接抹掉了“江时”的字样。 就像切削豆腐一样轻鬆。 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拿出口袋里的万筒,他对著镜筒问:“大红,那个黑心老板叫什么,审出来了没?” 他话音刚落下,一只惨白的鬼手,陡然从镜筒里伸出。 那只手指甲鲜红,明显是女子的手型。 鬼新娘在他的手心里点了点,轻轻写下三个字。 江时心下瞭然,一笔一划地在原来的署名处,刻上“吴庆之”的名字。 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七窍流血的症状止住了。 “鹰眼吴在我的镜像空间里,依然会遭到石碑的诅咒吗?” 为了確认这一点,他拿起万筒,靠近观察著里面的情况。 下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万筒的另一边,镜面源源不断地喷涌出鲜血,迅速糊满了整个视野。 第一百五十五章:世界,在我掌中 吴庆之暴毙了! 不,准確地说,这人百年前就死了。 江时擦掉万筒的血跡,朝著里面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原本关押著囚犯的白色房间,到处溅射著新鲜的血液。 死状和墓碑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此人七窍流血而亡。 “嘶……好东西。” 看来这块墓碑,確实有诅咒的作用,而且效果类似於『言灵』。 “是尸鬼的能力吗?不知道能不能搬走。” 於是江时二话不说,拿起刀就开始刨地上的泥土。 可是一刀砍下去,原本鬆软的土壤却变得十分坚硬,震得人手掌发麻。 他將墓碑周围的土层清理一圈,意外地发现,墓碑底下连接著一整块巨石。 江时也不多耽搁,索性把整块石头挖出来,连著墓碑一起装进了万筒。 他处理完自己的诅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儘管没有任何信號,但是手机的时间依然是在走动的,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百鬼游行还有一个小时。 整个街头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隱隱约约有著吹嗩吶的声音,出殯的人抬著棺材,披麻戴孝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这里进发。 江时立刻起身离开。 他有意避开了送葬的队伍,几经周转,很快便转移到车站门口。 9:05,电车站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推开墨绿色的玻璃门,他看到售票处空无一人,那个接送生者的禿顶不在这里。 环顾四周,车站里坐著一个大腹便便的检票员,不停地打著哈欠。 他戴好帽子,坐到候车室,低头看著古董店淘来的怀表。 连接现实的列车十点钟到站。 还要等待一个小时。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留意到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手机里的时间,和怀表差一分钟。 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比现实时间要早一分钟。 江时皱眉注视著怀表,感觉这个时间差有些蹊蹺。 但是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来。 他按捺住猜疑,耐心地等待著列车到来。 终於,当指针指到9:56时,轨道发出“轰隆轰隆”由远及近的震动。 隨著一声“呜——”的汽笛长鸣,站台闪过几扇车窗,列车准时到达了车站。 电车门缓缓打开,颯颯的阴风袭来。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这辆车內空无一人,谢顶峰没有出现。 但是时间是对得上的,这个时间点到站的电车,也只有这唯一的一辆。 江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了车。 他保持著应有的警觉,坐在电车靠后的位置,视线平视著前方。 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鸦雀无声·。 “治安署的人没有来,难道他们今晚不准备发车?”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车门开始缓缓关闭。 他不经意地往车门外一瞥。 就在这时候,江时的神经迅速绷紧。 他看到,缓缓关闭的车门外,一支白色孝服的送葬队伍,整整齐齐地站在站台上。 它们身后抬著一具漆黑的棺材。 车门轰然关闭,列车“咣当咣当”地开始行进。 在车厢错位的过程中,那些人几乎同时转动著头,用空洞的眼神,目送著他离开。 江时摸了摸鼻尖,自言自语道:“搞这么客气?这么大阵仗亲自来送,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摇了摇头,拋开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清点著此次行动的收穫。 获得了一块诅咒的石碑,一张招邪符,一只吵人的鸚鵡。 另外还有空间里两具纸人的残躯。 正如他所料,鬼街上的居民在晚上十点之后,会完全转变成纸人。 穿旗袍的女人是这样,古董店的老板也是。 之所以说是两具尸体,因为七窍流血而亡的吴庆之,最终並没有变成纸人。 而是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江时直接丟给红姐啃了。 这刚好验证了他的猜测,鬼街与尸鬼在抗衡。 白天是鬼街的主场,夜晚是尸鬼的主场。 所以这条街在晚上將发生转变,活人全变为鬼仆,不会给对方留下尸体。 但受到墓碑影响的部分,比如照相馆的吴老板,再或者素未谋面的『江时』,会被转化成行尸走肉。 “说得通,如果我继续留在那里,说不定也会成为鬼街的一部分。” 江时靠在车座上,半眯起眼睛,终於获得了短暂的休息。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来,车窗外的光亮消失了。 整个车厢陷入一片漆黑。 他陡然睁开猩红的双眼。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上次的发车时间,是凌晨五点。” 凌晨发车,一条路走到亮,代表通往生机的大门。 而现在是晚上十点,由光入暗,百鬼游行。 倒悬八卦阵,代表阴阳逆转。 时间如果错位,生门变为死门,死门化为生门! 江时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右脚很快踢到硬质的墙壁。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四周的空间似乎变得十分狭窄。 在寂静的黑暗中,唯有他的一双眼睛在发著幽幽的光亮。 他伸出右手往前摸了摸,摸到木质的墙壁,紧紧贴著他的面门,不超过三寸。 身下的椅子也消失了,他此时正站在原地,身前身后都是冰冷的木板。 江时打开手机灯光,抬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头顶上是高悬的挡板。 显然,他再次回到了狭窄的棺材里,这次是以站立的姿態。 “原来如此,现实时间比鬼街晚来一分钟,我提前坐上了一辆鬼车。” “十点钟阴阳逆命,生死逆转。” 车站原本是生门,但现在却化为死门。 鬼街要將他彻底埋葬在这里。 江时摘下头顶的帽子,突然笑出了声。 “我本来不想惹你,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送死,那就没办法了。” 说罢,他猛地睁大眼睛,用刀刺穿黑木挡板,顷刻间破棺而出! 棺材外一片漆黑,天地间高悬著无数血红的“死”字。 每一个字都用鲜血书写而成,大声地宣泄著痛苦和悲惨,倾诉著死亡的绝望。 仅仅是看上一眼,心里便生出无数自杀的念头。 这里是死门,十死无生。 谁知江时手掌往地面上一抓,死死地揪住最大的“死”字,將其一整个拍进了地底下。 “倒位乾坤,生死逆命,镜像翻转,日月同错!” 他拿出黑色的阴神镜,对著四周悬空一照,漆黑的空间竟然开始扭曲。 “你以为只有你有幻境?” “我是镜中仙,掌管一切逆位。” “世界,在我掌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逆转乾坤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地表的“死”字轰然碎裂! 天地易位,斗转星移。 镜像与幻觉搭配的结果,那便是利用八卦阵的翻转,眨眼间扭转乾坤! 毕竟这条街原本的生死卦象,早已被眾人熟知。 生门说变就变,他镜仙不同意。 他直接把地图给掀翻了,管他两只鬼怎么打架,现在谁也別想好过。 隨著空间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开始往遥远的天空坠落而去。 在坠落的过程中,渺远的星空在身下不断闪烁,大地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江时看到漆黑的地面变为天空,密密麻麻的枯骨从坟地里伸出,一口倒悬的黑棺,被无数锁链悬吊著。 那口黑棺微微震动,散发出无比阴冷恐怖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就要破棺而出。 地底爬出的骨架不断坠落,就像下起了骨头雨。 送葬的纸人也坠落著,它们纷纷扬扬飘散,在星汉灿烂的映照下,飘洒成苍白的纸钱。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当他以为自己要掉出天外时,头顶的黑棺材轰然打开! 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隔著数百米,他都能感受到扑到脸上的阴冷感。 这种感觉从四肢蔓延到全身,仿佛只要接近就会化为僵硬的尸体。 然而这种诡异的气息被抑制著,街头吹起一阵阴风,大量的报纸裹上了黑棺,试图將其封死。 可是这些纸终究没抵挡住腐败的侵蚀,黑色的锁链“哗啦”窜动,如同尖锐的利刺一般,迅速刺穿纸片的包围。 它们宛如活物,朝著下落的江时袭来。 但是已经太迟了,他早已飞出近千米远,几乎见不到人影。 “尸鬼出棺,是因为我强行逆转了生死门,破坏了乾坤八卦阵。” 这不难推测,由於他的干涉,鬼街在对峙中落了下风,於是尸鬼突破了封印。 距离太过遥远,江时没有看清楚那只鬼的样子,他只看到棺材里漆黑的人影在晃动,棺材里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 就像以天地为镜子,投射出他自己的倒影。 “无所谓,”他冷静地想道,“本来我都准备跑路了,鬼街硬要把我留下。现在这傢伙跑出来,那我只能祝你好死。” 於是江时没心没肺地伸出手,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隨后他转了个身,径直坠向明亮的弯月。 在眨动的繁星群落中,雪白的弯刀高高扬起,寒光刺向虚假的月亮。 “哗啦”一声巨响,伴隨著清脆的破碎声。 如同打破一面镜子,他戳碰到了天空的边界,利用重力將其轰然击碎。 周围不真实的场面裂开,响起支离破碎的音符。 月亮的碎片溅射的到处都是,繁星的眼球炸开,成了悬掛的血肉。 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一切,於是江时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再次睁开眼。 他从床上弹坐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投射进来明亮的光线,他呆滯地看著雪白的天板,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缓过神。 这里是民宿的房间,依旧宽阔敞亮,巨大的液晶电视依旧保持著沉默。 低头一看,他手上正拿著红尘镜,上面镶嵌著半块黑色镜面。 他摩挲著红尘镜,感觉到手上穿来凹凸不平的触感,於是翻过镜面看了一眼。 “八卦阵?我记得之前怎么没有这个?” 镜子的背面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个倒悬的八卦。 “梦?不太像。” 江时低头注视著镜面,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思索这件事的真实性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聒噪的叫声。 “谁?” 他抬起头一看,竟然惊异地发现,一只眼熟的绿毛鸚鵡,正不断地扑打著窗户。 它用破锣般的声音,尖声吶喊著:“叫爸爸,叫爸爸!” 这让江时心里更加確信,昨晚上的事绝对不是梦。 他迅速穿好衣服,隨后走到床边打开窗户。 鸚鵡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径直撞翻了电视柜旁边的瓶,然后被掉落的书籍埋住。 “呱,皇上遇刺。” 江时蹲下身观察片刻,拎起一条鸟腿,咧起嘴角说道:“早饭有了。” 鸚鵡识趣地闭了嘴。 还没等他给这只鸟拔毛,他的手机震动片刻,拿起来一看,室友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將诡异的鸚鵡塞进万筒,起身接通电话:“餵?” “江哥?我的妈呀,你还活著!” “我命硬著呢,要掛也是你先掛好吧。”江时不屑道。 候三急忙说道:“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做一个奇怪的梦?” “有啊。” “那就是了,我跟小胖还有富哥核对了一下,我们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到啥了?” 对方激动地答道:“一条民国的街道,我们最后坐上了电车,在车上睡著了,结果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酒店里。” 江时沉吟了片刻,疑惑地问:“这不很正常,那怎么又说我死了?” “因为……”候三急得语无伦次,最后说,“哎呀,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自己看!” 他將一张黑白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是一口黑棺材。 棺材里躺著江时。 死的十分安详。 “今天特殊部门找到这里,跟我们说你回不来了。他们去了墓地一趟,挖出来一口棺材。” “他们说被鬼害死的人,尸体会从这里出来。” 猴子焦急地说道:“结果开棺一看,里面躺的是你啊!给我嚇死了,还好你没事。” 江时心里咯噔一响:“尸体怎么处理的?埋哪了?” “好像被特殊部门回收了,他们说怕你变鬼咬人啥的。还让我们签了保密协议,外面都不知道你死了。” 听到这句话,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没埋就好。” 尸鬼入土,要是真给埋了,这凶神恐怕就得现世了。 於是江时迅速掛断了电话,紧接著拨通了沈念冰的號码。 对方接到死人打来的电话,显然十分吃惊,不可置信地问:“江时?” 他言简意賅地陈述道:“我没死,你们回收的是尸鬼!” 沈念冰听到这句话,迅速反应过来,给下属发去指令:“立刻封锁林修的殯仪馆,任何人都不要靠近石棺!” 江时察觉到话语中的异样,语气冰冷了几度:“你们把我尸体整哪去了?” 即使隔著电话线,女人依然感觉到汹涌的杀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重新恢復冷静,斟酌著语言解释道:“石棺是至高封印物,你的鬼在这里评级很高。为了封印厉鬼,这是必要的流程。” 江时对此不置可否。 他收敛起杀意,移开视线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尸鬼?” “依然是镇压-封锁-遗忘的程序。” 谁知他摇了摇头:“行不通。” “怎么说?” “即使火葬取代土葬,也没有人会忘记死亡,”江时缓缓说道,“只要人类还没灭绝,它就永不消逝。” 沈念冰沉吟片刻:“那你的看法是……” “你们已经派微级的人过来处理了吧。现在让他接电话告诉我,凶神的概念是什么?” “现在吗?” “现在,否则我將不会再管我的尸首,”江时坦然地说道,“没有任何情报,我会直接跑路。” 第一百五十七章:交易 “可以,我帮你转接总部。” 电话另一边传来短暂的忙音,不久之后,江时的手机震动两声。 他收到了一个陌生號码的电话。 江时没有立刻接通。 相反他將手机號发了过去,在私信里问:“这次事件的负责人是谁?” 厉鬼是可以通过声音杀人的,对於这种未知號码,他一律选择掛断不接。 沈念冰意识到对方过於警惕,似乎与之前相比有些反常,立刻回復道:“是总部的特遣员,代號『十里坡剑神『,这个號码就是他的。” 她苦笑道:“你可以试著相信我的。” 江时摸著下巴沉吟道:“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相信其他任何一个人。鬼知道这是个什么脾气的契鬼者,要是想坑我,找谁说理去?” “那你说怎么办,听你的。” “不能让你传话吗?” “但是凶神级別的资料,我没有权限传播。” “我就有权限知道了?” 她摇了摇头:“查阅和传播不是一回事,后者是违反异常管理法的。” 江时没话说,转头就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听到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忙音,她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跑路了,你们都跟谜语人一样。什么狗屁管理法,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玩那一套。” “老子尸体暴走,把你们都杀光了算逑。” 他綑扎好行李箱,清点著万筒里面的杂物,將衣服裤子塞进满满当当的箱子里。 沈念冰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声说道:“抱歉……我……” “你不需要道歉,我比谁都知道尸鬼的可怕,能给你们提醒已经是仁义尽致了。” 江时直接掛断了电话,决定不再参与这件事。 他收拾完行李,丟到镜像空间里放好,隨后注视著万筒里那块古怪的石碑,手指在上面摩挲片刻。 碑身有些掉漆,之前被他抹去的部分有著很明显的凹痕。 仅仅依靠姓名就能咒杀目標。 这东西不知道对付鬼有没有效,但用来对付人的话,它绝对是一把杀人利器。 “官方有人不信任我,就像我也不信任他们一样。” “下次把总部的几个名字都记下来,给自己留个后手。”江时这样想道。 隨后他收回了手,走出了镜像空间。 出了这档子事,丰都鬼城肯定是去不成了,他需要確保自己家没受到尸鬼影响。 世界这么大,他能管的东西就那么点。 就算是世界末日到来,也得先顾好身边的人再说。 江时往床上一个鲤鱼躺,就在他准备传送回永安村时。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南城的部长老头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是我,你的条件我们全盘接受,另外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显然这件事惊动了部长,对方也得知了两人的对话。 他不置可否地笑出声:“怎么?你们的保密协定呢?”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沈阴司没有权限,但我可以申请。” 部长继续说道:“尸鬼正封印在『生棺』內,殯仪馆已经被铅层封锁了,不知道为什么沉寂了下来,目前没有暴动的跡象,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 “效率挺高啊,那我这个散人还能做什么呢?” 江时並不认为,掌管著丧葬一条龙的尸鬼,会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 “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与你交换信息,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交易。我们缺少这只鬼的封印条件,正在为后续处理髮愁。” “而你是从封印它的鬼街里逃出来的人,我判断你手里一定有情报,所以希望能够面对面交流。” 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了好一会。 最终他答道:“可以,怎么个交换法儿?我需要凶神之上的全部资料。” 见对方终於鬆了口,部长的声音顿时高昂了几分:“纸质资料,交换纸质资料,今晚六点,我们在南城书屋见。” “不能直接在网上说吗?” “你知道,网际网路媒介並不安全,可能会有大量的爬虫。” “那行吧。” 於是江时掛断了电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隨著他念头一动,视角立刻切换到莫奇的身上。 距离六点的交易还有好几个小时,在此之前,他倒要看看,治安署是怎么处理尸鬼的。 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不应该靠耳朵去听,他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此时这位小伙正在一座殯仪馆附近,鬼鬼祟祟地藏著什么东西。 在他身后十米开外,另一个面相粗獷的调查员背对著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吗,拉个屎都要这么久?” “好了好了,最近上火了。”莫奇埋好东西,笑嘻嘻地提上裤子,从茂密的草丛里探出头。 只有身为旁观者的江时注意到,这傢伙刚才把一个布娃娃塞进了树林里。 他没有直接贴脸传送,而是继续观察著两人,不动声色地想:“看来这小子也不简单。” 另一个调查员斜叼著烟,肩膀上披著宽大的制服,头也不回地往殯仪馆的方向走。 “真不知道南城是怎么选的人,净是些歪瓜裂枣。” 江时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猜测此人便是那位“十里坡剑神”了。 “嘿嘿。”莫奇擦了擦鼻子,继续装傻充愣地跟了上去。 他顺著莫奇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整个殯仪馆都被封锁,所有通路都被厚厚的铅板挡住了,围得水泄不通。 莫奇指著裸露的殯仪馆房顶,好奇地问:“上面不封锁吗?” 龙武对他的低级问题感到可笑,不屑地回答道:“你以为总部其他人是吃乾饭的?周围都放著封印物,看到那个光罩没,这鬼东西插翅难飞。” “原来如此。” 江时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稍微抬起视角,看到金色的光罩笼住一整栋建筑,上面有浮动的“卍”的字样。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凝视著这些字样的时候,心里升腾起一阵没由来的烦躁感。 他的意识附在莫奇身上,跟著他兜兜转转,最终转进了殯仪馆附近的火葬厂。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推著小推车路过他们身边,江时认出他就是那个送快递的林修。 林修伸出戴著厚手套的手:“你好。” 然而龙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没有想握手的意思,烦躁地催促道:“你们那个灵异顾问呢,不是说有重要线索吗,怎么拖到现在还没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通天代 “你说“镜中仙”?”莫奇知道对方脾气暴躁,摊开双手坦白道,“他啊,其实是编外人员,所以不归总部调遣。” 龙武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老子电话也不接,现在的小年轻是越来越狂妄了。” “散人就没人管了是吧,那我们这种编內的算什么,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说罢他“啐”地一声吐掉烟,转身吩咐道:“不等了,干活。” 莫奇吹了个口哨跟上去:“你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盖上棺材盖,糊上铅纸,然后缩小封印范围,”龙武想当然地说,“这种鬼东西,我怎么打得过。” “切,”莫奇不屑地吐槽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脑子一丟,直接放手一搏呢。” “新人,我警告你,注意你的说话方式,”龙武狰狞地一瞪眼,脸上的疤痕显露无疑,“谋杀公职人员犯法,不然你的脑袋早就不在肩膀上了。” 这一切都被江时看在眼里。 “有点意思,你俩准备肉身对抗尸鬼?” 他倒是挺想看看,这两人接下来会怎么作死。 但是莫奇踏入封印层后,他的视线就跟黑白电视一样,闪烁片刻后彻底关机了。 江时的视线被光幕隔绝,看不见殯仪馆的內部情况。 於是他將视野切换到沈念冰的视角。 画面一转。 然后就看到了糊满水汽的镜子。 镜面太模糊,传送不过去。 “不是,谁家好人大白天洗澡啊。”江时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標记点,最终换到一家炸鸡店老板的视角。 这家餐馆生意惨澹,反光的玻璃门上,正张贴著炸鸡店老爷爷的红白头像。 此时一个小孩哥吸溜著鼻涕,嘴里咬著根冰棍,蹲在店门口蹭wifi,专心致志地打著游戏。 一边打一边激情开麦对骂。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骂到激动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正从他背后探出头,安静地蹲在一旁观战。 “妈的,躺贏苟,输不起,別玩!” 见他急得语无伦次,江时在一旁递话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对!我刚想说来著。” 这小孩打到一半红温了,急得肚子疼,慌忙中往左手边一瞥。 看到旁边有人的手伸过来,就火急火燎地塞给了江时,捏著卫生纸大喊道:“兄弟你帮我顶会儿,晋级赛,三连胜啊,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这小孩就头也不回地往厕所冲。 此时江时正从镜子里伸出一只手,稍显尷尬地举著手机,上面播放著打到一半的对局。 他说:“我特么不会啊……” “哎呀,你就在旁边打野就行了,別送人头。” 江时思索片刻,突然明白了“打野”是什么。 “打野怪是吧,这个我熟。” 於是他控制著屏幕里面的初始角色,准备单挑那只浑身散发著紫光的精英怪。 然后被龙怪一招秒了。 …… 小孩哥回来的时候,浑身舒坦地哼著小曲,准备找那个路人要回手机:“今天是个上分的好日子~” 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顿时嚇得面色铁青。 餐厅门口正散发著沉重的低气压。 只见浓厚的阴影中,一双手竟凭空从玻璃里伸出,疯狂地在手机上敲击著按键。 速度之快,几乎要把玻璃屏搓出火来。 那小孩大著胆子踮起脚尖,胆战心惊地瞥了一眼战绩。 整片鲜红,惨不忍睹。 恐怖片! 一只鬼在帮他打游戏。 更加恐怖的是,这只鬼好像还输红温了。 江时看到语音里全是对面发的“666”“这人机真呆”,突然发出阴森的笑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意思?” 小孩哥整个人嚇坏了,慌忙地说道:“別,哥,不至於,游戏而已。” 他是真怕这鬼顺著网线爬过去,表演线下真人快打。 要是人真死了,是不是得算在他头上? 好在江时还是挺有职业道德的。 只见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拍,隨后右手径直伸进了屏幕里。 然后,对著场內所有玩家。 平等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与此同时,来自全国各地的九人,同时成为了歷史的见证者。 就在几秒钟前,一处偏僻的宿舍楼內,躺在床上打游戏的男生,正在疯狂地打字输出嘲讽。 “周末局偽人怎么这么多。” 可还没等他爽完,他的手机突然黑屏了。 “怎么回事?手机没电了?”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还没等他找到充电线,那块漆黑的屏幕內,竟陡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定睛一看,黑色的血管分明,甚至还发出骨节错位的响声。 “我靠!”他嚇得一晃神,手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鬼手不见了。 等他回过神来,立刻扇了自己两耳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 “我打游戏打魔怔了?” 他呆滯地回忆道:“怎么看到手机在对我比中指?” 过了一会,男生吞咽了一下口水,颤颤巍巍地弯下身去捡。 他重新捡起屏幕时,发现那只鬼手已经消失了,屏幕上满是裂纹。 这让他鬆了一口气,十分心疼地说道:“嚇死我了,我刚贴的膜啊。。” 可当他的视线重新匯聚到手机屏上时。 他的双眼反射著鲜红的灯光,瞳孔开始剧烈地震。 只见漆黑的屏幕上,冷不丁地出现了这样一行血跡: “菜,就多练。” 男生浑身寒毛都嚇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掛哥怎么跟拍恐怖片似的,给小老子嚇死了。” 他猛戳手机屏,试图打开对局,结果发现手机中了毒一样,怎么点都是这行字。 这让他感到更害怕了,立刻丟了屏幕喊道:“我不玩了!手机里有脏东西!” 与他有著相同经歷的有九人,他们同时遭遇了一次古怪的灵异事件,每个人都被嚇得不轻。 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任何伤亡,甚至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是同时出现在一局游戏里。 十分钟后,这个事件的“罪魁祸首”,江时站在名为“南城书屋”的古典建筑门口,抬起头注视著四层楼的窗户。 “图书馆吗?里面有点讲究。” 这里给他的感觉,和鬼街的乾坤八卦阵差不多,带点阴气却又不那么明显。 听部长老头的意思整座建筑,书屋是官方私底下的资料库。 但是周围也有来来往往的普通人,明面上来看,这里是一处对外开放的大型书店。 他的手机里传来苍老的声音:“走到四层d4区,关掉第二盏灯,然后敲三下书柜,会有引路人来找你。” 第一百五十九章:来自旧日的视线 江时拿著手机,混入零零散散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走进书城。 南城书屋是一家规模宏大的书店,整体有四层楼之高,层层堆砌的书架之间,镶嵌大量的环形座椅。 他环顾四周收集著信息,看到头顶的摄像头亮著光。 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在治安署的严密监控中。 里面有部分书籍已经拆封,免费提供给人阅读,但与之相对的是各类咖啡的价格高的嚇人。 三十块一杯咖啡,谁敢闻? 门口设有安检设施,比起普通的书城似乎更严密一点。 他轻而易举地过了安检,不准备在此地多做耽搁,搭乘手扶电梯便前往四楼。 一楼排面很大气,迎面的书架上摆放著语文教材圈定的名著,各类“高中推荐读物”琳琅满目。二楼则是些考试资料工具书,这两层楼徘徊的顾客最多。 功利性应试教育,让这类书籍的受眾广泛。 书城三楼人比较少,里面摆放著书店积灰的大部头作品,当然也有打发时间的畅销小说。 蹲在书架边看书的未成年的小孩居多,当然也有坐在休息区看手机的年轻人。 “比起纸质书籍,似乎免费wifi更有吸引力啊。”江时自嘲般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有没有依赖於网络生存的鬼,要是有的话,香火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很快他便踏上了四楼的地面,闻到一股灰尘的闷味。 这层楼的灯光不足,暖黄色的木质地板变得黯淡,高耸的书架如同重峦叠嶂,將深处的情景挡了个严实。 附近没有其他人影。 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书,他立刻明白了四楼如此冷清的原因。 《药理学》。 短短三个字,厚度一公分。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 將书籍放回书架,走在半米宽的过道里,江时听到自己清脆的脚步声。 他看了眼手机里给的地点,隨后朝著d区借阅区大步走去。 漆黑的书架在身旁闪过,微弱的灯光被挡住,只留下半明半暗的身影在晃动。 当他走到黑暗的最深处时,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陌生的视线。 江时回过头,看到了令人惊诧的一幕。 此时此刻,昏暗的灯光下。 一双阴翳的眼睛,透过身后的书架,正在无声地窥视他。 四目相对,此时的氛围迅速降至冰点。 “你瞅啥?”江时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弯下腰凑近书架三层,毫不避讳地与这双眼睛对视。 二者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呼到自己脸上的冷风。 人和鬼的呼吸是不一样的。 活人吸气,死人出气。 气若游丝指的就是吸进来的气,没有呼出来的气多,证明这个人要凉了。 眼前就是典型的死人。 不知道是官方人员契约的鬼,还是不小心混进来的,他觉得后者的机率不大。 既然是有编制的,那就更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於是下一刻,江时的左眼珠子上下滚动,就像撞球一样翻过眼白,露出带著血丝的红眸。 凶光乍现! 猩红之目顿时產生作用,书架对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对面没有了动静,显然是畏缩了起来,窥视的视线骤然消失。 江时笑著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这只鬼,站起身继续走向交易地点。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墙壁上,棕色木质的橱窗紧紧关闭,大小仅能通过一人。 他试著拉了一下木门,橱门纹丝不动,似乎从內部上了锁。 往下一看,橱窗下面摆放著茶几,上面点著三盏灯。 看到这一幕,江时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以往走夜路的传说,觉得和眼前的一切有关联。 出于谨慎,他拿起手机搜索了片刻。 度娘很快给出了答案。 人之三阳之火,俗称三把火。 头顶百会为玄煞之火,主长生不灭。 左手三阴为佞煞之火,主寂灭不生。 右手三阳为疾煞之火,主阴阳和合。 晚上走夜路,如果有人叫你,绝对不能回头,就是怕熄灭头顶的火。 同理,民间习俗认为,常见的鬼拍人肩膀,也会熄灭掉肩膀上的阳火,导致疾病缠身。 这三把火熄灭一盏,將会头晕目眩,做事浑浑噩噩。要是熄灭两盏,就会遇见死去的太奶。三盏都吹灭了,那这人就別想活了。 江时现在严重怀疑,总部把三阳之火设在这里,肯定和某些古老的传说有关。 但他根本不怕这些,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直接把中间的玄煞之火的灯灭了。 隨著灯光暗淡下去,周围的阴风更甚。 阴冷的寒风拂过髮丝,他毫不畏惧地敲响了橱窗。 “咚……咚……咚……” 声音迅速被黑暗吞噬,周围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江时蹲在暗处,手指拨动著万筒,耐心地等待时间流逝。 不急,再等等。 在这昏暗的书屋內,白衬衫的青年半蹲在角落,一双鲜红的眼睛炯炯有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橱窗沉寂了片刻,最后“吱呀”一声打开。 他提防著四周,眯起眼睛往內探查。 里面放著一沓厚重的蓝色文件夹。 奇怪的是,明明是严肃的办公文件夹,外面却画著一个大红蝴蝶结,看起来有些滑稽。 江时笑著摇了摇头,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 “手机说一声的事,整这么麻烦干啥。” 他暂时放鬆紧绷的神经,从镜子里掏出准备好的文档,顺利调换了两份文件。 在这份文档里,他提供了八卦阵的信息,提出死门封印尸鬼的猜测,但也隱瞒了和石碑有关的部分。 这东西的存在,他不准备告诉任何人,自己留著用就行了。 除此之外,他没有点出镜像反转,好让对方不至於一头雾水,但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头上。 机密文件拿到手后,他没有立刻急著打开查看,而是先关上了橱窗门,站起身拍了拍灰尘。 江时拿起文件夹,对著聚光灯,反覆观察了片刻,发现了封口处有残留的光芒正在散去。 或许原来有什么禁制,在他触碰到文件后,因为身份对的上,所以禁制消失了。 做完这些,他这才拆开了这份文件,抽出两张泛黄的书页。 贴到脸上的第一行字,瞬间让他心里掀起层层涟漪。 “凶神之上,唤作旧神。” 仅仅是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再次体会到下沉的感觉,四面八方传来贪婪的窥探的目光,如同深海般將人淹没。 於是他立刻將纸塞进文件夹:“我靠,玩这么刺激?” 第一百六十章:狐仙姑的干预 两张纸片上,详细介绍了厉鬼的两个等级。 “凶神拥有神话传说的基石,掌管著某种扭曲的法则。特徵是一旦现世,將会带来大规模的天灾人祸。” 江时在脑海里整理著信息,將狐仙姑与尸將划分到凶神级別。 狐仙扭曲了“气象”,而尸將则拥有“起尸”的能力,这和纸上的资料是对应的。 由此看来,凶神突破了人类的常识,扭曲了某种认知常理。 他继续往下读。 “旧神,不可直视,不可听闻,不可言说。一旦默念祂们的真名,祂们会跨越时间纬度找到你。” “目前记录在案的旧神,只有四旧八苦。” 他看到这里,皱眉思索道:“看来这个级別的鬼,会突破时间的约束。” “八苦我知道,四旧是哪四旧?” “难道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抨击的那个?” 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他没有继续往下深究,而是思考著尸鬼的定位。 这只与他如影隨形的鬼,显然比凶神位格更高,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触摸到旧神的门槛。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將纸页塞回文件夹,隨后转动手里的万筒,慢慢闭上眼睛,选择回到镜中空间再仔细查看。 镜面空间能屏蔽外界的视线,不会引来其他厉鬼的窥视。 江时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张纸上的信息如果传播出去,將会引起多么大规模的社会动盪。 也难怪治安署不敢轻易交换资料。 要是让某个缺德的拿到这些东西,隨便往网上发个帖子,不小心吸引了某个旧神的目光。 大半个亚洲都得无。 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回到了镜中空间,坐在自己熟悉的审讯桌边。 抬头便是关押著囚犯的屏幕,已经有六个房间住了狱友。 镜头上贴了各自的標籤。 【钉子鬼】王路,【踩脚鬼】张天逸,【鹰眼吴】吴庆之,【活纸人】朱姨。 这些是与他结仇的人或者鬼,已经被他灭了肉身,只留一缕意识投影,可以隨时提审问话。 另外一部分是偶然撞见他作案,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一闷棍敲晕带走的倒霉蛋儿。 比如【算命道士】陆无尘,【黑心老板】陈婆。 江时看著眼前的屏幕,突然感觉自己跟个典狱长似的。 看谁不顺眼,就一麻袋套走,丟进监狱里揍他个百把年。 关的人和鬼加起来,都能组一个足球队了。 他將自己抓获的厉鬼,关在万筒的另一面玻璃幕墙內。 江时计划將这些鬼登记造册,但最近实在忙,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记录厉鬼档案。 原想著叫鬼新娘帮忙,但她本身就是古代的鬼,现代的电脑也不会用,只能暂时作罢。 “唉,什么时候收个办公鬼,帮我分担些工作啊。” 心里这样想著,他將第二张纸小心地摊开,放在洁白房间的地板上,用手慢慢捋平褶皱,无声地默读起末尾的黑字备註。 “观测者谨记:不听,不想,不看。” “內部资料严禁私自传播,查阅完毕后將自动销毁。” 江时的视线刚扫到这里,两张纸竟同时开始熊熊燃烧,资料迅速缩成黑色的灰烬。 火焰蔓延到他的手上,但是並不烫。 他没有太过吃惊,將残缺的一角往空中撩起,漆黑的余烬飘散在苍白的房间內。 做完这些,他拿起文件夹倒了倒,確定没有什么遗漏后,將其收了起来。 江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再次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坐在书城偏僻的角落里,橱窗旁边的两盏灯亮著灼热的光。 他刚想起身离开,这时候想起部长原本的话,立刻停顿住脚步。 “不是说面对面交流吗?人呢?” 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那扇橱窗依然紧闭著。 江时拿起手机打开,看到对方给自己发来最新消息: “到了吗?” 他发道:“到了,资料放进去了,所以引路人在哪?” 对面沉寂片刻,这时候,南城部长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它……好像瞎了。” “瞎了?” 江时语塞片刻。 他稍显尷尬地问:“它是不是喜欢趴在书架里,用两只眼睛盯人看……” 部长疑惑道:“欸,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不会回答,这只引路鬼就是被他给瞪瞎的。 “既然交易完成,那就各取所需吧,”江时咳嗽两声,起身就往书城外走,“今日不见客,我走了。” “那行,以后有什么事再说。”拿到急需的情报后,部长爽快地答道。 江时整理了一下衣衫,正准备掛断电话。 就在这时候,电话那头的老头似乎收到了某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声音突然抬高好几度:“什么?” 很快,电话对面传来调查员焦急的声音。 “报告!总部的特遣调查员失联了,只有莫奇的娃娃活著回来。他说尸鬼暴动,他们被困在了殯仪馆。” 老头从震惊中回过神,迅速做出决策:“全面封锁殯仪馆!任何人不准靠近,火速向上面申请支援。” “明白!” 江时安静地听著对面的陈述,半晌后才发出声:“那个……我掛了哈。” 老头这才意识到电话还没关,尷尬地咳嗽两声,手机发出“嘟—嘟—嘟—”的提示音。 隨手將手机揣进口袋里,江时漠不关心地拉起衬衫上的兜帽,双手插兜地走出南城书屋。 很快,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混入行人中完全找不出来。 今天的南城与以往不同,天空中乌云压境,暴风雨即將来临,气压让人感觉无比沉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旋涡的乌云,集中在城北的殯仪馆方向。 街头的行人脸色也差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躺在马路上,隨地变成减速带。 他顺手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確认永安村没有受到影响。 电话很轻鬆地打了过去。 那边没有任何异常的天象,於是他跟母亲报了个平安,然后就关闭了手机。 “看来尸鬼还没出世,否则逼近旧神的实力,影响范围不会这么小。” 他在心里忖度著:“单看引起天象这个程度,它就像刚踏入凶神阶段一样,怎么会困住微级的人呢?” 很快,街头的巨大液晶电视,播报起颱风压境的新闻。 “风?不对,是气流。” 听到这个关键词,江时立刻想起来一位老熟人,狐仙姑。 “她来干什么?” “难道尸鬼和她结仇了?” 他抬起头看向城北,仿佛能透过颱风眼,径直看到里面的核心。 与此同时,一只狐狸踩著黑线布娃娃,猛地撕咬下塞著的头,喷出一地的鲜血。 第一百六十一章:暴风雨 城北的殯仪馆內,黄色的长廊幽深寂静,地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其中一间房间內,满脸横肉的龙武紧紧背靠著门,仔细地聆听著外面的声音,眼睛布满了血丝。 莫奇蹲在他身旁,和他一样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龙武摆手示意外面没有鬼,他们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真遭罪啊,”莫奇感嘆道,“不是说这东西被封印了吗,怎么又活了?” 高大的男人冷笑一声:“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傻帽没听指挥,乱动尸体给他放出来的。”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眼睛里充满猜疑。 两人身后的桌子边,馆长林修提了提脸上的口罩,皮肤依然青黑如同死人。 那人摊开双手,淡然地解释道:“虽然很想给死人化妆,但我没碰那具尸体。” “事已至此,只能摇人了……”莫奇张开口,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浑身从上到下打了个寒颤。 看到他脸色大变,另外两人同时绷紧了神经,迅速做出防御姿態,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著他。 “怎么了?”龙武握紧腰边的剑柄,弓起身体,皱著眉毛问。 莫奇大口地吸著空气,仿佛要窒息一般,用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 他脸上浮现出大量的虚汗,脚步不稳“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有人杀了我的娃娃。” 见同伴倒地不起,龙武立刻收起剑,上前查看对方的身体状况。 “喂,菜鸟,你怎么了?”他推了推对方的身体,发现跟推木桩子一样。 “没事,暂时死不了。我姐被扯了脑袋,代价发作了。” 作为替命的代价,莫奇现在四肢僵硬,进入了鬼压床的状態。 听到这句话,龙武脸上疑惑更甚。 进来处理后续封印的,也就只有他们三个。没有官方的通行证,其他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如果不是人,那就是鬼。 他隱约感觉到走廊深处,散发出强烈的阴冷的气息,於是不安地问:“看到是谁了吗?” 莫奇躺在地上缓和了片刻,脸上这才恢復了些许血色。 “一只狐狸。” “狐狸?”龙武眉毛简直拧成了疙瘩,“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追查梦中鬼事件那次,沈阴司提交的报告,提到的鬼神跟它很像。”莫奇努力地回忆著。 龙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是民间的保家仙,那就惹上大麻烦了。 他在微级待的时间並不长,也就晋升十年左右,对各路凶神的来头有所耳闻。 胡黄白柳灰,分別掌管著“气”“精神”“医药”“淫慾”“財富”。 这五个惹上哪一个,都將面临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 所幸保家仙遵循著某种规则,不违背这些规矩,就不会惹祸上身。 他面色凝重地问:“它怎么会来这里?有谁和它结仇了?” 莫奇终於恢復了身体知觉,坐起身摇了摇头:“我躲还来不及呢,她一见面就给我姐撕了,是它先来惹我的好吧。” 林修摩挲著厚手套,似乎也在思索,自己有没有和狐仙產生关係。 过了不久,他摇了摇头。 “那就是尸鬼了?”见两个队友都沉默,莫奇直接脱口而出。 隨后他不满地说:“不是,它们两只鬼打架,揍我姐干啥?” 没等其他人做出回应,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 龙武眼睛一瞪,用身体紧紧抵住门,紧张地命令道:“谁的电话,赶紧接!別把鬼引过来了。” 他没有把握轻鬆解决两只凶神级別的鬼,所以现在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修在口袋里翻找了一阵,满怀歉意地拿出振动的手机:“抱歉抱歉,我女儿打来的。” 说罢他走到角落里,將音量调小到刚好听得见的程度,压低声音问:“餵?” 林清婉的声音从另外一头传来:“老爸,今天不是刮颱风吗,还要上班啊?” 她是江时的同班同学,曾经一起经歷过梦中鬼事件,对自己父亲的工作稍作了解 。 “有紧急加班,”林修面不改色地交代道,“刮颱风待在家里,別乱跑。” “我想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 “別来,这边有一具尸体要烧,放了几天了。” 林清婉敏锐地从父亲的语气中察觉到什么,振振有词地说:“我是医学生欸,又不是没见过。” “很臭,怕你受不了。” 听到这话,她哑口无言,只好换了个说法:“可是我妈说,今晚再不回家,你就跟你心爱的尸体一起睡吧。” “也行,掛了。” “喂!林老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林清婉急得直跺脚,走在街上努力压低起飞的太阳帽,担忧地看著天色。 暴风雨就要来了。 她知道自己老爹的工作肯定不简单,从他认识那个能钻手机的江时就能看出来端倪。 还没等她继续开口,一个gg牌朝她极速飞来,嚇得她猛地低头,堪堪躲过袭击。 低头一看,对面已经掛断了电话。 她只好嘆了一口气,用手扶著街边的建筑,艰难地转身往回走。 正当她准备原路返回时,她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双眼迅速惊奇地瞪大。 林清婉猛地转过头,竟看到街边的拐角处,路灯上稳稳蹲坐著一个青年。 漫天的狂风砸在他洁白的衣衫上,整个人却一动不动,仿佛静候时机的猎食者。 “江时?他不怕被风吹走吗?” 那人的视线盯著城北的方向,左手在转动著古怪的滚轮,似乎正在做出什么决定。 “喂!你不是去参加暑假实践了吗?”在颱风天气看到熟人,林清婉感到分外欣喜。 至少有个伴在旁边,不会被吹走了都没人知道。 她死死地按住太阳帽,拼命挥动著左手,试图引起对方注意。 江时看到了老熟人,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从路灯上跳下来落到地上。 他逆风走到街道对面,仿佛行走在风平浪静的深海中,就连衣角都没掀起一下。 这让林清婉感觉十分不真实,就好像这人和她中间有一层透明的墙。 墙的那边岁月静好,只有她在狂风中凌乱。 “实践被搅黄了,”江时无奈地说,没有看她,目光依然看著天空的积云,“调查报告都能写成民国歷史调研了。” 林清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试探性地问:“要刮颱风了,你准备躲在哪呢?” “要是你家太远的话,可以……” 谁知江时擦了擦鼻子,不为所动地说:“躲哪?隨便找个地儿刨个坑,然后躺进去睡觉唄。” 第一百六十二章:避风网吧 林清婉乾咳了两声,以此缓解自己的尷尬:“都这个节骨眼了,就別开玩笑了。” 江时刚想说“我没开玩笑”,这时候豆大的雨水狠狠地砸到地上,溅起荡漾的水。 “啪嗒。” 越来越多的水珠砸向地面。 水泥地面很快被濡湿一片,霹雳般的暴雨倾泻而下,就像机关枪似的要把人打成马蜂窝。 “颱风登陆了?”女生大叫一声,立刻按住帽子,就近地往街边的店铺里跑,想要找个临时躲雨的地方。 天空的乌云如同墨水晕染开,滂沱大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 江时伸出手接了几滴水,感受到冰冷的刺骨的寒意,顺著雨水扎进皮肤。 雨水在手心聚集成一滩,能看到混浊的跳跃的灰尘,这让水闻起来又腥又臭。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尸体化僵的气息。 “这雨有大问题。” 他甩掉手上的黑水,面色凝重地分析道:“可能是传染性诅咒,普通人应该不能淋太久。” 这样想著,他迅速跟上前面的林清婉,同时观察著对方的变化。 由於提前收到暴雨预警,街边的店铺大多数关门了,许多铁皮捲帘门紧闭著。 唯有不远处的一家网咖,依然亮著蓝紫色的招牌灯。 林清婉心里產生一丝希望,想要过去碰碰运气。 “我家离这儿还有一里路,现在肯定是赶不回去了,说不定这家店还没来得及关门,可以进去躲雨。” 於是她举起书包挡在头上,闭上眼睛衝进暴雨,迅速地跑了过去。 她顺著路边的屋檐,艰难地挪到了网吧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撑住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屋檐上的雨像瀑布一样,形成了厚厚的水帘,往外看去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网吧的玻璃门紧闭著,墙壁是磨砂处理的,什么都看不到。 林清婉听到里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家店似乎还在营业。 这让她惊喜万分。 就在林清婉准备推门而入时,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她身后的水帘中逐渐浮现。 这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心跳开始不断加速,她下意识地打著哆嗦回过头。 下一刻,穿著白衬衫的青年破开水幕。 他撑著一把黑色的伞,閒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江时“啪”地一声收起伞,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然后在网点门口薅了薅凌乱的头髮。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清婉这才放鬆下来,开口和同学搭话,试图缓解心里的紧张。 “没想到这老板下雨还开店呢,也算是我们走运了。” 江时抬头看著网店的招牌,无意地提了一句:“是啊,刮颱风下大暴雨还开店呢,我就怕赚的不是活人钱,呵呵。” 他这话一出,让女生原本放下的心绷得更紧了。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转过头无奈地说:“我的龙王大学生,能別说话了吗,你就积点德吧。” 说著她推开玻璃门,朝著昏黑的室內看了一眼。 江时身高比她更高,从她头顶的门缝里,也瞥见了网吧的全貌。 门店里亮著蓝紫色的灯光,成列的桌子上摆放著带音响的电脑,几个杀马特髮型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爭吵著什么。 正门口的柜檯上坐著高大威猛的店员,坐在那就像人猿泰山,正在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不停地打著哈欠。 见网吧大门被打开,男人不以为意地往这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浑身湿透的林清婉身上停留片刻。 视线毫不遮掩,著重关照了勾勒出的身体轮廓,这让她感到有些难堪。 那人移开灼热的视线,看到更后面的死气沉沉的青年后,立刻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懒散地应付了一句:“欢迎光临。” 江时收起雨伞,路过柜檯的时候,他听到男人小声的嘀咕:“嘁,晦气,又来一对躲雨的。” 於是他在柜檯边停下脚步。 壮汉抬起眼皮,以为他要找茬,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打量起对方。 “怎么?想惹事?” 他在这里干多少年了,来惹事的混混哪个不是膀大腰粗,身上全都掛著大金链子。 这学生模样的青年,他一趾头就能弹倒,能掀起什么浪? 江时没有说话,把右手放在桌子上,五根手指有规律地敲击起桌面。 伴隨著他的敲击,头顶的灯光也开始隨著节奏闪烁,就像伴隨著呼吸的律动。 头顶的灯泡发出“滋啦”的声音,很快便一盏盏接连熄灭。 网吧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仿佛坠入十八层炼狱,冰冷的寒意像毒蛇般,在四处游走。 江时慢慢转过头,眯起眼睛笑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蓝色的灯光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危险的红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电脑前的混混们停止了叫嚷,不约而同往这里投过来视线,脸上带著惊疑的神情。 其中一个绿毛不满地喊道:“见鬼了,老板,你们这里的灯怎么回事?” 此时店员直面如此诡异的现象,已经嚇得不能动弹,浑身跟筛糠一样抖了起来,整个人瘫软在电脑椅上。 他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体格和肌肉,是衡量一个人能不能打的標准。 但是眼前的傢伙,到底是不是人,还另说。 男人哆哆嗦嗦地说:“没……没事,下雨接触不良,一会儿就好了。” 他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停地念叨著“要相信科学,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 但他骗得了別人,唯独骗不了自己。 所有的异象,都是在眼前这傢伙进门后发生的,他確信就是这人的手笔。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发……发现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纯口嗨。” 江时將一柄弯刀插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鐺”的声音,刀锋惊险地擦过店员的手指缝,嚇得对方面如死灰。 他朗然地笑道:“原来是口嗨啊。” 店员眼睛里闪过困惑,但他不敢开口多问,只能认怂地扇著自己耳光:“对,你瞧我这嘴,怎么这么贱呢。”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陪著笑说道:“要不……就这么算了?” 谁知江时摇头:“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外面下著大暴雨,来你这儿费了我老大功夫。” “那您说怎么办?”店员简直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竟惹上了这个活阎王。 现在的鬼都进步了,怎么还跑来上网吧啊!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眼前的镜仙就是这么接地气。 江时趴在柜檯上,搓了搓食指和拇指,淡定地说:“来两桶泡麵,给我开一台电脑。” 第一百六十三章:惊变 林清婉在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吃力地脱掉湿透的外衣,拿在手里拧了拧,立刻渗出来一地的脏水。 她注视著地板上的黑水,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今天的雨水,好像不太对劲。 隔著电脑桌坐著三个小混混,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隨后继续大吵大闹地叫嚷起来。 “老板,不是说一会儿就好了吗?怎么还没来电啊。”红头髮的混混不满地喊道。 店员早就自顾不暇了,此时正在休息室,战战兢兢地往泡麵桶接热水。 听到顾客的催促,壮汉脾气也上来了。 他在这儿提心弔胆地应付鬼大爷,结果外边不领情不说,还一个劲儿往火坑里跳。 “吵什么吵!”店员对外面怒吼道,“不满意就滚,外边下大暴雨呢,能收留你们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说完他转头就变了脸,卑躬屈膝地把面桶递了过去:“您要的泡麵好了。” “哎你这个鱉孙……”红头髮脾气一点就炸,擼起袖子就要往休息室冲,结果还是被同伴拉住了。 第三个混混是个黄头髮的,见多识广,在他们里面称大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红毛这才按捺住暴脾气,翻了白眼坐下,面色不善地盯著对面的女人看。 江时接过方便麵,稀鬆寻常地用手机付了款,转身往林清婉坐的位置走去。 送走这尊大神,店员这才稍微缓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如果不是外面下大雨,他早就夺门而逃,能跑多远是多远了。 这样想著,壮汉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后给备註为“辰哥”的人发去了信息: “南城打的窝被发现了,怎么办?” 对面沉寂了很久,最终发来一个字: “撤。” 店员谨慎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 殊不知,他的这一小动作,被身边的玻璃窗暴露无遗。 镜子看到了这一切。 “这场雨,会和北辰星会有关係吗?”他心里这样想著,將桶装面放到一台电脑前,拉开滑轮椅坐下。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顿时头顶的灯光“滋啦滋啦”亮起。 网吧瞬间恢復了运营。 灵异现象的本质是一种磁场错乱,影响室內电力的效果,通过类似於鬼打墙的磁场进行干扰,任何大鬼都能做到。 江时打开其中一台电脑,隨后点开猛鬼交易网,看著眼前跳出来的註册提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的红尘镜就出自这个平台。 之前出于谨慎,一直没有点开研究。 毕竟命运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他不觉得谁会做好事,免费给底层契鬼者提供方便。 但现在他已经晋升宏级,有了一定自保能力。 更重要的是,交易网的创建人之一,宋无,现在完全在他的掌控下。 他对这个“民间平台”產生了新的兴趣。 如果加以渗透,或许能成为传播“镜中仙”的工具。 林清婉这边拧乾衣服,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看到交易网的ip位址后,她隨口一提地说道:“好熟悉的界面,你家里不会也是干丧葬一条龙的吧?” “你见过?” 江时掀开泡麵盖子,用叉子在里面搅动几圈,拎起一大卷泡麵就开始啃。 扑鼻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尤其是忙碌了大半天,滴水未进的红黄绿三人组同时使劲地吸溜著鼻子,空气里洋溢著酸涩的味道。 绿毛瞪圆了眼睛:“老大,我们也去老板那买两桶吧。” “出息。”黄毛抽著烟,翻了个白眼。 隨后他弹了弹菸灰,撒著人字拖就往市內超市的方向去了。 “我爸的网页收藏里有这个,之前点进去还要密码登陆,他不让我看。” 林清婉的视线也没离开面桶,吞咽了一下唾沫说:“我知道他工作特殊,我猜是类似於007那种特工,我没想到你也是。” 江时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神特么007,白天是烧尸人,晚上拯救世界是吧。” “电影里不都这样吗,每天都神神秘秘的。” 他无奈地说:“电影里还说大蒜狗血能打殭尸呢,你之前不也遇见梦中鬼了,你觉得这东西能被黑驴蹄子攮死?” “不能。”林清婉老实地摇了摇头。 她只知道这世界有这样一种名为“鬼”的怪物,还有一群和她父亲一样的人,每天在和这些杀人的怪物廝杀。 谁知下一刻,江时看著屏幕,突然冷不丁地问:“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 “?” 林清婉觉得他这笑话是真的冷:“什么鬼。” “我就问,你想不想成为你爹。” 江时手指在网站上敲了几行数字,留下最后一项“姓名”。 他喝了一口麵汤,转过椅子说道:“想的话就在这签名,我会告诉你,你爹到底是干啥的。” 林清婉懵了一下。 她思索再三,想著不过是一个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於是在表格里填上“林清婉”。 江时也不是为別的,单纯上一层保险。 接触过依靠姓名杀人的封印物,他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名註册帐號,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的灵异平台。 实名上网也是够离谱了,他曾经见过院系里一个牛逼哥们,直接用校园网翻墙出去看片,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导员的电话。 说是帽子叔叔都看不下去,叫他收敛点。 现在的网络隱私,说实话就跟没有一样。 一旦翻了墙,你的数据就是裸奔。看点擦边的倒也无伤大雅,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怕的就是泄露內部信息。 江时知道官方不会乱来,但是该谨慎的地方还是得谨慎。 很快他就用林清婉的名字,莫奇的身份证號,以及陆无尘的道士证,註册了一个新的交易网帐號。 刚点进去没多久,页面上就蹦出来“尸雨预警,驱邪商品直售”的gg。 “嗯?民间的傢伙们一个个鬼精的,看来比官方知道的都多啊。” 还没等他点进gg,室內超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不卖就不卖,你怎么还咬人呢!” 隨著一声惨叫,黄毛被壮汉毫不留情地丟了出来,就跟丟小鸡仔似的,在地上吃痛地捂著鼻樑。 “娘匹西,老子要投诉你!” 红毛和绿毛见状,立刻跑过去扶起他们大哥。 其中一个生气地说道:“大哥!这人势利眼,只卖別人不卖我们,欺人太甚。” 另一个附和道:“我们干他丫的!” “抄傢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啐。” 江时看了眼对面的红绿灯三兄弟,目光触及到黄毛脖子上的咬痕,眼尖地发现,对方的伤口不断地流著脓水。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半掩的晃动的门上。 网吧的灯再次熄灭了。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漆黑的屋子里传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各取所需,各奔东西 林清婉脸色变得惨白,同为医学生,她也闻到了尸体的臭味。 人死后的尸臭味,与其他动物是不一样的,那种骨头里渗出来的腐败气体,让作为同类的人心生忌惮。 所谓的尸香是一种美化的说法,就算稀释几百倍,死后不久的人都是奇臭无比的。 除非人死后数十年,有机物被分解的差不多了,气味淡到若有若无,这个时候才有可能闻起来是“香”。 现在她十分確信,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店员,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也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红绿灯三人组竟然大著胆子,抄起地上的椅子就要进去干架。 只见红毛在前,一马当先地举起椅子,隨后踹开半掩的房门:“敢伤我大哥,弄死你个鱉孙。” 黄毛拄著一根扫帚,在后面大呼:“二弟,我来助你!” 老三细胳膊细腿,眼睛被绿色锅盖头挡了个严实,立刻后退一步,將两人护至身前:“老大你们顶上,我来偷他屁股。” 江时吸溜著方便麵,静静地注视著他们的作死行为,似乎並不打算上去帮忙。 这一幕把林清婉嚇得心惊肉跳。 她拉著同学的胳膊,欲哭无泪地喊道:“能玩到一起的是什么正常人,我们赶紧跑吧。” “往哪跑呢?”江时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吃完面,然后继续淡定地研究著电脑。 听到这话,林清婉也愣住了。 是啊,外面是大暴雨,能往哪跑呢? 她不甘心地环顾四周,隨后眼前一亮,从角落里拿起拖把拽到附近。 隨后她又找了一些黑胶带,在手臂和小腿上缠上几圈,避免皮肤暴露在活尸面前。 然后举起拖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看了这么多电影,她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隨时准备应对脑补的丧尸危机。 江时这边却跟原地等死一样,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先用滑鼠点开“尸雨预警”的gg,隨便瞟了一眼,商家的名称是“黄老道”,ip位址是南城。 “我记得武当山的老道士,好像是姓邱吧,他们不是同一家。” 继续往下瀏览,他看到对方一小时前发布的帖子,现在的点击量达到2w。 “南城能有这么多人?”他转念一想,“不对,应该是全国的契鬼者,他们都在关注尸鬼的动向。” 【你还在为腐败的大雨发愁吗?来一瓶往生香,横扫尸体,做回自己】 帖子本身內容没有什么营养,主要是黄老道对暴雨的揣测,含糊其辞地提了一嘴“这雨和凶神有关”,也没明说是哪个凶神。 只有江时知道,这所谓的“凶神”,其实是引起暴风雨的狐仙姑。 这人將暴雨命名为“尸雨”,大概率是蹭尸鬼的热度。 鑑定完毕,纯纯的標题党。 最下面是一些高赞的评论。 “密码的,这帖子怎么还没封?” “你当心造谣成真了,晚上殭尸爬你床。” 也有人在认真地询问:“这雨有古怪,我老婆淋了雨一直想咬人,现在已经用链子锁起来了。” 那人继续问道:“就问下道长尸鬼的封印是失败了吗,透点什么消息唄,好给我点准备的时间。” 黄老道回復道:“雨有问题,我的香能缓解症状,我只能说这么多。至於封印问题,不要瞎想,相信官方。” 看到这里,江时稍微转变了观点。 对方可能真的知道什么,毕竟这场雨確实如他所说,掺杂了尸变的影响,就是效果差了不少。 在他调查交易网的同时,红绿灯三人组迫不及待地衝进房间內,里面传来“乒桌球乓”砸东西的声音。 隔著门也能预料到,店员被这几个混混正义围殴的场面了。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手机灯光,声音突然停歇了片刻。 下一刻,超市內顿时传来尖锐的惨叫声。 “救命,有丧尸!” “啊啊啊啊!我被咬了!我要死了!” 绿毛屁滚尿流地窜了出来,紧隨其后的是红头髮,两人跟见了鬼一样,没命地狂奔向门口。 他们的大哥浑身抽搐地走了出来,眼白不断上翻,像极了末日电影里面的丧尸。 黄毛依然还有意识,伸出手绝望地说:“二弟,三弟……你们快跑。” 话音刚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店员猛地窜了出来,一口咬住黄毛的脚踝。 他悲愤地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这句话还没说完,江时活动了一下脖子,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三个人和地上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行行行,满足你,你们给我安静点。” 他也懒得多嗶嗶,这种程度的鬼仆实力又不强,跟尸变的室友陈书梁差不多。 管你活人死人,一股脑揣进口袋,要是死了再考虑收尸。 林清婉躲在江时身边,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紧紧地握著拖把杆,额头上冷汗直冒。 伴隨著深呼吸,她闻到一股很淡的臭味。 可是尸体已经消失了,哪里来的臭味呢? 於是她不安地问道:“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江时闻了闻自己身上,摇头说:“没有,我昨天刚洗的澡。” 林清婉在他身边闻了闻,闻到泡麵调料包的气味,又用鼻子嗅了嗅自己,薰衣草的淡香味中传来一阵腐臭。 於是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將鼻子紧紧贴到胳膊上,死死地嗅闻半天,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变臭了,怎么办?我变臭了!” 这是多么令人恐慌的一个消息。 林清婉感到无比绝望,跌跌撞撞地瘫坐在椅子上,抱头痛哭起来:“怎么办?我死了,尸体都变臭了。” 谁知江时依然很平静,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女人的想法。 他没心没肺地说:“哦,臭了就去洗澡啊。” “洗不掉的!我已经死了,”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懂吗?我是尸体!” 江时依然不能和她產生共情,他连棺材板都躺过好几遭了,不理解为什么要大喊大叫。 死一下,多正常的事。 但他不喜欢吵闹的人,所以他点开交易网,对林清婉说:“我知道了,那么死人小姐,你有钱吗?” 听到这里,女人简直要崩溃掉,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哭的更凶了。 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赌气地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悲愤地摔在桌子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都死了你还想著我的钱。” 江时打开钱包,拿起钞票点了点。 见林清婉又要大哭起来,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別吵,活命的机会在这,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林清婉擦掉眼泪,艰难地仰起头,看到桌面上赫然是黄老道的“往生香”。 她想活命,就必须亲自完成一次交易。 而江时要利用她的交易当跳板,接触到猛鬼网的內部成员。 有句话叫什么,各取所需,各奔东西。 第一百六十五章:繁息之香 暴雨降临的两个小时。 南城的每一栋房子如同囚笼,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腐化的味道。 淋了雨的居民出现抽搐的症状,变得富有攻击性。交通物流部分瘫痪,没有人知道房子里住著的是人还是尸体。 好在尸鬼的污染度被大雨稀释,像林清婉这种轻症患者,依旧保持著人类的理智。 很快治安署便展开了行动。 街上传来急救车的鸣笛声,医疗部队对城內市民进行搜救。 他们穿著防护服,挨家挨户地敲著门,例行感染程度的检查。 在全城禁戒的氛围中,江时耐心等待著药剂送达。 同时他也在掐著表,观察著尸化的人类的反应。 將近两个小时,林清婉依然活著,没有想攻击他意图。 就连万筒里装的红绿灯三兄弟,也只是不断地哀嚎,並没有变成行尸走肉。 “奇怪,既然感染性不强,怎么店员这么快就尸化了?”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网吧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玻璃发出瓦片撞击的声音。 隨后是浑厚的嗓音:“您的猛鬼速递已送达,请及时签收,记得五星好评。” 听到这个声音,林清婉浑身一震,立刻激动地站起身。 “到了到了。”她鞋都没来得及穿,踉踉蹌蹌地跑向门口,伸手就准备打开门。 这是她活命的机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女人开门的间隙,江时抬起头看了看。 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四四方方地摆在门口,包装看起来像骨灰盒。 模糊的布满水汽的门外,一团漆黑的影子渐渐远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此庞大的体格,似乎並不是人类该有的体形,反而更像一头熊。 快递员没见到他的脸,那他就没办法打上標记了。 江时需要潜入交易网內部,得想办法让这傢伙回过头。 他思索片刻,对外面的人喊道:“喂!包裹有破损,我要给差评。” 听到这句话,那道身影停顿了脚步。 下一刻,它的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一张乾瘪枯瘦的脸,就像风化了三十年的老腊肉! 林清婉顿时神经紧绷,猛地回过头看著江时,张大嘴巴不敢说出话。 於是她迅速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捡走包裹,“咣当”一声关上玻璃门,心有余悸地瘫软在门后,大口喘著粗气。 “你疯了!” 她嚇得魂不守舍,紧紧攥著快递,感觉到心臟撞钟一般地乱跳。 好在送货员並没有返回,外面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声息。 “这都是什么邪门网站,真的靠谱吗?连快递员都是死人唉!” 江时成功打上千面鬼的標记,转过电脑椅说:“你不也是死人吗?谁也別瞧不起谁。” “不一样好吧,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林清婉反驳著,一边用力地拆著快递,恨不得用牙咬开包装。 “哇,死人小姐,你的牙齿怎么尖尖的。”都这个时候了,江时依然不忘记皮一下。 “你闭嘴啊。” 很快外面那层黄色的纸盒便被拆开,林清婉从里面抽出来一个黑色的盒子,看起来更像骨灰盒了。 打开一看,盒子里放著一瓶绿色的液体,瓶口贴著黄符封条。 上面画著祛邪符。 她“啵”地一声拔开瓶塞,顿时被呛得眼泪直流,捂著鼻子开始乾呕。 闻起来就像是嗖了三天的西兰,上面爬满了乱飞的虫子和蛆,实在和香挨不上边。 “这是往生香?” 江时鼻子动了动,他远远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带给他的感觉比尸鬼好不到哪去。 这是和尸臭相反的另一种极端。 他心里忖度道:“怎么感觉像鬼的產物。” 婚嫁与丧葬的平衡,生机与死亡的平衡,能和尸鬼达成制衡的,也只有另一种鬼的可能了。 “四旧八苦,如果尸鬼掌管死,那么往生香来自『生』?” “问题是,民间的黄老道,是怎么搞到这种级別的厉鬼的?” 在他思索的时候,林清婉趴在地上开始咳嗽,很快她就吐出少量的黑水。 这些漆黑的液体散发著腐臭味,与外面的雨水十分相像。 隨著尸水排出,她的气色显然缓和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江时注意到地上的药瓶子,发现里面的液体少了三分之一。 他看到里面的绿色液体咕蛹著,就像碳酸饮料一样,不断地从底部往上冒著气泡。 於是他走过去蹲下身,“啪”地一声塞上盖子,拿起药瓶晃了晃。 往生香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不过是幻觉。 古怪的气味也很快就挥发了,消散在沉闷的空气中。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清婉,感觉对方的状態不太对劲,跟磕嗨了一样亢奋。 “喂,你还好吗?”他用脚尖碰了碰女人的胳膊。 她立刻弹坐起来:“我感觉很好,天啊,我又活过来了!” 说完她就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找了个角落嘰里呱啦地开始倾诉。 隨后就开始上躥下跳,似乎有发泄不完的力气,恨不得就著闪烁的灯光开始蹦迪。 江时默默地收起瓶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至少尸化的危机是暂时解决了,他躺在电脑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巡视南城的全景。 他的视线离开身体,逐渐上浮到云层顶端,看到黑色的旋涡盘踞在城北的方向。 不过令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风暴的旋涡正在逐渐收缩,雨势也在不断减缓。 “官方发力了吗?” 他的灵魂飞跃到城市的最顶空,借用雨珠的反射,看到殯仪馆外金色的结界熠熠生辉。 “看来这场闹剧也要进入尾声了。”他这样想著,將视角切换到苏朽的身上。 这位“不死法医”,正在焦头烂额地忙著安顿感染者。 他率领的防护人员,正往医院地板上洒著绿色的液体,一种与往生香类似的药物。 苏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看到光滑的錶盘上,反射著一双漆黑的瞳孔时,他稍微愣了一会神。 他思索片刻,不確定地问道:“你是?” 在他目不转睛的视线中,两只眼睛眨了眨。 第一百六十六章:那是晴天娃娃在狞笑 过了一会,苏朽感觉到诡异的视线消失了。 他的手机震动片刻,拿起来一看,发现江时打来了电话。 还没等他接通,对方就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机里,没有提前打任何招呼。 “老登,在干嘛呢?” 苏医生知道他的能力范围很广,但没想到,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稍微从震惊中缓过神,无奈地说道:“在清理麻烦,尸雨影响的范围太大,得治一下重症患者。” “你的药是哪来的?”江时注视著绿色的药剂,意有所指地问,“別告诉我是从网上买的吧。”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苏朽摇头解释道,“这是封印物【圣杯】的產物,旧时用来驱散死亡和瘟疫的。” “那就是鬼的產物嘍?它现在还在你手上吗?” “你问这个干嘛?”他预感这小子又想搞事情。 “就问问,我又不要你封印物,小气。”江时敷衍地应付。 隨后他话锋一转:“对了,尸雨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苏笑著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正对著窗台,指著窗外的一棵树,说道:“看到那个了没?”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江时注意到一件明晃晃的东西,正掛在树梢上晃荡。 就像上吊的死人,衣摆在雨水的冲刷下重重地下坠,將树枝都压弯了。 江时立刻想到,那只被老登困在医院地下二层的鬼,似乎就是上吊死的。 於是他疑惑道:“你契约了第二只鬼?夜行狗打凶神,牛逼啊。” 老登被他一句话呛住了:“你觉得这可能吗?再仔细看看。” 他再定睛一看,发现那白色的衣服,根本不是什么吊死的人。 风一吹,白色的悬掛物在空中旋转,露出滚圆的头颅,上面用黑线缝著脑壳,头上画著一个狰狞的笑脸。 “晴天娃娃?”江时著实惊讶了一下。 好歹是凶神造成的天灾,就这么让一个晴天娃娃给破解了? 苏朽似乎听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不只这一具,现在城里到处掛满了这东西。用一种传说打败另外一种,这是很常见的方案。” 听到这话,江时沉吟片刻,隨后参透了其中的原理。 狐仙姑並不主管下雨,她的权能主要还是在“气流”上。 湿热的上升气流与下沉冷流碰撞。 由此带来的暴风雨,是冷热气流变化的衍生物,並不具备厉鬼本身的特性。 “所以晴天娃娃又是谁的传说呢?”他没有苏朽那么乐观。 “神话中的谁掌管著天晴,能够和保家仙抗衡。” 用鬼神的传说击败鬼神,本质上还是一种更新叠代。就像火葬取代土葬,网络代替报纸,机器击垮人力,核武替换刀兵。 没有人知道,这些新东西背后,会不会是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 或许只是延缓死亡。 谁知苏朽摇了摇头:“不需要想那么多,至少晴天更適合人类居住。我们更嚮往永恆的生命,而不是剎那的死亡,不是吗?” 江时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在他看来这两种都没有什么区別,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的错乱罢了。 两人探討完这些,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放晴。 苍白的天光透过密密的云层,顺著雨水倾泻而下,空气中的腐臭味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的泥泞味,雨越下越小,街道上满是微生物的狂欢。 放眼望去,街道上掛满了雪白的晴天娃娃,路灯上树枝上gg牌,它们悬吊的到处都是。 汽车飞驰而过的时候,漆黑的脏污溅射到洁白的布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跡。 江时注视著最近的那个晴天娃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到它嘴角上扬得更高了。 很快官网上更新了消息。 殯仪馆传来捷报,在掌握八卦阵的信息后,剑神等人成功协助布下封印,让暴动的尸鬼恢復了沉寂。 当然代价也不小,他们出来时候的照片显示,龙武的左边袖子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条胳膊,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拒绝记者的一切採访。 不过这些都和江时无关,咬人的是他的尸体,又不是他本人。 既然有人解决了,那他也乐得清净。这次事件顺便逛了逛网吧,了解到更深层面的消息,稳赚不赔。 正当他准备转移意识,回头追踪猛鬼交易网的快递员时。 苏朽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开口说道:“我这里有一项重要会议,你要参加吗?” “不去,你开会还带人进去埋伏啊。” “那就说好了,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就別躺在我手机里了,我真怕你哪天死在里边。” “镜仙走累了,在你这儿躺会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等苏朽整理完办公文件的时候,江时已经转移了意识。 手机陷入了黑屏,里面映照著医生的白大褂。 “唉,算了,”他注视著空荡荡的屏幕,自言自语道,“其实还想带你去看看来著,所谓的『祝福圣杯』,会出现在这次会议上。” 可惜江时没有听到这些。 他正忙著渗透猛鬼交易网。 隨著他念头一动,视野迅速变化,眼前出现了大量的黄色货物。 放眼望去,面前是一个拥挤的仓库,过道狭窄到手脚活动起来都很困难。 这里的空间范围並不小,但是相比於收件员庞大的身躯,房间显得狭小逼仄。 他成功连结了交易网的送货员,那傢伙不知疲倦地搬运著货物,和其他面容枯槁的鬼碰面。 之所以称之为“鬼”,不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而是因为他实在找不出其他形容词。 这些人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和他自己创造的虚影有些类似,已经不属於活人的范畴了。 它们搬运著传送带上的货物,像行尸走肉一样行走在流水线上。 江时寻找到一处更衣室,从镜子里爬了出来,轻车熟路地顺走一套工作服穿上。 很快他压低鸭舌帽,从车间角落里拐了出来,跟在臃肿庞大的快递员身后,往快递站內部慢慢走去。 那些人並没有注意到,他们彼此间存在巨大的体型差异。除此之外,江时混入其中竟毫无违和感。 第一百六十七章:贩卖祝福 猛鬼的货物运往全国各地,这里是南城的一处分站。 江时在脑海里勾勒出仓库的地图,不久后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扇电梯门,上面的数字显示著-1层。 “所以猛鬼交易网,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机构?” 歷史教授宋无之前说过,他也是猛鬼交易网的创建者,不过只负责文物鑑別。 此人是个懂门道的普通人,江时追踪过宋教授的视角,却发现对方很少参与网站的运营。 不过宋无现在的坐標,是和快递员的位置重合的。 透过对方身上的標记看过去,能看到办公桌和电脑,以及桌子上摆放著的古旧的瓶瓶罐罐。 也就是说,这栋楼很有可能就是交易网的办公楼。 而他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將整栋楼的人员,从上到下摸个透,方便以后的行动。 他推著一车货物,轻鬆地乘上电梯,等待著鲜红的数字不断增长。 铁门缓缓关闭,电梯震动著上行,最终在一楼卡了壳。 “叮。” 电梯厢在一楼停下,外面站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那人狐疑地打量著他,看到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服后,以为是內部的搬运工,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揣著公文包,走进电梯里站定,满脸嫌弃地刻意离江时远了些。 “也不知道什么事,颱风刚过去就开会。”那人低头看著手錶。 江时看了一眼对方的脸,悄然打上標记后,不做声地按住鸭舌帽。 他將口罩往上推了推,拖动推车往后退了几步,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外面的光景。 透过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缝隙,他看到平整光洁的地板,天板上掛满了圆头监控。 亮堂的大厅上悬掛著横幅,上面大书著“mg国际贸易集团”。 就是不太像正经公司,门口的保安甚至穿著防爆服,人手提著一支枪。 他刻意探查了一下,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铅质子弹。 说明这枪不是用来防鬼,而是用来防人的。 夏国明令禁枪,但是进行特殊行动的国家工作人员,可以合法装配枪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此之外持枪的人,就是法外狂徒了。 更远处的玻璃门外,有保鏢护送的商务车一辆一辆停下,不断有更多穿西装的人走进来。 “奇怪,老登也在附近,”江时心里想道,“他说的重要会议,竟然是在这家公司开吗?”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意外,之前宋无提到的nmpe会议,民间机构这边也会出席。 所以猛鬼交易网和官方保持合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电梯门终於关上,他和身边的中年男人独处在密闭空间中。 一楼……二楼……三楼,直至最终的十五楼。 当铁门再次开启时,里面只走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提著公文包的中年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条根须状的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男人对著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结,自言自语地走出了密闭的空间。 全然忘记了刚才和他同乘电梯的人。 十五楼的长廊四通八达,尽头的001號会议室亮著灯,每一个房间门口都有门禁。 他顺著一尘不染的走廊,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刷完证件后进行虹膜检测。 就是在这一步出了点问题。 他用左眼试了两次,结果系统老是显示出错。 “怪事。” 门口的保安都起了疑,刚准备过来让他接受检查,结果第三次虹膜认证通过了,ai亮起了绿灯。 最后一道程序,男人被一位安检员拦了下来,被要求摘下所有电子產品。 “手錶也不行吗?机械制动的,不是电子表。”他指了指自己的怀表,感觉这要求十分奇怪。 穿著黑色制服的女人摇了摇头:“不可以,先生,因为它的錶盘反光。” 江时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別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一切反光的镜面,都有可能向外界透露內部消息。 防火防盗防镜仙。 越是不让他看,他反而越想知道,这场会议將会说些什么。 最终男人摘下了怀表,包里带的原子笔、手机、甚至钢鏰都被留在了外面。 不过主办方千防万防,都没有料到江时走的路子不一般,直接钻进人眼睛里溜了进来。 会议厅隔音效果很好,从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 可是一旦踏入室內,他就听到里面吵成一片,跟打架似的,纸页飞得到处都是。 江时仔细辨认了一会,听出几个老熟人的声音。 宋无教授坐在后排,南城分部的部长也在,其次是断了胳膊的龙武。 那傢伙现在满脸戾气,脸黑得跟锅盔一样,不满地拍著桌子: “靠,老子拼了半条命才合上棺材盖,结果你告诉我,这鬼东西埋又不能埋,烧也不能烧,下次出来还会更屌?” “是这样,”宋无推了推没有镜片的眼镜框,耐心地分析道,“我认为生棺本身就是尸鬼的一部分,他之所以沉寂下来,並不是因为封印起效,而是因为还没到出世的时间。” 部长往前挪了挪,担忧地问道:“那尸鬼出世,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我不清楚,也许百年十年,也许下个月。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它会呈现出江时的样子。” 在几人商討之际,会议室大门被再次打开。 穿著白大褂的苏朽走了进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来晚了,我错过了什么,你们在討论江时?”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还以为会討论怎么处理圣杯。” 会议还有几分钟开始,宋教授继续沉吟道:“在说江时和尸鬼的关係。他提供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契约了一只镜鬼。你能確信棺材里躺著的,真的不是他本人吗?” 苏朽摇著头笑道:“他刚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怎么可能是尸鬼?而且两个月前还是个大三学生,还在我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 “那之前呢?” “不是老家在农村吗?那片地区也没有什么重大灵异事件。” 听到这里,宋无这才稍微打消了一些怀疑,等到外面再走进来几个高层领导,这才安静下来。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穿著黄色的道袍,脸上掛著不靠谱的络腮鬍。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此人身上,仿佛这傢伙才是会议的主办方。 黄袍道士拎著一个黑色布袋放在会议桌上,开口说道:“开场白就不说了,来的都是民间的精英人士,或许还有官方的领导,今天叫各位来是宣布个事儿。” “我,黄老道,过几天要拍卖祝福圣杯。” 第一百六十八章:第三种方法,明抢? 此话一出,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 龙武第一个拍案而起,指著黄老道的鼻子骂道:“臭道士,你什么意思?这种危险的东西,要是落到邪术士手里,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虽然脾气爆了点,他作为总部的特遣员,听到至高级封印物即將落入未知人员手里,自然是不乐意的。 “我家祖传的物件,卖了就卖了,吃你家大米了?”黄老道也不甘示弱,当场跟他对骂起来,“难不成还要无偿捐给博物馆?我能拿到什么,一张奖状?跟你们说一声就不错了。” 其他人识趣地没有插话,在底下窃窃私语著,但都在心里打著算盘,对这件封印物虎视眈眈。 民间组织与官方的关係十分微妙,一般情况下,他们出现衝突时会选择主动退让,但並不代表他们没有镇场子的底牌。 眼看著剑神就要上去打人,苏朽及时拉住他,冷静地说道:“別急,他提前打招呼,应该是更倾向於和我们合作。” 他又问会议桌对面的道士:“如果单纯是缺钱,你可以在这里讲价,治安署很乐意提供资金。” “之前解决尸化感染的往生香,也是黄道长主动供应的,我认为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谁知黄老道摇了摇头,面色难堪地嘆了一口气:“苏医生,不是我不想。我就直说了吧,这东西有突破封印的跡象,我怕驾驭不住,想及时脱手。” “那不是刚好吗?我们可以接手,提供收容条件。”苏朽感到更加疑惑了。 作为交易的中间商,宋无刚才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突然开口:“只怕这件封印物的使用规则,没有那么简单。” 黄老道赞同地点了点头,抚摸著络腮鬍说:“祝福圣杯的转移条件,是原使用者死亡。或者在万人瞩目之下,继任者主动买走,所以小道才出此下策。” 听到这话,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其他民间组织,心里都多了些犹豫。 江时藏在其中一位的眼睛里,暗中观察著局势的变化。 祝福圣杯,可以不断產出往生香。 它来自掌管“生”的旧神,如果拿到手,就意味著和尸鬼有了抗衡的资本。 手上掌握著大量狗头金,他能拿出的资金自然是够的。但他不准备参与拍卖,並且打算再观察一阵。 因为圣杯的转手规则,本身就透露著古怪。 单单是“万人瞩目之下”这一句话就有问题,鬼神依靠信仰降临人间,人数这个要求意味著大量的信仰。 这么一看,祝福圣杯背后的鬼,恐怕是想藉此机会加深对现实的影响。 会议上所有人面面相覷,有些人打算主动退出竞拍,更多人权衡利弊选择留下,认为至高级封印物值得冒这个风险。 “所以你打算怎么拍卖呢?”宋无转动著铅笔,在纸上写下这项交易的细节。 黄老道捻了捻短小的鬍鬚:“后天上午十点,就在猛鬼交易网,面向全国直播竞拍。” 听到这里,龙武和苏朽对视一眼,同时鬆了一口气。 如果在交易网竞拍,筛选条件將会更严格,至少进来的买家是合法登记的契鬼者,出岔子的概率小了很多。 不过这同样让官方头疼,猛鬼交易网是面向全国民间契鬼者的平台,活跃用户人数高达三十万。 这么多人里面,还有不少隱居的前朝老怪。 打不打得过另说,能不能找到人都是个问题。 要是真拍给他们了,到时候快递员风雨无阻,直接送进深山老林里,恐怕半个世纪都別想见著了。 这还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 更坏的可能是被有心之人买走,流落到境外遭遇杀人越货。 封印物不跨国,是灵异界公认的规矩。 会议开到这里,黄老道嘆气道:“我想活命,叫各位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后天我会提前半个小时打开直播。” 说完他打开黑色布袋,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铅纸包装。 在眾人睽睽的目光中,他一层一层地摘开铅层,露出里面生锈的杯子。 这是一樽青铜酒爵,上面盘绕著不知道是蛇还是龙的雕饰,里面晃荡著青绿色的液体。 刺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房间,每个人都变得面红耳赤,就跟打了激素似的,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说实话,酒杯送到脸上时候,龙武都想直接动手抢了。 江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正在计算逃跑路线。 苏朽回头看了一眼宋无,又看了看会议厅最后面,看到那个一言不发的面相慈祥的老人,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认识这位老者,猛鬼交易网最初的创建者之一,据说是从上世纪活到现在,实力或许超越了微级。 老者的思想比较古板,恪守交易规则,这家公司的赶尸匠比较敬业,也是受到他的影响。 明抢並不理智,此人肯定会出手阻拦。 甚至有可能慌乱中打翻圣杯,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圣杯上时,江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人目光灼热,唯有黄老道看圣杯的表情充满厌恶,鼻子一直紧皱著,仿佛在看什么噁心的东西。 黄袍道士很快再次封好包装,不知道是不是江时的错觉,络腮鬍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他甚至感觉,这傢伙今天把圣杯拿出来,就是想诱惑別人抢走,好摆脱某种诅咒一样。 或许交换圣杯还有一种条件,只不过这傢伙没有明说。 江时在心里猜测,被人主动抢走,也许同样可以完成交接。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会议进行到这里,黄老道又跟交易网的人简单聊了几句,不久后就散了会。 大部分人选择留在会议室,和熟人商业互吹,试探著对方的意向有多强烈。 被江时寄生的这位,似乎並不打算冒这个风险,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没过多久,龙武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愤懣地大步走向门外,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在空中晃。 空气沉寂了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尷尬。 “失陪。”苏朽不失礼数地对后面的老者拱手,得到对方点头致意后,跟著暴脾气壮汉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洁白的走廊里,老登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啊。” “呸,再沉气就要憋死了。”龙武不满地嚷嚷著,“要不是后面坐著个微级,揍起来有点麻烦,我分分钟给臭道士头拧下来当球踢。” 苏朽契约的鬼特殊,活的时间长,所以即使是龙武这种新晋微级的调查员,也会给他点面子。 他开口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候,走廊的警戒灯陡然闪烁起来。 这是烟雾报警器的响声,用於预防火灾。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圣杯前脚刚拆封,后脚就触发了警报,恐怕不只是失火这么轻巧。 红色的灯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楼层,杂乱的呼喊声从他们身边的楼梯道里传来。 苏朽和龙武心里都沉了下来,圣杯恐怕是失窃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鬼影迷踪,尸潮塑形 两人赶到十三楼的时候,发现黄老道躺在拐角处,已经不省人事,地上满是带血的玻璃渣。 苏朽快步走近蹲下身,用手指检查著昏迷者的鼻息,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气流在手指尖游走。 好消息是,人还没死。 坏消息是,黑色的布包不见了,圣杯不翼而飞。 他立刻挥了挥手,示意龙武拨打急救电话,然后对受伤处进行了简单的止血。 伤者头部受伤严重,像是被什么钝器敲晕的。 强烈的气流窜过耳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案发现场的拐角处,有一块玻璃窗被打碎,高空的风从这里吹了进来。 他据此推测,盗贼就是从这里撞进来,直接把黄老道打晕,隨后带著祝福圣杯跳窗离开。 问题是十三层楼的高度,犯罪者是怎么在垂直的墙壁上逃走的? 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明明会议室在十五楼,为什么老道士要走楼梯,而不是乘坐电梯? 种种迷惑现象,让苏朽百思不得其解。 龙武一边打著电话,一边落井下石地踹著黄道士,嘴里骂骂咧咧道:“叫你嘚瑟,活该被抢。” 还没等救护车赶到现场。 就在这时,剧烈的爆炸声轰隆响起,热浪透过破窗席捲而来。 强烈的气流让地板震颤著,几乎要把这栋办公楼掀翻。 两人面色变得凝重,勉强站稳身体后,同时抬起头看向爆炸源头。 只见对面的大楼上,火光和浓烟四起。 等到烟雾稍微散去,苏朽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条空荡荡的圆形通道,整体呈现一人宽,径直贯穿了对面的高楼。 而通道的尽头处,慈祥的白髮老人拄著拐杖,缓缓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 此人便是猛鬼交易网的创始人,刚才会议上的老者。 他为了寻找盗贼,击穿了整栋办公楼。 老者站在对面楼层的边缘,摩挲著拐杖上的祖母绿珠宝,平静地扫视一圈周围,很快便锁定了目標。 城市高楼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蠕动前行。 他朝著地面敲了敲拐杖,顿时大量的蓝色工装的殭尸匯合在一起,疯狂地从一楼涌出。 它们四肢並用地从窗户里挤了出来,用极为畸形的姿势疾驰著,在街道上砸成一堆烂肉。 很快这些员工便越堆越高,形成了海浪一般的人潮。 看到这一场面,苏朽心里微动。 看来这老傢伙的契约鬼,和尸鬼有著不小的渊源。 老者往前迈了一步,稳稳地落在尸潮中,但却並没有被吞没。 员工的肉体聚合在一起,宛如一只小山高的手掌,托举著老人迅速往城內涌去。 “微级啊,就是这么为所欲为,都能手搓高达了,”苏朽调侃道,回头看向暴躁的剑神,“话说別人的微级,怎么跟你的不一样?你不会是灌水的吧。” 龙武翻了个白眼,鼻子里闷哼一声:“老子不拔剑,是怕误伤到平民,我的剑鬼来头可比他牛逼多了。” 苏医生不信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和他理论,配合赶来的医护人员,帮著护送黄老道回医院。 “至少不会是江时这小子乾的,”他心里稍作宽慰地想道,“要是他的话,没必要打破窗户,而且动起手估计连人证都不会留下。” …… 另一边,城中心的河道上,南城二桥的钢索开始不断震颤。 由於颱风刚过境一个小时,从市內慌忙逃离的居民,此刻又忙著打车回到城中。 交通十分拥堵,大量的汽车积压在桥头。 大热天气温很高,即使开著空调也无济於事,此起彼伏的鸣笛声让人们心里更加焦灼。 一个计程车司机摇开车窗,朝前面喊道:“还走不走啊。” 结果没剎住车,差点撞上了前面的车屁股,宝马的车主回骂:“你妈急什么,赶著去投胎!”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司机立刻下了车,猛地一摔车门,准备找前面的车主干架。 还没等他再骂回去,一道阴影闪过他的脚底,刚好从他两脚之间溜了过去。 司机嚇得跳了几步,差点把自己绊倒,瞬间感觉天灵盖都凉了几分,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什么东西?” 在黑影离开后不久,一阵冰冷的寒意蔓延上脊髓。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著耳朵飞进来,钻进了他脑子里,隨后又从另一个耳朵跑走了。 “大夏天的,怎么还倒春寒呢?”他揉著鼻子,纳闷地自言自语著。 他低头一看,发现身后牵线的长龙车队,车辆的阴影里有什么更黑的东西在飞窜。 “那是啥?好大的一只黑耗子。”他眯起眼睛努力地观察著。 就像鯊鱼在深海中潜行,那片影子移动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车队尽头。 紧隨在黑影周围的,是它映照在车窗玻璃上的镜像。 这东西快到连倒影都跟不上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他就看到桥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舞。 隨后前面的车主喊道:“快走啊,地震了!” 声音传到他这里时,强烈的震动就已然发生,整座桥都开始左右晃动。 车流终於开始缓慢蠕动前行。 后座的乘客已经开始催促:“师傅你还傻站著干嘛呢,我们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啤酒肚的司机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刚想坐回车內踩油门,就被头顶的景象惊呆了。 他傻愣愣地看著天空,一时间竟忘记拉起手剎。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大桥,一只巨大的“手臂”,用五根手指支撑著地面迅速爬行。 它灵活地爬到桥樑架上,轻巧地避开车辆跃过大桥。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五只脚的蜘蛛,在城市里飞檐走壁。 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手臂?分明是许多蓝色工装服的人体聚合而成的烂肉。 尸体彼此咬合,四肢牢牢地纠缠在一起。 巨手爬过桥樑的时候,上面甚至在不断地往下掉人体,零零散散地砸在车窗上,砸出洁白的蔓延的裂纹。 啤酒肚司机打开车门一看,发现掉下来的全是乾瘪的尸体,他们死不瞑目地望著天空。 其他乘客也呆滯了,人群目不转睛地看著巨物离开。 有些人沉浸在强烈的震惊中,甚至没忘记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发朋友圈。 就这样,巨手追逐著诡异的黑影,朝著市中心的方向不断逼近。 第一百七十章:子非鱼 巨手追逐著黑影,很快便跨过车水马龙的天桥,来到了南城的市中心。 这里遭遇颱风席捲,遍地都是垃圾,一片破败萧条的景象,街道的角落里甚至还有尚未清理完的黑水。 不过这也方便了柳老,他不用担心误伤居民,大可以放手去干。 追踪到这里,黑影便藏匿进了大片的阴影中,只靠肉眼分辨不出一丝一毫的区別。 窃贼十分狡猾,知道正面敌不过,於是躲藏了起来。 老者控制著洪流般的尸群,將整个中心城区翻了个底朝天,不放过任何一个隱蔽的角落。 终於,当一名员工游荡到垃圾箱附近时,他在影子里发现了异样。 这个垃圾箱的影子,似乎比其他建筑物要深一些。 “哼,自寻死路。” 其他员工迅速围了上来,一只巨大的手掌瞬间成型,將垃圾箱死死地扣在五指之下。 奇怪的是,明明抓住了这道影子,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反抗的意思。 还没等柳老掀开手掌,一声清脆的断弦音响起。 他猛地一抬头,发现巨手连接的浮空中,有根透明的细丝崩断了。 就像鱼脱离了鉤线,剩下的银丝向天空迅速收缩,眨眼间便不留一点痕跡。 “不好。”老者產生强烈的不妙的预感。 控制工人挪开粗笨的身躯,他发现底下压著的,只有一个眼熟的黑色空布袋。 他拿起来抖了抖,里面空无一物。 脑子里稍加思索,老者迅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圣杯早就被调包了,这道黑影只不过是调虎离山的诱饵。 真正的窃贼,说不定还藏在案发现场,趁他出来追捕黑影的时候,朝另外一个方向逃走了。 “唉,被摆了一道,”他拄著拐杖自言自语道,拿起布袋长嘆一口气,“果然是老了,眼睛不中用嘍。” 柳老正准备收起袋子打道回府,就在这时候,布袋里面滑落出一张纸条。 他满脸狐疑地捡起纸条撑开一看。 上面画著一条漆黑如墨的鱼。 黑鱼咬鉤后,尾巴弯成了弓,画面通体呈现水墨的风格,旁边用毛笔题著三个字。 “子非鱼,”他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冷笑道,“这是挑衅吗?笑话我主动咬鉤,宵小毛贼,胆子倒挺大。” 老者收起了纸条和布袋,临走前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我这边没追到,直播拍卖是弄不成了。给客户赔偿一笔钱,就这么收尾吧。” 听到柳老的回覆,宋无显然也十分吃惊:“您都没追上?” 猛鬼交易网的创始人,民间数一数二的契鬼者,这位竟然还有失手的时候?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他们的对手恐怕也不简单,至少是个微级。 听到手机对面半晌没有声音,他知道老者的心情不佳,宋无改口说道:“行,就按您说的办。黄老道这边已经送进了医院,诊断出头部挫伤,正在办住院手续。” “就是……直播拍卖的消息,恐怕已经不脛而走了。” “为什么?” “因为黄山他前脚刚出会议室,就把gg发了出去,现在一点进交易网,就会被他的gg霸屏。” 柳老不信邪,拿起交易网app看了一眼,隨后立刻眯起老眼,露出“老年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重磅消息!至高级封印物即將展开拍卖!祝福圣杯即將落谁手?】 宋无对此也感到头疼:“一件甲级封印物失窃,上下都得削好几层乌纱帽。这东西失踪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交易网信誉出了问题,再也別想接什么大单子了。”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认了吧,承认丟了总比卖假货好。” 对方沉吟片刻,提出一个解决方案:“那要不这样吧,拍卖还是照常拍,我们私底下联繫买家退回全款,並且协商让他保密怎么样?” “不是自己人终究不放心。”作为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柳老比他看得更透彻,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进,“不如直接请个托,要价就往高了要,自產自销。” 两人这边一拍即合。 没有人知道,一场虚无的拍卖即將拉开帷幕。 在这场虚擬的网络盛宴中,买家是假的,商品是假的,就连交易的钱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呢? 江时眼前的圣杯是真的。 他坐在城北的涇水湖畔,看著地上的青铜酒爵,又看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黑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实际上苏朽分析的不错,这东西真不是他偷的。 就在十几分钟前,会议刚刚结束,他確实动了点別的心思。 他將自己投射在杯內的液面上,准备藉此机会,溜进封印物存放区,瞧一眼有没有更趁手的武器。 结果当场就连人带货被捲走了。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一条黑色的水墨鱼撞进办公楼,咬著袋子就飞了出去,顺著楼层的阴影一路疾驰。 他甚至能看到,鱼嘴上的引线紧绷著,就像有钓竿在前面牵引。 这条鱼路上缺水,眼睛泡都乾裂了,坚持不了太久。 来到涇水湖旁边时,就差一丁点距离,它就能跃入水面,从此逍遥江湖。 结果好巧不巧,一只缺德的胳膊,连声招呼都不打,从酒杯里伸出来拽住了湖边的树枝。 江时只是下意识地不想下水,怕自己浮不上来。 鱼也不过是遵从本能地跳水。 鬼知道包裹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怎么都不让它离开。 拉扯的时间长了,这条鱼就这样被活活旱死了。 接著江时从封印物里钻了出来,惊奇地发现自己正处在涇水湖畔,脚边一个杯子,一条死鱼。 他在心里给鱼兄上了根香,然后含泪舔包。 送到自己眼前,不要白不要。 也不知道是谁棋差一招,最后功亏一簣。 江时心里当然清楚,有微级的大人物在爭夺这东西,所以也不多耽搁,將圣杯揣进万筒就走。 至於死鱼他没有带上,而是用树枝把它掀起来,丟进了深深的湖水中。 因为是微级契鬼者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因果追查之类的手段,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噗通”的水声响起。 墨水一般的鱼落入水中,意外地没有漂浮起肚皮,而是融化一般地消散在湖泊里。 他看著碧蓝的湖泊,稍微失了会神,恍惚间看到了湖水倒映著闪烁的星空。 再一眨眼,那种错觉就消失了,下午的日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江时摇了摇头,笑自己熬夜熬糊涂了。 “大白天的,哪来的星空呢。” 他將双手揣进口袋,便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准备回去先睡个好觉,再考虑圣杯的事情。 在他身后的湖水中,浮起一条又一条死鱼的尸体,就像繁星一样翻著鱼肚白。 第一百七十一章:拍卖邀请,我吗? 江时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房东老太正在园里修剪橘子树。 他推开柵栏门走了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几丈高的树梢,发现几周没见,上面的橘子都乾瘪了,像极了老太婆的脸。 “不是放假回老家吗?这么快就回来啦?”老太太拿著园艺剪刀,咔嚓一声剪掉最粗壮的枝椏,看得江时心尖都一抖。 橘子树没精打采的,就像人到中年禿顶,跟要死了一样。 谁能想到它曾经是梦中鬼的一部分? 照她这个剪法,这树不到秋天就得完蛋。 他笑著答道:“农村水电不方便,八月份是最热的时候,家里还没有空调,不回来得蒸成小笼包。” 说完他就上了楼梯道,走向二楼自己的臥室,隨手关上了房间门。 房东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心下疑惑道:“这年轻人,怎么去的时候背著包,回来的时候一手空呢?” 殊不知隔著一层房门,江时把万筒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瞬间占满了整个房间。 最占空间的,当然是一块占地一平米的地基,上面耸立著一块石碑。 这是从尸鬼的坟头刨的,写下名字就会生效的诅咒物。 江时注视著墓碑,突然想起来什么,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 “对了,配套使用的还有这个。” 他拿出来一长卷名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里面全都是出席nmpe会议的高层人员,他们在会议室门口登记过姓名,被他路过记了下来。 有官方的也有民间的,只能说组织类別多样。 他之前去交易网公司那一趟,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祝福圣杯都是顺手捎的。 本来只想渗透交易网,结果刚好碰到了重要会议,那就全都笑纳了。 江时找了点双面胶,把名册粘在石碑上,然后就转头开始忙著清理別的东西。 最重要的当然是祝福圣杯,这小小的一个杯子,就是个烫手山芋,处理不当会带来大麻烦。 当然风险与收益並存,如果再次正面遇见尸鬼,他不会跟之前一样束手无策了。 “下次看到我的尸体,也別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他身上泼圣水。” 他拿杯子出来把玩一阵,发现酒爵上封著一层塑料薄膜,估计是用来防止挥发的。 这东西的气味只能说不敢恭维,泄露一点就跟厕所炸了似的。 从塑料膜外往內看去,一汪碧波不断荡漾,如同翡翠玉白化为流体。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往生香奇臭无比,生机盎然只不过是表象,过度的繁衍生息代表腐败的蔓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东西和尸鬼相生相剋。 尸体的腐烂是生机的开始,一鯨落而万物生。 “如果这玩意来自旧神的话,大概是八苦中的生之苦。” 他注视著液面沉思道:“以此类推,尸鬼是死之苦,嫁衣鬼是爱別离,鬼街是五阴炽盛。” “但话又说回来,八苦相关的物品我都三项了。” “要是全都凑齐了会发什么呢?不会给我整个大的过来吧。”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的杂音,开始专心研究祝福圣杯的用处。 “老登说这东西治疗瘟疫有奇效,可是我又不需要治病。” “算了,不管有没有用,先收著再说。” 江时收起了圣杯,隨后清点起名册上的人名。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条命,刻在石碑上便能轻易收走。 杀人变得易如反掌,当生命化作纸质的文字,似乎就失去了原本的重量。 他顿时有种阎王点生死簿的感觉。 “嘶……我的能力配合起来,都能在人间开地府了。”他突然想到。 “啥时候找个黑白无常,躺平靠它们管理抓到的鬼,美滋滋啊。” 就在江时琢磨怎么装修镜中空间时,苏朽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选择接通。 联想到失窃的圣杯,对方有可能是来问他有没有线索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在对方的视角里,自己一没出席会议,二连圣杯长啥样都没见过。 怎么都不可能和这事扯上关係。 而且拋开结果不谈,他本来就没偷这东西,是它自己掉到脚边,故意来碰瓷的。 一个矿工摔了一跤,刚好摔到国宝脸上,於是他为了保护文物,给它挪腾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那能说他犯法吗? 包不能的啊。 想到这里他就放鬆了很多,坦坦荡荡地问: “餵?啥事?” 苏朽听出对面心情不错,於是开口说道:“后天拍卖至高级封印物圣杯,有兴趣没?” 这话直接给江时干懵了。 他摸了摸下巴,確认对方的语气严肃,不像在耍自己,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酒爵。 圣杯在他手上,交易网还直播拍卖啥? 结果没等他开口回答,苏朽那边就发来了一张海报,封面是黄袍道士举著青铜酒杯的照片。 “权威交易!8月12日,交易网直播拍卖会正式举行。” 搞得像模像样的,要不是掀开塑料膜,闻到熟悉的刺鼻的气味,江时差点就怀疑自己手上的是个假货。 不过他也刚好可以问点內部消息:“圣杯?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吗?” “生產往生香,驱邪避灾,治疗百病,延年益寿。” 江时顿时失去了兴趣:“也没啥用啊。” “另外,这东西可以防止尸变,我们准备拿它当做生门,用来封印尸鬼。” 苏医生认真地说道:“江时,圣杯的用处比你想的大得多。” 谁知他依然不为所动。 “虽然听起来很牛逼,但是老登,我没钱啊,要不你打我点?” 这句话给苏朽整无语了,他心里算的门清,谁都可能没钱,唯独这小子不会缺钱。 除去抓鬼赚的外快,江时偶尔还会杀通缉榜上的邪术士,属於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踹几脚的程度。 尸將出关事件后,镜中仙的名號在圈子里就传开了,据说是国內最富,也是最缺钱的民间散人。 苏朽嘆气道:“你先別说了,今天医院来了个算命的道士,你知道那个算命的给你的评价是什么吗?” “是啥?” “五行缺水,故姓中带氵,常言一水为善,二水为仁,三水为德。” 江时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我怀疑他在骂我五行缺德。” 第一百七十二章:再次入梦,目標罪恶都市 “所以邀请我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那东西真的重要,你绝对会守口如瓶的吧。多一个竞爭者,就少一分拍卖到手的可能。”江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苏朽知道他一定会起疑,早有预料地解释道:“我找你是谈合作的。” “怎么合作,说来听听?”他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接了点水润了润喉咙,耐心地等待著对方的后话。 毕竟真货就在他手里,买不买的到手,对他都没有丝毫损失。 也不知道如果官方买回来一个假货,会不会將这家公司拆除。 “也不单单是和你合作,我们跟很多合法契鬼者达成了协议,”苏朽继续说道,“你们把价叫到预期值,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听到这里,江时脑子里周转片刻,立刻懂了对方的计划。 换句话说就是请几个托,先把东西哄抬到一个极高的价格,让其他人望而却步。 最后再由官方代言人一举拿下,这样贵是贵了点,但好处是安全保险。 保证圣杯一定能回到国家手里。 江时沉吟道:“有个问题,如果是网上拍卖。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漫天要价,隨便喊个数瞎起鬨呢?” 譬如一个穷光蛋压根不想要商品,隨口喊出十个亿,故意让交易网难堪。 那岂不是真得拿出十亿以上的钱,才能买到不存在的圣杯? “这个你不用担心,”对方解释道,“因为竞拍名额只有两千人,是根据资產筛选的。目前治安署已经收买了五百个名额,另有两百人表示乐意合作。” 看来官方对这次拍卖的结果,是势在必得啊,江时在心里想道。 他本来想推掉,这时候突然想起什么。 “拍卖人的信息会公布吗?” “不会对外公布,是为了防止杀人越货。”苏朽想了想说,“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份名单,记录了参与的契鬼者,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啥,就看看有没有熟人。” 江时隨便扯了个谎,装作感兴趣地说:“给我发个连结,后天我进来占位置。”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为了收集名字。 官方如果参加拍卖会,肯定有总部的人过来,到时候他能通过苏朽身上的標记,准確地知道他们的信息。 顺便看一眼交易网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拿到网址和邀请码后,江时就掛断了电话,继续整理起自己的房间。 他找来一把椅子,隨后起身站在上面,將鬼街带出来的八卦镜掛在门口。 黄幽幽的镜面正对著大门,半块玻璃倒映著他歪歪扭扭的脸。 值得一提的是,这件封印物內部,装著阴神镜的镜面。 这面镜子不会照出人,反而只会照出鬼。 农村有这样一种习俗,就是在门口吊起照妖镜,起到驱邪避灾的作用。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遇到的照妖镜都是碎的。 也不知道是惹怒了哪路神仙让人家给砸了,还是风吹日晒自己裂开的。 江时並不迷信,他此举的目的,只是给自己房间上一道保险。 他在万筒里清点了一下,將无所事事的红姐揪了出来,塞进了房樑上的镜子里。 红鬼的脖子盘在头顶上,用眼睛瞪著他,裂开鲜红的嘴,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齜牙。 一旦有鬼踏过门槛,阴神镜將会倒映出那只鬼的影子。 鬼的身上如果没有红色饰品,自然会遭到镜中红鬼的攻击。 饿了几个星期,这傢伙见人吃人,见鬼啃鬼。 用来守家十分方便。 一般来说,厉鬼是没有镜像的。 他这面镜子不一般,完全打破了这个规律。 江时曾经用圣诞老人的尸体尝试过,发现如果镜像受到创伤,鬼会受到同等的伤害。 但是人却与之相反,他们本体收到伤害,才会返还到镜面上。 他据此猜测,鬼的倒影其实就是它们的“真实灵魂”。 人的躯体决定灵魂的形状,而鬼则恰恰相反,灵魂决定肉体的形状。 或许这是人与鬼的区別,也因此造物主抹去了鬼的倒影,让它们少了最大的弱点。 所以无论怎么破坏鬼的血肉,它们都能以极快的速度再生回来,就是因为灵魂的形状没有发生改变。 另外还有一点信息,微级作用於灵魂,这和江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微级的契鬼者,便是主动向鬼的方向转变,用灵魂锚定自己的血肉之躯。 如果他要进一步晋升微级,或许可以在阴神镜上面做文章。 只可惜阴神镜的面积太小,无法映照出鬼的全貌,在实战中很难用上。 不然他早就把镜子往原地一杵,钻进去哐哐揍鬼的镜像了。 “如果所有镜子都能映照出鬼,抓鬼就容易多了。”江时往床上一躺,內心想道。 休息片刻后,他重新坐起身,从万筒里掏出来一个鸟笼,將其掛在窗台边。 绿毛鸚鵡终於能到外面透气,兴奋地大呼:“快哉,快哉!” 江时又思考一阵,拿起万筒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个人没来得及处理。 那就是算命道士陆无尘。 要是杀了吧,对方也没做妨碍他的事。 而且对方武当山的师父跟他有交情,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他这人情都还没用,就因为杀徒结仇,亏麻了。 不杀吧,这人又知道他的內存空间,就这么放走不安心。 “先揣几天再说吧,”他最后做出决定,“反正镜像空间里也饿不死。等他师父问我要,我再掏出来还给他。” 处理完这些天的收穫,江时这才閒下来,躺在床上继续构筑起异梦空间。 躯体安稳地睡去,意识漂浮到城市高空。 他意外地发现发现,自己的视野竟然更广了。 以前只能看到南城的小部分街区,现在他漂浮的更高了,视野笼罩了整座城市。 甚至接触到遥远的涇水湖边界,湖泊的另外一头连接著临近的襄州,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路牌。 发现这点后,他心里微微一动,放弃了停尸祠堂的设想,而是尝试著一比一復刻这座城。 一座城市,范围更广,一切皆有可能。 很快一望无际的虚空中,城市的交通线在他指尖蔓延。 道路如同金色的河流一般,四通八达,架构成都市的血脉。 而后是標誌性的建筑物,隨著手指微动,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公园河流湖泊点缀其间,组成了交响曲的乐符。 江时塑造出了南城的样貌,同时按照记忆中成都的地图,將地形大幅度扭转一番,拼凑成八卦阵的外形。 至少对方不会仅仅通过地图,判断出创世者所在的位置。 “第二次游戏,名称就叫『罪恶都市』好了。” 他用手將模擬地图的沙盘缩小,就像造物主一样俯瞰著梦境空间,沉思道:“可以套用狼人杀的设定,还能加点玩家身份进去。” “谁来当系统呢?” 他的视线落到幻鬼身上。 “大红,就靠你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屠戮之夜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十里坡剑神被选中了。 终於度过了漫长的一天,龙武办完治安署的事,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中。 看见居民楼橘黄色的灯光亮著,他心里涌起少见的暖流。 他精疲力尽地推开门,看到女人正双手抱臂,斜靠在门口的柱子边,监督著女儿写作业。 左手边厨房的桌子上,放著一热腾腾的鱼汤麵。 每当这时他就会感觉一天的劳累都消失了。 “回来了?”妻子贴心地走过来,帮他脱掉碍事的外套。 看到他断掉的左胳膊,她的脸色变了变,担忧地问道:“快两天了,还接得回来吗?” 龙武“哈哈”一笑,脸上的刀疤显得瘮人:“多大点事,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断肢再生不稀罕。” “能长回来就好。” “医疗部门得提前预约,明天就动手术了。” 妻子宽慰地点了点头:“嗯。” 女儿提前洗了澡,写完作业就睡觉去了。 男人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回到臥室时看到妻子已经睡著了,於是躺在床上看著天板,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漆黑的天板。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万物仿佛都被某个存在吞噬,楼底下车辆鸣笛的声音都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他妻子今晚居然没打鼾! “老婆,你还醒著吗?”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竟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龙武心里慌了神,迅速弹坐起身,立刻开始摸自己的佩剑。 可是无论他怎么寻找,他都找不到那把剑,仿佛一切只不过是命运开的玩笑。 就好像所有的温馨和荣耀都是大梦一场,现在梦醒了,他不是什么万人敬仰的大英雄,而是个连老婆都没有的单身汉? 他与剑鬼之间的连接断开了。 这让龙武產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 失去了契约鬼,他们不过是心理强大一点的普通人,有些甚至身体还不如常人。 何况他现在断了一条胳膊,比一般人都不如。 龙武深深地吸了两口气,隨后迅速从口中吐出,稍微稳定下心神。 他快速穿上外套,下床去拉开窗帘,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隨著厚重的窗帘“刷啦”一声打开,緋红的月光照射进房间,他终於看清了周围的布景。 这是他的房间,但同时也不是他的房子。 街道的整个布局都变了,对面的手机专卖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古早的邮局。 道路上没看到车辆,居民楼的灯都熄灭著,漆黑的窗户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我在做梦?不然解释不通,鬼的契约是不可能被轻易解除的,”龙武心里疑惑道,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到冰凉的触感,“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境。” 隨后他拿起手机,想要给总部打去电话。 可他却惊异地发现,手机怎么都打不开,成了一块无用的废砖。 龙武放下手机,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憋闷。 现实里他是强大的微级契鬼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总部领导来了都得给他好脸色。 结果在这里他就成了窝囊废,剑鬼也用不了,人脉也联繫不上。 想到这里,他索性一咬牙,准备出门大闹一场。 “我就不信了,你还真能把我的鬼封印不成?” 就在他准备推门下楼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窗户上浮现出一行鲜红的字体。 在他逐渐变得惊疑的目光中,半空一根无形的手指,沾著鲜血在玻璃上写下: “欢迎来到,罪恶都市。” “2035年的一个血月,神明规定这一天,杀人不再犯法。” “红月映照下,你是舔舐鲜血的信徒,还是惊慌失措的人类?” “这座城市里有十名玩家,请根据你的阵营,完成你的胜利条件。胜者活著离开,败者將死於恶鬼的诅咒。” 就在他研究著血字的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龙武连忙拿出手机,发现漆黑的屏幕上出现了红字提示。 【信徒获胜条件:夜晚淘汰其他玩家,当人类数量小於等於信徒数量时,获得胜利。】 【人类获胜条件:找出所有信徒,在白天將他们击杀,或者通过每天的八卦镜祈祷,进行投票驱逐。】 他继续往下看著,发现备註上写著一行小字。 “输贏並不那么重要,死亡即是永恆的沉眠。” “你的身份是——信徒:爆破师。” 冰冷的字体书写著荒谬的游戏设定,这让他感觉十分不真实。 【爆破师:信俸艺术就是爆炸,能够使用定时炸弹和遥控炸弹两种技能,对人类展开高效屠杀。】 【定时炸弹:生效条件是在白天碰过面,爆炸范围极大,安装二十分钟后將会无差別摧毁周围建筑,请儘快离开现场,避免惨遭波及。】 【遥控炸弹:生效条件是肢体接触,爆炸范围小,但时机隨时可控,且只有一颗】 看到这里龙武眼已经不想再研究下去了,他本身就是个粗人,压根不想按规则玩这破游戏。 他现在只想找出幕后主使,然后找回自己的剑鬼,一剑把地图劈烂。 正当他穿好衣服,在厨房里翻找著趁手的菜刀的时候。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推门的声音,立刻警惕地转过身,用凌厉的视线注视著黑暗中的身影。 “谁!滚出来!” 那道影子颤抖著举起双手,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清对方的样貌后,龙武原本坚定的內心动摇了起来,他的瞳孔开始上下震颤。 “小桐?” 他十五岁的女儿惊恐地看著他,推开自己的房门,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我啊,老爸,你为什么拿著菜刀?” 龙武第一次產生了强烈的恐慌,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怕死,但如果这不是梦境,那他的女儿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嘴唇颤抖著,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开口问:“你的手机……上面有写什么吗?” 他现在最害怕的,是他们拿到了不同阵营的身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之中必定会死一人。 龙萧桐不明白老爹为什么会紧张,於是她回到房间里,准备查看自己的手机。 过了一会,她欢快地跑跳著走了出来,將手机正对著龙武。 “老爸,你是在玩什么真人快打游戏吗?嚇我一大跳。” 出乎他意料的是,上面竟显示著一行金灿灿的字体: “你是天眷者,独立於信徒与人类的第三方存在。” “你的身份是——买命徒。” 第一百七十四章:膨胀的飢饿 血红的月光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 地图最中央的摩天轮上,一道漆黑的身影坐在观光舱內,隨著摩天轮的转动,上升到城市的最高处。 江时拿起万筒,用猩红的左眼仰望著著天空。 隨著他的眼睛眨动,夜空中的红月也同频率的闪烁著,就像接触不良的电信號。 “月亮果然是个大眼珠子。”他自言自语道。 在他身旁,漂浮著一道血红的靚影,红底金纹的缎带舞动在城市上空。 鬼新娘依然安静地坐在对面,侧过头默默地注视著夜景,鲜艷的红盖头在晚风中飘拂。 歷经千年来到现在,江时不知道这只鬼有没有自我意识,会不会因为世事变化產生感触。 他突然转过头,开口问道:“大红啊,你觉得今晚会是平安夜吗?” 幻鬼理性地摇头:“不会。” 这是她纵观人类歷史得出的结果,就像ai程序进行精密的计算,將最高概率的答案呈现出来。 “人和鬼一样,生来自相残杀。” 谁知江时摇了摇头,继续拿著镜筒,观察著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我倒是觉得今晚不会死人,要不赌点什么?” “不赌。” 他放下万筒,回过头惊嘆道:“哎你这鬼。” 嫁衣女鬼抿唇轻笑,如实答道:“你创造的世界,怎么都是你说了算,我没有胜算。” “不赌就不赌吧,本来想问你本体埋在哪来著。” “虽然说规则鼓励杀戮,但进来的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道德底线摆在那。” “所以我觉得第一晚不会死人。” 江时等待著摩天轮降落到最低处,伸手打开了废旧的厢门。 铁门发出一声“嘎吱”的呻吟,摩天轮在他离开后就熄灭了灯,彻底停止了工作。 隨后他跳下了观光厢,双脚踏在地面上踩了踩,从失重的感觉中缓过来。 他回过身伸出手,牵起女鬼的红飘带,带著她在废弃的乐园中游行。 这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夜晚的游乐场漆黑一片,唯有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周围亮著灯,四处悬掛的彩灯熄灭纷纷亮起。 青年牵著鬼新娘的绣带,浑身轻鬆地漫步在寂静的废弃公园里,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厉鬼。 他指著高耸的半截过山车轨道,回过头问:“云霄飞车,想试试吗?你那个年代体验不到的。” 鬼新娘摇头。 “那鬼屋呢?” 隔著一层红纱,江时感觉到对方困惑的目光,就像听到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他摸了摸额头,自顾自地说:“也是,咱进去了都不知道谁嚇谁。” 於是他便带著女鬼在园区转了转,最终到一处长椅落了座。 幻鬼依然没有別的反应,对他的所有安排都百依百顺,坐在旁边直视著前方。 他本身也话不多,一人一鬼就那么安静地坐著,等待著白天的到来。 百无聊赖之中,他拿出一面镜子,饶有兴致地研究起玩家的行为。 光洁的镜面就像雷达一样,將整座幻城的画面囊括其中,所有人的视角一览无余。 其中红色的代表“信徒”,绿色的光点代表“人类”,至於金色的点,则是所谓的“天眷者”。 实际上也是为了增加对局复杂性,增加的中立身份。 这场梦境,是一场观察人类的实验。 他想知道恐惧还是讚颂,哪种信仰会更適合他。 人们信奉鬼神,其一是敬畏其力量,其二是寻求其祝福。 这场对局的结果,会影响到他之后塑造梦境的选择,他將记录下其中所有细节。 究竟是大规模的恐慌,还是风调雨顺、福泽安康,会带来更为牢固的信仰。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看到镜面里,十个光点正熠熠生辉。 三红两金,另有五个绿標。 这代表人类开局便是绝对劣势局,信徒只需要屠杀四人,就能轻鬆取得胜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他们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上。 死亡只会是大梦一场,他没有告知玩家这一点。 所以在他们的视角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江时反而更加期待,一旦人情与生死绞缠在一起,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精彩的结局。 此时此刻,一个红点与一个黄点重合在一起,他知道这是龙武父女两人。 拉人原本是隨机的,不过为了模擬真实情况,江时加了点真实关係进去。 所以十里坡剑神喜提全家桶套餐。 另外让他留意的是,还有一个黄色的点正在向他们靠拢。 他定睛一看,这位“天眷者”是火车上遇到的那姑娘,曾经被大红嚇破了胆,去往川江后就再也没遇见过。 三人的位置位於东边的城区,沿街是地图的邮局和餐厅。 周春衫此时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寒冷和飢饿让她状態十分糟糕,现在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我在做梦吗?”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在夜晚的冷风中不断前行。 “算了,不管梦到哪,总比流落到成都的街头要好。” 她在网上谈了个川江男朋友,和对方商量好奔现闪婚,结果发现被人骗了。 如果不是火车出了事故,路上身份证弄丟,在边界被拦了下来,她差点就被运到缅北,连命都活不成。 说起这场事故,她又想起了车上遇到的女鬼,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命真是苦到家了。 前脚刚流落街头,她好不容易才找个公园长凳睡觉,后脚又被拉进了这鬼游戏。 她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一直撂在布包里没管。 所以周春衫到现在都不知道游戏规则,更別提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了。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吃东西。 於是她在邮局门口游荡片刻,目光最终落到餐厅门口的垃圾桶上。 看到里面半盒没吃完的寿司,她的双眼迸发出饿狼一般的青光。 碍於羞耻心,她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没有人后,迅速扑上去。 她从垃圾桶里面拿出盒子,捡起饭糰就开始往嘴里塞。 周春衫尝不到是什么味道,她狼吞虎咽地囫圇吞下,刚准备拿起第二枚寿司的时候,陡然发现身后站著一个人。 她嚇得一哆嗦,胡乱地擦著嘴,將吃剩的食物藏在身后,脸上充满了惊恐。 身后站著一个戴面具的魁梧的男人,周春衫看不到对方的相貌,她只看到那人拿著一把菜刀,嚇得饭糰都掉在地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请神侧耳聆听 “对不起!”她惊慌失措,尖叫著喊道,“我不是故意偷东西吃的,不要杀我!” 魁梧的男人冷哼一声,举著菜刀抵在她脖子上,暴戾地逼问道:“你是什么身份?不说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非常嘈杂,像极了男女混合的电子音。 周春衫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好像也变了,和男人的声音竟然一般无二。 她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摸到一层胶质的面具,茫然地问:“什么身份?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过来捡个吃的。” 面具就像粘在了脸上,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扯不下来。 龙武皱起眉毛,对眼前这个戴著面具,装傻充愣的神秘女人十分不满。 就在几分钟前,他將女儿藏在家里,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街上出现了人影,发现是一个玩家在游荡。 他怕另外一名信徒找上门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他的女儿。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现在看来,这个人头上戴著蓝色的面具,而自己戴著红色面具,显然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杀了她毫无心理负担。 就在龙武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女孩的哭喊:“老爸,不要杀人!” 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房子的窗户打开了。 龙萧桐孤零零地站在窗台旁边,眼睛已经哭肿成灯泡。 “算你运气好。”他收起了菜刀,声音低沉地说道,“我警告你,离我家远点。”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回来,周春衫忍住眼泪点了点头,最终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著新鲜空气。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啊?”她在心中无力地吶喊道,“刚才那个戴面具的小孩又是谁?身份又是什么东西?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啊。”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龙武已经潜入了阴影里,很快对面楼上的灯光熄灭,那对父女的窗户轰然关闭。 心里怀著强烈的不安,女人无处可去,只能摸著自己的胳膊,战战兢兢地走向街上唯一亮著灯的邮局。 她咬著嘴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面的居民楼沉寂下来,那对父女或许已经离开了。 周春衫试探性地敲了敲邮局的门。 透过磨砂玻璃,她能看到里面亮著橘黄色的灯光。 过了不久,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口铜铃发出一声脆响。 她感觉到眼前晃过强烈的光线,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看。 一面黄澄澄的镜子,正高高悬掛在门厅上,里面映照著她扭曲瘦削的脸,甚至雀斑都无比清晰。 这让周春衫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未如此討厌这样的自己。 她的人生已经玩完了,离家出走私自去大城市结婚,结果还被人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她这辈子都没脸面回老家。 怀揣著自暴自弃的想法,周春衫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走进邮局大厅里,大剌剌地坐在柜檯旁边。 柜檯边还坐著一个接待员,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戴著面具。 只不过他的面具是黑白双面的,而刚才那位要杀人的是蓝色的,这让眼前的青年看起来有些与眾不同。 青年穿著白色衬衫,戴著一顶圆礼帽,用钢笔在信纸上誊写著什么。 看到她进来后,那人摘下帽子点了点头,用轻快的语气询问道:“晚上好,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周春衫感到不可思议,在这个疯狂的游戏里,竟然能有玩家能融入的这么自然。 还是说,这傢伙压根不是什么玩家,而是游戏的指引人? 她哽咽了一会,想著自己反正无路可退了,於是结结巴巴地求助道:“那个……你知道『身份』是什么吗?我刚才因为这个问题差点死了。” 江时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写了这么长的规则,竟然有人连手机都没看一眼。 他重新调整好心情,十指交错地插在一起,耐心地回復道:“女士,我想你可以看看手机,说不定会有提示。” “可是……它没电了。” 江时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往里面加了点,隨后用勺子慢慢搅动著:“这是一场存在鬼神的游戏,可能不需要电力就能运转呢?” 听到这个回答,周春衫被突然点醒,立刻慌乱地翻找起自己的帆布包。 她拿出摔坏屏幕的手机,手指激动地颤抖起来。 在她漆黑的手机屏幕上,静静浮现出这样一行字: “你是天眷者,独立於人类与信徒的存在。” “天眷者!” 听起来就很幸运,这让周春衫激动了很久,她以为自己终於时来运转,交了一次好运。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看了一行,瞬间被现实泼了一瓢冷水。 “你的身份是——食尸鬼。” 视线往下移动,周春衫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当她看到身份的完整介绍时,甚至感觉两眼一抹黑。 “食尸鬼的获胜条件,吃掉两具玩家的尸体,达成条件后你將会存活。”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火候。你是天生的美食家,也是暴殄天物的饕餮。” 不知道是因为文字的描述,还是因为刚才吃了垃圾桶过期的寿司,她感到有些噁心想吐。 接待员用勺子“叮叮咚咚”地搅著咖啡,微笑地说道:“很不错的身份,只需要吃两具尸体,就能轻鬆活到最后。” “我做不到!”周春衫一拍桌子站起来,突然生气地说,“我是人,不是怪物,怎么可能会吃同类的尸体?” 江时摇了摇头,他拿起勺子对她点了点,笑道:“你饿吗?” “我……”女孩还是犹豫了。 她现在还是饿得要死,好不容易捡到的剩饭,还被刚才那个男人一嚇,掉到了地上滚进了下水沟,彻底不能吃了。 “我很饿。”她最终还是咬著牙,不甘心地点头。 於是江时对著空中拍了拍手:“上菜。” 邮局隔壁就是餐厅,隨著他的拍手声,门口的铃鐺开始叮噹作响。 铜铃的颤音接连响起,玻璃门再次被人打开,这一次,外面走进来一个穿著大红旗袍的女人。 她同样戴著黑白面具,端著一个银色的餐盘,身材玲瓏有致,衣服上绣著龙凤的金色纹样。 只见女人端进来一个餐盘,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隨后安静地站在一旁待命。 隔著餐盘,周春衫闻到浓郁的肉香味,吞咽下口水,突然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 她颤抖著声音问:“里面是什么?” 江时平静地观察著她,突然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女士,但是很遗憾,今晚是平安夜。” 说完他揭开餐盘,里面摆放著一块厚实的方酱,上面淋满了浓郁的酱汁。 第一百七十六章:全知全能之神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贯穿窗户,从邮局顶部的天窗投射进来,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同一份信息。 “罪恶都市第一晚结束,请向全知全能之神祈祷,开启审判圆桌会议。” 龙武这一晚彻夜难眠,他坐在车內的驾驶室,透过后视镜,疲惫地看著女儿蜷缩在后座上。 他摇开窗户,慢慢抽了一根烟,早晨的风吹散了菸灰。 “全知全能之神?这只鬼玩的可真大,真不怕一口气给自己噎死。” 可他如果不参加会议,就完全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经过一晚上摸索,他发现陌生玩家之间都是看不见脸的。 只有原本就认识的人,比如他的女儿,在他眼中才会露出真实的样貌。 並且在人类与天眷者的视角里,所有人的面具都是蓝色的。 但是站在信徒的视角,队友的面具都是红色的。 这就有效防止了误杀同一阵营的玩家。 当然如果可以贏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杀队友。 他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祝颂词。 龙武长嘆一口气,压低声音念道: “暗夜与光辉的逆转者,无尽虚空的支配者,伟大的全知全能之神,请您侧耳聆听。” 对著手机连续念了两遍,手机上面的字体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龙萧桐被吵醒了,满脸茫然地从车后座上坐起来:“老爹,你在嘰里咕嚕说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一改之前的桀驁,严肃地对她说道:“等会开会议后,不要说你的身份,也不要提我们昨晚遇见了谁,知道了吗?” 他女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將自己手机揣在怀里,安静地在后车座位上坐好。 当龙武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机开始发烫,整个车厢顿时被一阵邪异的红光笼罩。 片刻之后,父女两人同时失去了踪跡。 宛如人间蒸发,唯有前后车座位上,手机依然亮著鲜红的字体。 “圆桌审判即將开始。” 龙萧桐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就好像被绳子勒著脖子,牵引著稀里糊涂地走到迷雾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在这期间想要呼救,嘴里却什么声音都说不出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巨大的会议桌上,身下坐著古典的真皮长椅,標著硕大的“1”的字样。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见身边全都坐著戴著蓝色面具的人,他们全都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从一到十號,一个人不落,玩家身高体型各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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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武鼻子冷哼一声,称自己是个赏金猎人,隨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轮到七號的时候,他推了推面具中央,似乎是眼镜框的位置,说自己是高中老师,隨后目光深沉地盯著10號:“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我的学生。” 阴鬱的高中生目光沉了沉,没有与他对视。 再蠢的人也能瞧出,两个人关係並不和睦。 “啊?到我了?”周春衫半天才反应过来,心绪不寧地盯著桌子,红著脸憋出几个字,“我……家里是种地的,我是无业游民。” 九號的开场白似乎有些与眾不同。 染髮的男人轻挑地翘起二郎腿,拢了拢自己吹风机一样的刘海:“感谢我吧,我是预言家。昨晚我閒来无事,去舞厅喝了杯酒,顺手摸了摸二號女士的屁股。” “你们猜我摸到了什么?”他挤眉弄眼地夸大其词,“一手狼毛。” “二號是杀人的信徒!想要活命的话,跟我一起將她投票出局。” 轮到十號高中生的时候,他没有表达任何態度,而是沉吟著问道:“预言家?如果这场游戏类似於狼人杀的话,你的身份可以查明阵营?” “可以简单描述一下你的技能吗?” “另外,因为昨晚信徒並没有杀人,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再商量一下。因为这不是一场游戏,死亡就是真的死了,或许我们不急著投票出局,可以找到全员存活的方法。” 个人发言时间结束,接下来到了自由討论时间。 吹风机男不屑地说道:“狗改不了吃屎,狼不会改吃素。今天不投票让神杀死她,明天她就要杀人!你这学生仔太天真了。” 二號女人拍案而起:“够了,我是信徒又如何,运气不好而已,我杀人了还是犯法了。拿到了这个身份怎么办,你比谁更优越吗?” “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想杀人?” “你们看她怎么说的!她的意思是为了活下去,就可以隨便牺牲掉其他人嘍?”男人据理力爭。 会议上一团糟,吵得不可开交。 隔著收音机的江时都忍不住关闭了语音,给两人都送了禁言套餐,这才消停一点。 他用无感情的声音问道:“所以请决定投票吧,如果有一半以上的人同意,出局者將遭遇神罚。” 第一百七十七章:死亡计时 “投票环节开始,请將你的票投在你希望出局的人身上。” 隨著江时的声音落下,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一块电子屏,从一到十的数字浮现在眼前。 可以自由选择玩家的號码,进行驱逐。 最底下並排的按钮,一个绿色的投票键,还有一个黄色的弃票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八点钟玩家將自然醒来,也就代表著罪恶都市第一夜结束。 当然只要他想,这些人可以睡个十天半个月。但是生命体徵无法维繫,他们会沦为植物人。 如果一夜十人同时陷入瘫痪,可能会引起官方的警觉,这件事將被归类到灵异事件,进行大规模调查。 所以江时决定,將这个实验分几天完成,时间线无限拉长,他並不著急。 隨著圆桌会议进入投票阶段,龙萧桐紧张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她並不知道该怎么做,在生死游戏面前,究竟是淘汰掉所谓的“信徒”,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还是选择弃权留下这个人的命。 龙武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女儿弃权。 他本人就是红方阵营的,如果队友死的太快,他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最终屏幕上的倒计时转到0,隔著黑色的电子屏,江时拿起投票结果看了一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笑出了声,手指在桌子上敲击著,这让玩家们绷紧了神经。 桌上每个人都捏了一把汗,会场瞬间安静如鸡,他们在等待投票结果。 这决定二號那个女人,是否能活著走下会议桌。 吹风机头尤其紧张,作为能查验身份的预言家,如果女人活著出去了,第二晚他很可能会被报復。 二號吞咽了一下口水,攥紧了手心,目光在屏幕和玩家之间来回跳转。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大多数人避开她的视线,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看来人类方不打算放过她,对立阵营一定全都投票了。 收音机沉默了许久,这时候江时突然开口,宣布道:“5人投票,5人弃权,达成平票。” 位於焦点位的二號顿时愣住了,內心產生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浑身都瘫软下来。 如此惊险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预言家九號大惊失色,他立刻破口大骂道:“你们在搞什么?查验出了信徒,你们不票?等人都死光了才后悔是吧。” 十个玩家里面,信徒只有三人,在他的视角中,自己阵营的七个队友里面,有两个好人没有投票。 “一群蠢猪,真是带不动。”他愤怒地拍著桌子,“收起你们的圣母心吧,刀子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其他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想到,弃票的人数竟然达到了一半。 高中生沉吟了片刻,这时候开口劝阻道:“你冷静点,我肯定是投票了,先问一下谁没投票。” 没有人出声回答他的问题。 在此期间,江时静静地观察著所有人的反应,发现他们脸上都带著茫然。 也只有他才知道,在没有人死亡的前提下,这个结果其实是必然的。 因为人类並不是七人,他们之中还藏有两个天眷者。 分別是买命徒龙萧桐,以及流浪街头的食尸鬼周春衫。 中立阵营绝对会选择弃票。 至於为什么他这么篤定? 因为两个天眷者的胜利条件,都建立在夜晚有人被杀的前提下。 买命徒和食尸鬼想要活下来,就必须不断有人死去。 但这些人又不能死在会议桌上,这样规则是不会生效的。 所以她们不会选择出票。 於是就造成了,信徒和中立加起来五个人,与人类达成平票结果。 双方势均力敌,此时会议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人们带著猜疑的目光,左右打量著自己身边的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便会悄然在內心滋长。 江时透过屏幕注视著这些人,內心油然而生地发出一声感慨。 明面上对生命表示同情,但到了威胁自己利益的关头,人类方依然全都投了票。 可是即使全员投票,他们依然不肯相信自己的队友,而是在结果出来的时候,质疑有人圣母心泛滥。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实在是毫无信任可言。 他看了一眼时间,最后开口宣布道:“那么审判会议结束,最终结果为无人死亡。” 江时笑著打了个响指:“罪恶之都第一日落幕,敬请等待第二天到来。” 听到这个莫大的好消息,他们这才鬆了一口气。 二號女人愤懣地怒视著吹风机头,而九號预言家瘫坐在椅子上,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你们將回到现实,获得十二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江时继续说道,“晚上八点到来时,请面对镜子呼唤我的真名。” “无法祈祷者,视为弃权。” 最后他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黑白面具,覆盖上投影仪的镜头。 隨著他盖上面具,夸大的笑容布满了整个屏幕,灯光尽数熄灭,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人群慌乱了片刻,隨后彻底陷入死寂。 周春衫惴惴不安地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连坐在旁边的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就结束了吗?”她心里踌躇著,不知道该不该站起身,“那傢伙是什么意思?每天晚上,我们都要来参加这个鬼游戏?”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突然看到眼前亮起一道白光,迅速击中她的脑门。 就像触电一般,女人睁开眼睛,猛地从凳子上弹坐起身。 四周响彻著震耳欲聋的蝉鸣,成都的公园晨光熹微,但天色依然很暗,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冒头。 她看到眼前有白光在一闪一闪,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结果发现是保安的手电筒。 “喂!那边的,在这睡觉不怕感冒了吗?”保安大爷疑惑地问。 这年头还有流浪汉露宿街头,確实是不多见了。 周春衫打了个寒颤,立刻用衣服裹紧自己,拽著帆布包就往街上跑。 她一边喘著气狂奔,一边在脑海里回顾著昨晚的梦,从未感觉梦境如此真实。 那个戴著面具的男人,那碗疑似人肉的方酱,以及十人的圆桌会议……不断在脑海里闪过。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跑到最后,周春衫在垃圾桶旁边,突然感觉胃酸上涌。 她趴在垃圾桶上呕吐起来,只吐出来一些酸水,昨天饿了一整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让她內心平復下来,更加確认了昨晚只是梦境。 哪有什么死亡游戏?自己嚇自己。 就在她对著街头的玻璃门,准备收拾自己的头髮,继续碰碰运气找工作的时候。 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对著的镜面上,浮现出鲜红的跳动的数字。 “11:59:59” 这是游戏开启的倒计时。 第178章 阴阳锅 早上八点醒来,江时看了一眼窗外,树叶已经开始泛黄脱落。 短暂的暑假快要结束了,秋天即將到来,南城的生活依然平静而又愜意。 他照常起床刷牙,伸手打开窗户,將漱口水吐到外面的橘子树上。 “好歹是梦中鬼变的,这树怎么都快死了?”他自言自语道。 隨后他拿起手机,发现林修给他私发了几条消息。 “江先生您好,请问今天有时间吗?” 他漱了漱口,简短回覆:“什么事?” “是这样的,殯仪馆封印的尸鬼和您似乎有点关係,能抽时间过来看看吗。” “顺便拜託您指导一下,我们的封印方式是否有哪里不对。” 江时了点时间回忆,这才想起来此人是同学林清婉的老爹,家里开殯仪馆的,同时在治安署兼职搬运工。 之前在成都鬼街的时候,尸鬼应该复製了他的外貌,现在还顶著他的脸招摇撞市。 他仔细想了想,除了晚上管理噩梦游戏,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明天是圣杯的拍卖会,那玩意其实就在他手上,去不去都无所谓。 思考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產生了一种新奇的想法。 既然尸鬼和圣杯的鬼相生相剋,如果把往生香撒到它身上,会发生什么? 是当场诈尸,还是彻底下沉? 但也只是脑子里想想,他可不想冒著天大的风险,把一尊旧神放出来。 尸鬼下沉的更深,对他来说更安全。 於是他回復道:“我晚上过来看看。” 紧接著他就关上窗户,隨手挎上单肩包,照常出门去南城公园晨跑。 夏末的蝉鸣声稀稀拉拉的,虫子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时候,一股凉意隨著风钻进衣衫里。 “快秋天了啊,”走在枯朽的林荫道上,他注视著微黄的树叶,“这个夏天可真漫长。” 先是在宿舍撞见红衣女鬼,紧接著误打误撞和镜鬼换了身份。 然后上天开过飞机,下地炸过火车,还在百米高楼上滑雪橇。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些事的真实性,简直跟拍电影一样。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他刻意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台,確认没发现类似於“黄泉站”的阴间站点,这才上了车。 地铁门开了,上早班的人类站在车厢里,穿著统一的黑白西装,每个人脸上都充满麻木,就像行走的尸体。 即使昨天发生了一场异常暴雨,生活依然像轮轂一样旋转,充满枯燥无味的重复。 江时背著包挤了进去,站在他们中间,心里產生一种奇怪的想法。 那就是不需要尸雨,现代人也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別。 他摇头笑了笑,无聊地拿出手机,通过反光的平面,观察著自己选中的人的生活。 龙武醒来后,第一时间联繫了治安署,对“全知全能之神”进行立案调查。 目前他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向官方人员匯报这只鬼的特性,希望从歷史资料中查出蛛丝马跡。 然而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个名號是江时隨口编的,不可能在歷史上有记载。 江时当然不会用镜仙的代號,这么做是个人都能联想到他头上,就跟在脑袋上贴著“我有问题快来查我”一样。 事实上,这次调查的方向歪了十万八千里,已经开始往克苏鲁神话的方向偏了。 专家认为“全知全能之神”,和时间与空间的支配者,全知全视之神—犹格索托斯存在关联,有可能是祂的信徒举办的仪式。 通过镜面江时看到,治安署將他带来的影响命名为“瀆神夜”。 “果然人最可怕的能力,还是自己的脑补啊。”他不由得感慨道。 他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广播里传来轻快的电子女声,车门缓缓关闭。 “前方到达学院路,列车即將发车,请站稳扶好……” 听到即將路过学校附近,江时想起成都那趟未完成的实践,於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 班长转发了一条通知。 【由於特殊原因,去往川江的暑期实践取消,所缺的课时寒假补,请同学们互相转告】 她和江时他们出发的时间不同,没有撞上鬼街事件,所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小破学校,搞什么啊?”她愤懣地吐槽道,“我前脚刚下火车,后脚就给行程取消了。” “你们人呢?怎么溜的比兔子还快,我还想著一起吃麻辣烫来著。” 说著她发来一张照片,里面穿著超短裙的女生站在火锅店前,比了个耶的手势。 出人意料的是,平常无比活跃的五人群,现在一问一个不吱声。 最后还是富哥贾久劝道:“內啥,班长,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成都那边闹鬼了。” 短短几句话,群里彻底沉默了。 隔著手机屏,江时甚至能感觉到,对面的班长已经汗流浹背了。 她在手机里打了字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发出惊声尖叫的语音:“我的妈呀!” 毕竟亲身经歷过梦中鬼事件,没有谁会怀疑鬼的存在。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有长翅膀,光速飞回南城。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感觉后背拔凉拔凉的,”她快速地打著字,“我是不是要撞鬼了?” “我刚才路过一家店,门口放著纸灯笼,这正常吗?” 吴小胖安慰道:“没事,很正常,那边的鬼已经被官方解决了,別自己嚇自己。” 班长惊恐的语音传了过来:“可是它柜檯前还摆著纸人,这对吗?” 吴知顿时卡了壳,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这不对吧。” 江时沉吟片刻,发消息问:“这家店叫什么?” “鰱鱼头棺材店。” 这句话给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侯三跑出来打圆场:“害,还以为你说火锅店呢。你说棺材店不放纸人,难不成火锅里放纸人?赶紧坐车回来吧。” 班长这才消停了一会,估计是切屏订车票去了。 可是没过多久,她又发过来一张照片,打字说:“救命!” 他点开照片,这次是在一家火锅店门口。 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趴在玻璃墙上,正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摄像头。 不过有一点能確认,这女人不会是鬼,因为她身下有浓厚的阴影。 江时再定睛一看,发现此人好生眼熟。 “等会,这不火车那大姐吗?” 比起这个老熟人,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人背后的火锅店名。 “阴阳锅。” 他皱了皱眉,在群里发道:“听我说,你可能真撞鬼了。” 对面立刻发出来一条语音,不用点开都知道是土拔鼠尖叫。 江时继续说:“但鬼不是她。” 第179章 怨殃祸 “不是她,那是谁?” 班长惊恐地瞪圆了眼睛,死死闭著嘴,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求助。 “怎么办怎么办?江时你说句话啊,这方面你最熟,救救我。” 她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火锅店內的女人,生怕对方扑过来咬人。 当然她並不知道,周春衫现在这个状態,即使不是鬼,已经饿的快啃人了。 现在是上午,阳气正盛的时候,班长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对面披头散髮的女人趴在窗户上,注视著店內翻涌的火锅,双眼布满了血丝,哈喇子流了一地。 在她准备悄然溜走的时候,那个怪异的女人缓缓转过头,注意到了她。 班长嚇得一激灵,手机里顿时又多了一条尖叫的语音。 周春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不好意思美女,我快饿死了,你能请我吃顿饭吗?” 说著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了指身边的火锅店,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对方只是个要饭的,马丽霞这才鬆了一口气,在群里发道: “没事了,没事了。遇到个乞丐,我还以为女鬼呢。” 说完她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进了店,点了一份火锅。 倒也不完全是出於同情,她听奶奶那一辈说过,路上遇到饿得要死的人,伸手向你討饭,就儘量给他餵饱了。 不然等那人死了会诅咒你,饿死鬼缠你三代,到孙子那一辈得穷到死。 虽然说是封建迷信,但她多少还是信一点的,何况这女人模样有些瘮人,她是真怕对方死在她眼前。 与此同时,江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又抬起头看到地铁到站的提示,没有再说什么。 他觉得“阴阳锅”几个字,在灵异界就已经很权威了。 阴阳锅,怨殃祸,不是什么好名儿。 但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依据,单凭一个感觉,提醒对方几句就完事了。 毕竟他正在度假,不接抓鬼的单子。 至於那个女人,她当然不是鬼,但也不是乞丐,至於为什么会流浪街头,他觉得里面有些蹊蹺。 在火车上遇见江时之后,这女人先是被拉进游戏,接著又是误入成都鬼店,现在流浪街头。 如果说周春衫身上没点霉运加身,他是不相信的。 这一点和他的室友陈书梁有点相似,陈家祖上炸了狐仙的庙,所以后辈遭报应,姐弟俩都倒了血霉。 所以极有可能,周春衫跟某位凶神结了仇,染上了凶煞的阴气,所以才会到处撞鬼。 阴气只是一种说法,他推断下沉的越深,遇到更凶的鬼的概率越大。 就像海洋的越深处,就越充满神秘和危险。 未知的恐怖盘踞在最下方,不断睁开猩红的眼睛。 人类和鬼接触过多,导致厉鬼上浮,同时也带来人灵魂的下沉。 这就导致撞过鬼的人,跟开了天眼似的,见鬼的概率直线飞升。 江时沉声思索道:“就是不知道,她是惹到了哪路大仙。” “算了,不想了,反正又不是我诅咒她。” 想到这里,他將手机揣进兜里,背上单肩包出了地铁站。 初秋的凉风颯颯,让人產生沁心的爽快感,街头上已经堆满了落叶。 没等他长吸一口气,身边突然响起某人诗兴大发的感慨:“而今识得愁滋味……” “却道,天凉好个逑。” 江时转过头去一看,发现那人摘下鸭舌帽,露出嬉皮笑脸的熟悉面孔。 时尚耳机,牛仔夹克,装逼用的墨镜,此人正是莫奇。 在他左手边不远处,渐黄的银杏树下,洁白的髮丝在空中飘渺,鲜红的蝴蝶结分外显眼,江时看到了另一个老熟人。 沈念冰正坐在轮椅上,依然穿著那身挺拔的正装,摘下墨镜对他点了点头。 他警惕地观察了片刻,再三確认附近没有其他契鬼者,这两人不是来堵他的。 隨后他才自然地打起招呼:“哟,沈大姐,什么风把你们刮来了。” 女人微笑著点了点头,发出邀请:“怕你不认路,来接你去殯仪馆的,一起吃个午饭?” 说著她晃了晃手中闪亮的黑卡。 江时无奈道:“別人开房去宾馆,你带我去殯仪馆。” “有车没?” 听到这句话,莫奇立刻举手:“有的兄弟有的。” 江时拋去不信任的目光:“小电驴不算车。” “咱好歹是特殊部门人员好吧,別把人看扁了。” 说著莫奇拿出车钥匙转了转,走到街边掀开布,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呈现在眼前。 稜角分明,锋芒毕露,车轮胎都有半个人高,造型有意往金属尖锐风格靠拢,拉风程度满足年轻人的一切幻想。 只见莫奇大摇大摆地上了车,然后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副座。 在江时疑惑的目光中,他摇下车窗,丟出一串车钥匙:“看著干嘛,上车啊。” 他接住车钥匙:“我以为你是司机。” 莫奇瞟了一眼沈念冰,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道:“不是我不想开,头儿说再让我开车,就把我丟给公孙老头餵羊……” 江时想起这傢伙的车技,上次把探墓的七个人全开吐了,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刚准备上车,突然想起,女人似乎行动不便。 於是他打开了车门,回过头问道:“需要帮忙吗?” 只见沈念冰滑动轮椅到他旁边,隨后用手轻鬆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挪进了越野车內:“不用。” 这让江时感觉即使半身瘫痪,阴司依然能一拐杖撂倒一群壮汉。 他咂了咂舌,上车关上车门,开著导航准备前往城北的方向。 路上他不经意地发现,莫奇隨身携带的布娃娃並没有带在身上,於是隨口问道:“你姐呢?” “接头霸王”摸了摸自己的头,尷尬地咳嗽了两声:“她啊,脑袋出了点问题,送去总部检查了。” 虽然表面上稀鬆寻常,江时却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低落,並没有再多问。 於是他知道,这傢伙的时间也不多了。 透过车內的后视镜,他看到沈念冰黑色的明亮的眼睛在看自己,应该是取下了美瞳。 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三人,现在坐到一辆车上,一个残一个瘫,除了江时外,全是老弱病残。 车內的音响正在放歌,唱著“那是个季节,我们將离开”。 沈念冰受不了,扎起头髮说:“换歌。” 於是“咔噠”一声,车里响起一阵鬼畜的电音: “反正他都不难受,他只要自由……” 莫奇甚至还拿起水杯跟唱:“他都不会理会我的感受喔哦~” 最后江时还是换了台。 他没有问剩下的时间,两人也没有说,他们就像普通的约饭的朋友,往火葬场的方向一路前行。 第180章: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越往城北前行,就越人烟稀少,枯树遍地,老鸦哀嚎。 远处裊裊的灰烬飘向苍白的天空,不知道烧的是谁家的老祖宗。 到达殯仪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江时透过车窗远远望去,看到一栋灰白的建筑盘踞在北方,就像一条搁浅的鯨。 路上能看到刻著字的,还有没刻字的石碑码垛在一起,公墓是埋骨灰盒的,排列的整整齐齐,没有老家那种突兀的坟包。 莫奇趴在车窗上往外吹著风,感嘆道:“现在人死了连公墓都住不起了,还得交租入住,难怪火葬推行的不顺利。” “我去农村做思想工作那会儿,大爷们都在瞎传,说官方要刨他们祖坟,把埋下去的老祖宗挖出来烧了,然后统一关进墓园,所以全都反对这个。” “夏国讲究入土为安,所以现在农村还没完全禁土葬。” 接著他隨口一提地问:“哎,你们要是死了,准备怎么安排?”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行业,冷不丁地问死后的安排,妥妥的不吉利,这傢伙得被揍个鼻青脸肿丟出去。 但是契鬼者本身就命短,所以早点料理自己的后事,倒也是很正常的话题。 沈念冰捋了捋髮丝,视线看向窗外闪过的枯树,眼睛里波澜不惊。 “正常下葬吧,要是早些年,还能把骨灰拋到海里餵鱼,现在环境保护不让。” “那老江呢?” 江时转动方向盘,拐进了靠近建筑的停车场,稳稳地踩停了剎车。 他转过头说:“我回老家睡棺材,说不定还能诈诈尸。” 莫奇大惊小怪地喊道:“我靠,別说这么嚇人好吧。” 对方笑著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莫奇的是,就算他们成骨灰了,自己可能都死不了。 三人依次下了车,走到殯仪馆的红木门前,沈念冰敲响了黑红漆的大门。 敲到第三声的时候,屋內响起沉闷的男声,听起来很阴鬱,就像燉了一整天的土豆燜羊肉。 “谁?” “南城分部成员,”莫奇仰起脖子答道,“来你家蹭饭。”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剧烈的腐臭的味道蠕动进人的鼻子里,江时知道这是熟悉的尸体的气味。 混合在尸臭味里面的,还有一股火锅汤底的味道。 林修依然戴著厚厚的口罩,整个人埋身於阴影里,不愿意和阳光有过多的接触。 他说:“请进。” 隨后他提著一盏灯,转身走向身后漆黑的走廊。 莫奇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老林,你家还涮火锅啊。” 闻言,林修愣了一下,稍显尷尬地咳嗽两声:“女儿来看我,刚好中午留这吃饭,你们来得挺巧。” 江时知道他女儿是林清婉,但他不理解的是,既然这里封印著尸鬼,普通人为什么还能进来。 於是他不解地问:“这里没被封锁吗?” 没等馆长开口说话,莫奇解释道:“尸鬼封印在生棺,放了几天都没反应,就逐步缩小封锁范围了,现在应该在1號停尸房。” 林修点头表示认可:“现在只有这个房间不能进,用铅层完全封锁住,其他地方逐渐放宽了管理。江先生要是觉得哪里不妥,我们优先採纳您的意见。” 江时闭上眼睛,朝著殯仪馆深处感受了片刻,察觉到一丝熟悉的阴寒的气息。 但这种感觉若有若无,如果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一点。 看来確实如他所说,厚铅可以彻底隔绝灵异力量。 他重新睁开眼睛:“先吃饭吧。” 四人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尸臭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辛辣古怪的香气。 这让江时產生一种错觉,要不是林修从库房里取出包装好的羊肉卷,他甚至以为他们是去涮人肉的。 不久后他来到休息室,看见房间正中央正煮著一个红白相间的火锅,沸腾的滚汤不断翻涌。 “鸳鸯锅?”他眉头一挑,想起班长那边的经歷,顿时提高了警惕。 旁边坐著百无聊赖的女生,举著两根筷子敲碗,听见有人进来后,抱怨道:“老爸,怎么还有客人啊。” 林修在门口放下外套,一边解释道:“爸爸的同事,来,叫江叔叔。” 这让林清婉很不自在,搬起板凳往后挪了挪屁股。 等她看清来者的脸,立刻惊喜地说道:“哎?你怎么来了。” 莫奇看了看江时,又打量著女生,凑过头问:“你俩认识?” 江时自来熟地走到饭桌边坐下,隨后指著女生说:“没错,我是她江叔叔。” 林清婉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念在对方救了自己两次的份上,她只是“哼”了一声,忿忿地反驳道:“是同学。” 玩归玩闹归闹,江时说著笑著,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桌上的鸳鸯锅。 红白锅底旋转交织,呈现太极阴阳的形状。赤汤极辣,漂浮著大量的朝天椒;清汤味道寡淡,里面煮著白开水一般的高汤。 班长那边的阴阳锅,和眼前的锅炉大差不差,也不知道那只厉鬼的特性是什么。 江时觉得其中是一定有鬼的。 之前光听名字可能还没什么,但现在种种巧合撞到一起,他已经可以確定这是一场灵异事件了。 因为在班长进入火锅店后,群里的成员陆陆续续发来午饭的照片。 清一色的鸳鸯锅。 结果十分巧合,但又在他意料之中。 他心里暗道:“哟呵,这鬼紧隨时代,还会通过网际网路传染。” 但是在场其他人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 此时此刻,旁边放著一桌子鲜菜,林修將羊肉卷摆成一大盘,隨后出门去找食材去了。 半晌后他带回来一碗毛血旺。 沈念冰坐著轮椅四处转了转,莫奇则是去停尸房瞧了一眼,不久后两人陆陆续续入了座。 毕竟这锅汤没有丝毫的不对劲,如果不是聊天群有人提了一嘴,江时自己可能都发现不了。 他也没有主动声张,而是耐心地等待著所有人入座。 在馆长落座后,江时用筷子夹起羊肉,在红汤里潦草过了一趟。 然后隨手丟进了林清婉的碗里,撂下筷子,静静地观察著林修的反应。 场面一度气氛凝固。 林清婉正闷头扒拉著米饭,被猝不及防的投餵整懵了,满脸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啊?” 莫奇悬停的筷子留在空中,这时候微微颤抖起来。 他胆战心惊地看了眼身旁的沈念冰,又看了眼面左手边无表情的江时,突然感觉自己这顿饭可能没这么简单。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根据他多年的社畜经验,上司不高兴或者紧张了,空气就会突然降温。 於是他打起了圆场,试图转移话题:“啊哈哈哈,是不是开空调了,屋子里怎么这么冷啊。” 可惜没有人鸟他。 白髮的女人深深地看了江时一眼,指尖在手机屏上滑动片刻,隨后专心地对付起碗里的米饭。 与此同时,江时的手机震动片刻,他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羊肉有问题?” 第181章:唯一活人称號 江时摇了摇头,隨后拿起勺子喝了点杯子里的可乐。 只有发消息的沈念冰才知道,他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羊肉没问题,汤有大问题。 然而林修並没有做出回应,他只是尷尬地举起筷子,不知道放还是不放下。 按理说夹菜属於一种老传统,通常代表对方的示好。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挺无助的。 就跟自己养的白菜,突然被隔壁大爷浇了一瓢肥料,还特么是新鲜的生化肥一样。 虽然大爷是出於好意,但是他隨手一瓢农家肥,就会给菜苗烧死。 林修不能接受自己的同事,平时走哪哪撞鬼的傢伙,突然就跟自己女儿的人生產生交集。 出死门而屡次还生,代表著强运。 强运者身边的人往往命途多舛。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聚餐,这位老父亲想了很多。 为了缓解他的尷尬,江时也没閒著,索性给他也烫了几片羊肉,然后用漏勺一股脑抄进了馆长碗里。 他特意换了个汤底,这次是放在白锅。 江时用勺子敲了敲碗,笑道:“馆长,你吃啊。”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沈念冰也放下了筷子,平静地抬起视线。 莫奇配合地看过去,六只眼睛同时盯著社恐的男人。 林修眼皮抽搐了片刻,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终於摘下了口罩。 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著药草膏的腥味,和江时熟悉的死亡的气息。 看到父亲的下頜,林清婉立刻瞪圆了眼睛,手上的碗“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嚇得脸色惨白。 “啊啊啊!” 在几人惊异的目光中,男人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他的下半张脸,是近乎腐烂的骸骨。 林修没有理会女儿的崩溃,毫不避讳地与江时对视,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悲哀:“江先生,我是死人,这足够表达我的诚意了吗?” 说著他拿起碗筷,吃起白汤燉出来的食物。 他津津有味地吃著饭,米饭和肉透过半腐烂的喉咙下肚,从外面清晰可见,甚至还有几粒米掉出食道,纷纷扬扬地洒落到地上。 江时平静地答道:“足够了,赶尸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信息量如此之大,顿时让莫奇惊呆在原地。 “赶尸人?”他不可置信地重复道,“猛鬼交易网那个,负责起尸和售后服务的傢伙?” 男寢八栋事件中,陈书梁死亡后有几个小时,依然保持著生理活动,就是因为快递还没签收,被这傢伙强制起尸多活了半天。 万万没有想到,治安署隨便拎出一个临时送货员,竟然是民间的业界精英。 就是他操控著陈书梁的尸体,凭空造出来一条悬案。 “是我。”林修慢慢带回口罩,没有否认,“我应该没有露面,你是怎么知道的。” 谁知江时笑道:“哈,我隨口一说,诈你玩的。” 其实他只想確认林修的身份是不是死人,从而找出阴阳锅的杀人特性。 没想到钓出来个大鱼。 看到对方拥有尸体的特徵,他第一想到的是交易网的创始人老头,第二想到的就是赶尸人,所以就试著诈了诈身份。 结果这傢伙也不经诈,一问就自己招了。 现在他也没时间计较室友起尸的旧帐,最紧要的问题是解决这顿火锅。 鬼生性自相残杀,同一片地区如果有特別凶的鬼,那么相应的这里邪祟会少很多。 贸然出现在封印的尸鬼附近,这只鬼来头不小,恐怕是同一位格的旧神的碎片。 联想到太极的“阴阳”,以及象徵爱情的“鸳鸯”,对应著八苦中的爱別离。很难不联想到幻鬼的原身,那位执掌婚嫁的旧神。 说起来鬼公主和他有很深的渊源,不仅绣鞋化成的红鬼在他手里,连梳妆镜都被他啃了。 所以这鬼很有可能是衝著他来的。 只是……派个火锅鬼过来,多少是有点看不起夏国人的传统了。 他拿出手机继续说道:“我问了度娘,民间所传,活人吃红锅,死人吃白锅。” 沈念冰瞭然地点头:“所以,你刚才是拿她试毒?” 说完,她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濒临崩溃的林清婉。 女生一时间不能接受自己父亲是个死人,此时正呆滯地望著天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江时大方地承认道:“在场活人少,你俩我也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所以就选她了。” “那么恭喜死人小姐,荣获唯一活人称號。” 说完他自顾自地鼓起了掌。 林清婉更崩溃了,大哭著衝出了休息室,重重地关上房门。 身后传来馆长焦急的呼喊:“小婉!別乱跑!” “失陪了。”林修也下了桌,满怀歉意地欠了欠身,追著女儿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滚烫的火锅依然不知疲倦地冒著泡泡。 莫奇终於插进来话:“接下来怎么做呢?” 江时举起筷子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把菜吃完了,这只鬼就走了。” 说完,他夹起一筷子毛肚,涮了涮辛辣的红锅,然后闷头开吃。 毛肚q弹爽口,如同在舌尖上弹钢琴,麻辣的音符旋转高歌,刺激著绽放的味蕾。 他吃得津津有味,屋內的灯也一闪一闪。 隨著“滋啦”几声响起,很快灯光就一盏盏熄灭,诡异的红光笼罩了视野,唯有锅炉的火光映照著食客的脸。 分明是美食的天堂,倒映在油汤之中的脸,人们却是一副副消瘦模样。 就像饿死在地狱的恶鬼,山珍海味不足以果腹。 另外两人都没有动筷,全都沉默地注视著他。 沈念冰无奈地扶额:“別吃了,你触犯规则了。” 江时依然不为所动,直到吃完锅里的羊肉,又將土豆片和白菜倒进了红锅。 红汤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窗外奏响刺耳的嗩吶音,恍如娶嫁的队伍走到了门口。 这让两人產生一种强烈的不安,不知道这傢伙又在抽什么风,故意触犯了厉鬼的杀人规则,又不做出任何解释。 莫奇有些急了:“要不赶紧跑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打也打不过啊。” 在他慌乱的目光中,江时突然抬起眼皮,用深渊般的眼睛注视著莫奇: 他说:“双生戏手,问你个问题。” 莫奇欲哭无泪:“有什么话快说啊,再不跑就完犊子了。” 江时沉吟片刻: “你为什么不吃红锅?”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闪过一道惊雷。 在雷光交响之际,一道鲜红的人影,静静地浮现在他背后。 嗩吶吹奏的交响曲,音调在此刻飞向天际,顷刻间演奏至最高潮。 第一百八十二章:都杀了 “活人吃红汤,死人吃白汤,”江时一字一顿地陈述道,“你为什么不吃红锅?” 隨著他第二个问题说出口,灯光再次熄灭。 一阵嗩吶的啼鸣响起,鬼新娘出现在他身后,发出“咯咯咯”的瘮人的笑声。 莫奇顿感冷汗直流,强烈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爆炸。 在凶神凝视的目光中,他的腿已经软了,此刻连逃跑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訕訕地笑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吃辣,而且谁知道这锅子有没有毒……” “那我换个问题。” 江时继续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死人?”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块。 莫奇张了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才被对方察觉到异样。 在官方的视角里,江时是一个刚晋升宏级的契鬼者,本质上依然属於活人的范畴。 可当他吃了活人的食物,触犯杀人规则时,这两人没有一个表示惊讶。 他们对自己身份的反应太过平淡了,以至於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早已被调包。 沈念冰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道:“鬼的特性还没摸清楚,我们只是更相信你而已。” 本以为要很久才能劝说对方,谁知江时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行。” 他没有多废话,將一勺红辣的豆腐,盛进了女人的碗里。 “既然相信我,那就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他將另一勺倒进了莫奇碗中,隨后平静地抬起头,用波澜不惊的目光注视著二人。 白髮的女人没有动筷子,莫奇也没有动。 在他们僵持的这段时间里,嗩吶声再度响起,鬼新娘出现了第三次。 这次她已经贴到江时背后,头颅在他头顶垂落,鲜红的盖头几乎要遮住他的脸。 长长的鲜红的指甲从背后抚上他的耳畔,可他本人却保持著淡然,仿佛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不难想像,这只鬼第四次出现的时候,就要和他坐的位置重合了。 他高声说道:“既然还活著,那就给我吃,不吃就当死人处置,我会把你们都杀了。” 说完他將筷子插进桌子里,將餐桌捅了个对穿。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鬼新娘的嗩吶越来越近,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最终,沈念冰嘆了一口气,轻轻放下了筷子。 “抱歉……” 她將十指合拢放在桌子上,最后从容地笑道:“我做不到。” “江时,我已经死了,死在你来这里的前一天。” 莫奇也別过头去,似乎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现实,难过地说道:“你来晚了,我们被尸鬼杀了,现在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谁知江时冷笑一声,压根没相信这两人的说辞。 “还想骗我?老子是幻觉的祖宗,你是人是鬼,我一试便知。” 说罢,他將碗往地上一砸,瓷碗顿时四分五裂,顷刻间摔了个稀巴烂。 那一瞬间,灯光骤然熄灭,黑暗迅速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清脆而又阴森的笑声响起,鬼新娘再次出现在他背后,鲜红的婚服清晰可见。 她伸出两只苍白的胳膊,从身后將他环抱住,血红的长指甲错落相扣,如同长命锁一般寸步不离。 从远处看去,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重合在一起,近乎不分彼此。 压倒性的窒息感,如同海浪般淹没了整个房间。 这让莫奇感觉到十分不妙,他开口还想解释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江时目光直视著前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把这些贗品,全都撕烂。” 话音刚落下,白炽灯陡然亮起一瞬,洁白的墙上赫然出现一道新鲜的血渍。 莫奇的胳膊不翼而飞,他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但比起真人的神態,更像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隨后灯光再次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悽惨的尖叫声打破了沉寂。 屋內再度恢復明亮之时,墙上已经绽开了浮夸的血,就像抽象喷涂艺术,血腥味充斥著整个房间。 灯光不断熄灭,亮起,每一次闪烁都多一道血渍。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房间恢復长明,地上已不见了成形的尸体。 再也没有一片乾净的地方落脚,墙上地板上满是肉沫和骨头渣。 江时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黏稠的血。 如此真实的触感,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快要相信,自己真的把人碎尸万段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地板上有东西硌脚,於是弯下腰在地上摸索片刻。 手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在一层肉糜里掏了掏,拿出来一只秀丽的手,稍微愣了愣神。 这是沈念冰的手,修长秀美,早已失去了温度。 他看到这只手上空空如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还有个很容易判断的地方,江时一直没有说。 “阴司,你忘了带红绳。” 他问了接线员才知道,沈念冰的木鱼是从庙里求的,阴阳双鱼木雕,两人各带一只。 虽然他的那只木鱼,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但是阴司的那只一直带著,平时藏在袖口里,用来分辨身份还是很方便的。 所以眼前这两人一定不是真的,只有一种解释,他们还活的好好的,有鬼东西想乱他心神。 江时將肢体隨手丟进肉堆里,隨后弯下腰开始翻检物品。 在他仔细地检查过程中,果然发现了极易被忽视的线索。 他从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上,各自抽出一根黑线。 这是一种很粗的麻线,看起来有些眼熟,要说哪里见过的话,他在莫奇缝的脑壳上看到过。 隨著黑线被抽出,两具皮囊如同气囊一般软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支撑。 就像傀儡失去了控制,残破的肢体像爆米一样开始膨胀,最终炸成了染血的。 两个纽扣娃娃头从团里蹦出,隨著弹簧脖子上下乱晃,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是莫奇的鬼暴动了,”江时立刻站起身,根据现状分析道,“这两个都是假人,类似於一种鬼仆。” “因为太弱了,所以连同类感应都没有预警吗?” “不,能出现在尸鬼周围的,不可能是什么小鬼。” 这傢伙的“姐姐”有些邪门,比他预想的更加棘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尸兄,笑一个 收拾完同事的残肢,江时擦了擦脸上的血,听到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於是抬起头。 林修推开了房门,满怀歉意地说道:“我回来了,江先生,清婉已经回校了,不用担心。” 没等他解释自己去干了什么,就被眼前的场景狠狠震撼到了。 只见原本洁白的房间,现在已经被各种脏污铺满,青年的白衬衫成了酒红色,坦然自若地站在餐桌旁。 地上放著两堆烂,各种不知名的碎肉,还有遍地的碎盘子。 “这……这……”他语无伦次地指著地面,不明白自己就是出去一趟,怎么家都给拆了。 江时简短地解释道:“你可以当成是闹偽人了,別担心,他们已经被我当场击毙了。” 林修依然还是不太信,毕竟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三人,下一刻就死了俩。 任谁来了都觉得荒谬。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傢伙疯了,动刀杀了另外两人,然后潦草处理了现场,偽装成闹鬼的样子。 但稍微动动脑子想想,都知道按他们的交情,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 於是林修语塞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由於他的工作失误,险些放任两个死人接近尸鬼,如果不是及时发现,恐怕会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林修郑重地低下头:“非常抱歉,麻烦江先生了,我会向上面稟报,加强封锁力度。” “行了,开始工作吧。”江时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便往深处的停尸房走去。 本就是应邀来看尸鬼的,路上遇见两个大熟人,可以说是非常巧合。 更离谱的是,来到殯仪馆吃顿饭,厉鬼跟下饺子似的往眼前送。 先是手机上的阴阳锅传染到这里,接著发现自己队友全是偽人,最后不得不叫出鬼新娘清场。 至於阴阳锅的鬼,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有找上他,其中的缘由江时不得而知。 按理说尸鬼附近,不会出现其他灵异事件,孤魂野鬼大部分都绕著道走。 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这里还有什么致命的诱惑,吸引著鬼神的视线。 思来想去,也就一口生棺会吸引它们了。 “活人住不起房子就算了,怎么死人还抢房子呢。”江时內心吐槽道。 林修很快追了上来,提著一盏煤油灯,走在最前面带路:“这边请,江先生。” 走廊幽深漫长,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都没有走到房间的尽头。 閒来无事,江时隨口说道:“你女儿就这么回去了?不问问你什么?” “不会,我们赶尸这一行,对操纵活人的术法也有些研究,我已经让她自己回学校了。” 江时点了点头,普通人留在这里確实只会碍手碍脚,还是提前送走的好。 这家殯仪馆黑灯瞎火的,窗户都被厚实的黑色窗帘封住,即使是正下午,外面依然不透光。 两人走到哪里,哪里的灯光才会亮起。 不久之后,林修终於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於是江时明白了,他们已经走到了停放著尸鬼的房间。 他伸出手摸了摸金属门,感觉到手心透过来深入骨髓的凉意,除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鬼与鬼之间,就像契鬼者与契鬼者之间一样,会有微弱的的同类感应。 每一件物品上,或多或少都附著有灵异的特性,就连空气都有微弱的反应,所以铅质物品与周围格格不入。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怎么看都扎眼。 所以江时才能看上一眼,就判断出子弹是否是特製的。 然而这扇门隔断了这种感觉,说明整个墙壁都被厚铅封死了。 林修在门口的密码锁上捣鼓片刻,按上指纹,隨后是瞳孔识別等一系列程序。 江时就在旁边耐心地等著,顺便透过对方的眼睛,白嫖到一些机密情报。 十几分钟过去,这扇严丝合缝的门,终於打开一条缝,微光携卷著灰尘飘了进去。 “请进。” 进入这种密闭的空间前,江时会给自己留好充分的后路,怕的不是尸鬼,而是外面的人给他封印在里面了。 他抬腿踏入房间,抬头便看到一口硕大的白棺,南北朝向摆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周围摆放著先天八卦阵, 这口棺材便占据了南北的“乾坤”两卦。 除此之外,东方的离卦烧著一盏蜡烛,西边的坎卦放著一盆水。 还有放电的反应器,工作的风扇,一小盆假山以及袖珍的湖泊。 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全都一一对应。 江时在旁边默默地观察著,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看来布阵的人还是懂些门路的。 其他东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生门的棺材,这东西和尸鬼相剋,很好的镇压了这尊旧神。 他的视线在坎卦停留片刻,发现那杯水呈现绿色,挥发出熟悉的刺鼻的味道。 “你们拿往生香当坎卦?”他突然问。 林修在门口站定,忐忑地问道:“江先生,你觉得这样不妥吗?” “没,”他皱著眉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奢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哪天断货了怎么办?” “那……我给换成其他水源。” 江时拦住了他:“不,既然用了,就得一直用下去。” 生死相剋,现在的情况,明显是“生”占据绝对优势,才导致尸鬼的沉睡。 可是如果它適应了这种程度的克制,一旦有一方削减了力度,將会导致更加疯狂的反扑。 “你们还有多少往生香?” 听到这个问题,林修的面色有些难堪:“我们的存货也不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透露,能够量產往生香的祝福圣杯,前几天刚被人偷走。 见他没打算交老底,江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隨后走上前去,径直推开了紧闭的棺材盖。 “江先生,你在干什么!”馆长惊呼一声,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生怕这一举动放出封印的尸鬼。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棺材里躺著的“江时”睡得死死的,依然没有醒来的跡象。 江时低头审视著自己的尸体,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在林修见了鬼的目光中,他竟拿出口袋里手机,和棺材里的自己拍了个合照。 他说:“笑一个。” 第一百八十四章:好像有点死了 “江先生,您在做什么啊!”林修嚇得脸色惨白,站在远处喊道。 “啊,”江时理所当然地答道,“第一次见我的尸体,拍照留恋一下。” 说罢他举起手机,里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合影。 尸体一动不动,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没有继续坟头蹦迪,给尸鬼上了个鬼印,然后就合上了棺材盖。 当然不可能发朋友圈,只是找个藉口打上標记罢了。 以后尸体要是离家出走,他还能確认它的准確位置。 这一幕看得林修心惊胆战,里面关的可是一尊旧神,一个不小心就是灭城的节奏。 可是江时却一副稀鬆平常的样子,仿佛里面躺著的是医院的大体老师,下一刻就要抬上手术台解剖。 如果不是条件限制,林修甚至怀疑,这傢伙想顺走这具尸体。 “封印没什么大问题,”江时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在房间內观察片刻,对馆长说道,“鬼街的布局很有效,只要往生香不断,它还能躺上一个世纪。” 可是这句话並没有让林修感到宽慰,他反而更加焦虑了。 因为祝福圣杯失窃,往生香很快就要见底,尸鬼突破封印只是时间问题。 林修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身打开铅制舱门:“辛苦你了,我们回去吧,江先生。” 江时没有多说什么,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生棺。 一束苍白的灯光倾泻在棺材上,木质的棺槨看起来並不结实,却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向外蔓延出树木的枝椏,就连周围的地面上都长满了青苔。 他眯起眼睛,在朦朧的光晕中,幻视棺材上长著一棵参天巨树,苍老的树皮扭曲成人脸的模样。 虬龙般的树根蜿蜒生长,在尸体上肆意盘绕,將其完全裹进树干內部。 再次睁开眼睛,那种幻觉就消失了。 不知为何,看到这口棺材的瞬间,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將军坟的青铜棺。 青铜棺给人的感觉更加冰冷,是与生棺截然相反的气息,仿佛躺进去就会陷入永恆的安眠。 他在心里沉思道:“一个来自生,一个来自死,两口棺材有什么关联吗。” 但也仅限於脑子里想想,非必要情况下,他不会动这口棺材。 所谓的“至高级封印物”,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时刻被无数道视线盯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手里已经拿了一个圣杯,没必要再冒险带走它。 很快他就走出了停尸房,回到阴暗的走廊,墙上的钟表才走到下午三点。 馆长转身关好房门,没忘记贴好封条,又上了好几道锁,这才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感谢您的帮忙。”他回过头诚挚地说。 虽然江时也没帮什么忙。 “不客气。”他隨便应了两声,用手机打了个出租,准备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来这里的时候,是坐的偽人的顺风车,走的时候还得自己打车。 至於为什么不用能力离开? 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在尸鬼附近施展镜面的能力。 包括之前杀偽人的时候,也是选择让鬼新娘出面,他儘量避免了亲自动手。 如果这傢伙能复製自己的样貌,谁也说不准下一步会怎样,会不会连厉鬼的特性也一併学走。 虽然极有可能是他多虑了,尸鬼並不具备镜鬼的特性,但谨慎点总是好的。 二十分钟后,江时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林修亲自送到大路上,与他挥手道別。 这个地方太阴间,导航信號不好,司机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位置,战战兢兢地摇下车窗。 男人透过后视镜打量著后座的乘客,发现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顿时悬著的心放了下去。 於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以缓解自己的不安:“小哥啊,你可真会挑地方,来这里送人的?” 如果不是正中午,他也不敢接这个单子。 结果江时的回答让他更加不安了。 “来见朋友,”他看著后视镜的人影,隨后补充道,“他们好像有点死了。” 隨著周围的枯树向后移动,赶尸匠的身影留在土路尽头,被密林彻底掩盖,与尸鬼的传说一同埋葬在此地。 司机悻悻地闭了嘴,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再也不敢看乘客的脸。 江时也乐得清静,等到进入市区的时候,手机信號才完全恢復。 他给沈念冰那边发去了消息,简单讲述了两人被冒名顶替的事,顺便让她留意周围的人,说不定已经被假人渗透了。 没过多久,对方便发来回信:“好的,你的情报很重要,我会留意。” 对话很简短,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说,交代完这件事,江时就换到班级群去看通知了。 发生那么大的变数,仿佛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结果是对面先沉不住气,好奇地问:“那个……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江时想了想,回道:“我说因为偽人太温柔了,一整天都没揍老莫,你信吗?” 沈念冰回了个“小狗无语”表情包,隨后似乎是生起了闷气,很久都没再和他说话。 於是他皮了一下:“生气了?” “没有。。。” “真生气了?” “好吧,有一点……” “那就憋著。” “……” 有那么一瞬间,沈念冰產生一种强烈的刪好友的衝动。 但是江时也没忘记正事,突然恢復了正经,问道:“话说回来,接头霸王那边怎么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操控假人的鬼是他姐吧。” “嗯,你的直觉很准,確实出了些问题。” 对方回復道:“他在上次行动中失联,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 江时感到不解:“没派人去找吗?” “失踪地点在云滇那片地区,据说是上面安排的任务。我以为是派他参加秘密行动,所以就没有多问。” 沈念冰皱眉道:“但是按照你的描述,既然灵异力量外泄,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既然是我手底下的人,不管上面怎么说,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没过多久她发来一条消息,整合了莫奇最后出现的地点,沉吟道:“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江时无奈地点开全国地图,“我觉得他被卖到缅北嘎腰子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没活可以咬打火机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留在莫奇身上的鬼印,最后出现的地方在缅北附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位置了。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当事人已死,要么这傢伙被关进了铅制空间,导致灵异力量失效。 江时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不然他的布娃娃也不会暴走,变成偽人到处伤人。 但凡事也说不准,因为他曾亲口说过,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被身上的鬼吊著一口气,很难再死第二次。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偽人找上他就不是巧合,这件事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有这样一种可能,布娃娃找到他想传递某种信息,告知莫奇现在的位置。 结果话还没说清楚,就被他应激反应给砍了。 就在这时候,江时突然想起假的“沈念冰”的话。 “我已经死了,死在你来这里的前一天。” 有没有可能,这句话不是在说谎,莫奇正在传递求救信號? 这表示遇袭时间是前一天。 他在车上闭上眼睛,继续回忆著鬼的原话,试图拼凑出有用信息。 “鬼的特性还没摸清楚,我们只是更相信你而已。” 袭击者是鬼,或者是可以操控鬼的人,他在等自己的支援。 “所以,你拿她试毒?” “我又不吃辣,而且谁知道这锅子有没有毒。” “毒”被接连提到两次。 对方下了毒导致中招,或者这只鬼与毒有关。 “你来晚了,我们被尸鬼杀了,现在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莫奇的遇袭,和“尸鬼”脱不开关係。 但是尸鬼已经被封印,能做这件事的,只可能是覬覦灵异力量的人。 回忆到这里,江时再次睁开眼睛,此时已经有了头绪。 因为他想起来,尸將出关事件的始作俑者,踩脚鬼张天逸,就是在某个组织的安排下放出尸鬼。 那个组织,名为北辰星会。 臭名昭著的国外犯罪集团,掌握著人口贩卖这条交易链。 它的头目逃往川江,与云滇仅有一省之隔。 他將这个猜测发给沈念冰。 “北辰星会最近有动向吗。” 女人並没有因此而感到轻鬆,反而担忧地答道:“如果是他们做的,那就更加棘手了。” 追查莫奇的位置很难,追查邪教头目更是难如登天。 “你確定是这个组织的手笔?” 江时坦然地答道:“不能,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眼看著线索又断了,他突然提了一嘴:“我不太明白,他姐跟我传递消息干嘛藏这么深,跟个谜语人似的,难不成还有人管鬼说出去的话?” “可能是因果占卜之类的东西吧,”沈念冰沉吟道,“如果说的太明显,就会算到这条线上,他留的后手就会被顺藤摸瓜端掉。” 听到“因果”两个字,江时突然浑身一震,想起来还有条线可以直达对方老巢。 那就是他捡到的狗头金。 北辰星会的备用资金,留在成都鬼街的乾卦位置,结果被他拿走了。 如果真的能实现“占卜”,把这件强关联的东西拿出来,绝对能找到他们藏身的地点。 但还有个问题,那就是不能交给官方占卜。 钱款充公还是小事,主要是这东西在他镜中空间放了太久,接触了很多不能透露的东西。 包括失踪的邪术士钉子鬼王路,跨越时代的乾坤八卦镜,甚至还有那块生死簿石碑。 隨便拎一件出来,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思来想去,占卜这件事,只能江时亲自来做。 但说来惭愧,作为卜算凶吉的镜仙,他还没学会这项技能。 江时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武当山的老道士。 如果用掉之前的人情,对方或许会同意教给他卜卦之道。 前提是把人家徒弟掏出来还给他。 但他也不只这条路可走。 他问沈念冰:“你们部门有没有会占卜的,塔罗牌、易经、抽籤、龟甲占卜,什么都行。” 对方思索了片刻:“我认识一个吉卜赛人移民,那位女士会这个,但是这种东西太玄了,至少得拿到相关的物品才行,不然根本不准。” “而且等你占卜出来,莫奇的黄菜都凉了。” 江时摇了摇头:“他要是能死早就死了,追查到地方也无济於事。” “既然还活著,说明那些人留著他有用,不差这几天。”他继续分析道,“帮我联繫下她,明晚之前我要见到人,如果顺利的话,最晚后天就能把邪教一锅端了。” 交代完这些,他放下了手机。 因为计程车已经到目的地了。 “您慢走哈。”司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想终於送走了这尊大神。 听这人打电话都不一般,什么“占卜”,什么“邪教组织”,全都是些邪门的话题。 不是疯了就是来真的,联想到出发地点是殯仪馆,搞不好这还是个风水大师。 江时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照常打开车门,挎著背包走下去,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標识语。 a大的学校门口。 到处张贴著“学海无涯”的字样,还有些“夏季防溺水,安全第一位”的宣传横幅。 他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班长又发了新的安排,要求所有人到教室集合开会。 夏季末的校园格外热,塑胶操场上不见一个人影,远远看去能看到空气扭曲的跡象,那是地表水汽蒸发的结果。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来教室的人寥寥无几,这让江时有些后悔,没有隨便找个理由推掉。 毕竟他最近忙得很,晚上得照常举办屠戮游戏,白天得找失踪的接头霸王,根本没时间陪他们玩过家家。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內容,班长不肯在群里说,非要线下碰面。 直到他坐到教室后排,看到班长打开ppt,悬著的心才彻底死了。 开会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开学的新生舞会,他们班还没准备节目。班上想排练一场舞台剧,很经典的“白雪公主”童话,正在筹备参演人员。 他实在不能理解,就因为这么操蛋的理由,大热天地把人叫过来。 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这个摆烂的小透明,竟然也在参演名单里面。 “江时,”班长念到了他的名字,“你也是演员之一,下周来阶梯教室排练吧。” 他果断拒绝:“我不干。” 教室里其他人回过头,空气陷入尷尬的沉默。 “可是……其他人都在实习唉,就我们这个小组提前结束了,总得找点事做吧。” 江时回懟道:“你不忙我忙,没活可以咬打火机。” 第一百八十六章:赛博鬼打墙 “那……不要求你上台,可以来当道具组吗,”班长没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哀求道,“我们真的很缺人手,求求你了。” “我真没时间,你不如找別人。” 最后还是没能说服他,班长只好泄气地妥协道:“那到时候再联繫吧,要是真找不著人,你一定得来。” “再说吧。”他敷衍道。 侯三九坐在江时前排,等到会议结束后,凑过头来小声嘀咕道:“老江,我跟你说,这事铁定有黑幕。” “什么黑幕?”人类热衷吃瓜的天性,让他產生了好奇。 “我听说排练的场馆在后山,阴气很重,还有闹鬼的传闻,所以班长才死活拉著你参加。” 他神神秘秘地透露道:“不然其他人都不敢排练,这事也就我跟你说,你別告诉別人。” 江时拿出水杯:“一般有了传闻,大概率就成真了。” 这话让侯三的笑容陡然凝固,他从座位上弹起来:“我靠,你別嚇我。” “怎么,你也参加了?” 猴子急得要命:“我被拉上贼船了啊。” 但是对方不太相信,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上下打量著瘦高的小伙子:“不是我说,你这条件能演啥?恶毒后妈?” “演不了王子,我还不能演吗嘍了?”侯三撇了撇嘴,“我是森林里快乐的猴子。” 江时差点没绷住,一口水喷在桌子上。 他呛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吴知呢?他演森林里灵活的熊?” “没有,他去搞创新竞赛了,”侯三捂著脸,用十分浮夸的伤感语调说道,“卷王就是这样的,我们之间已经隔著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那你推掉不就成了,”江时依然淡定地喝著茶,“非要在一个地方死磕,暑假该干嘛干嘛。” 谁知侯三摇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摸著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从小有一个舞台梦……” “不儿哥们,你从小到大,六一儿童节没上过台表演?” “个人条件不允许嘛,老师就没选过我。” 见对方满脸问號,侯三尷尬地补充道:“好吧,其实还有个原因。” “扮演公主的,是我暗恋的校。” 江时更加迷惑了:“所以你不去竞选王子,跑去当个盪树藤的猴子?” “……” 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引得周围一圈同学窃窃私语,侯三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你这关注点咋那么奇怪呢?我把你当哥们才跟你说,你別告诉別人。” 江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把你当哥们才告诉你,小头控制大头,阎王来了没救。” “我又不会作死,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侯三反驳道,“这不一时色令智昏,现在后悔了嘛。”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说:“你说有鬼那就肯定有。我包听劝的啊,让班长换个地方不就是了。” “话说回来,老江你最近忙啥呢,都没怎么见著你人。” 江时移开目光:“我啊,忙著继承祖业……丧葬一条龙服务,刚从殯仪馆回来。” “啥时候死了跟我说一声,下葬给你打七折。” 听到这话,侯三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尷尬地笑了两声:“你还是那么爱开阴间玩笑。” 看到对方的表情后,他突然就明白,这可能不是玩笑。 会议散了,江时喝完杯底的水,起身便离开了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唯留室友在原地发愣,心里发毛的感觉久久不散。 学校的下课铃照常响起,在夕阳下来回激盪。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回到了熟悉的出租屋。 刚进门换下鞋子,就听到屋內传来嘈杂的叫唤声。 “救驾!救驾!” 房间里鸡飞狗跳,那只鸚鵡飞起几丈高,正在与拿著鸡毛掸子的阿婆斗智斗勇。 “小江,你终於回来了。”房东太太就像看到了救星。 她鼻子有些不通畅,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怎么养了宠物,也没跟我说一声,阳台上都落的是毛。” 见情况不妙,江时快步走进屋內,一把抓起鸚鵡塞进笼子里,“咣当”一声关上了笼子门。 他也没有预料到,这傻鸟能用喙把门锁啄开,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拉屎。 “果然备用粮食,就应该早点吃了安心。”他心里嘆道。 走之前忘记了塞进镜面里,掛在房间的窗台上,所以才闹出来这么大动静。 “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处理。” 好在房东太太並没有生气,只是一味地打著喷嚏:“没事,就是人老了,对这些小玩意儿有些过敏。” 合租条款里也没有註明不能养宠物,所以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这件事过后,江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隨著他的生活脱离正轨,接触到越来越多灵异物品,现在租的房子已经不合適了。 他收容的鬼怪太多,隨便泄露出来一只,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何况平时入梦的时候也没有安全保障,如果被鬼找上门,压根没有任何预警。 手里有了钱,自己確实该挪窝了。 想到这里,他对房东说道:“刘太太,我过几天可能就得搬走了。” 房东吃了一惊,皱成一团的脸瞬间舒展开:“怎么就走了,之前不是住的好好的,是有急事吗?” “没啥大事,干外快赚了点钱,够三环內买个小房了。”他如实解释道。 他没说多少钱,也没说“小房”的具体规模。 初步估算下来,几个亿的资產,也许真不算什么小钱。 老太太显得有些惋惜:“这样啊,那下半年房租我退给你。” “不用,就跟你说一声,”江时抱著鸚鵡笼子,语气真挚地说,“这些天承蒙您关照了。” “唉,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 房东太太嘆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子,背影有些落寞。 江时回房间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看著客厅墙上的男子画像,想起这是老太太的儿子。 人与人的相遇,是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有人说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他想,每一段关係的结束,都代表著红线的剪断。 就算是掌管姻缘的月老,都得有一台超级计算机,才能理清这些复杂的线吧。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打开,猛鬼交易网正在为明天的拍卖预热,铺天盖地的都是gg。 常说赛博闹鬼,他有一种预感,明天的虚擬交易,疯狂的买家们可能真得见鬼了。 因为拍卖品在他这儿。 第一百八十七章: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入夜,出租屋留宿的最后一晚,时钟指到八点。 红月高悬,罪恶都市再次拉开帷幕。 江时无聊地坐在公园长椅上,拿起手机清点著人数。 不多不少,还是十人。 本来以为阴阳锅事件后,至少会死一个玩家,结果那傢伙吃完火锅后,依然还活蹦乱跳的。 中午吃完阴阳锅,班长马不停蹄地坐高铁回了学校,而周春衫则凑够钱买了臥铺,现在正睡在火车上。 要说周春衫也是命大,经歷了种种灵异事件,还活得好好的。 为了防止时间太长忘记身份,江时把几位玩家的资料,全都写在一张纸上。 他左手边是写著名字的名单,右手放著一块石碑,那便是尸鬼坟头上的墓碑。 如果有玩家顺藤摸瓜,接近了自己的现实身份,他会誊写上对方的名字,直接將其物理禁言。 不过好在玩家们很幸运,就连拥有官方资源的龙武,调查一天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一號是龙簫桐,也就是剑神的女儿,身份“卖命徒”。 二號是那个穿著暴露的女人,也是昨天被验出的信徒。据他所知,她以前在夜店上班,抽菸喝酒无所不沾。 至於三號,存在感一直不强。 四號是个邋遢乐观的流浪汉,五號是外国的牧师。 龙武是六號,七號是十號的老师。八就是幸运的周春衫,拿著食尸鬼的身份。 九號是吹风机侦探,江时预计他今天就得下线了。 果然,第二夜开始,大多数人在短暂的慌乱后,就恢復了镇定。 一旦接受了每天都会参加的设定,人们开始思考,怎样让自己儘快摆脱这糟糕的噩梦。 有些玩家不满足於现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江时注意到,一个红点正在往两个绿点的方向靠拢,於是饶有兴趣地將视角切换过去。 不出所料,二號那个女人背后別著一把刀,看来是想对九號出手,以报白天的仇。 而九號早有准备,为了自保找上了另一个人合作,也就是高中老师,那个谈吐文雅的七號。 老实说,她这个行为很莽撞,因为一旦见了血,事情就会发展到另外一种性质。 相当於撕破了表面的和平,她不能保证,中立会不会因为担心被误杀,在会议上將她投票出局。 在江时观察二號之际,另外一个红点和一个黄点重合,不难猜出是龙武和他的女儿。 他们正在向三號的方向靠拢。 他认为这两人很有可能会合作,一个人买命,另一个人谋杀。 那么今晚保底就会死两个人。 看来信徒的优势將无限扩大,结果显然是单方面的屠杀。 等待结果的过程,无疑是无聊透顶的,江时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仅仅是尝试拓宽能力,简单来说就是玩儿。 別人玩游戏,他玩弄人。 他对单方面的屠戮感到厌倦,如果结果註定如此,可能今晚就会结束游戏。 月亮升起的时候,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血雾,这代表有人死了。 幻鬼一直伴隨在他左右,这时候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开口问道:“为什么你有些失望。” “哈,我为什么会失望?” “因为他们互相残杀?” “不,生物向来趋利避害,为了自己夺走其他人的性命,这很正常。” 江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是我在思考,一个充满疯子的世界,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人们不断死去,我听到有人狂热地讚颂我的名字,可是那个人也快死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唤。 “伟大的全知全能之神,请您侧耳聆听。” 似乎是怕他听不清,那声音再次重复了几遍。 “暗夜与光辉的逆转者,无尽虚空的支配者,伟大的全知全能之神,请您侧耳聆听。” 通过映照万象的镜面,他垂眸投去视线。 出乎他意料的是,呼唤他的竟然是那个十號高中生。 少年杀了他的老师,此刻正跪坐在尸体前,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头懺悔道:“神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让他感到震惊的,並不是因为杀人这件事本身。 而是因为,地上死去的七號,才是需要杀人的信徒。 被反杀的信徒。 “请宽恕我,为了正义,犯下更多不义。”高中生一字一顿的说道,隨后拿著匕首站起身。 在他旁边还有两具尸体。 那就是之前復仇的二號,以及她的仇家九號。 短短一晚上,十號周围,死了三个人。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江时注视著十號的身份,突然自言自语道。 这是一张好人身份,唯一能杀人的好人,名为“赏金猎人”。 太阳突破地平线的时候,血雾稍微散去,代表著第二夜的结束。 江时回到圆桌会议,等待还活著的玩家接入连结。 渐渐的,会议桌上多了几道身影。 但只剩下寥寥四个人。 仅仅过了一晚,就死了一大半,这个速度让他都感到吃惊。 理论上来说,场上只剩下四人,红方应该早就贏了。 但是很遗憾,拜十號这傢伙所赐,还活著的信徒只有龙武一个了。 目前还活著的玩家,龙武和他的女儿,幸运的周春衫,以及连杀两信徒的十號。 望著空荡荡的座位,龙簫桐感到无比恐慌,发言的声音颤抖起来。 明明昨天的时候他们还活著,今天就变成了冰冷的数字。 她不敢去看,不敢去多想,只能按照父亲之前教的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晚上一直和六號在一起,怎么死这么多人?” 龙武补充了细节:“我和一號確实呆在一块,可以確保她动不了手。” “另外,说个题外话,我的武器不能带进来,我怀疑这是一场梦境,他们可能不会真的死亡。” 周春衫显然也懵逼了,她今晚找了一圈尸体,跟著提示摸到了十號附近。 结果惊恐地发现,地上躺著三具尸体。 由於害怕对方是杀人魔,所以没敢靠近就跑了。 她指著十號的鼻子,语气激动地说道:“这个恶魔,他杀了三个人,我亲眼看见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听到对方的指控,十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口解释道:“二號杀了九號,七对此冷眼旁观,所以我杀了他,仅此而已。” 周春衫被绕糊涂了,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你的意思是,你杀了两个信徒?” “没错,不然游戏早就结束了。” 龙武皱著厚重的眉毛,对於队友的离世没有半点惋惜。 他指出其中一个漏洞:“但是这么短时间內,一个人不可能动两刀。” 隨后他继续说道:“我尝试过在这里伤人,结果发现造成的伤害很快就会癒合。除非使用你的身份技能,否则无法造成真实伤害。” “但是杀完人以后,你的技能会陷入冷却才对。” 对此,十號解释道:“因为二號杀了九號。” “她的技能也进入冷却,所以杀不了我。” “我跟她僵持了很久,直到冷却结束。很遗憾,我的刀比她快。” 至此,三个人的死因都有了说法。 龙武也没再追究什么,他之所以要弄清楚他们的死因,主要是担心除了玩家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会左右他们的生死。 那就是所谓的“全知全能之神”。 鬼神的目的终究是杀人,他不相信这傢伙会老实本分地啥也不干。 三號是他自己杀的,二號、七號、九號都有了结果。 那么多死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队友都死了,还有谁会杀人? 那个看起来就很蠢的八號吗? 龙武回忆著自己的作案过程,他將炸弹埋藏在三號家里,然后就带著女儿离开了。 现在这个情况,除非三和四五一起行动,同时被炸死了。 否则就是幕后的鬼杀了人。 炸弹引爆之前,他让龙萧桐买了这傢伙的命,目的就是帮女儿获胜逃出生天。 卖命徒的获胜条件,是打赌一个人今晚会死,並且连续赌对两次。 想要活下去,龙萧桐必须得度过这场会议。 而且他也不能被票出,否则游戏將直接结束。 龙武对这件事早已胜券在握了。 因为他和女儿有两张票,已经达成控票的条件。 果然,十號也立刻察觉到两人绑票的意图,对周春衫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你在我附近活动,算是没有作案时间。外面还死了三个人,能动手的只有他们。” “听我说,他们一定会冲票票走我。如果场上只有一人,出去后信徒只需要杀一人,游戏就结束了。” “所以八號,不想死的话,跟我一起票六!” 周春衫听得有点懵,但她也知道事情变得十分严重。 何况她本来也不想任何人淘汰,於是陷入了犹豫。 龙武冷笑一声,脸上的疤痕十分明显:“鬼玩弄人心的游戏,你们还当真了。” “我出去可以揪出幕后主使,然后救下所有人,你们能做什么?” “装神弄鬼的傢伙,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那我明確告诉你,我只杀了一个人,另外两个是厉鬼害死的,你凭什么能確保它会兑现诺言?” 说完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对女儿喊道:“弃票。” 最终结果显而易见,龙武头顶上有两票,没有任何人出局。 他用鼻子哼著气,狠狠地瞪了十號一眼。 这个结果预兆著,明天晚上註定是一场不平凡的血拼。 如果无法在今天揪出幕后的鬼,最终將是他与猎人的较量,结果註定是两败俱伤。 天光破晓,代表著第二夜噩梦结束。 四人存活。 人们各怀心思地离开自己的座位,圆桌会议结束。 江时再次睁开眼,看见稍显昏黄的天板。 在几人爭吵的过程中,他其实也在疑惑,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会死亡。 而且不是睡醒了,而是真实的死亡。 他留下的鬼印失去了感应,这代表人彻底魂归天外。 直到他调出八卦镜,看到死者的视角后,才明白了一切。 四號那位流浪汉的死亡,完全是一系列巧合。 因为睡在大街边上,他被夜晚高速行驶的货车撞死了。 尸体东一块西一块,完全拼不起来。 “嘶……希望这位老兄能如愿穿越到异世界。” 江时在內心祈祷道,並默默为他上了一根香。 这事真赖不了他,为了防止玩家没做好准备,他甚至还给了倒计时提醒。 非要睡在路边,撞大运了怪谁? 他將视线转向五號,那位西欧的牧师,惊异地发现,对方死状竟有些诡异。 牧师惨死在教堂里,七窍流著黑血,怀里还举著一枚十字掛坠。 透过乾坤八卦镜,江时瞥见圣洁的教堂中,色彩斑斕的光束照射在男人身上。 男人身前的圣母雕像,那位仁慈的玛丽亚,正垂眸俯瞰著他。 本应该是圣洁的化身,此时祂的眼睛里竟往外汩汩流著鲜血,仿佛在为信徒的背弃感到哀痛。 看到圣母像眼角出现了裂纹,他心里陡然一惊。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轰隆!” 伴隨著雕像碎成石膏,將死去的牧师彻底掩埋,镜子轰然破碎,江时丟失了视野。 他从震悚的画面中回过神,感觉心跳陡然加速,於是深呼吸了几次。 江时摸著自己的胸膛,坐在床头沉思道:“怎么回事,很久没有跳这么快了,对面是个旧神?” “我动了祂的信徒,所以遭到了诅咒,牧师那傢伙也死了。” 他认为只有这一种说法可以解释。 而且他確信,对面不可能是真正的基督教圣母,极有可能是个高仿號。 因为玛丽亚的信仰文化,传颂的是“无原罪”“赐福”以及“爱与宽恕”。 母神不会因为孩子的过错,剥夺他们的生命,祂会宽恕一切罪恶,这是他们讚颂祂的美德。 如此长期的思想薰陶下,就连恶神来了,都得变成圣人回去。 但是这傢伙的行为却恰恰相反,睚眥必报且凶狠残忍,比起神明更像是恶魔。 所以江时大胆猜测,牧师信仰了一个偽造的玛丽亚。 那只鬼正在创造神跡,从而窃取圣母的力量。 在他祈祷的过程中,又遭到了他镜中仙的影响,导致默念他名字的时候,信仰出现了偏移。 简单来说,就是盗號的时候被截胡了。 他不小心动了恶灵玛丽亚的蛋糕。 所以偽神愤怒了,一巴掌打死了信徒,然后又给他镜子拍碎了。 除此之外,好像就没別的行动了。 江时甚至怀疑,这个高仿玛丽亚甚至都没达標旧神,仅仅停留在凶神的层次。 否则很难解释,都愤怒到这个程度,为什么祂没穿过镜子来找他? 是王不见王,还是避他锋芒? “算了,不想了。”他躺在床上,用手抚著额头,自言自语道。 “下次拉人的时候注意点,別给其他神的信徒牛走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祝狩之酒 忙碌的夜晚终於结束,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贯彻天地,如同利箭般洞穿黑夜。 江时用清水抹了把脸,开启了悠閒而又充实的一天。 下楼吃了一碗阳春麵,加了火腿煎蛋与骨头汤。 葱蒜末和虾皮儿,金黄的汤汁在表面凝聚成团,散发出肉类独有的满足的气息,让人食慾大开。 他捲起一筷子劲道的麵条,刚想往嘴里塞,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 唯一缺的东西,就是窗外流著哈喇子的狐狸。 自从暴风雨过后,狐仙姑就再也没来找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尸鬼打自闭了,暂时躲起来休养。 “可能是另寻別爱了,唉,这只薄情寡义的屑狐狸。” 他只能闷下一大口鸡排,含泪独吞贡品。 吃完饭后回到楼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和平板,搜索最近出售的阴宅。 倒也不是贪便宜,而是为了安静,没有活人打扰。 要是本身就带点特效就更好了。 直接省去了掩盖身边的鬼的步骤,一劳永逸,派红姐看门都变得合理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凶宅能满足这些要求。 至於有没有鬼,江时现在能应付凶神级別的存在,压根没必要操这个心。 毕竟尸鬼那种旧神,不至於跑到居民楼里嚇人。 这种获取信仰的方式实在太低效了,就连他都不屑一顾。 没过多久,他就锁定了南城的三座凶宅,分別位於南北东三个方位。 他在纸上记下地理信息。 北方那栋楼靠近基督教堂,由於昨天刚跟人家结仇,不予考虑。 东边傍湖,最近传出毒鱼死鱼的新闻,环境不好;南边的幽都学府距离学校更近,列为首选。 心里做好打算,江时便拨打了对方的电话。 “您好,先生,这里是幽都学府,有什么需要吗?” 他也没多絮叨,直奔主题:“你好,买凶宅,可直付。” “啊?” 电话那头的售楼员听起来有些惶恐,很久都没有接到单子,声音都显得不自信了。 “您確定没有打错电话?我们……不是殯仪馆。” “没打错。” “那……好的,我给您安排看房时间。” 售楼小姐半晌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见过被凶宅嚇跑的,没见过衝著凶宅一路狂奔的。 她属实是有点给整不会了。 旁边涂著指甲油的小丽,见她满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小红姐?” “没什么,遇到个奇怪的客户,指名要买最凶的房子。”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害,那有什么奇怪的,有钱人钱多了没处烧唄,我还听说有凶宅试睡员呢。” 她这才放宽了心,点了点头:“也许是用来直播的吧,不管怎样,这房子终於卖出去了。” 另一边,解决完搬家的问题,江时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还很早,上午九点半。 拍卖会即將在十点举行,於是他怀著看乐子的心態,点进了猛鬼交易网。 进去就发现“黄老道”正在直播,从外面无法窥屏,只有持有密钥的人才能进去。 江时恰好从苏朽那里拿到了资格,於是顶著硕大的lv0牌子,进入了直播间。 “。(lv0)进入了直播间。” 在一眾豪华vip的图標下,他的灰白色牌子显得分外扎眼,仿佛他才是更引人注目的那个。 下面有人问道:“活久见,零级帐號?但凡实名认证都二级了。” “不儿哥们,你是来搞笑的吧,lv0连弹幕都发不了。” “可能是请的水军?” “水军也得实名认证啊,不然怎么刷弹幕。” 本来想低调一点,结果反而引起了反效果,江时也很无奈。 他索性把自己的暱称改成“机器人1001號”。 这下其他人总算消停了,停止了对他身份的探究。 “散了散了,这个id一看就是机器人。” “嘖嘖嘖,其他人连入场券都拿不到,结果交易网还放机器人进来。” “看来这次拍卖水很深啊,水军不少。” 江时发不了弹幕,没有理会买家们的议论,继续安静地观看著直播。 黄老道那边正在播放宣传片,讲的是祝福圣杯的传说。 “祝福圣杯,又称为祝狩酒杯,传说起源於黄帝时期的阪泉会战。” “蚩尤手下的风伯和雨师能呼风唤雨,在阪泉设下迷雾埋伏。轩辕黄帝以应龙破之,击溃对方的围攻。但此时轩辕依然不知方向,战况陷入胶著。” “应龙以酒爵承载龙息,提出水淹敌军之法,称此杯可盛大江之水,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此举被黄帝及时制止,由於地势原因,使出这招只会两败俱伤。” “最后轩辕创造了指南车,大破蚩尤军队,涿鹿之战后彻底击溃对方,战爭也落下了帷幕。” “这一废案虽然没被採用,但也创造了一件神物,那就是无尽水源的酒杯。” 画面切换到祝福圣杯的照片,是一件青铜酒爵,弹幕里不断有人质疑。 “假的吧,那个时候哪来的青铜器?” “为了塑造传说,真是有够胡编乱造的。” “別扯这么多,就问啥时候开拍,我等不及了。” 接著画面一转,宣传片继续播放。 “黄帝登基当天,为石樽命名为『祝狩之酒』,意在祝福狩猎圆满收穫丰收,数年后失窃,不知所踪。” “到战国时期,秦统一六国,始皇得一至宝,可吐纳大量酒水。王大悦,將其命名为『至福圣杯』。” “始皇命工匠在原石杯的基础上进行加工,將其铸造成青铜酒爵。但加工出了问题,导致圣杯的特性发生了改变。” “至福圣杯不再能吐纳水源,只进不出。始皇大怒,赐死工匠,行刑时血溅三尺,滴入圣杯之中,將酒水染成红色。” 听到这里,江时突然想起来什么,隔著屏幕掏出圣杯,拿在手里观察起来。 绿色的青铜器已经锈蚀严重,但也能依稀看出周围刻的图案,像是某种兽类。 他自言自语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雕的是貔貅,难怪只进不出。” 视频讲解依然在继续。 “后来歷经数年战火,圣杯再次销声匿跡,最后出现的时候在唐玄宗手中。” “多年酒池肉林灌溉,百姓血肉滋养,极度荒淫奢靡之下,祝福圣杯的酒水变为绿色,又开始產生酒水。” “这次它散发出一种香,玄宗將其命名为忘忧香。美人入帐,芙蓉帐暖,春宵一梦。” “直至杨玉环死后,玄宗痛彻心扉,恨不能隨之赴死,將其改名为『往生香』。將酒杯陪葬进马嵬坡,自此祝福圣杯彻底失踪。” 第一百九十章: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嘰里咕嚕说啥呢?” “听不懂,快端上来罢。” 讲解视频结束了,直播间画面一转,切换到拍卖会场的中心。 上面只坐了一个人,那就是穿著道袍的老头。 最中央的桌子被红布盖著,可以猜测这就是拍卖品。 弹幕不断有人催促,黄老道却依然悠哉悠哉地坐在躺椅上,甚至看这架势,似乎准备把宣传片重播一遍。 只因祝福圣杯早就失窃了,现在他手里的只不过是样子货。 交易网要求他保密,为了不让失窃的消息败露,才召开了这场荒谬的拍卖。 这件事情,江时知道,交易网知道,但是官方不知道。 苏朽以及龙武早已进入直播间,隨时准备抢拍这件至高级封印物。 要是失窃的消息传出去,估计他们会第一时间接管这家公司,顺便藉此清查机会,一举將民间最大的交易平台拿下。 柳老不说,是怕自己祖上的生意断在自己手里。 江时不说,是因为圣杯就在他手里。 看似平静的一场拍卖,实际上背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当时间走到十一点,黄老道终於睁开眼睛,直播间顿时躁动了起来。 只见他伸出手,一把掀开桌子上的红布。 一樽青铜酒爵,內部荡漾著碧波,赫然呈现在镜头前。 古老的雕早已模糊,却依然挡不住现代人的狂热的目光。 世人对永恒生命的追求,永远都是第一话题。 祝颂生命的酒杯,藏有长寿的秘密,只要还在人类的范畴,就不会不心动。 所有人屏息凝神,苏朽推了推眼镜框,在屏幕前坐直身体,直接开启了连点器。 黄老道捻了捻鬍鬚:“拍卖开始,底价五千万,价高者得。” 他话音刚落,直播间角落代表价格的数字,就开始飞速向上狂飆。 每五十万为一次抬价,点击手机里的按钮,就可以参与竞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不少人开了连点器,一个劲地往上加价。 隔著屏幕,江时都感觉到,某些人连点器都按冒烟了。 九千万……一个亿………两个亿。 他下楼买了根雪糕,然后回到电脑前,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在他出门的一分钟內,价格已经抬升到五个亿的高度。 此时加价的速度变缓了许多,不少人已经因为余额不足,被迫退出了竞价。 与热火朝天的直播间截然相反,电脑前的场景十分悠閒,舔雪糕的吸溜声时不时响起。 江时穿著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饶有兴致地盯著屏幕,研究这里面的溢价有多少。 房间的门已经反锁,鬼新娘在他身后飘来飘去,偶尔无聊地凑过头来,將红盖头垂到他头顶。 他正在计算直播间的活人有多少,结果眼前突然一片鲜红,什么都看不到了。 於是他伸手扒开红纱,不耐烦地摆著手:“去去去,自己玩去,挡视线。” 幻鬼遭遇了无情的驱赶。 她安静地蹲在角落里,玩了会儿头顶的灯光,隨后就默默地消失了。 大红饿张开血盆大口,四肢著地满屋子乱爬,正在追杀那只鸚鵡,整个房间都是鸟毛在飞。 鸚鵡大喊道:“有刁民想害朕!” 江时嫌它俩吵,一股脑全塞进了镜面,终於世界清净了不少。 等他忙完了手上的活计,回到电脑前,结果发现价格停留在十亿,已经涨不动了。 十亿是苏朽这张卡的极限,在场无人能拿出更高价。 可是交易网的管理方,显然並不希望让他拍到。 如果是个体户,还能私底下协商退款,让客户装作不知道,事情就这么了结。 一旦官方拍到了圣杯,到时候他们又拿不出来货,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他们又不能直接说明失窃的问题,否则就会被追责。 黄老道眉头紧皱,迟疑地问道:“十亿,还有人要加价的吗?” 弹幕疯狂地刷著屏。 “吗的,有连点器了不起啊。” “要不是充值最高金额十亿,我早就拿下了,唉,这破网站。” 看来这老登已经胜券在握了。 就在这时候,江时吃完雪糕,突然收到了歷史教授宋无的消息。 “帮我个忙,我给你卡上打十一亿,替我拍下这件圣杯。事后钱归你,我会给你解释原因。” 江时又不傻,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来过一次就不可能来第二次。 他回绝道:“拍不了,做这种事容易得罪人。” “找我干啥,你们没养托吗?” 宋无那边解释道:“因为平台最高充值金额是十亿,他抢到了最后一次加价,所以我们也没办法。有钱也拍不下来,只能干看著。” “找我就有办法了?” 对方无奈:“你是零级號,可以卡bug。” “???” 江时发了三个问號过去。 宋教授推了推眼镜框:“网站程序是我写的,有一个bug一直没有解决。那就是零级號无法购买商品,但是可以无限充值。” “所以你的帐户上的金额,可以突破十亿,然后一口价拿下竞標。” “我们没有预料到封顶这种事,也就没往这边准备,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方案。” “进来的竞拍者太多,名额已经满了,只有你一个没实名认证。” 听完对方的解释,江时將雪糕咬在嘴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那这样,反正这號也没实名认证,我吃点亏,以十亿的价格卖给你。” 宋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个年轻人,竟比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狡诈,完美地避开了陷阱。 表面上看结果没什么不同,他拿到了钱,而平台挽回了尊严。 但是过程却是天差地別。 按照宋无的方案,算是两人达成合作,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默认遵守保密协议。 但这傢伙將方案一改,只是卖了个號,然后当起了甩手掌柜,根本不站队。 事后问起来,就是啥都不知道。 我卖个號,还管这號用来做啥? 甚至还不止如此,他拿到了交易网的把柄,隨时都能举报一手,追责起来还能完美隱身。 但眼下情况紧急,宋无知道即使是坑,自己也得硬著头皮往下跳。 於是他咬著牙答应道:“好,號给我。” “先打款,不要交易网的货幣。” “……行。” “还有,我录频了,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我知道。” 最终江时手机提示,银行卡到帐十亿,末尾的零太多,一时间数不清。 他忙著数钱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原本吵成一团的直播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一行硕大的弹幕闪过,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电脑中毒了,而不是早饭吃了毒蘑菇。 “机器人1001號出价11亿,还有更高的价吗?” “三,二,一,无人出价!” “让我们恭喜机器人1001號竞標成功!” 屏幕前的买家跟吃了苍蝇屎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直播间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有掛?” “来来来你告诉我,十一亿是怎么充进去的?特么的还是个零级號。” “原以为是机器人,没想到是大哥,之前是我冒犯了。” 交易网显然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趁著买家骂架之际,准备光速切断直播间。 就在这时候,每个人屏幕前一闪。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黑屏。 “什么情况?”宋无摘下耳机,回过头问技术人员,“你们切断直播了?” 其他人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没有。” “真是出了鬼,这个时候掉线。”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员工指著电脑,布满血丝的眼球颤动著,面色被蔓延的惊恐占领。 “线……线……”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宋无疑惑地转过头,陡然停滯了呼吸。 只见漆黑的屏幕上,赫然迸发出细密的红色线团。 线团如同红线虫一般蠕动著,不断往外蔓延,迅速占据了整个屏幕。 眨眼间,每个人的电脑便绽开了,瓣由密密麻麻的红线组成,看的人头皮发麻。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无顿感不妙,立刻站起身:“有鬼!远离电子屏幕!” 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了座位,不敢再靠近电脑一步。 可是等他冷静下来,却发现那些栩栩如生的线条,竟然被牢牢禁錮在萤屏內。 再一看,根本就是一层贴图。 红线变化起来,从內部往外扩张,最终就像曇绽放,露出中间的小丑脸。 那是一个玩具木偶,整体只不过巴掌大小,和莫奇的鬼体型相似。 只不过周围多了傀儡线,木偶显得僵硬了许多,面部画著小丑红白相间的脸。 隨后一行血红的字体,骤然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真是一场盛大的闹剧。” 木偶小丑跳著舞,在红线的牵引下转了几圈,摆出一个开幕的姿势。 “吾主甚悦,送你们一场惊喜!” 江时这边刚啃完冰棍,疑惑地皱起眉毛,看著自己中毒的电脑,陷入了沉默。 隔著屏幕打字,本来是他镜中仙的技能。 怎么还被別的鬼学去了? 戏剧、红线、小丑……这廝融合的成分有点复杂,不知道是个什么鬼。 不得不说,现在的鬼是越来越先进了,都能上网表演了。 他觉得比起厉鬼,弄出黑客这种操作的,更有可能是掌握灵异力量的人。 “为了晋升,所以黑进拍卖会的直播间,从而宣扬自己的传说吗?” “是有这种可能,刚好可以把圣杯失窃这件事,甩锅到它头上。” 他注视著电脑中跳舞的傀儡木偶,手中的双刀已然浮现。 江时双眼下翻,露出猩红之目,隨时准备战斗。 可是电脑里的鬼,却迟迟不肯出来。 只见一曲结束,那个小丑鞠了一躬,然后头跟隨著弹簧飞了出去。 电脑再次陷入黑屏,红色的字体一个一个敲打出: “骗你们的,没有惊喜。” “让我们讚颂戏剧之神的无上荣光,为枯燥无味的世界,添加了欢乐与色彩!”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我是月老,我们回见。” 最后一段话打完,电脑就彻底死机了。 江时面对著漆黑的屏幕,陷入短暂的沉思。 “现在的月老都这么与时俱进了,还会上网?而且听它的意思,好像服从於戏剧之神。” 他摸著下巴:“话说回来,戏剧之神又是哪位?” “四旧八苦里面找不到,难道是喜怒哀乐的『乐』?” 不管怎么说,这场拍卖会算是彻底搅黄了。 至於交易网后续怎么跟官方交代,跟他都没有半毛钱关係。 江时甚至可以把锅甩给月老,就说自己號被黑客入侵了,让他们问这只鬼要不存在的圣杯。 总之对他来说,这场混乱是有利的。 拍卖会告一段落,但它引起的骚乱,却在今后的日子里不断產生著影响。 这些和江时无关,他拿一个空號卖了十个亿,稳赚不赔。 结束了一场闹剧,江时终於可以静下心来,著手搜寻北辰星会的线索。 他从沈念冰那里拿到了吉普赛人安格利亚的联繫方式,据说此人略通占卜。 对方告诉他,下午两点到六点,去南郊游乐园,马戏团旁边的占卜屋可以找到她。 实际上这个占卜屋並不出名,如果真算的准的话,他们同住在一个城市,不会连听都没听说过。 江时觉得此人不靠谱,与其找个神婆学占卜,还不如再上一趟武当山。 但是沈念冰说她算的很准,於是他打算去看看,说不定能摸清楚占卜的原理。 他看了一眼地图,发现南郊游乐园和自己预订的凶宅很近。 办完这件事,晚上可以顺道看看房子。 心中打定主意,江时便背上单肩包,往里面塞满了镜片,隨后就动身出发了。 依然是乘坐地铁,之所以钟情这种交通方式,一是想碰碰运气,测试遇到幽灵地铁的概率有多大。 二是地铁线路错综复杂,进去了以后隨便找个地方使用能力,无论瞬移到哪个位置都不会有人奇怪。 下午一点半,江时走进了学院路地铁站。 一点三十一分,他从游乐园站走了出来。 中间几十里的路程,缩短成两点一线。 刚出地铁站,他就闻到空气中的爆米的甜香味,混合著烤肠的味道。 由於是暑假旺季,南郊游乐园人满为患,小孩的哭闹声不绝於耳。 各种顏色的气球掛在路边,一个带著充气头套的小丑,在门口摆出滑稽的姿势,配合周围的儿童拍照。 托戏剧之神的福,江时现在看到小丑,都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是网上预约的,不用排长队买票,很快便通过了游乐园大门。 路过小丑身边的时候,对方热情地递给他一个红褐色气球。 江时侧目注视著这位演员,双手揣在口袋里,没有伸手去接。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温度都低了几分。 因为他透过头套的缝隙,根本没看到工作人员的脸。 无法用千面鬼標记,说明它根本没有头颅,壳子里是空荡荡的一片。 见这位游客不领情,小丑也很自然地收回了手,將气球递给了后面的小孩。 它笨拙地跳了一支舞,情绪高亢地说:“欢迎光临南郊游乐园。” 可是江时依然盯著他,目光一动不动,仿佛要將其钉死在原地。 仿佛是为了打消他的怀疑,小丑回去了工作间。 没过多久,一个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穿著一模一样的小丑服走了出来。 他用俏皮的语调说:“这位大朋友,再不走就要把小游客们的路堵住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占卜本地化 此时,这个小丑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要不是江时之前无法標记,就信了一切正常的表象。 这说明刚才已经换人了,在短短的时间內,鬼被藏了起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才是活人。 他並没有声张,最后看了小丑一眼,隨后神態自然地匯入人群中,很快便消失匿跡。 唯留下男人抱著头套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不断地摇头嘆气:“吾主啊,你到底惹到了什么人,这几天麻烦不断啊。” 说完他回到工作间。 走出来的依然是戴著头套的小丑,拿著一大串七彩气球。 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头装反了。 它倒著站在大门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游乐园內,嘴角勾起浮夸的弧度。 游乐园內张灯结彩,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束气球。 这里以前是一个废弃公园,路边的长椅和坛十分老旧,新建的游乐设施填充其中,时不时有过山车从头顶的轨道飞驰而过。 江时跟著地图,独身一人前往马戏团的方向。 路过其他游客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传来数道灼热的视线。 他立刻回过头,却並没有人在看他。 只是他们手里的气球有些异样,散发著微弱的阴冷的气息,让人感觉如芒在背。 “气球是小丑给的,总感觉不妙啊。” 就在他走到下一个拐角时,他的手机震动两声。 拿起来一看,沈念冰发来了消息: “回头,路灯边。” 江时回头一看,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天色微凉,公园的枫叶染了一层红,白髮的女人穿著浅色毛妮裙,安静而又端庄地坐在长椅边。 “你怎么来了?”他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不確定对方是不是假人,没有主动靠近。 “嗯,怕你不认识路,所以来接你。”沈念冰挽了挽髮丝,“刚好我在休假。” 她將身下的轮椅转动了方向,回头说道:“手酸,你来推我吧。” 见他半晌没有动,她立刻明白了对方在顾虑什么。 於是她无奈地举起左手,晃了晃掛著木鱼的红绳:“我不是假人。” 感觉到自己留在对方身上的鬼印,江时这才靠近,伸手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看到轮椅上繫著一根线,另一头绑著一个红色气球。 於是他二话不说地解下气球,任由其冉冉飞到空中,最终消失不见。 沈念冰抬起头,目送著红点消失在天空中:“气球有问题?” “嗯。” 於是她坐直了身体,皱紧眉毛分析道:“如果这这么说,整个园区有三千多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是定时炸弹,情况很危急,必须儘快联繫……” “没这么严重,”江时推著她走在小道上,並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看它不顺眼,像有人盯著我,就放飞了。” 他又提了一嘴:“既然退休了就好好歇著,我怕你哪天给自己玩死了。” 听到他这样说,沈念冰这才稍微放鬆一点,重新坐回到轮椅后。 “还没呢,在办手续。” 两人在林荫小道间穿行,就像普通人那样閒逛,地上已经浅浅铺了一层金黄的树叶,踩上去会有酥脆的响声。 她看著湛蓝无垠的天空,突然感慨道:“秋天到了啊。” 万物凋零,生命归於沉寂。 谁知身后的人说:“你是不是想说『天凉好个逑』?” 忧鬱的氛围瞬间被破坏的一乾二净。 “……”她扶额吐槽道,“如果你没长一张嘴,还是个不错的帅哥。” 江时似乎也知道自己缺德,咧嘴一笑。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马戏团的帐篷外,听到里面传来狮子老虎的怒吼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全都牵著诡异的气球。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並没有撞鬼,出於某种原因,小丑似乎还想隱蔽一段时间。 “到了。”沈念冰注视著跳火圈的狮子海报,在商业街停下轮椅。 她指著旁边的一个小摊位,对他说:“就在这,你进去吧,我在外面逛逛。” 江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连成一排的小平房,各种卖零食饮料的店铺开著门。 其中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店,周围游客稀少,標誌牌已经落了灰。 “安格利亚占卜屋。” 於是他鬆开了手,往前走了几步,敲了敲紧闭的捲帘门。 铁门向內凹陷了几寸,发出金属沉闷的撞击声,灰尘飞的到处都是,让人怀疑屋子的主人是否早已离开。 他还想再敲两下,这时候侧门“嘎吱”一声打开。 “別敲了,门敲坏了。” 走出来一个根骨清奇的女人。 之所以说她根骨清奇,是因为长的奇葩,不像是本地人。 长脸有点方,脸形上宽下窄,下巴有点尖。 女人有著长眉毛,眼睛大而长,很明亮,占据上半脸的大部分比例。鼻樑额外长,嘴巴有点宽,表情沉著神秘有些冷漠感。 她嘴唇也很厚,带著一个唇钉,有点像东南亚那边的肤色。 安格利亚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边,不满地说道:“这个月不是刚交房租?怎么还来催?” 一口普通话说的很流利,应该是长期在这里定居。 江时简单地说明了来意:“我不是要债的,找你算个命。” “算命?”吉普赛人狐疑地看著他,“你是说占卜?” “差不多。”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感觉像是个閒的没事的大学生,有点閒钱没处烧,於是转身走向內屋:“那就跟我来吧。” 江时推开门口掛著玻璃珠的捲帘,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刚进入屋子,他就看到一张画著星星月亮的大桌子,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用桌布严严实实地遮住。 桌子上摆著一沓厚实的纸牌,旁边放著一个水晶球,搁在红色丝绒上。 安格利亚在桌子后拖出椅子坐下,两只带满戒指的手放在桌上,开口问道:“你想怎么算?塔罗牌还是水晶球?” 他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纸牌在桌上齐了齐:“塔罗牌最近挺火的。” “我也是来夏国后学的,”对方诚实地答道,“现在年轻人信水晶球的不多了。” 江时理解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敲击著桌面:“来都来了,那就都表演一下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夺命塔罗 安格利亚將付款码抽了出来,问道:“塔罗一次五十,水晶球一百,你想算什么?” 江时用手机付了款,隨便指了一个:“那就先塔罗吧,算我今天的运势。” 今天白捡了十个亿,结果自然是运气好到爆棚。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证明是故弄玄虚。 女人开始洗牌。 他观察著对方洗牌的动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灵异的气息更是半点没有。 就是普通的抽牌,他怀疑自己遇到了江湖骗子。 过了一会,女人抽出一张牌,拍在桌子上。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江时掀开。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翻过来一看,竟是13號牌,“死神”!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安格利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算没学过塔罗,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江时心道:妈的,骗子,退钱! 吉普赛人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道:“带来死亡的力量,有时候也是新生的契机。” 他冷笑一声,没说信还是不信,扫了一千块说:“继续,算我的未来。”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升腾起一阵恶寒,仿佛被深渊中某个恐怖的存在盯上。 但她知道,自己很难再遇到这种赚钱的机会了,最终还是贪慾占据了上风,继续摆弄著塔罗牌。 她让对方抽出第二张牌。 江时拿起牌,看都没看一眼,將其“啪”地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15號牌,恶魔,正位! “万物墮落的根源,服从生物本能和原始欲望。” 安格利亚打了个寒颤,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对顾客產生恐惧的心理。 连续两次坏牌,这傢伙的运气到底逆天到什么程度。 她是个初学者,仅仅学来糊弄人的,压根不懂什么深层次的门道。 结果抽出的牌,一次比一次不吉利。 是个人都知道这两张牌代表什么。 江时平静地注视著她,手指在桌子上缓缓敲击:“继续,算你今天的命。” 安格利亚不敢算了。 她手心冒出冷汗,仿佛灌了铅一般,怎么都抽不出牌。 谁知对方伸出手,轻鬆地抽出塔罗牌,隨意丟在桌子上。 “16號牌,高塔。” 吉普赛人死死盯著牌面,声音颤抖著说道:“由於不可抗力,我將遭遇突发的灾难。” 相当於“惊门”或者“伤门”,同样不是一张好牌。 可是对方並不打算罢休,依然在敲击桌面,频率越来越急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来,算你的未来。”江时微笑著说道。 此刻的他在女人眼里,儼然是一个咧起嘴角的恶魔,正诱导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她的右眼皮开始狂跳,立刻站起身说道:“我不算了!” “请您离开!这里不欢迎你。”她指著门口,愤怒地下达了逐客令。 谁知江时摇了摇头,突然睁开猩红的眼睛:“鬼神的交易不可违背,要尊重契约啊,小姐。”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安格利亚感觉浑身冰凉,仿佛有无数冤魂透过这只瞳孔,死死地盯著自己。 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幻鬼的能力用顺手之后,江时已经能微调猩红之目的效果了,不致死而震慑对方,用在这种场合正合適。 他不觉得是自己运气出了问题。 一次可以说是运气,连著倒霉三次,只能说明有人或者有鬼在控牌。 既然想恫嚇他,那就得做好面对真正的厉鬼的准备。 他將水晶球拿在手里,眯起眼睛笑道:“不是还有一种占卜方式吗?我们继续。” 隨著对方闭上眼睛,安格利亚的身体恢復了知觉,浑身的神经传来阵阵刺痛,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她现在大气都不敢出,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水晶球,用忌惮的眼神窥探著对方的表情,试图看出那人的情绪。 可是他保持著微笑,逆著光置身於阴影中,喜怒哀乐一概不知。 吉普赛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復下来,用手摸了摸水晶球:“你还想算什么?” 江时摊开双手,朗然笑道:“让我想想,算一算月老现在的位置,能算吗?” 听到这个无理的要求,女人惊恐地瞪大眼睛,音调立刻拔高了几度:“你怎么不让我算阿撒托斯呢!你是想让我死!” 下一刻,她就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无比后悔。 对方的语气顿时变得冰冷。 “这么说,你知道月老是谁?” 安格利亚立刻矢口否认:“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祂是夏国掌管缘分的神明。” “占卜不是什么都能算的,窥探神明將付出惨痛的代价,我可不想立刻瞎掉。” 本以为对方不会相信,吉普赛人已经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心理准备,谁知江时点了点头,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於是他换了个要求,从口袋里拿出两根黑线:“那就算这东西的主人在哪,能做到吗?” 女人咬著手指甲,胆怯地观察著对方,迟疑地说道:“我尽力。” 在她触摸著水晶球,闭上眼睛的时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江时在旁边默默地看著,他注意到一丝熟悉的灵异的气息,从风中流淌到水晶球里。 “看来这傢伙真有点东西,”他心里想,“早点掏出真本事不就好了,让我看看是哪只鬼掌管占卜,非要等我上压力。” 原计划是偷学占卜的门道,要是能顺藤摸瓜,找到掌管占卜的鬼,那就再好不过。 可惜这个过程极其短暂,没等他窥探到气息的源头,安格利亚就停止了占卜,双手离开了水晶球。 不过既然手里有莫奇的贴身物件,那就不需要拿出狗头金了,这两根黑线可以直接追踪到本人。 让对方代劳也行,反正泄露的是莫奇的隱私,又不是他的。 她疑惑地看著水晶球,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江时疑惑道:“没算出来?这也太捞了吧。” “不……已经算出来了。” 女人迟疑著说道:“只是,你的朋友的状態好像有点奇怪。” “什么意思?他死了?” “不是,”安格利亚尷尬地说道,“他的身体,陆陆续续地回国了。” “?” 第一百九十四章:幻戏魔术 “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 吉普赛人解释道:“透过水晶球,我没有看到他本人,只看到一卡车一卡车的布娃娃,正被运往全球各地。” “布娃娃?”江时沉思道,“你是说,上面有他的身体组织?” “是的,”安格利亚点了点头,“可能是头髮或者残留细胞,所以很难確定具体位置。” “那不好办了。” 不知道北辰星会绑架这傢伙,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將这只鬼送往全球各地,总感觉是为了引起某种骚乱。 他思考了片刻:“离我们最近的鬼娃娃在哪?我想抓一只研究研究。” 女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很近,就在……马戏团。” 江时惊异地抬起头,隨后立刻反应过来:“有多少?” “八千左右吧,好像塞满了一屋子。” “夺少?” 如果八千只小鬼同时行动,能把整个游乐园拆了。 “麻烦了。”他立刻站起身,迅速从后面的侧门离开。 大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只留下安格利亚坐在原地,手里尷尬地捧著水晶球,迟疑地喊道:“客人,你还有七百块钱没算呢。” 可是江时已经听不见了,他正快速赶往马戏团。 商业街的左边就是表演区,一顶五米高的巨型帐篷拔地而起,占地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各种节日彩灯高高悬掛,光彩交相辉映,路边有交响乐队在演奏。 现在他也没时间欣赏音乐,快速通过曲折排队通道,从气派的大门进到內部。 一进入马戏团內,他看到环形的下沉式观眾席,如同一个巨大的碗,眾星捧月般將舞台簇拥在中央。 舞台往上拔高一米,呈半径二十米的半圆形平台,后面的幕布遮住了平面。 此时刚表演完狮子跳火圈,驯兽师牵著狮子,正从旁边的台阶离场。 雄狮的鬃毛已经燎焦一半,眼睛里布满暴戾的血丝。路过正门旁边站著的江时,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就像一个快被生活逼疯的人类。 马戏团已经座无虚席,观眾的鼓掌声铺天盖地。 江时环顾四周,发现只有正门一个出口,当即判断现在疏散人员会造成不小的混乱。 他从正门往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三排的沈念冰。 她手里拿著两只冰激凌,定神地平视著舞台,旁边的位置空著,她用隨身的包占了个座位。 留出的通道不足一人宽,时不时有游客伸出肥胖的肢体,试图贪婪地占据更多的空间。 江时挤过满地的大腿,大喊著“借过”,也不知道踹折了多少脚,往她坐的方向一路前行。 快走到倒数第三排时,他听到前面传来交谈声。 沈念冰旁边的小女孩“咔滋咔滋”地吃著爆米,目不转睛地盯著她手里的冰激凌。 她转过头,好奇地问道:“大姐姐,你怎么不吃呀。” 女人摇了摇头:“在等人。” “等谁呀?” “一个朋友。” “可是……再不来就化没了。” 她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冰激凌快融化光了,自己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沈念冰嘆了一口气,將两支甜筒都递给小孩:“你吃了吧。” 谁知小女孩还挺谨慎,目光犹疑地摇著头:“我妈说了,不能吃怪阿姨给的东西,不然就会被卖到缅甸嘎腰子。” “怪阿姨?我吗?”沈念冰只是感到有些好笑,一点火气都提不上来。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你妈妈说的对。”江时不知何时出现,坐在女人旁边空著的座位上。 他指著马戏团的舞台,意有所指地说道:“你看那个哥哥,就是吃了怪叔叔的东西,被拐卖到缅甸嘎腰子了。” 小女孩满脸惊奇,看著女人旁边的黑髮青年,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舞台:“哪里?我没看到。” “一会你就看到了。” 说完他笑著转过头:“想不想看魔术?” “好呀好呀,”她拍手称讚道,“原来大姐姐等的人,是个魔术师吗?” 沈念冰坐在小孩和这个大孩之间,感觉这傢伙又要作妖,於是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別玩了,你的事解决了吗?” “快了。”江时恢復了正经,目光死死地注视舞台后的幕布。 透过这层布,他感觉到气势磅礴的血腥气在蠢蠢欲动。 如果吉普赛人所言不假,大量的鬼娃娃就藏在舞台后面。之前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但那时以为是小丑的手段,就没有仔细深究。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当时的想法是见完人就走,不在此地过多逗留。 小丑大概率是和“戏剧之神”沾边的鬼,摊上只会是个麻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莫奇失踪的线索就在后面,鬼娃娃也隨时都会暴动。 “得先把无关人员清走。” 要么不做,要接手就处理乾净。 更何况,找到莫奇的位置,就等同於找到北辰星会的窝点。 他和这个组织从沈易那会儿就结了梁子,现在有了线索,不找到对方老巢斩草除根,睡觉都不安稳。 心中擬好计划,他指著中央的表演区,对小孩笑道:“我说我打一个响指,就能把舞台变没,你信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你吹牛,要说把我的爆米变没,我还多少信一点。” 毕竟这种魔术见得多了,大多数是用障眼法藏起来,然后找个地方人为销赃,吃进肚子里毁灭证据。 可是这么大个马戏团,哪里是说藏起来就能藏起来的? 沈念冰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推测其意图。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问道:“附近有鬼?所以你才要把他们送走?” 江时淡定地回道:“嗯。” “几只?” “八千。” 听到这个回答,沈念冰立刻不淡定了,表情变得十分丰富。 她满脸狐疑地说:“別开玩笑了,这种情况你早就跑了。” “没开玩笑,”江时满脸认真地说,“我不跑是因为这是莫奇的鬼,他太捞了,我打得过。” 第一百九十五章:掌声为谁响起 江时目光依然盯著中央舞台,简单地分配好任务:“出去后你救人,我杀鬼。” “嗯。”沈念冰默契地点了点头。 “能不用能力就別用,自私点,命留给自己。” 女人愣了片刻,最终抿唇答道:“好。” 见这两人一直在窃窃私语,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小女孩感到自己被忽视了,愤愤不平地说:“你俩怎么能说悄悄话呢。” 隨后她环抱著胳膊,无聊地催促道:“魔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快了,你不是不信吗?”江时自顾自地问。 “肯定不信啊。” “要不赌点什么……”他刚想说出口,突然又话锋一转,“算了,你未成年,不跟你赌了。” 免得有人说镜仙带坏小孩。 小女孩不服气,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棒棒,在裙子上擦了擦,十分不舍地说:“你要是真能把马戏团变没,这个你拿走。” “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 於是江时抬起两只手,正对著匯聚高光的半圆形舞台。 在小女孩逐渐变得期待的目光中,他將食指与拇指搭在一起。 他高声说道:“看好了,別眨眼。” 另外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他的手。 与此同时,下一场表演即將拉开帷幕。 马戏团的聚光灯四处转动,刚好落到深红的帷幕上,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圆圈。 主持人的声音应景地响起:“接下来请欣赏魔术表演,大变活人。” 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舞台上,现在即使是轻微的咳嗽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在幕布拉开的一瞬间,江时的手指同时动了。 食指与拇指產生碰撞摩擦,在万籟俱寂的马戏团中,发出极为清晰的响声。 “啪!” 小女孩没有眨眼,她一双眼睛立刻瞪成了铜铃大小,不可置信地猛地回头。 那个神秘的大哥哥已经消失不见。 白昼的刺眼的光穿刺过来,马戏团的幕布消失了,外面竟是广袤的涇水湖,阳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低头一看,她身下的座位固定在铁架上,连接著裸露的钢筋骨架,木质地板已经变成鬆软的泥土。 他们出现在露天的西郊公园,距离游乐园有整整十七公里! 帐篷不翼而飞,那傢伙把椅子连著铁架拆了下来,一整个儿转移到了涇水湖畔。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不知道是谁带了头,他们后知后觉地开始鼓掌。 一时间,空壳的马戏团內掌声雷动。 有人惊呼道:“精彩的魔术,简直惊为天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没有表演的人来谢幕。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不知是谁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话说回来,魔术师是谁?”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覷,没有人能回答得上。 只有那个小女孩瞪圆了眼睛,她知道这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一个奇怪的青年的玩笑。 她呆滯地拿出棒棒,直到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只见七彩反光的块上,出现了小刀雕刻的笑脸,配上一段贱兮兮的话。 “我贏了,现在,它归我了。” 棒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七零八落的几块。 於是她张开嘴大哭起来,露出一口豁牙:“妈妈,闹鬼了!” 另一边,帷幕拉开后,舞台上的魔术师懵了。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马戏团內观眾全员失踪。 不,准確地说,还有一个观眾,那就是依然观看著表演的江时。 看著空荡荡的观眾席,魔术师感到十分茫然,头上滑稽彆扭的高礼帽,“啪嘰”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藏的兔子夺帽而逃,然后飞出来一只鸽子,很快它们就都没了影子。 他喉咙上下动了动,注视著台下唯一的观眾,不甘心地问道:“你好,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 江时拿出一顶帽子戴上,没过多久取下来,从里面抓出一只兔子。 雪白的耳朵,鲜红的眼睛,纯白无瑕的绒毛,正是刚才逃跑的那只。 他回答:“它们在这里。” 说罢,他將帽子往空中一丟,几只洁白的鸽子纷纷扬扬地飞向天际。 雪白的羽毛在灯光下,投射出七彩斑斕的影子。 帽子精准地丟到魔术师手里,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头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帽子不知何时跑到了那傢伙手里。 他顿时感到无比羞愤,即使旁边没有其他人,也觉得丟尽了脸面。 这是羞辱!绝对的羞辱! 感到被冒犯的同时,他也產生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作为远近闻名的大魔术师,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手法,竟能隔这么远取走他的东西。 於是他拉下脸皮,不甘心地请教道:“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此,江时只能表示:没有技巧,全是机制。 他没有回答魔术师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时间,奉劝道:“观眾都离开了,早点走吧,这个领域不是你能掺合的。” 魔术师並不相信他的说辞,皱著眉问:“那你还留在这干什么呢?” “我?”江时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目光依然紧盯著舞台后的布,如同盯著猎物的狼。 “因为我还有一场表演。” 男人还想开口说什么,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身后的红色幕布动了一下,於是浑身僵硬地呆愣在原地。 半圆形的舞台,前面是可活动的幕布。 后面则是不可移动的塑胶布,四周都用钉子钉上,绷紧后形成一张巨型平面。 背景上面画著马戏团的招牌,一个硕大的红鼻子小丑。 而眼下,这块布竟隆起人头大小的鼓包,如同肿瘤般在不断膨胀。 更加诡异的是,那颗鼓包周围的轮廓,竟然是一张张人脸。 魔术师慌了神,脑海中迸发出强烈的危机感。 他睁大惊恐的眼睛,眼睁睁地看著那颗“肿瘤”不断扩大,到最后形成一人高的球形。 男人嚇坏了,这才想起来要跑,调动全身肌肉,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离开马戏团帐篷之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鼓包已经占据了整个舞台,好像有什么东西將要破土而出。 可是,那个神秘的傢伙依然坐在观眾席,对即將到来的危机无动於衷,甚至还有閒心打著电话。 “这人疯逑了!”他心里如是想到,“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表演?” “封锁游乐园,这里还有一只小丑鬼。”江时跟沈念冰简单聊了两句,然后就掛断了电话。 隨后他看向舞台中央,塑料布已经裂开一道缝隙,如同深渊之瞳在不断扩大,布料撕扯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一百九十六章:原初的混沌,愚人牌 “呲啦”一声巨响,巨大的小丑幕布终於不堪重负,从鼻子中间破开一道口子。 大量的鬼娃娃被喷出来,在舞台上摔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座喷薄的火山產出的熔浆。 它们有的刚挤出来就报废了,在地板上挣扎了几下,很快被其他同伴淹没。 更多的鬼娃娃从地上爬起,一边高声尖叫,一边甩动著胳膊,铺天盖地地往大门衝锋。 这些傢伙精力旺盛,甚至还有疑似领队的存在,爬到队伍最顶端,挥动著短胳膊发號施令。 领头的那个娃娃穿著短裙,用破锣般的声音喊出:“莫……奇……” 於是其他小鬼一呼百应,全都尖叫起来,声音大的振聋发聵:“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这些不成调的语言匯聚成片,江时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悲壮的氛围? 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鬼怎么会有情绪呢?只不过是对人类拙劣的模仿罢了。 和人契约的鬼更是如此,人类在观察鬼的同时,它们也在另一个维度观测人。 所以它们才懂得怎么利用欲望,如何让人恐惧,又怎样操控他们的精神。 鬼娃娃们似乎通过语言交流,达成了某种共识,很快匯聚成一只矮小邪恶的军团,势要摧毁所过之处的每一寸土地。 远远望去,它们就像肆虐的蝗虫,充满发泄不完的暴力破坏的欲望。 用嘴咬,用爪子撕,將所过之处的椅子全都拆烂。 毁灭的潮水浩浩荡荡,携卷著建筑物的残渣,汹涌地冲向台下。 江时淡定地抬起万筒,手指微旋螺距调钮,准备將它们一股脑打包带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在即將接触到他的瞬间,汹涌的军团仿佛长了眼睛,以他为中心分散成数条支流,径直越过了他的座位,奔向身后的大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领头的小鬼大叫一声,其他娃娃卖力地扛著它,跌跌撞撞地冲向外面的世界。 “这东西继承了它主人的遗志?”江时惊异地想,“还知道打不过就跑。” 这让他產生了新的疑虑,莫奇的鬼真的失控了吗? 还是说,是他本人在控制? 儘管心中存在疑惑,江时手上却没有过多犹豫。 只见他手掌上下翻动,“咣当”一声巨响,马戏团光洁的地面瞬间反转。 如同一块活动的机关,上下两面逆位,將所有暴动者死死盖在地底下。 那些来不及跑出马戏团的小鬼,全都掉进了镜面的裂隙,顷刻间摔到镜中的天板上,摔成一大坨布料垃圾。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破的肢体,还有从肚子里蹦出的染血的。 它们艰难地挣扎起身,不久后恢復了阵型,一只鬼踩著其他布娃娃的肩膀往上爬,很快便接近了光滑的地表。 最高处的小鬼终於摸到地板,它不断地拍打著平面,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莫奇!” “救!” 可是无论它怎样拍打,江时都无动於衷。 他蹲下身注视著鬼娃娃,隨后无情地將手掌向下一按,地面竟被徒手推动,倒影中的天板与其迅速拉近距离。 凭藉著简单粗暴的碾压,那只鬼瞬间被逼近的地面压成了饼。 即使是织物填充物,这些小东西死状也十分悽惨,眼睛的扣子飞出去几米远,还连著血丝一般的红线。 它咽气前伸出破烂的胳膊,依然在说:“救……” 江时不为所动,他深知人死不为鬼,双方早已阴阳两隔。 也只有莫奇那个傻子,才会把一只鬼当成自己的亲人。 他从地面拽出一只布娃娃,晃了晃耷拉无力的空壳,惋惜地感慨道:“只可惜我不是月老,看不见代表缘分的红线。” “不然哪还需要占卜,隨便跟著一条线走,都能找到莫奇的本体了。” 常说算命者看手相,人手上有五条线,生命线、事业线、感情线、婚姻线、智慧线。 他能看到的黑线,连接著鬼印的標记者,代表对方的生命线。 死亡会断线,另外,因为这属於灵异现象,被关进铅房也同样会。 对此现象,他认为这是千面鬼產生了异变,將“一张脸就是一条命”的特性,转化成了“生命线”的特性。 其他与生死相关的鬼,包括尸鬼在內,大概率也能看到这条线。 这么一想,很多鬼的权能都有重合的部分。 月老的传说包含牵线红缘,也就是代表著缘分的婚姻线和感情线。 这一点与鬼新娘的重合,或许它们本身就是同根同源,被某种力量打散成了碎片。 想到这里,江时看了一眼身旁的幻鬼,无奈地说道:“都是管姻缘的,你怎么就看不见红线呢?” 鬼新娘摇了摇头,红盖头上的铃鐺叮零作响。 “因为我不是祂,只是祂的镜像。” 他嘆了一口气,不再苛求幻鬼什么。 一次性解决完数千只小鬼,江时並没有完全放鬆下来,而是缓缓地转头看向门外。 毕竟莫奇的鬼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威胁在游乐园深处。 鬼娃娃的暴动,势必会引起一系列蝴蝶效应。 或许小丑鬼已经被惊动了。 马戏团帐篷外,传来紧锣密鼓的吹奏声,一支乐队正在靠近这里。 江时选择主动迎战,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远远地望见一个红点,赫然出现在十几米高的空中。 即使隔著半个游乐场,都能看到鲜亮的跳动的身影。那傢伙无比夸张地耍著杂技,尽情展现著冒险精神,以及强烈的表现欲。 在塔罗牌中,0號牌“愚人”,常常以小丑的形式出现在牌面上,代表著原初的混沌。 这个文化传播的时间並不久远,但却依然值得警惕。 一切代表初始的东西,都会是某种恐怖的根源。 隶属於戏剧之神的小丑,正踩著高蹺在乐园中游行。 它身下是二十米的铁竿,此时就像灵活的双腿一般,轻鬆地左右移动。 小丑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人手一个气球,不断地击掌欢呼,將四周围的密不透风。 远远望去,他感觉这些人的状態很奇怪,就像两根筷子下快被戳死的蚂蚁堆。 第一百九十七章:无头乐园 那些人仿佛后脑壳长了眼睛,在江时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动了。 每个人手里都牵著一个气球,他们脸上堆满了虚偽的热情,僵硬地转过头来。 游客们的脸上洋溢著快乐的笑容。 但是江时却敏锐地观察到,这些人的笑容十分扭曲,翘起的嘴角像是被画上去的一般,没有任何肌肉牵引的痕跡,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戴了一张笑脸面具。 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些人都无法被千面鬼標记。 千面鬼可以换脸,无论是人是鬼,只要有人形的脸皮,都可以轻易打上鬼印。 可是这些人不行。 这说明什么? 要么他们都没有脸。 要么就是没有头。 “到底是哪一种呢?” 不管是哪一种,这些傢伙们都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早已被转化为小丑的鬼仆。 江时注视著他们手上的气球,突然惊讶地发现,那些东西早已不是原本圆润的形状。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它们的轮廓竟像极了人的后脑勺。 气球上多出很多凸起,就像隆起的肉色的耳根,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的青筋。 他还想凑近点观察,就在这时,穿著充气服的小丑往天上跃起,放飞大量的气球。 小丑在半空中跳了一支踢踏舞。 那些人也开始载歌载舞,不久之后,男男女女相拥,像提线木偶一样高速旋转起来。 音乐的节拍开始变快,欢腾的鼓点越来越密集。 人们也旋转的越来越快,就像不知疲倦的滚筒洗衣机,笑声变得越来越刺耳,就像是乌鸦在聒噪。 直到节奏到达最顶峰,离得最近的一对情侣旋转成黑影,一个黑色的球被甩了出来,径直滚落到江时脚边。 他低下头定睛看过去,那是一颗笑得癲狂的男人的头。 “没头还是没脸,究竟是哪一种呢,”他一脚踹开人头,自言自语道,“好难猜啊。” 江时並不感到惋惜,就算早些发现,他也无法阻止鬼仆的转化。 这一过程是不可逆的,从接过气球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没救了。 除非把这些人都变成自己的鬼仆。 越来越多的黑影飞出,整个游乐园变成了人头四射的狂欢,就像一场射击游戏。 他在人群中不断穿梭,险险地躲过乱飞的头颅,不断靠近小丑所在的位置。 直到一曲结束,所有人同时停下舞步,此时他们每个人脖子上都没了脑袋。 无头人的行为丝毫不受影响,他们仿佛没意识到掉头了,牵著自己的气球,聚集到广场中央,继续有说有笑地跳著舞。 直到江时站在广场中央,打开万筒的镜片,这些傢伙们才安静下来。 小丑也停止了踢踏舞,居高临下地看著唯一违和的人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只见他高声地说道: “喂,摸不著头脑的傢伙们,看这里。” 没有人回头,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头。 但与此同时,人们手上的气球转动了方向。 气球的背面,一颗颗面带惊恐的人头,逐渐呈现在江时面前。 更加诡异的是,与身体的欢笑截然相反,这些人头气球全都表情痛苦,每个人都带著生前的恐惧和不甘,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这是多么令人震悚的场面。 一个游乐场站满了无头的游客,他们手上牵著各自的头颅。 听到动静后,人头气球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整齐地盯著闯入者,那个唯一的异类。 “为什么他有头?” 人们嫉妒地交头接耳。 “凭什么他还有头?” “这不公平,要让他变得和我们一样!” 很快这种不满变成了怒吼:“抓住他!杀了他!” 气球们蜂拥而上,像愤怒的马蜂一般堵住了他的去路,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脾气太差,很快红色的气球挤爆了好几个。 隨著人头气球爆开,他们的脑浆也洒的到处都是。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有头。”江时看起来有些遗憾地说道。 “虽然我很想加入你们的银趴,但是我想,我的脑袋还得留著恰饭,就不摘下来了。” 说罢,他的手指在万筒上轻轻一点。 剎那间,无数道刀锋的碎片,从镜面內倾泻而出。 在如同钢刷的洗链下,离得最近的气球“砰砰砰”地接连爆炸,顿时鲜血像玫瑰一样热情奔放地绽开。 很快他身边就成了猩红的园,血浆匯聚太多,导致喷射出去遭遇了阻碍,自然地形成了湍急的血瀑。 镜片与人头气球的碰撞,將他眼前一大片区域生机尽数歼灭,就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来。 不久之后,游乐园陷入死一般的寧静,唯有半径十几米的扇形血污,静静地宣告著毫无悬念的结局。 在血跡的最中央,江时保持著右手伸出的姿势,已经糊成了血人,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是黑色的了。 很难比较出来,他和半空中那只踩著高蹺的小丑,到底哪个更像是杀人如麻的恶鬼。 他抹掉脸上的血,双手紧握住弯月轮,心里暗道:“早知道今天打架,就不穿白衬衫了。” 白衣服脏了不好洗,偏偏他之前图方便,短袖衬衫全是白色的。抓完鬼丟进洗衣机,能给你全套染成个少女粉。 迄今为止,他已经丟了十几件上衣了。 “速战速决吧。”他將双刀举在身前,浑身肌肉绷紧,身躯微微弓起,整个人如同箭在弦上的弓。 精神集中於一点,隨时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即使鬼仆被尽数绞杀,小丑依然保持著灿烂的笑容,快乐地踩著它的高蹺。 倒不如说,嘴角画著夸张的翘起,它除了笑以外就不可能露出其他任何表情了。 它不断地拋著手里的球,分別是红色、蓝色,和黑色三种。 直觉告诉江时,这三个球蕴含著巨大的危机,必须在施展出来之前,將其彻底打进镜象空间。 小丑將黑色的球拋到高空,斑驳的影子遮住太阳。 与此同时,江时也动了。 水泥地上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一个深深的脚印留在原地,他本人却消失不见。 下一刻,那道矫健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长空,刀锋在烈阳下闪过,如同一线光束,將对方臃肿的躯体瞬间洞穿。 第一百九十八章:凶神之战,概念级碰撞 天,地,人,三点一线。 灼热的日光穿过黑球,透过小丑空荡荡的胸口,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斑驳的光点。 江时刺穿其胸膛后,並没有止步於此,藉助惯性依然向前飞跃。 此时距离那颗诡异的黑球不到一米。 越靠近那个东西,越感觉到周围空气不稳定的波动,就像一颗原子弹正在发生裂变。 他当然不会给它爆炸的机会。 一脚踩在小丑头顶上,藉助反推力,他快速地接近那颗悬空的球。 隨后他在空中丝滑转体,高高举起一面镜子,反手向下一盖,就像甩平底锅似的,顿时將黑球扣进了镜面空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却完成了一系列复杂操作。 一切都像是经过了精准计算,行动致命而又高效。 江时如同一只矫健的猫,平稳地落在地面上,水泥地轻微震颤,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先攻击本体,再缴其武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下一步就是施展镜像空间,將其彻底拉入自己的领域。 到时候想怎么敲打就怎么敲打,就跟对付圣诞老人一个道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需要队友的辅助了,对於镜面空间的掌握,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而事情並没有向著预想的方向发展,那只小丑在胸口被洞穿的情况下,却依然咧起嘴角开怀大笑著。 它不断地拍著手,眼睛里流出汩汩的血泪,嘴角的伤口不断开裂。 可它却不痛不痒地拋著剩下的球,继续未完成的表演。 江时直觉没有这么简单,出于谨慎迅速往后退却数十米,试图远离其攻击范围。 就在这时,他听到怀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低下头定睛一看,封印黑球的那面镜子,此时已经轰然碎开。 破碎的镜片充斥著漆黑的胶状物,那东西连空间都能吞噬得一乾二净,如同无底的黑洞一般,將周遭的一切尽数湮灭。 所幸镜像与现实是两个不同的空间,黑洞依然被封存在碎片里,只是被打得七零八落,未能蔓延出来。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被他装进镜子里,这东西爆炸后,恐怕会把半个亚洲炸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颗球是黑洞吗?”他迅速做出判断,“能轻易带来天灾,这傢伙和狐仙姑差不多,是凶神级別。” “那么,它掌管著什么?” 江时猛地抬起头,看向剩下的红蓝两颗球,预感它们带来的破坏会更大。 “得提前拉进镜像空间了,”他心里想道,“刚好晋升宏级后,我还没全力以赴地打过一场架,就拿你开刀。”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手腕彼此相接,做出抓握的手势,顺时针转动半周。 霎时间日月倒悬,天地逆位,斗转星移! 一人一鬼全都倒转了方向,脚踩在上方的地面,而头朝下悬吊著。 原本是明媚的白天,顷刻间进入黑夜。 就好像地球被强行扭转一周,灿烂的银河在他们身下蜿蜒向前,铺展成一条无尽的恢弘长路! “这招还没用过,就叫镜鬼月吧。”江时想道。 踏入宏级后,他对这个空间拥有了绝对的控制权,可以说彻底掌握了三维领域。 如果还想继续晋升,就得往四维的方向前行,也就是突破时间的桎梏。 用鬼的话来说,就是直接越过凶神的层次,升为旧神。 当然,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很遥远。 涉及到时间的鬼,並不是那么好抓的。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眼前的愚人。 他目光定定地注视著小丑,双脚发力蹬地,躯体开始往身下的虚空下坠。 初秋的凉风颯颯作响,江时始终仰望著地表,短髮在星空中张扬地乱飞。 猩红的衣衫在风中舞动,远远望去,就像一只血色的猎鹰坠击长空。 倒悬的地面逐渐远去,距离他越来越远,直到那只小丑变成一个鲜红的点。 隨后他掌心相对,两只手快速闭合,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响。 剎那间,游乐园的地面顷刻间对摺,折线处严丝合缝,就像一本名为“世界”的书被关上! “轰隆”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奔腾,头顶的地壳发生剧烈的碰撞,带来地震席捲的轰鸣。 巨量的尘土从地面扬起,遮天蔽日地笼罩了一切。 小丑被合拢的地面淹没,就连血跡都没看到,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然而江时並没有放鬆警惕,他依然定神地盯著地面,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凶神这么容易就下沉,他不可能等到叫来狐仙,才解彻底解决掉尸將陈群。 凶神对应著人类的微级,这一等级涉及到灵魂层面,肉体的毁灭无法將其击垮,它们会无限重生。 这也就意味著,必须用一种对立的天灾,与另外一种天灾对抗。 狐仙吹出的“生息”,能消灭尸將掌管的“死尸”,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 如他所料,那只小丑並没有就此消失。 只见牢牢闭合的大地中央,迸发出极为灼热的光,火山爆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大量的岩浆从地面迸溅而出,就像孕育出一颗崭新的恆星,浓缩的太阳正从地面冉冉升起。 这一场景无比波澜壮阔,即使隔著数千米远的距离,他都感受到灼热的的气浪。 此时此刻,在小丑鬼“原初”的日冕映照下,就连地球上最大规模的火山群爆发,都显得不值一提。 江时保持著无止境的下落,皱眉道:“鬼和光不相容,但它的这颗球却代表著『太阳』?” 零號牌愚人,掌握著原初的混沌与冒险,是塔罗牌的始源。 到目前为止,它展现出两个特性。 一是泯灭一切的黑洞,二是诞育一切的太阳。 奇怪的是,这两个特性都似乎与“小丑”和“戏剧”本身无关。 反而像是从別处偷来的力量。 正常来说,真正的黑洞將会吞噬一切,包括江时的镜面。 而太阳则会焚烧一切,大小也远远超过地球。 现在这颗微缩恆星,堪称迷你版中的乞丐版。 这让江时不得不怀疑,小丑的特性,其实是“扮演”和“盗取”其他鬼的特性。 第一百九十九章:原来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那只小丑在丟出红球恆星后,就好像稍微適应了镜面內的环境。 它从燃烧的烈阳中飞出,肥胖的身躯不断灼烧著脂肪,脸上露出诡异狡黠的笑容,开始往江时的方向下坠。 就像一只烧著的火烈鸟,扑向並不属於它的天空,开始笨拙的飞翔。 就在交锋的短短一瞬间,它从江时那里,偷到了逆转空间的雏形。 “这么快就掌控了重力?”江时有些惊讶,但也仅仅是稍微有一些。 他对它的复製速度表示感嘆。 目前能获取其他鬼能力的,除了他自己以外,这只小丑是头一个。 只不过,他的方式是吞噬演化,这位愚人则是粗糙的模仿。 之所以说粗糙,是因为小丑无法真正逆转空间,只能改变自己身上的重力方向。 从逆转天地,削弱成了逆转自我,镜中仙的权能基本上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江时並不担心能力被它学走,贗品终究是贗品,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本体。 这就是复製粘贴的弊病,没有改变原有的特性,学的杂而不精。 如果面对的是尸鬼,他可能还会藏一手,但现在面对这只鬼,他没必要再保留实力。 “愚人代表著初学者,迈向世界的第一步,特性是扮演或者模仿。”江时大脑飞速运转著,快速分析收集到的信息。 想要击杀它,就需要用相反的特性,將其彻底镇压。 这只鬼与其他鬼不同,如果將其留在镜子內长时间不管,有可能学会突破镜面的能力。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趁早打死。 “与『原初的学者』对立的权能是什么?”江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著信息。 此时,这只鬼与他保持著数百米的距离,以相对静止的速度,无休止地在星空中下坠。 只要镜中仙还在这片空间,它就永远无法获取掌控权,所以碰不到江时的衣角。 如果江时想,他们可以保持这样一个世纪,活活把小丑耗没。 但他觉得这样太磨嘰了,等他解决完这只鬼出去,认识的人都老的老死的死,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一定是有什么更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他还没想到。 现在他脑子里有两个思路。 对付偷窃模仿的学者,第一种方式,是灌溉无穷无尽的知识,给它脑袋撑爆。 可惜江时还没遇到这样的鬼,所以先放下不谈。 第二种方式,与“原初的混沌”相对的,自然是“寂灭的终末”。 用毁灭性的打击,彻底湮灭一切。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仔细想想,他有遇到这样的鬼吗? 答案是有的。 就在刚才拿到的。 江时猛地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破碎的镜片。 每一块碎片里,都是死寂漆黑的一片,充斥著不祥的恐怖的气息,这样的碎玻璃足足有百来块。 这是小丑的第一颗球爆炸后產生的黑洞,吞噬周围空间中的一切。 机缘巧合之下,被他封在了镜子里,还碎成了好几块。 现在每一块放出来,都是一个小型空间黑洞。 也不知道是从哪只鬼手里偷的,他推测这种特性太过强横,小丑自身无法承担,所以单独拿出来做成了道具。 同样的,鬼和光不相容,它无法盗取太阳的特性,就封在了红球里。 不管怎样,现在这颗黑洞分裂了,反倒成了他拿来对付小丑的工具。 只见江时从碎片里,取出拇指大的一块,正对著上空的小丑。 原本光洁的碎玻璃不再反光,在璀璨的星空中显得无比黯然,里面是万物归於虚无的沉寂。 没有人知道,这样小小的一块碎片,里面的东西释放出来,將给整个世界带来寂灭的末日。 他感觉这东西和阴神镜有些相似,拿出来照了照自己,结果理所应当的,並没有映照出自己的脸。 於是他大笑一声,对上空的小丑说道: “你的武器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说罢,他將漆黑的碎片往空中一拋,就像丟出一枚硬幣那样轻鬆。 玻璃块在高空旋转,升腾,恍如电影里放慢十倍的子弹的镜头。 江时对著上空,伸出右手猛地一握,放开了这块镜面的约束,玻璃彻底碎成了淫粉。 那一刻,连声音都消失了。 不需要时间蔓延,不需要任何的毁灭的响动,这片空间理所当然地走向覆灭。 带著空间內部的一切,包括那位渺小的愚人,那位原初的混沌的学者,彻底归於虚无。 就像太阳照常升起,宇宙照常膨大,行星照常老化,超新星照常爆炸。 黑洞亘古地待在那里,就像它亿万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只不过周围的所有,都將被其泯灭。 在引爆镜片的前一秒,江时跌出了自己的镜像空间,摔回到现实世界中。 他选准了位置,掉落到游乐园的充气城堡上,弹起来数米高。 秋日的下午已经不那么炎热,一丝清凉的风拂过发梢,带来爆米的甜香,混杂著铁锈味的腥气。 可是这个乐园早已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血跡,估计这十年都得废弃停运了,搞不好还会成为探灵主播的打卡点。 “结束了。”江时躺在充气垫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拿起刚才那片空间的镜子,发现里面已经被无尽的漆黑覆盖,別说小丑,连个物件的影子都见不著了。 “话说回来,如果我把这玩意敲碎,黑洞炸弹岂不是可以无限使用?” 他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收起了镜面,將其妥善放置在万筒里。 “算了,就在镜子里用用,別给世界玩没了。” 因为这东西一放出来,一个空间就彻底消失了。 现在想来,灭世就是打打响指的事。 世界太过脆弱,经不起镜仙瞎折腾。 “虽然我不介意多招几个牛马,”江时仰望著秋日极为广阔的天空,头顶上的大雁飞成歪歪扭扭的“人”字。 “但出於人道主义,还是问问你们意见。” 一片微红的枫叶飘落到他头顶。 他闭上眼睛,仰躺在地面上,对著周围布满血跡的地面说道:“屈服於恶鬼的亡灵,我將赐予你们重生的机会。” “从此刻起,生存於镜像的海市蜃楼,还是灵魂永远困在此地,你们自己选。”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地面上大片的血跡,似乎肉眼可见地蠕动了一下。 第二百章:鬼仆生,红线如麻 他话音落下后不久,周遭的散落血肉组织聚合到一起,眨眼间竟开始不断蔓延生长。 肌肉,骨骼,脉络重组,血红的影子构筑成人的手,就像地狱中爬出的冤鬼。 而他正端坐在厉鬼之中,宛如执掌死亡的君王。 短短的三十秒钟內,江时周围站起一个又一个“人”。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人形生物。 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没有头颅,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的气球,上面画著代表心情的哭脸笑脸。 他们死的时候,江时没能记住这些人的脸。 幻鬼的能力基於他的意识,按照自己的印象復活,这样终究不全面,只能用气球取代面部了。 但是生命线还是能勉强拼回去的,用灵异界的话来说,就是灵魂未散,这个人就尚未离世。 他对著其中一个黄气球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是一个穿著工作衬衫的员工,闻言打了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走到江时身边。 然后猝不及防的,黄气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肯抬头看他的脸。 江时沉默了片刻,指著自己问:“我很嚇人吗?” 那傢伙死死低著头,声音颤抖地答道:“不可直视神!” 他迟疑地摸了摸下巴:“神,我吗?” 他也就出门装神弄鬼的时候,用一下“全知全能之神”的称號,平时他还是更喜欢自称“镜中仙”,听起来没那么彆扭。 “您给了我们再世为人的机会,如何不是神。” 江时觉得这小伙子太想进步了。 这次的虚影和宋无那次不太一样,他们都知道自己死了。 也就他自己坚信灵魂不灭,生命不止,这才勉强造出一堆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鑑於上次古墓出来后,踩脚鬼老张选择继续搞事情,他在之前的基础上,也加了一道保险。 那就是利用千面鬼的印记,一旦鬼仆產生违逆他的思想,將会被夺走脸皮直接抹杀。 江时不是什么大善人,人死在眼睛边上了,能救则救,救不了拉倒。 白眼狼都剁了油炸,连地府都別想给他下。 这样的鬼仆算是半成品,自然是不能无缝衔接,直接塞进人类世界的。 於是他指著一大片无头人:“隨你怎么叫吧,给你派个活儿,给他们管好了,等我想想怎么安置你们。” “是!”黄气球闻言愣了一下,脖子上的气球立刻变成笑脸,激动地答道。 江时把这百来人装进一块镜子,隨后转身收拾好包,准备按照原计划去南郊。 抓鬼归抓鬼,生活归生活。 在去往幽都学府的地铁上,他给沈念冰说了一声,认领了小丑的鬼头。 同时,关於莫奇的下落,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马戏团里面封著几千只鬼娃娃,安格利亚可以据此追踪到他的位置,只不过会消耗一些时间。” 沈念冰稍显头疼地说道:“不確定需要多久,现在有些城区的鬼娃娃已经泛滥成灾了。” 说完她发来一个网页连结,江时点了进去,发现这是一则內部新闻。 “各地出现大量诡异的布娃娃,它们拆毁建筑,占领大街小巷。” 『鬼娃娃单体危害性不大,事件评价为丁级。但数量太多,对居民生活產生极大的影响。』 “有部分居民称自己出门时,被几十只法外狂徒推著购物车一路狂奔,最后摔倒墙上撞骨折了。” 江时看著手机失语片刻。 最后他得出结论: 莫奇铁定没死,不然这次鬼灾就不会这么轻巧了。仅仅是完全模仿人类的能力,就足够治安署头疼好一阵子。 他在手机里打字继续说道: “第二种办法更快,就是你们官方出面,直接上武当山找那个编制內的老道士,用鬼娃娃卜算因果。” 他將目前能想到的两种方案拍在治安署眼前,让他们自己决策。 官方有人员失踪,而且契约鬼还到处搞破坏,比他急的人一大把,他们的行动效率无疑是最快的。 与其自己出面,不如借用国家的力量,一举粉碎北辰星会的阴谋。 “好,我这就联繫行动组,爭取两边同时推进。”沈念冰很快回復道。 江时回了个“嗯”,接著隨手翻了翻其他的群聊。 他看见学校的舞剧排练通知,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戏剧之神。 游乐园的小丑,黑进交易网的月老,都打著这傢伙的名號。 不知道二者是否有什么联繫。 其中,能看见红线的月老,显然更让他在意。 因为它涉及到占卜姻缘,如果能融合这只鬼,届时就能填补卦算这一块的短板。 “至於能不能遇到,隨缘,”他自言自语道,“或许可以去舞台剧碰碰运气。” 此时地铁站內,时钟指到下午五点半,南城的下班高峰初见端倪。 因为他查看消息需要些时间,就没立刻动用能力离开,乾脆在地铁上坐了一段路。 等他一抬头,已经过了两站了。 这一路地铁乘客很多,但是他周围却显得十分鬆散,拿著手机丝毫感觉不到拥挤。 直到江时低头一看自己鲜红的衬衫,才意识到其他人不敢靠近自己的原因。 “我说哪里不对劲,刚杀完鬼,又忘了换衣服。” 好在南城是个开放的城市,此时江时周围的乘客,大部分把他当成了某个动漫人物的coser,並没有谁被嚇到报警。 只有离得最近的乘客闻到了血腥味,脸色变得铁青,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精神病院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谁家病人跑出来砍人。 见这身行头不影响出行,江时乾脆也不换了。 他找了个地方下车,快速转移至幽都学府小区大门口。 他一走,整个车厢都显得轻鬆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鬆了一口气。 人们照常出行,在蛛网般的城市脉络中高速移动。 可是没有人能看到,自己身上代表的缘分线,正在地铁中不断交织成结。 每个人的心臟都延伸出一条红线,隨著相遇和分离,慢慢在空中交缠成一张巨网。 普通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在这张巨网的操控下,见到特定的某个人,產生一段早已编织好的感情。 这些线的末端,唯有一个“人”例外。 江时周身没有红线。 不只是姻缘线,他甚至连生命线都没有。 第二百零一章:如果在雨夜,一个镜仙 很难想像,一个穿著红衣,浑身血腥气的男人来到售楼部,让你带他看阴宅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 当天下午,吴小红就遇到了这样一位索命的客户。 这一切,都从一个明媚的早晨开始讲起。 她只是照常接了一个奇怪的单子,然后和同事们炫耀了一下,砸在手里的事故房终於能卖出去了。 “太好了,居然还有客户指名要凶宅,”同事小丽开玩笑道,“不会是死人为了回家,买的纸房子吧。” 吴小红表面上笑了笑,清楚地知道同属竞爭关係,这人是故意膈应她,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失神。 那天下午5:14分,不太吉利的时间点。 南城莫名飘起了一场雨,售楼部的同事们,因为没有单子需要接,都拎著公文包回家去了。 可是大客户依然没有到来,她只能留在这里等待。 手机里的消息出现的很突然。 对方说:“有点事,在车上。” 她还没来得及打出“还有多久呢”几个字,那条消息突然被撤回了。 备註“江先生”的客户,突然用红色的字体发来: “我到了。” 天上炸响了惊雷,吴小红说实话不慌是假的,抬起头慌乱地看了一圈。 售楼大厅在一楼,整体呈现透明玻璃钢构造,外面倾盆的暴雨溅射到玻璃门上,留下大量的水渍。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已经黑得看不见五指了。 女人不安地环顾四周,窗外一道人影子都没有,大厅內也只有她一个活人。 她手指颤抖了一下,犹豫著问道:“您在哪呢?” 对面沉寂了片刻。 “我在停车场。” 下一秒,她並没有催促,对方却再次发来: “我在你楼下。” 她害怕了,浑身颤抖地將手机关闭,不敢再看消息。 可是手机屏幕却自动亮起。 “我在门口。” 这条消息出现的下一刻,门外闪过一道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没忍住尖叫出声。 只见划过的雷光中,一道浑身斑驳血跡的人影,披著黑色的雨衣,陡然出现在门外。 门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红手印。 他手上的血污被雨水冲刷,顺著透明的玻璃门往下流出数道血水,在门口蓄积成一滩,渐渐渗透进了售楼大厅內部。 那人用两只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盯得她心里发慌。 隨后,在她无比惊恐的目光中,男人咧起嘴角,露出一个瘮人的笑容。 “我到了。” 他敲响了玻璃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吴小红腿都嚇软了,別说是开门了,就连逃跑都做不到。 然而那人却並不在意,他直接一抬腿,无视大门走进了售楼大厅:“我进来了。” 脚下拖拽的雨衣,在地上留下一长滩水痕。 女人差点晕厥过去,瞪圆了惊恐的眼睛,眼睁睁看著那人一步一步逼近。 直到他走到柜檯边。 摘下雨衣兜帽。 拿起毛巾擦了擦头髮上的雨水。 才初具人形。 “你……你……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吴小红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问。 江时摘下雨衣,骂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开车给老子撞了,反光栏杆都撞折了。” 只这一句话,她瞬间明白了一切,之前所有的恐惧开始消解。 她抚著胸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原来是顾客出车祸了,还以为是遇上雨夜杀人狂了。 不对,出车祸了? 那他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走到这里,不应该及时送医吗? “那……血是你的?” “不是。”江时诚实地答道。 她感到更加害怕了。 “那是谁的?” “我比较耐造,司机一头撞我身上,撞死了,”他用平淡的口吻称述道,“血是他的。” 江时自顾自地拿起纸杯,在休息处接了一杯热咖啡,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吹了吹热气。 “酒驾,该!” 吴小红尷尬地笑了笑,显然不肯相信这个说法。 她大著胆子走上前,递给顾客一盒方:“先生真喜欢开玩笑。” 对方往杯子里加了好几块,然后一口气喝完,看得她目瞪口呆:“没开玩笑。” 吴小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觉得这个客户越发奇怪了,於是將手里的资料推了出去。 “这是您预订的房子,请您过目。” 江时接过来瞟了一眼,这是一栋豪华別墅的平面图,共上下两层,建筑总共15室,6厅,6卫。 一楼有园、喷泉、游泳池,甚至配备有私人ktv和小型影院,更让他心动的是,里面还加装了一个储物地下室。 和刑侦片里面杀人藏尸的地下室,简直是如出一辙。 不说奢靡至极,只能说原主人很会享受生活了。 只可惜这么一栋完美的房子,和灵异事件沾上边,就成了无人问津的赔钱货。 “事故房,说说凶在哪?”他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吴小红心里咯噔一响,知道该来的问题总会来。 她咬著嘴唇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坦白:“实不相瞒,这栋房子的房主换了三代了,我个人不信鬼神一说,但还是事先给您讲清楚。” “第一任房主投资建房,原本是找了个风水先生看了地。那先生说这地方聚阴,不適合建房。可是他偏不信邪,加上地基已经打好了,就没改地方。” “房子建到第二天塌了,说是土层结构不行,”她面色沉重地说道,“那个老板不知道从哪找人打了地桩,竟然硬生生建起来了。” “后来原房主搬进去没两天,被发现溺死在游泳池。” 江时皱眉道:“前人动土,后人遭殃,我就怕他打的是生桩。” 打生桩是一种封建迷信的旧习,將活人埋进水泥墩,沉到水下作为建筑的地基。 不用问,肯定是犯法的。 实际上,现在这个旧俗在某些地区依然在使用,只不过成了某种隱蔽处理尸体的方式。 每年的失踪人口,又有多少是被打了生桩呢,无从得知。 吴小红继续讲道:“这房子降了价,便宜卖给第二任房主。” “第二任房主住了一周,总感觉晚上有鬼压床,就不敢住了。” 江时心里讚嘆道:“这老兄命真硬,竟然坚持了一周,还成功脱身了,牛逼。” 要是真闹鬼了,普通人別说一周,一天都未必能活得下来。 “第三位房主接手后,改装挖了一个地下室,断断续续住了半个月。” “两天前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他的尸体,疑似被人谋杀,真凶还在追捕。” 第二百零二章:厉鬼?我以为减速带呢 吴小红嘆了一口气:“这套房子阴气重,周围植被茂盛,角落也偏僻,后面就没客人敢买了。” 江时喝著咖啡,在內心补充道:“何止是阴气重,还带俩魂环呢。” “我也不敢瞒著您,闹出人命不是说著玩的,”她继续说道,“希望先生您慎重考虑。” 他点了点头:“先带我去看看吧。” “现在吗?”店员看著窗外的暴雨,有些迟疑。 女人上下打量著对方,心里揣摩著这傢伙的职业,估计真是探灵主播之类,不然也不会穿成这样出来嚇人。 这么想,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之前这傢伙跨过玻璃门直接走进来,一定是拍摄做出的光影特效,让她没看清开门动作。 门上的血手印,说不定也用的涂料包。 这傢伙身上肯定藏了摄影机,在拍店员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编一通鬼故事,从而吸引观眾眼球。 说不定现在还有弹幕还在笑她呢。 人擅长为不科学的现象,找出任何看似合理的解释。儘管他们对科学本身一无所知。 反正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就对了。 想到这里,吴小红突然就不怕了。 不仅不怕,甚至还產生一种赌气似的勇敢。 “不就是逛一趟房子嘛,我怕什么?”她心里暗道,“这世上哪有鬼啊,阴宅什么的都是磁场问题。” 於是她答应了顾客的要求:“好的,江先生,您稍等一会。” 店员转身回去柜檯,从里面翻出来两把雨伞,以及一大串钥匙。 此时时钟走到六点四十,距离天黑不到一个小时,暴雨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为了这个月的业绩,她毅然决然地撑起伞,鼓起勇气推开门,走向屋外的滂沱大雨。 然后被淋成落汤鸡退了回来。 她尷尬地咳嗽两声,满怀歉意地回过头,商量道:“外面雨太大了,要不改天吧。” 江时薅了薅自己的短髮,举起车钥匙说:“那啥,我有车。” 至於车是哪来的…… 路边捡的。 半个小时前,他確实出了车祸。 只不过是对面司机出了车祸。 这辆灵车也不一般,载著十几口棺材,大雨天一口气开到了一百四十码。 司机也確实喝了酒,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只酒鬼。 能精准撞到高速移动的镜仙所在的栏杆,还是有点实力的。 最后江时屁事没有,鬼司机撞他身上,被他顺手扬了。 鬼下沉了,车没事,洗洗还能接著用。 视角回到现在,他们来到別墅所在的园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大雨中亮起两道微弱的灯柱,一辆卡车在树林阴翳的山野间翻山越岭。 吴小红正坐在灵车的后座上,听到身后的棺材咣当咣当响,看见缝隙里摆动的尸体的手臂,不断在嘴里念著:“拍摄道具……都是拍摄道具。” 唯有这样,她才能稍微缓解內心的不安。 她胆战心惊地看著前座的司机,那个疑似探灵主播的年轻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印证自己猜想的线索。 很遗憾,並没有。 江时打著哈欠,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车,回头问道:“十三街往哪走?左还是右?” 没有用镜像瞬移,是因为不认路。 拽著人高速移动,只会把把售楼员嚇坏,到时候没了引路人,就更难找到房子了。 “往前……往前。”女人重复道,用文件夹拍掉身边的胳膊,害怕地將那只苍白的手塞回棺材里。 她看著车內的残肢和血痕,犹豫地问道:“江先生,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江时转动钥匙启动灵车,抬起头想了想,“牛马大学牲,业余接私活,赚点快钱。” “私活是指灵异主播吗?”吴小红心里想著,考虑到对方的节目效果,並没有问出来。 这让她暂时放鬆了绷紧的神经,到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出声提醒道:“前面左拐。” 然而江时却缓缓踩停了灵车,目光紧紧地盯著车窗玻璃。 若有若无的黄色雨衣,出现在十字路口的路牌下。 雨水模糊了窗户,车前的雨刷卖力地工作著,却始终无法扫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怎么了?”女人疑惑地抬起头,好奇地往外面一看。 朦朧的灯光反射下,窗户內部上了雾气,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起身用手擦了擦水雾,那片雾气就像刻进玻璃中间一样,无论怎么用力怎么都擦不掉。 “要不打开空调热风吧,”她以为是没有视野,司机不敢继续走夜路,於是根据平日的生活经验提议道,“对著窗户吹,就不会上水汽了。” 江时摇了摇头:“不用,我看得见。” “那怎么停下了?” 他没有回答,这时候猛地踩响油门,灵车朝著前方加速一阵,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售楼员感觉车身左右晃动,就像碾压过一大块木头。 等到行进稍微平稳下来,她担忧地问:“江先生,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对方全神贯注地开著车,头也不回地答道:“减速带。” “嗯?” 可是吴小红明明记得,这片路没有减速带啊。 如果有人在车外,將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灵车驶过的地面上,一件亮黄色的雨衣,正凌乱地被碾成一团。 然而奇怪的是,雨衣里並没有人。 一张微笑的画上去的圆脸,贴在雨衣兜帽上,此时已经裂成了两半。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更多细节。 那就是这张笑脸,与官方用来解决尸雨的晴天娃娃,一般无二。 江时没有主动提,售楼员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险险地与一只鬼擦肩而过。 几番路转,两人终於来到了恢弘的別墅底下。 周围的山呈覆盆状,將这栋阴宅牢牢围在中央,四周很久没人打理,肆意地长满了枯树乱草。 在下雨打雷的天气,儼然像一处阴森的坟包。 一道应景的雷光电闪过后,江时已经穿过园,站在了建筑紧闭的大门前。 屋檐挡住了外面的雨水,售楼员这才收起伞。 “地下室在园另一侧,请跟我来。”女人滔滔不绝地讲解著。 就在这时候,江时突然伸出手,敲了敲红漆的木门。 “咚咚咚。” 吴小红屏住呼吸,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面色惨白地笑道:“先生,里面没住人。” 可是她话音刚落,这扇木门竟“吱呀”一声打开。 第二百零三章:墮落玛丽亚 女人险些嚇得尖叫出声。 江时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往里照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他说“门锁坏了”,便抬腿进了阴宅。 进门便是豪华宽阔的大厅,地面上铺著宽大的红地毯,能在这里开一个百来人的大型舞会。 小件家具早已搬走,只留下粗笨的大型柜子,用落灰的塑胶袋套上。 他拿著手电,扯下塑料薄膜,一个又一个柜子打开查看,似乎並不著急去下一层。 吴小红忐忑地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进来。 最后她还是跟了进来,小心谨慎地跟在他身后。 哪有售楼员站在外边,让住户自己逛的道理? 两人在一楼周逛了一圈,看了底下的客房和舞厅,顺便去ktv瞧了瞧。 上一任房主死的太匆忙,估计是嫌物件不吉利,很多家当都留在了房间里,没有被家属搬走。 包括那件笨重的空心大床。 他猛地掀起床铺,扬起浓厚的灰尘,很遗憾没有在里面找到尸体。 “去二楼。”江时看完后说道。 他们顺著旋转走廊上了第二层,走廊边缘掛著画像,其中一个红色衣服的女人格外引人注目。 其他画像或多或少落了灰,只有这个女人栩栩如生,脸色十分红润,仿佛活著一般。 碧蓝色的眼睛,黄色的波浪卷头髮,涂著鲜亮的口红,很明显不是本地人。 “这谁?你认识吗?”他指著画像中的女人问。 售楼员仔细看了看,诚实地答道:“我对西方画作不是很了解。” 她顿了顿,忐忑地补充著:“但是这个配色,让我想起西欧那个流行的传说,血腥玛丽。” 江时和她想到一块了。 源自於西方的游戏,实际上国內的一些年轻人,也有不怕死大胆尝试的。 这个游戏被视为一种通灵,据传可以揭示未来的神秘力量。据说,只要独自一人走进一间黑暗的浴室,通过点燃蜡烛、念诵特定的咒语等一系列仪式动作,就能召唤到“血腥玛丽”。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度娘直接就给出了召唤方式,一点儿都没藏著掖著。 “半夜12点独自一人进入浴室,不要带其他人进去,锁上浴室门並关掉电灯。 面向镜子,並在你与镜子之间点燃蜡烛,或在镜子的两边各点一支蜡烛。 在镜子上用口红写上任何人的名字,请出血腥玛丽,也成为对那人的一种诅咒,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慢慢喃念“我信仰血腥玛丽”三次。 游戏后果:据说会有一对邪恶的红色眼睛会在镜子前出现,镜子及墙壁会有血液渗出,然后会出现邪灵把你拉进镜子里。” 如果说殭尸是夏国的土特產,那么圣诞老人,血腥玛丽,就是纯正的外国鬼了。 就是没什么出事的新闻,估计是因为水土不服。 国內信的人少,就没真召唤出来。 不然好歹得跟他这个镜仙抢抢业绩,毕竟都是和镜子相关的传说。 “原来是同行啊。”他看著画像感慨道,隨手拿起一块布,给这傢伙盖得严严实实。 提到歷史,吴小红仿佛又找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开始津津乐道地讲解:“这个传说有两个起源。” “血色玛丽,即伊莉莎白伯爵夫人,17世纪初,伊莉莎白因迷信巫术,利用女孩鲜血来永葆青春,在匈牙利的一个城堡残害600多名女孩。人们发现后,將其终生监禁在自己房间里並最终老死。” “另外一位就是伊莉莎白一世了。” 江时伸手止住了她的科普,因为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网上查到。 他走到二楼臥室门口,將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回过头问:“第三任房主怎么死的?能具体讲讲吗?” 提到现实中的凶杀案,女人打了个寒颤,努力回忆著:“法医鑑定是被尖锐的刀具剜掉心臟,遭遇凶手残忍肢解。” “分尸,但是没分乾净,”江时带入凶手的思维,低头沉吟道,“目的也不是销毁尸体,看来是个变態。” 如果换成他,大概率会烧毁死者的指纹,剁得连原样都看不出来。 证明他心理还是很健康的。 当然,是鬼乾的另说。 吴小红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奇怪的是,凶器最后在臥室里的镜子前被发现。上面紧紧握著的,是死者的断手。” “你说奇不奇怪?附近也没收集到其他人的痕跡,就好像……” 他追问道:“好像什么?” “好像死者拿著凶器,剜掉自己的心臟,走到地下室断掉四肢。然后那只手带著刀跑了,回到镜子前復命一样。” 一口气说完这些,售楼员自己都觉得离谱,摇了摇头笑道:“我在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啊。” 谁知江时却认真地注视著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真的。” 说罢,他拉开了二楼臥室的房门。 一股腐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就像臭了半年的死老鼠,从人的基因深处唤醒反胃这个本能。 吴小红不可置信地捂住鼻子,弯下腰眼泪都被呛了出来,恨不得把早中晚饭全都呕出。 “现场还没处理乾净?”江时倒是没跟她一样反应激烈,看多了尸体,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可能啊,按理说早就清理掉……”她面色苍白,慌乱解释道:“抱歉,先生,我这就联繫保安。” 在她匆忙转身打电话的时候,江时彻底推开门,径直走进了臥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欧式落地梳妆檯,上面悬掛著一面圆形的镜子,周围镶嵌著金色的雕。 诡异的是,这面镜子旁边放著两根烧到一半的白蜡烛,苍白的蜡泪凝结在红木桌面上。 他摸著鼻尖,就跟来参观学习似的:“用蜡烛当仪式,不错的思路。” 在镜台前摆放著的,腐臭的根源,是一只爬满蛆虫的断手。 那只手上戴著金戒指,看起来已经烂了两三天了。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腐烂的手臂紧握著,拳头里似乎还攥著什么东西。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用烛台扒开死者的手。 里面是一枚金灿灿的十字架。 然而,江时看到那枚十字架,立刻锁定了这只鬼的身份。 他冷笑道:“冒充完圣母玛利亚,现在又来偷走血腥玛丽的信仰了吗?” “西方的神我不管。镜子的传说,是你能碰的?” 下一刻,他拿起桌上的白色蜡烛,猛地穿进眼前的镜面,连手臂都深深地扎入其中。 镜子开始流出汩汩的鲜血,就像慈爱的圣母在为此哀哭。 第二百零四章:夜半警铃 镜面中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那是一个高鼻樑的女人,嘴唇涂得鲜红,两个眼眶不断往外喷涌著鲜血。 血液顺著镜面流淌下来,渐渐地铺满了整个桌子。 她的脸开始迅速老化,褶皱从眼角开始蔓延,皮肤形成了粗糙的波浪,松松垮垮地垂落到脸颊。 “血腥玛丽”愤怒地尖叫起来,露出两颗泛光的尖牙。 谁知江时丝毫不慌,从桌上掏起一根蜡烛,径直塞进女人嘴里。 尖叫声消失了。 “来啊!看看谁更凶。” 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噗呲”一声,他猛地攥紧了五指,一步伸进对方喉咙,將其整个脑袋都洞穿。 他的手指从头颅后方伸出,上面淋满了暗红色的血,破洞如同石油井一般,往外“咕咚咕咚”冒著液体。 如果吴小红这个时候进到房间里,绝对会被眼前的场景嚇破胆。 只见一人高的镜台前,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將胳膊伸进镜子里,赫然贯穿了镜中女人的喉咙。 从嘴到后脑勺,就像串著一颗鱼丸一样轻鬆。 偽造玛丽的嘴边沾满了血,她硬生生吞下一整条手臂,怎么都叫不出声来,蓝色的眼珠子往上翻白。 江时反手一握,死死抓住对方的脊柱,然后使劲往外一拉。 喷涌的鲜血糊满了整个镜面。 他硬生生从镜子里拽出一根布满血丝的脊骨。 筋腱错落盘绕,断裂处还有新鲜的脊髓汩汩涌动,血肉粘连的组织,像极了早集猪肉摊上的龙骨。 “颈椎有点问题,看来是坐久了,”他自顾自地分析道,“我给你正正?” 就在他研究女鬼的脊柱之时,门外传来惊慌的尖叫声。 他回头一看,发现臥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吴小红正捂著嘴站在门口,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先生,你……你……”她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说,“手上拿的是拍摄道具吗?” 江时放下手上的脊椎,语气波澜不惊,隨便扯了个谎: “是啊,早上买的猪排骨,新鲜的,还能煲个汤。” 女人满脸迷惑,不明白这么惊悚的情况下,拿出猪排骨干什么。 为了直播效果吗? 那確实够嚇人的。 “那……你后面的镜子是怎么回事?上面全是血啊!” 他摊开双手:“凶手没处理乾净,我好奇,就过来看看。” 说完他也不管女人信不信,准备转身把脊柱塞回去,结果发现这里面哪还有鬼,血腥玛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泼满血的镜面,静静地诉说著无声的怨毒诅咒。 “跑了?” 一眨眼的功夫,这只鬼就离开了镜面。 他將骨头放在桌子上,搁在受害者腐烂的手臂旁边,心里忖思道:“怎么走这么急?” “如果真偷了圣母玛利亚的號,这傢伙至少得是个凶神吧,为什么不敢现身呢?” “难道有地域限制,不准在夏国异地登陆?” 他现在推测,夏国本土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威慑国外凶神以上的鬼。 所以这傢伙才只敢搞些小偷小摸,不敢招摇过市。 吴小红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她急得团团转,忙著给警方打电话。 这房子本来就死了人,前不久刚运走尸体,后脚又出现了一条胳膊。 可以说很命苦了。 眼看著时间已经很晚,窗外响起若隱若现的警笛声,江时知道留宿凶宅是不可能了。 即使他想在这儿过夜,估计也会被帽子叔叔叫起来做笔录。 於是他跟售楼员一合计,乾脆等到现场清理完,再商量买房的事情。 到时候这房子卖不卖还是个问题,说不定上面一拍脑袋,直接就给別墅拆了。 很快房子底下来了警车,下来的是两个资深的警员,拦住吴小红做笔录。 江时想起今晚的噩梦还没举办,以临时有事为由,向对方出示治安署的盖章证件,便获得准许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前,售楼员满脸担忧地喊住了他:“江先生,记得带伞。” 似乎是想起对方別具一格的出场方式,她又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车。” 他背对著女人挥了挥手,抬腿跨进铺天盖地的大雨中,隨后彻底销声匿跡。 只留下吴小红悵然若失,预感自己到手的业绩又泡汤了,脸上充满了沮丧。 但她同时也感到好奇,这位客户仅仅向警方出示了一张证件,就轻易地脱身离开,绝对不会是什么等閒之辈。 於是她隨口问道:“江先生是什么重要身份吗?” 年轻的那位抬起视线,警觉道:“问这个干什么?” “他看起来好隨意啊,都遇上凶杀案了,鬆弛感?拉满。” 老一些的警员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姑娘,听我一句劝,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踏足的领域,踩进去就是等死。” 听到这句话,吴小红心里顿时炸响了万丈惊雷,心里江时的神秘度再次拔高一个层次。 她坐著警车到了南城派出所,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警局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一位接线员在值夜班。 做笔录的时候,她听到前台的接线员接到了报警,正在和对方交流。 於是她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电话对面是一个尖嗓子,似乎是个声音嘶哑的女人,嗓门就像是破锣似的。 “救命!长官,快救救我!” 接线员耐心地引导著:“冷静,女士,您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全都提起了精神,如果是和这次凶杀案时间相近,说不定能听到什么线索。 “窗外,窗外有……”对方的声音歇斯底里,看得出来害怕到了极致。 “有什么?” “窗外有一只狐狸!” 听到这个描述,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气。 看来是个被跑下山的野生动物嚇坏了的女人,没什么大案子。 “话说回来,最近野生动物出现的频率挺高啊,”年轻探员聊起了天,“上个月是一头二师兄。” 所有人都鬆懈下来,包括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吴小红。 “別害怕,狐狸是一种很温顺的动物,平时不会伤人,”接线员试图安慰对方,“您关上窗户,它自己就走了。” 谁知电话对面却十分气愤:“长官!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放轻鬆,女士,不是我们不救,只是……” 对面尖叫起来:“不好了,它要进来了!” “女士,您先冷静下。” 接线员感到十分无奈,现在这个案子,就跟遇上老奶奶家里的猫上了树一样,按理说是要归进报假警的范畴的。 他只能拿起笔,准备记下对方的信息,问道:“您现在住在哪?” “园路。” “实在害怕的话,把窗户关上就行。” 电话里立刻尖叫起来:“我是鸚鵡!” 第二百零五章:末代鸚君 江时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发现一只金毛狐狸,正趴在自己二楼的窗户上,眼睛滴溜圆地盯著屋內。 “狐大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於是他翻身跃到树梢上,冷不丁地伸出手,拖著狐狸的两只爪子,將其一整条提溜起来。 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变轻了不少。 她瘦了一圈,跟尸鬼正面对线之后,这傢伙虚弱了很多。 毛髮也不再富有光泽,被雨水淋湿后粘在躯体上,成了棕褐色的一团。 他现在打得过狐狸,没忘记损两句。 “哟,几天不见,这么捞了。” 狐仙姑眯起眼睛,没好气地说:“臭小鬼,你家什么时候养了鸡,也不跟我说一声。” “啊?鸡?” 他透过窗户,看见那只绿毛鸚鵡正用爪子抓著电话,翅膀惊慌地上下扑腾。 一边扑腾,还一边给对面打著电话:“奴隶主回来了,快救我!” 江时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他將狐狸丟在树上,一抬腿便走进了窗户,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 隨后他拿起电话,“啪嗒”一声掛断。 电话“嘟嘟嘟”地进入忙音。 “藏得挺深啊,”他掐住鸚鵡的脖子,令其不寒而慄地说道,“我说怎么老跑出来,原来是只鬼鸟。” 说著他往地上一坐,直接拔掉对方翅膀的鸟毛,准备当夜宵烤了。 一边拔毛,一边狂笑道:“上次从墓里出来后,很久没吃鬼了,让我开开荤。” 鸚鵡立刻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救驾,救命啊!” “叫,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放过我!朕封你做大將军!” “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场面太过残忍,窗户外的狐仙都看不下去了。 她用爪子敲了敲玻璃:“放了吧,是个鬼禽,里面好像还装著某个末代皇帝的灵魂。” “皇帝?”江时丝毫没停下拔毛的动作,边拔边说道,“管它什么东西,封建王朝早没了,建国后不许成精。” “让我尝尝龙肉好不好吃,桀桀桀。” 眼看著他就要生啃鸟头,鸚鵡大叫一声:“別杀我,朕知道传国玉璽的下落!” 江时突然鬆了口,掐著鸟脖子,迟疑地问: “不儿,你不会真是秦始皇吧,v我50看看实力?” 鸟缩了缩脖子说:“朕是后唐帝,李从珂。” “后唐?五代十国?”江时想了半天,没想起这个人的事跡,感觉自己的歷史都还给高中老师了。 狐狸在窗口得意地摆著尾巴:“小鬼,怎么不问问万能的狐仙呢?那个朝代姑奶奶我可是亲身经歷过。” 她狡黠的眼珠子转动著,在窗台上优雅地踱步,趁势做起了交易:“放我进来,我给你讲后唐庄宗的风流往事。” “不了,我要问万能的度娘。”江时回绝道。 说著他拿起了手机,搜起了李从珂的事跡。 “李从珂(885年—936年),本姓王,后改姓李,小字二十三,镇州平山人,五代十国时期后唐末代皇帝。明宗李嗣源养子。 ” “早年驍勇善战,屡建战功。善打仗而不善治国,最终登玄武楼自焚而死,后唐灭亡。” “合著你还是假死?”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摸著下巴问道。 鸚鵡忿忿地答道:“朕听信妖人蛊惑,本来想假死脱身,结果灵魂被封禁在禽鸟身上,被当成玩物几经辗转售卖。最终流落到鬼街,没想到出来已是千年。” “你这狗皇帝还挺有心机,平时装疯卖傻,我都没看出来。” 李从珂不乐意了:“朕是明君!” “封建的统治者治理的再好,都是狗皇帝。” “因为现在是民主社会,”江时说,“旧时代的老东西,就该跟著那个时代埋在地底下,一起腐烂掉才好。” “只有不诈尸的老祖宗,才是好祖宗。” 鸚鵡甩了甩头,打了个鼻息,对此不做任何辩驳。 “你说你知道传国玉璽在哪,我要那玩意干嘛,”他继续说道,“挖出来在纸上盖几个章,然后上交博物馆,换一张奖状吗?” 窗外的狐狸听笑了,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她讥笑道:“这可是传国玉璽啊,放以前哪个不心动?” “犯法。” “……” 一句话给狐仙懟回去了,她还半点脾气都没有。 江时这时候注意到,即使毛髮被大雨淋湿,狐狸一直待在窗外,不肯往屋內走一步。 他沉思地问道:“大仙你不进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狐狸翻了个白眼:“你才注意到啊,姑奶奶我都快泡发了,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还不快请我进去。” 他没有动,坐在原地,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哦……我懂了。” “懂了什么?” “五大保家仙没人请,是不是不能隨便进屋?” “你懂个蛋,”狐狸炸了毛,开口骂道,“这片是你家那位的领地,凶神串门,打起来了你负责?” 江时重复了一句:“我家那位?” “谁知道你得了什么奇遇,回老家找了一尊大神,隨身带在边上。”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幻鬼被他整个儿吃掉后,狐仙姑就没见过他使用这个能力。 所以她误以为幻鬼附身到了他身上,並將他身上的气息,归结来自於另外一只强大的凶神。 实际上,镜鬼是他,幻鬼也是他。 从老家消失那会儿开始,这只老狐狸就无法看破幻觉了。 他骗得了狐仙姑,就能骗得过微级的所有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个获得鬼神庇佑的人,而不是一只鬼。 收集到的这个信息,对江时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在人类的等级標准中,他是个宏级契鬼者,可以隔空作用於事物,尚未摸到微级改变灵魂的门槛。 但用鬼的视角来看,他却已经能够带来大规模天灾,足以跳过大鬼(宏级),达到凶神的標准。 如果想要继续晋升,要么走人类的道路,尝试触摸“灵魂”的形状。 要么剑走偏锋,寻找有关时间的鬼,彻底走上鬼道。 江时偏向於两种方法都尝试一下,最好是同步突破晋升。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管鸚鵡的传国玉璽了,而是开口问狐仙:“大仙儿,问你个事儿。” “有话快说。” “你知道灵魂是什么吗?” 第二百零六章:狐狸之窗 “灵魂?”狐仙姑冷笑一声,“鬼哪来的灵魂?” “所谓灵魂,不过是人用来吹捧自己,好让自己超脱於其他动物之外,自我安慰的把戏罢了。” 於是江时知道,从她这里撬不出什么信息,便不再多问。 他提出另外一个问题:“话说回来,你跟尸鬼啥仇啊,打也打不过,折腾成这样。” “想知道?”狐狸眯起眼睛,嫌恶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放我进来歇歇脚,这雨属实討厌。” 江时想了想,自己现在对付这傢伙不算困难,加上下雨是他的主场,打起来自己占据绝对的优势,便坦然地打开了窗户。 狐仙像条一般鱼跳了进来,站在地板上甩干浑身上下的毛,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只二哈。 他这才发现,狐狸的状態比他想得更狼狈。 她尾巴上的毛掉了一撮,腹部多了一条整齐的刀痕,正用舌头舔舐著伤口。 江时摸著下巴说道:“尸鬼不是封印了么,咋还给你挠禿了?” “挨千刀的,”狐狸愤懣地骂道,“我就是去会会老东西,剑鬼带的小崽子看见了,砍了老娘一刀。” “你说龙武?” 他重新定义了一下官方的战斗力,看来这傢伙平时不靠谱,真打起架来还像那么回事儿。 只可惜剑带不进梦境空间,不然他或许还阴不到这傢伙。 狐狸齜起尖锐的牙:“作为报復,我给他胳膊吹断了。就算再长出来,风湿也得疼他三十年。” “这伤也不是问题,主要是老不死的尸气,要了我的老命。” 看来是被两方正义群殴了。 “要红药水不?”江时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自己很久没用过的外伤药,在空中晃了晃,“拿情报换。” “人的东西没用。”狐仙清理著肚皮上殷红的毛髮。 “我得下沉一段时间,来你这打个站脚,顺便给你提个醒。” “你用了禁忌的东西,引来了某个存在的注视,最近还是低调点。”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禁忌的东西……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对付小丑的时候,把黑洞当摔炮玩儿了。 没想到这东西来自更深层次的鬼。 “等会,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他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说之前的预警,是因为供了几天鸡骨头。 那这次的提醒又是因为什么? 鬼神的交易对应著筹码,代价往往是对等的,上天赐予的礼物在一开始就標好了价格。 他不觉得哪只鬼会无条件提供帮助。 狐仙姑嘲笑道:“小鬼还挺谨慎,我帮你是因为在未来,你会替我干掉那个死鬼,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你还能预知未来?” 江时记得涉及到时间的层次,应该是旧神的权柄才对。 一个凶神是怎么做到的。 对此,她解释道:“姑奶奶我快得道成仙了,已经碰到了那道门槛。实话告诉你,正是因为它占据了『死亡』的权柄,所以我的气缺少『死气』。本来想趁他病要他命,取代它的位置,补全我所有的法则……” “结果被打成摺叠屏,老实了?”他不忘精准补刀。 “……” 狐仙姑不说话,圆润的黑鼻子抽了抽。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个旧神都有独特的『道』,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个老不死的,被古代大能封印了,还占著茅坑不拉屎。” 如果这么说就好解释了。 世界上的鬼,都有各自的路,掌握著某一种权柄。 旧神走在路的最远处,將路的尽头堵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四旧八苦。 尸鬼占据了死亡这条路,於是其他鬼就被堵在后面,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它。 所以拥有相似特性的鬼,会互相残杀,清理出自己前方的道路。 狐仙想要晋升,就必须把一只旧神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於是她冒险去了一趟封印,想要借镇压尸鬼当作跳板,一举突破旧神。 结果先是遇到了镇守此地的龙武。 狡兔尚有捨命之搏,即使对方刚步入微级,拼死相斗也足够让她重视。 这场战斗中,狐仙只是受了轻伤,龙武却断掉一臂。 但尸鬼的封印尚不牢固,雨水中掺杂了腐烂和死亡的气息,导致她的伤口恶化。 狐仙姑没有人类那么多道具,没有往生香的庇佑,很快她就虚弱下来,只能提前逃离了殯仪馆。 他之所以如此推测,因为按她睚眥必报的特性,要是有余力,早就给龙武撕成渣了。 再不下沉休养生息,估计就真销声匿跡了。 江时想通了这一点,突然抬起头问道:“那你来我这干嘛?不怕我给你毛拔了做成地毯?” 既然鬼生性自相残杀,他弄死这只狐狸岂不是天经地义。 “你不会,”狐仙眯起眼睛,从地上站起身说,“因为我活著对你有更大的帮助,我有你这辈子不知道的消息。” 嘴上这么说著,它还是竖起了脊背的毛,进入警戒状態。 鬼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厉鬼之间互相残杀才是常態。 他搓了搓两根手指:“这样吧,咱俩都什么交情了。我能治你的病,你拿预知能力换,我这人一向公平交易。” “嗤,想屁吃,”狐仙姑气笑了,“鬼的能力是说给就给的?” 隨后她蹲坐在地上,突然话锋一转:“但作为交换,我可以赐你个法子,用了这个方法,平时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包括有关未来的景象。” “怎么个说法?”他稍微產生了兴趣。 如果能学到预知的能力,就相当於间接掌握了占卜。 那就不需要再去寻找月老了。 “你知道狐狸之窗吗?” 江时记得自己之前在哪里看到过。 他將两只手的食指与拇指对接,拼凑成一个棱形的窗口,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的狐狸:“这样?” 狐狸摆动著尾巴,往这边缓缓走来,隨后对著他的手吹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味,”他被吹得闭上眼睛,“口气真大啊。” 等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狐仙姑消失不见。 “跑了?” 他立刻放下手,看到这傢伙依然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 对方伸出爪子,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给我治。” “你等一会。” 江时感到十分新奇,又摆出手势,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向窗外。 只见那棵桔子树,竟露出一张苦逼的人类的脸。 第二百零七章:在毁灭与庇护之间,他选择创世 他透过狐狸之窗,看了眼绿毛和尚鸚鵡,竟看到一个男人鄙夷的脸。 像极了网上流传的表情包,那只戴眼镜的猫充满了审视的目光。 江时给了鸚鵡一逼斗,將其塞回到镜面里,隨后起身去往厕所,充满好奇地到处观察著。 “玩够了没?”狐狸不耐烦了。 看到他依然专心致志地盯著马桶,她浑身的毛都炸开:“你存心玩老娘是不是?” 厕所里丟出来一瓶绿色的液体,精准砸中狐狸的头。 隨后传来他敷衍的声音。 “外用,慢走不送。” 狐仙咬住药瓶,鼻子冷哼一声,最终从窗户跳了出去。 屋子里唯有狂风在摇曳,吹散了窗边的纸页。 江时用狐狸之窗四处观察著,世界在他眼前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展开。 他看到洗脸池有水形成漩涡,可是外面根本就没有放水。 这是洗手池一天前的样子。 窗台上的盆栽退回到种子萌生之初。 他透过这个洞口,看向了洗手间的镜子。 似乎理所应当的,里面空无一人。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掛钟,上面的时针开始逆行。 江时这才停止了观察,他鬆开手看了眼錶盘,发现自己错过了罪恶都市的开启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反正是自动拉人,我只出席投票会议,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样想著,他回到臥室关上厕所门,一个鲤鱼打挺躺在床上。 “让我看看,决赛圈闹成哪样了?” 他闭上眼睛,渐渐地沉入水下,仿佛在汪洋大海中漂流。 所有的疲惫被洗劫一空。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坐在了圆桌会议上。 依然戴著黑白面具,穿著严严实实的风衣。 桌子中央放著记录仪,清晰地呈现著玩家的所作所为。 江时耐心地等待著,一直到时间结束,指针走向十二点,圆桌会议开始。 然而,让他倍感意外的是。 这次会议开始后,十张椅子空无一人。 无人生还。 他沉吟著摸著下巴,不明白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於是他查看起记录仪的片段。 “晚上八点,游戏开始后,十號对龙武展开追杀。” 然而龙武何其谨慎,他知道带著女儿无法快速行动,於是將其藏了起来,隨后选择单刀赴会。 他让女儿赌自己今晚会死。 看到这里,江时感到无比意外。 “因为技能是爆破手,所以自知无法拼过猎人,选择同归於尽吗?” 买命徒,之前在龙武的帮助下,已经赌对过一次。 第三天晚上,他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埋下了炸弹。 “这样无论是自己先死,还是十號先死,他的女儿一定会获胜。” 而且还会剷除猎人,让女儿度过一个平安夜。 他沉默了片刻,为这位父亲的牺牲致以无声的讚许。 “所以另外两人怎么死的?”江时接著往下看。 幸运的周春衫按理说会活下来。 但是她意外来到了爆炸地点。 这一晚,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她。 她被误杀了。 至於龙萧桐,那位剑神的女儿。 江时轻嘆一口气,伸手关上了记录仪: “她赌了十號会死。” “不愿意用父亲的命换自己苟活吗?所以选择同进同退,只可惜啊。” 龙武死在十號之前,这个时候判定好人获胜,其他阵营会被抹杀。 可是唯一的好人十號,在下一秒就被炸死了。 最后的结果是人类方胜利。 但是无人生还。 多么戏剧性的结果。 看著空无一人的圆桌,江时甚至觉得,这个戏剧之神,还不如自己来当。 孤独的神明坐在桌前,没有任何信徒为他欢呼。 他拿起纸和笔,接在档案后记下一行字: 【神创世的第二天,世界太过残酷,亚当与夏娃互相残杀】 江时记录完自己的实验结果,为这个荒谬的游戏画上了句號。 所以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人们会因为狂热產生信仰,还是因为庇佑而讚颂? 都不会,他们只是为了活著,这本身没有什么错。 不管什么鬼神,谁给的鸡蛋多,就信谁,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我该走什么道?” 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江时无聊之中,拿出镜子里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 他用胶水慢慢粘起来,拼凑成一个巨大的城堡,就像在搭建他的神国。 这座镜城交相辉映,每一片反光面,都是一个世界。 当他拿出一块深蓝色的碎片时,他稍微愣了一会神。 他印象中並没有收集这样一块碎片啊。 江时拿著镜片摩挲了片刻,拿起来对准光源,它却没有反射任何光亮。 里面荡漾著汪洋大海,碧蓝的波涛汹涌澎湃,隨著他的晃动掀起滔天巨浪。 这时候他想起来,这片镜子的形状很眼熟,像对付小丑的那一块。 他隨身携带了数千个镜片,也就是数千的镜像空间。 之前將小丑拉入的世界,就是眼前这一片。 “黑洞为什么会变成海洋呢?”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江时闭上眼睛,选择退出了梦境,视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拿起这块镜片,对准天板上的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於是他將装著大海的碎片放在床边,另一只手与左手併拢,比出狐狸之窗的形状。 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的瞳孔陡然缩小。 因为他看见,这块镜子里…… 出现了小丑的第三颗球。 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代表生命的起始,海洋。 小丑下沉了,它的力量依然作用於这片空间。 盗取的黑洞的力量终究有限,在无尽的虚空褪去之后,第三颗蓝球开始生效。 於是这里诞生了海洋。 江时的呼吸变得有些侷促,这是兴奋的表现,因为他產生了崭新的想法。 或许他根本不需要研究庇护还是毁灭。 他可以从头开始创造一个世界,独属於他的世界。 生命起源於海洋,那么最初的生命从何而来? 有人认为来自神,有人认为是外星。 江时將视线移开,投向右手边的桌子上。 那里有著代表“生命”的封印物,也是执行脑海中计划的基础。 他拥有祝福圣杯。 在毁灭与守护之间,他选择创世。 第二卷结束感言 思来想去,还是整个卷末总结。 不写这玩意是因为老拉低完读啊魂淡,我的月末追更要泡汤了! 第二卷名为镜鬼月篇,讲述了江时回到永安村后,晋升宏级,並逐渐获得凶神级別战力的过程。 融合厉鬼:幻鬼、猩红之目。 获得能力:镜鬼月,仅仅一个“骗”字,只要敌方相信,自己相信,千里之外取其首级。 將鬼拉入镜中空间不再受限制,完全掌握此空间的三维能力,实现天地逆转,星河易位。 这一卷可能写的比较绕,並没有第一卷那么直白的爽,这就导致一些读者表示看不懂。 好吧,我还是整点乐子吧,以后会儘量简化剧情。 毕竟咱是网文,还是爽文,上了一天班回来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思考,我理解,看小说开心就完事了。 关於各等级的人和鬼,我会粘在这里,给大伙梳理一下思路。 小丑的第一颗球黑洞,我没有透露它的来源,不妨大胆猜测一下,这玩意到底来自哪里。 战力架构倒是不用担心,毕竟旧神都能突破时间限制了,再往后面层次只会越来越高。 凶神可以毁灭个大陆,甚至某个时代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有更高层级的东西在限制它们,我没有明说而已。 想想远处的黑死病吧,再想想核武的出现,我们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蹟。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推主线剧情,老家还有些阴间的东西没写进去。 比如民俗传说九精灵,以及葡萄胎的传闻,既然遗憾,那就在这里展开讲讲。 根据家乡老人所描述,九精灵应该是一种嚙齿类动物,我脑测大概和黄鼠狼差不多。 它们以未满月的孩童的脑髓为食,因为满月后头盖骨会长好,就不能轻易將额头的那片骨头轻易按下去。 体型非常小,可以透过土屋的瓦缝遛进房子,所以幼童需要大人看管,一不留神就会遭殃。 听说婴儿长了牙齿之后,就不用担心这个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头盖骨更牢固了,还是因为有了牙足以自保。 说个题外话,作者早夭的小姨,就是被这东西害的。到现在母亲也时不时提起,也算是童年噩梦吧。 不过现在农村的房子修的越来越好了,我估计这种生物快灭绝了。 至於葡萄胎则比较邪门,甚至超脱了生物界的常识,震碎了作者高中生物课塑造的三观。 据说家门口如果种了葡萄树,女子不能在门口晾晒內衣。 否则衣物上沾染粉,妇女易孕,且生出来不是活胎,而是一串一串的肿瘤,就跟葡萄一样。 听起来很扯淡,对吧,我也这样觉得。 有时候传闻就是这么离谱,是真是假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能相信科学。 活著已经很不容易了,能看到这里你是好样的,给个好评吧朋友。 至於江时是不是尸鬼,我只能说现阶段不要想那么多。 镜鬼就是镜鬼,是不是其他的东西,以后再说。 接下来一卷会解决全球性灵异事件,我將之命名为《天下人间》,主角会在世界各地,寻找与时间相关的鬼的线索,实现自我晋升,顺带解决全球性悬案。 那么话不多说,天下人间,即將开场! 第二百零八章:全员出动 南越,一个过分潮热的国度,临近夏国边界。 这里以混乱和热带雨林著称,资本金钱的流入,天然地滋养了犯罪,毒品与人口贩卖在此地周转。 田地里种植著大片的罌粟,每一棵致幻的植物表皮上,都有刀的划痕以及无比丑陋的乾涸的疤。 当地人將其外皮割开,收集其中流出的白色浆汁,提供给犯罪集团作为原材料。 这里是从头腐烂到尾的法外之地。 深夜两点半,一辆载人的麵包车,翻山越岭来到了村落的诊所。 车上可见“云滇旅游团”的字样,窗帘封的严严实实。 村口的男人看见了,抱著竹篓走过去,递了一根烟进车窗:“新鲜的货?” “下午到的,”疤脸的司机接过来,悠哉悠哉地抽了一口,“边境越来越严了。” “车里有几个很警觉,我了些口舌才交身份证,以后不好搞。” “几个?” “四个。” 司机朝车后掳嘴,继续说道:“里面有几个识字的,可以丟进园区,脑子灵光的能多骗点。” 男人打开后车厢,清点著熟睡的人头数,仿佛在数几头牲畜。 他用脚踢了踢一个头髮白的中年人的脸:“这个有点老了,先卸腰子。” 中年人头歪了歪没吭声,看起来已经睡死了。 男人从竹篓里掏出一捆现金,塞给了司机,隨后招呼园区的人將货搬进去。 如果江时往这里一瞥,將会惊异地发现。 躺在车里的全是老熟人。 李响、陈虫……甚至还有那个中年人,苏朽。 要是他往车底下看,还能看到扒在车盘下的密密麻麻的斥候蝇,每一只眼睛都亮著红光,密切监视著周围的一切。 南城治安署全员出动,他们在获得准確位置信息后,准备潜入北辰星会的窝点。 今晚註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有人扛著苏朽进了私家诊所,剩下的则给其他人带上头套,搬运进了集中的黑屋。 这家诊所是非法经营的那一类,卫生环境差到极致,简陋的棚子上吊著惨白的灯管,到处都是腐臭的血腥味和酒精味。 手术室里忙碌的身影停顿片刻,隨后遮挡的亚麻布被拉开。 封存好的新鲜器官装在罐子里,被人双手捧著送出。至於容器则推往下一个流水线,直到被掏尽剩余价值,空无一物地丟进乱葬岗。 医疗室內晃动的几道身影,是这个组织的底层人员,做著屠夫刽子手的脏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搬进去。” 穿著红衬衫的人似乎是个领头的,站在门口指挥道。 里面的新人小跑出来,手忙脚乱地將苏朽躺著的担架推了进去。 “刷啦。” 手术室的帘子被拉上,室內亮起惨白的灯光,魔鬼般的影子在晃动。 酒精味与腥味瀰漫,墙上喷溅的血液又多出一道。 然而没等红衬衫鬆一口气,里面突然响起新来的人慌乱的叫嚷声: “头儿,不好了!” 男人不满地吼道:“吵什么?一个死人,给你嚇成这样。” 隔著窗帘,年轻的刽子手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手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屁滚尿流地爬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惊恐,跟见了鬼一样。 那人指著身后的帘子,语无伦次地描述著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他有两颗肾!” 红衬衫又好气又好笑,怒骂道:“一个人不是两颗肾是几颗,大惊小怪,你干好了一颗就是两千。” “不是!头儿,”地上的人慾哭无泪,“是一边有两颗啊!” “什么?” “左边那个刚摘下来,又长好了!” 此人话音刚落,手术室里另外一个人也嚇坏了,双手並用地爬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指著身后喊道: “现……现在是三颗!” 还没等他理解这傢伙的意思,只见担架上的躯体,竟然“噌”地弹坐起身。 下一刻,一只鲜血横流的苍老的手,“刷啦”一声拉开遮羞布,呈现出室內惨绝人寰的场景。 手术室墙壁上横流著无辜者的血。 “这人是契鬼者,快!抄傢伙!”红衬衫立刻反应过来,指挥小弟们火力覆盖。 在几人慌乱举起枪械之时,苏朽伸出手在周围摸了摸,终於拿到了自己的老镜,正正地戴在脸上。 世界终於清晰起来。 老傢伙丝毫不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周围脏乱差的环境皱眉道:“没消毒,容易感染。” 说完他將凌厉的视线投向窗帘外。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他脑门上,泛著森森的金属光泽。 红衬衫扒起袖子露出满身的纹身,用南越语冷笑道:“老东西,活腻歪了,还敢装作旅游团混进来。现在时代变了,你的鬼能扛几颗子弹?” 可惜苏朽的南越语没精通,加上此人口音过重,只听到了“嘰里呱啦”的叫嚷声。 他从地上捡起手术刀,推了推眼镜框,镜片在光照下泛著寒光。 隨后他甩了甩右手,袖口掉出一个怀表,金色的链子在空中晃荡,指针发出“滴滴答答”的走动的声音。 “收藏室標本加一。” 下一刻,不知是谁紧张过度,突然叩动了扳机。 “砰”的枪声响起,硝烟味逐渐在室內瀰漫,中年人的衣服上出现一个血洞。 苏朽的眼镜向下偏转,透露出一双不再明亮的眼睛。他冷漠的视线仿佛能穿过皮囊,看到开枪的傢伙的骨骼,並时刻思索著如何解剖对方。 红衬衫见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吼一声:“开火!” 顿时棚子里响起数道枪声,火光透过布帘四处迸溅,枪弹的壳子飞的到处都是,撞在塑料棚上弹起。 枪声让园区內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包括不远处的厂房內,此时正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叼著一根香菸,左右手环抱著女人的领头巴扎。 “进老鼠了?”那人眯起眼睛,將菸头咬在嘴里,起身拿起墙边的枪,迅速进入警戒状態。 渐渐地,整个房间被瀰漫的烟气笼罩。 没过多久,屋外跑进来一个急匆匆的影子。 巴扎立刻抬起枪口,吼道:“站住,保持距离!” 来人距离他十米站定,对模糊不清的屋內喊道:“菸鬼老爷,诊所擦枪走火了,我们今天的货也不见了。” 第二百零九章:太阳照常升起 巴扎皱起浓厚的眉毛,身上的恶鬼纹身仿佛活了一般,露出狰狞的獠牙:“你说什么?” 周围的烟雾更浓了,光是站在里面就快要窒息,那人被呛得眼泪直流。 “是真的,我刚才去巡逻,东南仓库的兄弟们都倒在地上,屋子里关的人都不见了。” 还没等巡逻的人匯报完,下一刻他两只眼睛往上一翻,突然直愣愣地往后倒了下去。 从他的口鼻中,不断喷涌出大量的黑血,仔细看还有蠕动的絛虫从七窍爬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此人脸上的皮肤龟裂,巨大的蜈蚣破开人的躯壳,迅速往巴扎面门刺来。 “该死!”男人往地上一滚,险险地躲过攻击。 隨后他身体在地板上滑行,“砰砰砰”地扣动扳机,精准地给了这傢伙两枪,將蜈蚣头在空中击碎。 这条巨虫像麵条一样瘫软下去,被铅制子弹射穿成烂麻绳,散落在七窍流血的尸体上。 两个女人嚇坏了,她们尖叫起来,乱作一团地倒在旁边。 园区里大部分女人都是从外界掳进来的,被头目挑中才逃过一死。 巴扎没时间处理她们,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迅猛的烟,朝著厂房外飞去。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尖叫声戛然而止。 其中一个女人不再偽装,从长筒靴里取出匕首,麻利地割断脚上拴著的长绳。 此人正是宋小雅,之前那个面对厉鬼只会尖叫的傢伙,现在已经能临危不惧,潜入犯罪集团深处了。 她的契约鬼,称为昏头鬼,能散发出无色无味的迷香。 男人前脚刚踏出房子,头脑就开始发昏,那团烟雾四处乱撞,像喝醉了酒一样。 整个园区已经被调查员掌控,墙壁的位置发生偏转,周围的木墙长成了参天大树,將充满罪恶的园区团团包围,找不出一点缝隙。 巴扎这才意识到中计,可是为时已晚,早已进入了十面埋伏中。 等他跌跌撞撞地显出原形,周围的地面高高耸起,土地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严丝合缝的坟包,將其整个吞没进去。 在密闭的空间中,菸鬼无处可逃。 队长李响从麵包车后走了出来,上前弯腰检查片刻。 確认嫌犯没有逃走,他拿著对讲机说道:“任务完成,北辰星会重要成员已被捕,可以收工了。” 陈虫躺在一只千足虫身上,从车底慢慢平移出来:“收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掌握墙鬼的卢强,则在车驾驶內坐著,手里还夹著那根放风的伙计递的烟。 在这次行动中,他扮演著司机的角色。 顺便活埋了几个人贩子。 “收到。” 宋小雅正在解救园区里被困的人,在公共通讯中提道:“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於是精英小队开始善后行动,利用园区內的货车,准备押送罪犯回国,同时將其他被骗进来的受害者带回。 就在一辆辆车即將发动之时,陈虫突然疑惑地问道: “队长,为什么苏医生会跟著我们过来?他不是文职吗?” 李响闻言有些尷尬,咳嗽了两声说:“这个嘛……不死法医说,他是来进货的。” 他將目光看向那家灰色诊所。 苏朽手里拿著怀表,掀开塑料布走了出来。 这傢伙內衬上全是破洞,外面套著一件白大褂,破损的眼镜正正地戴在脸上,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协调。 加之本来就有洁癖,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对精英小队的成员说道:“屋子里有几件大体老师,劳驾了,替我送回去吧。” 陈虫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个初级的医生身上的气场,似乎比全盛时期的魔女还要恐怖。 於是他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小时后,这个车队出发了,满载著回家的希望,来到了南越边境处。 他们出示治安署的证件,向边境检查人员讲明了事情的缘由。 此时已经是破晓时分,黎明的微光照亮边境城市的轮廓,瑟缩在车內的受害者终於回到了故土,眼中流淌出滚烫的热泪。 车队离开边境,前往最近的滇州,准备在那里安置失踪者。 治安署成员临走时,边境的战士们对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李响回以敬礼。 苏朽坐在晃动的车上,守著身边几具完整的罪犯的尸体,给江时打去了电话。 “餵?” 南城的早晨依然安寧,江时研究了一晚上的创世,照常刷牙起床,睏倦地打著哈欠。 漱口水依然吐在窗外的橘子树上。 “起这么早?老登你干啥去了?” 苏医生语气里有些得意:“救死扶伤,医者,大医也,去肿活淤。” “听不懂,说人话。” 老登无奈道:“玄清给了卜算结果,莫奇失踪位置在滇西附近。我跟著治安署去了南越一趟,抓到了最近失踪案的犯罪头目。” 江时疑惑道:“这么快,扎拉瓦抓捕归案了?” “没这么容易,那傢伙狡猾的很,用封印物屏蔽了天机。” “那莫奇找到了?” “没有,但也快了,抓到的这傢伙是北辰星会的重要成员。” “所以你跟我打电话干啥?” 苏朽右手拿起怀表,金色的表链在空中晃动,时间发出卡壳的声音。 透过表框,他看著后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尸体。 “找你是因为私事,大三暑假都快结束了,准不准备来我这实习?我这儿的课题刚好有个名额。” 听完这句话,江时一愣神,差点被漱口水呛住。 不是这傢伙提醒,他都快忘了自己快毕业了。 听老登的意思是想当他导师,接手研究生的事? 钱赚多了,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大学生。 其他同学愁毕业愁工作,他成天在考虑创造还是毁灭世界,每天都在跟鬼神较劲。 “给我留著吧,你课题啥时候开?”他比出狐狸之窗的手势,观察起蔚蓝的天空。 苏朽收起怀表,答道:“明天上午,滇州丽江古城,课题名『研究苗疆蛊毒的药用价值』。” 对面久久没有回答。 “餵?”他以为这傢伙不感兴趣。 与此同时,远在南城的某个角落。 江时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天空,透过手掌形成的缝隙,看到了令人无比震撼的场景。 天空的太阳,似乎被什么东西吃光了,只留下漆黑的空壳。 他对著电话说:“老登,你是说明天开始课题吗?” “怎么了,时间有衝突?这边可以协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明天不会到来了。” 第二百一十章:神用世界打弹珠 苏朽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也许是过去,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更久的未来,”他透过手指缝注视著天空,看著那块被蚕食殆尽的日轮,“太阳会消失。” 江时鬆开指头,此时天空日光正盛,丝毫没有衰弱的跡象。 昨天晚上他研究了一整夜,发现狐狸之窗看到的东西,时间与现实完全是错乱的。 偶尔能看到东西过去的样子,比如窗口那棵橘子树,曾经是梦中鬼的载体,所以视野中长出了老人的脸。 又有时候能看到不久的將来。 他用这个方法观察天板上的灯,看到灯管上布满了陈旧的蛛网,说明这个屋子將会被弃置。 看到什么时候的东西,完全是隨机的。 当他拿来看太阳的时候,看到的是末日的景象。 要么是歷史上出现过日食的天灾,太阳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 要么就是未来將发生的事,它会被某个存在啃噬殆尽。 江时不確定具体时间,他能做的是发出预警,让治安署那边做好心理准备。 苏朽点头记下,没有问他预知的能力从哪里来,默默地將这个消息传回总部。 “你的提醒我收到了,上面会高度重视,气象部將会二十四小时监测天象。” 说完全国性危机,又聊到了实习的问题。 江时思索片刻,坦然地回復道:“明天太赶了,我放个暑假忙得要死,这假还不如不放。我准备休息几天,下周三再过来。” 仔细算下来,一个暑假,他先是回老家啃了幻鬼,打死一个尸將。 然后去往成都鬼街,回来还办起了杀戮游戏,在游乐场炸死小丑,顺便瞧了一趟凶宅。 可以说过得异常充实了。 苏朽沉吟片刻:“也行,那我在当地雇个助手,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其实丽江这边景色不错,课题也没什么硬性要求,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说完他发了一张自拍照过来。 这老傢伙戴著墨镜,背后绵延的青翠山峰连接著明净的天空,再往后走就是高耸的雪山。 看起来玩得十分瀟洒。 江时不置可否地笑了,別人不知道,他眼睛一闭就能看见苏朽的视角。 这傢伙脚边上还躺著几具尸体,正等著人解剖呢。 说不定去了还得满山跑,到处掘人家祖坟。 真把他当天真愚蠢的大学生? 他见鬼见得多了,都整出经验来了。 云滇向来有巫蛊的传说,即使不是真的,信的人多了也成了真。 虽然他对苗疆蛊毒挺感兴趣,但眼下还有房子的事要办。 加上好不容易放个假,在家休息几天,可以整理一下创世的思路。 另外,学校剧团那边有了藉口,他以实习为由,轻鬆地推掉一系列琐事。 然后给手机充上电,往床上原地一躺,整个人开启了节能模式。 这三天江时啥也没干,就望著天板发呆,静等著房屋中介的消息。 无聊了打打游戏,输红温了直接睡觉。 白天睡到九点起,下楼跑上几圈,跟著老年人压压腿,练练太极拳。 晚上他满城乱逛,隨机传送到某个倒霉蛋身上。 遇到鬼顺手扬了,没遇到回家躺尸。 他甚至无聊到开始打磨创世的镜片,渐渐地將这块棱形的玻璃块,磨成了圆润的形状。 蔚蓝色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晃动,就像一颗微缩星球。 江时往海洋里添加了圣杯的水,理论上来说有机生命诞生后,珊瑚礁会逐渐沉积成陆地。 可是这一过程太过漫长了,这颗星球没有原始地球那般动盪,地壳运动並不频繁,导致大陆板块的形成特別艰难。 千万年?数亿年?什么时候原初的人类会诞生,他不知道。 “想要进一步发展,需要突破时间的限制。” 他暂时没有这个条件,於是另闢蹊径,通过宋无这层关係,购置了一艘豪华游轮。 隨后利用水面的反射,將船只逆转到水下,用凸面镜塞进了玻璃球。 现在这颗玻璃球里,多出来一艘诺亚方舟,在无垠的碧波中荡漾。 这是独属於他的净土。 江时走在大街上,都会將其拿出来对著阳光,欣赏他的第一个世界。 浩瀚的大海中漂泊著渺小的船只,即使游轮本身足以装下整个学校,在玻璃球中却只呈现出黄豆那么大的一点。 这还不是全部的视角,他主动將视野定格在船上,所以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往里面塞了数百人,那些都是游乐园带出来的鬼仆,於是整个世界都热闹了不少。 这些人一进入诺亚方舟,不知道是不是鬼印的原因,自觉地建立起了一种宗教信仰。 气球人们供奉“∞”的神秘符號,即使江时没主动去教,他们会自发地在镜子前讚颂神跡。 “千面千愚之神,全知全能的圣者,逆转世界的支配者,行走在时间裂隙的万王之王。” 说的是谁,好难猜。 江时对此不做评价,没有阻止他们的行为,也没有特別在意。 创世神钟情於第一个世界,时常將它拿出来打弹珠。 有时候江时甚至觉得,在不远的未来,如果自己手上有好几颗玻璃球,说不定有时候会遗失一颗。 或者百无聊赖之中,拿两个世界进行碰撞。 这对那个世界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联想到世界末日的文学作品,他儘可能地对自己的造物负责。 秋天的傍晚十分凉爽,江时把这颗玻璃球塞进口袋,戴好耳机在街上閒逛。 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有时候走到路口,被红绿灯拦住去路,他会径直跨越整条街道。 於是天桥下到处都是他的身影,南城的每个人都对这傢伙有点印象,但是又怎么都记不起他的相貌。 他大部分时候换一张脸,小部分时间用自己的,无聊时揭下邪术士的榜单,赚点零钱。 像一只漫无目的游荡的鬼,在这个城市里践行他的杀人规则。 如果说打上鬼印,就能称之为鬼仆的话。 现在整个南城已经沦陷了,没有一人不是他。 江时轻鬆的假期持续了三天,直到口袋里的诺亚方舟都长出了草,他终於收到了售楼员的回信。 “那个……江先生,你还买房子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入驻凶宅 “当然。” 吴小红听完一喜,立刻开启了职业模式,连珠炮一般推销道:“先生我这还有几套房,採光很好,您看什么时候去看看……” “不了,就要上次那套。”江时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原因也很简单,既然知道了凶杀案来自鬼,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至少比被人盯上安全得多。 已知信息,贗品血腥玛丽,一只被他拽断脊椎的鬼。 通过某种方式,窃取其他鬼神的信仰,且召唤方式十分苛刻。 並且它的大號,墮落圣母玛利亚,无法透过镜面钻过来找他,目前只影响了祂自己的信徒。 或许是地域差异,本体不会在夏国现身,通过神秘仪式间接杀人。 没有突破时间的跡象,尚未达到旧神层次。 最终结论是十分安全,在凶神里面都是眉清目秀的程度。 江时甚至可以考虑,直接在房子里召唤血腥玛丽,然后顺著网线爬过去杀本体,一劳永逸。 吴小红听到他的要求,苦涩地劝说道:“不是我们不卖,安全係数太低了……您为什么执著於凶宅?” “怎么说呢?我个人比较喜欢安静,最好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如实答道。 女人咬著嘴唇:“江先生如果坚持要买房的话,请您下午来签一下安全责任书。” “不用了,我现在过来。” 他这句话发出去后,就伸出手在空中挑了挑,隨性地选了一条黑线,下一刻出现在售楼大厅外。 大厅依然是那个大厅,只不过这一次员工多了起来,每个人都穿著西装,唾沫横飞地为顾客讲著a大附近的楼盘。 江时也穿著正常人的休閒服,衬衫短裤运动鞋,看起来像人了不少,毕竟他没有扮演连环杀手的癖好。 他看见门上的血手印已经被清理掉,轻易地推开玻璃门,瞧见“七星公司”的標誌。 七星集团是一个房地產公司,垄断了南城学院路的房屋售卖,幽都学府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这一片的售楼员正是吴小红。 那片別墅区出了命案,连带著整个小区的房价受到波折,如果这套房子处理不掉,她的饭碗都难保。 售楼员忧心忡忡地拿著手机,看到对面回了个“我到了”的信息,又想起了那个惊悚的雨夜。 那位先生真的很喜欢嚇人。 希望他这次来的时候,不要嚇到自己的同事,她这样默默祈祷著。 直到江时站在她面前,吴小红都没认出来,那位爱好cos雨夜杀人狂的傢伙,竟然看起来如此平平无奇。 属於是丟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五官还算周正,多看几眼会觉得脸熟,忽略黑眼圈可能有点小帅的男生。 找不出什么优点,但也没多大差错,一个平凡的“人”。 但当他穿上一身血的衣服,將头上的兜帽拉低,启动装满棺材和死人的灵车,一脚油门创飞路过的牛鬼蛇神,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吴小红张了张嘴,对他现在的形象表示十分惊讶,过了半晌回过神,才將手续清单递了过去。 “您好,这是安全责任书,请您过目。” 江时拿过来看了一眼,长篇大段总结为一句话: “您要是死在里边,我们不承担法律责任。” 他简单地看查看起房產证件,以及一系列手续条款,房屋过户时间和违约金等等,並没有发现合同上有什么漏洞。 於是顺利地完成了交接,拿到了房產证和钥匙。 由於別墅是凶宅,在吴小红的坚持下,房產中介提供了一周的反悔期,直到他满意了再付全款。 他决定先搬进去住几天,看看会不会钓到新鲜的鬼,要是月老这一类的能出现就更好了。 下午四点钟,江时办完房屋购买手续,拎著自己唯一的行李——万筒,站在了这栋阴森的別墅前。 这次售楼员只是送到了园门口,便不肯再进来。 吴小红怕自己这倒霉运气,再撞上什么凶杀案现场,不放心地叮嘱了一下水电天然气事宜。 “小区会定期有维修管道的工人,进屋检查天然气,他们进门后会在门口贴上告知。” 江时在別墅周围走了走,用脚步丈量土地,大概走了一千多步,才从房子的这头走到那头。 他弯下腰挖了几下,在园的泥土里发现一些封条的痕跡。 “对了?上次镜台前那只手,是哪位仁兄的?”他抬起头问道。 售楼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听说是第三任住户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手不仅能把自己四肢卸下来,甚至还能从警局证物室跑出来,带著匕首回到镜台前復命?” “是……是的,当时发现之后,法医鑑定已经烂了三天了,刚好是上任住户死亡的时间。” 江时问到了这些信息,便瞭然地点了点头,直接拎包入住。 浑身上下的家当就他自己,还有口袋里的万筒,以及一颗蓝色的玻璃球。 不知是不是因为卖相不雅,仅仅过了三天时间,这里的卫生得到了很好的清扫。 一推开古朴的檀木门,空旷硕大的前厅便出现在眼前,联通著左右暗红色连廊,充满了端庄大气。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给兜里的鬼开个派对。 当然前提是用镜面给这里装修一下,否则红姐会跑出去咬人。 往大厅后走是两条螺旋楼梯,对称分布通往二楼。 一楼配有高档餐厅,江时进去看了眼,认为这里可以用镜面改装一下,成为一个大型餐馆,放置屠夫之类的厉鬼,用来分尸会很方便。 虽然顾客目前只有他一个。 浴室的镜子很多,可惜没有能映照出他的影子的,都是白的一片。 浴缸十分之大,水电没有断掉。 他往里面倒满水,就势跳了进去,洗了一个冷水澡。 身体慢慢漂浮上来,感觉到躯体渐渐变得冰冷,他觉得里面可以养不少水鬼。 江时换了身鬆散的衣服,顺著螺旋梯走上二楼,看见那幅画依然被自己丟的布盖著。 他也没閒著,將红布取了下来,然后顺手將画像塞进万筒。 “收藏鬼喜加一。” 二楼一共有八个房间,这让他想起来鬼街的乾坤八卦,那边的房间门就是以卦象命名的。 当他走到主臥室门口,伸手准备打开这扇门的时候,突然看见鬼新娘出现在拐角处。 她用红色的指甲抓了一下主臥的墙壁,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木头仿佛活物渗出鲜血。 “咋了?你想睡这?” 江时思考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啊,这边阴气最重,不能让给你。” 鬼新娘没有说话,静静地转过身去,一直用爪子挠门。 第二百一十二章:千层房中房 江时心里明白,幻鬼是他的一部分。她所表现出来的想法,有他潜意识的影响。 因为他决定睡在主臥,所以这只鬼对这里表现出极强的兴趣。 相应的,如果他准备睡客房,这傢伙也会在那片区域附近游荡。 但也有可能是厉鬼的预警。 毕竟前几天刚送走血腥玛丽,厉鬼之间的同类感应,让鬼新娘做出应激反应,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於是他没有管门口的女鬼,直接打开了主臥大门。 一股阴森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口的镜台被人搬走了,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大床。 看来治安署也介入其中,这件事的档案应该早就被定性为灵异事件了。 除非他们確定,事发的根源,也就是这面镜台,已经被处理掉。 不然一般的凶杀案,凶手没有落网,案发现场的房子是不可能这么快卖掉的。 整个房间大而空,红木床正对著门,旁边是两个巨型衣柜。 江时大步走了进去,伸手將几个柜子拉开,里面被清理的很乾净。 “这几天请几个装修工,只要镜子够多,就可以把这里做成迷宫。” 按照他的设想,这个房子的空间將被向內无限拓宽,在安全係数上提高好几个档次。 但他不学建筑,本身在室內设计方面並没有什么造诣,房屋改造这种事无法亲力亲为。 如果聘请其他设计师,又无法说清楚自己的需求。 思考片刻后,他倒出万筒的行李,最终从里面掏出那颗玻璃球。 一共三百五十个信徒,总有一个会画设计图的吧。 …… 蓝色的缩微球体內,深夜的大海总是风平浪静。 巨型游轮上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聚落,每家每户都亮著依稀的灯光。 游乐园的人们,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也因此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 鬼仆不需要进食,但他们依然维持著身为人的习惯,照常早起,劳作,日暮而息。 他们早起对著餐盘祈祷,夜晚围著篝火跳舞,没有手机的日子,气球人以这种方式消遣。 甚至都这种情况了,还有一排钓鱼佬用麻搓出线,尝试著在汪洋大海上拋竿。 儘管每个人都清楚,什么都不可能钓起来。 只有这样,他们才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创世神给他们提供了种子,一些日用资源,什么都没有说。这些人里面有几个脑子灵光的,自发地研究起无土栽培技术。 昨天晚上已经发出豆芽了。 这一天晚上,黄气球正在做睡前祈祷,面对著镜子画“∞”。 “逆转世界的支配者,行走在时间裂隙的万王之王,请聆听我的呼唤。” 黄气球叫黄诚,是个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之所以被选为大祭司,是因为只有他和创世神说过话,其他人比他慢了半拍。 可是创世神將他们留在这里,就再也没出现过,彻底消声匿跡。 这让他们感到恐慌,害怕自己成为被神拋弃的遗民,一直漂流到灵魂和肉体全都腐烂。 “您仁慈地宽恕了我们的罪业,给予我们避风的港湾。现在您的子民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以回报您的恩典,请您给予启示。” 他虔诚地在镜子面前叩首。 当他反覆呼唤三次,镜面依然没掀起一丝波浪,他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昨天已经有人染上悲观的情绪,宣称他们不再被需要,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样持续下去,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跳海。 就在他心灰意冷,熄灭油灯,转身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 黄诚的目光突然瞥见,许久没发生变化的镜面,如同水面般產生了波纹。 他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跟看到股票涨价一样激动,手脚並用地爬到镜子面前,连上衣忘了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哆哆嗦嗦地说著,“您一定在看。” 波纹慢慢消失,一张白纸从里面递了出来。 他珍重地接过纸页,发现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在一座房子內,建造一个城池。” 这是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黄诚却如获珍宝,激动得热血沸腾,拿起来高声喊道:“谨遵您的神諭,讚颂您的恩典。” 这代表他们没被遗忘,他们还有用处。 镜面很快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隨后他连鞋都没穿,像个疯子一样跑到甲板上,挥著纸页大喊大叫。 “祂出现了!我们没被拋弃!” 船舱內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其他气球从窗户里探出头。 他要將这个好消息传遍船上每一个角落。 这些气球听清楚他的话,渐渐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阴鬱的气氛一扫而空,有人从窗里开玩笑道:“別太激动,大祭司,我们听到了,小心你的头爆了。” “去去去,愿神宽恕你的无礼,不然我拿鞋尖戳烂你的脑袋。” 其他气球人“哈哈哈”地笑起来,世界恢復了忙碌和充实,这艘船上再次渲染明亮的色彩。 外面的江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自己的船开始疯狂闪灯,跟抽了风似的原地转起了圈。 就差在船身上贴“看看我,看看我”的彩色横幅了。 这让他想起一些宗教仪式。 为了自己的信仰,人们会做出奇怪和浮夸的事,比如跳大神或者祭祀,他们认为这样会吸引神明的目光。 实际上只会显得有点滑稽可笑,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在看,大概跟他產生同样的感受吧。 他只是分了个任务给信徒,然后就躺床上撒手不管了。 江时躺上床睡觉之前,在臥室门口悬掛起阴神镜,並且把红姐塞了进去,作为第一道保险。 由於猩红之目的原因,现在他即使没穿红秋裤,这只鬼也不会攻击他。 这样有人或者鬼进来的话,红鬼试图钻出镜面,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紧接著,他在四面墙各放了一面镜子,让这些镜面互相映照,形成无限內部循环的镜中镜。 然后隨缘挑了一个最深的镜面,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当然,他也没忘记在外面留一道虚影,偽造出自己依然睡在床上的假象。 就这样,在千重保险之下,江时把被窝往身上一卷,毫无心理负担地倒头就睡。 夜幕降临,凶宅內的室温开始直线降低。 第二百一十三章:暗中交锋 直到第二天早上自然醒来,江时都没撞见一个鬼影子。 “不是凶宅吗?” 他在空旷的大房里睁开眼睛,感到十分失望。 江时站起身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惊奇地发现门口最粗的歪脖子树一夜之间倒了,阳光竟然透了进来,阴翳的树林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很快他就想通了,既然鬼生性自相残杀,那么一只强大的厉鬼附近,小鬼出现的概率就会降低很多。 不是凶宅没有鬼,而是被更凶的赶走了。 鬼都懂得趋利避害。 加上狐仙姑之前所说,自己周围应该有一片无形的领地,凶神之间不会贸然闯入对方的领土。 所以现在这片地区,反而成了整片南城最乾净的地方。 “看来守株待兔不现实,这个城市的鬼被我清的差不多了,”江时思索道,“想撞鬼就只能自己去找。” “现在的问题是,狐狸之窗的预知太局限,我需要关於时间的鬼。” “否则便不能確定,太阳到底什么时候消失,天灾会何时到来。” 晋升这种事情,江时之前並不著急,因为现在的能力足够他保命,日子总不是那样过。 但直视日食的那次,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在现有的灵异事件之上,还有更为恐怖的现象级灾难。 或许他可以满足於现状,和普通人一样一无所知地享受生活,抓点家门口的小鬼。但说不定哪一天,世界一夜消失,他连预知都没有就死了。 没有痛楚,没有感觉地凭空蒸发,这样的死亡是最可怕的,偏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就像他隨时可以捏碎玻璃球,给那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深层的鬼神对待这个世界,可没有他这样温柔。 想到这里,江时决定动身出发,前往滇西碰碰运气。 他从躺平状態恢復过来,满血弹坐起身:“短暂的休假结束了。”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得不断地走下去。对世界了解得越多的人,越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以及未知领域的宏大,保持著学者最初的谦卑,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登高自卑。” 他想起苏朽这样评价医学,或许这同样適用於现实。 普通人享受著无知的快乐,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只有见过鬼的人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有暗流在剧烈碰撞,带来时代的激烈动盪。 就像火葬取代土葬,网际网路取代邮件,智械取代人类,人工智慧取代大脑。 他就算在这条道上走到死,也要做清醒的那个,而不是一无所知的糊涂蛋。 江时心中做好决定,於是在空中翻检起黑线,看它们中哪一条通往滇州。 得亏他之前吃了教训,给种下鬼印的人,按照地区方位分了类。 不然现在就是一团乱麻,超级计算机来了都得犯怵。 东西南北八方各一大捆,出国的扎成一小捆,认识的人特意挑出来一捆。 初步算算都有几百万人了,聚在一起就是个大型城市。 他在通往西南方向的黑线中,找到苏朽的那条。 將手往上面一放,就能透过那人的视角,看见对方的手机屏幕。 然后从手机里突然钻出来,隨机嚇死一个老熟人。 江时是这样计划的。 在他执行计划前,苏朽这边正在滇州召开紧急会议,手头的课题都放了下来。 治安署针对莫奇的失踪案,进行了一次战略討论。 此时滇州的接待室內,气氛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一张漆黑的长桌,將南北两方隔开,双方的契鬼者不语,浓郁的阴气笼罩著整个房间。 主客地位一眼明了。 当地的治安署儘管接到了通知,但是被人插手省內的事,显然是不爽的。 滇州分部副部长表面上笑眯眯的,实际上话语中充满了试探:“刑部长,辛苦你们不远万里过来,队员们中途一定经歷了不少舟车劳顿,要不在这里多休息几天?” 言外之意:你太平洋的警察啊,手掌怎么这么长?准备在这住几天,还走不走了? 部长老头也保持著老狐狸的作风,场面话张口就来:“哎,恐怖组织入境,夏国人心惶惶,解决国家燃眉之急,是我们这些人的本分。为家国服务,拿一分钱干一分活,这是职责所在。” 翻译过来就是:你特么拿著工资不干事,我们过来救场,还嫌弃上了,要不要脸啊? 於是双方你来我去,表面上互相吹捧,实际上夹枪带棒。 陈虫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子都快闭上了。 坐在旁边的李响偷偷踩了他一脚,於是这个小伙子立刻惊起。 他埋怨地看著小队长,在对方提醒下,往后看了一眼,注意到身后的新上司,便没再吭声。 由於魔女即將离职,接任战斗部主任的是肖申通,他与队员的关係还处於磨合期,內部关係並不协调。 “怎么了小陈?被蚊子咬了?” “小神通”是个偏瘦的男人,性格较为爽朗,有意无意地讲著冷笑话,努力想要融入其中。 “滇西蚊子是多,一咬一个大疙瘩,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红包了,哈哈。” 可惜其他成员並不买帐,应答的態度十分冷淡。毕竟刚接触几天,谁也不知道此人会不会是笑里藏刀。 要是前脚跟你说笑,后脚给你打小报告,被坑了和谁说理去? 精英小队的成员保持著应有的警惕,其实更大程度上,也在表示对沈阴司的挽留。 他们可以说是魔女一手带出来的,上司说换就换,新来的肯定没有原来的好说话。 肖申通也看出来这伙人不苟言笑,尷尬地笑著,咳嗽两声便结束了话题。 艰难地熬到了会议结束,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酒店,结束这次艰苦的出差。 至於失踪的莫奇,说实话在他看来,总部的调令完全是小题大做了。 这一纸申请,还是上一任的魔女递交上去的,她强调不解决这件事,可能会酿成全国性鬼灾。 结果申请是交了,任务也下达了,她人没影了。 得,感情自己退休,交了报告就撒手不管了唄。 还得他接手这个烂摊子,肖申通觉得自己也是很命苦了。 他跟著其他成员走出会议室,看见陈虫他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上了同一辆麵包车,苦涩地摇了摇头。 肖申通点燃一根烟,飘渺的烟雾在丽江城上空繚绕,消失在苍白的天空。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別在这抽,污染环境。” 第二百一十四章:要命的玩笑 肖申通往身后瞥了一眼。 是个短髮的年轻人,面相看著有些眼熟,或许在哪里见过这號人,但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印象。 初秋的天气已经很凉快了,那人穿著长裤运动鞋,身上只有一件黑色带兜帽的卫衣,正前方印著白色的墨水字。 “杀”。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好惹,他不准备在这里生事,於是最后抽了一口烟,“吧嗒吧嗒”地回味片刻,便將菸头掐灭掉。 “不抽了,”肖申通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突然想起网上一句话,我在风中点燃一根烟,风抽了一半,我抽了一半……” “然后你就开始抽风?”江时弯下腰,把手上的空矿泉水瓶丟进旁边的垃圾桶,毫无障碍地接过话题。 中年人“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內心甚至有那么一点老泪纵横。 终於有人能听懂他的段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肖申通正了正嗓子,察觉到对方是个契鬼者,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幸会,我是肖申通,外號小神通,怎么称呼?” 江时没有和他握手,鑑於初级契鬼者的特性,拒绝肢体接触已经养成了习惯。 “镜中仙。” 听到这个名號,男人突然瞪大眼睛,看起来十分惊诧,右手在空中悬停了很久:“哦,您就是那个晋升宏级没多久,就只身镇压尸將的……” 传奇调查员。 那他不愿意握手,怎么傲都是合理的,毕竟人家能单杀凶神。 肖申通听到这个消息,一开始是坚决不信的,可公孙羊提交的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只能嘆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沙滩上”,將此人名字列入绝对不能惹的名单。 关於这个神出鬼没的傢伙,契鬼者之间流传著不少传说,大部分都很扯犊子。 比如有人声称,他身上契约了至少三只鬼,实现了完美压制,厉鬼的能力用起来跟不要钱一样。 还有人说看见他左脚踩右脚上天,给民航飞机打下来了。 怎么可能呢? 万事万物皆有代价,他相信只是这傢伙的代价更隱蔽,其他人看不见而已。 他惊讶就惊讶在,镜中仙竟然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还就这么轻易出现在他眼前了。 但仔细想想也挺合理的,据说这傢伙跟部门不定期有合作。 听说魔女在职的时候,只要肯出大价钱,就能请得动有空间能力的外援,想来说的就是他了。 南城部长想打掉北辰星会,大费周章给他请来了,要是这么说也解释得通。 “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我才懂什么意思。”肖申通心里暗道。 隨后他又一喜,既然之前魔女办事的过程中,背后有这傢伙在帮忙。 那他现在要接管部门,镜中仙愿意来支援。 岂不是说明对方接纳了自己,只要跟他打好关係,这个位置不就坐稳了? 於是他立刻改了称呼,脸上掛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哦,江先生啊,久仰大名,您来丽江古城是找……” 谁知下一秒对方的回答,就让他的笑僵硬在脸上。 “来旅游的。” 江时思考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这號人的名字,直截了当地问:“你是?” 肖申通顿时感觉十分尷尬,搞半天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路过。 他恨不得原地叫辆车,直接飞回南城养老。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一辆风驰电掣的五菱麵包车,“欻”地一声停在路边。 带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开了,车上立刻下来几个壮汉,二话不说地给江时一扛,大摇大摆地抬上了车。 “哎?哎哎!”肖申通震惊得烟都掉在地上。 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当著他面拐卖了? 等他定睛一看,这才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车上那几个,是精英小队的成员,他们看起来早就认识了。 给他扛上车的是疤脸的卢强,此人沉默寡言地坐在后座,挠著后脑勺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江sir,是他们叫我这么干的。” 江时对此早有预料,之前通过鬼印就看到了他们密谋。这傢伙是真心话大冒险玩输了,被其他成员推出来整活的。 车前座的宋小雅画著妆,回头递过来一瓶速溶咖啡,笑著说道:“江前辈,又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队长李响比他们沉稳得多,坐在司机位置开著车,无奈道:“我都叫他们別这样,结果他们说很久没见了要给你一个惊喜,劝不动,没辙。” 江时不动声色地收起手心的镜片,没有接咖啡,而是拧开自带的矿泉水瓶:“很好的惊喜,下次別玩了,容易噶。” 陈虫坐在后排窗户边,跟他隔著一个卢强的位置,此时正专心致志地趴在窗沿上,往车外呕吐著彩虹。 看来这位虫师是十分晕车了。 吐了大概几里路,他这才稍微缓过神,虚弱而又好奇地问道:“前辈来丽江干啥?” 江时喝水时看著窗外,这辆五菱国產之光,正顺著丽江古城的河道往下游前行。 外面错落有致的房子一闪而过,白墙黑瓦,蜿蜒成盘踞的古镇,如同匍匐在时间长河的远古巨兽。 “实习,顺便旅游。” “我是跟著老登过来的,”於是他隨口一提地问,“话说回来,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苏朽刚好就坐在他右边看手机,神秘地推了推眼镜框,这时候才发话: “我的课题准备定在苗疆,刚好坐他们的顺风车,这次行动不在我计划內。” 江时点了点头,知道这老傢伙嫌麻烦,一般不会主动接研究之外的任务。 “你们现在进度怎么样?” 这句话一问出来,车內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李响嘆了一口气:“北辰星会的成员是抓到了,就是……” “人被你们审死了?”他下意识地问。 “没,没那么夸张,”对方訕訕地咳嗽两声,“就是问不出什么东西。” 江时沉吟道:“审讯这方面,我还是挺在行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乌村?巫村! 苏朽关上手机,按著太阳穴说道:“果然还是年轻人啊,像我二十来岁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的果敢,现在就不中嘍,看见血就害怕。” 江时心里大声吐槽道:“你害怕个鬼,一晚上解剖十具尸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抖?” 甚至大半夜的嘴角上扬,就差让他把手斧递过来劈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连环杀手在分尸,而不是一个导师在带学生搞研究。 他用刑的嫻熟手法,一大半还是跟这老傢伙学的。 李响点头道:“人现在就关在滇州治安署,要是江前辈不嫌麻烦,拜託您能抽时间去看看。” 说完他让陈虫递过去一张调查证:“这是內部的通行许可,拥有当地警力的调动权,以及所有区域的通行权。” “无论何时何地,治安署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江时伸手拿了过来,隨手塞在口袋里,不作任何表態。 “对了,沈阴司呢?” 刚问出来这个问题,他就不说话了,看见车里其他人的落寞表情,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想起那傢伙坐著轮椅的场景,估摸著现在已经成功退休了。 “是好事。” 小队长答道:“这个嘛……新到任的战斗部主任,刚才你已经见到过了。” 江时愣了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抽著烟的落寞背影。 合著把他一个编外人员掳上车了,给上司丟在原地喝西北风? “他没有被你们邀请?” 陈虫咳嗽了两声,没憋住笑:“是的,他没有被邀请。” 那確实很命苦了。 麵包车行驶到一个偏僻的路口时,苏朽叫停了车:“就在这儿下。” 李响踩停剎车,这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此时距离丽江古城已经有好几里路,他们来到了偏僻的荒村。 水泥路边上有一条黄土小道,上面有標誌牌写著“乌村”两个大字,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了。 江时跟著老登下了车,双手揣在口袋里,静静地看著他从后备箱搬出大件的行李。 他看见这傢伙掏出手提箱,看到里面躺著鋥亮的手术刀,几个瓶瓶罐罐,一口半人高的小型棺材,便知道老傢伙要搞事。 见他选择袖手旁观,老登靠在车后喘著气:“看著我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头搬这么多东西,你真的忍心吗?” “年龄大了就多运动,免得骨头生锈。” 他毫无人性地回道。 话是这样说,老教授背著一口棺材,行动速度会被严重拖慢。 而且在某些偏远的农村,迷信的人不在少数,这种棺材一般是用来装早夭的小孩的,被视为不吉利的东西。 公然带在身上会带来一些麻烦。 江时伸出手拎起棺材,掂量了一下重量,意外地发现很轻便,里面竟然是空的。 “封印物?” “不然呢,我还背著死婴上山啊。”苏朽收拾好行李箱,示意他准备动身出发。 “你也背不动,要不给我吧。”江时的手没有挪开棺材,选择趁火打劫。 从这件物品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死亡的气息。 似乎跟尸鬼是同根同源的。 苏朽无奈地抬起头:“要这东西干嘛,给你你也住不下啊。” 江时反问道:“你也不睡棺材,那你背著干嘛?” “带著用来装鬼的,以备不时之需,我留著自有用处。” 但他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拎著手提箱便往小道上走,於是江时把棺材收进了镜面空间。 然后他们与精英小队告別。 “我们回三眼井的旅馆了,有需要电话联繫。”临走前李响指著手机, 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 “要是遇到危险……” 江时突然冷不丁地回过头:“你能给我申请一发飞弹,给这村子轰平了?” 李响张了张嘴:“不能……” “那不就得了。” 要是真撞鬼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如果连他都解决不了,这群新兵蛋子还能做啥?给厉鬼送菜吗? 在两人说话之际,他回过头发现,老登已经快跑没影了。 看来这老傢伙嘴上说身体不好,实际上腿脚利索的很。 他毫不怀疑这傢伙背著一口棺材,也能在山路上健步如飞。 搞不好这只是个藉口,目的就是让他带著封印物上山,免得被村民拦下。 江时看向土路的尽头,那里峰迴路转,道路越来越狭窄。 裸露的土坡上,浮现出红色的根茎盘绕的痕跡,远远望去就像大地的血丝。 “走了。”他背对著车摆了摆手,隨后没等对方回答,身影迅速消失在山野间。 下一刻他出现在山坡上,站在远处的百年巨松之上,冷静地俯瞰著整个村落。 他不急於进乌村,而是选择在局外俯瞰一切,初步判断这里的危险程度。 这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村寨,面积比他老家大上好几圈,深深地隱没在竹林之中。 从这棵巨松往后看去,能看到村口的鼓楼和吊脚楼。 村落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芦笙场,平坦开阔,后方坐落著祭坛。 祭坛的柱子上画著各式各样的图腾。 江时记得苗族也被世人传为“巫族”,这里的信仰纷繁复杂,搞不好就会滋养出真正的鬼。 更多的建筑他叫不出名字,按理说这种大寨子,如果在滇州开发成旅游景区,应该会有很多游客慕名而来,不至於籍籍无名。 但是村寨里却看不到现代化的服装,开发的跡象也很少,位置在远离大路差不多十几里的深山中。 说明这里並不欢迎外地人。 他现在毫不怀疑,老登要是背著棺材走进村,会被当成异端架出去,乱棍打成小熊饼乾。 江时从巨松上跳下,这才发现自己站的树也不对劲。 这棵五人合抱的树干上,有人用红色的粗绳將其拴住,上面还掛著带有奇怪符號的木片。 他用手机拍下木片上的符號,百度搜了一下,得出来的解释是“蝴蝶”的图腾。 松树一般长得极慢,別看这一棵只有五人合抱粗,恐怕已经歷经千年的歷史。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掛在这里的图腾不是“古树鬼”,而是象徵著虫子的鬼。 在他研究古树之际,他突然听到村寨內传来一阵骚动,夹带著极响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有人用本地语大喊著,这架势跟村里进了强盗似的,举著火把开始游村。 “老登撅人家祖坟被抓了?”他疑惑道。 紧接著他的手机震动片刻。 拿起来一看,苏朽发来四个字: “有鬼,速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上刀山下火海 另一边,几分钟前。 苏朽拎著手提箱,徒步走上通往乌村的道路。 一路上他始终举著怀表,时不时注意著太阳的位置,避免自己迷路。 儘管手机导航依然有信號,但他坚持用怀表指针定位。 毕竟电子信號会受到灵异信號的干扰,但是太阳不会。 如果某只鬼能够驱散阳光了,那么它必定是旧神以上的层次,就算想跑也无济於事。 山路逐渐平坦,跨过层层叠叠的土坡,地上的树叶逐渐被泛黄的竹叶取代。 球鞋踩上去,会听到轻微的“沙沙”的声音。 “因为靠近西藏雪山,所以这里的竹子叶片小而尖吗?不知道有没有竹叶青。” 他一边走一边用录音笔记录,这是他到一个地方考察的习惯。长久的时间让人容易遗忘,留音是为了在岁月的脊樑上留下刻痕。 当他深入竹林深处,视线突然定格在前方,呼吸短暂地停滯了一瞬。 因为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竹丛上。 掛著一只猫头鹰。 一只已经完全僵硬了,如同破麻袋一般的死鸟,静悄悄地掛在树梢。 死状尤其惨烈,眼珠子被扣下来,用竹籤扎穿固定在高空,像是什么仪式的祭品。 它两只血洞的眼睛,死死地对准来时的方向,看得他脑门“突突”地发疼,仿佛要炸开一般。 如同孩童一般的脸,让它的死亡更加瘮人。 苏朽在短暂的惊诧过后,立刻快步向前,弯下腰拨开下方交缠的竹叶,果然看到一堆用刀扎穿的茅草人。 “嘖,这村子恐怕遭了瘟。” 心里这样想著,他迅速站起身,拎起医药箱便加紧了赶路的步伐。 猫头鹰在某些文化中,代表著疫病和不祥。因为它们活跃的地方嚙齿类动物多,常携带病原体,给居民带来传染病。 在瘟疫盛行的年代,有些地区的仪式会杀这种鸟,祈祷消灾除病。 实际上是一种迷信的做法,猫头鹰不仅不会带来瘟疫,反而在它们数量锐减后,鼠疫会更加猖獗。 而祭坛上的茅草人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这是当地人“打十保符”的巫术仪式,常用於祛除疫病。 在湘西苗族传统认知中,突发重病或家宅连遭灾祸被视为'失了魂'或'犯煞冲儺',需通过立契作保的形式向祖先神灵'討要寿岁'。 打十保符仪式通过具象化的替身法器与契约精神,构建人神之间的责任关係,使参与者相信灾厄已被转嫁至茅草人与竹船上。 苏朽现在十分有七分的肯定,这个村庄遭遇了大规模的传染病。 至於是什么类別的疾病,他要亲自去確认。 儘管本职是法医,但他在长久的生命中,也学会了不少知识,精通临床医学以及传染病学。 他曾在生命的某个节点,与大型疫病灾难对抗,化身疫医行走在中世纪的伦敦街道上,也因此深知传染病的可怕。 苏朽快速赶往村口,远处高耸的鼓楼浮现在眼前,就在这时他听见村子里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整个村子用竹栏围了起来,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唯有村口的竹排敞开著,露出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平坦的土路被扫开,地面上铺满了赤红色的火炭,村民都聚集在芦笙场周围,將中间的祭坛团团围住。 他们嘴里发出整齐的吶喊,不断地用锤子敲击著烧红的铁,剎那间迸发出明亮的火星。 火炭周围架著林立的锋利的刀,如同钢铁丛林一般,令人看上一眼就不寒而慄。 人群中露出来一丁点空隙,他看见一只巨大的苗狮,正在刀山上尽情舞蹈。 与其说是一只狮子,不如说是两个壮汉,仔细观察能看到他们脚上弯曲的鞋子,每个鞋底都带著铁片,这才让他们显得刀枪不入。 火红的苗狮活灵活现,彩色绣球的眼珠子眨动著,在高空中灵敏地翻跃,立起,腾飞。 每一著都兵走险棋,不小心失足就是万劫不復的地步,叫苏朽为表演者捏了一把汗。 他趁著村口无人防备,轻易地走进村落里,混入其他人身后,悄然地观察起当地人的面色。 中医常说望闻问切,观察一个人的脸色,就是对症下药的基础。 然而奇怪的是,不管是男女老少,大部分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用厚厚的面巾包住头部,偶尔裸露出来的眼睛附近的皮肤,憔悴而又显得很黑。 可是他们的眼睛依然明亮。 充满希翼的眼睛倒映著火光,熊熊的烈焰燃起,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和灰霾。 一位妇女抱著孩子,那小孩黑色的眸子中反射著跳跃的影子,吮吸著自己的拇指,手背上一块蝴蝶形状的黑斑露了出来。 人类自古以来崇尚火,相信雷火能驱邪避灾,这是封闭落后的绝望时代中唯一的慰藉。 苏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些人活不长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看见祭坛四周耸立著十二根柱子,顿时觉得有些诧异。 因为这些柱子上雕刻的,並不是苗族文化中的三十六堂神,而是十二只面目狰狞的鬼。 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是有个浮雕他无比熟悉。 那是一口敞开的棺材,形容枯槁的尸体躺在其中,除了脸部全都成了骷髏架,双手静静地摆在胸口。 旧神中的尸鬼。 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传来,苏朽从震惊中回过神。 苗狮攀爬到刀山最高处,音乐声也达到了最高潮,寨子里响起“咚咚”的急促的鼓声。 每个人开始兴奋地欢呼,一旦攀越刀山火海,就意味著仪式结束,十二儺神接受了他们的供奉,不再侵袭村庄。 就在鼓声即將衝破天际之时,这只狮子往天空高高跳起,人们的心弦也隨之绷紧。 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苏朽看见那只“狮子”的脚踝,隨著身体伸展开,露出漆黑的蝴蝶形状的斑。 “疫病?”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在这空气静止的几秒內,眼睁睁地看著那人的脚在刀锋上崴了一下,两人同时跌下神坛。 人群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隨后血腥味裹挟著恐慌瀰漫开来。 其中狮尾位置的人要好一些,仅仅被扎穿了腹部。鲜血顺著吉利的红衣服流淌,渐渐的染湿一小片布料,紧紧贴在胸膛上,隨著呼吸发生微弱的起伏。 要是及时抢救,没有伤到重要器官的话,还能勉强活命。 而头部的那个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的下巴被锋利的刀尖刺穿,整个人脑袋掛在尖刺上,雪白的利刃穿过天灵盖,冰冷地指著天空。 第二百一十七章:苗疆蛊女 人群发出强烈的骚动,刚才那个带孩子的妇人面色铁青,死死地捂住小孩的眼睛。 其他人则是发出悲愤的怒吼,即使没学当地的方言,苏朽也能根据其中类似藏语的演变,推测出其中大致的意思。 语义大概是“褻瀆”“惩罚”之类。 在一片混乱中,他拎著手提箱走了出来,走到被扎穿腹部的男人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弯下腰。 不管其他人如何惊慌地大喊大叫,他仔细地查看起此人的伤势,仿佛身处於静謐的诊所。 结果大失所望,流出来的血液中混杂著大量內臟组织,这个人儘管现在还能动弹,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朽遗憾地站起身,嘆了一口气说道:“抱歉,我无能为力。” 医者的职业素养,让他不得不现身。 然而此举却让他身临险境,没过多久,他被村民无处发泄的怒火包围。 疯狂的人群將他团团围住,眼睛里布满了充血的丝,显然是將他当成了破坏祭祀的异端。 一个领头的男人走出来指著他的鼻子,愤怒地大喊了几句,其他人纷纷应和。 虽然听不懂,但他也猜的出来这句话含妈量极高。 “语言不通,有点不妙啊。”他反应平淡地摘下眼镜,在袖口上擦了擦镜片,隨后举起右手的怀表,准备发动封印物的力量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叮铃叮铃”的苗银碰撞的声音响起,清脆的环铃伴隨著低沉的低语,从村塞深处传递过来。 每一步仿佛都走在人们的心尖上,踏出绽放的血莲。 围起来的村民突然变了脸色,听到这个声音,他们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忌惮。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禁忌的东西,稍微沾染上一点就会有血光之灾。 苏朽从他们的语言中,提炼出两个熟悉的发音。 “鬼草婆?”他回忆著自己翻阅的资料,“苗疆蛊女?”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苏朽一边淡定地面对著来人,一边单手给江时发消息。为了確保自己能撤离,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有鬼,速来!” 他知道依江时有著神出鬼没的能力,上一秒发消息,下一秒就有可能出现在你背后。 所以苏朽依然保持著镇定。 很快围在周围的人都跑了,在谣言的恐惧面前,村民溃不成军。 他定睛一看,结果意外地发现,来人並不是预想中的苗族姑娘,而是一个驼背的老太婆。 看脸上的褶皱,说比他只小几百岁他都信。 老婆婆拄著带苗银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站好,然后咧开一口豁光了牙的嘴。“咿咿呀呀”地说著什么。 苏朽耐心地听著,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儘管他一句话都听不懂。 他微笑地紧握著手机,对面身上传来扑面而来的中草药味,这让他感觉不安。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苍白的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 苏朽应激反应地打了个寒颤,猛地回头一看。 身后是一张充满怨念的脸,还是熟悉的黑衣兜帽,熟悉的黑眼圈。 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江时单手扒拉著他的肩膀,在他身后吹出阴寒的冷风,幽幽地说道: “鬼呢?” 苏医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指著巫蛊婆笑道:“鬼草婆怎么不算鬼?” 鬼一样的年轻人默默地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计较对方撒谎的事,將视线转向苗疆巫蛊。 江时察觉到此人身上有死气。 所谓“死气”是一种特殊的说法,凡是和尸鬼同根同源的灵异的气息,他將其统称为死气。 老女人看见江时突然出现,本来就小的眼睛突然睁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乎没有眼白的黑色瞳仁。 她语气变得激动了起来,仿佛看到某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啊呀!” 苏朽认真地点了点头,在隨身携带的笔记上写写画画。 江时在旁边低声问道:“你听得懂她说话?” 老登耸了耸肩:“听不懂。” 他惊疑地转过头:“那你怎么一脸认同的表情?” “表示尊重嘛……” 两人对视一眼,就这么呆愣愣地面对著老太婆,谁也没想到语言的障碍成了不可跨越的鸿沟。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之际,江时听见村口传来一声“叮铃”的脆响,还没看到人便听见明媚的声音。 “阿婆!” 他往村口投去视线,看见一个头上戴著晃动的苗银头饰的姑娘,正提著一个盖著布的篮子,往这里匆匆赶来。 比起眼前这个年迈体衰的老太婆,后面那个苗族女孩倒是更符合蛊女的描述。 明艷动人,银釵乌髻,皓齿明眸。 看见两位穿著现代衣物的外乡人,她先是失了一会神,隨后上前来拉住老太太的手,用苗语说:“典礼开始了,跟我回家吧。” 她也没忘记江时他们,回过头热情地邀请道:“外乡的客人,来我家坐会儿?” 令他们意外的是,这傢伙竟然会讲普通话。 江时和老登对视一眼,同时看出对方的想法。 这身行头不像是常服,江时从对方化的妆上推测,此人要么是到了成人礼,要么是將行出嫁。 正巧他和月老都管婚嫁,如果这个时候应邀,说不定还能吃席的时候撞上。 至於苏朽,他此行就是为了研究蛊毒而来,这个邀请可以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另外语言不通的问题,似乎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两人背过身去商量一阵,最终苏朽转过身,不失风度地笑道:“那就麻烦了。” 苗女点了点头,微笑时露出一个酒窝:“请跟我来。” 说罢她搀扶著老太太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我叫小满,是个本地的导游。” 一路上江时枕著放在脑后的双臂,大摇大摆地走在土路上,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他將显眼的地標记在脑海中,同时將路过的远处的村民打上鬼印。 而老登似乎对巫蛊文化更感兴趣,耐心地听著小满的讲解。 似乎是每个导游的职业病,即使不在工作期间,这位苗女依然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在並不遥远的过去,苗疆蛊女並不是称讚谁家的女儿漂亮,相反这是一种极为悲哀的迷信的说法。” “如果妒忌谁家的女人,恶毒之人传言她会下蛊,久而久之此人便会被村民孤立。” 苏朽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並不是第一次来到苗族村寨,几十年前也曾踏足其他的苗疆地区,对此也是深有体会。 蛊女在旧时是一种枷锁。 他注视著地面回忆道:“我曾经拜访过一个贫困的村庄,村头的老婆婆是个极爱孩子的寡妇,经常给小孩们分东西吃。” “村里有个小孩去她家,吃了她给的零食,刚好第二天就开始发烧。” “无论是当地的诊所,还是跳大神的神婆,怎么都治不好。於是神婆说这孩子被下了蛊,让孩子父母背著他去求那寡妇。” 江时本来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听见老登开始讲故事,这时候產生了兴趣,开口问道:“然后呢?治好了吗?” 苏朽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是山高路远,还没带著孩子走到村头,小孩就病死了。” “那家人大发雷霆,声称此人是恶毒的蛊妇,强迫她背著小孩的尸体,上刀山下火海。” “我当时亲眼看见的,那孩子的鼻子里爬出白胖的蛆虫。寡妇大哭著跳进火堆,活活烧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诡异的新郎 几句话下来,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朽嘆道:“心怀善念者结局悲惨,现实的鬼易杀,人心的鬼难除。医者救人肉体,我们这一行不止如此,还得救人灵魂。” 江时理解他的意思,治安署存在的本身意义,就是给普通人心里下一味定心丸,將他们从恐怖的世界中隔绝出来。 愚昧的恐惧只会导致迷信。 所以那么多灵异小说被查封呢,前几年的scp系列都给禁了。 即使平安顺遂的表象是假的,总好过无端的恐慌肆意蔓延。 他安静地跟在苏朽身后,在小满的引导下,很快来到了村寨东北方向的后山。 放眼望去,一栋三层的高脚楼,镶嵌在潮湿的石壁上,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周围的竹排构筑成了院落,能看到里面有一尊石磨,还有常见的承接雨水的装置。 黑瓦生著青苔,承接的雨水顺著竹筒蜿蜒而下,好一处偏僻的桃源人家。 院落前长著一片桃树,此时朵已经掉光了,地上满是腐烂的软泥。 他踩上去一脚,鞋子往下陷了两寸。 极小的青色桃果长在枝头,观赏性拉满,吃起来恐怕是酸涩无比。 这户人家院內张灯结彩,到处掛著红色的飘带和灯笼,就连一楼的牲畜栏上都绑著红绣球,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幻鬼的情景。 看来他判断的没错,小满家確实有婚嫁喜事。 奇怪的是,大院里面並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在里面忙著摆桌椅。 这傢伙胸前掛著一朵大红,江时推测此人就是新郎了。 此人和他年龄相差无几,面相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见到外面有客人,新郎放下椅子,直愣愣地站起身,目光突然直直地盯著他。 不,与其说是盯著自己,更像是透过他这具躯体,与他身后的某个存在对视。 过了一会,他离开去內屋了。 江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看自己,他看不出来对方的情绪,直觉告诉他这桩婚事说不出来的怪。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將之前拍的古松上的蝴蝶图腾,一併转发给了苏朽。 思考什么的太麻烦了,交给见多识广的不死法医吧。 老傢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立刻会意地点头,低声道:“进屋再说。” 几人走到院子门口,蛊婆敲了敲拐杖,掉光牙的嘴动了动,指著院子里说了几句话。 小满立刻转过头笑道:“那个是我的未婚夫,平时不怎么说话,別见怪。” 苏朽问:“怎么称呼?” “程清风,叫他程郎就行。” 说著她就要领两人进院子,江时突然站定不动了,冷不丁地开口问:“你们苗疆嫁女儿,还没过门,新郎怎么就到娘家了?” 不止如此,新娘不仅不避外人,还邀请两个陌生的外乡佬进门。 在很多农村地区,中式婚礼尤其讲究,成婚那一天新娘不出闺,不与新郎见面。 经常是轿子过来,抬著新娘过山头,摇摇晃晃地走几里路,抬到男方家里圆房。 后来时代不断发展,红轿子便改成了掛著红绣球的车队,常以十几辆黑轿车为大吉,白色轿车很少见。 江时之前吃过小姨家的席,他们家因为祖上干红白喜事,江父被拉去吹嗩吶当司仪,所以他对这些流程还是有所了解的。 当时男方家里来了十几辆黑车,清一色的红绸缎,上门要红包的一波人差点给门槛踏平,浩浩荡荡的塞满了整个院子。 可是看眼前这一通布置,这家人按理说马上要嫁女儿了才对,男方的亲属却没见人影。 哪有迎亲的人不到,新郎一个人来接的道理。 他对此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小满笑了起来,头上的苗银晃了起来,坦然地答道:“程郎是入赘的女婿,我们家里也不富裕,就一切从简了。” 这个解释並不能说服江时,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唯独邀请他们俩。 儘管此屋里只有老者身上有轻微的死气,他已经不信任这家人了,袖口里滑落出万筒。 气氛瞬间变得阴沉了不少。 即使是白天,一股冷风也顺著裤腿往身上钻,让人后背发麻。 江时的左眼逐渐蔓延出根须,等待时机成熟,便会將所有活物瞬间拉入梦境。 好在苏朽及时叫停,他摆了摆手,故作隨性地说道:“入乡隨俗,见识一下当地风俗嘛,说不定重头戏在后面。”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他。 既然这几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鬼的气息,说明就算有鬼,也是隱藏得很深的存在。 如果现在催眠新郎新娘进行审讯,固然是简单高效。 但假如什么都审不出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厉鬼就会被提前惊动,如果因为忌惮他这尊凶神选择转移,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时不动声色地收起镜筒,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吟道:“你为什么邀请我们?我记得这个村子里其他村民並不好客。” 苗女闻言迟疑了半晌,移开视线盯著地面,脸颊微红地答道:“因为……” “我听说来这的旅客都富得流油,你们不会不给份子钱吧。” 说罢她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咳嗽了两声:“一人三百,带你们领略苗疆文化,体验风土人情。” 谁知这话一出,江时反而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如果从始至终是为了钱,似乎就说得通了。 不怕你图点钱,就怕你什么都不图。 后者要么是为了更大的人情,要么是为了新鲜的腰子。 他用万筒戳了戳苏朽:“你带现金了没?” 老登双手抱臂,出乎他意料之外,靠谱地回答道:“当然,出门必备,这么民风淳朴的地方,如此天真好心的姑娘,一定很少接触外界吧。” 这让江时放了心。 同时他也吐槽道:“真淳朴也不会找你要钱了。” 结果还没等苏朽从包里翻出钞票,那位“天真无邪烂漫”的苗疆姑娘,竟嫻熟地从胸前的银锁底下掏出一张二维码。 只见她微微一笑:“某信和支付通都可。” 第二百一十九章:食蛊 江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在旁边低声说:“看来是个惯犯。” 苏朽毫无痕跡地切换了手机,行云流水地付完款,回头损道:“我看她有你小子几分真传。” “我不会,”他不置可否地摊开双手,“我起步是三百万。” 听到手机转帐的声音,小满笑得更枝招展了,热情地带著两人进了院子。 “程郎,来客人了,新婚宴加两个菜!” 说完她便將手里的篮子搁在中央的桌子上,边跑边跳地往厨房的方向离开,一转弯就没影了。 徒留两人在桌边坐下,她临走前说让他们隨便逛逛。 蛊婆婆眯著眼睛,始终微笑地注视著江时,让他总感觉这傢伙认识自己。 他注意到桌子上摆放著一个臃肿的老茶壶。 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的茶垢都堆起来小指深了,里面的茶叶片很细小,有点黑色的蚕虫。 在他研究茶壶之际,苏朽的视线盯著小满留下的篮子,被红布盖著,就放在他手边。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问:“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这句话,江时放下茶杯,屏息凝神地聆听了片刻。 与镜鬼互换身份后,他的感知能力比普通人要强很多,视野变得极广。 但是在融合幻鬼后,耳边有时候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低吟,谁念叨他的召唤词都能听见。 絮絮叨叨的,挺烦的,听久了容易精神失常。所以他乾脆骗了自己的耳朵,给鬼的听觉屏蔽了。 现在一直用的是人的听力,所以对声音並不敏感。 现在经老登一提醒,他当即恢復了这项能力,立刻听见虫足在血肉上爬动的声音。 特別清晰响亮,就像蜈蚣在自己耳朵里爬,伴隨著某些幼虫钻动的“咕嘰咕嘰”的声音。 还能听见它们的口器咬住彼此,爆发出“噗呲”的巨响,无色的汁液四处迸溅。 遭天谴的,要是每天听见这东西,他可能要不了一个月就会发疯。 他用手捂住双耳,猩红的眼睛转动,目光陡然落到篮子上。 这是声音的源头。 他再次屏蔽了鬼的听觉,自言自语道:“蛊虫?” 苏朽注意到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伸手掀开篮子上的红布。 只见竹编的篮子里,赫然是几个黑黢黢的瓶子。 每个瓶子上都用透气的布好,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药。 蛊婆见他们掀开了外面的布,有些慌乱地抬起手,在他们面前拼命地摆著手。 “啊!”她从座位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脸色变得刷白。 苏朽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不要打开?” “嗯!”老太婆疯了一般点头。 然而江时不顾她的阻拦,直接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瓶子,隨性地上下拋了拋。 老者的目光变得惊恐无比,视线隨著瓶子上下挪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给东西砸了。 他大笑一声:“既然不让打开,放在我们面前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们来喝喜酒,你请我吃虫?蛋白质是牛肉的几十倍是吧?” 说罢他將瓶子往桌上一拍,左手放在瓶塞上,眼看著就要拔开封口。 “有没有毒,给你一试便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老者,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苏朽这次没有拦他,同样平静地注视著蛊婆,期待对方的解释。 就在这时,后排竹楼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三人的视线同时匯聚到来者身上。 是刚才院子里別著红绣球的男人,他的脸色呈现出病態的苍白,脸上似乎还拍了粉,嘴唇显得乌紫发黑。 眾人密切地关注著他的一举一动。 那个入赘的新郎大步走过来,在江时警觉的目光中,从桌上拿起另外一个瓶子。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程清风二话不说,“啵”地一声拔开瓶塞。 他从里面倒出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径直丟进了嘴里。 吃了! 震惊江时一整年。 別人看不清楚,江时却看得十分真切。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是个活物,鲜黄色的足肢还在不断活动。 结果就这么吃了?嚼都不嚼一下? 兄弟是个人物。 “我想错了?难道这虫真的是大补?”江时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候,小满立刻从厢房追了出来,慌乱地大喊道:“程郎,你怎么……” 她连忙走上来拉走新郎,推推搡搡地將其送进婚房。 程清风回过头一直看著江时,嘴巴死死的闭著。 这让他想到莫奇的布娃娃,被人为地缝上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咔噠”一声,房门被关上,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声话。 没过多久小满走出来,反手关上房门,满怀歉意地说道:“抱歉,你们桌子上是一种药,程郎有时候发病了等不及,匆匆忙忙就吃了,让你们见笑了。” 两人都不说话。 这个解释显得很苍白。 江时突然笑道:“原来是药,我还以为十全大补汤呢。”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隨后他咧起嘴角,眯著眼睛笑道:“对了,新娘子,什么时候吃席,我等不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让小满十分紧张,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吃杀猪饭,而是要吃她。 她吞咽了一下乾涩的喉咙,试著挤出原来的笑容:“客人別急,饭已经好了,我叫程郎给你们端上来。” “阿婆,你先在这里等等。” 说完她转身走向厢房,“咣当”一声关上房门。 苏朽瞥了老人一眼,用手机发消息:“怎么说?” “瓶子里装著虫子,那个人吃的是蛊。”江时拿起手机,平静地回道,“你问我怎么看?我建议都杀了,死人嘴里吐的才是真话。” “先不急,再看看,”这位医生摇了摇头,“信息收集不全面,没必要这么激进。” 他思索片刻,將自己的所见所闻发出来:“我进村的时候,注意到整个村子蔓延著一种疾病,患者的身体上有蝴蝶形状的黑斑,或许新郎的病就是这种情况。” 提到“蝴蝶”两个字,江时立刻想起了村口的古树上的图腾。 他沉吟片刻,觉得这场病背后有鬼的可能性更大了。 隨后他疑惑地打字问:“怎么突然用手机发消息?蛊婆不是只会说苗语吗?” 苏朽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 “她不会说,不代表听不懂。” “你记不记得,小满姑娘离开之前,吩咐她在这里等著?” 江时顿时心里瞭然。 当时用的是普通话,而不是苗语。 看来这个慈祥的老太婆,也不简单啊。 第二百二十章:十二儺神 “咣当”一声,木门再次打开,程清风再次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端著一盘苦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默默地放在桌子上。 喜宴渐渐地端上了桌。 唯一的荤腥是一碗鱼,烧的表皮发红,鱼眼睛死不瞑目地看著天空。 没有什么荤菜,看来这家人真的很贫困潦倒。 苗女最后一个走了出来,她將一碗猪头肉端上了桌子,也许这是所有菜中最亮眼的一碗。 “托客人的福,今天也是见到荤了。”小满在桌边坐下,开心地笑道。 江时没有动筷,苏朽也没有动。 两人静静地看著这家人,观察著他们的行为。 老婆婆第一个动了筷子,倒了半碗西红柿汤,慢慢地啜了起来。 程清风举止十分怪异,他將两根筷子插在米饭中央,就像给香炉上了两柱香。 隨后他僵硬地拿起筷子,像机器人一样开始吃饭,期间眼睛一直盯著桌子。 小满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隨后语气轻鬆地吃起饭,一边吃一边给两位游客讲解起当地的歷史。 她夹了一块猪头肉到自己碗里,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客人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吧。” 苏朽提及村口的几根柱子:“你们这里供奉的神,我有点兴趣,可以展开讲讲吗?” 对方欣然答道:“你说十二儺呀,它们代表著各种天灾人祸。村子里常进行打儺的仪式,就是確保它们不会为祸人间。” 江时產生了一丝兴趣,这让他联想到旧神中的四旧八苦。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四旧指代什么。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他问老登。 苏朽之前在村口拍摄过全景,乾脆用手机私发给了他。 除了最熟悉的尸鬼,江时还注意到几个眼熟的存在。 其中有一根柱子,上面雕刻著一棵参天巨树,枝繁叶茂绵延向天际。可那棵树的最中央却空了一块,就好像被凭空挖走一般。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棵树下盘绕的根中,挤满了裸露的男女的肉体。 他们在树洞的间隙交织,进行生物本能的行为,就好像蠕动的根瘤,为其源源不断地提供营养。 “这是……生鬼?” “缺了一块,是被砍去做生棺了?” 场面太过粗俗和不堪入目,江时更没有胃口了。 他翻动下一页照片,看见一只石质的癩蛤蟆,充满疙瘩的背后,背著一块巨大的日晷。 “日晷代表时间,它是……” 苏朽拿起筷子,在桌子上齐了齐,说道:“生老病死,这东西应该是老鬼。” 江时狐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老傢伙笑了笑,“说来我的鬼和它还有些渊源。” 江时看见对方手上的怀表,想起自己还没亲眼看过这傢伙打架。 不老不死,如果他的实力被界定为初级,有可能触碰后会对敌方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效果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傢伙靠著跟厉鬼比命长,就轻易地活到了现在。 能苟过世界大战活到现在,还是有不少本事的。 但是苏朽依然笑而不语,有其他人在这里,他也不好多过问。 小满见他们聊的话题奇怪,便一直闷头扒拉著米饭,只当是来了两个民俗学家,研究当地的鬼神文化,识相地没有插话。 江时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中赫然出现一条巨大的虫子的浮雕。 那本来是一只蝴蝶,但却让人san值簌簌地往下掉,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构成蝴蝶绚烂的翅膀的,並不是薄翼,而是无数只睁大的眼睛。 它们一齐注视著观测者,仿佛能跨越时间的间隙,窥见江时本人,瞳孔同时颤动起来。 他立刻退出了相册,抬起头看著苏朽,以缓解自己的心理不適。 “这是什么?”他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爱別离,也许是病鬼,什么都有可能。” 不,这绝对不是爱別离。 江时此前几乎確信,鬼新娘才是执掌这一权柄的旧神。 而且,当他翻到相册的下一页时,已经瞥见了一个浮雕刻著红轿子,上面写著硕大的“囍”字。 这不是鬼新娘是什么?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小满瞥了他的手机一眼。 她看到轿子的浮雕,突然说道:“哎呀,这是喜神,我都忘了临行前要拜一拜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他原先的猜测瞬间瓦解。 “喜神?”他反覆地咀嚼著这个字眼。 “你的意思是,四旧里面包含喜神?”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鬼新娘压根不属於八苦,而是四旧。 旧时的娶嫁风俗,临行对镜梳头,穿红绣鞋,抬轿子,鸣嗩吶。 这也就是说,幻鬼的原身,那位鬼公主是喜神,掌管婚嫁。 “那另外三旧又是什么?” 小满用筷子敲了敲碗,仰著头思索良久,回答道:“大概是戏刑礼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阿婆跟我说的。” “戏”“刑”“礼”……倒也说得通。 江时慢慢地消化著其中的信息。 旧时戏子不如丐,古代唱戏的人被称为下九流,其中残酷的潜规则不少,史书未记载的是伶人血泪。 刑更是不用多说,歷史上隨便一位暴君单独拎出来,都能研究出各式各样非人的折磨方式,足足写满一整个族谱。 至於旧礼……除了让他想起繁文縟节,似乎没有什么能和鬼沾边的? 江时这边还在研究十二儺,查看著手机相册,此时刚翻回到那只血肉蝴蝶。 苏朽察觉到新郎脸色不对劲,目光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立刻发过来一条消息:“先別看了,抬头。” 江时猛地抬起头,竟和程清风的眼睛对上,顿感后脑勺凉嗖嗖的。 只见那傢伙两个眼眶中的瞳仁,就像显微镜下的细胞一样,开始不断分裂,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嘶……嚇老子一跳。” 於是作为回礼,江时也毫不客气地翻动了眼珠子。 一双红眼球从后脑滚动到前方,一动不动地与其相对。 “咋的?想嚇人?问问你老祖宗。” 谈笑间,他的眼球也开始分裂,成了数颗红色的瞳仁。 不止如此,江时的眼珠子分散后,还不是聚成一团的,成了满天星一样到处乱窜,远远望去就像大乐透开奖的球。 第二百二十一章:蛤蟆抢亲 程清风似乎被嚇到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双眼立刻恢復了清澈。 只见他將碗筷一丟,猛地站起身来,快步地往厢房走去。 男人“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隨后便再无声息。 饭桌上陷入了沉默,小满刚抬起头想要喊他,一肚子话立刻就噎了回去。 有一说一,在这傢伙眼球分裂的那一刻,江时是准备动手杀人的。 但他仔细想了想,这傢伙极有可能是吃了蛊虫,导致眼睛发生异变。 现在他心里有个不成形的猜想,那就是新郎被下了蛊,行为被控制著,否则不能解释之前的异常。 別到时候连著人质一起击毙了,那可就精彩了。 下蛊的人是谁,又是什么目的,现在还不好说。 至少在对方眼里,他和苏朽就是两块香喷喷的肥肉。 只要等著,就一定会有一条大的上鉤。 他观察著小满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任何端倪,然而並没有,女人表现出一种急切的正常神色。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焦急地喊了一句“程郎”,便立刻追了过去。 “先失陪了。” 小满匆匆忙忙地离开,只留下江时他们,还有一个豁牙的言语不通的老人。 此时天色渐晚,布满云雨的山头黯淡下来,山里的黑夜来的很快,他听见外面传来响亮的猿啼声。 “我去看看。” 就在他准备潜入苗女的眼睛,切换到她那边的视角时。 苏朽这时候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老太婆,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口问道:“阿婆,我想单独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江时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此举是什么意思。 直到苏朽滑动手机屏幕,露出一个自动翻译软体的界面,他似乎懂了。 这傢伙明显听得懂普通话,只是不能说,如果用手机翻译就能实现交流。 从蛊婆入手,或许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问出隱藏的线索。 老太婆“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手机上立刻浮现出简短的回答。 “小伙子,你问吧。” 苏朽没有计较年龄的问题,缓缓开口问道:“您老人家还记不记得,新郎是什么时候来您家里的?” 老人思索了很久,用乾枯的手指敲了敲自己脑袋。 “啊呀,好像是上个月吧。” “是小满带回来的吗?” 谁知老妇人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手机上立刻出现一行字:“不是,他是自己来的。” 这让江时有点意外,但不多。 如果是和他们一样旅游来到这个村寨,然后被下了药,似乎也解释的通。 “那……最后一个问题,”苏朽沉吟道,视线突然变得犀利,“小满会下蛊吗?” 蛊婆愣了半晌,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养的虫也交给了她。” 似乎是怕他们误会,老人连忙比划著名说道:“但她是个好姑娘,绝对不是恶毒的蛊女,她经常把食物分给村里的孩子们。” 江时突然说话了:“可是您家里並不富有,哪来的东西给小孩吃?”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人都快饿死了,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物资,分给並不欢迎她们的村民? 老人的回答反而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联想到村里的怪病,一切的矛头似乎都指向了这个不寻常的导游。 彻底打破他的想法的,是苏朽的下一步行动。 只见老登摇了摇头,慢慢地抻开右手,伸到江时面前。 赫然躺在他手心的,是一张白底黑字的纸条。 “小满留下的?”江时疑惑地接过来。 “是的,我想交给你评判。” 等他撑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体,立刻睁大了眼睛。 上面写著几行娟秀的字: “他是鬼!” “救我!” “救救这个村子!” 江时感觉脑子里有些乱,此前所有的线索都被一併推翻。 什么意思? “他”是谁? 难道新郎才是鬼?对应著刚才照片中那个蝴蝶形状的鬼? 村民的病情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出现的? 这只鬼来这里是为了娶亲?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在纸条上定格,稍加思索后,发现其中满是漏洞。 首先,鬼是为了杀人存在的,除了鬼新娘和月老这种特殊的情况,不可能有主动娶亲一说。 另外如果对方是凶神以下的鬼,作为同类,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旧神就更不可能了,尸鬼的墓牌和生鬼的杯子他还带在身上呢,同一位格的东西,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而言之,江时觉得这个谎言,在自己面前有些不够看。 如果他不是了解鬼极深的特殊存在,而是某些个不靠谱的契鬼者,或许就被她骗过去了。 最终他缓缓开口,得出结论:“她在说谎。” 苏朽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江时对他的反应產生了些许怀疑,但並没有明说。 他冷静地分析道:“我认为这里根本没有鬼,而是人的伎俩。” “我的第一方案依然是杀完再问。第二方案是以身入局,我倒是很好奇,对方到底怀揣著什么目的。” 苏朽扶了扶眼镜框,突然笑道:“既然好奇,那就选二吧,毕竟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可以陪他们慢慢玩。” 江时重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沟通完毕,这时候院子外传来响亮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抬起头往外一看,几个迎亲的人裹著红布,已经站在了院门前。 领头的吹嗩吶的人,“砰砰砰”地敲响了院门,就像土匪一样莽撞。 “新娘子,准备上山了!” 江时和苏朽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件事中出现很大的蹊蹺。 新郎新娘都在这家院子里,三更半夜的,还上什么山? 而且她们家在村里不受待见,这些迎亲的人是哪里来的。 难不成这女人装神弄鬼,真把月老那一类鬼吸引来了? 他记得一些民俗传说中,就有癩蛤蟆娶亲的恐怖故事。 三更半夜,蛤蟆大仙娶亲,每十年在村中挑选一女,红轿抬上山,第一日嗩吶声响,第二日尸骨无存。 不会这么巧,真让这小满碰上了吧。 他回过头看向竹楼厢房,那里大门紧闭不出,新娘没吱一声。 门上贴的红色的“囍”字,突然被风吹落一角。 露出背面苍白的顏色,像极了用於丧事的门幅。 第二百二十二章:求神,但求错了神 小满久久闭门不出,蛊婆慢慢地拄起拐杖,毅然地走向院子门口。 她用苗语大声喊了几句,对方也“呜哩哇啦”地讲了起来。 苏朽手机的软体快翻译不过来了,江时大致地瞅了一眼。 老人颤颤巍巍地说:“新娘子还在梳妆,你们是程郎的亲属吗?” 对面站在门口,似乎是忌惮蛊的传闻不敢进来,高声答道:“我们是来接新娘的,过了时辰就不好了。要是她不出来,村子里可就遭了殃嘍。” 江时迅速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示意苏朽前去拖延时间,自己则去查看那对新婚夫妇的情况。 老登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院子门口。 他举著自己的怀表,秒针“滴答滴答”的响起:“发生什么了?” 隨著他每一步慢慢走出,秒针发生卡壳,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就像电影被慢放了十倍速。 “我……们……是……来……迎……亲,去……见……山……神。” 奇怪的是,他身后的区域並没有受到影响,仿佛只有看见那块表的人,生命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登还有多少邪门的封印物?” 江时来不及细究这些问题。 他只身往后一靠,整个人便沉没在房屋的阴影里,彻底消失了踪跡。 下一刻,厢房的一面梳妆镜內,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隨后是头颅、上身、骨节分明的手……一双鲜红的眼睛开始转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昏暗的白炽灯泡在闪烁,房顶上飞动著几只蛾子,不断地扑腾翅膀,撞到灯泡上烧得焦黑。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新郎程清风早已不见。 此时小满不再面带笑容,正擦著红肿的眼睛,对著梳妆镜扯著自己头髮,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 “喜神啊喜神,你若赐我良缘,为何又叫鬼夺我命来?” 说罢她唱起了江时熟悉的歌谣,他记得自己在初见幻鬼的时候,也曾听到过这样的唱腔: “灯笼升,女儿嫁,从此血泪如雨下;母也哭,兄也哭,断头红台恨悲乎。” 他心里暗道:“鬼新娘的召唤词?” 看来这傢伙是想以毒攻毒,试图请出鬼新娘,来摆平外面的迎亲队伍。 別的先不谈,单就利用鬼来杀鬼这一点,这个方法的確是可取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召唤出喜神。 旧神级別的鬼,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於是他改变了策略,决定静等结果。 趁她恍神的一瞬间,他偷走了小满的脸皮,右手抬起往额头一抹,轻易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隨后他端坐在镜子里,静静地等待著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女人擦著自己的眼泪,全然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人脸发生了轻微的变化,面色比她自己要苍白和冷峻许多。 那是一张惨白的女子的脸,可是漆黑的眼睛又不似活人,冰冷地审视著她。 眼白多,眼黑少,不反射光源,看久了仿佛能被拉进镜子里,永远都出不来。 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镜仙盯上了,拿起一张红色的胭脂,放在嘴角抿了抿。 镜子里的“小满”也有样学样,拿起胭脂啃了一口,乌黑的嘴唇立刻变得鲜红无比,就像涂上了一层血。 光线昏暗,细微的差异看不出来。 感受到对方毛骨悚然的视线,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道:“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我的镜像慢了半拍。” “难道喜神真的来了?” 江时不语,静静地盯著女人。 过了很久,这里无事发生。 飞蛾依然在专注地扑打著光源,导致头顶的光线开始闪烁。 镜子里的“女人”一动不动,依然用深渊般的眼睛凝视著她。 “唉,我还以为晚上对著镜子梳妆真的有用呢,果然信鬼神不如信自己。” 小满嘆了一口气,捶了捶酸痛的腿,站起身撑开墙角掛的新婚服,上面的银饰“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这並不是苗疆特色的婚服,还配有金线红盖头。 江时根据对方的家境推测,衣服应该是从城里租的一套汉族传统嫁衣,配上了苗银的饰品。 毕竟一套婚服也很贵的。 女人不甘心地摸了摸布料:“整个村子的怪病,就要用我一个人来偿吗?程郎,你在哪里?” “哪有什么山神?就算有的话,凭什么用我的命来换天下太平。” 可是程清风不在,听不到她说话,屋子里只有镜仙。 听到这里,江时分析了片刻,对整件事大概有了眉目。 村中蔓延著疫病,看外面来人的气势汹汹样子,加上本地的苗语,应该是迷信的村民。 他们准备送新娘上山祭祀,平息所谓的“山神”的怒火。 毕竟他之前仔细探查过,外面並没有属於鬼或者鬼仆阴寒的气息。 讽刺的是,找上门来索命的,是人而不是鬼。 联想到这家人被谣言孤立,如果村子真的还存在活祭这种陋习,那么即將出嫁的小满,配上“蛊女”这个邪恶的名號,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 但这似乎並不能解释,为什么新郎会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除非程清风这傢伙趁乱跑了,或者他俩准备私奔,提前出村接应去了。 这是江时唯二能想到的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再次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村民举著火把的声音在外面晃动,他们开始了不耐烦的催促。 “喂!出来!” 看来老登拖延的时限到了。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蛊”这道传言的枷锁,他们恐怕早就衝进来,架起新娘便往轿子上绑了。 小满的指甲死死地扣住红嫁衣,她怀著最后一丝希冀,自言自语道:“喜神啊喜神,你若真的存在,我將魂魄都献给你你,求您救我一命。” “苗女巫小满,求神垂眸怜悯!” 她重复了几次,在镜子面前叩首,眼泪顺著脸颊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胭脂上,晕染开一片殷红。 可是依然无事发生。 就在她心灰意冷,重新抬起头擦掉眼泪,整理著头釵的时候。 她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並没有跟她一样行动。 “巫小满”一动不动地盯著自己,目光阴寒无比,沉默地对视片刻之后,“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要灵魂干什么?” 第二百二十三章:你说新娘在做什么? 在她越发恐慌的视线中,她的镜像冷冷地开口说话了。 “喂,你知道灵魂是什么吗?” 小满的嘴巴瞬间张大,还没等她尖叫出声,一双冰冷的手顷刻间从镜面中伸出,牢牢地堵住了她的嘴。 “巫小满”睁大一双鲜红的眼睛,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知道吗?灵魂是有形状的。有的人形状是羊,有的人是树。” 江时死死地摁著她的嘴,將其脑袋往边上一掰,让对方沉入了深深的梦魘中: “不管什么形状,我现在还摸不到,所以它对我来说不怎么值钱。” 將女人催眠之后,他没有换回自己的脸,而是顺势捡起地上的嫁衣,往身上一披。 “你的灵魂不值钱。”“小满”对著镜子戴上红盖头,系好领口的红扣子,穿上了绣鞋。 “但是鬼值钱。” “你的脸,我就收下了。” 这双鞋並不合脚,江时往里面塞了好一阵,又骗了自己几次可以穿下,才勉强没把鞋子撑爆。 没过多久,婚房內的檯灯闪烁片刻,地上多出来的女人的身体已经消失。 她被装进了万筒。 唯有戴著盖头的新娘,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独自面对著空无一人的镜台。 过了一会,灯光再次闪烁,“她”的镜像才姍姍来迟地出现。 为了掩盖这一差异,江时让幻鬼坐在镜子那一头,偽装成自己的镜像。 这样他就有了活人的一切特徵。 他要以“巫小满”的身份,亲眼看看外面的山神,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屋外的村民已经不耐烦了,举著火把高声嚷嚷起来。 苏朽皱眉看了眼怀表,秒针的卡壳结束,不可阻挡地旋转起来。 他自言自语地嘆道:“这么快吗?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连几个普通人都困不住。” 眼看著迎亲队伍躁动起来,阿婆的蛊女名头也罩不住了,外面的人就要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候,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院落里顿时万籟俱寂,只留蟋蟀苟延残喘的长鸣。 苏朽知道,江时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他暂时鬆了一口气,回过头刚想吐槽一句“怎么这么慢”。 看见走出来的血红的身影,他的两只小眼睛都瞪大了。 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视觉模块遭遇了强烈衝击,老登直直地震惊在原地。 不儿。 什么东西? 苏朽闭上眼,用两只手指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长嘆一声:“年轻就是好啊。” “新娘”扶著门走了出来,脚步有些乱,在旁人看来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然而在老登的视角里,这傢伙却他妈的令人震悚的没有影子! 他知道江时是没有影子的,这是对方获得厉鬼能力的代价。 一家人都有倒影,结果这傢伙进去一趟,新娘就没了影子。 那现在这个新娘是谁?真他妈的难猜啊。 苏朽往上使劲薅了薅自己的头髮,背过身去不敢直视,实在无法想像红盖头下就是熟人的脸。 老教授现在有些头禿。 可是迎亲的人不知道这些。 他们面色大喜,以为小满自己想通了,终於肯出来了。 但同时又怕她不守规矩,脸色不善地面面相覷。 领头的那个酒槽鼻推开柵栏门,用一种压低的声音,討好地笑道:“小满,想通了?” “新娘”默默地点了点头,隨后翩翩地往这里走来。 与其说“走来”,不如说是诡异地飘过来。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挪动脚,怕一脚踏出来给鞋扣蹦飞,砸烂领头的果冻鼻子! 但是今晚的月色十分昏暗,很好地掩盖了这些细节。 蛊婆在门口伸出手,慌乱地拉住“小满”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出现慌乱的神色。 “啊!啊!” 她的拐杖颤动起来,即使老糊涂了,也知道来者不善,不愿自己养大的孙女被送入虎口。 可是“小满”伸出手,拍掉了袖子上的老人的手,仿佛拍掉灰尘一样。 红衣新娘登上了轿子,布帘缓缓拉上。 蛊婆婆鬆开手,绝望地坐在地上,喉咙嘶哑地哀嚎了起来。 眼睁睁看著“孙女”远去,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预感小满要离开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所以喜神容易和爱別离混淆,人类的悲苦本来就有部分是重叠的。”江时想道。 见新娘主动上了轿子,酒槽鼻终於鬆了一口气,给其他轿夫使了个眼色。 於是他们高唱著“起轿嘞”,使出浑身气力,將这架红轿子一口气抬了起来。 前面的轿夫光著膀子,踉踉蹌蹌的身形十分不稳。 男人惊呼道:“怪事,这新娘子怎么这么重?跟秤砣一样。” 酒槽鼻在前面吹著嗩吶,喷了一鼻子气,阴阳怪气地笑道:“谁晓得呢,当导游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丰满一点不很正常,山神有口福嘍。” 於是十几人送亲的队伍,敲著锣打著鼓,吹著刺耳的嗩吶,浩浩荡荡地往扭曲的山路上进发。 “出嫁嘍!迎亲嘍!敲锣打鼓送出家,山神娘子进门嘍!” 夜色笼罩之下,月亮隱匿在乌云中,山路越来越崎嶇顛簸。 暗红色的土路就像一条丝线,弯弯绕绕地盘上山巔,缠绕到峰顶的月牙上。 可是任凭轿子如何顛簸,里面的新娘跟死了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轿夫只感觉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到最后头晕眼,仿佛正抬著一座大山。 恍惚间,他脚底下的红色泥土,变成了山坡的桃烂掉的软泥,他们正顺著这条线走向天空。 最后所有人都累得头晕眼,不得不在一处竹楼旁停下轿子,准备向主人家要口水喝。 这是山神庙必经路上的一户人家,此时还没有熄灯。 小孩们扒著窗户,好奇地看著外面送亲的场景,这对他们来说是新奇的。 酒槽鼻喷了一鼻子气,接过主人家递过来的水瓢,酣畅淋漓地大口灌下肚。 “爽!”他举起瓢喊道。 其他汉子也歇的歇,坐的坐,进到竹院里休息片刻。 於是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十来岁的小孩,悄悄地靠近了新娘的轿子。 轿子有两人高,普通人还够不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搭起人梯,偷偷往里面看一眼。 其中较小的那个,费力地抬起大孩子的脚,焦急地喊道:“阿大,看完了没?新娘子到底长啥样啊。” “还没呢,再高一点,”名为“阿大”的男孩,偷偷地掀开布帘的一条缝。 “好了没?该我了!” 下一刻,他往后猛地一倒,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声来。 小孩和他摔在一起,埋怨道:“你看到啥了?这么大惊小怪,里面的人很丑吗?” “不是……”阿大捂著脑袋,面色惊恐地说道,“我看到新娘……她……” “快说啊,”小孩急不可耐,“看到啥了,別磨蹭了。” “新娘她……在抠脚。” 第224章 眾生相,无面邪魔 休息片刻后,娶亲的队伍再次整装出发。 抬轿子的人大声吆喝著“起轿”,选择一鼓作气將新娘抬上山神庙。 轿顛簸了起来,绕著盘山小路转三转,朝著月梢走了几里路,一座孤零零的独峰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座静謐的祠堂,向外敞开著红漆的门扉,露出里面落灰的神像。 这座祠堂內,里三圈外三圈点著蜡烛。 里面供奉著闭著眼睛,男女莫辨的石像,刻著慈悲的面容,脖子上还带著红绣球,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山神”了。 轿子抬到祠堂门口,缓缓落下,震起地面一层厚厚的灰。 月光下澈,祠堂外树梢的影子,就像爪牙一样落在鲜红的轿子上。 轿子里点著鲜红的灯笼,却並没有映照出任何身影,里面好像空无一人。 领头的酒槽鼻擦了擦手心的汗,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暂时鬆了一口气。 还早,月上西山,交易时间还没到。 於是他吹响三声绵长的嗩吶,惊起林中一片乌鸦。 这时候,旁边的轿夫凑上前,小声问道:“头儿,这婆娘不会趁我们喝水的时候,偷偷跑了吧?” 男人冷笑一声:“跑得了?她要是跑了,就给她男人绑过来!” “你是说上个月来的傻小子?那傢伙不是让她餵了蛊,药傻了不值钱了吗?” “他脑子不好使,腰子还不好使啊,啐。”酒槽鼻骂了一句,只身走进祠堂,从石像后拿出来一捆绳子。 “卖什么不是卖,满足上面的业绩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江时在里面听得真切,听到这段对话,稍微有些惊讶。 难道这山神还是个不忌口的?是男是女都娶? 胃口也太好了点。 他闭上眼睛往內探查了片刻,很遗憾,这座寺庙里並没有熟悉的阴冷的气息。 江时伸手拨动黑线,透过留在轿夫身上的鬼印,清晰地看见大堂內供奉的神像。 无喜无悲,不男不女,他认不出来是个什么神,石雕早已浮现出残破的裂纹,一丁点灵异的气息都没有。 或许只是享受香火的石胎,又或许是被人遗忘的野神,如今被心怀鬼胎之人拿来当名义,沦为杀人越货的藉口。 至少不会是十二旧神中的一个,他对比了所有的图腾,也没找著相似的存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鬼,那就是人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心里有了大概的推测。 之前在院子里的时候,苗女似乎对这支队伍的到来,並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相反她盛装打扮,故意將程清风藏了起来,准备亲身上山平息这场灾祸。 看样子,这种情况在村子里已经是司空见惯。 在疾病蔓延期间,整个村庄仿佛都默认了这个规矩。 或许是每年,或许是每个月,都会有年轻的男女被抬上山,第二日尸骨无存,平息所谓的山神的怒火。 这种吃人的旧俗持续多久了?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受害者缄默不言。 可惜,山上並不存在所谓的娶亲的山神。 抬她们上山的几个“村民”,也不是什么祭司。 因为他们从离开院子后,自始至终都在用普通话沟通。 这足以说明,他们根本不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村民。 而是钻进钱眼里的刽子手。 这场迷信统治下的阴谋,隨著酒槽鼻拿出绳索一步一步走向轿子,逐渐揭开它的面具。 男人目光变得灼热起来,猥琐地笑著:“小娘子,下轿子了,我来背你。” “头儿,这样不好吧,山神看著呢。”旁边的轿夫看著祠堂的神像,总感觉那玩意睁开了眼睛,被它盯得不自在。 “去你妈的,哪来的山神?”酒槽鼻闷哼一声,“骗骗其他人可以,別把自己骗了,之前哪次不是在这里分的尸。” “可是……” “都是满身黑的乌鸦,你抹点墙灰还装上鸽子了?” 男人怒气冲冲地唾骂道,其他的轿夫此时各自在角落里歇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反正她都要死了,不如便宜了我。”说著他凶性大发,就要伸出粗大的手掌,准备一把扯出里面的女人。 “小娘子,让姑爷我开开荤,尝尝蛊的滋味。” 就在他色眯眯地笑著,即將拉开布帘的时候。 异变突生。 “噗呲!” 下一刻,一只遒劲有力的男人的胳膊,陡然从轿子里伸出来,径直贯穿了他的下頜。 快,准,狠! 手指如钢铁一般,从这傢伙的喉咙刺穿,顺著脊骨的间隙深入脑干。 鲜血如同砸烂的水果罐头一样流泻,酒槽鼻不可置信地看著这只手,顺著雄壮的手臂往上,只看到了火一般的嫁衣的衣袖。 那种火红渐渐地烧到了眼角,烫得他喉咙乾裂,怎么咳都咳嗽不出来。 然后脖颈仿佛开始剧烈地燃烧,生机像被某种东西抽走,疼痛瞬间爬满了五臟六腑。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娇弱的新娘,会伸出一条矫健的胳膊。 还有,为什么新娘从轿子里爬了出来,四肢並用地钻出窗户,扬起无比癲狂的嘴角。 他到死都不会明白了。 月光之下,其他人只看见这样的场景。 一条苍白的胳膊伸出来,瞬息之间贯穿了酒槽鼻的下顎。 他们惊觉地立刻站起身,拿起手上能拿的武器,面色惶恐地看向轿子。 仿佛此时此刻,里面载著凶煞至极的厉鬼,而他们才是无路可逃的可怜人。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倒转过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只手肆意地伸进这傢伙的头颅,在里面无情地探索著。 最后,酒槽鼻像布套一样,带著痛苦万分的表情,头颅被强行地转动180度,狰狞地面对著眾人。 “咔啦咔啦”的骨骼错位的声音,在静謐的黑夜中无比响亮。 染血的两根手指,突然顶开布满血丝的眼球,以无比扭曲的姿势,从男人的眼眶里慢慢爬出。 江时左手稍微一用力,五根手指都从对方头颅里钻了出来。 於是他索性往上一撑,径直撕下来对方的脸,拿起来在月光下比划片刻。 发现不太合適,便像丟垃圾一样扔到脚边。 他扯下头上的红盖头,扒下一张女子的脸皮,露出自己原本的样貌。 “我来取脸了,下一个,是谁?” 第225章 崩解的神像 此夜,月色皎洁如洗。 北辰星会的会监,费詡正马不停蹄地赶到滇西交易点,准备清理组织留下的尾巴。 南越的据点被端了,很快巴扎这个菸鬼就会把他们供出来。 治安署的鹰犬已经闻到了些什么,马上就会顺著血腥味找过来,將他们撕咬得鲜血淋漓。 所以他决定弃车保卒,將知情的手下人全都清理掉,包括留在这个村寨数年的布置。 饲养家畜其实很简单。 利用封印物散播不致死的疫病,带来村民的恐慌,激化他们愚昧的迷信。 隨后稍加引导,只要有一个人带头,他们就会自发地进行各种祈神仪式。 包括活祭,配冥婚等封建陋习。 最后,上山的祭品,当然是被贩卖到临近的南越,沦为標价的商品,辗转进黑色產业链。 由於常年与外界封闭,这所村寨十分排外,一开始的祭品只是误入深山的游客。 毕竟是深山老林,走丟的人无处寻踪,每年都有不少人走失。 导游小满也是其中一环,她负责招揽独行的旅客进村,所以严格说起来,她並不是完全无辜。 但是费詡准备叫停这一计划。 所以作为知情的无良导游,这女人自然是第一个被处理的。 月下东山,天色已经接近破晓,黎明前至暗的一刻即將到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费詡拿著手电筒,带著手下的一帮打手,踏上了山神庙门口的土地。 皮鞋没入血红的污泥中,溅起粘稠的水声。 看到眼前的一切,他震惊的神色,不亚於看见会长第一次屠杀的场面。 还记得那是在南美的一个部落,北辰星会与当地的白人爭夺奴隶,最终会长暴怒,发起血腥的屠杀,將奴隶和奴隶主赶尽杀绝。 当时尸横遍野,荒野上满是兀鷲和肢体。 可是,眼前这一人间炼狱,却让他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山神庙前的土地上,遍布著残缺的血肉组织,它们就像脏抹布一样匀称地铺满沃土,浇得泥土发出诡异的油光。 这里没有一个人,却又到处都是人。 费詡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试图辨认出地上的尸体的原貌,最后全部以失败告终。 地上没有完整的骨骼,人体被拆的七零八落,连肠子都切成了絛状。 罪魁祸首仿佛求知的疯子,习惯性地將血肉细细地解剖开,然后又厌倦了一般,隨意地把他们撒了一地。 他颤抖地抬起脚尖,看见皮鞋上黏著一张薄薄的皮,认出上面熟悉的鼻孔。 那是会长的外侄,周彪,他长著一个酒槽鼻,十分具有辨认度。 可是现在已经安在了地皮上,扒都扒不下来。 他的手下感到胆战心惊,走上前来说道:“会监大人,这里闹鬼了。” “我知道。”费詡“嘁”了一声,嫌弃地將皮鞋抵在地上擦了擦,结果越擦越脏。 作为契鬼者,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鬼,这种残酷的杀人方式,也只有鬼能干得出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呢?需要清理现场吗?” “尾巴没处理乾净,你空著手回去,下场比撞鬼惨。”他没好气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对方立刻打了个寒颤。 隨后他抬起头,用凌厉的目光,死死地注视著祠堂內的神像。 石像依然有裂纹,看起来残破不堪,祂垂眸俯视眾生,双手合十摆在胸前,眼角的泪水似乎充满悲悯。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费詡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胸中憋闷得慌。 晃动的烛火映照下,那神像跟活过来一样,焕发著邪异的光彩,眼角的笑意更加瘮人。 眼下最坏的情况,这是个凶神。 但是,广为人知的厉鬼的传说,又不包含这种神像的存在,所以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无悲无喜的山神,闻所未闻。 所以费詡初步判断,眼前是一只大鬼。 如果不让它下沉,今天就这么跑了,留在山神庙的人牲名册就会被找到。 到时候官方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失踪者共同特徵,情况会对他很不利。 作为北辰会监,他已经初步触摸到微级的门槛,对处理这种低等级的鬼还是挺有自信的。 “刀。” 旁边的手下会意,立刻弯下腰捧上一口漆黑的铅匣。 他伸手接过黑匣子:“什么孤魂野鬼,也敢在我疫人费詡面前狂了。” 在他弹开匣盖子后,里面赫然是一把鋥亮的特製的刀。 不同於普通的刀,上面有著成排的凹陷结构,就像层层叠叠的蜂巢横切面。 这种刀上的缝隙,可以容纳大量的血液,同时又增大与空气的接触面积,非常有利於挥发。 “离我远点。”费詡大吼一声,其他人脸色剧变,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却数十米,唯恐沾上了半点血。 只见疫人举起刀,咬牙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下,顿时漆黑的血珠四处迸溅,被迅速地吸入刀刃中存储起来。 与此同时,隨著刀锋的轻微颤动,一阵无形的血雾弥散在空气中。 宏级,不需要接触,便能轻易感染周围的活物。 正如他的名號一样,费詡走到哪里,哪里疾病横行。 沾上他一点血,不是爱滋就是白血。 吸入一点血沫,肺炎和支气管炎二选一。 他是被厉鬼诅咒的病人,承受病痛的同时,又以自身为媒介,將苦痛带给全世界。 病原体不熄,他不死。 这种特性对人是特攻,对鬼来说只不过是些添头,起不到一点作用。 所以他需要封印物的协助。 费詡从口袋里拿出一瓶铅化物,洒在自己的刀上。 经过他的开发利用,重金属能隨著他的血液飞溅,不断挥发到空气中。 铅不能驱散鬼,只能蒙蔽鬼的感官,就像往空气里丟了烟雾弹。 至少它不能突然瞬移贴脸。 费詡抑制著血雾的扩散,让它將自己周身两米完全笼罩,隨后有了底气一般,大步跨进了祠堂。 此时此刻,山神庙的血烛依然点亮。 神像悲悯地俯视著渺小的人类,就像在看一条蹦躂的可怜虫。 並没有遭遇猛烈的袭击,他皱著眉继续往前走,心道:“难道铅雾隔绝了厉鬼的感知,所以我没有被锁定?” 不管怎样,他总算是拿到了名册。 费詡拿著资料就往外走,刚好跨过神像脚底下,看见神龕下面点燃的蜡烛。 “就在这儿烧了吧。” 於是他將纸放在了烛焰上,准备在这里销毁证据。 然而天不遂人愿,还没等纸烧起来,一阵阴风陡然吹过。 蜡烛熄灭了。 飘渺的青烟繚绕到祠堂上空。 费詡心里炸响警铃,颤抖著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无比诡譎的一幕。 石像的眼角崩开一条裂缝,就像流下慈悲的泪水,那道裂纹越来越大。 “咔。” 它眼睛的那一块掉下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转动的眼球。 第二百二十六章:这把碾压局 繚绕的青烟在祠堂盘旋。 慈悲的神像破损一角,陡然睁开猩红的眼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唯有“咔啦咔啦”破碎的声音在震颤。 裂纹顺著石像不断蔓延,最终整个神像的脸都崩碎,碎如同雨点般纷纷往下坠落,唯留下漆黑的空洞。 宛如无形的鬼从石雕中离开,悄然踏入了这座祠堂。 不知踪影,不知去向。 唯有永恆的视线,牢牢地注视著他。 “不对劲,先撤!” 说时迟那时快,费詡猛地一蹬地面,调动浑身所有肌肉,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矢,迅速往山神寺门口奔袭而去。 门外的人准备好枪弹铅水,早已做好战斗准备,时刻等待接应会监。 只要出去,就进入了他的主场,绝对能一举拿下这只鬼。 然而,没等他的手触碰到门槛。 疫人就看到了无比绝望的一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外全副武装的成员,上一秒还好端端地举起枪口,大喊道:“小心!” 下一秒,他们的声音便化作支离破碎的音符。 排列整齐的邪教成员,顷刻间被拦腰截断,齐刷刷地成了两节鲜活的肢体。 他从未觉得一秒有那么漫长。 心臟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撞动弹跳,此刻只有耳鸣声充斥著大脑。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外面的人就那么轻易死了! 就像摺叠一张旧照片,又像是一面镜子碎成两块,从上而下被轻易翻折。 连带著里面的活物也被瞬息斩杀。 没有痛苦和哀嚎,他们脸上带著生物本能的慌乱,伴隨著死亡带来的失禁,隨后瞳孔开始涣散。 他们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坐在神像上的黑影,轻描淡写地合上镜面。 “咔噠”一声,江时將两片圆面镜合拢。 就像造物主摺叠一扇窗。 费詡的瞳孔缩成一个细小的圆点,猛地止住脚步,身形险些不稳撞出大门。 “靠!”他费劲地停下飞奔的脚步,心里滋生出没来由的恐慌。 人的恐惧绝大多数来自未知。 他错估了这只鬼的等级,导致带来的人全军覆没。 现在出去了也是死,不出去死得更惨。 关键是这只鬼的杀人特性是什么,人死的太快,他根本摸不出来一丁点规律。 “为什么我没事?”费詡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线生机。 “难道不能跟它隔著门或者窗户?” “这是一只隔窗杀人的鬼?” 他並不知道,江时杀人不讲规律,只讲原则。 一旦触犯了作为“人”的底线,那就送他们去见鬼。 此时费詡心態乱了,大汗淋漓地转过头,看向那座无面的神像。 神像脸部有一个黑洞的的豁口,还在不断往下掉著粉尘。 此时它依然双手合十,盘腿端坐在神龕上,只不过脸上不再是悲悯的石面,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一片虚无。 月光透过天窗照射进来,在山神像背后投下淒凉的亮光。 他这才注意到,石像的膝盖上坐著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大红的衣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费詡。 离得太远,又逆著光,在他视野里,那人的面部是一片黑影。 唯有两只眼睛发出血红的凶光。 费詡心里先是一惊,如此凶邪的存在,一夜之间数十人暴毙,灾难的源头竟然是个人类? 隨后他稍微產生一丝侥倖。 要是对面是鬼,他今天必死无疑。 如果是人就好办很多,这傢伙留著他,一定是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 只要信息还在自己脑子里,就有博弈的资本。 想到这里,费詡心里稍微镇定下来,先尝试与对方沟通。 “无意冒犯,不知道是大人您休息的地方。” 他紧紧地盯著对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低声下气地说道。 “晚辈我这就走。” 与此同时,他也在悄然瀰漫出带病原体的败血,试图让整个封闭空间被疾病占据。 只要趁著对方问话的时候拖延时间,让血雾蔓延出去,他就能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一辈子遭受病鬼的折磨。 然而他的计谋並没有得逞。 因为江时压根就不准备留活口。 毕竟死人比活人可爱多了。 尸体也会说话,说的还是真话。 只见他慢慢地伸出两只手,手指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个窗口的形状。 江时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狐狸之窗,一动不动地看著神龕下的人。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想知道吗?” 看到他诡譎的动作,费詡心里顿感不妙,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之前猜的不错,这傢伙的鬼能够隔著窗口杀人。 只要透过封闭的平面空间,就能被他轻易摺叠。 两根手指构成的窗户,也是封闭平面。 下一刻,江时让两只手对摺,发出清脆的骨骼的响声。 他心里一颤,知道这傢伙是准备放出厉鬼了。 於是费詡猛地暴起,藉助血雾的掩护,右手甩出暗藏在身后的刀,身形直逼高处的人影。 “装神弄鬼,去死!” 多亏铅雾麻痹了对方的感知,他这才能近身。 当沾有他血液的刀锋刺中对方时,他心里闪过一丝喜悦。 得手了! 然而回应他的,並不是鲜血四溅的胜利。 不对,手感不对。 费詡察觉到异常,正常人的身体不可能跟石头一样硬。 那人平静地抬起眼皮,直直地与他对视,被刀刺中的胸口竟一丁点血都没留。 等他再一眨眼,他看见自己刺入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活人的躯干。 而是一大块石雕的表层。 冰冷的灰白色石头,仅仅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刀尖都被崩断了一截。 从始至终,他都在跟一尊石像打架。 “是幻觉?” 他反应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方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迴响,就像在自己身后低语: “不,幻觉不会杀了你,这是真实。” 头顶上顿时出现巨大的阴影,费詡浑身僵硬发冷,脸色苍白地抬起头。 一只带有青苔的石像的手掌,带著猛烈的风压,从空中轰然落下。 来不及呻吟一声,这位疫人便被碾成了血水,顺著石头缝“滴滴答答”地流淌出来。 就像拍死一只腿上的蚊子。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碾压。 良久之后,祠堂的青灯再次亮起。 江时出现在石像脚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 他走到神像的脚边上,弯下腰接了些黑血。 “你的鬼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合著还是连续剧? 第二天晨光熹微,日头在天际浮现出红晕,一道身影才悠哉悠哉地踩著朝露,行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將那身染血的嫁衣扯下来,习惯性地系在腰间,带著满身的血腥气,大步往村里走。 穿得不伦不类,两只红袖子在身后隨风摇曳。 这道血红的人影,出现在寧静的村头时,引起一眾村民的骚乱和恐慌。 他进村的时候,挨家挨户都闭上了窗户,生怕这尊瘟神进了自己家。 老人们在家里念著“山神山神,莫进我门”,搬起家具给门挡了个严实。 虽然江时真要进来,门也挡不住他。 阿大睁大好奇的眼睛,指著窗户问道:“外面那个红的会动的是什么?” 小的那个摇头晃脑:“笨啊,阿爹都这么说,肯定是鬼啊。” “不对啊,”阿大梗著脖子反驳道,“我怎么感觉像个人?你看他有胳膊有腿的,还哼著小曲儿!” 他说得倒是没错,江时正哼著“小鸟说,草草草,你为什么背著炸药包”,下一步准备轰炸邪教总部。 另外一个小孩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说说,画册上哪个鬼不像人?” 他们爭执不下,最后还是家长惊慌地捂住两人的眼睛,將两人从窗边拎了下来。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童言无忌,大仙莫怪,诸邪退避。” 与此同时,村寨东北方向的后山中,那家静謐的竹楼內。 苏朽在原来的院落里睡了一晚上,早上鸡鸣时按时起床,对著太阳看了眼时间,似乎丝毫不担心江时的安危。 实际上,他更担心抬轿子的人。 要是没留下活口,那么线索就断了,村里的怪病將会无从下手。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江时真一个没留,一晚上全杀了。 不仅死了这一批。 还附赠了一大群,红鬼都吃不完。 要是太阳再晚点升起,说不定还会杀上头了进村,给活祭相关的村民都突突了。 但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所以这些拐卖案的共犯先放在一边,交给法律处置。 昨晚他收走了费詡的生命线,用对付王路的手段,反覆敲打了一晚上。 他从这位会监的嘴里,撬出了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他们的头领,正在策划一件规模宏大的灾厄,以实现自我的晋升。 莫奇的鬼只是其中一环。 视野拉回到现在。 江时前脚踏进院落,后脚就听见蛊婆一边纳著鞋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听不懂这傢伙在说什么,於是绕过厢房,顺著鬼印的位置,轻而易举地摸到了苏朽的门口。 “砰砰砰!” 木门发出苍老的呻吟。 苏朽戴好眼镜,打开门一看,顿时被他的造型惊住了,眼镜嚇歪在一边。 昨天还是精致的嫁妆,今天就糟蹋成了一坨红布瓤,乱七八糟地缠在衬衫外。 偏偏衬衫也被血浸透了,还带著没处理乾净的血肉的碎块,凝固在衣角形成暗红的斑点。 只有两个黑眼睛还在眨,勉强看得出来像个人。 这傢伙似乎不怎么在乎自身形象,老是给他带来惊嚇。 他正了正眼镜,没放这傢伙进门,有些不忍直视地说:“回来了?” 江时也话不多说,將一份名单“啪嘰”一声拍在他脸上: “线索到了,记得打钱。” “这是?”苏朽从眼镜上揭下脏兮兮的文件,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 一份厚厚的名册,上面写著一些人的姓名、籍贯、身份证號。 “这些天的失踪名单,还是北辰星会干的好事。” 说完,他就走进老登的房间,进到內屋的洗澡间里接了一大桶水,从上到下泼了个冷水澡。 顺著排水管“哗啦啦”流出来的,都是红澄澄的血水。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咣当”一声打开。 江时再次走出来,一个鲤鱼打挺跳上床,在对方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整个血人的印。 苏朽看得眼皮狂跳,就像有人在自己脑门上左右开弓。 重度洁癖患者忍无可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官方那边我来对接。” 江时才意识到不对劲,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不对……你床单是自带的?” “……” 对方“砰”地一声关上门:“一次性的,这个房间归你了。” 於是他知道,对方不会再进门了,甚至连看都不会往里面看一眼。 等到苏朽的鬼印离开院落,江时这才恢復正经,坐在床上拿出昨晚接的那瓶黑血。 “生老病死,”他摸著下巴思索道,“病鬼的碎片吗?” 奇怪的是,费詡身上並没有鬼,他却声称自己遭到了鬼的诅咒。 诅咒他只会被病痛折磨死。 所以江时选择断章取义,后半夜给他折磨死了。 现在看来,这傢伙血液里的诅咒,很有可能来自旧神中的病鬼。 “现在我身上有生死病,以及喜神的碎片。一次两次还说得通,这么多不可能是巧合,难道四旧八苦之间会彼此吸引?” 幻鬼来自喜神的惊鸿一瞥,是被封入镜子里的部分影像。 隨后是尸鬼衍生的鬼仆,那位將军坟的尸將。 紧接著他又捡到生鬼的圣杯。 以及在苗家村寨遇到病鬼的诅咒者。 这些串联起来,大部分事件都是临时起意,就好像被名为“命运”的无形的丝线连接起来。 江时並不相信命运一说,他认为大概是和月老的红线一样,彼此之间有著联繫。 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他暂时不愿意往那边去想。 那就是四旧八苦本身,就是来自同一只鬼!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某个更恐怖的存在,陨落后化作厉鬼的碎片,在人类恐惧的歷史上达到巔峰,世间每一只鬼都起源於祂。 祂正在拼凑自己破损的躯体,以待重返人间, 但是江时仅仅思索片刻,便止住了这个想法。 因为还有狐仙姑这样的存在,它们掌管著来源於自然的恐惧。 四旧八苦只能说是来源於人,但是某些鬼似乎掌握了天象,二者是毫无关联的。 天灾,人祸,世间凶神遍地,不可能万物归类到一档。 想到这里,他就轻鬆了很多。 江时在床上坐起身,正准备联繫李响他们,问问调查的进展。 这个时候,臥室的屋外,响起嘈杂的吆喝声。 蛊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除此之外,还有新郎程清风的叫喊: “小满,你在哪?” 他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解决。 昨天晚上,他给新娘塞进万筒,没来得及掏出来。 第228章 后日谈,鬼蛊 日上竿头,经歷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这家人吃了一顿无比沉默的早饭。 老婆婆破天荒地宰了一只鸡,锅炉里“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院子中央摆放著四方的桌椅。 江时左手边坐著程清风,这傢伙穿著现代性服装,此时尷尬地举著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右手边坐著刚放出来的小满,手上捧著热乎的汤,心有余悸地打著寒颤,不敢抬起头看他一眼。 蛊婆坐在他对面,老登暂时离开了村庄。 搞得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牵线的月老了。 於是他拿起碗上的筷子,在桌子上並列竖起,发出“嗒嗒”的声音: “谁先解释。” 小满颤抖了一下,立刻抬起头,隨后“扑通”一声跪在桌子边: “山神大人,我有罪!” 经歷了昨天诡异的场面,此时她已经知道江时绝非常人,將他视作喜神那一档的鬼神。 至於是什么鬼神,她不知道,只能当成山神下山来渡劫,装成普通人的样子混入人间。 这种情况下,再骗下去就是找死。 她给新郎使了个眼色,於是程清风会意,也“咣当”一声跪倒在地上,有样学样地磕起了头。 江时给自己沏了一碗茶,纠正道:“镜仙。” “大仙!” “什么罪,仔细讲讲。” 巫小满立刻改了口,急切地解释起来。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当时村子里流行起一种怪病,他们的身体上出现蝴蝶的黑斑。所有人都说是我和阿婆害的,说我给他们下了蛊。” 这一点倒是和村里的情况对得上,江时先按下不表。 旧时出现不可治癒的天灾,为了转移矛盾,人群需要一个替罪羊。 远离村庄中心的蛊婆,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承受无知和愚昧的怒火。 她咬著嘴唇,继续说道:“那天他们准备烧死我阿婆,举著火把给房子围了起来。” “当天电闪雷鸣,奇怪的是,围在这房子周围的人,一个又一个发出惨叫,身上的黑斑不断扩大。” “他们知道怕了,四散而逃,再也不敢上山,”她苦笑道,“我只能继续利用这个谣言。讽刺的是,对迷信的受害者而言,迷信却成了最后的护身符。” “然后外面来了一群人。他们给了我一笔钱,叫我带外乡的客人来这个村子,带到家里来留宿。” “他们无一例外地得了这种病。” “每隔三天都会有抬轿子的人来敲门,这些人將旅客带上山,说是山神能治好他们。” “村里也默认了这个风俗,谁家的人得了病,也会被他们送上山。我只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我只知道,被山神治好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听到这里,老太婆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因为这些事一直瞒著她。 小满一直告诉她,那些上山祈求庇佑的人,都平安地回了家。 她悲愤交加地浑身颤抖起来,站起身就要拿拐杖敲自己不肖子孙。 江时平静地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你是从犯。” 小满猛地抬起头,仿佛被惊醒一般,但是找不出什么否定的理由,最终懊悔地认罪道:“是……” “你不用反驳,为了销毁证据,他们准备先销毁你这一环。不自首就是死,自首了说不定判几年还能出来。” 对方不说话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呢?”他指著旁边的程清风,这傢伙穿著现代的体恤衫,显然不是村子里的人。 “清风……”女人沉吟道,“是个意外。” “我曾经在镇上接受过一些普通话教育,清风是我同学,之后我回到村里,成为了一名导游。” “他误入这个村子的时候,我认出了他。那些人更喜欢年轻力壮的游客,於是我给他下了癲蛊,让他又哑又傻地装了几天,勉强逃过一劫。” 江时想起这傢伙生吃蛊虫的场面,估计当时是真傻了。 於是他指著自己:“如果我们再住两天,是不是也会被卖上山?” “不,你们不会,”她解释道,“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昨天其实想藉口新婚,带上他和阿婆一起,连夜逃出这个村子,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我不知道他们的势力范围有多大,没敢轻举妄动。” “手机被收缴,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外面的联繫方式,就想跟你们求助。”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要被抬上山灭口了。” 说到这里,整件事的脉络都清晰了不少。 江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闭手机的录音,隨后將这份一手资料转发给了苏朽。 对於小满的事,他说不上什么对错,也懒得去评判是非。 及时悔过,虽然这確实能减刑,但也確实构成了买卖的一环。 算不上什么无辜。 这种事交给法律和官方,就是最简单的结果。 就在这时候,漫长的山野外已经遥遥地有警笛声响起,天上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不远处太阳升起的地方,一架直升机飞越地平线,官方的应援及时赶来。 治安署的徽章標誌在高空扬起,盾形的徽记中绘著一条蛇,盘踞在橄欖枝铸成的天秤上,周围有锁链形成的封锁线。 如果蛇代表灵异事件,锁链则代表镇压、封锁灵异的存在。 至於天秤和橄欖枝,江时將它理解为司法的公正,以及和平与长治久安。 他们不仅管鬼,也管不守规矩、跨越生死界限的人。 “这么想来,阴司以前还真忙啊。” 他注视著天空感慨道。 见他起身准备离开,跪在地上的两人面面相覷,小满反应过来外面来了搜救人员,立刻叩头道谢: “谢大仙救命之恩!” “谢大仙救命之恩!” 程清风与她一同叩首,江时感觉他俩跟一拜天地似的。 他摇头说道:“我不是来救人的,顺手杀了该死的人而已。要不是老登拉著,你俩就撞我刀口上了。” “不杀你们是因为浪费时间,出去了你也得坐几年牢。” “真要谢的话,给我几瓶蛊,我拿回去研究。” 听到这个要求,蛊婆眼睛亮了一瞬。 她“啊呀呀”地喊了几句,隨后匆匆地进了厢房。 出来时她带著一个小瓶子,眼角笑盈盈的,看起来这东西实属她的得意之作。 然而,即使没有打开瓶盖,这只蛊虫的气息却让江时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之前从蛊婆身上感受到的鬼,就是从这里来的。 第229章 不死亡语 看著这个漆黑的小瓶子,江时这时候意识到一件被他忽视的事。 那就是苗女所说的,当天上山的村民,为什么在她院门口发病暴毙。 已知这场疾病的根源是疫人。 费詡力量的来源是病鬼。 那就有这样一种可能性,这个院落的蛊虫里,有著病鬼的一部分碎片。 同根同源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產生了激烈的反应。 这些异常的根源,全都指向蛊婆手里平平无奇的药瓶。 老婆婆拄著拐杖走过来,將这瓶蛊放在江时手心,隨后交代了几句话。 说的是什么他一点没听懂,他猜测是嘱咐药效之类,於是打开了手机的自动翻译。 “这是我传家的蛊,能杀人也能救人,很危险,也很有效。大仙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 “我年老了,小满也要出村了,这东西传不下去。你是好运的神仙,交给你保管,我也能安心入土了。” 江时接过瓶子,拿起来晃了晃,听到里面“噗嘰”的声音,像软体动物砸在墙壁上。 更加奇怪的是,这个瓶子外壁,竟然掺了铅,从外面无法渗透灵异的影响。 不是鬼是什么? 感觉这东西凶邪,他將药瓶装进万筒,里三层外三层地封了起来,准备回到镜像空间再打开查看。 “那行,我收下了,”他沉吟了片刻,说道,“阿婆你真的不打算搬家吗?” 继续留在这个村子,谣言只会变异扭曲,最终將无辜者架上绞刑架。 蛊婆笑著摇了摇头:“我生於斯长於斯,我的躯体归於故土,死后尸体被山下的虫子啃食,养分归还给山神。” 江时大概理解这个想法,入土为安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大概是每个民族共有的特性。 两人交谈完毕,治安署的直升机已经停在村中的芦笙场上,引起一眾村民的围观。 山路太过崎嶇,车开不进来,所以只能用这个方式前来支援。 没过多久,几个穿著防护服的调查员来到了院子门口。 领头的那个敲了敲门,对江时行了一礼,得到准许后,带走了失踪案有关的两人。 看著阿婆挥手痛哭道別的场景,江时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回到老登的厢房,整理了一下这傢伙的东西,准备回南城交还给他。 在整理抽屉的时候,他看见桌子里躺著的一根录音笔,稍微愣了一下神。 江时仅仅犹豫了一秒钟,就打开了这傢伙的录音。 “滋……滋……” 听起来信號很不好,像沙哑的老头在咳嗽。 “1999年3月11日,我拿到了这只最新的录音器,用於记录第二十一个即將到来的世纪,希望这不会是终末纪。” 江时不由得產生好奇:“话说回来,老登活了多久来著?” 他继续往下听。 “我在记录,2000年七月,我来到了南城,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这是一个完美的新的开始。” “为了避免感情的损耗,每一百年我会催眠一次自己,忘记过世的友人,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他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如果哪天自己活腻了,说不定也会洗档重开。 “2003年,疫病爆发。我再次提起了医疗箱,不过这次没有鸟嘴面具,口罩可比这玩意靠谱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每隔十一年似乎就有一场大型灾难,上次是金融危机,这次是疫病?” “2008年,大地震,为逝者默哀。” “2012年,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並没有到来,反而这部同名的末日电影火了,有点意思。” “2014年,南城发生大规模雪灾,似乎是由於某只鬼失控导致的。” “2018年,我遭遇了年轻的同事的追求,伴侣並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內,同伴的死亡只会加深人性的崩塌,这真是一场个人的灾难。” 听到这一条,江时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立刻来了兴致。 没想到老登还有这么多风流往事,吃瓜的渴望战胜了睡意。 他想听一下这段感情究竟怎么样了,为啥这傢伙至今还是单身。 当他放到下一条语音时,瞬间被一瓢冷水浇灭。 “2020年,疫病爆发,她死在了医者的前线战场。” 他咂了咂舌,突然发觉漫长的生命也是一种悲哀。 “每年都有人不断死去,他们不断以另一种形式新生。我为逝者悲哀,收拾我的行囊继续出发,尽我所能挽留更多的生者。” “……” 苏朽从这一年开始,记录的事情就比以前多了很多。 就像是把每个认识的人,都留在实质性的声音中,让他们能伴隨著这些媒介一直活下去。 细致到连枯燥的日常都没放过。 “早晨七点起床,与楼下住著的扫地阿姨王秋霜打招呼,买一份早点,豆浆铺的老板叫……” 江时开始快进,断断续续地听了几段,直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才陡然按下慢放键。 “2024年夏,医院分过来一个名叫江时的实习生。” 他好奇这傢伙对自己的看法,於是继续听了下去。 “当晚加班解剖尸体的时候,他的反应更多的是兴奋而不是恐惧,我想他大概精神有点问题,和我一样。” 江时一时间感觉有些难评。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这傢伙工作时的样子,他都以为自己记混淆了。 明明是这傢伙的表情,怎么就栽赃到他头上了? 他继续往下听,自己的名字只是一闪而过,似乎没在苏朽的人生中激起什么浪。 然而,到今年的时候,录音笔的內容变得混乱了起来。 有的记录断断续续,而且都有一定的指向性,这傢伙跟他一样,开始疯狂地研究四旧八苦这些旧神。 “生鬼的形象是一棵树,目前至高级封印物,生棺与圣杯都来自它。” 苏朽在记录里说道:“我曾怀疑我的鬼与它有关,但一个实验告诉了我结果,答案是否。” “交易网的那次会议上,我见到了圣杯,可是我的鬼並没有任何反应。” “我没有百年前清晰的记忆,也许我在漫长的人生里,曾经找到过我的鬼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个答案被我亲手封存起来了。” “是因为结果让我无法接受吗?” 他继续在记录里分析著。 “死鬼,也就是尸鬼,形象是棺材里的骷髏,相关事件尸將出关、鬼街、尸雨。” “奇怪的是,每次尸鬼现身的时候,江时都在场,这会是巧合吗?” “他到底是不是尸鬼在这个时代的化身,我持保留意见。” 江时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他就回个老家掘个祖坟,怎么就从镜鬼变成尸鬼了? 但是站在旁人的视角,似乎也挺巧的,说明他跟这只鬼的孽缘不浅。 他发现老登接下来记敘了最近的语音,於是耐心地继续聆听著。 “病鬼,初步判断是一只蝴蝶的形象,我在苗族的村寨遇到了踪跡,目前正在调查中。” “至於老鬼,”苏朽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老鬼是我。” 第230章 露头就秒 “不可能。”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时与录音笔里的声音说道。 鬼是没有影子的。 它们生来就为杀人存在。 就算苏朽无意之间在自己的脚下铺开偽装,他一直以来都做的是救人的事,而不是杀人。 江时也想过,如果他跟自己一样,在某种巧合下与鬼互换了身份,才克制了杀人的本能。 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 在漫长的时间中,发生巧合的概率会被无限拔高。 但怪就怪在苏朽有影子。 而且他本人也没有下意识地去偽装。 所以江时更倾向於,这傢伙和老鬼有关,但也仅仅停留在有关这一层面。 苏朽在下一句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我真是老糊涂了,长时间的损耗,连自我认知都出了问题吗?” “我確信自己是人。只能这样说,我的鬼可能是老鬼的一部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时听到后面没有声音,给录音笔关闭,坐在床边沉思了片刻。 他在衡量这支笔出现的时机,会不会是对方故意留下的。 目的是什么?误导怀疑方向吗? 如果是故意留下的话,完全没必要提及他和老鬼的关係。 因为他压根没往这边想。 虽然没有录音笔,江时也多少能猜到一点不对劲,但没他说的这么大胆。 他现在的主要怀疑,集中在一点。那就是苏朽为什么能確定,作为“人类”的江时,也有漫长的时间。 也许是这傢伙隨口一提,本意是暑假还很长。 也许是他早就看出江时现在的身份,但没有主动揭穿。 不管怎样,江时对这老傢伙还是提起了戒心,他没有原来想的那么简单。 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將这段插曲暗中记下,便继续收拾起了其他物件。 几乎將整个厢房搬空,他这才推开竹楼的二楼房间,准备和蛊婆道別,隨后离开这个封闭的村庄。 临走前简单和她聊了一下,他隨口一提,问对方既然不会说普通话,为什么听得懂自己讲话。 最终得到的回答让他稍有些意外。 蛊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眯眯地答道:“我养了一只蛊,能听到其他人的心声,小伙子你信吗?” 江时说:“不信。” 说她养了一只鬼,他还稍微信一点。 蛊虫这种东西不可控,作为药物有一定的毒性,能毒傻一个人还是有可能的,能当翻译器那可就太玄了。 见谎言被戳穿,老太婆並不泄气:“其实我过世的老伴儿,是外面来的教书的先生,他以前会教我一点。” 她眯起眼睛,注视著遥远的山头:“他的尸体埋在山神庙边上,愿山神庇佑苍生,保佑我们远离飢饿与病痛。” 江时不知道该不该戳穿她的幻想,他在山神庙只看到一尊经久失修的神像,里面连个鬼都没有。 於是他说:“山神確实显灵了,至少因为它的存在,村里来了大夫,病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老婆婆感激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援助的到来,其实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而不是因为什么荒谬的祭祀。 “镜仙,”她慢慢地说道,“讚颂您的美德,苗村將永远铭记你的恩泽。” 江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听到这句话稍微愣了一下。 杀了一堆人,怎么就给他发好神卡了? “大可不必,”他说,“真感激的话,记得给镜子投餵点人民幣。” 蛊婆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迟疑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叫您出来呢?” “晚上对著镜子,喊一句『镜仙镜仙,有缘相见』,我会出来收钱的。” 说完这句话,他找了个偏僻的窗户,抬腿就钻进去溜边了。 她往玻璃窗看去,里面彻底没了人影,惟有她自己枯瘦的倒影,在日光下隨著玻璃晃动。 她对著天空感慨道:“这人世间,真有收钱办事的神仙,也未尝不是一种好事啊,就怕它们收的是命。” 隨后她转身回屋,慢慢关上了木门。 苗村之行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这只是暑假的一场小插曲,然而,他留下的镜仙的传说依然在延续。 江时这边前脚刚离开村庄,后脚就听见耳边传来聒噪的念叨。 “镜子镜子告诉我,凶神是你还是我。” “嗯?”他在无尽的长廊中停下脚步,这里原本是一片虚无。 他留下的祈祷词太多,都快不记得给是谁留了这一句。 走廊两边掛著碎如繁星般的镜片,每一块都代表著一扇门。 因为黑线太多了,就算理成束都分不清谁是谁。 所以他乾脆拓宽了镜像空间,把每个人脸上的鬼印,分別连结到一块镜片上,最终构筑成了一条灿若繁星的长廊。 这样传送就有了中转站,也给他提供了歇脚的空间。 他仔细一听,呼唤的声音的源头,原来是自己的室友侯三。 在成都鬼街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確实给这两人留了保命咒语,本来是用於应付紧急情况,结果那个时候没用上。 江时感知到鬼印的位置,竟然远在东南亚,吴小胖也在附近。 “等会,吴知不是去搞竞赛了吗?他俩怎么跑泰国去了?” 带著这些疑惑,江时伸出手,触碰了一块碎片。 紧接著视野天旋地转,他从一个巨大的试衣镜里面钻了出来。 谁知刚探头,就与一梭子弹擦肩而过。 时间仿佛放慢了数倍,他听见耳边传来子弹击穿空气的音爆。 低头一看,吴知和侯三正扛著试衣镜,坐在一辆三轮车上,高速地在雨后的街道上疾驰。 这是一条泰国的河边街道,石砖地面湿漉漉的,沿途都是热闹的小摊。 一路上撞翻了不少摊贩,绿绿的水果飞的到处都是,嚇得路人呆若木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拍动作电影。 “我靠,刚来就玩这么刺激?”江时有些懵。 “快跑快跑快跑啊啊啊啊!”侯三卖命地蹬著三轮车,看见江时从镜子里钻出来,激动地大哭出来。 “老江!我就知道你不会拋弃哥儿几个不管,够兄弟!” 他往后一看,几个民兵模样的东南亚人,正骑著摩托在后面穷追不捨。 身后响起枪林弹雨的咆哮,更多的子弹呼啸而至,眼看著就要將几人打成马蜂窝。 生死关头,江时立刻从茫然中反应过来。 他迅速从口袋掏出来一把镜片,高高地往天上一拋。 顿时无数镜片如同天女散,闪烁著耀眼的光斑,挡住了高速旋转的子弹。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术师,一抬手便將所有的子弹收入囊中。 第231章 暹罗血夜 身后追的人大惊失色,嘴里“呜哩哇啦”地叫起来。 在他们的视角里,本来追的两个人都已经无路可逃。 结果突然从镜子里钻出来半个人,那傢伙二话不说,往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竟然把他们的子弹都吸走了? 简直是见了鬼! 但江时能做到的,还不止如此。 他还没从镜子里完全钻出来,目光凝视著对方,左手缓缓举起。 在所有人高度紧张的目光中…… 狂妄地竖起了中指! “shirt!(操!)”只能说不愧是国际友好手势,民兵勃然大怒,再次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人不信邪,拿出霰弹枪,“砰砰砰”地连续射击。 吴知都惊呆了,拉著他劝道:“那啥……江哥,咱要不收敛一点?” 然而江时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冷笑一声,不闪也不避地抬起左手。 他的两只手同时比出中指。 与此同时,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尚未落下的镜片,竟向后射出迅疾的子弹,如同发怒的机关枪一样,开启了狂暴的火力镇压。 “咻咻咻!” “no!”开枪的人张开大了嘴巴,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下一秒便被射爆脑门,直直地往后倒去。 就像打爆一个西瓜,红色的汁飆了一路,这辆摩托车掛著一具尸体,不受控制地撞向路边。 它的位置迅速被赶来的其他人填上。 然而还没过多久,反弹的弹片击中了轮胎,这辆车往地上一个漂移,开始了猛烈的翻滚,最后“轰隆”一声爆炸。 火势蔓延,成功拦住了后续的车队。 这是一场火力的碾压,最终以江时这一方取胜告终。 追兵没有跟上来,侯三感到一阵死里逃生的庆幸,脚上蹬车的速度依然不减。 他喜极而泣地说道:“我们离开了夏国,才知道外面到处都是雨。” 江时这才完全从镜子里爬出来,坐在三轮车后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扯犊子了,只要你不惹事,一般情况下这地方还算安定。” “你们惹到什么了?当地的毒梟?” 侯三刚想回答,结果没控制好速度,直接拐进了街道的下坡楼梯。 “我靠!” 一个神龙摆尾,整辆车开始“腾腾腾”地顛簸,他们闯入了一堆晾晒的衣物。 “碰!碰!碰!” 整辆车从居民区飞驰而出,跌跌撞撞地回到主干道上。 猴子脸上掛著一条內裤,吴知胸上飞著一条粉色胸罩。 好在江时见势不妙,直接闪回镜面了,没有遭到精神追加攻击。 直到侯三一个急剎车,这辆车堪堪停在路边,他才再次出现在车尾。 他安静地蹲在车后,默默地注视著两个室友。 没忘记拍照留念。 “对了,老吴你不是去参加数学竞赛了吗?来泰国干嘛?”他疑惑地问。 两人把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摘下来,吴知开始向他解释事情的缘由。 “竞赛结束了,我从上京城刚准备回来,”他把眼镜重新架上,泄气地说,“这小子非要拉著我,问我要不要去泰国搞个大的。” 江时惊奇地望著侯三,缓缓扣出问號。 “?” 合著你俩背著兄弟,组团出国来遛鸟了是吧? 猴子咳嗽了两声:“这都什么跟什么,老江你別听他瞎说。” “我不是躲班长的舞台剧邀请嘛,找个藉口开溜。刚好玩刮奖,抽到了泰国的旅游减免券,还是双人份的。” 吴知擦著眼镜,没好气地补充道:“其实他原本想邀请那个校……” 江时面无表情地分析道:“让人家拒绝了?” “没……没好意思说。”侯三稍显尷尬地別过头去。 两人同时沉默了。 吴知怒其不爭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欲言又止。 江时接著问:“动机是有了,追你们的人是谁?总不能是校她爹派人追到这里,要打断你小子的腿吧?” “一开始就是跟旅游团,但是我们去看人妖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吴知显得忧心忡忡,警惕地左顾右盼一番,感觉空旷的地带不安全。 街头人来人往的,全都惊异地看著这辆三轮车,甚至还有老外好奇地拍著照。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旅馆接著说。” “行。” 於是他们利索地下了车,收拾好被子弹打穿的书包,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走到一个街道的拐角处,江时停下了脚步,於是两人也相继停了下来,疑惑地回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吴知担忧地低声问道。 江时摩挲著万筒,沉吟道:“位置发我,你们先躲进去,有尾巴没处理乾净。” 听到这句话,两人同时屏息凝神,警觉地观察著周围。 果不其然,原本是繁华的街道,四周的行人却渐渐地没有了。 种种现象说明,追击的人里面,竟然还有契鬼者。 於是吴知迅速领会过来,拿起手机发去了地址。 隨著江时念头一动,稍微转动手上的轮轂,三人转瞬间消失不见。 他將两人塞进万筒,身形迅速在水上集市间穿梭,一道白影划过这座城市的水面。 此时天色將晚,夜市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人们撑著船在河道上吆喝。 一路上载歌载舞,暹罗的夜晚格外热闹,富有本地特色的音乐,堆成小山的青涩的果子,吵吵闹闹地混作一团。 露著肚脐跳舞的不知男女的靚影,开启了非凡的欢宴。 不知道为什么,泰国人钟情色的布,五顏六色的哨,或许在国內显得土气了一点,但是搭配上当地的珠宝和狂热的舞姿,也別有一番特色。 在这些人中,有一些队伍格外亮眼,他们戴著青面獠牙的大面具,腰上掛著扭曲的鬼仔娃娃。 这让江时愣了一会神,他突然想起莫奇的鬼。 不过这些傢伙们身上的样式不太一样,显得更加臃肿,就像青黑色的婴儿尸体。 他知道这个国家有养小鬼的传闻,这些东西处处透露著不祥的气息,很有可能是来围堵自己的。 江时没有在此地逗留,潜伏在水底快速行进,如同一条破开水浪的白鯊。 在必经之路上,他遇到了一艘莲形状的游舫,上面正在表演当地的舞蹈。 他从水底缓缓露出身体,用水鬼一般阴冷的视线,注视著七彩的飞舞的飘带。 “既然尾巴甩不掉,回到旅馆也白搭,不如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第232章:三宝佛节悬案 水中央的原台上,穿著紫粉色衣物的女人,灵活地扭著有力的腰腹。 她们在水边比出蛇一样的手势,隨后身体在灯光的映照下,隨著一晃一晃的波浪向上伸展。 江时不知道这里面有几个是真女人,据说这地方人妖多的离谱,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能从裤兜掏出枪。 他走上岸混入人群,左手往脸上一抹,隨著飘带的拂过,悄无声息地换了一张脸。 很快隨著他的前行,他的衣物在光影的不断变换下,逐渐与周围达成统一。 平凡的一个游客,与本地人穿著相同的服饰,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人越多幻觉越容易生效。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周围,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格格不入的存在,身上青一色地掛著黑色的鬼仔。 那些人仿佛丟失了目標,茫然地四处张望著,似乎在急切地寻找什么人。 如梦似幻的光景迷人眼,舞蹈逐渐进入最高潮,一尊四只手的佛像被展览车推下船,在水边的街道上游街。 大多数本地人是信佛的,或许是地区差异,这里的佛像与夏国风格不太一样。 观光的游客们在水边栏杆上挤成一团,高高举起手机拍照,也有人在跟著音乐节拍挥手欢呼。 江时混在人堆里,跟著他们一起伸出手晃动,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追击者。 他们穿著白色的披掛的衣服,看样式有点像僧人,但却没有剃光头。 这些人丟失了他的行踪后,並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有组织地分散在四周,將观光的人包围起来。 “都放了你们一马,还是不肯走?”他的目光阴沉下去,闪过一丝凶光。 虽然他可以简单地走传送,直接带人回去,避免和当地人正面交锋。 但是些人的鬼给他感觉和莫奇的姐姐有些相似,都撞到脸上来了,如果错过了这一线索,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让我想想,有什么简单高效的杀人方式。” 在他沉声思考之际,那些人逐渐收缩了包围圈,在河道上渐渐靠近彼此。 其中一个经过江时旁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这傢伙背后的鬼仔动了一下。 它的头歪在一边,两只极大的圆眼睛,“咕嚕”地滚动向江时,像活物一样注视著他。 人偶的嘴巴张开,似乎要发出什么声音,提醒前面的主人。 然而那个“人”在离开后,似乎察觉到了它的视线。 在鬼仔瞪大的目光中,他的头颅发生了180度的扭转。 江时倒扭著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黑眼睛似乎比它还要幽深恐怖。 小鬼紧紧地闭上嘴巴。 它没发出来一点声音,立刻头往旁边一歪,恢復了死物的模样。 前面的追击者帕善对此浑然不觉,擦了擦额头上淋漓的汗水。 他的视野中,一道熟悉的白影突然晃过桥头,於是他心里激动不已,立刻追了上去。 “发现目標契鬼者,执行包抄。”帕善气喘吁吁地跑到桥边,拿著对讲机说道。 可是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人群中健步如飞,很快就要消失在视野中。 其他人得了命令,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快步追了上去。 只见那人跑到建筑物边,身手矫健地飞跃到栏杆上,隨后跟玩跑酷似的,一撑手便敏捷地跳上了房顶。 “快!他要跑了!” 帕善艰难地爬上房顶,看见这傢伙双手插兜地站在屋檐上,衣衫在晚风中肆意舞动,仿佛在此地久等多时。 就跟嫌弃他们墨嘰一样,他用红眼睛往身后一瞥,轻鬆地吹了声口哨。 眾人心里一凛,顿感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那是逼近生死的气息,从动物基因代码蔓延出的危机感。。 “注意防备,夏国的契鬼者,不是那么好惹的。” “江时”张狂地咧起嘴角,故意耍他们似的带上衣帽,隨后身体前倾,从屋顶上坠落下去。 没过多久,他跳到街对面的屋顶上。 那道身影始终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吊著这些人。 最终,帕善带著人追到了宽广的河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抬头,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坐在栏杆上。 等他们七手八脚地围堵上来,威胁道“你跑不掉了”,这傢伙竟“噗通”一声跳下了水。 帕善猛地扑上前,隔著栏杆不可置信地看著水底,那条白色的衬衫正在越沉越深,如同打碎的月亮,水光瀲灩中即將彻底消失。 他顿感不妙:“糟了,他要借用鬼的力量从水路逃走!” 於是数十个追兵也跟著跳了下去,手忙脚乱地往下潜,试图打捞出水底的目標。 帕善也跟著跳了下去。 深秋的凉意浸入骨头深处,他感觉到背后的小鬼也进了水,在身后越来越沉。 “希望古曼童没事。”他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地往水底下游。 扑朔迷离的灯光辉映下,那道洁白的人影越来越近,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白衬衫时,帕善心里狂喜,隨后反手就抽出匕首,径直刺穿那人的后背。 血腥味在口鼻中蔓延开,水底下散发出一阵晦暗的血雾,他以为自己得手了,抬起头想要游上岸。 可是他却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追击者惊恐地瞪大眼睛,感觉到浓烈的血水,正在自己唇齿间游走,剧烈的窒息感在胸腔爆发了。 他猛地低下头,发现那条白衬衫底下,竟空无一人! 那他刺杀的人是谁? 帕善猛地呛出一口血水,眼睁睁看著自己手上的匕首,正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骗局……” 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左右环顾了四周,恐慌渐渐爬上他的脊樑。 因为他周围四散著衣物,到处都是他同事的冰冷的尸体,每个人临死前是统一的动作,都在用刀狠命地划拉著自己的脖子。 带著这份绝望和不甘,帕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意识隨著泡沫飘散。 …… 等他再次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是熟悉的佛牌,旁边走过有说有笑的游客的身影。 只不过天板高了很多,柜子也变得巨大无比。 这是他一家盯梢的熟悉的旅馆,收音机里播报著昨晚的新闻:“三宝佛节的晚会上,十七名旅客不幸遇难,他们统一地跳进河水中自杀溺亡。” 身体完全动不了,他艰难地转动眼球。 结果他惊恐地看见,旅馆门口走进来那道熟悉而又恐怖的身影。 那傢伙怎么会找到这里? 江时照著手机定位走进旅馆,目光在桌子上的一排娃娃身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一个眼熟的鬼仔身上。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指著帕善说道。 第233章:不正经的酒店 电视里依然在播报昨晚的悬案。 然而这位“罪魁祸首”,正漫不经心地翻动著旅馆的日历,仿佛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答案也很简单,江时製造了自己的虚影,让那些追击的人跳河自杀。 他在警告。 如果继续穷追不捨,他不介意一次性释放身上所有的鬼,让当地人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式恐怖。 十分钟前,江时成功击杀了这些尾隨者。 他跟著手机定位,很快来到了“至尊福旅行社”,也就是室友报的旅游团住的地方。 这是一家不大的店面,相比於奢华的五星酒店,唯一的优点就是匾额是中文。 老板娘是个混血的半老徐娘,肩膀上纹著臂,穿著牛仔裤和短体恤,嘴里叼著一根烟,翘著二郎腿坐在门厅的椅子上。 她仅仅往外一瞥,便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慵懒地欢迎新来的旅客。 “老乡~住店呀?” 江时站在门口,看见店铺的柜子上,码放著一排整整齐齐的黑色脸皮的娃娃,不由得皱起了眉。 泰国人有养小鬼的传统,他是听说过的,这东西邪性的很。 据说开了光的小鬼的肚子里面,往往缝著一具真正的婴儿的尸体。 请鬼容易送鬼难,国內外一些人妄图走邪道发大財,就会重金请一具回家。 这些人为了升官发財死老婆……不,娶老婆,什么歪门邪道都用上了。 江时个人认为,请这些邪物回家,不如在香案上摆一尊关二爷,每天拜一拜还能提提精气神儿。 至少夏国的正神劝人向善,约束人不做亏心事。 做好事的人易结善缘,招人记恨的概率低,某种程度上还是有效的。 从外面买进来的邪物,首先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其次就是这玩意搞不好真招一群奇形怪状的鬼出来。 比如现在江时注视著那排鬼娃娃,就发现,其中一只眼睛动了。 它目光注视的方向,跟其他娃娃不一样,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只小鬼的表情似乎还带著一些恐慌。 “怕我?”他沉吟了片刻,感觉这东西和追兵有很大的关联。 於是他指著这只鬼仔说:“这东西怎么卖?” 老板娘本来心不在焉,听见他要消费,眼睛立刻亮了一瞬,像只精明的老狐狸,眼神上下打量著对方。 看见对面年轻的脸,她判断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笑道:“这是阿曼童,开了光的,我怕小客人你买不起呀。” “多少钱?” 女人竖起五根手指:“五万泰銖。” 换算成人民幣一万多,对普通大学生来说,確实有些太贵了。 但是江时不普通,他现在钱多的没处。 “收人民幣?” 听见他话里真要付款的意思,老板娘心里一惊,立刻坐起身,重新审视起眼前客人的价值。 “可以~” 江时也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捆厚实的钞票,“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女人也没清点钞票,似乎觉得他是国內的土豪,根本不在乎这点钱,於是更加殷勤地推荐道: “富哥,要不要再请一尊佛牌回去?我这里还能定製小鬼。” “不用,我不信这些,”江时思索片刻,抬起头问道,“这些东西是你做的?” 老板娘遗憾地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著手打包起小鬼的布偶:“只是收藏一些,认识的一个朋友会。” 他瞭然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吴知的签证:“我朋友订的房间,他手头有点事,让我帮他拿点东西。” 她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隨后丟给他一串钥匙,上面写著“203”。 女人並没有多过问,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既然能搞到別人的签证,要么真是熟人,要么是她碰不得的人,她想管也管不著。 她吐出一口烟,好心提醒道:“老乡,別上四楼,上边住著人。” “嗯,谢了。”他收下对方包好的鬼娃娃,提著黑包走上二楼。 楼道里灯光很暗,这里的布局和国內的居民楼差不了多少,入门的门框上还贴著撕掉半截的对联。 看来这家旅社老板,確实考虑到了顾客的需求,装修掺了点家乡的味道。 往走廊里第三间,上面写著203號房间。 或许是不掉抽奖券不甘心,侯三之前订了豪华大床房。 其他房间静謐无声,江时走到门口,轻易地用钥匙打开了门。 室內的布局也和酒店大差不差,进门便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光是看起来就十分舒服。 旁边放著一个精致的床头柜,上面摆著剪纸的檯灯。 窗边上有一个金色纹路的衣柜,床头对著一个电视,再往里走就是浴室和厕所,清洁的很乾净。 江时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反手锁好门。 隨后打开衣柜,查看里面有没有藏人。 只可惜,空无一人。 唯有檀木香在鼻尖繚绕,角落里放著两个行李箱。 他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吴知和侯三还在他空间里蹲著呢。 於是他將两人放了出来。 他们几乎累瘫了,一回到房间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我天吶,”侯三感慨道,“今天真刺激,出门旅行跟拍电影似的。” 吴知取下眼镜,睏倦地揉著黑眼圈:“谁说不是呢。” 江时没有和他们一样累,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顺便去房间周围逛了逛。 该说不说,一分钱一分货,这地方的条件比五星酒店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区別是,在他打开床头柜的时候,看见里面几个蓝色的盒子,愣了一愣。 上面写著泰文,看不懂。 “这是啥?”侯三见他呆在原地,凑过头来好奇地问。 吴知也带上眼镜,三个男生將头凑到一起,审视著不那么正规的酒店的物件,集体陷入了沉默。 江时沉吟片刻,看见旁边放著的黄色小卡片,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不简单。 於是他移开目光,看向侯三:“等会,你不会订的是情侣房吧?” 难怪他刚才订房的时候,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姨母笑。 合著还有这么一出! “我靠!”吴知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的眼镜都嚇歪了,簌簌地往后退了数米远,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 “不儿!”侯三猝不及防地懵了,“我只知道是豪华大床房,来之前也没看啊!” 第234章:地方衝突 侯三忙不迭地拿出手机,在旅游软体上翻找了许久。 “你等会,我看看旅游团简介,我寻思我也没报情侣团啊。” 他在照片里翻了很久,终於翻出来一张抽奖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嚇死小老子了,我寻思这也不是情侣房啊。” 江时定睛一看,手机上赫然是刮奖的网页通知。 上面写著一行“泰国旅游折扣券”,包含著旅馆“豪华房”的三折卡,还有一些旅游景点的免费参观券。 確实没有度蜜月的图標。 听到他这么说,吴知才敢凑上前来,拿起蓝色的盒子开始研究。 过了一会,他大著胆子,打开盒子查看。 里面竟然是一块香皂。 江时惊奇地说:“嗯?” 吴小胖无奈地將目光转向他:“不是,你以为是什么?” “没啥,就是奇怪香皂怎么没在卫生间……你俩的眼神不对劲,好好检討。” 闹半天原来是一场乌龙,三人这才各自鬆了一口气,在房间里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谈论白天的事。 “所以追你们的人是谁?怎么连霰弹枪都用上了?” 吴知坐到窗边的桌椅上,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铺开,隨后用手机连接电脑,投映出一个视频画面。 他往后滑动电脑椅,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面色惨澹地回过头说:“我录屏了,江哥你自己看看。” 视频是竖屏的,视野晃得很厉害,说明拍摄者当时手抖的很。 江时勉强適应了晃动,看见视频里是一处歌舞厅,蓝色紫色的光线时不时闪过镜头,造成短暂的致盲。 里面简直是群魔乱舞,一群找刺激的年轻人,举著撬开的啤酒瓶子狂甩,跟磕嗨了一样兴奋。 舞台上衣著清凉的美女跳著泰国舞,虽然是个人都知道这是人妖,但架不住人家身材好,观眾情绪分外高涨。 现代化背景下,当地人似乎也知道怎么迎合市场。 还没打开声音呢,他隔著屏幕都感受到狂热的气氛,声音要是外放,恐怕会给整栋楼都叫起来蹦迪。 一直到两分四十秒,这个画面里依然没有什么异状。 在他的视角里,就是精力无处发泄的人类的狂欢,和灵异事件扯不上什么边。 三分十二秒,台上的粉衣服女郎举著降魔杵,扭著身躯走到舞台前,开始了拍卖纪念品的流程。 讽刺的是,她的身后,赫然是一尊闭目的佛像。 这尊佛像並不陈旧,远没有达到文物的標准,所以成了资本的卖品之一。 於是,它脖子上带著红绸缎,手上掛起了沉重的珠子,並被冠以“血肉佛”的名號,成了交易中的几个数字。 佛像缄默不语,目睹著娱乐至死的人间闹剧。 江时觉得要是真有神佛,没一巴掌给这群唯利是图的傢伙拍死,就是对得起嘴里念的“阿弥陀佛”。 女郎嘴里说著流畅的英文,隨后高高举起降魔杵,虔诚地念了几句佛语。 下一刻,仿佛是回应她的祈祷,其他人也双手合十,念起了半懂不懂的佛经。 就在这时候,异变发生了。 视频里的角度发生剧烈的晃动,拍下了令人细思极恐的一幕。 女人身后的佛像,突然转动眼睛,怒目圆睁地盯著她。 可是,女郎对此浑然不觉,依然滔滔不绝地介绍著纪念品。 仿佛是回应神佛的愤怒,下一刻,舞厅后的电子屏幕突然裂开。 从內而外地涌出大量诡异的生物,迅速將整个舞台淹没。 女人尖叫著被冲了下来,脸著地摔了个狗吃屎,人们慌乱地四散而逃。 看到这里,江时愣住了。 “停。” 他伸手拖动滑鼠,按下了电脑的暂停键,截下一张带有黑影的照片。 放大电脑中的画面,他这才看清楚这些生物是什么。 只见一只布娃娃双手抱臂,用一种狂酷拽炸天的姿势,高高地站在舞台上。 它的两根辫子在脑后隨风摇摆。 两个黑扣子作为眼睛,一条缝合线当嘴,缝的跟痔疮一样。 是莫奇的鬼娃娃? 他姐被运往全球各地,目的地似乎也包含泰国? 能在这里遇见老熟人,江时属实是没想到的。 相比於在国內的时候,它们更加肆意妄为了,破坏力变得更加惊人。 这些小鬼疯狂地在天板上四处爬行,鼻子在地上不断地嗅著什么,將路过的人和狗一律创飞。 已经有几个挡路的外国佬被焊进墙壁,只有半截身子掛在外边晃动,看起来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 江时感觉不对劲,回过头问道:“发生这么大事,你俩怎么跑出来的?” 侯三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鬼没攻击我们。” 吴知沉吟道:“也许是因为出门在外,夏国鬼不咬夏国人?” 江时再往视频里一看,一只鬼娃娃正蹲坐在镜头前。它费力地抱著做的脑袋,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 儘管镜头抖的厉害,拍摄者十分害怕,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它並没有攻击拍摄的人。 这只鬼看起来十分眼熟,江时记得第一次见莫奇的时候,自己就一脚踢飞了他一只娃娃的头。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它了。 它想跟侯三他们传递什么信息,可惜这俩人被嚇怕了,跑的太快没录下来。 隨著一阵剧烈的晃动,场景开始飞速挪移,代表著拍摄者离开了歌舞厅,这段荒谬的录频结束了。 吴知合上电脑,补充著信息:“我们当时太害怕了,在里面躲了两个小时,应该是那个时候,石佛洞舞厅被封锁了。” “结果我们出来的时候,被外面围的人看见,他们二话不说就掏出了枪。我听说外国警方是直接击毙罪犯的,所以拉著猴子就跑。” “我俩找了辆三轮车,借著下坡路的加速,逃亡了一路。” “还好最后叫出了你,不然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听完两人的经歷,江时提出自己的推测: “这是一起灵异事件,正常情况下会封锁现场,你们应该是撞到当地的官方调查员了。” 第235章:门永远通往正確的方向 “那……我们昨天算不算袭警?” 侯三突然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於是所有人都忐忑地看向他。 江时举起一根手指,理直气壮地说:“什么袭警,人都拿枪打你了,这叫正当防卫。” “何况袭警的傢伙是谁,真是丧心病狂,我怎么没看见?” 他指著吴小胖说:“你看见了吗?” 吴知摇了摇头:“没看见。” 隨后他又转动胳膊指向侯三,这傢伙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不就得了,没有证据,这叫国际悬案。” 听完这些,两人心里顿时轻鬆不少。 侯三问道:“哎,那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没等他高兴几秒钟,江时给两人泼了一瓢冷水:“摄像头肯定拍下了你们的样子,明天你俩还不跑,就准备吃紫菜蛋汤吧。” 吴知担忧地点了点头:“他说的对,我就怕当地的探员追查,扣下我们的护照和签证,不放我们回国。” 江时並不担心:“这个简单,我直接给你俩扔回去。” 又不是在鬼街,隨便开一扇窗户就能送货回家。 “那……你怎么办呢?”吴小胖提出自己的顾虑,“白天逃跑的时候,江哥你也被看到了啊。” 他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玻璃窗,平静地说道:“但凡调查过我的身份,他们就绝对不会想动手。” 在两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江时拿起手机,里面一长列电话,赫然是治安属全员的名单。 他说:“官方这张牌,有时候还蛮好用的。” 封印物不跨国,契鬼者的行动却无法被轻易限制,尤其是他这种民间散人,管理靠的是各国的武装力量。 所以精英小队成员拿到一纸准许证,合法过了南越边境,直接狙杀园区的诈骗犯,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各国的官方成员之间,却很少轻易动手,否则容易上升到战爭层面。 而他的临时身份,则是介於二者之间的特殊存在,所以对当地官方来说,他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杀又杀不了,通缉也不能通缉,还不能上媒体宣扬出来。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將他的偷渡合法化。 江时拨通了部长老头的通讯: “餵?” 现在是凌晨两点,老头睡眼朦朧地刚醒,艰难地戴上眼镜。 “小江?这么晚有什么事?” “莫奇的鬼,有线索了。” 对方听完浑身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隨后立刻反应过来:“你现在在哪?” “暹罗。” “泰国?” “对,我要干一票大的,需要合法调查令。” 南城部长立刻回復道:“好,我给你申报特殊行动准许,爭取明天就能下来!” 江时掛断了电话。 听见两人的对话,侯三和吴知瞪圆了眼睛,压根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深的关係。 猴子惊呼道:“牛逼克拉斯,老江你真是跟我们一届的?我怎么感觉你都混成749局局长了?” 对方无奈道:“想啥呢,少看点电影。” 隨后他打开浴室的玻璃门,对两人说道:“从这儿走过去,五十步右转,那扇门是学校门卫亭。” “別走多了,也別走少了,”他的提醒令两人毛骨悚然,“不然掉到不乾净的地方,我也捞不回来。” 侯三打了个哆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件,瑟瑟发抖地说道:“別嚇我啊,走错了会掉到哪去啊?” 对方的回答让他透心凉:“我也不知道,也许会掉到阴间,或者谁家祖坟里也说不准。” 这话给猴子嚇呆了,什么叫说不准,室友到底还有什么阴间地方没去过啊! 吴知快速地收好电脑,拎著自己的行李箱,推著侯三走向浴室门。 “好了好了,先回学校再说,还是国內更安全。” 於是两人转身和江时告別。 他伸出右手挥了挥,顺手关上了通往镜子长廊的门。 “这条走廊叫什么呢?” “数以万计的人,对应著数以万计的目的地,就叫万相长廊吧。” 这一项能力的延伸,让他想起“门之匙”,克苏鲁体系的三柱神之一,掌管著不同的时空。 但他也只是想想,距离跨越时间和空间太难,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专注於当下,先给眼前的鬼解决了再说。 “愿长廊时刻指引你的方向,永远为你敞开正確的大门。” 没来由地,江时隨口念叨这么一句。 隨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哎,装逼装多了,我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正经鬼神。” 说完,他一个鲤鱼打挺,以三百六十度螺旋跳水的姿势,跳上了舒適的水床。 拖鞋飞了出去,整个人陷下去几寸深,就像奶油一样融化在里面。 现在的好消息是,送走两个室友后,他终於可以独享豪华大床了。 夜幕伴隨著眼皮越沉越深,这是江时出门在外,睡得最舒適的一晚。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看来今天灾难並没有到来。 无论何时何地,太阳始终是那个太阳,阳光是遍布全球的。 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早上八点半。 “隔壁的,旅行团今天要开团了,就差你了,快点儿出来吧。” 看来侯三报的旅行社还没有退,现在他们把他这个唯一的住户,当成了前来游玩的游客。 刚好他今天也要去石佛洞歌舞厅一趟,调查一下鬼的痕跡,顺便看一眼能不能捡到莫奇留下的线索。 就当是来旅游的,这个身份不错。 於是他翻了个身,给猴子转了个红包,支付了对方垫付的路费。 “齐天大剩”收到了你的红包。 看来两人没走错镜面,至少还活著。 “齐天大剩”:老板大气!老板一胎十个儿子! 江时在这个字眼上停留了片刻,隨后果断关闭了手机。 太特么邪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生鬼缠上了,搞得跟繁育母神的诅咒似的。 他起身穿上黑色外套,刷著牙推开了房门。 隨后抬起眼皮,目光死死地注视著对方。 门口是一对小情侣,浓妆艷抹的女人嚇了一跳,男的立刻將女朋友护到身后。 “你……昨晚上一个人?”男人警觉地看向屋內,实际上心里慌的一批。 明明昨天还听到几个人说话。 见鬼了,那几个说话的去哪了? 不会被这人杀了吧。 想到这里,他盯著江时背后的柜子,不由自主地双腿微微发颤。 第236章:恶婴 仿佛是回应他的猜测,江时斜靠在门框旁边,顺著他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大柜子。 他看见桌上放著的古曼童,答道:“不是一个人。” 还有某个倒霉的鬼仔。 这话给刘建富听得直打哆嗦,大白天的阴风直往裤管里冲,头皮上都长满了鸡皮疙瘩。 什么叫不是一个人? 从外面看去,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其他人在哪? 不会真被藏尸在柜子里吧! 男人艰难地挤出笑容,战战兢兢地问:“小哥,你朋友呢?” 江时注视著刘建富,没有做出回答。 仿佛用肢体动作在告诉他,其他人昨晚已经遭遇不测。 女人林思乔听出来不对劲,立刻拉著她男朋友,迅速往外退,低声催促道:“快走吧,导游还在外面等,別多管閒事。” 直到退出207號房间,刘建富大汗淋漓地问:“他……他是杀人藏尸了吗?我感觉这个人不对劲。” 她在男人耳边压低声音说:“人还在家,你想死啊!等他出门了再说。” 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二楼走廊,很快就跑的不见人影。 江时不知道两人在脑补什么,但他也听到了对话。既然都准备出门了,他准备先把不好解释的东西优先处理一下。 送走了两个不速之客,他照常回到房间。 他將那只奇怪的阿曼童摆在桌子上,隨后从柜子里掏出一把剪刀。 寒光闪烁,“咔擦咔擦”在空中比划两下,鬼仔的两个眼睛都嚇大了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里面真的有婴儿的尸体么?让我解剖一下就知道了。” 泰国人养的小鬼,又称为阿曼童,常用的是泥塑,通体漆黑。 但也有眼前这种,用布料浸狗血,拆开肚子装好填充物再缝上的。 製作好小鬼后,当地巫师往往会进行仪式,请恶灵婴儿附身其中。 据说是因为未出生的婴儿,满怀著不能投胎的怨恨,憎恶整个世界。 江时能理解这个情绪,用轮迴的说法,阴间等著排队投胎呢,好不容易摇到號了,结果下来发现號给销了。 但他並不怕所谓的怨婴。 他曾经解剖过一具孕妇的尸体,心理承受能力经受过考验,已经彻底麻了。 当时是冬天,死者家里使用炭火没及时通风,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一尸两命。 实际上,西医的墮胎流程,比自然流產的死婴要血腥残忍得多。 医学器具深入子宫,未成形的婴儿会被绞碎,顺著人体自然排出。 对此他並不想过多回忆。 “伦理学上来讲,未出生的婴儿並不算人,所以不享受人权。” 否则每一场墮胎手术,都相当於一次惨无人道的谋杀。 他顺著肚皮往下剪开娃娃,认为手感像牛皮或者羊皮。 这东西一直在用眼睛盯著他,视线里充满了怨毒,可以说是十分擬人化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割开后,会从里面流出血淋淋的內臟。 可惜並没有,里面空荡荡的。 他带好医用手套,將手伸进布娃娃腹部,在里面仔细掏了一阵,摸到触感奇怪的异物。 很软,有点像人的脂肪。 於是他往边上一拽,將这坨东西拿了出来。 在他將手慢慢抽出时,他看见这只鬼仔的表情变了,目眥欲裂,表现出痛苦万分的神色。 仿佛他真的在扯一个人的肠子。 “你是谁?”他停下了手,疑惑地问。 可是鬼娃娃说不出话来。 等他扯出这块血肉组织,这只鬼仔张开嘴,彻底失去了所有神秘的气息,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比。 它的头耷拉在一边,一动也不动了。 里面的人彻底死了。 这是一种感觉,以前看著这东西的时候,江时会觉得心底里有种瘮人的预警。 可是现在,它却成了普通的一个布偶,半点诡异的感觉也无。 “嘶……五万块钱,就这么玩坏了?” 他舒展开右手,看见手里静静地躺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肉,没有任何神经反应的跡象。 “似乎是肝臟的一部分,为什么这么新鲜?” 江时拿到鼻子旁边闻了闻,没有闻到腐臭味,心里的疑惑更甚。 如果是放了好几天的內臟,这时候拿出来,应该已经坏得流水了。 难道说,谁的灵魂被封存在里面? 就在这时,房间外再次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就差207了,大家都等急了!” 导游亲自上楼来催。 他將这些疑问压下去,把肝臟和鬼娃分开,分別装进两个铅盒中,塞进自己的镜像空间。 隨后他背上黑色单肩包,穿上一双球鞋,伸手打开了房门。 不带包的话,空著手出门旅游,突然掏出相机会显得很奇怪。 “来了来了。”他说,视线自然而然地下移。 导游是个一米六的矮个子,似乎就是这家旅馆的老板。 他嘴里镶了一颗金牙,两边手上都戴有戒指,身上却穿著露肩的体恤,脚上一双人字拖。 这导致江时不得不俯视著他。 看见他终於打开门,矮子李热情地张开双臂,想给他一个拥抱。 “你好朋友,我叫李阮,叫我矮子李就行。” 江时看见他胸膛茂盛的毛髮,立刻伸手抵住这傢伙的脸,拒绝了这个提议。 “拥抱就算了,我不喜欢跟人接触。” 说完,他拉上肩后的帽檐,独自走向楼梯道。 李阮见他不领情,用脚趾扣了扣腿,在原地尷尬了几秒钟。 隨后他耷拉著一张脸,跟著对方走下了一楼。 此时一楼已经有几个游客,在大厅的沙发上坐著。 除了叫醒江时的那对情侣,还有一个硬朗的老太太,一个嚼著口香,染著屎黄色头髮的精神小伙。 “一,二,三,四,五,”导游很快振作起来,数了数人头数,殷勤地笑道,“那么现在就齐了,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林思乔是情侣里面那个女人,害怕地看了江时一眼,不安地问道:“真確认身份了吗?万一是冒名顶替呢。” “唉哟,瞧您说的,”李阮哈哈大笑著,“不用担心,昨晚上我婆娘已经確確认过啦,不是本人进不来旅社。” 第237章:封你打碟仙人 这对小情侣对江时有心理阴影,一直不敢说话,藏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於是黄头髮的小伙开口了,十分骚包地將头髮往上面卷了卷:“我叫黄天迪,是个职业音乐人,孩子们记住了,我是未来的黄天帝。” “你!”他突然指著江时,把旁边的情侣嚇得面如土灰,“就是你。” 江时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观你有大帝之资,打碟一定有无限潜能,来我四大天王乐队,包你起飞。” “四大天王?”他看了看对方身后,“另外三人没意见吗?” “你来了就是第二天王,打碟仙人!” 江时听懂了。 高情商:职业音乐人。 低情商:街头卖唱的。 他觉得这人和莫奇有几分相似,都是莫名的自来熟,说不定他俩遇见了,还能玩到一起。 “那算了,我没有音乐细胞。” 有了黄天帝起的头,那个穿著运动服的老奶也开口说:“我叫夏伊莲,你们叫我夏奶奶就行。” 小情侣分別介绍了自己,一个叫刘建富,一个叫林思乔。 听这女人的名字,总感觉男方不姓乔,头顶上就会出现一片青青草原。 轮到江时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 “江时。” 別的不再多说,给人一种不容易接近的神秘感。 导游李阮举起旗子,招呼著几人聚在一起,上了一辆五菱麵包车。 对此江时只能感慨,不愧是国產之光,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它的身影。 於是这个散装旅游团,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矮子李激情四射地介绍著泰国的景点,报菜名一样掰著指头:“我们会参观石佛洞舞厅,曼谷大皇宫,还有撒拉鬼窟佛像园……下一站到达石佛洞。” 江时坐在车尾,查看刑部长的回信,毕竟调查证还没到手,做一些事不方便。 不过既然到现在都没人来找麻烦,说明当地官方已经调查了他的背景,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街头的电视台一闪而过,还在播报昨晚游客溺死的新闻。 他心里还有个疑点,那就是昨晚追击的官兵,为什么会带著古曼童这种邪门的东西。 结合自己买到的鬼仔,他推测当地的调查员为了自保,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將自己和鬼娃连结,人死了就会互换身体。 “不知道这和莫奇的失踪,有没有直接联繫。” 一路上十分无聊,黄天迪掏出一把小提琴,开始了沉浸式的表演。 江时这时候想起来,室友陈书梁也曾经学过一段时间提琴,不过每次拉的时候,都必须用眼睛看著这傢伙。 不然就会感觉他在底下锯自己床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黄天帝竟然意外地拉的不错。 他听出来熟悉的旋律,有点像电视剧西游记女儿国的调调,配合当地的特色还挺应景。 这倒是让他感到吃惊,毕竟一般的精神小伙,接触不到这种乐器。 他以为顶多是个吉他手,不由得高看了这傢伙两眼。 一曲结束,黄天迪又开始了自吹自擂,高高举起琴弦。 “当年我不过略微出手,就摘下了全国冠军,无敌是多么寂寞。” “好!弹得好!不愧是冠军!”李阮陪著笑,只有他才知道,这傢伙的旅游费都是东拼西凑拿出来的。 但看破不说破,人艰不拆嘛。 閒著也是閒著,导游介绍起石佛洞:“接下来要去的歌舞厅,建立在一处石窟內部。据说里面还有几尊血肉佛,每晚都会有人妖表演。” “血肉佛?”江时抓住其中的重点。 他在室友录下的视频中,也看见有符合描述的佛像。 而且似乎和鬼灾的出现,有著不小的联繫。 听到这个字眼,林思乔面色骤变,紧紧地拉住男朋友的衣服,她对这些似乎有所了解。 李阮压低声音,神经兮兮地解释道:“其实就是肉身佛。” “和尚圆寂后,將其遗体擦洗乾净,装殮於特製的陶缸中,再放上木炭。” “过几年尸体不坏,三年后取出涂上金装,就是肉身菩萨。” 听完这个讲解,车上的人除了江时以外,无一不打了个寒颤。 谁能想到,供奉多年的佛像,竟然是一尊尸体呢。 江时面色如常,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做这一行买卖的,岂不是尸体褻瀆罪?” 李阮被问愣了,打著哈哈说:“江先生说的是,可惜这不是国內。” “东南亚有些邪门买卖,包括倒斗的人从墓里掏出来的东西,经常在这边儿周转,太远了抓不到。” “怎么,江先生你对古玩感兴趣?” 江时坦然答道:“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之前听看过肉身佛拍卖的直播,然后直播间被封了。” 问完这些,李阮闭嘴不言,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过了一个多小时,这辆车停在石佛洞附近,紧接著车门被拉开。 几人陆陆续续地下了车,结果一抬头就看密密麻麻的封锁线,將整个儿景点围的密不透风。 旁边还停著警车,穿著当地白色警服的人,正在比划交谈著什么。 李阮有些慌了,立刻撒著拖鞋,上去拉住一个脸熟的民兵。 “长官,借一步说话。”他乐呵呵地递上去一根烟,用泰语交流道。 对面是个络腮鬍的捲毛,看起来十分不耐烦,瞧了一眼对方身后的麵包车:“矮子李?又接客啊。” “是啊,我带游客去石佛洞呢,这是出啥事儿了?” 对方冷哼一声:“不该问的別问。” 李阮见他不客气,当场就不高兴了:“哎,你这人不厚道,收了我的烟,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 “滚滚滚,”捲毛腮络胡挥著手,“这地方不乾净,你带他们去別处耍。” 他刚想发作,听见“不乾净”几个字,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慍怒转为一丝慌乱。 “你是说……这里闹鬼?” 昨天城里还传溺死的十几个人,今天听见闹鬼的传闻,就算不信的人也得慌上几分。 “什么闹鬼?”黄天帝听见了,立刻走上来拉住导游,耿直地大声问道,“哪闹鬼了?” 旅行团的眾人也走了上来。 眼见著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围观的目光。 腮络胡顿时怒从中来,从腰间的包里掏出手枪,直直地对准李阮。 “带著你的人,都他妈给我滚!不然就告你妨碍公务。”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李阮被嚇得没脾气,双手直直地举起,后面来的情侣更是脸色苍白。 黄天帝惊呼道:“我靠,还有没有天理,这地方不禁枪的吗?” “闹鬼?”最后一个人从车上走下来,仿佛比其他人慢半拍,丝毫没有意识到前面的危险性。 捲毛怒视一圈,刚准备往天上放两枪,结果视线落到了最后面的江时身上。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诧异,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举著枪的手微微颤抖著,慢慢地又放了回去。 第238章:鬼胎 听到这边的骚乱,旁边的警员也围了过来,入口处顿时被堵的水泄不通。 领头的大声质问:“什么情况?” 腮络胡脸色苍白,右手颤抖著收起了枪枝,与其他人反应明显不同。 “没事……有游客闯进来了。” 他看起来十分紧张,目光却又不断躲闪,不敢盯著江时看。 可是其他警员明显是不认识他的。 江时注意到这傢伙异样的的表情,意识到他应该在哪见过自己。 他思索片刻,自己在当地並没有拋头露面。 唯一的可能,就是三宝佛节那一晚杀人夜,此人是漏网之鱼。 但他確认所有追击者都被弄死了,生命体徵全无。 除非,他们有特殊的復活方式。 联想到每个人隨身携带古怪的阿曼童,江时认为跟这东西脱不开关係。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当地的警方清一色的白色卫警服,並不是所有人都携带这东西的。 而且络腮鬍活过来之后,显然並没有告知其他人关於自己的信息。 所以事实可能和他的推测有所偏差。 追击者並不是泰国的官方,至少不是明面的管理组织。 他们內部也有派系之爭。 导游走上前,试图交涉:“我们是来石佛洞旅游的,这里发生什么了?” 领头的严肃地伸出手掌,止住了他的探寻:“石佛洞舞厅发生坍塌,目前正在抢修,游客止步。” 李阮看起来有些泄气,將这句话翻译原样给其他人,所有人面面相覷。 “坍塌事故会有这么大阵仗?”黄天帝不满地抱怨道,眼睛忍不住地往里面瞟。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了一样的钱,少玩一个景点,岂不是亏麻了。” 只有江时知道,这底下既不是坍塌,也不是什么重大灵异事件。 而是闹莫奇了。 导游李阮挥了挥手,摇头嘆气地转过身,示意他们上车再说。 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举手。 “来都来了,石佛洞里面不让进,外面还不能逛逛吗?” 眾人回过头,看见说话的人,正是自称音乐人的黄天迪。 黄毛一甩头髮,指著不远处的小卖铺,继续我行我素地说:“我想去那瞧瞧,买点纪念品回去。” 他的话正中江时下怀,本来就是来调查鬼娃娃的,现在走了还得找藉口离队。 那个络腮鬍显然知道些什么,可以敲打出一些信息。 见导游犹豫不决,於是他说:“我也留下。” 李阮无奈地摆了摆手:“那行吧,你俩快去快回。” 於是两人离开队伍,往石佛洞旁边走去,有意地避开了封锁线。 结果绕了一圈,他们步伐一致地躲进了拐角,暗中窥探著洞窟內部。 “嘿,兄弟你懂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进去瞧一眼。”黄天迪看起来很高兴,伸手就要拍江时的肩膀。 结果被他单手抓住,就像被铁钳焊住一样,动弹不得。 黄天迪面色刷白,他从这只手上感受到冰冷的体温,在湿热的东南亚感觉尤为明显。 就像触摸到一具僵硬的尸体,而不是一个活人。 “应激了。”江时鬆开了手。 他的警惕不是没有理由的,此人染著一头黄毛,行为格外张扬。 听起来就像街头卖唱的,却擅长小提琴这种活。 很难不怀疑是隱藏身份的契鬼者。 之前在將军坟的时候,他就被跛脚张骗过。那傢伙將自己的鬼藏在铅盒里,躲过了探查,偽装成普通人。 用这种方式,降低其他人的警惕,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黄天迪吃痛地抽回了手,摸著自己的胳膊,感觉手臂都要断掉了。 发觉江时这个人脾气古怪,他没敢再吱声。 两人在角落蹲了一会,没有找到溜进去的机会。 江时以上厕所为理由,选择暂时离开。 另一边,捲毛的络腮鬍正在警车旁边,拿著对讲机,向自己的上司匯报: “头儿,夏国的那个傢伙,他……” 然而还没他说完这句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一把捂住嘴,將整个人掳进了车窗。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丝毫没有反应时间。 江时办完事回来的时候,黄天迪敏锐地观察到,此人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很多。 两人继续在后门蹲了一会,没有找到溜进去的机会。 “进不去,撤吧。”江时说。 关键人头已经拿到手了,进不进去都无所谓。 黄天迪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回到车內的时候,远远地听见导游在讲鬼故事。 起因是听见当地警方说有脏东西,李阮面色骤变,於是其他人也產生了好奇。 在精神老奶的追问下,他被迫讲出了这几年曼谷发生的恐怖传闻。 “也是去年三宝佛节,”李阮有些不安地摸著小腿,“出现了很多惨死的凶杀案,我朋友在当地医院工作,跟我讲了奇怪的事。” “他说死者大多数是女人,肚子被剖开了,看起来就像……” 小情侣中的林思乔追问道:“像什么?” 他迟疑地说道:“就像婴儿长的太快,活生生把肚皮撑爆了一样。”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打了个寒噤,林思乔更是感觉头皮发麻。 “而且停尸间除了死者,还多了很多早產的婴儿,奇怪的是,他们全都是畸形胎,一串一串的那种。” 这个时候,江时他们恰好回到车上,导游李阮及时收住了话题。 “喂,老乡,下一站去哪?”黄天迪跳上车,打断了他的即兴发挥。 “咳咳,我也只是听说,既然大家对恐怖故事感兴趣,那就萨拉鬼窟怎么样。” 但是被林思乔一票否决了,听完李阮的故事,她看起来面色很不舒服,脸色苍白无比。 “我感觉有点想吐。”她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要不去医院一趟。” 刘建富关切地握著她的手:“是不是早上吃坏肚子了?” 这波狗粮撒的很充足,黄天迪薅了薅头顶的黄毛,突然发觉自己成了电灯泡。 他有些尷尬地扯著话题:“话说回来,应该没人会吃这里的福寿螺吧,吃了要命。” 林思乔满脸冷汗地捂著额头,另一只手揉著自己的腹部,突然发出痛苦的惨叫。 一群人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导游李阮拍板,立刻叫住司机:“转路线!转路线,先送医院。” 眾人的一片慌乱中,江时比出狐狸之窗的手势,看向女人捂住的肚子。 看到里面的结构后,他神色一凝。 隔著一层薄薄的肚皮,他清楚地看见,一枚膨大的胚胎正在快速成形。 第239章:怀胎六月,慈父见背 麵包车剧烈地顛簸著,窗外闪过车辆和各色热带水果摊。 江时迟疑片刻,面色古怪地说: “嘶……你女朋友……” 见他脸色不对劲,还一直盯著自己女人肚子看,刘建富有些不爽地问:“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江时沉吟道:“这么跟你说吧,我是学医的,能看出点东西。” “现在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男人心急如焚:“好消息?” “夫人怀了。” 听到这句话,刘建富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又惊又喜,连忙追问道: “那坏消息呢?” 对方摸著下巴,缓缓开口道:“孩子不是你的。” 黄天迪適时地惊呼了一声:“臥槽!有牛啊!” “你什么意思!”刘建富顿时怒从中来,肾上腺激素飆升,胆子也大了起来,想衝上来揪住对方的衣领。 结果江时侧身一闪。车內空间狭小,男人直接跟黄毛撞了个人仰马翻。 一时间,刘建富气血上涌,鼻血流了一脸。 “字面意思,”江时注视著林思乔隆起的腹部,平静地解释道,“还有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听吗?” 女朋友忍著痛抓住刘建富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头,用这种方式告诫他少生事。 他愤愤地擦掉鼻血,理智重新占据了头脑。 这傢伙手上可能沾著命,惹不起。 碍於对方之前留下的恐怖印象,他默不作声地隱忍下来:“什么消息?” 江时又打出一张王炸:“你女朋友,马上就要生了。” 此话一出,车內迅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过多久,爆发出一阵笑声,显然没人相信这个扯蛋的说辞。 黄天迪笑出了眼泪,跟海豹拍肚皮一样,不停的拍著自己大腿。 李阮无可奈何地说:“唉哟小哥,你可真会挑时机开玩笑,人小姑娘肚子还没大呢。要我看,就是吃坏肚子了,哪有那么严重。” 对方固执地摇了摇头:“没开玩笑,真要生了,时间不確定而已。” 毕竟透过狐仙姑的窗口看到的灾难,他是无法知道具体日期的。 “你耍我是吧!”刘建富一拍座位,从车內坐直身体,一米八的汉子立刻撞到了头,又老实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车辆一个急停,所有人重心不稳都往前踉蹌了一下。 “到了到了。”李阮擦了擦脸上光溜溜的汗,伸手招呼司机开门。 於是男人二话不说,一个打横给女朋友抱起来,匆匆忙忙地往导游指的方向跑去。 江时摇下窗户,看见一家规模不大的医院,赫然耸立在眾人面前。 大门已经生了红黑色的锈,白底黑字的方块標誌,排布在大门上方。 比起这家普通的医院,正对门的另一栋建筑,显得格外扎眼。 因为原本白色的的墙壁上,遍布黑红色的涂鸦,有人用不知名动物的血,在上面写著歪歪斜斜的大字。 他拿手机拍照搜了一下,医院名字叫“泰安医院”。 至於另外一栋建筑,则是“曼谷女子监狱”。 而墙壁上的字跡,已经抽象到度娘都搜不出来了,他只能从几个关键词判断是骂人的话,而且骂的特別脏。 他惊讶地“咦”了一声。 黄天迪好奇地凑过来,顺著他的视线往外使劲看:“咋了咋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监狱对面开医院,隨病隨治,还挺合理。”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要我就搁对面开一家殯仪馆了。” 江时继续说道:“我就是很奇怪,治病的都安排上了,咋没丧葬一条龙服务。” 不然他还能在异国他乡,闻到熟悉的味道,看见老家一样的棺材。 那对小情侣下了车,导游不放心地跟了上去,很快留下的人就剩三个了。 可能是年龄大了,想起自家的孙子,夏奶奶对这事很上心,精神抖擞地跟在了队伍后面下了车。 黄天迪在车里闷得慌,本来也是坐不住的性格,就要拉江时进医院。 江时本来不怎么想进去,他刚才一麻袋套走的人还没审问呢,莫奇的娃娃都没见到一只,哪来的功夫给人接生。 而且,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感觉到这家医院有同类,肉眼可见阴气太重,都往天上冒黑烟了。 放国內他就顺手收拾了,多少给自己攒攒功德。 外国鬼还轮不到他抓,当地的官方都不管,他管个鸡毛。 就算留下了自己的传说,搞不好水土不服,信仰给其他牛鬼蛇神截胡了。 贗品玛利亚就是个例子,事实证明跨服闹鬼是有风险的。 他刚准备回绝,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刑部长发来了回信。 “小江,特殊行动证明批准下来了。另外,大规模支援不方便过境,接应人已经用私人名义赶过去,预计今晚到达。” 接著是一张电子证明,行动效率还挺高。 隨后是中老年人常见的黄豆微笑,和一长列咖啡表情包。 “想做什么,就去大闹一场吧,无论何时何地,你的背后有我们。” 一席话听得江时有点麻,心道不愧是当领导的,黑色的大字简直越看越红。 虽然他只是个编外,清楚地知道態度这么好,是对他个人有所图谋,还没放弃劝他正式入职。 入职是不可能入的,这辈子不可能入的。 现在是拿钱干活,进去了就真成牛马了。 但至少事是做了,不像其他老狐狸只会面子工程。 总之,江时很满意他们的行动速度。 审批都下来了,就用不著担心和当地官方撞上。那么在调查的路上,多收集一点手办也无可厚非。 目前没有到旧神的鬼,对他无法构成威胁,他也在碰运气寻找时间相关的鬼。 於是他改变了主意,跟著黄天迪下了车,顺手甩上了车门,踏入了这家冒黑烟的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建筑的问题,本应是阳光明媚的时间点,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上好几度,连阴影都要深重得多。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耽误了一上午功夫,几人没来得及吃午饭。 黄天迪壮著胆子在前面走,江时在后面搜集著信息,两人很快通过了空无一人的门廊。 他注意到墙上粘著泛黄的报纸,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是贴图是打满了马赛克的一片红,能大致推测出是件惨案。 江时停了下来,於是黄天迪也不敢走了,这傢伙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难得耐心地驻足等待。 他用手机拍下了新闻,隨后说:“走吧。” 刚踏入医院诊断大厅,他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混杂著中文和外语的叫骂。 刘建富的怒吼震耳欲聋: “什么叫怀胎六个月了?” “我他妈上周才回国!” 第240章:畸变 江时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於是顺势拿出手机翻译器,这才听懂大致的意思。 一个戴著口罩的医生说:“这位先生,你冷静点,我们这就带您夫人去做ct。” “理智,你叫我怎么理智?这鬼东西明显有问题,赶紧打胎!” 他朝著声音的方向望去,李阮正努力地架著刘建富,生怕他衝上去拼命。 而他女朋友肚子上已经有明显的隆起,坐在旁边有一声没一声地呻吟著。 明明只是分开一会儿的功夫,她肚子就大了一整圈,甚至肉眼可见地有活物凸起的轮廓。 “好的,我们这就准备手术,请家属在外面等待。” 医生跟护工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林思乔很快被抬上担架,马不停蹄地送进了急诊室。 急诊大厅门口,重新恢復了冰冷的寧静,到处都是酒精消毒水的味道。 夏伊莲老太嘴唇囁嚅了一下,说要出去买点吃的,於是起身就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几个大老爷们,並排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导游李阮穿著人字拖鞋,用脚趾抠著长满腿毛的腿,显得有些焦躁。 坐在他旁边的刘建富更加紧张,大腿上下抖动著,不停地用手掌摩擦著脸,额头上已经是豆大的冷汗。 黄毛放下提琴箱子,无事可干地坐在旁边,隨后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 他的耳机漏音,坐在旁边可以听出来是一段钢琴曲。 江时趁著这段时间,拿出手机翻译器,逐字搜索门口贴著的新闻。 “二零二四年,三宝佛节当天晚上,泰安医院发生一起的杀人案,五人不幸遇难。” 他数了数旅游团的人数,不算导游刚好是五个人,这种巧合很难不引起什么联想。 江时將新闻的具体时间暗中记下,隨后问导游:“我们中午在哪吃饭?还有,能提前回旅馆吗?” 发生这种紧急情况,李阮知道不可能让其他旅客陪著这对新人折腾。 但是如果放著不管,要是闹出人命了,他也逃不了责任。 天知道讲个鬼故事,怎么就给人家小姑娘讲怀上了! 於是他陪著笑说道:“要不这样吧,大伙先坐车回去,明天再看看情况,旅游团会赔偿你们的损失。” 江时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果断起身离开这家医院,回到旅游团的车附近。 他在等待时机。 现在是白天,很难调查出什么头绪,那只鬼不在林思乔肚子里,顶多是衍生的鬼仆。 否则都轮不到医院来打胎,他当场就在车上给人剖了。 他坐在车后座闭上眼睛,似乎耐心地等待著什么,其余几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隨著他视野调整,进入医院时留下的千面鬼印记,在他眼前依次闪过。 很快他便透过刚才那个医生的眼睛,看见一双戴著蓝色手套的手。 上面正捧著一坨血淋淋的烂肉。 看不出五官特徵,唯有一个黑色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他。 那颗眼睛格外的大,跟成年人的差不多,而且骨骼发育程度也格外完整。 胸骨轮廓初具雏形,胎儿却没有手臂也没有脚,只有一个极大的脑袋,连著鱼一样的不协调的身体。 视觉衝击太过强烈,他心里咯噔一声响,知道这是从林思乔身上剖出来的死胎。 医生正捧著这坨烂肉,將其缓缓拿出,仿佛在捧著什么神圣的器具。 畸变成这种程度,与其说是胎儿,不如说是肿瘤。 按理说,没有家属签字,死胎是不能按医疗废物处理的,之后將会作为尸体送去火化。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將这坨肉装进一个装有液体的罐子,隨后说也没说一声,就直接放在手推车上送走了。 紧接著,在金属手推车交错间,另外一个血肉模糊的罐子,被送进了手术室幕布后。 好一桩见不得光的生意。 目睹了这一切,江时已经確认这家医院不是什么正经医院了。 他们在暗中收集死胎。 而且这死胎大概率是被人为传播的,迅速生长的畸形鬼胎。 就算拿出来,也不会有家属接受,一定会交给医院处理。 “用来干什么,作为阿曼童的原料?” 思考到这里,一条完整的黑色產业链,正在他脑海中塑造成形。 他能想到的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大规模传染这种鬼胎。 隨后將受害者骗进医院,当做恶性肿瘤摘除。 收集到的死胎,用於鬼仔的製造,分给组织的成员,疑似拥有替命的效果。 现在还有几个疑点。 “被寄生的条件是什么,”他睁开眼睛,“这些和莫奇又有什么关係?会是北辰星会留下的勾当吗?” 林思乔的不幸遭遇,真的是因为听了一个鬼故事,就遭到恶婴缠身了? 这些还需要等她出院,亲口询问才能得出结果。 在车辆拐过医院对面的监狱的时候,江时听见里面传来悽惨的叫声。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正巧瞥见车窗的反射下,十几米高的监狱的窗户,倒映著一道缩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暗藏在阴影里,用空洞的目光看向窗外。 她的肚子上有一个黑红色的血洞。 过了一会,她慢慢打开窗户。 从室內掉了出来。 然后黑影像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掉了下去,发出沉重的闷哼。 江时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让他惊的並不是鬼,而是鬼不会留下倒影,那只会是一个真正的人。 黄天迪耳朵很敏锐,捕捉到了异样的声响,回过头去张望。 “打碟仙人,你听到什么了吗?” 他没有江时宽广的视野,无法精准地看见倒影,他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 “我幻听了?” 江时默默地移开视线,他知道明天新闻上,將会出现一桩新的跳楼事件。 但是死者是囚犯,极有可能被对面医院拿来当小白鼠的將死之人,所以连名字都不会留下,更没有人会追究死因。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知道,女尸上为什么会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又为什么,尸体的一部分血肉会不翼而飞,成为黑色资金周转的齿轮。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拿起万筒转动片刻,听见里面零件“咔擦咔擦”的碰撞声。 就像骨骼碾压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 镜面內,正好是那个失踪的官兵,惊恐地用双手拍打著玻璃,可是无济於事。 江时冷漠地注视著镜筒,命令道:“大红,撬开他的嘴。” 男人发出无声的哀嚎,这片圆面镜头,迅速被迸溅的血跡糊满。 第241章:你看见鬼了吗 湿热的东南亚,夜幕降临的时候,气温降低幅度並不明显。 医院的空气中氤氳著刺鼻的气味,一到晚上褪去了所有的偽装,阴暗和冰冷笼罩了所有的病房。 唯有几盏灯光亮著。 其中一盏,是悬掛在林思乔床头的灯。 它也开始闪烁。 她睡不著觉,直直地望著天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麻药的作用开始消退,腹部抽搐的痛感渐渐甦醒,就像刀片搅动著肠子。 刘建富放心不下她,已经在隔壁的陪护间找了张床睡下,鼾声一阵一阵传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並没有指责她,只是为她盖上被子,並且说回国后不会再提这件事。 但这並不是林思乔第一次打胎。 她现在睡不著觉,回忆著自己的前两任男友,想起那时候医院的流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死胎的后续处理,为什么没有找她签字呢? 在女人胡思乱想之际,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墙角的一道阴影,呼吸陡然停滯。 那是漆黑的石墩一样的东西,蛰伏在她的床脚,黑夜中看不真切,只看到什么东西晶亮晶亮的在闪。 就像孩童的眼睛。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只见那漆黑的东西咧起嘴角,狞笑著爬上了床单,眨眼间化作一道残影,朝著她迅速袭来! 如同恶婴眷恋母体的温度,要钻回她的肚子。 於是她忍著剧痛,猛地一掀被单,用尽力气將其甩飞出去。 隨著玻璃破碎的声音,被子裹挟著什么东西,从三楼的高空掉了出去。 林思乔將枕头砸向旁边的布帘,惊魂未定地大喊道:“老刘!別睡了!” 隔壁的鼾声骤然消失。 不一会儿,病房的檯灯被打开,光照重新填满了阴暗的角落。 刘建富睏倦地拉起帘子,大打著哈欠,揉著眼睛问: “怎么了?” “这地方有问题,我今晚就要出院!”林思乔跟他解释不清,慌忙下床时扯到了伤口,疼得浑身抽搐。 她滚到地上蜷缩起来,单手撑著地板,慢慢爬起,满脸冷汗地抬头说:“带我走!再不走,那东西要上来了!” “什么东西?” “那个鬼杂种,噁心的肉瘤!它要爬回我肚子!” 听到女朋友语无伦次的尖叫,刘建富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在原地呆愣了很久。 但他看见女友嚇成了这样,也只好妥协,安慰道:“好,听你的。” 说完他外套也没穿,撒著拖鞋就扛起林思齐,扯了一件被套给她披上,急匆匆地打开了病房的门。 一推开门,走廊里的阴风就灌了进来,刘建富打了个寒噤,顿时睡意全无,头脑清醒了大半。 这么晚了,医院怎么连个值班的人影子都看不著? 偌大的一个走廊,只有这间病房门大开著,微弱的灯光倾泻出去,映照出满地的红黑色锈跡。 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医院仿佛一夜之间,老旧了数十年。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面色变得认真了起来,开始观察逃生出口。 每一间病房的探视窗口都黑黢黢的,里面没有任何声息。 人类的恐惧来源於未知,黑夜屏蔽了赖以生存的视觉,让他们失去了危险的预警。 所以他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囂,时刻都在发出警报。 只有走廊尽头的一丁点绿光,那是逃生通道的標誌。 刘建富感觉头皮发麻,手心沁出了汗,越是这样,身后的女友就显得越沉。 平时叫她减肥,结果奶茶不断,现在好了,逃跑都不利索。 他简直苦不堪言,把女人往身上提了提,让她扒住自己的肩膀,隨后背著她往楼梯口跑去。 离的最近的是电梯,他刚摁下楼键,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手背上。 回头一看,林思乔伸手阻止了他,满脸担忧地摇了摇头:“电梯是密闭的空间,出了问题跑不掉,我们走楼梯。” “好,你抓稳。”男人一咬牙,用脚推开旁边的楼梯道门。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从一楼顺著冷风往上飘,直衝两人的天灵盖。 就像死老鼠一样,臭不可闻。 刘建富看著黑洞洞的楼梯道口,心里有些犯怵,不確定地问:“不是,真走这儿?” 女人也害怕,大著胆子说:“別慌,我……我给你照明,你走稳点。” 说著她举著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楼梯口內。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 一闪而过的耸立的黑影,让两人同时面如墙灰,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不看不知道,这一下可给他们嚇得没气儿喘。 女人忍住尖叫的衝动,立刻关上了手电筒,视野再次陷入漆黑。 但是他们知道,黑暗深处,此时正有一双反光的眼睛,冰冷地窥探著两人。 刘建谷听见自己脖子后面,“扑通扑通”的声音就像打鼓一样,顿时感觉浑身冰凉,双臂发麻。 他连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用脚关上门,一步一步地退到电梯旁边。 过了一会儿,见那东西没有破门而入,他哑著嗓子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思乔满头冷汗,从他肩上滑落下来,倚在墙角大口呼吸。 “一个人。” “真是一个人?”男人压低声音说,“可我看到了一双眼睛,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他娘的不会闹鬼了吧。” 女人面色有些古怪,注视著他:“那个人很眼熟,我们肯定见过。” “是谁?” 林思乔摇了摇头:“我没看清楚,给我的气质很像,可能是今天的主治医生。” 在他们议论楼梯道的人是谁之际,身后的电梯突然发出“叮”的提醒,两人同时嚇得一激灵。 抬头一看,红色的亮光写著“3”。 刘建富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摁了电梯按钮,所以电梯从一楼来到了三楼。 他稍微缓了一口气,商量道:“楼梯道也危险,要不还是坐电梯吧。” 林思乔刚想说话,就在这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赫然站在惨白的灯光下。 那傢伙手上的钝器,不断地往下滴落著不知道是血还是內臟的碎块。 隨著齿轮链条的转动,两人浑身僵硬地转过头,空气陷入了长久的凝固。 刘建富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这一刻恨不得抱起女人就跑,可他的手怎么都不听使唤,在地板上打著摆子。 快逃!快逃!要死了! 可他怎么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小情侣?还活著呢。” 那道人影扛起榔头,露出一个过於“灿烂”的笑容。 “你们看见鬼了吗?” 第242章:庇佑的理由 来人正是江时! 刘建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庆幸就庆幸在,他知道这傢伙不是鬼,他们还有逃跑的机会。 不幸的是,白天从旅馆出门的时候,他就发觉这傢伙可能是个变態杀人狂。 现在对方一身血淋淋的衣服,再带上满是铁锈的榔头,半夜大摇大摆地出门。 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想。 这不是连环杀人犯,他倒立洗头! 江时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只见男人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他只是照常审问了某个人,得出关键线索在医院。 隨后连夜赶到这里,还没进医院大门,就遭遇了高空拋物。 有人从三楼把床单丟了出来,里面还裹著一坨不明生物,刚爬出来就冲他齜牙咧嘴。 於是他顺手砸烂了满地乱爬的死婴。 结果电梯门刚好打开,他坦然地走了进去,出来后就这样了。 可是这两人貌似对他有很大的误解。 江时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点嚇人,於是识趣地没再多解释。 他思考片刻,普通人可能不理解鬼是什么,於是俯身询问道:“看见什么古怪的东西没?” 男人头摇的像拨浪鼓,女人颤抖的手指向楼梯道:“里面有怪人。” 於是他重新站起身,看向漆黑的楼梯道。 “你们早点走吧,晚了走不掉。” 正当他准备打开楼梯道门,前往其中一探究竟之时,刘建富大著胆子叫住了他。 “等等!” 男人犹豫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提议道:“那个……大兄弟,白天是我態度不好。” 江时缓缓地转过头,耐心地等著他的后话。 不知道是不是刘建富的错觉,他甚至感觉这傢伙脖子都没扭,脑袋完全是一百八十度自转的。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但是,联想到这傢伙白天说的话,再加上对自己没有攻击欲望,他觉得对方也没想像中那么穷凶极恶。 他转念一想,前有狼后有虎,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找个能交流的。 搞不好这傢伙杀人杀累了,不想干了,反倒成了逃出去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时打断了他的铺垫:“所以呢?” “你看我们出点钱……能跟著你一路出去吗?” 刘建富低声下气地说:“我这辈子没求过谁,兄弟你放心,出去了我们就给钱走人,绝不拖你后腿。” 谁知对方摇了摇头:“钱换不来命,我走的地方只会更凶险,你要是不怕死,爱跟就跟吧。” “可是……” “收了钱就得保平安,”江时说,“我不差钱,缺的是保你们的理由。” “想活命出门左拐,坐电梯原路下一楼。” 林思乔突然捕捉到了什么,突然出声道:“大师,你来这里是为了抓鬼?” 见对方没有再说话,她默认自己答对了,於是提出了另一种思路: “要是真的有鬼,我想也跟怀孕有关,在场的只有我是女人,这东西肯定还会盯上我。” 她狠下心说:“与其漫无目的到处乱找,要是实在不行,不如主动引它出来,让大师彻底解决,我可以当那个诱饵。” 江时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手。 仔细想想也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会被鬼胎盯上呢。 “我不能保证百分百解决。” 出於职业道德,他提醒了一句。 但是揣两个人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刘建富听后產生了犹豫,对女人说:“哎呀你糊涂了,我们现在就走,也犯不著冒这个险啊。” 之前是可能撞鬼,要是当了诱饵,包撞鬼的! 哪个更危险,他拎的清。 说完他背著女朋友,起身坐进电梯,焦急地按上了关闭按钮。 “那个,大师多保重,我们先走了。” “嗯。”江时静静地看著电梯门关上,没有多做挽留。 人各有命,取决於自己的选择。 电梯没什么问题,一楼也没见到鬼,目前还是安全的,对普通人来说,现在走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他来的时候,没发现什么问题。 隨著电梯缓缓关闭,他也动身打开了楼梯道的门,掂量了一下榔头,迈步踏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第243章:是你家吗你就来 深夜的楼梯道亮著惨白的灯光,一道血色的人影在里面晃晃悠悠。 他右手扶著楼梯扶手,左手拎著一把榔头,血顺著木柄“啪嗒啪嗒”往下掉。 如此明亮乾净的楼梯道,反而让他这个唯一的活物显得格格不入。 他回到一楼的楼道,抬头看见绿色的逃生通道標誌,还有最新的烟雾报警器,突然觉得那么不真实。 明明刚才还是满地污渍来著,连灯泡都亮不利索,一闪一闪的。 一时间的恍惚,江时感觉自己才是不属於现代的那个。 伸手推了一下铁门,他意外地发现,门竟然没锁。 外面依然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急急忙忙地推著一辆手推车路过。 看见江时的一瞬间,其中一个女人惊讶地“啊”了一声,呆呆地看著他乾瞪眼。 其他人就跟没看到似的,依然在忙碌手上的工作,很快就走入拐角,不见了身影。 他再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上一楼遇到的小护士。 江时皱起眉毛,自言自语道:“又回来了?这是几楼?” 他抬头看了一眼標识牌,显示的层数是一楼,周围的景象再正常不过了。 惨澹的灯光,幽绿色的走廊,通往黑暗深处的手术室。 低头一看,脚底下光洁的地板上,只有自己走过的地方,留著尚未乾的血渍。 这让他鬆了一口气,至少確定不是陷入了死循环。 这里確实是一楼,不是另一个时间点。 那护士左右环顾一圈,隨后大著胆子走了过来,试图跟眼前的怪人搭话。 “哎呀你这病人,这么晚了,怎么到处乱跑呀。” 说完她就伸出右手,用力抿起嘴唇,勉强地笑著说道:“回病房好吗。” 就在这时候,江时猛地睁大眼睛,手里握著的榔头攥紧,下意识地往前横扫过去。 一阵腥风骤然而止,堪堪地停在护士头边,距离她脑袋只有几厘米。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听得懂这女人说话了。 这意味著什么? 在泰国的夜深人静的地方,突然就听得懂老外说话了。 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说这女人就是鬼本身,正无视语言的沟壑与他交流?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周围的环境,早就被某只鬼潜移默化地掌握著。 现在的情况將变得无比凶险。 之前的一切猜测都在此刻被推翻,真正被鬼盯上的人,是他,而不是那对情侣! 空气陷入一种古怪的静謐。 他之所以停手,因为地板上明晃晃地倒映著护士的影子。 鬼可以偽造影子。 但她的反应,成功打消了他的疑惑。 只见护士满脸惊恐,脸上的浓妆都盖不住皱纹了。 她慌乱地举起双手,抱头大喊道:“我草!” “夏国人不打夏国人。” 听起来是纯正的国粹。 江时现在信了,默默地收起了榔头。 还有第三种情况。 那就是没有什么灵异现象。既不是他听得懂泰语了,也不是鬼捏造了幻觉。 而是大妹子本来就说的是汉语。 他摸著下巴,疑惑地问:“老乡?” 护士泪眼汪汪地答道:“老乡,刚才没认出来。” 出于谨慎,江时沉默了良久,不放心地问道:“基变偶不变?” “符號看象限。” “春眠不觉晓?” 女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处处蚊子咬!” 江时叩出一个“666”,现在信了她是这个时代的夏国人。 他终於回到了正题:“你在这上班?” “是啊,”护士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交换实习嘛。” “那你可来的真是时候,”江时说,“这地方马上要炸了,赶紧走吧。” 语气平静到敘述自家厕所炸了一样,护士不解但是大为震撼。 “要炸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抬起头说,“我要处理脏东西,它不出来,我就给这地方炸平。” 护士觉得这人疯球了,自己也快疯了。 为什么她会跟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对话,而且还觉得他说的有条有理的? 这傢伙身上说不定揣了一堆硝化物,大喊著什么“物理除鬼”,准备跟医院所有人爆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尽力劝这位活爹打消可怕的念头,江时突然又问道: “对了,你看见一对小情侣没?” 女人被突然的话题转折整的一愣,在脑海里搜颳了半天,才得出来一些信息。 “没有,”她摇了摇头,“但是你要问其他奇怪的人,今天晚上有个黄毛跑进来偷东西,院长知道了很生气,给他绑起来丟杂物间了。” “黄毛?” 江时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自称黄天帝的音乐人。 看来那货也是个作死小能手啊,偷偷溜了进来。 要么是真有点本事,要么就是个叶公好龙的傻帽。 前者比较危险,后者已经没救了。 於是他决定暂时不管这傢伙,当下的任务是找到通往诡异医院的入口,找到被困进去的人。 找到遇难者,也就意味著找到了鬼的本体所在的地方。 他可以根据这只鬼的实力,选择打还是跑路。 “会是与时间相关的鬼吗?”他感到有些期待。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对普通人来说极为危险。 与鬼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为什么他会產生期待感? 江时记得自己原本的目標,是有了充足的保命能力后,带著重要的人躲得远远的,能苟一天是一天。 但是適应鬼的身份后,他渐渐与目標產生了偏差。 他开始收集四旧八苦的碎片,想要了解世界的真相,於是更多的与鬼打交道。 好像与原本的计划背道而驰? 江时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参与这次事件。 原因也很简单,收益比风险大。 退一万步讲,就算无法夺走对方的权能,这里的鬼也很有可能与生鬼相关。 生鬼与尸鬼相剋,他记得国內的封印並不牢靠。 尸鬼顶著自己的脸,指不定啥时候从棺材里跳出来,跑来找他麻烦。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是尸鬼的话,甦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杀了那个自己复製的人,隨后理所当然地取代对方的位置。 但如果知道了生鬼的杀人规律,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要是他实在打不过,还能大摇大摆地跑进生鬼家里喝茶。 第244章:老乡见老乡 寻找鬼的第一步,自然是摸清楚它的传说。 於是江时指著深黑的走廊,开口询问道:“你知道这家医院里,最近有什么比较离谱的传闻吗?” 护士思索了很久,发觉这人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半夜跑出来的精神病人。 仔细看看,儘管这傢伙一身血,但是衣服並未破损,说明血跡是別人的。 那就更可怕了。 半夜遇到拎著榔头的人,不怕他胡言乱语,就怕他目標明確。 不是杀人狂,就是劳改犯。 她胆怯地缩了缩脖子,这才老实地答道:“医院倒是没有,但是隔壁女子监狱出了一件大事。” 江时產生了兴趣,回想起白天看到的跳楼的景象,他追问道:“展开讲讲?” 护士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求助的人,只能继续忐忑地讲著:“听说昨天晚上,监狱里有不少人怀孕了,一车一车地往我们这儿抬。” “昨天?三宝佛节当晚?” 江时把这条信息暗自记下,並与之前的线索联繫起来。 他从报纸上获知,五人死亡惨案就是在同样的时间发生的。 看来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护士咬著嘴唇,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坦白:“是啊,我说出来你別不信,还有件更古怪的事。” “怎么说?” “听说剖出来的都是些死胎”,女人再次焦躁地环顾四周,苦口婆心地劝道,“老乡,你听我说,这地方邪门的很,別在这儿犯事。” 她的目的都写在脸上了,她怕江时暴起伤人。 江时无奈地张了张嘴,很想回一句“说点咱不知道的”。 这地方邪门不邪门,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最终,他还是解释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身是小动物的血。” 女人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是她抖得像儿一样双腿出卖了自己。 “信我好吗,我不是精神病也不是杀人犯,我是……跳大神的。” “真的吗?” 谁家巫祝会隨手带一把榔头?用来给山神砸核桃是吧。 说出来江时自己都不信。 但是在这里传播“生鬼”的概念,就是给自己增加游戏难度。 他说:“是真的,黑狗血,夏国人不骗夏国人。” 此话一出,护士还能说啥,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这个说辞。 “那就说好了,出门在外,夏国人不骗夏国人。” 紧张的氛围终於消失,她的腿也终於不抖了。 “有医院內部地图吗?拿来给我看看。” 女人感到疑惑不解:“你想干什么?” “找到楼梯道,回到过去的某一天。” 她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还是指著走廊的拐角说:“地图在那里。” 江时点了点头,隨后冷不丁地抡动榔头把儿,“咣唧”一声给她打晕过去。 隨后他將护士塞进了万筒,轻车熟路地打包带走。 夏国人不骗夏国人。 也没说夏国鬼不骗夏国鬼啊。 这地方邪门得要命,他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拥有活人记忆的鬼仆。总之先一麻袋套走,剩下的之后再说。 是老乡就相当於救人一命,给自己攒点功德。 是鬼仆那就更好了,直接当场扬嘍。 不管是人是鬼,他都稳赚不赔。 处理完这段插曲,江时起身走到楼梯口,看著眼前的小地图,终於確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位於一楼的紧急通道口,往左是厕所间,往右是手术室。 走廊尽头是杂物间。 他闭上眼睛,透过反光的天板,凝视著医院的各个方位。 只可惜光线被杂物间的门挡住了,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於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將视角切换到鬼印所在的人身上。 白天打上印记的医师,此时正在打著哈欠,在办公室把玩著一罐標本。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个罐子里,装著的竟然是一枚黑色的死胎。 脐带在液体中飘动,拳头大的死婴,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飞蛾在空中周旋,灯光明亮夜晚安静,偌大的办公室只有这傢伙一个人。 都到这个份上了,江时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往身边的窗户上一抓。 下一刻,远在办公室的男人,突然感觉右眼皮突突地跳动,视野出现了严重的模糊。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標本。 “是因为加班太累了吗?” 他试图按住狂跳的太阳穴,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结果手指的触感传来,他竟在自己的眼前,碰到了一只冰冷的手臂。 男人感到毛骨悚然,一阵刻骨的寒意顺著后腰攀爬,一直传导到他的脊樑。 这只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 恐惧让他噤若寒蝉,眼前陷入漆黑,唯有异物增殖生长的声音,透过骨骼不断传导到脑海中。 “咯滋……咯咯……”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他的血肉上茁壮生长。 如果他还能往窗外看一眼,便会看到这样恐怖的景象。 两条苍白的手臂,像生根的树一般,在他脑袋上开了。 江时从他的眼睛里伸出胳膊,手指死死地倒扣住对方的下頜。 隨著手指用力往下刺入,左右转动片刻,他便轻易地撕下一张完整的脸皮。 “业务还是不太熟练啊。”不久之后,他从窗户里取出一张耷拉的人脸,两个眼洞显得格外大。 有些地方用力过度,已经產生了严重变形,就像破抹布一样松松垮垮的。 如果不连带著全部骨骼一起取下,就会造成出现这种情况。 “上次拿北辰星会那些人的脸,是带著部分头骨一起拧下来的,所以看起来相对完整。” “单独扯下人皮易变形,虽然无伤大雅,不影响使用效果。” 他记下这些经验,给这张失败品丟进了垃圾桶,还是不可回收那一档。 隨后他擦了擦手,抬腿跨入玻璃窗,消失在惨白的灯光下,整个人无影无踪。 等到时钟走向十一点,夜深人静之时。 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隨后是助手的催促声:“肖医生,有紧急手术。” “又来一个怀孕的,肚子比西瓜还大,您要是再不去就撑爆了!” 房间寂静无声,门把手转动半圈。 死去的“肖医生”穿著乾净的白大褂,重新从里面走出来,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戴好橡胶手套。 不一样的是,他的脚底下没有影子。 第245章:先天熬夜圣体 深夜,急诊室。 人影在明亮圣洁的灯光下晃动著,就像鬼魅在跳舞。 鬼在人群中穿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这群人比他更像鬼。 酒精。 棉布。 镊子。 半具死尸。 以及膨大的活物。 手术室內,“肖医生”戴好口罩,注视著早已咽气的病人,沉默了良久。 他进来时,这位孕妇已经死了。 然而诡异的是,这场手术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就像他们服务的对象並不是人,而是人身上的鬼。 他取出锋利的手术刀,自言自语般对著空气缓缓发问:“你知道吗。” “別嘮嗑了,早点结束下班吧。”旁边的助手递上小刀,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往常这傢伙可没这么话多。 “这是我的第一场手术。” 死去的“肖医生”,现在的江时,突然认真地说。 “可是病人死了。” 助手感到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死了就死了唄……什么叫第一场手术,您不是经手过不少器官移植……” 这一刻,他看见主治医生眼角弯起,用一种扭曲的姿势转过头: “我学的是解剖,只医死人。” 助手顿时心生寒意,他感觉这傢伙哪里已经变了,但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就像无花果里面被虫蛀烂了,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一样。 眼见著手术台上,死尸的肚子越来越大,他还想开口催促,张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亲眼看见,“肖医生”身下的影子,就像素描上色一样,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鲜红。 最后成了一个戴著红盖头的女人,缓慢地从地面上爬起,就那么地安静地站在他背后。 整个手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謐,在场的助手医师,以及手术台前忙碌的另一位,全都嚇得不敢说话。 “鐺”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器具掉在了地上,打破了这一死寂。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待產的怪胎,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张一合地蠕动起来。 死者被布片盖住脸,整个苍白的肚皮都开始颤抖,逐渐扭曲变形。 江时看得分明,那是一张扭曲的哭脸,脸上的褶皱层层叠叠。 “人生下来第一件事,是学会哭,所以生鬼的鬼印是哭脸吗?”他这样想道。 他感到困惑的是,如果生必须用死来作养料,这不是和原本的概念相违背? 生老病死,单单是一具普通人的躯壳,无法承载生鬼这样的旧神。 以死亡浇灌的新生,並不纯粹,不足以唤醒“生”本身。 所以眼前的东西,只能称得上某个概念的衍生物,就像喜神的衍生物是幻鬼一样。 这一结论让他有些失望,如果单单是这样,眼前这些人只不过是利用残次品的特性,用人命来生產封印物的败类罢了。 幕后是人,而不是上浮的鬼。 他对鬼新娘说道:“动手。” 眼睛一张一合之间,鲜红的女人消失了。 在场的人屏息凝神,耳边听不到一点响动,眼睛慌乱地四下寻找,只看见这傢伙身下倾泻著明亮的灯光,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助手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在传闻里叫闹鬼,闹鬼是要死人的!冰冷的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掛在眼皮儿上颤颤巍巍。 他被迫眨了眨眼睛,生理盐水糊满了视线。 等到视野再次变得清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癲狂,混乱血腥的场面。 墙上多了一具人体壁画,胳膊、腿、胡乱缠绕的肠子,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拼凑起来,就像古老婚礼堂上的剪彩。 身边活生生的人消失了。 这位助手处在崩溃的边缘,嘴唇乌黑髮紫,浑身不自主地发颤。 江时放开了鬼的约束,鬼新娘的本性暴露无遗。 鬼生来就是要杀人的。 当天晚上,一整个后半夜期间,这条黑色的器官流水线,惨遭血洗。 没有哀嚎,没有尖叫,有的只是浓郁的血腥味逐渐蔓延。 附近只有有一所女子监狱,周围的人声称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二天清洁工阿姨上班时,乍一眼还以为误入了中式结婚典礼,等到发现悬掛著的是器官而不是彩带时,这位可怜的老女人被当场嚇疯了。 以至於当地新闻报导,都不敢在头条上插入任何露骨的照片。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眼下,江时轻鬆地处理完手上的事,换上自己的衣服,推开了手术室的门。他就像之前一样,继续寻找通往过去的楼道。 因为他还记得那对被鬼盯上的游客。 如果说死婴事件是人为,林思乔他们就是被捲入的倒霉蛋。 但是奇怪的是,剖胎手术的时间节点是现在,这两人却出现在了过去。 江时不清楚旧神的衍生物,是否足以影响到时间。 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至少现在的这家医院里,是没有生鬼或者其他任何一尊旧神的。 但不代表过去没有。 隨著他在走廊里前行,地上的血跡笔直地流出一道,“啪嗒啪嗒”的水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他路过杂物间时,想起来之前护士留下的信息,黄天迪那小子很有可能关在里边。 隔著门上的玻璃窗,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拖把安静地排成一排。 江时犹豫了一秒钟,选择把他撂在这里,等到明天自有人来收尸。 反正就算被看到了,这傢伙也只知道一个穿著白大褂的陌生男人杀了人,因为他压根用的不是自己的脸。 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他发现自己不需要藉助灯光,也能看清楚夜间的標誌牌。 可能是光线的反射聚焦,导致视野更加清晰。 反正是不用再打开手机,浪费所剩无几的电量了。 “先天熬夜圣体,”他感慨道,“怎么感觉鬼没抓到几个,我特么在猝死的路上一路狂奔啊。” 在一楼漫无目的地转了片刻,江时决定前往走廊尽头的楼梯道,从那里回到二楼。 他再次推开那扇铁门,意外地听见铁锈的“嘎吱”声。 门生锈了。 江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他抬起头,看见原本整洁的楼道,到处爬满了猩红的血管一般的污渍。 这是过去的楼道。 第246章:生了!是个旧神! 楼梯道里有一股子异味,江时鼻子动了动,闻著像自家狗杂种吃剩的饭,餿了十几天的样儿。 他思索片刻,弯月轮在这种狭小的空间用著不方便,於是右手捏了一柄手术刀,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 两级台阶並作一级,很快便来到二楼出口处。 楼道里没有灯光,他却看得很清楚。 隔著门上的玻璃,他瞥见另一边是怎样的光景。 医院二楼破败不堪,杂乱染血的布料胡乱堆放著,一辆生锈的小推车停在楼道边。 可是,上次他离开时,这里並没有小推车。 他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就像吞吃了人类的血肉,旧日的医院的全貌浮上水面,被滋养的越发真实。 正当江时准备推开大门时,这扇铁门“嘎吱”一声,竟然缓缓打开一条缝! 他捏紧手术刀,一旦背后的东西现身,就迅速扎出去。 即使不能一击毙命,也能打碎后面的玻璃窗,在那一瞬间造成数以千计的反光面。 只要將鬼拉入任何一重镜面內,此后就是他的主场。 毕竟手上还有不少摔炮没用呢,隨便砸一个都是小型黑洞。 然而下一刻,对面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 就是这一瞬的光源,让江时產生了短暂的恍神,暂缓了手上的动作。 他记得鬼和光不相容。 哪只鬼会发光? 还特么跟手机光源一样? 也是这短短的恍神,那扇门又“嘎吱”一声闭上,门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隔著门上的玻璃,江时看见里面的黑影正在剧烈地颤抖。 “是人?”他將头抵在门框上,两只血红的眼睛幽幽地转动向下,观察著二楼的情况。 片刻后,他才发现门后是林思乔和刘建富。 “还活著?”江时感到有些意外,“这是祖上在阎王殿磕头磕冒烟了,真难杀啊。” 这对可怜的小情侣,嚇得大气都不敢喘,背靠著门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现在他们身后,仅仅一门之隔,有一双诡异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秒钟之前,但凡手机灯光开慢一点,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要落地。 刘建富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到了什么?” 林思乔吞咽了一下口水。 “一个人。” 男人沉吟道:“真的是人吗?可是我明明只看到了一双眼睛,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女人面色有些古怪,注视著他:“那个人很眼熟,我们肯定见过。” “是谁?” “我太没看清楚,但是气质不会错的,可能是今天的主治医生。” 如果十几分钟前,江时提前乘坐电梯来到二楼,一定会对这段对话感到熟悉。 因为他们两个在逃往楼梯道时,就曾经上演过这样的场景。 这是过去发生的一个片段。 並且下一刻,他们就会和坐著电梯上来的江时撞上。 如果楼梯道里的鬼影,是他本人造成的。 那么电梯里的……又是谁? 江时眯起眼睛看向旁边。 他对这些对话並不知情,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异样。 隔著一层玻璃,他发现隔壁电梯上的数字,正在缓缓跳动。 奇怪的是,这里是二楼,电梯上的数字却显示不断下坠。 1…… 0…… -1…… …… 这里有地下一层吗? 江时还在疑惑之际,电梯上的数字越跳越快,越来越急促,到最后糊满了一整个鲜红的显示屏。 透过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他看见了一个不稳定的电子哭脸。 生鬼的鬼印? 他心里一凛,浑身的神经都绷紧,因为他察觉到这次不一样,可能真的是那东西的本体要来了。 电梯货箱发出颤抖的呻吟声,听起来就像呱呱坠地的婴儿,发出轻微的猫儿一样的哭喊。 那声音由轻变重,一开始还是若有若无的哭声。 隨著数字跌下-10,这声音就像铜锣一样,哭天抢地汹涌著,迅速淹没了整个楼层,每一面墙壁都张了嘴都开始哭,墙上的粉尘扯著喉咙喊。 “哇!”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个瞎子也能发现异常了。 林思乔扯了扯旁边的男人,身体往后缩了缩,紧张地咬著自己的虎口。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隨著电梯数字的下降,她腹部胎儿的位置竟也开始往下滑落。 “老刘……”她痛苦地喊道。 就像瓜熟蒂落一般,她的羊水破了。 “啊?”刘建富看呆了,此时颤抖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是她这一声喊,都没察觉到自己媳妇的异常。 “我要生了!” “啊?!” 就在这时,电梯上的数字竟突然停下。 凝固在“-18”这个楼层。 就像暴风雨前的寧静,所有的哭声骤然消失,世界回归了原初的静謐。 宛如宇宙诞生之初的安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迎接某个不得了的存在。 “叮咚!” 电梯门缓缓开启。 江时手中的弯月轮已然显现,须臾间便碎成满天飞溅的碎屑,死死扎入开启的缝隙中。 只是眨眼之间,他本人已经出现在电梯门口,將一柄长刀狠狠刺向电梯厢。 缝隙中流泻出光照。 没有血跡。 “不对,”感觉到空无一物的触感,他果断收回刀柄,身体迅速退后数十丈,“不在里面。” 此时江时已经退至数十重镜面中,警惕地观察著眼前的异样,隨时准备撤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电梯门彻底打开…… 里面…… 空无一物。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嘹亮而又蓬勃的哭声响起。 “哇!” 林思乔生了! 地上滚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畸形生物,长得跟刚出生的癩皮狗一样,浑身都是带著粘液的褶皱,张开嘴第一件事就是哭。 “臥槽!”刘建富惊呼道。 窗户里的江时捂住耳朵,同时大喊一声:“臥槽!” 剧烈的声音越过了耳膜,直接攻击人的心神,隨著第一声“哇”的响起,江时感觉气血上涌,自己五臟六腑快被扯散了。 第二声哭声接踵而至,仿佛能直接动人心魄,在空旷的走廊里反覆迴荡。 刘建富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个麵团一样,被反覆揉搓成好几份,揪扯成一长条,被某个诡异的小孩抓起来跳皮筋。 距离声源更近的林思乔更加糟糕,此时处於一种神游的状態,七窍汩汩地往外冒黑血。 奇怪的是,江时对第二声哭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虽然知道这不一定是好事,但这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这他妈是要生个旧神?” 他心里暗道不妙,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貌似婴儿的生物。 第247章:以生鬼之名 这鬼东西嚎得震天动地,按理说身为普通人的夫妇俩,压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存活哪怕一秒钟。 然而奇怪的是,儘管鼻子眼睛全在飆血,林思乔他们依然有生命特徵。 只不过全身都在无意识地抽搐,皮肤上不断涌现出新鲜的肉芽,再这样下去恐怕就成了两坨无意识的烂肉。 “生死相悖,这东西在吊著他们的命。”江时迅速意识到这一点,“否则降临的就不是完全意义的生鬼,而是死鬼了。” 看这架势,一旦生鬼完全上浮,將会瞬间突破时间的限制。 而一旦它回到现代的节点,就会把接触到的一切生物转化成行走的午餐肉! 一哭拔筋,二哭抽魂,就像捏橡皮泥一样,重新塑造细胞乃至生命本身的概念。 生鬼只要你活著就行,至於活成什么样子……小孩会在乎自己捏的橡皮泥有没有脑袋吗? 隔著数重镜面,江时这边暂时没有受到任何程度的污染,正在脑海里寻找对策。 他推测镜子是死物,鬼是没有倒影的。凶神也好,旧神也罢,它们的力量无法渗透进来。 暂时…… 想跑倒是隨时都能溜边。 楼梯道就是出口,目前看来会在特定时间开启。只要他想,他能用镜子的反射,遛鬼遛上一整年。 何况根据之前的规律,一天之內通道就会打开,跑路轻而易举。 只是,镜像依存於现实而存在,如果现实都被扭曲了,他能確保自身的安全吗? 江时不確定。 所以他决定做点什么,不说干票大的,至少让这鬼东西卡在娘胎里一段时间,不会降生的那么顺利。 弄不死它,就想办法膈应它。 问题又回到了,怎样阻止生鬼的降世? 用相反的概念吗? 生死相剋,他能想到的最佳方案,自然是借用尸鬼的力量。 可问题是,那玩意儿还在夏国封著呢,总不能他吼一声“死鬼,出来跟老子单挑”,然后尸鬼就破棺而出了吧。 至於尸鬼的物件…… 江时的眼睛亮了一瞬,目光定格在窗外,在地板上的两人之间游移。 他將手伸进万花筒,抚摸著一块冰冷的石碑,脑海里的计划已经初具雏形。 这是不久前,他从成都鬼街刨出来的封印物,尸鬼坟头的生死簿。 一块写谁谁死的墓碑。 之前想著用来作为核威慑,啥时候跟官方翻脸了,就把想弄他的人写上去,结果到现在都没用上。 导致这块石碑现在还落著灰,上面粘著一长条名单。 话题跑远了,他摇了摇头,將思绪扯回到当前。 想阻止生鬼的上浮,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將它的名字刻在上面即可。 这样尸鬼必死的规则,与生鬼的诞生產生对抗。 二者是同一位格的鬼神,很难第一时间分出胜负。 它生又生不出来,死又死不了,就成功卡出了bug。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生鬼的名字叫什么。 他只知道尸鬼现在叫“江时”,就是刻上去之后,不知道是尸鬼先死,还是他先死了。 江时伸出手指剜下一些石泥,在碑上试探性地刻下“生鬼”。 外面的畸形生物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躺在地上嚎哭。 “这小出生,刚出生也没个名字啊。”他一时间犯了难。 就在这时,外面的鬼婴停止了哭泣,仿佛趋於生物本能,睁开两颗漆黑的布满整个眼眶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林思乔。 也就是这具容器的“生母”。 它想干什么? 江时密切地观察著这傢伙的动向。 生鬼如果要降世,便不可能杀了诞育自己的生母,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挪动外面的人。 就跟程序还能跑,就別乱动代码一个道理。 如他所料,这鬼东西並没有靠近两人,而是匍匐著在地上爬行,似乎神经紧绷地在嗅闻著什么。 “它在找我?” “不对,它在找尸鬼的气味。” 这时候,江时突然意识到,人的名字起源於自己的母亲。 是否对生鬼同样適用? 这是否意味著,它需要一个符合现代身份的容器?就像尸鬼需要“江时”的身份,才能出现在现实一样。 或许生鬼曾经拥有自己的名字,这古老久远的名字本身就携带著污染,说不定连封存的歷史资料都没记载。 但是,它位於现代的容器,在诞生之初就是一片空白。 换句话说,它妈还没给它取名儿! 不管过去有多么恐怖危险,生鬼它妈现在是林思乔! 想到这里,江时立刻採取了行动。 此时外面的两人陷入昏迷,也许是魂魄处於抽离的状態。 他只需要他们一瞬间的清醒。 一瞬间就足够了! 此时,鬼婴依然在地上嗅闻著,两只乌黑的眼睛,瞳仁就像水泡肿了一样扩大。 它察觉到了江时,准確的说,是他身上死亡的气息。 这是从它过去诞生之初,一切的源初开启之时,就与它相伴相生的,盘踞在头顶的死亡的阴霾。 千亿年来,它无法消灭死亡,就像死亡无法消灭它一样。 察觉到宿敌就在附近,生鬼显得尤为烦躁不安,迅速在整个走廊里搜查。 没人能看清它爬行的痕跡,唯有地上新鲜的血水,不断往上长著肉芽,显示这里有鬼来过。 偌大的医院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鬼不需要呼吸,它在模仿两个人类胸腔的起伏,呼出来的只有彻骨的冷风。 死亡的腐朽味越来越浓烈,就在它转过一个拐角之时。 鬼婴脚下一空,瘦削的躯体迅速跌入无尽的深渊中。 江时把镜面巧妙拼接起来,不出意外的话,它会在这个重复的空间无限下坠。 当然,生鬼並没有那么好对付,都已经超越时间了,自然也突破了物理规则的限制,他也不知道能困它多久。 所以他往里面丟了一把漆黑的碎玻璃,就像扔摔炮一样,黑洞在镜中轰然爆裂开,迅速吞噬了肉眼所见的一切活物。 他不確定这东西威力够不够,毕竟是小丑都能弄到的残次品。 就算炸不死它,也能噁心它一会儿。 做完这些,他迅速回到医院走廊,隨后往两人脸上泼了些水,拿起杀生铃使劲地晃动起来。 没有什么特別的门道,既然他们是被声音震昏过去的,他觉得自然能被另一种频率的声音唤醒。 反正有生鬼的诅咒护著,只要摇不死,就往死里摇。 呼吸间,林思乔的意识短暂地回笼,瞳孔对光照產生了反应,简直是个医学奇蹟! 江时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可思议地看著手上的铃鐺,心想他们祖上的坟头绝对冒青烟了。 他也不做任何耽搁,开门见山地说:“现在听我说,你生了个害人的鬼东西,想要从它手里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女人先是一愣,还没从恍惚中醒过神,这时候脑子有些发懵,但还是明白事情的紧急,哀求道:“大师您说,我一定照做,我该怎么办?” “好办,给它取个名儿。” “取名?” “对,隨便什么狗儿,草儿,屎儿,是个名字就行。笔画少点儿,我看李狗蛋就不错。” 林思乔一时间慌了神:“李狗蛋儿?可是它爸姓刘啊。” “隨你,赶紧的,它要上来了。” 江时一边说,一边死死地盯著玻璃窗,手指紧贴著尸鬼的墓碑。抬头正是生鬼坠入的空间,里面按理说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此刻,无尽的黑洞中有什么正在產生变化,就好像正在被某种血红色植物的根须填满。 第248章:生死碑界生死,连环夜锁连环 下一刻,窗户里陡然生出一只婴儿的胳膊,“咣当咣当”地拍打著玻璃。 那只手顺著窗户往下滑,“次啦”的皮肉摩擦声响起。 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肢体!如同乾柴一般枯瘦,青褐色的皮黏在骨头上,凸起的血管分明,就像污染的溪流一样盘根错节。 隨后是一颗硕大的脑袋,漆黑的眼睛布满了整个眼眶,根本看不见一点眼白。 隔著一层窗户,那婴儿张开黑洞洞的嘴,肉眼可见地又开始嚎叫了。 只不过声音被封在镜子里,没有传出来一点响动。 但是在这哭嚎声的影响下,玻璃已经开始爬满裂纹,碎屑如同雪花飘零四散。 “快点!”江时催促道,同时身形后退著,隨时准备返回镜像中另做打算。 鬼知道这玩意被轰成渣了,居然还能这么快復原。 没有任何道理跟你讲,就那么平白无故地逃逸黑洞,然后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这次机会错过了,等生鬼摸清了镜像的门道,下次想困住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女人尖叫了一声:“我想到了,就叫刘生!” 她对玻璃后的生鬼高声喊道:“你叫刘生!” 隨著她的声音落下,整个走廊的玻璃窗轰然碎裂,每一扇窗户里都伸出肉手。 这条走廊赫然演变成了血肉的长廊,生鬼开始悲愴地哭喊,声音的矛头直指江时这个闯入者。 到处都是眼睛嘴巴,它们齐齐地张开巨大的口子,发出生命痛苦的悲鸣。 在被声音击中的一瞬间,江时的身体仿佛被巨浪拍中。 他双臂交叉护住胸口,趁机往身后甩了一把玻璃渣,隨后躯体摔入数重镜面。 短短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延长,在借力缓衝的过程中,他的脑袋里闪过无数想法。 生老病死,爱別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人间八苦。 为何生也是苦? 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第一件事学的就是哭泣,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苦痛將如影隨形。 飢饿、瘟疫、贫困、死亡。 若是一切皆不如意,不如从未开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听见有人长嘆,既然与生俱来的是穷苦,为何母亲要生下他。 既然生而痛苦,我们为何要出生? 就在这时候,江时大笑一声: “你跑贏了成千上亿的兄弟姐妹,现在问我为什么要出生?” 他骂道:“你个小出生,不想活就把你妈的肚子让出来,你不活有的是人活。”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指迅速动起来,在怀里的石碑上深深地刻下几道沟壑。 “刘生。” 下一刻,哭声戛然而止。 隨之而来的是瘮人的惨叫,这声音是千万的倀鬼在尖叫,它们的喉咙叫裂了开来,血沫滚滚地从洞口涌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医院,就像黑色的鸦群张开了羽翼。 江时心里门儿清,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给旧神命名? 但凡换个人来,都已经死了八百遭了。 可是生鬼要想诞生,它位於现代的生母便不能死,否则就是逆了因果。 只要它一只脚还没踏进现实,林思乔就不会因为诅咒而死。 她不死,她的命名就会生效。 尸鬼的力量与生鬼开始抗衡。 一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楼梯道周围盘桓的血肉开始凋亡,逐渐褪去血色,像秋天的树叶一样掉在地上。 唯有医院深处的声音还在继续,它们发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意味著某个存在陷入沉眠。 江时一只脚踏在地上,“嘎吱”一声踩烂了血管,发出清脆的响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思乔和刘建富在地上倒的四仰八叉,似乎跟著医院一起睡著了。 他知道这里已经“死”了,生鬼再想降生,除非尸鬼完全下沉,或者它俩跑出来打一架。 可是尸鬼也在沉睡,此消彼长,一饮一啄,生死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至於他手上的石碑…… 江时拿出来对著光线,上面只刻了一个“刘生”的名字。旁边有著深深的被涂改的痕跡,那里原本属於“江时”。 原本是一块死石头,这件事后与石基底座脱落,周围竟长出了青苔和藤蔓,石头缝儿里冒出了芽,显得它更像坟头的碑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东西可能原来封印著尸鬼。 在鬼街那段时间,那只鬼用了江时的名字,和他的命格连到了一起,他为了自救给名字抹了。 尸鬼出来后被生棺封印,但它的上浮產生了连锁反应,此消彼长,与之相对的生鬼也发生躁动。 兜兜转转一圈下来,石碑现在又封印了生鬼,整件事才算平息。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阴阳调和。 唯一的变化是,江时和两边都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繫。 “不知道效果会不会变,”他沉吟道,“以后就叫它『生死碑』好了。” 转头一想,尸鬼要是知道了它坟头长了草,说不定睡得更死了。 整理完思绪,他將生死碑收回万花筒,隨后带著地上的两人,准备重新踏入通往现实的楼梯道。 临走前,他留意了一下墙上的日历,发现这家医院比他想的更古老。 1926年,几乎和成都鬼街在同一时期,跟“江时”的死隔不了一两年。 他脑海里没由来地想到: 尸鬼葬而生鬼生。 “那段时间,旧神集体上浮?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多事情来不及细想。 隨著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清晨六点的鸡鸣声响起,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江时属实没想到,在暹罗城里还有公鸡。等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旅社门口,看见菜市场有人拎著鸡笼子在叫卖。 雪白的毛在泥里染成了黄的,鸡冠也蔫不拉几。 据说公鸡打鸣会驱散邪祟,实际上不是公鸡的作用,而是太阳在这个时候差不多要升起来了,夜行狗一类的鬼怪销声匿跡,更厉害一些的鬼也收敛起来。 旅社门口摆著的阿曼童坏了一大半。陶的都碎了一地,布缝的也开了口子,老板娘的训斥声传来,导游李阮点头哈腰的声音也时不时响起。 江时注视著天边亮起的红晕,实在无法想像,如果哪天太阳消失了,世间的鬼会有多猖獗。 骗你的,即使是白天,某些人比鬼更猖獗。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帮我登记一只鬼。” “好的,江先生,”治安署接线员轻鬆地询问道,“请问预估是什么等级的呢?我们会根据评级颁发奖金。”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等级?凶神之上吧。” 江时没说“旧神”,因为他记得这个词是禁止传播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静,接线员不敢说话,他猜对方可能找更高层级的人去了。 过了一会,换了个更沉稳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且话多。总之一堆话总结下来,就是江时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有命名权。 “是的,生老病死的生鬼。” “你问它叫什么?”他思考了片刻,毫不犹豫地答道,“李狗蛋儿。” 第249章:不要相信任何人 “神特么李狗蛋。” 苏朽在会议室听到报告的时候,喝进肚子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他一边咳嗽一边摆著手,表示会议继续。 台上的眾人侃侃而谈:“这个名字看似奇怪,实则不然,应该是受到乡村传统信仰的影响,地方认为名字取得越贱,生的孩子越好养活……” 专家还在严肃地分析封印问题,只有苏朽在知道上报人是江时之后,突然就释怀了。 “如果是这小子的话,他绝对隱瞒了生鬼的真名,”他十分已经猜到了八分,心里暗道,“未必不是件好事,知道的人越少,鬼神上浮的风险越小。” 这样做的缺陷是,给后人留下的机密资料有误。如果鬼神再次上浮,而那时候唯一的知情人,江时已经不在了,会给今后的封印带来一些麻烦。 但至少现在是绝对安全的,以后的事情,就交给后人去琢磨吧。 其实以往很多一线调查员,或多或少暗自藏了一些信息,所以古籍並不完全可靠。 苏朽並没有声张,照常听完专家的一通分析,在会议结束后悄然离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江时正在旅馆吃早餐。 东南亚的麵食並不多,所以点了一碗蛋炒饭,配上一块煎得正好的猪排,外面晨光正好,清晨的湿雾在街道上笼罩成一团。 “我以为你从巫村出来后,就跑去度假了,”他颇有些无奈,“结果你给我来了个特大惊喜,老实说给我嚇得不浅。你是说你遇到了生鬼,然后就地处理了?” “是啊,顺手的事儿。”他擦了擦嘴,“也不算彻底解决,只是让它卡娘胎里,暂时出不来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 苏朽简直气笑了,要知道单单封印一个尸鬼,就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守著殯仪馆的人每天都跟上战场打仗一样,因为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了脑袋。 什么叫“让旧神卡娘胎里出不来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全国上下有几个能办到? 更何况还是单人完成的,这种事件都不能以甲乙丙丁来评级了,得列入最高级机密档案。 微级往上的老怪物来了,都得忖度忖度自己的命格够不够硬。 “好了说正题,”苏朽咳嗽了一声,“他们討论的结果,是认为对你的实力评估不准確,希望你回国后能来上京城一趟,重新进行等级的评估。” 言外之意,是他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微级,资料得及时更新了。 “升级了有什么好处呢?”江时反倒觉得这更像风险评估,可能会增加很多限制。 他並没有掌握任何灵魂相关的东西,用人类的標准来看始终是宏级。这个定位对他来说反而很方便,拥有一定调查权的同时,全球可飞。 从鬼的角度来看,旧神就那么十二个,除非生啃一个,否则他是肯定挤不进去了。 与人类的微级相对应的,凶神的標准,是造成大规模天灾,突破三维空间的限制。 这一点来看,江时算是勉强及格,虽然他並没有兴趣去引发灾难,比起这些他更喜欢捣鼓自己的诺亚方舟,让气球人种点什么拿去换钱。 有时候他也很好奇,如果放开身上所有的鬼的限制,会造成多大规模的天灾。 思路不知不觉就跑远了。 “加薪,各方面特权,资料库权限完全开放,地方人力调用权。” 苏朽补充了一句:“我看你的意思,不想透露也行,那几个老狐狸我隨时能摆平。” 江时目光在门口的防护人员身上停留片刻。 “回去了再说吧。对了,还是生鬼的事,林思乔知道它的真名。” “我明白了,”老登点头,“我会注意的。” 隔著电话不便透露,江时猜测他会使用催眠之类的方式,就跟应付之前撞鬼的同学一样。 今天清早一起来,他將这对夫妇转交给了治安署,毕竟涉及到生鬼的问题,得回国进行全面检查。 鬼孢子感染的事儿还在资料库记著呢。 临行前两人千恩万谢,表示这条命是大仙儿给的。是的,已经不是大师了,他在他们这儿儼然成了送子娘娘一般的存在。 说回家立个牌坊,给他烧香磕头。 江时要他们磕头干嘛,烧的纸钱现在又用不到,他巴不得对方塞两张银行卡。 一顿早饭总算是吃完,他对著落地窗打了个哈欠,莫名怀念起窗边的老狐狸。 狐仙姑已经下沉了,他不知道下次见面是在阴间还是在阳间。 也不是因为多余的感情,单纯是这只鬼规则性很强,比起其他鬼显得更有人情味儿,不那么难限制。 一只鬼的下沉,往往代表著另一只鬼的上浮。 这上浮是作用到了他身上,还是给了另外一只害人的鬼呢,江时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狐仙离开后,自己能走马观花地看见未来了。 江时將手指併拢,透过手心的窗口,看著天上的太阳,那里还是黑洞洞的一片。 看了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带著小孩儿的,花布红衫的,有说有笑的……他只看见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墓碑,上面刻著死者的生平。 上次跟沈念冰见面,他悄然看了一眼这女人,也只看到一块冰冷的落雪的墓碑,掛著晶莹剔透的冰锥。不管多厉害的人,每个人逃不过的宿命,都是死后黄土一捧。 他突然想到,如果有镜子能照出鬼,用这种方式看看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没等他拿出阴神镜来照一照,手机又颤动著发来了消息。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框,沈念冰发来一条好消息:“老莫找到了。” 江时有些疑惑,他看著旅馆门口东倒西歪的阿曼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还在泰国找线索呢,生鬼都被他一脚踹回娘胎了,没见著莫奇的半点影子。这么轻鬆地就找到了? 他发了一句:“不是说这傢伙陆陆续续地回国了?你们给他拼好了。” “没有,他是完整地回来的,”她思考了片刻,补充了一句,“脑袋也在头上。” “说是在瘴林迷了路,被鬼做局困了一周,”女人回復道,“我也很奇怪,但是检测结果出来他就是个活人,不是鬼。” “而且他姐也不闹事了,陆陆续续地搭火车,坐飞机偷渡回了南城,总计两万多只,数量还在增加。现在局里挤满了布娃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也许占卜的解读出了问题,”她说,“总之为了庆贺同事回归。我们约了饭见面,这周末有空吗?” “就算真是这样,”江时沉吟道,“这些布娃娃是哪里来的?” 鬼的载体,製造出这么一大批物件,需要极大规模的流水线。 而且直觉告诉他,南越的人体器官產业链,暹罗的阿曼童事件,背后皆有人在操控,且跟这傢伙的失踪息息相关。 这也是他正在追查的东西。 “我会回来赴约,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相信莫奇。” 第250章:整个大活 暹罗並没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江时回国之前,在旅馆短暂地驻留了一段时间。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让自己的脑子始终保持清醒。 江时收到了国內订的机票。虽然一抬腿就能回老家,沈念冰依然不知道他的能力,所以给他订了航班。 他也没有那么著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能力,他不需要刻意瞒著谁,但並不反感多一段休息的时间。 刚好给自己留一些空隙,消化这些日子收集到的信息。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小憩,面前摆著一杯浓咖啡。站在旁边的是大长腿的空姐,虽然她们不如咖啡更让他关注。 在这些漂亮的女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喝完一杯咖啡后,用手指蘸了蘸杯底的水渍,在平板小桌上画著一个又一个圈。 每个圈都代表著一个谜团。 首先是人体器官贩卖案,因为这件事,治安署採取跨国行动,捣毁了北辰星会在南越的据点,救出来一批人。 由此牵扯出来的巫村,本不属於灵异事件范畴。江时恰好应邀在此地进行暑期调查,剿灭了他们留在国內的残党。 但相对应的,莫奇的失踪案毫无头绪。 他来到东南亚本来是为了碰运气,唯一找到的线索是石佛洞,这里面藏了一大批布娃娃。 掳走並审讯当地驻守的民兵后,江时得出来的结果是,这傢伙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在给一家医药公司做事。 这家所谓的医药公司,与泰安医院的黑色產业链脱不开干係。他们利用生鬼遗留的特性,为自己的人造了一大批保命符。 人死后可以藉助阿曼童还魂,这和莫奇的能力十分相似。 但也催生了生鬼的上浮,如果不是江时刚好路过这里,恐怕三宝佛节第二天,暹罗將会掀起血雨腥风。 他很难不怀疑,所谓的医药公司其实是个邪教组织,他们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召唤一尊旧神,在全球范围內造成恐慌。 至於是不是北辰星会的手笔,江时暂时无法確定,毕竟国外邪教势力错综复杂,也许今天这个邪教信生鬼,明天那个信墮落玛利亚。 他只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北辰星会的首领打算整个大的,从而实现自我的晋升。 “整个大活儿,”江时躺在软椅上看著机舱顶,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做些什么呢?” 飞机起飞了,空姐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飘。或许因为他这身衬衫运动鞋,和周围西装皮革领带的老头们相比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在窗外的太阳上停留了一会。 “把太阳变没,这算不算大的。” 想到这里,江时立刻弹坐起身。 他用咖啡在平板上画了个大圆。 从这群丧心病狂的变態的视角,开始思考事情的始末,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很多。 “太阳的消失,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魔术,震惊整个世界的表演,带来的影响足够一只鬼晋升凶神,不,甚至篡夺旧神的权柄。” 他想:“我会怎么做?” 现在已知的旧神,是没办法吞噬太阳的。 就算是换江时来,也仅仅是製造一出假象,利用镜面反射光照,欺骗人的感官,让他们產生太阳已经不见了的错觉。 魔术本身就是一种错觉。 但是这些又和莫奇有什么关联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小职员,拿著微薄的工资,和他可怜的姐相依为命,甚至他姐说不定还是个假的。 “他能做些什么?” 江时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绑架一个操控布娃娃的傀儡师,能跟哪个旧神搭上线。 戏鬼?毕竟他的外號是“双生戏手”,跟这位还能扯上点关係。 跟它有关係的鬼多了去!刚接上网络的月老,无头乐园的小丑……戏鬼他没见过,手下的事倒是遇到了一大堆。 也许他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这样想,这傢伙的鬼不重要,能力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治安署的身份,北辰星会需要一个进入治安署內部的身份。以前是沈易这老傢伙,现在这廝被他搞下台了,需要换一枚棋子。 这样也说得通,问题是莫奇这样的普通职员,真的能进入那些机密的场所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线索又断在了这里,江时乾脆不想了,拿起一本杂誌往脸上一盖,然后在头等舱一歪头就没了声息。 嚇得旁边的大长腿空姐妆都花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喝著喝著咖啡就死了! 她刚准备拉警报,去找人要除颤仪,就被旁边候著的一个服务员拉住了。 对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大惊小怪。 “这位奇怪的乘客,刚画完一个圈就没声儿了,”女人尽力压低声音,惊慌失措地描述道,“真的没关係吗?” 那人將手放在耳边,示意她安静下来。 空姐仔细一听,头等舱里响起轻微的鼾声,再仔细听会发现是刚才的青年发出的。 奇怪的是他的胸腔並没有任何起伏,所以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她暂时放了心,与此同时又產生了更大的疑问: “怎么有人睡觉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比吸进去的多呢?” 她不知道的是,江时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入了梦,將视野拋出躯壳,在万米高空盘踞。 “既然微级涉及到灵魂,”他沉吟道,“我在千面鬼事件后,是不是就能灵魂出窍了。” 另外连接著所有人的黑线,那些被他当成生命线的东西,这些东西是否能被称作灵魂? 如果是的话,他说不定早就踏入微级了,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当然,更大可能是否,因为他见识过微级的公孙羊,那傢伙能將人的灵魂揉搓成羊的形状,从本质上改变一个人的性质。 即使医治了肉体,依然无法医治灵魂。 论这一点,江时承认自己还做不到,他顶多能把人拉进梦里开个会,完事儿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否则造梦那会儿就死了一堆人了,他的名號得登上通缉令榜首,北辰星会这些邪教都没他邪。 “所以,灵魂到底是什么呢?” “回去问问阴司吧。” 冰冷的同事即將变成温暖的情报,江时带著无数的疑问,终於回到了熟悉的南城。 第251章:接头霸王的回归 当天来机场接他的是沈念冰,她说他的行踪莫测,没必要叫太多人知道,隨后就早早地来到大厅等候。 江时下飞机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抹亮眼的银丝。其次是一架纯黑的轮椅,周围都是流动的嘈杂的人,她和它都很安静,在乌泱泱的一群人当中十分显眼,沉稳得像永恆沉底的锚。 於是他双手插在衣兜里,很自然地走下楼梯,然后又轻鬆地推走这架轮椅,顺带“拐”走上面坐著的人。 沈阴司回过头看见是他,难得地笑出了声,江时问她笑什么。 “怎么感觉跟顺手牵羊似的,”她的心情很好,“你的视线没离开过轮椅,就好像目標只是它,而我是被牵走的那只『羊』。” “就当是你想的那样吧,羊小姐,”江时顺著她的话说道,“晚饭在哪吃?” 冬天来的不算快,他留意到对方已经穿上了毛衣,怀疑是自己刚从亚热带回来穿的太少,抬头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依然穿著秋装。 看来她的状况更糟了,江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是彻骨的冰凉。 “羊坞的羊肉汤不错,我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提到吃饭,女人立刻打起了精神,向他介绍起当地的饭馆。 她说退休之后实在閒著,於是自己滑著轮椅,跑遍了南城的大街小巷,发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那是作为“魔女”接触不到的世界。 “顺便帮忙抓一些夜行狗什么的。这年头跟招了大邪一样,城里最近几个月都没什么小鬼。” 他已经可以在脑海里想像出,在出月亮的夜晚,这傢伙的滑轮转得飞起来,在布满石阶的楼梯上“蹭蹭蹭”地一骑绝尘的场景了。 他没有说城里看不见小鬼,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也没有再说別的什么。 在他眼里她是个消停不下来的人,要她不再去碰灵异事件,除非哪天她真的死了。 江时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一些必要的安保人员,这里並没有治安署其他人的影子,於是开口问道:“只有你来了吗?”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是他在推著她走,怎么感觉像他来接这女人下飞机,而不是对方来接他。 “是啊,”她突然认真起来,“我是以个人的名义来的,而且你现在的等级,行程已经可以算是机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是你的接应人,有义务对你的一切行踪保密。” 江时点了一下头,看见机场外面雾蒙蒙地下起了小雨,空气变冷了不少,就好像说话都会冒出来白烟一样:“走吧,去喝点羊肉汤。” 他看见沈念冰打了个电话,叫来一辆黑车。车如其名,通体漆黑,连司机都戴著墨镜,穿著正挺著的黑色的西装。 直到司机下车打开车门,极其尊敬地低头喊“小姐”,江时才想起身边这傢伙还是个富婆。 车上,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提莫奇的事,他明白这傢伙怎么样了,一会儿就能知道。 一路无话,晚上六点钟,他们到了名为“羊坞”的饭馆儿。 与其说是饭馆,不如说是个深巷里的小店,傍晚亮著橘黄色的灯。一楼的门面十分袖珍,车都开不进来,难得沈阴司费尽心思摸到了这儿。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小店二楼竟然布置的十分讲究,柜檯周围环绕著丛生的兰草蔓。桌椅都是藤织的,上面点著一两盏萤火虫一样的小夜灯。 空气中洋溢著温热的羊肉的味道,很適合养生,江时却闻不太习惯,总感觉自己老了几百岁一样,老登或者他爹可能会喜欢这里。 沈念冰乘著电梯上来,跟老板打了一声招呼,隨后带他打开二楼包间的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橘黄色的灯光倾泻出来。 看见那傢伙的第一眼,江时心里的石头就跟医院里的肾结石一样,嘎嘣一声碎成了两半。 没有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可以確认了,这个正在跟布娃娃抢脑袋的憨货,除了莫奇別无他人。 “老江,”见门外来了人,熟悉的无头青年求助道,“快给我姐摁住!她把我头当球踢呢!” 说话间,一颗脑袋像足球一样朝著门外飞速袭来! 江时伸出手,轻鬆地抓住这不明飞行物,结果定睛一看,那颗人头下面竟然还掛著个小號的鬼娃娃。 小东西掛在下边儿晃荡,本来是缝成微笑的缝合线,在看见江时过后,立刻硬生生地改变了形状。 成了一整个儿惊恐的倒“u”形! 它的两个又细又丑的眉毛拧巴在一起,纽扣眼都肉眼可见地瘪了,周围拋出眼泪似的短黑线。 江时忍住將它丟给红姐当零食的衝动,心道:“鬼见了我,他妈的跟我见了鬼一样。” 没过多久,小东西便甩开江时的手,滋啊哇地鬼叫著跑远了。 它顺著莫奇的背爬下去,躲在桌布底下不肯出来,一只小短手扯著对方的裤脚,就好像控诉他手上有烙铁似的。 “她咋了?”莫奇安装好脑袋,见他姐情况不对,疑惑地问道,“我不在期间,你捶她了?” “算是吧,”江时咳嗽了一声,“它们太能闹腾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感觉她说不定能带布娃娃军团坐著飞船上太空,然后在太阳系插满旗子,上面还贴著寻人启事。” 莫奇摸了摸额头,稍微带点不好意思地,没心没肺地笑了。 “所以你去干什么了?” “別提了,”莫奇长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汽水开了罐,“我在边境普及火化制度呢,就是尸鬼那一档子事。” 他这么一说,江时想起来,上次聚会的时候这傢伙就提到过,他在负责尸鬼的善后处理工作。 “现在大部分农村已经普及开了吧,火化替代土葬制度。” 对方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仿佛在酝酿情绪,隨后骂道:“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给了我一闷棍,醒过来我衣服被扒了,我姐也没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按理说契约鬼和我是有联繫的,这次失联一点儿感应都没有,”莫奇懊恼地回忆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在一片雾林里,打著光棍儿。” “所以你就裸奔了一个月?”江时言简意賅地总结道。 “这不是重点!” 第252章:莫奇的自述 那年她大我四,今年我大她十。 而且隨著年龄增长,我的年岁只会越来越大,而她的一切都已经定格在那个灰色的匣子里了,成了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我还记得我姐下葬的那个夜晚,一群人像做贼一样,用蛇皮袋子套著她的小棺材上了山,就地草草地埋在黄土里。 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下葬?这一切都成了一个谜。 我爸妈走的比她还早,印象里也是她给我拉扯到那么大。 我只记得她死之前,从一个陌生的男人手里接过来两张鲜红的票子,然后就这么消失了几天。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她年幼无知,把命卖给了鬼。 那两张票子被她压在梳妆柜下面,她万般叮嘱说,饿极了才能拿出来换米麵。 三天后,她回来了。 我亲眼看见那具幼小的尸体,將一个木匣子塞的满满的,胳膊和腿都扭在一起,我想那里又小又咯人,睡起来一定不舒服。 盖棺那天下著雨,周围都是潮湿的泥巴,青蛙叫的很吵,滑溜溜地蹦躂著,说不定棺材里还蹦进去了几只。 几年后我掘开匣子,並没有在里面找到青蛙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她的,这是个空棺材,一整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你先別急,让我喝口水先。 之所以提到她,因为一个月前我遇到的事,这和我的童年可能有很深的关係。 她走之后,那个神秘的男人又来了我家,“吧嗒吧嗒”抽著烟。 他似乎是突然良心发现,嘆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丑的要命的布娃娃,说是我姐生前最喜欢的玩意儿。 然后他就走了,用砖头压了一沓钱,我姐用命换的。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东西哪里可爱,但据说里面缝著有她的一缕髮髻儿。我像珍宝那样捧著,每天都对著它说话,遇见人我就说这是我姐。 那段时间,我一直处於魔怔的状態,我觉得我姐从来没有死,她就住在这丑娃娃的躯壳里面。 她每天都对我笑呢。 在孤儿院夜晚的厕所里,小孩们经常能听到两个人对话,一个是我,另一个也是我。 那时候我还没到变声期,夹著嗓子可以模仿小女孩,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是真是假。 別,老江,你別叫我现在叫,我还要点脸。 但我不会把这些告诉院长,他们问我的时候,我非常骄傲地仰起头,大声向他们宣告是我姐,她活过来啦!她找那些混蛋索命来啦! 然后渐渐地就有了传闻,说我这不吉利的小孩儿,从死去的巫婆老妈那里,学了通灵的技术。 原本没几个人信,直到有一天,我住的那个孤儿院,半夜有个女护工从五楼跳下来,摔死了,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 有人说她是遇到鬼打墙,把五楼的標誌看成了一楼,也有人说是別人给她推下去的,什么说法都有。 只有我们小孩知道,这女人的邋遢前夫天天来院里找她,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喝酒,要钱,揍她。事发的前一天,他刚好来过。 总之,从那天起,孤儿院就开始闹鬼。 这里闹鬼了,我的事儿也闹大了。 治安署也有人过来调查,来的是个极风流倜儻的老大叔,一把年纪了还骑著拉风的猎豹摩托。 总之他在院里捣鼓了半天,发出叮叮噹噹的敲锅的声响。他出来的时候说解决了,我们远远地看见,地上有很多黑色的煤灰,像走散的影子一样。 临走前他嘴里斜叼著烟,像拎小鸡崽儿一样给我拎上车,问我要不要跟著他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头,听说能带上我姐就点了头,老东西咧开嘴一笑,吹出一口烟圈就扬长而去。 你问他的名字?姓什么?这个我不能说,我签过保密协定了。何况我脑袋上动过不少刀,也忘得差不多啦。 再后来没过几年,他被他的鬼反噬死了。 他们说他去见老婆了,这个大老爷们,天天把他的鬼当成自己过世的女人,恨他的人说,他迟早得被他老婆玩死。 他给我留了一辆摩托车,还有一个选择题。 要么进厂打螺丝,要么进去抓鬼。 他死之前,跟我说什么“求不得”,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那时候我听不懂,现在听得懂了却都忘得一乾二净。 我现在只记得一句话。 “你们口中的求之不得,它还有个名字,它叫『奇蹟』。臭小子,我给你留下了奇蹟。” 在他死了一年之后,奇蹟发生了,我的姐真的活了。 她从我的布娃娃里脱壳而出,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给我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老实说,我挺伤心的,朋友,没有脑袋我该拿什么吃饭呢。 然后她为了安慰我,又给我原原本本地缝了回去。 她笑嘻嘻地告诉我:“莫奇,没有脑袋,你可以靠我吃饭呀!” 是的,如你所见,我是个没脑子的人,后来也的確靠她吃上了国家饭。 有懂行的人说,这是契约鬼的代价,是我日日思念她的代价。 去他妈的代价,要是她真的活过来,老子两颗脑袋也值了! 我是真的以为我姐活了,这是老叔给我留下的奇蹟,我们依靠彼此活到了现在。 直到一个月前,她跟我断开了联繫。 那天,我晕倒之前喝了点酒。別举报我,那天休息没上班。 我在雾林里迷了路,浑身一丝不掛,迷迷糊糊地走了又停,停了又走。 迷雾慢慢地消散了,当我看见那个熟悉的孤儿院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嚇清醒了,浑身出的汗都有股酒精味。 我回到了一切的起点,思念和奇蹟最开始的地方,那家我待过六年的孤儿院。 早就死去的老院长,正坐在孤儿院门口的躺椅上,摇著她古老的大蒲扇。 你知道吗,我以为这是一场梦,我看见另一个我的生活 鬼用一场梦,给我描述了所谓的“真相”。 我看见另一个我,並没有什么“姐姐”,身边也没有什么布娃娃。 他们说我是个神经病!我是个疯子!我打从娘胎里来,就是独生子女!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的臆想,是我的鬼给自己的存在找了个藉口。 连我都开始怀疑她的存在,我突然意识到,有人想把她从我的记忆里剥离,从我的身边夺走!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於是我一把火烧了孤儿院,把那个“我”杀死在童年。 然后用我的皮,他的肉,他们的骨头,重新缝出了一只娃娃。 是的,做完这些,我醒了。 发现我已经被分尸,连头皮都碎得跟头皮屑一样,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地找不回来啦! 什么?你问我怎么回来的? 他们以为杀了我,就能从我身边夺走她,那可让他们失望了。 我姐给我捡了回来,一块儿又一块地拼了回去,嘿!你看我手指头上还有缝合线呢。 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跟看痔疮一样? 我姐死后诅咒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將带著她的诅咒,瀟洒地活到老死,痛痛快快地活他个百年十年。 第253章:永夜预兆 听完他的讲述,江时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橙汁,吧嗒吧嗒嘴。 他无法评价这段自述的真假,因为这是莫奇的一面之词。也许这傢伙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实际上他本人都被蒙在鼓里呢。 “有几个疑问,”过了一会,他抬起视线,“『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大概……北辰星会?” “能確定是他们吗?” 莫奇老实地摇了摇头。 “嘎吱”一声,包间的木门开了,店老板端进来碗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饭好了吗?”白髮的女人问。 “羊肉马上好,马上好。” 江时耐心地等到老板出去,这才继续:“第二个问题,你说你是拼好回来的,那么你的脸上为什么没有伤口呢?” 听到这话,沈念冰心里一惊,她还在回味这傢伙的离奇经歷,竟然忽视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是啊,莫奇的身上满是缝合线,脖子以上的部位却完好无损。 这不对吧。 “我……不太清楚,”他被这么一问,显得有些茫然,“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凌乱的肢体中央,周围都是死人。” “死人?” “是的,他们的身上缺斤少两,很多臟器都被挖空了。” 莫奇慢慢地回忆道:“这里应该是他们拋尸的地方,就在南越边境的一处荒村。上面查验了死者身份,说是近几年的失踪者,他们的器官应该是被贩卖了。”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操,”意识到某些地方不对劲,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惊恐,“等会,你別嚇我。” “她不会用我的脑袋,和死人的胳膊腿儿,合伙凑了个水果拼盘吧!” 他嘴唇动了动,有些话没有问出口,但是他看对方的表情就明白了,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江时摸了摸下巴,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答案只有他姐知道了,可是死人又不会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桌子底下,那只老旧的布娃娃盘腿坐在地上,正往嘴里胡乱塞著蛋糕。 看来从它这里问出点什么,只能是痴人说梦了。 “好吧,不管你二弟还是不是你二弟,”江时停顿了片刻,“总之,很高兴你能回来。” 还有第三个问题他没有说,也就是“求不得”的事,但从对方的说法来看,他大概率不知道这玩意就是旧神。 也许,这傢伙连旧神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职位並不高,没办法接触到这种级別的信息。 包括沈念冰,江时也不打算让她知晓十二儺神的事,凡是窥探未知的人,必定会吸引对方的视线。 对於不可言说的视线,他能依靠镜面屏蔽掉,但是他们可以吗? 或许官方內部有应对方法,但这两人显然是不知情的,没必要给他们招灾。 他心里这样想著,门口便传来店老板的吆喝声:“羊汤好嘍!”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腥香味便扑鼻而来,服务员端过来三个瓦罐。锅里面晃荡著澄亮的金色汤汁,上面还飘著星星点点的葱花。 沈念冰拍了拍手,叫停了两人的对话:“好了好了,工作的事情就聊到这里,现在是私人时间。” 江时闻到羊肉味,就想起微级契鬼者公孙羊,也不知道看见他们吃羊,这老东西会不会当场气得跳脚。 在天冷的时候,喝一盅羊肉汤,里面燉上晶莹剔透的米粉,有新鲜的生菜或者酸笋就更好了。 他看见瓦罐里各打了一个荷包蛋。 汤表面看著没有冒热烟,其实滚烫已经被油封住了,鸡蛋打进去边缘立刻就烫了白捲儿,就像醉浴的女子,雪白的粉黛里透著微黄。 隨后端上来的是一大盆米饭,几瓶啤酒,江时以为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直到看见莫奇饿了一个月的吃相,才知道点少了。 捞起瓦罐里的米粉,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人脸上冲,他吃了两口觉得咸,抬头看其他人,却发现他们似乎並不这么觉得,没有一个人发现盐放多了。 莫奇是因为一个月没吃饭,给他一坨生盐啃都觉得香。至於沈念冰……江时不知道她的味觉是否还正常。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沈念冰很高兴还能看见他们聚在一起,吃过晚饭后,突然说有个好消息。 “下个月,我会调到上京城。”她放下筷子,举起酒瓶,醉醺醺地微笑道。 “我会契约第二只鬼,尝试晋升微级。” “如果,成功了,我想我能回来,继续当你们上司。” “但如果失败了,你会死。”江时沉默了一会,最终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需要什么类型的鬼,我可以帮忙。” 人类是极其脆弱的,体內两股力量稍微失衡,就会带走这条命。 江时不是依靠规则制约鬼的人,他的能力更多的来源於意外,不需要考虑平衡问题,换句话说他自己比较耐造。 但这些尝试,隨便拿一条出来,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必死的。 所以他知道的方法,对於其他人並不適用。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自作主张地给沈找来第二只鬼。 他不想给了她希望,然后又亲手將她送进坟墓。 处理灵异事件这一方面,没人胜得过他。但是人体內契约鬼的问题,隨便来一个都比他懂的多得多。 因为他压根就没签什么狗屁契约。 如果现实是修仙,他就跟个邪修一样,別人菩提树下菩提果,他呢,他是吃什么长什么。 他不能叫沈念冰也缺啥吃啥,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让专业的老傢伙们看看,明確需要什么他再去找。 “还不清楚,好啦,到时候我会求你帮忙的,”女人乐观地笑了,开玩笑道,“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 莫奇终於啃完了桌上的两盆饭,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这时候插话说:“欸,说到上京城。” “上面传我这几天进城,说是要进一步检查,还有接受处罚。” 听到这一消息,江时隱隱地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他的鬼在全球闹事,处分是绝对有的。但是將一个未知身份真假的契鬼者放进京城,何况他的鬼数量多的惊人 这是对治安能力有多自信! “你姐也跟著去吗?” “不,我姐不让带。” 他將这阵不安压在心底,莫奇的鬼……破坏性不强,而且眼前这傢伙確实是他本人,就连脑袋都有影子,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第254章:依旧人间值得 “你呢?”莫奇抹了抹嘴,“老江,你准备怎么办?”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望著他,眼睛里充满著好奇,以及对於他的未来稍微有那么一丝关切。 毕竟是他们南城走出来的人物,一起经歷了那么多事件。莫奇知道,这傢伙在一条路上沉的太深,已经离他们渐行渐远,很多事情他们已经插不上手了。不远的將来,这傢伙绝对会成为改变歷史的存在,虽然他也不確定这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的。 “我?”江时慢慢地躺回藤椅,丝毫不担忧地望著天花板,坦然道,“总不是回去上课,该说不说,快开学了。” 九月末,大学正式开学,漫长而又惊险刺激的暑假,终於要画上句號。 莫奇显然不太满足於这个答案:“我是说將来,毕业了之后,你总不能跟我一样进厂打螺丝吧。” 他总是把给治安署办事和进厂打螺丝混为一谈,他说这俩没啥区別,都是卖命卖血汗,赚的多和赚的少的区別。 “之后嘛,大概会开启一场环球的旅行,”江时沉吟道,“我有一些需要抓到的鬼,以及一些必须搞明白的事情。” 关於邪教徒驱逐太阳的计划,关於旧神以及灵异事件的一切,这些不是待在夏国就能解决的。 “既然確定了目標,”沈念冰晃了晃酒杯,盯著酒水中旋转的叮噹作响的冰块,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那么,喝一杯吧。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呢。” 闻言,莫奇揉了揉后颈,也拿起酒杯,发动全身的脑细胞寻找祝酒词:“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江时感觉十分有十二分的难绷,拿起酒杯唱道:“你缝好脑袋,我找地儿埋,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对方呛住了:“咳咳,咱俩不会说话,让阴司说点好听的。” 沈念冰想了想,慢慢地说道: “愿你踏遍山河,依旧觉得人间值得。” 莫奇眼睛亮了亮,指著她讚嘆道:“嗨,要不说是读过书的呢,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说完他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秋天里冷得牙齿直打哆嗦。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突然想起来,江时也算在读书人的行列里,於是放下杯子补充道:“你不作数。” 江时感到莫名其妙,指著自己的鼻尖:“我咋了?” 他不是人? “你说话瘮得慌。” 沈念冰噗嗤一声笑出来,三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度过傍晚,时间仿佛长了脚一样,在这样一个寧静的秋夜里快速溜走。 跟熟人辞別后,江时找了个拐角的玻璃门,先行一步回到了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现在更像是幽森的古堡。別墅外的枯树林在他走后並没有焕发生机,生锈的铁柵栏门也不可能一夜长好。 林子里甚至还添了猫头鹰,都没有再出现鬼。 他有点后悔买了房子,一只鬼没抓到不说,他在家里待的时间极短,这里除了能拿来嚇人,似乎並没有什么用处。 但他还是拿出信徒提供的图纸,开始规划镜中城这一项巨大的工程。 房子如果住不了人,他可以搬走给鬼住啊。 江时叫出来十几个气球人,他们身体健壮,个顶个儿的都是搬东西的好手,天然的装修的天才。 当然,每个猛男脑袋顶上都是微笑的黄气球,看起来有些滑稽。这方面实在没办法,江时记不清每个人的样貌,如果单独让某个死人找回脸,又会导致其他信徒心理不平衡,乾脆清一色地换了气球头。 现在大家都一样了,谁也別笑话谁。 气球人们马不停蹄地开工,江时自己则在別墅附近布下几道幻阵,避免閒杂人等闯入。 这还是跟武当山老道士学的。 老道还得用记录歷史影像的石头,而他直接叫幻鬼倒腾两下就够了,微级以下的人进去了,如果没他的允许,一辈子都出不来。 做完这些,江时就溜边了,准备收拾行李回学校宿舍住。 也不是嫌弃房子不好,这里可以说极尽奢华,但就是没活人味儿,不管是別墅还是他的诺亚方舟,住的都是些死人。 没人说话,没人闹腾,连个鬼都躲著他。 江时有点怀念活人的感觉,他感觉再跟鬼新娘一起躺棺材板板,自己都快发霉了。 於是,当天晚上十二点,a大校男寢十三栋的楼底下,多了一道瘮人的鬼影。 一楼的学生没睡著,偶然拍到了这一幕,男生又惊又怕地发出贴子后,a大的灵异论坛再次炸开了锅。 照片里,一道黑色的人影悚然地立在花坛旁边,唯有头顶两个眼睛的位置,微微地发著红光。 “臥槽,这哥们大半夜找谁啊,怎么开猎杀模式了。” “有人能看清吗?他脚边上那黑黢黢的,是行李箱还是棺材盖?” “这年头的鬼也要交房租啊,怎么还拎包入住。” “鬼哥觉得地下凉,来你家凑合凑合怎么了。” 校友吵得热火朝天,侯三和小胖却对此浑然不知,他们回国后的生活很快回归正轨,在开学季分到了新寢室,就在新男寢十三栋的三楼。 时针刚指到十二点,正是大学生一天中最活跃的时候。 侯三的床铺在窗边,他正趴在床上睏倦地玩著手机,而吴知则在门边上,抱著电脑热火朝天地敲著代码。 由於是四人间,除了预留给江时的床铺外,这里多了一个学生。 一个掌管著全班小报告,看谁都觉得扎眼的,风纪委员宋东阳。 他是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男生,跟胖子那种多知寡言不一样,有人说他娘娘腔,有人说是心机男,其他人评价他像一条蛇,平日里闷声闷气,谁知道什么时候亮出獠牙咬你一口。 而现在,这条蛇被安排到这里,屈居在两个心直口快的傢伙的房间,难免会產生一些摩擦。 当猴子打出最后一个哈欠,晚上起夜出去上厕所回来时,宋东阳翻了个身,突然冷不丁地说道:“你们知道吗?晚上熬夜的人容易猝死。” 两个人面面相覷,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指前室友陈书梁的事。 胖子摘下眼镜,並不急躁地耐著性子说:“我们当然知道,但如果你觉得我们吵得你睡不著,可以直说。” “哦。”宋东野敷衍地应了一声。 侯三生了气:“哎你这人,平时晚上睡得比谁都晚,三更半夜地不知道帐子里亮著灯干什么,今天睡早了就开始教训我们。” 那人装作一无所知地,继续说道:“我姨妈说过,晚上熬夜的人,容易撞鬼。”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人立刻不吱声了,连呼吸仿佛都放慢了一拍。 因为他们是真撞过鬼,所以知道无知带来的后果,会有多么恐怖。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跟他们还有班长吵架的时候,一提到“鬼”他们就哑巴了,於是班上传言,这几个人纯迷信。 就在宋东阳为自己的狡黠而得意之时,窗外突然不適宜地,响起刺耳而又陌生的男声。 “我觉得,她说得对。” 第255章: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眾人猛地惊起,三颗脑袋齐齐地往窗外甩过去。这个时候,一切不愉快仿佛都被拋到脑后,肾上腺素的飆升让蛇与鼠成了一窝。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宋东阳颤慄著,用苍白的手戴好眼镜,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 这里是三楼!三楼啊! 动动脑子都知道,他妈的哪个活人能爬到窗外,对著里面的人说话! 他就是说说而已,不会还真招鬼了吧! 侯三反应最快,吸取了上次在鬼街酒店的教训,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呲溜滚下床,迅速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厚实的窗帘隔绝了鬼的视线,同样也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照,整个寢室瞬间变得黑压压一片,连根脚趾头都看不到了。 在这片寂静中,宋东阳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灯,试探性地朝著窗帘照去。 吴知开口想要阻止他,因为这无疑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不作死就不会死!奈何语言的速度远没有行动快。 微弱的灯光亮了起来! 宿舍恢復了一点光照,他们能看彼此黑白线条勾勒的脸,全都惨白惨白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没有凭空出现第四个人,靠门左边的床铺上依然空荡荡的,死去的前室友並没有躺在上面。 然而窗帘在灯光的映照下,却显出外面大量的黑影,一棵老树斑驳的影子在窗外撑开,形削骨瘦。 一只只乌鸦耸立在骨感的枝干上,虎视眈眈地凝望著他们,就像在萤屏上投射电影。 除此之外,並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所有人知道,这时候一定不能开窗,谁知道刚才那声音的主人会不会溜进来,將他们撕成碎片。 可是什么都不做,这也不是个办法,鬼不会因为你装死就放过你。 情急之中,宋东阳拿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拉了一个宿舍群。 他屏住呼吸,与另外两人互相瞪著眼睛,手指快速打著字,在群里发出消息。 【东阳马生(宋东阳)】:刚才那个声音,你们听到了吗?现在怎么办? 吴知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圆圆的下巴,隨后给江时发去了进群邀请。 现在这种情况,他不指望老同学刚好在国內,能及时赶来,但是他们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他懂行。 就算还没回国,能出点主意也是好的。 【北大壮圆(吴知)】我们都听到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灵异事件,现在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最好维持现状,等待救援。 【齐天大剩(侯三)】你跟老江说了吗? 见吴知点了点头,猴子这才稍微放宽心,只有宋东阳满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说谁。 什么情况?遇到事情睡大觉?先不说这个“老江”能不能解决外面的鬼东西,他能不能来都是个问题! 他焦躁地发道:“就这么干等著?我们连外面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反正我要出去找宿管。” “不行!”吴知毅然决然地拦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我们不知道那种东西的特性,它们完全是程序设定的杀人机器,如果规则是出门即死你就完了。” 宋东阳感到有些荒谬,他感觉这两个傢伙都疯了:“什么杀人规则,真当玩儿规则怪谈呢。” 他正打著这句话,突然看见群里多了一条通知。 【“不收尸”加入了群聊】 【你与不收尸不是朋友关係,请注意谨防诈骗。】 他立刻就炸毛了:“这tm又是谁!你们都告诉了什么人啊!” 名为“不收尸”的神秘人没有发话,就跟个暗中观察的幽灵一样,进群后就一直在潜水。 这让他心里感觉发毛,就好像有双眼睛在盯著他,关键是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际,窗外再次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怎么,我回来睡觉了,不欢迎?” 宋东阳身躯一震,听这个语气,像极了被他害死的厉鬼回来索命。 他几乎想破了头,那些因为自己手术失败死掉的患者,因为只言片语跳楼的学生……到底谁会找他算帐! “不,我戴著口罩,就算看清了是我,他们怨不得我。”他神神叨叨地劝慰自己。 这时候,他想起这事发生之前,就在几分钟前,他提到的倒霉蛋,那个猝死的陈书梁。 是了!一定是他,他现在睡著的床铺,说不定原本就属於这死鬼! 人类最大的恐惧来源於他们的想像。宋东阳现在越想越慌,他占了死人的铺子,说不定往床下看一眼,还有个陈书梁冲他齜牙笑!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吴知他们这一次竖起耳朵,听清了外面的声音是谁,绷紧的神经却放鬆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同样的喜悦,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根本不是什么鬼。 侯三喜笑顏开,麻溜地窜下床,在宋东阳瞪大眼睛惊恐的视线中,“呲”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老江!” 宋东阳那一刻脑袋是空白的,心道:完了!他把我们害死了! “刷啦!” 霎时间,无数乌鸦从枯树上簌簌飞起,笼罩在学生公寓上空,就像一阵漆黑的风暴在盘旋。 整栋楼都噤若寒蝉,仿佛谁多出一声气,便会被这旋转的风暴撕裂。 在那无数鸦影的正下方,一道人影安静地蹲在树梢上,那人穿著黑色的长衬衫,衣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侯三他们看得呆了,不止一个人心里这样想,如果有一顶黑色礼帽,那傢伙绝对会摘下来,对他们欠身行礼,像死神一样微笑道:“晚上好,迷路的亡魂。” 可是江时並没有黑色礼帽,也没有閒工夫对他们行礼。 他只是戴上外套的兜帽,往前一抬腿,矫捷地跳上窗台,隨后对著天空骂道: “滚,別往我衣服上拉屎。” 应了他的话,乌鸦立刻就散了。 吴知和侯三呆立在原地,还在为刚才奇幻的场面嘖嘖称奇。 室友这一身著实震撼到他们了,如果忽视他本人不太优雅的语言,他们不得不承认,行走在黑夜的捉鬼人也可以这么帅。 只有宋东阳现在嚇得说不出话来,他嘴唇颤抖著缩在角落,后脑勺全是冷汗,鼻樑上的眼镜塌了下来,像蛇一样泛著寒冷的光。 他在脑海里一刻不停地搜罗著信息,只为了搞明白一件事。 这个逼是谁? 他的室友? 意思是,他的室友以后上下楼睡觉,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第256章:时间的难民 並没有太多时间给宋东阳思考,因为那傢伙已经从窗户外跳了进来,轻易地入侵了他的睡觉之所。 “怎么不开灯?”江时自顾自地走到门边,试图打开电灯,却发现怎么摁都没有亮。 侯三躺回床上,冷得缩在被窝里吸鼻涕,像苍蝇一样搓著脚踝说:“开学了,宿舍每天十二点熄灯断电,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江时打量著他们的新宿舍。 老实说,和原来的布局没什么两样。 寢室是四人间,卫生间全在外面走廊,晚上起夜得披上外套出门。除此之外,每人的床铺都在上铺,下铺是书桌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靠近门的那一头,左边的床铺空著,他推测那就是他的床。 唯一不同的是,猝死的陈书梁换成了这么个四眼仔。 江时看了一眼墙角的宋东阳,他认得这傢伙,因为一些臭名昭著的手术事故,对他的观感不太好。虽然黑灯瞎火的,对方未必认得出来他。 他说:“我出去一趟。” 宋东阳紧盯著他,背靠著门,慢慢將门栓打开,小心地询问道:“新来的?” 猴子像条海豚似的,从床上翘起头,毫不吝惜口水地笑话他:“你糊涂了,风纪委,老江你都不认识了,你们不都是医学院的吗?” “你是江时?”宋东阳拧著眉毛,想了半天终於想起来有这么號人,隨后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他打开手机灯,正眼瞧了瞧对方,这才从那张脸上稍微看出一点熟悉的轮廓。 他感觉这傢伙完全变了个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这傢伙就是个懒散的衰仔,整天挎著一副“再不睡觉我就要死了”的批脸。当初听闻有学生猝死,他毫不怀疑明天的新闻头条上写的是江某某。 可是现在他看起来精神极了,连眼睛都在隱隱地发光。 就好像一个每天混吃等死的人,突然找到了事做一样,好比谈了场恋爱,整个人精神起来都显得挺拔了不少。 班上的人並不在同一个院系,与其说班级,不如说是理工狗的集合,一个行政管理结构。侯三和吴小胖学的是机电,而宋东阳跟江时都在医学院上课。 虽然都是医学生,临床和法医可不能相提並论,一个医活人,一个医死人,天差地別。 江时对他印象不好,因为宋东阳是真的把人医死过,而他呢,他可从来没把死人医活。 他只会让死人睡得更死罢了。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权当是认识对方。 他出去了一趟,很快回到宿舍,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整套床单被子,隨意地往床上一铺,然后倒头就睡。 宋东阳迟疑了一会,回到自己床上躺好,脑子里还是这傢伙被乌鸦簇拥著归来的场景。 这太诡异了。 正常人回来睡觉会爬窗户吗? 隔著窗帘为什么没有他的影子,只看到了乌鸦? 这该不会是个乌鸦精来的吧! 整个晚上他都没再敢吱声,心里越想越睡不著。 一场惊心动魄的夜晚,就这样哼哼哈哈地过去了,江时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江时从床上坐起来,发现隔壁宋东阳的床铺已经空了。 洗漱室晃悠著几个人影,镜子里倒映著他们睡眼朦朧的脸。 “他啊,”侯三对著镜子刷著牙,满脸不屑地说,“凌晨七点就搬走了。” 猴子的不爽是有理由的,他花了大力气淘来的小黄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检查送进了教务处。 而提出这个餿主意的狗头军师,今天早上刚搬出他们寢室。 学生会原本是不管这个的,毕竟每个人都有那么点小爱好,只要你不拿到明面上来,別在电影节堂而皇之地放映a片儿,谁也碍不著谁。 可是既然有人提了检查学生宿舍违禁物品,说免得有人带大功率电器,一把火烧了学校。 好吧,那就查吧。 查出来他们也很震惊,都资讯时代了,这年头还真有人珍藏著纸质资源,还特么洋洋洒洒排满了一整个书架! 最后,副会长顾秋明一拍板,说怕被领导突击检查发现,影响校风校纪没收了。 “我呸,他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蚂蚱。”侯三闷闷不乐地抱怨道,將漱口水吐进洗手池。 江时对他们的恩怨略有耳闻,用清水洗了把脸:“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管他穿不穿裤子呢,现在就这样耍威风,以后当官了都是流氓!人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他们真应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走兽。” 於是江时下意识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就像蒙了一层水汽,脸色苍白髮黑,眉眼显得格外阴沉,不像他本人。 按理说,这里面本不应该映照出他的模样,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议论,他让幻鬼住进了镜子,扮成他的倒影。 “你就不能p个图,让我显得好看点儿吗?” 他对著镜子自言自语道。 镜面上哗啦啦地往下流水,很快就淹没在水流中看不清了。 水渍漫过去之后,他变得顺眼了一点。 九月二十一號才正式开始上课,江时提前了两天回来。 这两天除了建造镜中城,他去了殯仪馆一趟,找到林修查看尸鬼的情况。 出乎他的意料,生鬼上浮的过程中,尸鬼並没有產生任何暴动。 “是我的猜想错误了?並不是此消彼长,还是说它们之间存在时间差?” 转念间他又產生了新的疑问。 既然旧神拥有超越时间的能力,那么它们为什么会被时间桎梏,被旧时的人们封印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成都鬼街的尸鬼,还有泰安医院的生鬼,似乎都被迫停留在二十世纪初。 江时向不死法医提出了这个疑问,毕竟他认识的这一圈人里面,似乎只有这老傢伙有知晓旧神的权限。 苏朽听到他的问题后,是这样回答的: “它们並没有被封印在过去,你可以这样理解,它们被永远地杀死在那个时代。” “可是,鬼不是无法被消灭的吗?” 它们不会死亡,不会消失,只会隨著某种概念一同下沉,等人们再次想起这段被遗忘的恐惧的时候,它们捲土重来。 这是他从官方那里得到的定义,江时从未怀疑其真实性。 “是的,说死亡並不確切,换成『消失』更合適。旧时代人类的强者將其击败,时间无法封印它们,我们能做到的只有缄默和遗忘,可是,谁又会忘记生死?” “所以,它们从自己短暂消失的那个时代,超越了时间的长河,来到现在。你要搞明白这一点,是它们利用时间重生,而不是我们利用时间封锁。强者是会死去的,而鬼神却会源源不断地重生归来。” 第257章:大灵斩鬼人 江时听得云里雾里,他问:“你的意思是,人类终將灭亡?”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自己都不信,就像在什么星际战爭的游戏里,听到虫族帝国的首领高傲地断言“人类终將一败涂地”一样。 可是並没有什么虫子来摧毁地球,他活得好好的,早上起来还会偶尔打死一两只无与伦比的智慧生物的遗民。 “確实如此,不过前提是,强者不能重生。”老教授狡猾地眨了眨眼睛,“但是,人类的恶意比你想像的要恐怖得多。” “我们在死后,留下了口头的或者书面的传说,这些常识在后人的脑子里重生,於是强者被叫起来再活一趟。” 江时想起了“白髮魔女”的传闻,以及一系列属於人的传说,她说以英雄之名镇压鬼神,现在或许有了新的解释。 他们在利用过去,不断地请神造神。 “你之前问我,微级以上的傢伙们叫什么,因为保密协定我没有回答,”苏朽继续说道,“但是现在,你確实应该知道了。” 江时心里想,这些都归功於自己一脚踹回生鬼的“光辉“事跡,如果不是这样,他可能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微级之上,处理旧神相关事务的傢伙们。”老傢伙坐在办公室,拿起一张纸开始写字,“我们称之为……”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字条,在上面看见一行鲜红的分明的字跡。 “大灵。” 苏朽拿起纸条,点燃桌边的打火机,烧了个乾净,灰烬像歷史一样烟消云散。 现在江时知道了,为什么这傢伙明明不吸菸,抽屉里却常常有打火机。 “大灵。”他在嘴里缓缓咀嚼这两个字,就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般,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来弯弓射日的猎户,目若星辰横跨山海的巨人,跨越迷宫斩断九头蛇怪的青年,乃至那位哭倒长城求尸首的女子。 “是的,大灵斩鬼人。” 过了半晌,江时从歷史的长河中回过神来,提出最后一个疑问:“他们真的存在吗?我是说,现在的夏国,真的有古董一样的人物,活的?” “这个嘛……上京城就有一位。” “他也是契鬼者?” 苏朽喝了一口茶,故意卖了个关子:“过两天你就知道了,现在我得出一趟差,回见。” “什么意思?” 江时拍案而起,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的预感不是毫无道理的,苏朽前脚给他说完这些,后脚就飞美国办事去了,跟故意躲著不见他一样。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走镜子长廊这种特殊渠道,將这老东西绑回来好好问个清楚。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大四开学的第一天,他的预感灵验了。 每个学期开课前,总是有一段枯燥无聊的班级会议,平日里看不见人影的班主任,还有领导这个时候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a大与京都医科大学达成合作,现在有两个交换生名额,预计给到本班同学!”班长兴高采烈地宣布道。 “名校啊,”学生们眼睛放光,明面上没有表示,手速极快地在底下的群里议论道,“进去实习镀个金,赚麻了。” 侯三不动声色地推搡了一下吴小胖,按捺不住激动地说:“兄弟,你的北大状元梦有著落了,苟富贵,莫相忘啊。” 吴知不好意思地笑笑:“北医不算。” “怎么不算。” “专业不对口,我学的计算机。” “哎,”猴子惺惺相惜地嘆了一口气,“可惜了,不然名单上铁定是你。” 两人坐在教室后排窃窃私语,这些被坐在旁边的江时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直觉老登给他留了坑。等到名单公布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哐嗤一声落下。 “经导师和院校推荐,以及综合成绩排名,交换实习的人选是……”班长眉飞色舞地讲著,一边用手指翻著文件。 当她翻到下一页,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了,错愕和疑惑迅速占据了整个脸庞。 学生们坐在下面,跟看变色龙一样,看见班长低下头反覆跟老师確认名单的正確性。 “咳咳,”她稍微平復了一下声音,继续宣布道,“宋东阳和江时,恭喜。” 隨后不带任何感情地,自顾自地鼓起掌,目光疑惑地看向教室后排。 所有人的视线,刷刷地转向身后。 江时光靠读眼神也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一个成绩始终中等,无论正数倒数都排不上號的,甚至还是个跟尸体打交道的傢伙,为什么会被派去京都交流? 他心道,大概是因为他有个坑人的导师。 得知这一消息后,侯三和吴知本来有些不舍。 “以后打游戏都少个人,怎么刚搬过来就要走。”侯三跟狗一样摇著头。吴知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然而接下来,他们得知了即將交换过来的,是两个医科学院的学姐,立刻就把兄弟拋在一边儿了,恨不得现在有辆车就把他送走。 “你知道的,”侯三满脸真诚地握住他的手,那眼神就像即將嫁女儿的老母亲,透过他在对视高额的彩礼一样,“我们学校別的不多,理工狗最多。整个年级就那么几个女生,是什么样的你也清楚。” 说完他看了看台上的班长。 於是江时第一次正眼看班长,她戴著一副大眼镜,显得鼻子格外醒目,脸上有小麻子,没化妆,没梳头髮,髮际线符合理科生的平均期望。 其他女生几乎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性格都颇有些怪,也不太爱收拾自己。 “所以,安心走吧,兄弟,”猴子煽情地说道,“汝之妻吾养之。” “滚你妈的。”江时对他的殷勤感到肉麻。 先不说他有没有妻子,他看了眼角落里的鬼新娘,她依然在玩弄著灯光。 就算有,这傢伙拿头养。 这个消息很快就不脛而走,於是整个院系都知道了,他们即將用两个顶普通的衰仔,交换到京都的漂亮学姐! 於是出行的那天,来车站接人送人的格外多。 第258章:出发!国都上京 宋东阳这辈子都没想到,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就算搬到校外去住,那傢伙却阴魂不散地还在追他。 临行的时候,江时的父母不知道怎么得错了消息,提著锅碗瓢盆来送行。 “搞几年啊?” 老人以为是要出差很久,否则也不会专门进城,上次去云南都没这么操心。 “两三个月。” 於是他收穫了一篓子新鲜的灕江的鱼,左右手两床臃肿的棉被,以及背包里格外显眼的突起——那是老母亲塞的电磁锅。 如果高铁可以带活物,他相信自己左手的袋子里,还会多一只咯咯噠下蛋的母鸡。 他的身边围了乌泱泱一大堆人,多半是来看外校来的漂亮学姐的。 “行了行了,人家明天才来。”吴知他们张罗著,將那些翘首以望的低年级学生拦在外面,“这里没有美女,散了散了。” 如果凑近一点,还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髮胶的味道。 江时上火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万花筒,红姐在里面傻傻地望著锅碗勺子掉下来,她的生存空间受到了严重挤压。 热闹的角落总是冷清的,他回到车厢里,注意到宋东阳正坐在窗边听音乐,眼睛却望著外面什么方向,不知道是在等谁。 高铁动起来了,他要等的人都没有来。 火车上的时间总是无聊的,两人各坐一头,无话可谈。 江时斜靠在车座上,拿起手机开始“啪啪啪”地打字,给老登发去了“亲切的问候”。 “我热烈的马,把我打发进京,是几个意思?” 京都显然比小地方更加戒严,说是臥虎藏龙也不为过,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会怎样。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他遇到旧神都能跑得脱,大灵再怎么厉害也无出其右。更何况,这样厉害的人只有一个,他身上跟旧神沾边儿的底牌可有一打。 要是能看出点什么来,苏朽早就上报的差不多了,既然老傢伙叫他来,自然有办法保他无事。 武当山的老道士都不管他,他怂个鸡蛋。 实在不行,就给留在殯仪馆的后手点了,生鬼死鬼病鬼全放出来,保证第一时间来找他,大傢伙儿一起来京都打打麻將。 江时这样盘算著,发出去的消息有了回復。 “你放心好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苏朽慢悠悠地发著信息,“叫你来是因为有好事。” “什么好事?”他產生了一些兴趣,“说来听听。” “我这几天才想起来,几年前,我留了点东西,在京都博物馆。” “几年前?” “也可能是几十年前……这不重要。” 如果江时此时发动能力,將会看到这样一幕。 遥远的大洋彼岸,苏朽正在跟隨阿拉斯加的一队科考队,拴著登山绳前往裂谷深处的古墓。 天悬一线的钢索,原始森林如同一张绿色的巨口,幽深的裂缝中,唯有这渺小的人造物在延伸,坚韧而又顽强地维繫著十余人的性命。 他將手机袋掛在脖子上,一只手攀著绳索,另一只手按住语音输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需要你去京都一趟,把它取回来。” “那你还不如让我去偷罗浮宫呢,坑老外还能少点负罪感。” 苏朽语气无奈:“想什么呢,又不是走非法渠道。到了地方你就报我身份,自然会有人来接应,把东西恭恭敬敬地送到你手里。” “so……我能拿到什么呢?额外的学分?得了吧,你是真不怕东西进了我口袋拿不出来。” “拿到之后,它就归你了。”苏朽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仿佛有不一般的魔力,江时过了很久都没发消息。 老傢伙知道他疑心有诈,此时正在脑子里把算盘打得噼啪乱响,他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於是也没有打扰他。 苏朽关上手机,脚尖终於踩到了踏实的地面,幽深的森林地下是一片黑夜的国度。前面的科考队员打开手电,无数青铜花纹在密布藤萝中若隱若现,时隔千年,人类终於再次造访地底被遗弃的文明,人造光照侵袭了这片故土。 他面色变得认真起来,心里想如果江时往他这看一眼,一定会吐槽“老登你活得久了,怎么还学起盗墓了”。 这並不是什么盗墓或者考古,眼前深藏於地底的遗蹟,根据他的研究,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建造的。 掘自己家怎么能算盗墓呢?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我来拿回一点东西。”他用手抚摸著古老的纹路,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冷铁,感受到了百年前来自他自己手掌的温度。 他並不介意江时的视线就在附近悬停,但他也不想过去的糗事披露的时候,有吃瓜群眾在旁边看现场直播,更何况那傢伙还是自己的学生。 於是他丟掉手机,取下身上所有的电子產品,换上又重又厚的铅涂防护服,以及带上了漆黑的眼罩,纯靠著触觉和肌肉记忆,独自摸索著深入地底遗蹟。 幸运的是,江时没功夫看他直播。 他的视线停留在莫奇那里,跟隨著他的视角,通过层层安检进入治安署的总部。 准確地说,是跟著他的鬼的视角,江时透过他姐的纽扣眼观察一切,因为那傢伙的眼睛被蒙上了,跟即將被拉去枪毙的犯人一样。 没错,莫奇比他先一步去了上京,而且第一时间遭遇了拘押看管。 第一层安检什么也没做,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让他走过一个门槛,江时注意到那上面有鬼的气息停留。 跨过这个门槛后,莫奇行走的动作变得十分诡异,就好像尸体一样僵硬,而且此后不管去哪一直在走直线。 他推测那是一种封印物,就跟赶尸的原理差不多,这样人就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连用脚步丈量位置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第二层安检是搜身,可怜的老莫被迫与他姐分开,江时从容不迫地换了台,就像躺在沙发上用遥控板换频道一样。 他又跟著莫奇的手指甲看了一路,几乎把这森严的机构內部看了个精光,到第五层的时候,终於因为强制戴手套防止目標伤人,而结束了他罪恶的观光。 “叮铃铃。” 预定的闹钟响起,火车也到站了,他將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投向眼前这座古老而又孤独的城市。心里总感觉有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即將在这里发生。 第259章:颱风眼 上京,京都,这座城市有很多称呼。 江时觉得它孤独,是因为这里没有江南小城那种烟火气,三环以外的冷清程度堪比郊区,除开节假日,白天的地面上都没有几个行人。 人们像蚯蚓一样蜗居在地下,在城市脉络的地铁中穿梭,到达属於自己的壳儿就钻出地面躲进去,也就是他们的公司学校,然后像寄居蟹一样闷上一整天,不到下班不出来。 远远看过去,只看到了火柴盒,车,高档火柴盒! 每个人都好像有很多事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欢笑,虽然他知道可能隨便拉一个路人出来,年薪都高到爆炸,但他並不嚮往这样的生活。 他觉得赚钱是为了瀟洒快活,连瀟洒的地盘儿都没有,成堆的钞票不就成了废纸吗。 晚间也很少在街上看见逛街的閒人,这里的大商场东西很贵,尤其是王府井和cbd附近,普通人更喜欢网购添置一些家当,夜间整座城市就跟死了一样,只看见远处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没有隨处可见的擼串的,喝啤酒的,打麻將打扑克的,花枝招展的逛街的,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让初来乍到的新人无所適从。 上京城並不繁华,这里少点活人气,至少旅游淡季的时候是这样。 京城大多数学校都在三环外,僻静到让他觉得回了老家。 江时下了火车。在出站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安检员都是契鬼者,安插在暗处的检测仪简直多到发指,连那条黑背大狼狗都意味深长地多看了他两眼。 它並没有吠,怂著鼻子蹲下了。 但是安检员拿起对讲机,神情紧绷得好像面对恐怖分子,直到反覆对比了传输过来的图样和他的身份证,才面色舒缓地示意放行。 “欢迎来到京都,江先生。”那人微笑著点头示意,虽然江时並不认识这號人。 宋东阳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不是第一次来上京,可是上次的安检程序有这么繁琐吗?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江时,对方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似乎对此见怪不怪,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定义这傢伙的身份,可能比他想像的更加有来头。 接引两人的导师是个年轻的学姐,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据说是在校读博的实习导员,名字叫一澄。 她並没有因为来的学校偏远而小瞧两人,很热情地跟他们握了手。江时从她口中得知医科院下周一才开课,因为大多数学生暑期课程还没结束。 “那我们这两天干什么呢?”一直不说话的宋东阳终於开了口,他坐在计程车后座,慢条斯理地用无名指按著眼镜架往上推了推。 江时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索性躺在后座闭目养神,其实思绪已经飘上天空,俯瞰著整座城市。 从中心的紫禁城,往外围的民房辐射,整个京城的阶级层次分明。 “可以在京都到处转转呀。”坐在前排的一澄转过身,掰指头介绍起当地的旅游景点,当她说到吃喝玩乐的时候,她开心得像只快乐的小狗。 “故宫啊,长城什么的就不说了,明天南郊的梨园开园,你们知道梨园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他们只知道苹果园香蕉园,还多一个达利园。 “就是唱戏的地方,”一澄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强烈推荐去逛逛,閒著也是閒著。” 他们跟著学姐到学校办好手续,隨后搬进临时的公寓。总共二十平米的臥室,两人一间,坐在各自的床铺上,尷尬地面面相覷。 学姐很满意他们的洗衣机和独立卫生间,最后留恋地在弹簧床上蹦了一蹦,瀟洒地背上书包就准备闪人。 “这是你们的学生卡,我先溜啦,记得周一来学院报到,周末愉快!” 门关上了,寢室恢復了四目相对的尷尬。 江时沉默片刻,老是盯著个汉子看也不是个事儿,他又不是什么男同,於是他决定出门去走走。 临行前镜中城已经差不多完工,他乾脆给整栋別墅揣进兜里带走了,晚上要是不想住公寓,隨时能找块玻璃钻进去。 於是他背上单肩包,打开通往走廊的大门。 迎面和他撞上的,对面408號房间刚好打开房门,走出来一个拎著巨型提琴箱的黑髮女生。 黑头髮,黑眼睛,黑色的精致的皮鞋,唯有袜子是白色的蕾丝花边。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像洋娃娃似的女孩身上,江时察觉到一丝阴寒的气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无疑是一个契鬼者,他不得不低头注视著对方,下意识地將其与沈念冰对比了一下,如果阴司称得上雪地藏獒,那她无疑是个迷你袖珍版泰迪。 那人看见他后愣了一愣,隨后挽了挽头髮,低头蹬著小皮鞋快速地跑开了。 江时望著女生离开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心里想的不是“她真好看”或者“怎么要联繫方式”,而是“逼养的这座公寓怎么还有养鬼的定时炸弹”。 好在他在见面的第一眼,就给这位“定时炸弹”打上了千面鬼的印记,行踪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知道这傢伙的来路了。 想到这里,他將这位邻居的异常记下,隨后准备乘车前往京都博物馆,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直接请个假,拿到老登交代的东西后提前离开。 他有预感京城正处於戒严状態,这里正发生,或者即將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不然总部为什么急著调人,將莫奇和沈念冰等地方契鬼者统统叫进京? 別人也许还看不出来,他从总部看似百密一疏的决策中嗅到危机感,如果不是急於解决某个更大的麻烦,那些老傢伙们可不会冒险让地方调查员接近自己。 而且这里太拥挤了,他再次闭目眺望远方的城池,目光所及的楼栋里,至少有十数个窗户紧闭著窗帘,透著熟悉的鬼的气味。 仅仅是三环就住了这么密集的契鬼者,太反常了,单单是这一片地区的问题,还是说整个京城都是这样? 带著这些疑问,江时在没有监控的拐角处抹了一把脸,换成宋东阳的面孔出了门,下楼后径直走向公寓附近的地铁站。 换脸后,果然,走在街上那种时刻被盯著的感觉消失了。 为了避免再次吸引视线,他这次没再用镜面传送,而是像个普通学生一样挤进了地铁,利落地乘上地铁三干线,径直前往京都博物馆。 地铁站里安静异常,江时想颱风发生的时候,位於暴风的中心区域是否也这样安静。 第260章:梨园地宫案 非节假日期间,故宫博物馆门前那么大一个广场,上面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人。 江时混入从地铁站出来的人群中,头上多了一顶鸭舌帽,背著单肩包就拐进了购票处。 然而他却被告知,今天的门票已经预约满了,明明地面上就那么几个人,这偌大的博物馆没想到已经满员了,令人匪夷所思! 他斜靠在购票处的栏杆上,低头注视著墙边上贴的购票须知,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放弃非法潜入的打算。 倒也不是怕被附近巡逻的契鬼者发现,他想了想,整个京城都在戒严,指不定哪天京都博物馆就失窃了,到时候一查发现他路过的痕跡,这不就跟在故宫城墙上刻“江某某到此一游”一样么? “前面好了没啊,买不到票就別挡著后面的人,我们预约过的还没进去呢。” 身后的游客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催促,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满地嚷嚷道。 作为最后的尝试,江时面对那个年轻的售票员,说了一句:“那个,你认识苏朽吗?” 对方想了一下,用不失礼貌的微笑搪塞过去:“不认识呢先生,您在找人吗?” 江时想他应该是被老登坑了,这傢伙自己都记不得换了多少名字,说不清是几年前还是几十年前,那个时候他叫不叫苏朽都是个问题。 就在他准备离开售票大厅的时候,那个眉目精明的售票员隱隱约约感觉不妥,补充了一句:“这样吧先生,如果是找馆內的工作人员,您在这里留下您的电话,我帮您问一下其他同事。” “那就这样吧。” 他快速写下了电话號码,顺便问了问学姐口中的梨园的情况:“话说梨园也在这附近,今天能预约吗?” “今天可以预约明天的票,先生。”女人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小声地提了一嘴,“您是外地的学生?” 江时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心想大概是因为他的外表,宋东阳的脸有那么几分阴柔的帅气,斯文败类的气质提升了魅力值,导致触发了npc的隱藏对话。 “是啊,有什么问题?” “没事,就是问问。”售票员微微皱著眉毛说道,“本地人不太可能去梨园玩。” “怎么说?”江时眯起眼睛,感觉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嗯……也不是说那里不好,那里漂亮极了,有很多精彩的演出,只是过去有一些骇人听闻的案件……” 就在这时候,售票厅外走过两个巡逻的保安,女人重新掛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將一些宣传小册子递给他:“总之,不管您听到什么,京城是个绝对安全的好地方,祝您玩得愉快。” 江时琢磨著她话里的意味,慢慢走出门,拿起纸册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京都梨园导览手册”。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梨园案件”,发现几乎搜不到一丁点负面消息,清一色的都是宣传gg。 於是他换了一种思路,用手机登入治安署官方的信息网,对“京都梨园”这个关键词进行检索。 搜索栏立刻弹出来几条卷宗,每一张上面都標记著“d”的水印。 他知道治安署的资料库里,每个灵异事件都是有各自的分类的,他知道的就有d级,s级,t级。 分到d级倒也不是说等级低,而是“danger(危险)”的意思,该事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可能有厉鬼在作祟,值得调查员提起警戒。相反,看著唬人的“s级”反而是“safe(安全)”,代表相对安全,该事件一般不涉及鬼神,多半是民眾的以讹传讹。 江时的权限等级並不高,轻而易举地点了进去,证明这一事件並没有达到最高的t级,也就是“top secret(绝密)”级別。 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隨时可以去总部提升自己的评级,这些秘密的大门將会完全向他敞开。 但是现在显然是没必要了,“梨园地宫案”只是无数普通刑事案件中的一项,甚至无论作案手法还是受害者都与厉鬼无关。之所以被提升到d级,还是因为其带来的影响过於恶劣,治安署担心传闻引发鬼的上浮,將其相关信息进行小范围的封锁。 而且封锁力度显然较低,否则也不会让区区一个售票员知道,隨隨便便透露给外地学生了。 “梨园地宫案。” “保密等级:d级。” “地址:上京城南郊果园区,红袖梨园小区(现名梨园大剧院)” “2003年5月,一名14岁倖存者逃脱后报警,警方在別墅地窖內发现4具尸体及大量作案工具。作案者非法囚禁虐待大量未成年女性,將该豪华別墅地底改造为嫖赌会所,勒令其笙歌载舞,聚眾实施犯罪行为,已致9人遇害,经检测3名倖存者患精神疾病。” “2007年,该別墅区爆发灵异事件『无眼花旦』,相关人士进行紧急处理后,经总部批准將该场所夷为平地。” “2018年,新城区扩建,梨园剧院建成,坐落於该別墅区旧址。” 只有简短的三段话,江时从中提取到不少信息。 首先“梨园”一开始並不是剧院,而是一个小区,而且极有可能是名门贵族的別墅区,发生过臭名昭著的命案。 其次这里真的闹过鬼,而且这鬼与戏剧有关,至少与京剧的花旦有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旧神中的戏鬼。 至於为什么要在上面建剧院,增加戏曲相关的元素,江时並不理解这个做法,“无眼花旦”的传说,按理说不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吗? 他只能这样推测,这是官方在利用传说给鬼神人为增加限制,就像给狐仙姑当成香火野神供起来一样,潜移默化地削弱其危害性。 猜测终归是猜测,是没办法考证的。但是透过这些文字,江时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京都的戒严绝对和梨园无关。 因为如果真的是因为梨园闹鬼,这一案件的全貌就不会被他轻易看到了。而且就算真的公布出来,也不会只有短短的一两句话。整个京城的专家教授都会发表“梨园地宫杂谈”的论文,为此吵得不可开交,这些无意义的口水话能占满五六个搜索页面,就跟上次南城闹尸雨一样。 就在江时专注於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周围出现熟悉的气息,两只黑色的大眼睛正在暗处观察著他。 他对这种监视的视线尤其敏感,因为城市里到处都是反光面。人们说目光並不是一种光,但镜仙能顺著光反射的路径,很容易找到视线的主人—— 那双伶俐的鬼眼。 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抬起头看了看gg牌。他刚好走到了博物馆附近的商业街,而隔著一条牵线的车,马路对面是一家琴行,也就是给学乐器的孩子们补习的地方。 明亮的反光的橱窗內,那个洋娃娃一般的黑髮女孩,那个住在他对面的契鬼者,正睁著幽深空洞的黑眼睛,像人偶一样乖巧地坐在琴行的木质圆椅子上。 她一边死死地注视著他,一边轻盈地划动手指,拉动粗笨的风箱一样的大提琴。 沉闷的呻吟从琴弦中流出。 第261章:紧急调任 “黑长直,拉大提琴,少女?” 莫奇翘著二郎腿,像往常一样坐在饭店里,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地动用单细胞大脑思考。 过了半晌,他眼前一亮,江时以为他有什么线索了,结果他脱口就是: “是不是还穿著jk水手服?” “不,她穿著哥特风蕾边长裙。” “黑丝还是白丝?” “没穿……你问这个干什么?”江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被他带进坑里了,於是立刻紧急叫停。 “还不是你描述的太像动漫里面的角色,我就顺著说了唄。” 莫奇满脸无辜,摊开双手老实地答道:“没见过,我去总部逛了一趟都没见过,也许是外地引进的新人吧。” 江时也並不灰心,预料到他一如既往地不靠谱,没有期望就没有任何失望。 就在一个小时前,从博物馆出来,他遇到对面的女孩正在琴行练习。 本来声音袭来的下一刻,刀片就会触碰到她鲜活的脖颈。 可是奇怪的是,听到大提琴悠扬的迴响后,他摁在玻璃片上的手掌,突然变得无比冰冷僵硬。 就好像这手不属於他,他从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名为“休止”的意志,他的手沉浸在音乐中无法自拔,过了一会它甚至像人一样开始大哭,手心上面满是汗水。 理所当然地,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江时能堵住自己的耳朵,破坏自己的耳膜,也能用杀生铃与其说唤醒,不如说是吵醒他懒惰的手。 但是当他这么想並准备实施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橱窗里的女孩起身抖了抖裙摆,缓缓地对著他鞠了一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觉得这是在告诉他:“我对你並无恶意,请不要试图伤害我。“ 江时依然保持著警惕,放下了口袋中的玻璃片。他將双手揣在兜里,大摇大摆地过街,然后若无其事地路过琴行,就跟他本来的目的一样。 经过那扇橱窗的时候,他伸出手敲了敲窗户,冷不丁地问道: “你是谁?” 女孩眨了眨黑眼睛,起了捉弄心似的,靠在窗边小声地说:“怎么跟块冷铁一样,问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既然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这样吧,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江时本来想拍拍屁股就走人。问得到名字血赚,生死碑上单独给她开一行。问不到也不亏,身份证上有登记,他早晚能看到,干嘛出卖自己色相。 但是他转身一想,他吗的,他用的是宋东阳的皮囊,丟得又不是自己的人。 於是他转过头。 顶著宋东阳那张忧鬱男神的脸。 挤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就跟他说的,出门在外,丟得又不是自己的脸。 只要脸皮够多,叠起来能挡穿甲弹,他爱怎么丟就怎么丟! 黑髮的女生突然怕了,她就看见眼前的人歪嘴狞笑,差点没把她的大提琴嚇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她脸色苍白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立刻就蹬著小皮鞋,跑到琴行里看不见人影了。 …… 莫奇听完他的传奇经歷,大呼一声“牛逼”,手里没啃完的鸡腿都差点掉到地上。 隨后他开始长吁短嘆:“唉,多好一个妹子。” 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夯货。 “言归正传,我们交换一下情报,”江时啜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他们怎么把你放出来了?” 他记得前不久总部还跟关押犯人似的,五花大绑地带著这傢伙去提审,他都已经算好劫狱和收尸的时间了。 怎么第二天就放了出来,让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到处乱逛。 “不仅如此,”莫奇颇有些骄傲地说,“上边儿还准备重用我呢,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瞧我这狗屎运。“ 说完他一抹头髮,刘海跟涂了髮胶一样精神地挺立起来。 江时听得半信半疑,总感觉跟项羽摆下鸿门宴请刘邦一样,总部就算缺人挡枪子儿,也不至於让他一个初级的文职人员上啊。 他歪头左右打量著这傻小子乐呵呵的笑容,又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这表情,是想通我有多英武能干了?”莫奇灌了一口可乐。 “我只是明白了,你带著你姐给人家填战壕,人多,尸体多,填得更满。“ “咳咳咳!”莫奇被可乐狠狠呛了一下,仿佛要把整个肺咳出来,鬱闷地嘟囔道,“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我说什么?预祝你新官上任,靠著你和你姐的小身板,將那群如狼似虎的死鬼管理得井井有条?” 总部的调查员个个儿都是大能,这不是一只小绵羊进了狼窝么。 莫奇拿著可乐瓶子晃了晃,似乎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过了半晌都没有再反驳。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沉默了很久,注视著饭馆的墙壁上掛的五六块时钟,江时也侧目看去,听见滴滴答答时间行走的的声音,华盛顿、纽约、新加坡……全球的时间都在古典的砖墙上旋转。 两人无言以对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傢伙鼻尖动了动,终於打破了沉默。 “老江,我把你当兄弟,有些事本来不能说的,我也不能在这儿告诉你。” “什么事?” 江时注视著他的眼睛,意识到这傢伙认真起来了,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一点,就像触碰起水的波纹,一阵无形的领域悄然扩散开。 他將两人拉入了橱壁的镜像中,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形变得面容模糊,成了黑白的倒影,吃饭的人左手拿著筷子,右手拿著勺儿。 在这完全黑白顛倒的世界中,唯有这两人有著鲜活的色彩。 “现在可以说了。”他將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莫奇很快从震惊中缓过神,他已经习惯了眼前这傢伙带来的惊讶,所以再神奇的变化,都稍微有了些耐受性。 “好吧,”他稍微有些沮丧,目光涣散地看著桌面,嘴唇微微颤抖著,“总部出事儿了。” 看来之前的嬉笑多少是有点偽装的意思。 “嗯。”江时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后话,並没有催促。 他也多少预料得到,就像之前所说的,如果不是遇到紧急情况,沈念冰他们多半进不了京。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事。 莫奇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犹豫,最终下定决心继续开口说道: “部长死了。” “谁?” “总部长。” 第262章:青灯佛引,百鬼夜行 江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表情,端在半空中的咖啡杯久久没有放下。 总部长是谁?他不认识,也压根不关心。 但是他现在死了,总部长的位置出现空缺,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记重磅炸弹。官方绝对会对外死守这个秘密,因为一旦外传,会在夏国掀起滔天巨浪,而莫奇却让他知道了。 而且他甚至不確定,苏朽口中的大灵,是否就是总部长本人。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等於没有。 他思索片刻,皱著眉问道:“別告诉我,这个位子空著,你是候选人?” 莫奇的悲伤只持续了一小会,很快就恢復了原来的贱样儿,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 “当然……不是。” “那跟你有什么关係呢?” 他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京都最近全城戒严吗?” 江时回想起一路上的见闻,以及过於密集的契鬼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在调查的问题。 照这么说,京都的全城警戒,是因为上面的首长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死一个普通人也不至於把大傢伙都叫来,”莫奇打断了他的思路,“问题就出在,上一任总部长是个契鬼者,而且他拥有一只非同寻常的鬼。” “这样说我就懂了,”江时沉吟道,“你们怕他的尸体鬼变,在京城引发大型灵异现象!” 如果在京都发生大型灵异事件,不亚於在治安署腹地投放一颗小型核弹,对高层低战力的管理架构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这里还有大量的研究院机构,科学家和研究员可都是实打实的普通人,隨便放一只鬼出来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是的,”莫奇少见地露出认真的神色,“他的鬼名为青灯,据说是连接著一个早已消逝的时代。它的上浮会带来什么后果,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总部不惜冒著走漏消息的代价,也要把我们召集过来,就是为了部署下一步的封印计划。” “京灯三千,百鬼游行。” “百鬼游行?”江时皱著眉,並不理解其中的逻辑,这种仪式怎么看都像是召唤一只更邪门的鬼神,而不是彻彻底底地封印它。 莫奇喝了一口可乐,润了润嗓子,继续解释道:“让三千只鬼提著青灯游行,在京都各处的特定位置设防,他们称之为阵眼。听起来很奇怪对吧?他们上哪找那么多听指挥的鬼呢?可这是部长老头子的遗言,我们也只得照做了。” “所以你的优势就在於,你可以同时控制很多只鬼。”江时这才明白他跟这件事的关係。 “正解!”莫奇鼓起掌来。 主打一个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虽然他姐战斗力低,但是身份证上写的是鬼就完事儿了,他还有一万只鬼娃娃落在南城呢,区区三千盏灯,简直吹吹水。 江时捫心自问,他隨身携带的鬼已经算多了,可是搜遍他全身上下加上镜子里的气球人,都凑不出三百只鬼,莫奇的確是执行这一计划的最佳人选。 “但是,他们不放心我,说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压在一个人身上。”莫奇说著说著又泄气了,“所以叫了一大堆人进京,我猜你隔壁的那姑娘也是这么进城的。实际上我只负责八百盏灯,还是他们实在找不到人凑数才妥协的。” “已经很多了。” “我想古代掌管一村的人叫村长,负责一乡的老头叫乡长,那我这个官儿叫什么,灯长?” “老灯死了,就该小灯顶上,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们是保护人民群眾的英雄呢。” 莫奇苦笑地摇了摇头:“別说风凉话了,我都成了英雄,你又是什么?” 江时悠哉地拿起杯子,镇定地说:“我是人民群眾。” …… 治安署的决策利弊参半,江时觉得整这么麻烦是有道理的,否则一旦莫奇这边出了岔子,整个封印仪式都得乱,到时候召唤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 缺点也同样很明显,这么多契鬼者进京,容易被有心之人混进来。而且他们各个性格古怪孤僻,放在一起矛盾摩擦不断,极难管理。 刚从饭馆里走出来,他就在街上看见两个面色阴沉的傢伙打起来了。两个人非常执拗地拧成一团,警察来了都不顶用,根本拉不开。 契鬼者的战斗方式非常奇怪,他混在人群里暗中观察,看见那个捲毛的年轻一点儿的人,正被压在下面,用手掌死死地按著对方的肩膀。 他猜这傢伙的鬼寄生在手上,名称类似於“鬼手”。 另外一个老成一点的中年人穿著厚厚的袄子,像个充气的皮球一样,虽然说现在天气冷,但是刚入秋也不至於穿这么厚,看起来像是常居在南方湿热地区的老乡。 “老乡”扒开充气的厚棉袄,一整个人的胸腔都吸满了气,腮帮子凸起来像个蛤蟆,就这么匍匐在地上压著年轻的契鬼者,两只眼睛聚精会神地死死盯著对方。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旁边围著的群眾还以为是什么新型打架方式,两个人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江时却注意到底下的人脸上青筋暴起,两只眼睛都凸起来布满血丝,上面压著的人搞不好有千斤重。 表面上是那位充气的南方人占了上风。 然而实际上,他敏锐地观察到,“老乡”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一道黑色的血管,那双鬼手是有毒的,完全压制住了他的行动,而且隨著时间推移这种优势会逐渐扩大,他坚持不了多久。 江时看出来两个人都是初级,需要肢体接触才能发力,所以才闹得这么僵。 更高级一些的契鬼者,胜负基本上在一瞬间就分出来了。除了他这种耐造的特殊体质,大家都是玻璃大炮,谁先下手谁胜。 他在这里看得津津有味,跟看街头醉汉肉搏一样。旁边的警员急得团团转,无论出多少警力都拉不开两个怪人,他们就像铁一样焊死在一起,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一辆鋥亮发黑的商务车,“刷啦”一声稳稳地停在街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牌子是京v02025,这个车牌號已经足够权威了,放在京城都是不敢想的存在,所有人都在心里猜测是哪个重要官员。 可是地上的两人依然大眼瞪著小眼,谁也不肯先鬆开手。 一阵熟悉的清洁工的扫地车的声音响起,那是很常见的洒水车的歌,可是偏偏不该出现在这里。 旋律还是“我从山中来~踩著浪花带~”,所有人慍怒地环顾,寻找著是哪辆车没眼力见儿,这么破坏氛围。 结果却惊讶地发现,不和谐的音乐的来源,竟然就是这辆非同寻常的黑车。 如此豪华的配置,车上却响起刺耳的电子音乐,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然而奇怪的是,这首老掉牙的清洁歌响起的瞬间,地上扭打的两人浑身一震,仿佛某个平衡被瞬间打破,压在上面的老兄坚持不住了,首当其衝地歪倒在地上。 底下的捲毛情况更糟,听到歌声后突然口吐白沫,仿佛下毒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他。 江时皱了皱眉,准备转身离开,他感觉到这声音並不纯粹,有一阵奇怪的旋律暗藏在看似滑稽的音乐声中。 而这一段旋律重复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镜子里的红姐正躁动不安地徘徊。 第263章:打劫,东西交出来 在万眾瞩目的视线中,车门咣当一声打开。 “江先生,请留步!” 一个短小精悍的老者,用丝巾手帕擦著脸上的汗,从车上赶忙溜了出来。 这么一个矮小敦实的老傢伙,身上紧紧裹西装,看起来就像个大號的粽子,走起路稍微有些滑稽。 江时原准备转身就走,听到这句话神情一滯,手中已经死死捏住万花筒。 他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冰冷的好似准备杀人。 老者识趣地在不远处停下,说什么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就好像前面有无形的杀阵似的,他在一个安全距离驻足。 老傢伙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像只绅士礼貌的大棕熊,棕熊开口说道:“江先生,我是苏朽先生的朋友,现任京都博物馆馆长,参晓。” “之前接待人员太过年轻,多有怠慢,还好您留下了电话,我知道这件事后急坏了,立刻马不停蹄地来找您。” 江时没有理会他的套近乎,態度没有丝毫放缓,一句话直戳重点:“你们跟踪我的手机?” 他从博物馆回来后,出於个人习惯,进了一趟临时公寓,將脸换回来才出门找莫奇吃饭。 被人认出来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行踪,是否因为手机信號时刻暴露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这次並不是什么要紧的行动,那么下次呢?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如果他要杀某个人,手机等电子產品是一定不能带的。 “不不不,”参晓脸上冷汗直流,忙不迭地摆手解释道,“这是您的个人隱私,您的电话不知怎么打不通,最后是问了苏老先生,他给我留消息,让我来医科大学城附近找您,刚好这里有人闹事……” 说完他看了一眼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两人。 江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时都是把手机塞进万花筒的,镜面能隔绝旧神的视线,未必不能隔绝电子信號。 所以,即使追踪他的手机,也只能查到断断续续的出现在博物馆,然后信號到地铁就消失了,他依然是隱身状態。 听完事情的始末,他对这人的观感稍微好了一点。他瞥了一眼对方身后的黑色高档车,里面还坐著一个年轻的女人,应该是老傢伙的助手。 女人画著浓妆,穿著一件青花瓷纹路的的旗袍,也从车上走了下来,在后面递过来参晓的拐杖,低声提醒道:“院长,您不必这样亲自来的。” “多少年没见了,我都以为苏老先生把我忘了,听到消息有点激动,”棕熊一般的老人搓了搓手,用灰色的眼睛看了眼乱作一团的警车和路人,“真想和他敘敘旧啊,这里不方便说话,有什么事上车好好聊聊。” 等他稍微回过神,却发现刚才好端端站在眼前的人,竟然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了。 “江先生?”他不確定地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好像谁都是他,又谁都不是他。 “看吧,您阵仗太大,把他嚇跑了。” 女人不屑地耸耸肩,將老者搀扶回车座位上:“瞧我说什么,您这身份一搬出来,別说是个学生,任何不在博物馆上班的人都不会信的吧。” 参晓深感遗憾,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看来我跟他无缘,只能下次见了。” 两人坐了一会,这辆车依然纹丝不动地堵在路中间,没有发车的意思,像只巨兽一样孤独地停在路口,周围来来往往的警车仿佛无视了它,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走上前来找它问话。 女人疑惑地问前排:“司机?” 车前座,那位专业的戴著黑色墨镜的“司机”,这时候突然摘下墨镜,散漫地在手指上转悠了起来。 等他们看清楚这人的面容,两人同时心里一震,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嚇更多。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江时悄然出现在驾驶室內,转过头注视著两人,问道: “怎么走?” “司机呢?我要下车!”女人大惊失色,嚇得立刻就要推门下车,却被身旁的老者按住了。 参晓不愧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这种情况下还能镇定地坐在后排,他摇下车窗看了眼外面,在地上瘫倒的人当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壮汉。 一人是他们原来的司机,还有一人是暗藏在车里的保鏢。 他苦笑道:“我们算是被劫持了吗?”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制服了两名隨行的保鏢,而且这一过程没有產生任何声响,这是多么恐怖的能力! 这傢伙拥有这种诡譎的力量,就算要跑,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算是吧。”江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转了一圈墨镜,將其戴回到鼻樑上,“东西在哪?” 至少他確认了车上都是些普通人,对他无法构成威胁。 “在博物馆,这边走,请。”棕熊一样的老人並不泄气,甚至贴心將导航定位发给了“劫匪“。 江时自顾自地发动汽车,感受著脚踩的油门传导的震动,八缸的车驱动力大的惊人,车身却保持著四平八稳的速度,这是他头一次体验开商务车。 一路上后座的女人都没再敢吱声,她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现在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混乱的。 她跟馆长都被这么个年轻人劫持了? 所以需要报警吗?为什么老傢伙还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好像巴不得被抢走点什么似的? 他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参晓一直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怕说的不对,给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又嚇跑了。 ”那个唱歌的是什么?”江时正开著车兜风,顺手打开车內音响,此时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指的是老人一直抱在手里的黑匣子,刚才一举制服两个初级契鬼者的,就是这么个东西发出来的音乐声。 一开始他还对此保持警觉,因为镜子里的红姐也受到了影响,后来他发现这段诡异的旋律很轻微,似乎只能对他收藏的夜行狗级別的鬼產生作用。 “啊,这个是……”老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匣子。 “等会,先別动。” 另外两人同时紧张了起来,女人脸色变得跟墙灰一样,这可是她们的镇馆之宝,老天爷!院长就这么轻轻鬆鬆地掀开给人看了?还特么跟炫耀自家的茶叶一样稀鬆寻常! 老绅士放下了手,侷促地坐在后排,像只偷蜂蜜被发现的不知所措的浣熊。 第264章:古物地下城 “是恩师苏朽老先生留下来的,里面装著一个唱片机。”参晓抱著那个黑匣子,有些怀念地说。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江时不知道应该是先关注诡异的唱片机,还是先问他怎么会是老登的徒弟。 老人继续说道:“严格来说,我应该喊你师弟。” “她是我手下的学徒,”他对身边的助手说,“青绒,叫师叔。” 名为“青绒”的女人不肯开口,尤其是面对年龄甚至比她还小的学生!她跟江时一样疑惑,就算是平辈的关係,老傢伙怎么偏偏这样客气,几乎每句话都离不开“您”字。 参晓仿佛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嘴唇动了动,稍有些尷尬地说:“说来惭愧,虽然说苏朽老先生指点过我,但我依然是个自私的普通人。为了活的久一点,我没有成为契鬼者。” 翻译过来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江时实打实的掌握著生杀大权,而他是一个善於洞察的人,他看出来从见面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就掌握在对方手里,这就是他为什么客气的原因。 他继续说道:“既然我们知道了世界的真相,自然是要为现状做点什么的。人类是以教育作为记忆传承载体的种族,作为自私的普通人,好处就是能保证记忆的传承。我们的工作是鑑別整理文物,让重要的封印物流传到下一代手里,並在必要时刻拿出来,给予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致命一击。“ “治安署內部也有很多我们这样的人,你可以说我们是苟且偷生,但是战胜时间的人类毕竟寥寥。人类文明的存续,需要我们这样相对长命的普通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著黑匣子,语气平静而又坦然,仿佛在给旁边的学徒讲课。 江时听了一半漏了一半,心想是不是所有当官的都喜欢说复杂的话,好让人听得半懂不懂而心生敬畏。 过了不久,手机发出提醒“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他一脚踩停剎车,这辆油黑髮亮的商务车便稳稳地停在路边。 打开车门,恢弘的建筑群耸立在宽广的广场上,江时从正门下车,抬头看向首都博物馆,千年古老传承的气势总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宛若苍龙盘踞山脊,在这一处宫殿顶上闭目小憩。 “走吧,跟我来。”老者从车上慢慢地走下来,拄著拐棍在前面带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青绒变得客气了很多,对他说话的声调都变低了。 她双手置於小腹前,躬身说:“请。” 江时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建筑上面,他的目光仿佛透过殿宇的雕文,眺望向更远的地方,青绒猜他一定看到了歷史长河中的某样东西,心里对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產生了一些敬畏。 实际上他正透过建筑,在看天上滚滚的浓云,太阳若隱若现地缝在云层里。 “要变天了。”他在门口驻足了片刻,这样说道。 青绒顿时神情一凛,她对鬼神之类的课题有所研究,越是深入挖掘,越感觉到其中的可怕。她认为这样一个“专业捉鬼人”不经意的感嘆,一定是在警告这里有灵异事件正在发生! 谁知江时只是在门口买了一把伞,然后大摇大摆地进门了。 他就是觉得要下雨了,开玩笑,京都博物馆能有鬼混进来,真把门口的看守当摆设啊。 博物馆內部警卫森严,每个展览间都至少有一人看守,其中巡逻的两人是契鬼者,光从外表看不出等级。 他们经过近现代文物陈列区,江时注意到这一层的物品很普通,没有熟悉的鬼的气息,大多是一些旧式的枪枝弹药,少部分是民国的家具之类。 他提议,既然来了就到处逛逛。於是三人坐电梯进入第二层的清宫文化展览区,结果出来看了几圈,依然一丁点儿灵异的味道都没有。 他寻思不至於吧,地下挖出来的古物,连个墓里的阴气儿都没有。 参晓这位老馆长左右看了看,尷尬又不失风度地小声地说:“都是仿製品,哈哈。” 青绒咳嗽了两声,在旁边补充道:“真品在地下仓库里,封的比保险柜还严实。” 江时感到有些失望,他原以为能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跟小说里写的鉴宝爽文一样,透过他的狐狸之窗,一眼就认出来文物的真假。结果馆长诚实地告诉他“没想到吧,都是假的,小偷来了都偷不著,嘻嘻”。 虽然说他也不是想当江洋大盗,但该说不说还是有点失望的。 “行吧,带我去拿东西。” 老馆长乐呵呵地走进电梯,等两人都进到电梯间,他拿出一张身份卡在门上刷了一下。 电梯数字瞬间变了色,从原本的鲜红变为幽蓝,而上面显示的数字“2”则开始减少,隨著电梯的不断下降,变为“0”“-1”“-2”直至“-8”。 脚底的铁箱子平稳地动了起来,江时这才知道国家博物馆地下大有乾坤,表面上只有几层的古老建筑,经过千年的扩建改造,人类就像白蚁一样,在地下铸起了秘密而又规模宏大的巢! “叮!” 电梯门开了,明亮刺眼的现代实验室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一瞬间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铅合金的墙壁,牢牢地將灵异事物阻隔,难怪他从外感觉不到一丁点儿鬼的气息。现在就算告诉他这里封印了一只旧神,他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眼前是一条明亮的白色走廊。 参晓拄著拐杖在前面走,青绒客客气气地请江时先行,她在后面保持著较低的存在感。 经过复杂的人脸识別,虹膜识別,指纹识別的程序,江时默默地將这些记下,如果必要的话他可以想办法仿造,虽然说用幻境模擬指纹比较麻烦。 沿途没有一个人把守,但他知道到处都是暗藏的镜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著他们,他对光学仪器的存在尤为敏感,精確到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只不过不確定电线通往哪里。 三人走到白色的走廊尽头,老人面对著巨墙停下脚步,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江时甚至感觉他要整个儿人跳进钥匙孔,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打开这里的通道了。 眼前是最后一道封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最简陋也是最原始的,钥匙,拧开了地下古老世界的大门。 第265章:雨女 地下八层,內部光照明亮,湿度適宜。 周遭是六角的玻璃门的墙壁,就像蜂巢一样通往不同的存储室,透过窗户很轻易地看见每一个版区的工作员。 来来往往的白大褂都穿戴著防砸鞋,戴著无菌口罩和手套。青绒被门口的人员拦住了,要求她戴上头套,避免长头髮不慎绞入运作的机械中。 “冷冻区a室36號气压过高,注意遮光处理。”有人这样说。 江时仿佛看到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实验室,而不是简单的文物仓库,这让他想起治安署总部的大楼,远没有这样井然有序。 参晓对著身旁路过的实验员点了点头,隨后带著两人换上鞋套和厚重的防护服,和太空衣有得一拼。现在多么前凸后翘的一个美女,从外面看不出任何优美的形体了,甚至不看衣服上的標籤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前往六扇门当中无人的那一扇,这条通道依旧明亮,只不过其中没有任何人影。 “到底是什么东西?”江时这样问道。 苏朽留下了什么?不会又封了一只鬼在这里,试图把它活活熬死吧。 防护服隔音效果很好,参晓说某些封印物会发出声音影响人的神智,这厚厚的铁壳子下都是血肉之躯,很容易被震成一团浆糊,之前出现过这样的事故。所以铅层防护服里面都配备了通讯器,用的是最简单的电信號。 他们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对话。 过了一会,他听见铁壳上的通讯器发出“滋滋”的声音,参晓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老馆长平淡地说:“雨女。” “雨女?”江时感到不明所以,如果有一部手机在这里,他一定会在聊天框里扣满问號。 听起来像一把剑的名字。 或者说,这“东西”不会真的是个女孩儿吧!苏朽出门在外,还给他拐了个老婆回来?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雨女”既不是一把剑,也不是一个人。 而是悬掛在冷冻舱中的,一只古旧的,半人高的木雕箱子。 参晓拉开遮光的黑布,这只陈旧的木箱子便呈现在眼前,周遭盘旋著一圈又一圈的锁链,边角凝聚的水汽不断地往地上滴著水,液体在空舱匯聚成了死水潭。 这让江时突然想到莫奇的描述,他说他姐姐的棺材就是这样一个小箱子,那个时候小孩死了称为夭折,是不吉利的象徵,不能正常入棺材下葬,通常都是埋在狭小的匣子里。 又冷又硬,躺著又不舒服。 想到这里,他对获得这东西没有一丁点的期待感了。 他並不迷信,也不害怕鬼的诅咒,只是觉得成天背著一具惨死的小女孩的尸体,会让人感觉莫名的难过。 他说:“我不要了。” “什么?”参晓和青绒同时惊呼了一声。 青绒显得尤为不理解,她睁大眼睛说:“喂喂,这可是至高级封印物,国家保密级的存在,我们呕心沥血研究了很久才弄明白其原理,现在你说不要了!” 她感觉在听一个天大的玩笑话,就好像阿姆斯特朗即將登上月球的时候,发射的前一分钟突然说自己窜稀了,於是没踏进太空船。 江时平静地说:“如果里面是一具尸体,我不要了。你们快递邮给老登吧,或者找个地儿就地埋了,爱怎么办怎么办。” 他和死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现在什么东西上飘著死气,不用闻,只是瞧一眼就能知道。 眼前这架木箱子上,就笼罩著浓郁的死亡的气息,锁链都生了锈。 老馆长睁著圆眼睛,静静地看著江时,目光里带著疑惑和猜测。 “不,您硬要说尸体的话……”他顿了顿,“好吧,它也勉强算得上。” 他叫人打开了悬掛的木匣子。 生锈的锁链“哗啦啦”滑落到地上,陈旧的木板被揭开,里面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出人意料的是,古怪的木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汪深邃的死水。 “雨女其实是一只鬼怪的传说。”青绒深吸一口气,拿出她的专业態度开始讲解。 “据说从前有一个女孩全身都是水做的,每次她哭起来都会流失掉生命的一部分。” “有天她喜欢上了岸边的一个男孩,那孩子每天都来水边打水漂,雨女就漂在水里看他。为此每个下午她都会叫天上下雨,这样他就能在水边的亭子里避雨,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 “后来男孩长大了,搬走去了大城市,並且娶了一个漂亮的妻子。再后来他年老也死掉了,雨女就开始日日夜夜的哭,她越哭就越弱小,身体开始缩水,最后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只留下来一滩死水。” 江时自顾自地拍了拍手,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动容:“感人的故事,可是鬼怎么会喜欢人呢,我想比起这个倒霉蛋送的鲜花,它们更喜欢他的脑花儿。” 青绒无奈地撇了撇嘴,对他的拆台非常不满:“传说而已嘛,电影还说聂小倩喜欢吃糖呢,可是我们至今没有发现爱吃糖的鬼。” “所以这是一盒子眼泪?” 她咳嗽了两声,將思绪拉回现实:“不是。这个盒子里装的,其实是一种液態金属,数十年前考古队从秦始皇陵里发现的,类似於一种记忆金属材料,人们称之为『弱水』。” “它能记录特殊温度环境下的形態,常温下为无规则的液体。一旦重新接触原来的温度以及湿度,就会瞬间凝固成原来形状的固態,且固態的硬度和韧度足以媲美鈦合金,就像有灵魂的刀一样。” 听到这个解释,江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科幻电影里面的液態机器人,它们几乎无孔不入,物理攻击根本无法摧毁它们。 参晓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当初考古队发掘出来一把灌满水的剑鞘,可惜经过数千年的环境变化,现在很难重现曾经的温度湿度了,我们至今不知道那把剑的原型是怎样。” “当时苏老先生主导了一个研究项目,他通过严格控温实验,將弱水重新锻造成各种武器,並且用另外一个封印物——常阴盒,也就是你面前这个木匣子,將其存储起来,製造成了这……箱武器。” 也许他觉得用“这把”形容不妥,於是换成了“箱”字。 江时疑惑道:“不是说能製造封印物的,至少是微级的老傢伙吗?苏朽他到底是什么级別?” 参晓笑著摇了摇头:“按照现在的评价標准,苏老先生他……確实是初级,只有接触到目標他才能施展能力。但是他鬼拥有极为特殊的力量,而这个能力简直是为实验研究量身打造的。” “別的我不能多说,涉及到t级机密了。接下来青绒將为你演示这件封印物的用法。” 第266章:汲我以光 青绒镇定地点了点头,这个穿著厚厚的防护服的女人,有些吃力地从冷冻舱里取出木匣子。 她取出东西之前,就已经关上了木盒子的盖子,隨后將其背在身上,捡起地上的锁链拴住臃肿的身躯。 江时这才看清楚“常阴盒”的全貌,通体呈现橙褐色,他认不出来是什么木头,周围就像夏天里的冰棍一样散发著白烟,由此可知箱子的温度是要比现实冷很多的。 四四方方的木匣,周围拴著手指粗的黑色锁链,最上方的盖子开了一个圆形的洞。这个小洞被十寸长的金属手柄堵住,长柄似乎是可以取出来的,另一头不知道连接著什么,除此之外常阴盒外表很普通,总体看上去就像放雨伞的架子。 確保盒子不会滑落到地上后,她用带著手套的手指,敲了三下身后的箱子,稍微有些忐忑地说:“汲我以光。” 木匣子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江时以为它会发光发热,然而它就跟坏了似的,依然往外冒著寒冷的白烟。 奇怪的是,隔著防弹玻璃面罩,他注意到青绒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成了青黑色,就好像在冰窖里裸奔了一整天。她往外呼出来的水气凝在玻璃上,导致里面变得模糊不清。 不需要参晓出声提醒,女人自觉地按了一下防护服手臂上的设置。庞大的防护服內部启动加热装置,除去了护目镜上的雾气,她的脸色才变得红润了一点。 “对於普通人来说,它收取的代价,是使用者自身的热量。”江时观察片刻,得出来这个结论。 跟契约鬼收取代价一个道理,封印物也是利用封印的鬼,让未契约的普通人达成某些目的。不过收取的代价更加轻微,不至於伤残,同样的,效果也比真正的鬼要弱上很多。 箱子里这只鬼和沈念冰的冻死骨很像,都能够调控温度,不过它的调控范围显然更接近於冰箱,而冻死骨甚至连空气都能冻结。 青绒握住背后的雨伞一样的长柄,將一把长刀从箱子里取出。 一把近乎透明的,如同冰锥的刀。 即使是放在灯光下,地上也没有什么影子,只有光线折射匯聚凝成的光斑。江时注意这是一个极为平滑的反光面,完全可以当成镜面来使用。 他原以为鬼与光不相容的特性,会让弱水钢锻造的武器不会反光,达成杀人於无形的暗器的效果。 但是它並没有排斥光学,这个特性,或许对於其他人来说是一种瑕疵。 对他来说却恰恰相反,这样反而更好,跟他的镜面能力结合,能开发出更多的使用方式。 刀身长过一臂,呈现优美的微弧。参晓说它的设计参考了另一把镇馆之宝“斩业”,而那把刀的使用者,据说是现在总部唯一的一位大灵。 放在空气中十分钟后,这把刀化成了一摊水。 江时掐表计算结束,认为这个时间足够了,杀人斩鬼往往是一瞬间的事。 在凝固状態,这把刀並没有任何融化的跡象,甚至还有自我修復的趋势。 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第一时间接了过来,跟自己用了半年的弯月轮劈了两下。 弯月轮“咔吧”一声断了,不过很快碎片又拼凑在一起,迅速恢復原状。 毕竟是新手村初始武器,能用这么久,质量已经够格了,他这样想。 雨女刀锋处出现了近乎不可见的一道豁口,液体流动著填满了缺口,完美如初。 “可是该怎么回收呢?” 他这样想著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地上的水潭看了一眼,立刻就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地上的弱水几乎瞬间挥发无踪,而那一箱子的液体依然晃晃荡盪,看起来一点都没少。 老馆长解释说,弱水具有向本体聚拢的特性,所以用不著清理战场,它自己会挥发成气体分子再聚合。 “是个好东西,”江时分析道,“就是每次用都要敲盒子吗?” 青绒摇了摇头,將身上缠的锁链卸下来:“如果你契约了箱子里的鬼,就用不著这么麻烦了。我觉得驾驭这只鬼,对你这个……天才来说,应该蛮轻鬆的。” 她把“天才”两个字咬的很重,江时总感觉她原本准备说“人才”。 听到这句话,他没有立刻作出回应,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至今都没有契约任何一只鬼。 参晓苦笑著摇了摇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契鬼者体內都有力量的平衡,隨便契约鬼是很危险的。” 藉口都有人替他想好了,江时也省得编理由了。 “一共有21种指令,对应著21种兵器,包含剑、戈、勾、戟、矛等等。而且只要有足够的手柄,甚至可以同时取出很多把武器,可以说是一箱子武器也不过分。” 她继续讲解道:“我会把写有指令那张字条交给你,出了这个门,雨女就归你保管了,记得定期回来做维护。” 说完她稍显不舍地,笨拙地將木箱子塞给了江时,好像熊大把最后的一罐蜂蜜託付给熊二。 江时没有任何表示,稍微衡量了一下封印物的重量,意外地发现这么大一箱水竟然不重,只有装著一本书的书包的重量。 然而青绒刚才背起来却显得很吃力。他推测,这东西带有鬼下沉的特性,活人背起来就会很重。雨女不断地把她往阴间拉,从而借活人的锚点上浮。 灵异物品就像水底下的船锚,人就是水面上的浮漂,会因为彼此作用拉近距离。 而下沉到一定程度的人,比如他们这些跟厉鬼打交道的傢伙,受到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这样想著,江时把雨女收进自己隨身携带的单肩包,准备从地底下出去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放进万花筒。 谁家好人出门在外,还背著一个木棺材打架啊。 参晓见他收下了这件封印物,心里总算是轻鬆了很多,他咳嗽了两声:“江先生来都来了,青绒,你带他四处看看,我去处理一些文件。” 於是青绒不情愿地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就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使用说明,隨手塞进了上衣口袋。 这导致青绒脸色更黑了,她的两个眼皮上下狂跳,脸上写满了“不儿哥们,你就这么对待至高级封印物?”。 她现在十分有十二分的怀疑,下次看见雨女的时候,箱子都会被这不靠谱的傢伙拆成碎片。 “请。”儘管额头上青筋暴起,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鞠了一躬,带著江时往回走,他们朝著刚才的六角形的会客厅的方向前进。 江时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所处的这条通道与其他存储室截然不同,另外一头完全深黑,光线仿佛被某个存在吞噬殆尽。 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一种封印物,可以遮天蔽日,达成吞併太阳的壮举。 在六角形的综合房间里,他们脱下了厚厚的防护服,江时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两人走到会客室门口的时候,他透过磨砂玻璃窗,隱隱约约瞥见里面坐著一道分外安静的人影。 “还有別的客人?”青绒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这时候,里面坐著的人说话了,似乎在跟接待员对话。 是个沉稳的男声,年龄二三十岁上下,声音不大但是音色格外清晰。 江时判断出,对方是个高阶的契鬼者,因为听到这个声音,镜子里的红姐又不安分了起来。常常跟在身边的鬼新娘都不愿意出来了,从他身后安静地回到镜子里。 那人说:“我来给斩业做定期维护。” 第267章:天俱应时 听见这句话,江时知道里面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大灵“了。 他並没有任何慌乱,神情依旧平淡。实际上已经做好了见面开打的准备,手指悄然地触碰著背包中的木箱子。 青绒忐忑地推开了磨砂玻璃门,一双犀利的充满著打量的视线,投射到屋外的两人身上,她立刻打了个寒噤。 门开了,里面坐著一个扎著小辫儿的男人。 那人嘴里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胡乱地斜披著半件黄色道袍,双腿大开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不修边幅,头髮乱糟糟的张扬地往外扎。 浅浅的鬍子茬没刮乾净,忽视那些凌乱的头髮,仔细看还算得上俊朗,一双眼睛尤其黑,好像不反光似的。 明明资料上只有二十来岁,硬是给他坐出了流浪街头的老大叔的气势。 那人注视著江时,手指下意识地往腰上掛的刀鞘移去,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大叔”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表示友善的笑容,可能是他不太擅长微笑,那模样比江时前两天嚇唬小姑娘还猥琐。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他语气平静,掷地有声地做出自我介绍:“唐应天,怎么称呼?” 走在前面的青绒受宠若惊地左右看了看,这才意识到此人正在和江时说话。 从这扇门打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穿过青绒,一直专注地盯著江时。就好像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是空气,唯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谈话。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专注地看美女,而將这傢伙当成肤浅的痴汉。 江时感觉他的目光不太像看人,而是透过人的躯壳,在看某些更加隱晦的东西。 他也保持著平淡的心境,手指从背包上移下来,隨意地揣到兜里,看似放鬆了警戒,实际上拨动著万花筒,说:“江时。” 在这个过程中,他利用鬼的视野优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量著眼前的对手。 他瞥见对方怀里的那把刀,刀身有半人长,与之前雨女的形態近乎一致。明明没有出鞘,可是这件武器却足以让镜子里封印的大部分鬼物忌惮。 老馆长所说的镇馆之宝,估计就是这件封印物了。 奇怪的是,江时感觉不到上面有任何灵异的气息,就像这傢伙本人一样,表面上就是普通的人和刀,可是潜意识却提醒他非常危险,锐利的刀刃仿佛能突破刀鞘,时刻抵在人的灵魂上。 他想起来老道士告诉他,世界上有人修和鬼修,心想这傢伙不会是个快灭绝的人修? 微级就已经能掌握灵魂了,可他现在连灵魂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面对著超越微级的大灵。 唐应天见他提防地盯著自己的刀,於是主动地拿出来,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幸会,我的老伙计,斩业。”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就那么神经大条地,直接把刀连著刀鞘爽快的往外一丟,稳稳地落到江时手里。 “就给你看一眼,別弄坏了。”他在松松垮垮的衣服里掏了掏,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小壶,原地开始喝不知道是水还是酒,眼神却一直往他这边瞟。 这位年轻的大叔看起来无比开朗,是江时不太擅长应付的社交恐怖分子,跟莫奇的自来熟简直有得一拼。 青绒简直惊掉了下巴,她做梦都想不到,堂堂大灵就这么把武器给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契鬼者,究竟是有多自信和自负才能做到这样洒脱! 她见过不少契鬼者,全都对自己保命的物件讳莫如深,恨不得藏著掩著,从不拿出来见光。 江时没跟她一样想东想西,他从容地拔出刀,得以近距离观察“斩业”。 刀鞘上刻著“天俱应时”四个大字,他总感觉这几个字对他有奇怪的吸引力,可能因为他的名字就占个“时”字。 拔出刀刃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件器具並不锋利,反倒是经歷了长时间的歷史的冲刷,上面满是猩红的锈跡。刀锋处坑坑洼洼,他怀疑这东西砍个白菜都砍不利索。 但这並不影响其產生的精神的压迫感,就算是一把锈刀,在长时间的大量人类的传说下,也成了斩尽天下厉鬼的神器。 他在揣著这把刀转身就跑,和复製一件相同的虚影然后替换掉原物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揉了揉自己莫须有的良心,选择了先保住小命。 他將这把刀丟了回去,表现出失去兴趣的样子。唐应天啜了一口小酒,“嘿嘿”地憨笑著,说:“就说嘛,一把破刀有什么好看的,切个菜都嫌钝。” 青绒再次惊掉了眼镜,尖声说道:“您居然拿它切菜!这这……这不对吧!” 男人举著小壶,似乎在思考怎么想个说法圆过去:“那是一个冬天的雪夜,嗯……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困在荒岛上,我尝试用它切了点野菜,煮了一个萝卜汤。” 说完他补充了一个回忆的表情,是那种鼻子往后皱了皱,下唇往上抿嘴的有深意的表情:“当时刚解决完一只鬼,汤的味道嘛……不敢恭维。” 青绒终於鬆了一口气,虽然说出来並不光彩,但是如果是执行任务的话,倒也还算情有可原。 可是江时压根不相信这个说辞。 他还在寻思为什么刚才闻到了一股烤肉味! 这傢伙不止拿他的老伙计切菜,说不定还串著野猪野鸡当场烤了吃! 他可以想像大雪纷飞的夜晚,一只逃窜的野鬼躲过重重追捕,忽地看见雪地里有一缕炊烟。 等它下定决心窜出来准备死拼的时候,猛地看见一个流浪汉似的大叔,正用一把锈跡斑斑的的长刀烤野兔。 滋拉滋拉的油光映在深黑的眼睛上,毡帽上面还跟下霜似的落满了雪。 常年这么折腾,神刀也成了烧火棍,不拿过来维修才怪了。 唐应天將斩业刀交给接待员,隨后將壶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说:“走了!下个月来拿。” 说完他將半截衣袍往身后一扬,像个披风一样搭在肩膀上。说实话,江时到现在都没看懂他的衣服是个什么结构,就跟街上胡乱扯的布料缠在身上似的,再年轻帅气的小伙也显得臃肿老成。 临走前那人深深地看了江时一眼,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摇了摇空酒壶说:“加个联繫方式?下回一起喝点什么,我总感觉在哪见过你,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眼缘,嘿。” 江时没有说话,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鼻子动了动,並没有在唐应天身上闻到酒气。 “你喝的什么?”他问。 “白开水,”唐应天大笑著出门去,“与人有约,戒酒百年。“ 第268章:一次超越时间的尝试 那人走之前,留下了一个电话號码。 江时简单地看了一眼,发现是街边报亭那种投幣电话,数字排序比普通电话要古早。 这年头用公共电话的人少之又少,路边的电话亭几乎快灭绝了。 整个城里似乎只有图书馆这种地方才配备这样的老古董,所以电话一打通,基本上可以推测出对方的位置。 青绒等他走远后,小声地说这傢伙简直跟上个世纪的人一样,不带手机也不用微信,怎么她遇到的大佬都这么怪。 和丐帮猥琐大叔比起来,江时这种龙王大学生都显得靠谱了不少。 隨后她带著他办了一些登记手续,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老馆长执意留他吃了一顿午饭,在博物馆的员工食堂单独开了个包间。香蒸猪肘、鲜笋老母鸡汤、醋溜鱼……其间老傢伙一直在斟酒,藉机向他套话,询问苏朽的下落。 听说自己老师飞美国了,参晓的脸上写满了遗憾。 “唉,苏老先生总是这么行踪莫测,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当时他在西西伯利亚研究幽灵船。希望他能早点回来,我们的研究遇到了一项难题。” 说实话,江时也不知道老登去哪了,千面鬼的黑线指向北美洲方向,他最后的定位是在一处深山老林,然后就断了信號。 他不確定是距离太远,还是这傢伙误入什么秘境,自己种的鬼印受到了限制。 管他呢,吃完这顿饭,他就背著雨女箱子远走高飞。京城爱怎么乱怎么乱,反正有大灵坐镇,轮不到他操心。 顶多就是走的时候,捎上老莫和沈阴司……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莫奇脱不开身。 “他生命力一向很顽强的。”江时这样想,然后默默地给这傢伙点了一根蜡。 等他重新回到地上的时候,外面正在下著瓢泼大雨。 青绒送到了门口,目光一直在他背后的单肩包上,好像他转头就把雨女卖给收破烂的人似的。他承诺说下个月送回来维护,女人才肯停下脚步回去。 江时撑开事先准备的雨伞,举过头顶,遮住北方凛冽的冻雨,他抬腿往前踏去,身影慢慢消失在漫天的雨点中。 这一次,他不再遮掩自己的能力,身形高速地在滂沱大雨中穿梭,如同海燕般飞驰向风暴。 街上四处无人,人类的城市永远蜗居在高楼里。这道身影如蜻蜓点水般疾速掠过,向整个城市的人和鬼张扬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毫不避讳地穿过高架桥,在京城的雕瓦上留下一道残影,唯有脚踏过的地方,瓦缝的水洼里荡漾起一圈又一圈波纹。 下午的乌云遮天蔽日,天上地下的雨成了黑色,每一滴晶莹的反光面中,都有黑豹般的身形在腾跃。 趁著骤雨阻隔了大量的视线,江时要找个合適的地方试试新武器,顺便验证一下自己新產生的猜想。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他想,或许不需要寻找其他的鬼,镜鬼本身就有超越时间的条件。 之前的谨慎,是因为他不知道官方的態度,尤其是传说中的大灵的態度。既然他已经见过唐应天了,对方默许了他的存在,那就不需要再遮掩什么。 他就是要告诉官方,以及所有暗中虎视眈眈的阴谋家者,那些时刻策划著名消灭太阳的邪教徒。 老子来京城了,老子还要在紫荆城墙角撒一泡尿再走。 江时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怎么样,会不会有人认出镜中仙。 反正他直接亮了身份,这些人要搞事也得衡量一下,京城多了一个能作用於旧神的变数。 就算无法劝退这些亡命之徒,至少会打乱他们的计划。再不济也是个缓兵之计,临时调人手还得花时间呢。 这是他离开京城之前能做的唯一的好事。 他在暴雨中不断地提速,藉助光线的反射高速移动自己的位置。 在融合幻鬼之前,他无法在镜面內主动改变自己的速度,顶多只能利用重力和惯性加速。 然而晋升宏级后,隨著实力渐渐与凶神比肩,他逐渐意识到这一阶段的鬼,足以突破三维空间的限制。镜面空间內速度不再受限,物理学不存在了。 幻鬼的能力更是对光影的进一步戏弄。之前他的转移必须是两个反光面之间,而且需要人的意识进行干预。 人的反应时间逆天了是0.1秒,而且必须是他视线之內的两个平面镜,这样不足300米的距离,转移速度最多超过声速。 可是幻鬼的能力,却不给现实世界任何反应时间。比如他从一个镜面瞬间转移到另一个镜面,用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是他飞驰过去的,中间一定有一个过程,这段过程无法被人眼捕捉,全靠旁观者脑补。 转瞬而逝的过程,观测者会以为他拥有超快的速度,实际上这是空间的能力。时空时空,时间和空间常常被放在一起谈,江时觉得它们之间一定是有联繫的。 如果连光也一起欺骗,他是否能获得超越光的速度? 或者换个更神秘学的说法,有这样一个永恆的观测者,祂注视著世间万物,由於祂的观测於是宇宙定理得以存在。由於祂认为苹果会落到地上,於是有了地心引力。 芸芸眾生的说法,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祂的常识。就像你脑壳边上时刻有个人在念叨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一样,一天两天还好,几万年之后你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吃葡萄乾嘛要吐葡萄皮? 或许传说得以实现根本不是为了欺骗民眾,而是藉助他们的口口相传,欺骗神明的眼耳。 科学界有这样一个观点,当某样东西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顺著地球自转的方向前进。 绕地球一圈之后,由於你超越了光速,你回到了上一刻你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过去的你的位置,於是就达成了穿越。 超越光速,等於超越时间。 江时带著这种被人津津乐道的理论,从紫禁城的墙根开始,开启了追逐光照的提速。 第269章:开园日!暗潮涌动 江时不知道的是,他的这次大胆的尝试,在京城搅起了一场暗流涌动的漩涡。 数道冰冷的视线投射向天空,微级的契鬼者似有所感,纷纷抬头看向大雨的源头。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一滴雨水的下落速度,似乎都慢了半拍,大雨好像悬停在城市的高空,怎么都落不下来。 几条街之外,那个流浪汉似的大叔,正悠哉游哉地拿著一桿竹子,弯腰拨弄著笼子里的仓鼠。 “跑快点儿,跑快点儿,最好快过时间。”唐应天按住竹竿,俯身对跑滚轮的仓鼠说,“我们这些老骨头已经跑不动啦。” 路边花鸟摊的摊主面色不善,挥著扫帚將他驱赶:“走走走,不买別扒拉。” 唐应天“嘿嘿”地猥琐一笑,背起竹竿子,吹了个轻浮的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到远处的公交车台下躲雨。 与此同时,蹲伏在故宫墙角的,一个带著鸭舌帽的男人,扯了扯身上的导游服,面色冷冷地拿起对讲机:“有人在看著我,我们被发现了?”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片刻,不久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確定,可能是他们的增援,首领说低调一点,行动延迟。” 男人掛断了通讯,不耐烦地“嘖”了一声,露出一口鯊鱼般尖锐的锯齿。 “妈的,怎么这么多事。要我知道是谁在添乱,老子咬掉他的脑袋。” 他旁边的一个小孩咬著棒棒糖,满怀天真地扯了扯家长的袖子,指著他问:“妈妈,导游叔叔的牙怎么尖尖的?” 面色凶煞的男人重新戴好鸭舌帽,挥著红色的小旗子,咧开嘴笑道:“牙齿尖尖的是为了吃了你啊。” 小孩愣了一会儿,“咯咯咯”地笑起来,男人露出满脸无趣的表情,用敷衍的语调说道: “好了,尊贵的游客们,由於大暴雨天气,今天的游览已取消,都给老子滚。” 而更低级一点儿的契鬼者,只是察觉到些微的异样,他们不明白究竟是鬼在作祟,还是冷空气的原因。 莫奇打了个寒噤,突然感觉浑身发凉,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疑惑道:“怪了,难道是沈阴司契约失败,冻死骨暴走了,今天怎么这么冷?” 他面前铺著一张试卷,一张课桌,考官皱著眉往这边看。 跟他坐成一排的还有不少初级契鬼者,他们都是临时调入京城,准备参与鬼灯封印的人手。在行动前需要经过各种测试和培训,知识问答就是其中的一环。 不知是谁抱怨道:“抓个鬼还得考试,闹麻了,我还不如滚回初中学习呢。” 另一个人说:“谁叫你輟学进厂啊,多大点娃娃,字都没认全就学人家卖命。” “反正当了短命鬼,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儿,说不定找到第二只鬼我就不死了呢。你看雨里跑的那个……那个鬼肯定强,它是不是看上我了,怎么一直盯著我。” 其他人笑话这个初中生:“京城哪有鬼?真看上你了,还能拐你回去当媳妇儿啊,想得倒美,不给你嚼吧嚼吧吐了就不错了。” “真有!我看见鬼影子了。” 莫奇嘆了一口气,继续抓耳挠腮地,琢摸著密密麻麻的黑字里的深意,仿佛受刑一般难受。 一些人面色担忧,对新增的未知的势力充满忧患,另一些人则不明所以,依旧过著浑浑噩噩的生活,对未来怀揣著不切实际的幻想。 窗外的暴雨中,江时没有听到这芸芸眾生的谈论,耳旁儘是刀子般的狂风。他正以不断飆升的速度,一圈又一圈地绕著这颗星球的边界线飞跃。 他感觉自己到达了一种临界点,是那种再快上一点,镜仙就要裂成镜片的边界。胸腔被某种力量压缩的厉害,他听见肋骨“咯吱咯吱”地作响,脑袋里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最终在被压成肉饼之前,他缓缓地放慢了速度,停下了这种尝试。 这道孤独的人影立在故宫城楼的顶端,如同正门的石雕一般岿然不动,俯瞰著整座紫禁城,极目远去,拨云见日,暴雨將歇,天渐渐地晴了起来。 一道日光穿过紫霞,將整座雾蒙蒙的城市照亮。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感觉心跳的厉害。鬼的身份让他的心跳趋近於无,但为了避免血液逆流影响思考,他还是模擬了人体的內循环,在加速的过程中驱动心臟跳动。 江时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镜面能欺骗光,但是无法欺骗质量。” 是的,与突破时间的理论齐名的相对论,当物体的速度趋近於光速,质量將会无限增大。 真达到了光速,就算他扛住了空气阻力,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质量的增加炸成烟花。 如果相对论得以证实,当两个空间以一定速度相对运动的时候,空间內的时间会有所不同。那么同样的,质量理论也一定成立,即使欺骗了光,他也欺骗不了质量本身。 “是我想错了,如果鬼神能够突破时间的桎梏,它们不可能利用光来实现穿越。鬼和光是不对付的,只有镜鬼是个例外。”江时慢慢地分析道。 紫禁城上空的晚风颯颯地吹著,这亘古的长风吹过了漫长的岁月,从秦时的玉门关一直吹到现在。 江时坐在皇城最顶端的瓦楼上,吹著这古老的风,感受到一丝凉意掠过发尖,他难得地享受著短暂的休憩时光,任何人都打扰不到他。 “旧神是怎么跨越时间的呢?它们利用传说锚定自己的状態,往未来穿越,而不是往更早的时间前进,仅此而已吗?” 他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成都鬼街便是跨越时代的產物,鬼从过去来到现在,而人类却从现在走向古老的传说,就好像搭建了连接两个时空的桥樑。 可是並没有任何一个旧神能回答他的问题,它们一见面就想咬掉他的脑袋。 江时取出背包里的雨女,对照著口袋里的纸条,缓缓开口说道:“汲我以黑夜。” 一把浮夸的巨镰,赫然顺著手柄生长出来,整体呈一人高,弯锋处能轻易地割掉人的头颅。 夜色渐渐地落幕,笼罩著整座京城的黑夜降临,远处辉煌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映照在晶莹的的长柄黑镰上,就像悬掛在半空的月轮。 他提著这轮巨型的黑月,静静地坐在琉璃瓦的房檐上,目光定定地看向城南闪烁的灯光,彩色斑斕的光柱冲向天际,那里的京剧剧场正准备开演。 梨园的確是今晚开园,问题出在若有若无的鬼气,时刻笼罩在建筑的上方,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见。 他察觉到官方的车围在四周,不少进京的契鬼者也出现在附近,寻思难道邪教徒的计划跟这地方有关? 但是青灯游行的时间还没到,莫奇告诉他十一月中旬开始,现在才九月末啊。 带著这些疑惑,江时寻找到一处安全的位置,蛰伏在距离梨园大概一里的高楼上,耐心地观察著四周。同时他准备了时刻都能传送走的镜面,就是他脚底下的玻璃墙。 五百米是个微妙的距离,利用镜面的转射,可以观察到半个城区的动向,现如今记载的鬼打墙的最大半径,也只有四百米。 第270章:人形傀儡 江时拥有足够的耐心观察动向,一些人却已经失去了耐心,急不可耐地躲在梨园剧院附近的暗处,蠢蠢欲动。 此时此刻,一辆黑色的麵包车驶过大街,长驱直入地越过封锁,往灵异事件的核心进发。远远地能看见治安署的標誌,画著蛇与橄欖枝。 车上坐著莫奇一行人。总部调遣的千余名地方人员,等级都不超过宏级,为了方便管控,免得他们闹出什么大乱子。 他刚从考场出来,正无精打采地趴在车窗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个初中生凑过头来:“大叔,不至於吧,一次考试而已。” 莫奇坐起身翻了个白眼:“你才大叔,你全家都大叔,我是二十四岁花季少年。” 旁边坐著的男人喉咙里闷哼地笑了一声,在旁边不停地挖苦道:“他小学都没毕业,字都不识得几个,让他考试就跟教老母猪上树一样。” 听到熟悉的尖酸刻薄的语气,莫奇不悦地瞥了这人一眼:“马成,你给我闭嘴吧。咱们都是初级的菜鸟,大哥不笑二哥。你爹不也是小学毕业进来的,还轮不到你来说。” 提到自己的父亲,名为马成的男人脸色立刻就变得铁青,似乎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车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再擦出点什么火花就要打起来。 初中生林乐童瞧见他们关係不好,很识相的转移了话题,他指著车窗外闪过的规模宏大的建筑,说:“哎!那不是梨园大剧院吗?总部带我们来这儿干啥?考完了叫我们消遣看戏?” 莫奇继续趴在车窗上发呆,闭著眼睛,感受著自己埋藏的布娃娃传输的信息。实际上总部长死亡的消息,他们这些人没有权限知道,他是用了自己的能力才探听一二。 他对著空窗户问:“姐,剧院里面有鬼吗?” 林乐童扯了扯他的袖子,不安地问道:“叔,你跟谁说话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问题,一撮布条似的头髮,陡然掛在车窗上,“啪嗒啪嗒”地击打著窗户。 下一刻,猛然滑落下来黑黢黢的物件,一双滴溜圆的漆黑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正稳稳地倒掛在车外。滚圆的白色脑袋倒掛在车外,布偶缝合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初中生尖叫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立刻弹坐到马成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觉地观察著这只鬼。 鬼娃娃也在观察著他,两颗黑扣子做成的眼睛一眨不眨,保持著邪恶的微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成双手抱臂,有些不耐烦地替他解释道:“怕什么,那是他的鬼。” 莫奇纠正道:“是我姐。” “反正弱的要命,只能当斥候用,你一拳就能打死一个。” 林乐童依然保持著警惕,眼睛里恐惧不散,怎么都不肯靠近这只鬼娃娃,指著窗外问:“她……她是你姐?” “当然,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说著莫奇摇开车窗户,从外面捞进来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偶,放在自己的腿上。 鬼娃娃挤出一个笑容,嘴巴的缝合线又断了几根。 初中生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压低,整个行程中都没有再抬头往上看。 这辆车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契约鬼是一双鬼眼,能看到常人无法窥见的隱秘。 在他的视角里…… 这只滑稽的布偶的上空,正漂浮著一只巨大的,近乎透明的狰狞的怪物,占据了一整个车厢。 怪物挤进小小的车厢里,安静地坐在他们的身后。它的身躯畸变的厉害,蓬下来的头髮遮住可怖的面容,浑身的皮肤上都是锁链的烙印。下半身凭空消失,露出沟壑分明的肋骨。唯有一只巨大的尖锐的骨骼爪子,死死地搭在莫奇的肩膀上。 黑色的尖锐的指甲,从他的肩膀上延伸到腹部,这只鬼就这样一整个地握住他,不知道是保护还是诅咒。 可是这个傢伙却浑然不觉,依然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諢。 更让林乐童彻骨生寒的是,巨大的怪物的另一只手悬在空中,上面就跟医院掛著的吊瓶一样,延伸出无数漆黑的细线,如同提线木偶般连接著布娃娃的关节。 其余的黑线,则密密麻麻地垂下来,与莫奇脖子附近的缝合线紧密相连,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將被勒死的人。 这是他姐!?? 初中生打了个寒噤,不敢出声提醒这傢伙,也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就在这时候,他们腰上掛的对讲机震动了起来,林乐童逃命般地拿起通讯器,脑子飞速运转著该怎么呼救。 对讲机“滋滋”地接通了,他看了一眼巨大的傀儡鬼,最终还是选择假装什么不知道。 反正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空间狭小的车里待了,让他现在进剧院里抓鬼他也愿意!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仔细地听著总部的吩咐。 “梨园的无眼花旦疑似上浮了,最近这边缺人手,需要你们进去探听一下消息。” 马成皱起浓密的眉毛,双手抱臂放在胸前,不放心地问:“什么等级?” “上次出现的时候是大鬼。” 他感觉哪里不对,於是出声提醒道:“可是我们三个都是初级,两个文职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预备役,你让我们去封印大鬼?” 提到“预备役”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乐童,目光里有种说不明的怜悯,看得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片刻,冷静地回答道:“不,只是打探而已,你们这个小队经过队长的深思熟虑,是最適合当斥候的。另外,我们会增派一个宏级过来,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会解决。” 莫奇哭笑不得地说:“老大,一个宏级也不够啊。都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这只鬼的能力有没有变化,多长了一只眼睛也说不定。” 南城的大鬼,之所以被沈念冰轻鬆解决了,是因为这傢伙的能力刚好克制雾鬼。一般来说同一等级的人和鬼是五五开,甚至长远来看厉鬼要更胜一点,因为它们不怕消耗,而人类方使用能力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除非人手急缺,一般的封印行动,都会配备稍低级的情报人员,与厉鬼同等级的两个特性不同的战斗人员,以及处理善后工作以及封锁现场的后勤安全人员。 这样即使一个人的能力被厉鬼克制了,另外一个人也能补救。 莫奇他们这种表面上是文职,实际上就是情报官,大部分都有保命的手段,虽然本体弱,但是比较难杀。他们用相对安全的能力试探厉鬼的特性,然后將重要情报传给战斗人员。 沈念冰是战斗部门的负责人,而苏朽这种研究员就属於后勤部门,负责提供武器和充当信息处理中枢,他们共同构成了南城的治安体系。 然而莫奇没想到的是,京城的战略竟然大相逕庭,竟然派了他们一车的情报官,去剧院打探一只可能出现的大鬼。 说他们太过慎重吧,派的战斗人员又只有一个,实在是自信过头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对讲机那一头补充了一句话,瞬间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们调遣的战斗人员,根据他的战绩估算,实力已经达標微级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修改资料。” 莫奇这才想明白,原来是压级的大佬。微级都派过来了,当然只需要一个人,这不是大炮轰蚊子嘛! 第271章:红脸白脸和黑脸 与此同时,莫奇眼里的“压级大佬”,正蹲在五百米开外的高楼上,看著梨园上空越来越浓的黑气,陷入了沉思…… 领域都冒黑烟了,这能是大鬼? 江时並没有收到治安署的调令,实际上作为外省的临时工,除非总部的人都死绝了,否则怎么安排都轮不到他。 他只是察觉到很多熟悉的气息,都在这天晚上匯聚在一起,包括莫奇、室友宋东阳在內,甚至还有那个住在他隔壁的拉大提琴的女生,所以对这次事件有所关注。 契鬼者的等级无法用肉眼感知,除非对方主动使用能力。与她正面交锋的那一次,江时判断出她的实力至少是宏级,至於有没有触及到灵魂层次,他也很难下定论。 千面鬼的黑线中,有三缕轻盈地悬浮在剧院上空,在秋天湿润的夜晚飘荡。 他通过镜仙的特殊视角,看见那个女生背著大提琴的箱子,坐著一辆华贵的玫红色专车,蹬著黑色的厚底皮鞋,从灯彩辉煌的正门下了车。 那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静静地望向黑黢黢的夜空,但是其他人的视野没有五百米那么远,江时確信她並没有看到自己。 “她是被派来封印鬼的官方人员?” 之所以做出这一判断,江时看见帮她拎包的司机,袖章上面有清晰的蛇与橄欖枝的標誌。 女孩提著长裙的蕾边裙摆,独身一人拎著提琴箱子,款步走进了梨园大剧院。门口戴著京剧脸谱面具的侍从,整齐地朝她鞠了一躬。 她离开后不久,治安署的情报车辆也停在门口,那里已经停满了形形色色的车辆,莫奇和他的队友们下了车,口型不断地变化著,似乎在商討什么。 “官方人员不是已经进去了,他们怎么才来?”他感到十分疑惑。 江时放开听觉的限制,听见莫奇关上车门,鬱闷地说道:“等会?別告诉我增援是镜中仙吧。” 旁边的一个矮个头的,学生模样的新人眨了眨漆黑的眼睛:“镜中仙是谁?” 他们身后的那个稍显老成一点的调查员,双手抱臂表示不屑,鼻子里闷哼一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初中生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马哥,你也知道我是今年公招进来的,新手不认识几个人很正常嘛。” 马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南城的一个传奇调查员,跟你旁边的菜鸟来自同一个城市,实力天差地別。” 说完他对莫奇投去鄙夷的目光。 “传奇调查员?”林乐童睁大了眼睛。 “严格来说,他跟你一样是新人,甚至不是治安署正式调查员。短短三个月期间,就解决了数件绝密级別的灵异事件,你知道的,危险级划分成甲乙丙丁级,再往上就是绝密。” 说到这里,马成稍加思索,继续说道:“你听说过『尸將出山』事件吗?” 林乐童眼睛一亮,举手说:“这个我知道,当时给我们培训的老师,公孙羊师父被调走了,这件事就是他在负责。” 提到公孙羊,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经常坐著睡觉的老头儿,总是捻著鬍鬚赶著他的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们说这老头是能对抗凶神的微级,他还不怎么信。 “其实公孙羊提交的报告说,尸將並不是他封印的,”马成面色严肃地说,“真正击杀尸將的,是这个正好回家探亲的调查员。” “可是,尸將不是个凶神吗?那镜中仙岂不是……微级?“ 林乐童感到不可思议,哪有刚契约三个月就升到微级的人?在他印象里,微级都是些半身入土的老傢伙。 “是的,而且更离奇的是,他的调查报告上就写著『回家,撞鬼,顺手办了』一句话,你说他狂不狂。” 马成无奈地说:“总部觉得这份报告说服力太低,就没有公布出来,对外只说是两位调查员协力解决事件,实际上谁都知道另有其人,镜中仙的名號就传开了。” “还有更高等级的事件,我也不好说出来,还不是我们能接触的层次,你心里有个数就行。遇到代號『镜中仙』的让著走,据说他脾气不怎么好,还喜欢欺负小孩。” 林乐童掐指一算,自己满十四进十五岁,似乎也算个小孩,立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听著这些话,莫奇显得有些得意,就好像在夸他似的,他用吹牛的浮夸口气说道:“嘿,说出来你们不信,他还是我带出来的新手。” 马成翻了个白眼:“人家新手都能打凶神了,那你这个老手怎么怂成这样?” 莫奇露出伤感的表情:“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在沙滩上。我们老了,不中用嘍。”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擦掉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旋即又恢復了笑嘻嘻的贱样。 三人说著说著就走到了剧院门口,售票员戴著京剧面具,他们出示了提前准备的票据,轻鬆地进到剧院內部。 一进门是一条幽深的走廊,周围亮著典雅的灯光,墙壁上掛著各式各样的脸谱,游客可以隨时取下来戴在脸上。 排在他们前面的游客,几乎每个人都自觉地戴上了面具。红的黑的居多,极少有人会选择白色脸谱。稍微了解京剧的人都知道,白脸经常用於饰演老奸巨猾的人。 走廊里的音乐唱著:“蓝脸的竇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而且这傢伙行踪诡譎,“马成取下一个黑红相间的面具,若有所思地说,“突然造访上京城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我觉得总部说什么都不会派他来。” 林乐童好奇地问:“为什么?” 他解释道:“第一,镜中仙性情古怪,而且还是编外人员,一般人请不来他。有些紧急突发的灵异事件,给再多钱都难以说动;而有些事件凶险异常,他自己却在你不知情的时候解决了,总部也只能事后补发奖励。” 初中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嘟囔一声“这人还挑鬼杀”,也从墙上取下一张蓝色面具,看见自己的队友正在研究,於是用鬼眼透过两个洞观察了起来,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总部现在虽然缺人手,但是驻守在这里的微级也是全国最多的,当然是优先调用正式调查员。” “那第三呢?” “第三嘛……”马成还没来得及回答,莫奇將黑色面具戴在脸上正了正,故意嚇唬他似的说:“那傢伙无所不在,搞不好正看著你呢,嘿。” 第272章:十方通行 江时打了至少三个喷嚏,用手指擦了擦鼻尖。他很想现在就从莫奇的手机里伸出胳膊,揪著他的衣领质问,自己哪里喜欢欺负小孩了。 不过事关灵异事件,他还没有这么衝动。 他掐指一算,“无眼花旦”资料上写著大鬼。总部派来了一个初级的调查小队,外加一个宏级以上的契鬼者,规模跟他解决圣诞老人的时候差不多。 所以这就是一起普通的灵异事件?不过出现的时机很巧合,可能会有邪教徒混入其中,毕竟京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江时不想放弃调查太阳消失的原因,才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地蹲守在这里。 一方面是了解当地的契鬼者的实力,他很想知道隔壁女生的鬼是什么,下次遇见了能有应对办法;另一方面,也是提防北辰星会之类有所动作。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无眼花旦本身,它或许和戏鬼乃至月老有关。他还没忘记寻找月老的目標,毕竟这傢伙跟鬼新娘的权柄有重合的部分。 拜他所赐,南城现在一只能看见的鬼都没了。 顺便也试试武器。 江时取出上衣口袋里的纸条,隨意地瞟了一眼,目光突然定格在一行字上面,久久没能挪开视线,半晌,他发出一声“嘶”的惊嘆。 “等会,枪?“ 这玩意能造枪? 不是那种红缨枪冷兵器,纸条上明明白白地写著“amr-2大口径狙击步枪”,连射程和精度都標註了。 [全长 1480mm,枪管长 850mm,空枪重 11kg,使用 12.7x108mm 穿甲燃烧弹(划掉)自备特殊弹药,有效射程 1500 米,100 米精度约 1.2moa。] [备註:不適合单兵长时间携带,故现產现用,一次生產十五发子弹] 老登还给他弄了把狙? 江时照著纸条,一字一顿地念出“汲我以安眠”,隨后不可置信地,从背后的木箱子里,抽出一把整整有大半个人长的狙。 他按照说明,將半透明的枪管拧在枪身上,隨后组装好瞄准镜和弹夹,隨后“咔噠”一声上好了膛。 月光下,它静静地架在高楼上,泛著淡银色金属光泽,散发著锐利而又危险的气息。 这把足以摧毁轻型装甲车的现代武器,顿时给江时干沉默了。 虽然只能远距离狙杀,不適合近战。但是他自身的镜面能力,极大地扩展了他本身的视野,根本就不需要装配任何倍镜,就能轻易覆盖它的射程上限。 如果子弹射入镜面,甚至可以循著诡异的镜像空间的弹道,从任何一个他能联繫到的反光面射出。 再配合千面鬼的黑线,只要是跟他见过一面的人,全图覆盖,全球可杀。 前提是他打得准。 江时上一次用狙击枪,还是大一军训的时候,他记得那个时候两百米的靶子,每人只有三发子弹,用的就是真枪实弹。 那一次他打了三个十环,但这並不能说明他擅长这玩意儿。 接触到灵异事件之后,他只拿手枪打过地板,打过天花板,装过逼,嚇过人,甚至贴脸打过鬼,就是没射杀过一千多米的目標。 想到这里,他手心稍微出了些汗,放在枪托上的手稍微鬆开。 他甩了甩右手,换了一个匍匐的姿势,回忆著军训课学的皮毛,利用自身的镜面优势,视线透过层层墙壁阻隔,几乎看穿整个剧院內部。 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头顶上正悬著一把拥有爆炸伤害的狙,准心依次地扫过他们的头颅。而它的使用者,还是个只训练了半天的新手。 剧院內部是下凹陷结构,舞台周围的座椅挤满了人,像梯田一样往上蔓延。 这个时候,莫奇正拿著对讲机,挤过重重叠叠的大腿,费力地寻找著熟悉的人影。 “老马?你们走哪了?” 每个人都戴著面具,他选了一个黑色的怒目金刚,结果刚跟著人流匯入剧场內部,他们就被人群挤散了。 他记得林乐童戴著齐天大圣的猴脸面具,本来以为很好认,结果举目望去,坐在这一排的全都是金灿灿的猴子猴孙,顿时看傻了眼。 莫奇苦笑道:“戴著猴子面具的,不一定是孙悟空,也有可能是我们这些苦命的吗嘍。” 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机器运转的声音,对方依然持著嫌弃的腔调:“我们正在舞台后方,前面人太多了,你这样的傻子才挤进去,到时候被坑进鬼打墙都不知道。“ 他觉得对方说的有理,於是抬起头望向剧场中央。舞台的幕布紧紧地关闭著,里面透露出若有若无的冷烟,不知道是舞台特效还是有鬼在作祟。 於是他起身往剧院的左后方挤过去,他远远地看见那里有一扇门,上面掛著“非工作人员勿进”的牌子。 人太多了,他一推搡人的肉体,每个人都翘首转过头,用愤怒的、恐怖的、悲伤的面具看向他,一时间天旋地转的让他有些发昏。 马成这一边情况要好得多,手上有治安署的调查令,他们並没有遭到工作人员的阻拦,轻易地进入了舞台后的化妆室。他们在外面的走廊里歇脚,同时耐心地观察来往人员的动向。 “鬼眼”林乐童蹲在墙根的角落,背靠在墙上,摘下尖嘴猴腮的面具,终於甩开了莫奇和他那如影隨形的恐怖老姐,不由得地鬆了一口气。 比起无眼花旦,还是队友更加可怕。 他忍不住地问:“马哥,咱治安署这么有名?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啊,他们就这么水灵灵地放我们进来了?” 马成额头上斜戴著红黑將军面具,他拿出一根烟,放在鼻子边上认真地嗅闻,並没有点燃它。这是他从工作人员的裤兜里摸出来的,正宗的华子。 “大部分普通人,並不认识治安署的標誌,他们也不一定认得官方的章子。” 或许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的模样,他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调查令本身就是特殊道具,拥有『十方通行』的特性,它会在每个人眼里呈现不同的、最权威的印章。比如在博物馆的人眼里,我们来自文化管理局,银行保安眼里,我们则来自税务局。” 最后,他也没忘记蛐蛐死对头一句:“也只有莫奇那种不负责任的菜鸟,才会把调查令丟进洗衣机揉了,揣的皱皱巴巴的,临上场发挥不出原有的效果。嘁,丟人!” 他记得这傢伙上次拿出调查令,被一群学生调侃“神盾局”,他拿这事儿嘲笑对方到现在。 第273章:丟啊丟啊丟手绢 说完,马成突然皱起眉毛,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打火机,试图点燃手里的烟。 林乐童蹲在地上,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他:“马哥,你不是说工作不抽菸吗?” 对方面色认真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打了好几下才点燃这根华子。 他將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抿著嘴唇品了半晌,慢慢地往天上吐出一口烟圈:“受潮了,味很冲。” 初中生小声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发现啥线索了呢。” 马成摇了摇头,將这根烟掐灭后,用铅纸包起来揣进口袋,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活人口袋里的烟受潮了可不是个好现象。 要么它的主人压根就不吸菸,要么……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距离九点演出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莫奇那个吊车尾迟迟不见人影,他现在感觉不太对劲,迫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走吧,不等他了,他自求多福吧。”马成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纸包,隨手丟给队友,招呼对方跟上他。 林乐童伸手接住丟来的东西,用手捏了一捏,黄符构成的纸包立刻破了一个角,他发现里面包著一块鲜红的丝巾:“这是啥?” “你玩过丟手绢吗?”马成拿出另外一个纸包,拆开后取出里面的面巾,在左手上缠了几圈,最终系成一个死结。 他扯了扯黑色的袖子,將红色的丝巾遮住。 “这件封印物就叫『丟啊丟啊丟手绢』。” “拿著手绢的人跟在別人后面,很难被普通人察觉到。同样也方便我们辨別身份,我怀疑无眼花旦投放了鬼仆混入人群中。下次走散了,再遇到我就出示这个。” 林乐童瞭然地点了点头,有样学样地將丝巾系在胳膊拐,像个袖章一样戴在身上。 他脑海里立刻响起小时候唱过无数遍的童谣:“丟啊丟啊丟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那声音突然变调,高声惊恐地尖叫道:“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於是他缩了缩脖子,胆怯地问了一句:“马哥,代价是什么呢?如果我跟踪的鬼发现了我,会怎么样?” 马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骂道:“谁叫你拿去跟踪鬼?” “如果被发现了,你就会在目標眼里曝光位置三十秒,成为闪烁的霓虹灯泡。我劝你这辈子都別用它追踪任何一只鬼,上一个这么做的人,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十根脚趾了。” 林乐童跟鵪鶉一样缩著脖子,乖乖地听著对方发怒,最后“嘿嘿”地乾笑了两声。 “踏踏踏”的声音响起,走廊的尽头亮起了光,几个京剧演员带著各式贴有亮片的道具服装,花枝招展地从舞台的方向往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那个女人与他们擦身而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聊著天:“你说那个演无名女尸的,是上个月来的?” “是啊,本来准备让她演旦角的,我们班子的班主说她双眼无神,不適合唱戏,就让她当尸体去了。” “本来就是嘛……干我们这一行的,眉目传情,眼睛一定要亮。瞎子怎么能当主演呢?” “哎,下一场唱什么?《包青天断案》?”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他们猫著腰在舞台后狭窄的走廊里前行,这些人说著话走进了化妆间,“咣当”一声关上了门,没有一个人发现身后跟著两个大老爷们。 刚才的女人往脸上擦著白粉,小声地说:“我感觉演尸体的那个,前几天是不是出了事,她身上有股臭味你们闻到了吗。” 另一个说:“三天前吧,好像是一场车祸,那天下著大雨,导演看见剧院附近的草坡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打著伞走过去定睛一看,这不是戏剧学院的高材生吗?上个月刚来这里报导,怎么浑身都是血。” “问她怎么了,不说话,伤口要不要紧,还是不说话。眼神空洞的跟个死人一样,多好一个姑娘啊,被车撞傻了,现在只能演尸体。” 其他人小声尖叫起来,但也没把这些话当回事,多半是觉得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里面。 “而且……从她回来的那天开始,我们班子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昨天有三个人没来,今天缺勤了五个!班主愁死了,现在能不能演一齣戏都是个问题,只能临时改剧目,换了出场人员较少的包公断案。” 马成正將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著演员们谈话,听到这里,神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被车撞了还能正常走路?真是戏剧性的发展。 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这位演员要么死里逃生,契约了某只鬼后带进剧院。而且极有可能是不正规的邪术士契约,代价是收取其他人的命。 要么就是彻底死了,沦为剧院地下的某只鬼的鬼仆。这傢伙操控死人办事,正在筹谋下一次上浮。 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梨园剧院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他有预感剧目上演的那一刻,就是无眼花旦重现之时! 因此他对林乐童说道:“已经可以確认是灵异事件了,总部的判断很准確,鬼很有可能寄生在演员身上。我们需要將这个消息传递给增援,並且在演出开始前,疏散无关人员。” 初中生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將已知信息转述给接线员,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总部对接了。 隨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看了眼手錶,现在已经是八点四十五了,只剩下十五分钟就要开演,仅凭他们两个人,该怎么劝说外面近千名观眾离开? 拿著十方通行一个个给他们看?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林乐童张了张嘴。马成一眼就看出来他要问什么,於是他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慢慢地点燃了烟。 飘渺的烟雾慢慢飞向天花板,贴附著天花板爬行,消失在雪白的墙壁上。 “都什么时候了,大哥!別耍帅了。”林乐童急得团团转,劈手就要夺下他的烟,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跑到舞台上大喊一声“闹鬼了,大家快跑”。 马成不慌不忙地將这支烟举了起来,往空中弹了弹菸灰,闪身往左手边挪了一步。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林乐童抬头往天上一看,突然惊喜地睁大眼睛,这时候才明白这个老手的意思。 墙角的烟雾报警器,在马成吐出的那口烟的作用下,立刻亮起了红灯。 下一刻,数道强烈的水流冲刷而下,將站在下面的林乐童淋成了落汤鸡。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的火灾警报声,响彻整个剧院。 马成由於提前挪开了位置,身上半点湿痕都没有。他又拿起打火机点亮了点菸,好让它烧的更旺一些:“小屁孩,你记住,遇到危险时,人类的造物就是最好用的封印物。” 他咬著那根华子,双手揣在口袋里,大步地往外走,咧起嘴角笑道:“走吧菜鸟,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第274章:装逼我让你飞起来! 火灾警报响起后不久,大量的人匯聚成人流,慌乱地往门口逃生。 地上到处都散落著面具,它们被踩得七零八落。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苍白的手从玻璃窗伸出,抓住一张面具拿了回去。 京城繁华的夜晚,一道人影正蹲在五百米外的高楼上,抱著一桶泡麵盘腿而坐。他右手拿著面具转了转,將这张脸谱面具斜戴在额头上。 他掀开泡麵盖子,吹了吹热气,扑鼻的香味冲了出来,在秋天的凉夜里凝聚成白色的雾气。 远处的灯光照过来,形成了一根移动的光柱,然而却径直穿过这道人影,毫无阻拦地投射在地上。 在他身旁不远处,架著一把近乎透明的大型狙击枪,枪口正对著梨园剧院內部,泛著冰冷的寒光。 江时在这里蹲了一个小时,更新了两次狙击枪的材料。他发现弱水构成的枪械武器,持续寿命会比刀具要长,每隔三十分钟才需要重新下达指令。可能苏朽也考虑到这种长期蹲伏的需求,所以在铸造枪械的时候,特意选择了更加耐久的温度。 而现在,他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整个剧院的观眾都乱成一团,只要脑子还算正常的人,都会在火灾警报响起之后,选择挤破脑袋地往外面空地跑。 梨园大剧院的外围,治安署的人已经拉起长长的封锁线,出了剧院门的人,就算发现是误报想要返回,也会被拦在外面。 通过他的观察,现在滯留在剧院內部的,一共有五十余人。其中十七个依然戴著面具,无动於衷地安然坐在观眾席上。 另有四个演员正在幕布后面,他能看到这些人的倒影,就像皮影戏一样投射在红色的巨幕上。既然有影子就不会是鬼,江时猜测这些演员被鬼用某种方法挟持著,没有完成演出就不能逃脱。 幕布遮住了光线,舞台下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被拦在了门口,他们摘下面具慌乱地四处张望。他看见其中有人情绪激动地张口说著什么,应该是彼此之间发生了衝突,骂的很脏。 戴面具的人走到门口组成了一堵墙,拦住了这些人的去路。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傢伙的脚底下都没有影子。 江时还在考虑,要不要给堵门的一人来一梭子。 他只有十五发子弹,如果现在暴露自己的位置,也许会打草惊蛇,放走真正的大鱼。 就在这个时候,他旁边的那栋楼掛著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响起轻快的gg音乐,吵得他耳朵生疼。 gg过后是定点报时,屏幕上那块巨大的时钟突然转动,时间指向“21:00”。 晚上九点,梨园开园了。 “鐺——鐺——鐺——” 悠远洪亮的钟声响起,江时回头仔细聆听,这声音来自梨园剧院內部,有点像寺庙里和尚撞钟的声音。 钟声在广袤的夜空下显得十分轻微,因为剧院內部的隔音效果很好,如果没有放开鬼的听觉限制,他可能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镜面可以轻易地阻隔光线,以及任何类似电磁的辐射。但是声音却是振动產生的,镜面的震动会导致两边的空间都发生震盪,產生水波一样的声纹。 空间的隔绝,只能大幅度削弱声音,而不能完全消除。 所以他在面对利用声音造成伤害的敌人时,通常都是用杀生铃去抵消,用一种声音盖过另外一种声音,除此之外还没有別的应对方法。 而现在,剧院的幕布“刷拉”一声拉开,一阵嘹亮而又古怪的笑声传了出来。 “嚯嚯——哈哈哈哈——” 江时下意识地催动幻鬼捂住耳朵,隨后迅速地掏出杀生铃,准备应对突然降临的鬼怪。 鬼新娘的裙摆在他身后漂浮,一双冰凉修长的手浮现在耳畔,静静地捂住他的双耳。他现在空不出那么多手,所以只能劳驾自己的鬼来帮忙了。 奇怪的是,儘管声音刺耳,他並没有受到任何程度的影响。 他当机立断地放下泡麵桶,翻身匍匐在地,一把握住身旁的amr2,手指紧紧地贴合在扳机上,重新瞄准剧院內部。 视野伴隨著光线越过重重障碍,在无数次的折射之后,呈现出明亮的戏台的全貌。 舞台上厚厚的幕布拉开,呈现出古代衙门的布置,周围都是些木头架子,整齐地排放著刀兵道具。 此时此刻,一个大汉戴著黑色的怒目的面具,正巍然地坐在大堂中央,面具的额头上是一轮青色月牙。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刚才那阵洪亮的笑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台下尚未撤离的人显得十分错愕,他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回过头一看,饰演包青天的傢伙正瞪著自己,威严地对他们怒目而视,就像地底的阎王在打量新来的小鬼,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搞什么?”有人说。 “都火灾了还唱戏呢!他不要命了。” 宋东阳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刚才去上了一趟厕所,所以错过了最佳撤离时间。 他定定地看著台上的“包青天”,身形一颤,肌肉记忆让他陡然回忆起熟悉的恐慌感。 这种恐慌来自他怪异的室友,上次那傢伙半夜不睡觉,蹲在树上cos宇智波鼬,直接把他嚇得不轻。 自从碰到江时之后,他的运气就没好过。师姐的推荐让他记住了梨园这个地方,加上旅游网做活动发放免费的门票,他寻思閒著也是閒著,所以来凑个热闹。 谁知道一来就碰到了火灾,现在一堆人又堵在这里不跑,还有个演员发疯一般直接唱起了大戏,简直诡异的要命! 上次,吴小胖他们称这种事为灵异事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一起危险的灵异事件。 一旦遇到未知的危险,他们这些普通人变得茫然而又无所適从。 宋东阳一咬牙,直接扭头就往侧门跑去。其他人见状也没愣著,现在谁还有心情听戏,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然而等他们跑到舞台旁的侧门时,这些人彻底绝望了。 因为这扇员工通道的门,从另外一边被堵上了,怎么推都推不开,他用力地搬起地上的椅子,使劲地往门上砸去。 铁门纹丝不动,连一个凹痕都没看见。 突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来试试。” 宋东阳回头一看,一个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穿著破洞牛仔裤和夹克,脖子上还掛著一条红色的丝巾,看起来不伦不类。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胸前的口袋上掛著一个对讲机,是那种军用的款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专业人士”或者“官方”之类的词。 人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那傢伙就像拯救全人类的英雄,走到侧门边上倚靠著门,然后稍微用了点力气地推了推。 “怎么样?”宋东阳翘首以待地问。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莫奇耸了耸肩膀,诚实地说: “打不开。” 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宋东阳脸上流下一道冷汗。 打不开你装个der啊! 第275章:没有一炮解决不了的敌人,如果有…… 莫奇依然不靠谱地“嘿嘿”一笑,没有解释什么,往后面退了两步让开一个空间。 其他力气较大的人走上前,用庞大的身躯撞击著大门,地面都產生微弱的震动,尘土一阵一阵地扬起来。 撞门的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可是侧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说打不开,就一定是打不开。 因为行动之前,他就在剧院外放了几只鬼娃娃,刚才就是让他姐从外面跑到门对面,尝试从另一头打开门锁。 然而透过鬼娃娃共享的视野,他却惊异地发现,门外堆放了大量的舞台道具,甚至还有粗笨的家具沙发。 他姐的体型太小,根本挪不开这些道具。 现在所有人都被困死在剧院內,他尝试与两个队友通讯。 马成告诉他,两人刚才在左半场调查演出道具,自己正在往这边赶,剧院面积太大了,预计需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到。 虽然他们两个关係不好,但是莫奇认为,这人品性没那么恶劣,不至於在出任务的时候害他。 这些家具不是他故意放在这里的。 那就只能是鬼仆在作祟了,他將视线投回到观眾席。现在还戴著面具没有摘下来的,跟石头一样堵在门口的人,大概率是无眼花旦控制的的鬼仆。 “等十分钟。”他说。 宋东阳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管这个的?” 莫奇掏出皱巴巴的调查证,食指和拇指放在下巴旁边,比了一个帅气的造型:“专业调查员,照片上面的不像我?” “那你怎么这么窝囊,连个铁门都打不开。”宋东阳一边吐槽,一边走回到观眾席。 他回头看了眼戴面具的人,那些古怪的傢伙全都转过头看著他,於是他打了个哆嗦,捡起地上丟掉的面具戴好。 隨著他戴上面具,鬼仆纷纷移开了目光,也许是把他认成了同类。它们一动不动地盯著莫奇所在的位置。 其他人没办法,在这些冰冷的视线的注视下,只能硬著头皮走回来,坐在靠近侧门的位置上,一边看戏一边等待著救援。 这时候,舞台上的演出依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衙门內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演员,他们一人带著棉布包头,另外一人穿著渔夫蓑衣,並排跪坐在大堂里,扮演犯了事的草民。 “包公”拿起桌子上的木牌,“啪”地一声丟在地上,瞪圆眼睛呵道:“昨夜清河涨水,飘上一具女尸。到底系谁家的姑娘,何人谋害其性命!” 扮演渔夫的男人磕了一个响头,发出“咚”的一声响。 宋东阳皱了皱眉,他坐的离舞台很近,发现这些人脸上都带著些惊恐,这傢伙的额头上甚至出现了隱隱的血跡。 就好像有人摁著他的头,使劲往地面上砸了一下。 那人站起来,在台上走了一圈,唱道:“我本江上一蓑翁,朝起张罗挽莲篷。勤勉捕鱼三十载,一日竟比一日穷。” “为何沦落如此?” “怪那江头的富乡绅,年年扒我皮,拆我骨!” “大人,”渔翁哭诉道,“死者是那张老爷的童养媳,巧儿!他杀妻拋尸,该下阴曹地府!” 旁边那个用锦绣的布缠著头的人,此时也唱了起来:“张某民间一商贩,车走江南西北忙。钱財济贫扶困去,为人行事坦荡荡。” 他指著渔夫说:“大人,此人血口喷人,前日他趁月黑风高,將我髮妻勒死,尸体拋入清河,请大人明察!” 包青天拂袖大手一挥:“传死者上堂。” 在一阵紧锣密鼓的敲击声中,一具黑色的棺材被抬了上来。 莫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打自己,低下头一看,他怀里的布娃娃正用两只手,一拳一拳地捶打著自己胸口。 五百米开外,江时也观察到了这一异状,他的距离太远,无法清晰地感知到棺材里的死气。但是莫奇作为契鬼者,如果他的鬼发现问题,一定会第一时间做出提醒。 “姐,你咋了,干嘛打起了狗拳?”他感到有些鬱闷。 他之前养过拉布拉多犬,有次它被锁在阳台上晒了一整天。那个时候是正热的暑假,他出门去做任务。回来之后发现这只大狗热得快死了,狗子第一时间就站起来,伸出爪子愤怒地“梆梆”给了他两拳,才肯去卫生间喝了大半桶水。 力度跟他姐现在打他差不多。 就在他准备起身观察四周时…… 布娃娃尖叫道:“莫奇,快跑!”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在同一时间,舞台上的棺材盖被人揭开,剧烈的臭味扑鼻,几乎要钻进人的脑子里。 一具泡得发白的女尸用诡异的姿势,慢慢地站了起来。 与其说“站”,不如说跟机关一样竖立。 尸体双脚没有动,背后漂浮般竖立起来,浑身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两只眼眶內黑洞洞的,没有眼白也没有眼黑,莫奇立刻联想到“无眼花旦”。 如果是活人,这演的太逼真了吧! 剧院內所有人都惊呆了,宋东阳心里警铃大作,他也曾经跟江时上过同一个讲师的解剖课,经验告诉他这是真正的尸体! 人死后的臭味,跟其他动物死了的臭味是不一样的,是那种炸醒脑子的丧钟一般的臭。或许人类进化的时候,就考虑到同类的死亡点附近,一定有未知的猎杀者在徘徊,於是进化出这种警告性质的嗅觉,提醒他们远离危险。 现在,这具尸体出现在舞台上,不是逼真的道具,而是一个演员。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一些人脚底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以至於没有人去好奇地追究,为什么布娃娃会说话。 下一刻,那只会说话的布娃娃大喊道:“莫奇,趴下!” 莫奇下意识地低头躲闪,一阵音爆声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著滚烫的火药燃烧的气味,笔直地袭向台上的女尸! “嘭!“ 远处的枪声响起,人群抬起头茫然地张望,没有看见这发冷枪来自哪里。 “臥槽!” 他趴在地上,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没有出现血洞,於是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宋东阳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向戏台,他听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因为此时此刻,舞台的聚光灯下,那具浮尸的头竟然不翼而飞! 血浆和白色的脑花,在周围溅射成了一圈,女尸那颗脑袋完完全全爆掉了! 莫奇神色变换著,嘴巴不停地吐槽道:“这tm哪是枪,特么抬了一桿大炮我都信。” 第276章 :那就再来一炮 “解决了?”莫奇目瞪口呆地看著舞台上无头的尸体,有种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剧院內其他人也是如此,纷纷抬头看向黑灯瞎火的舞台。 一眾演员脸上全都露出惊恐的神情,就好像还有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即將从这具尸体中破开皮囊。 “咚咚……” 宋东阳脸上掛满细密的汗珠,他惊魂未定地取下脸谱,问身侧的人:“你听到了什么声音没?” 旁边的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咚咚……咚……” 那声音又响起了,像心跳一样。 撞击声越来越紧凑,如同紧锣密鼓般沉沉作响,他慌忙扭头看向台上。 磅礴的心跳声的来源,竟然是那具早已破烂不堪的尸体! 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感觉情况不对,宋东阳猛地抽身往回跑。其他人看见他如此惊慌,都感到不明所以,但又怕发生什么危险,於是也隨波逐流地跟著他跑向剧院大门。 莫奇意识到人群正在滋生恐慌,这些都是厉鬼復甦的养料,他想出声阻止这些人,但是已经晚了。 最后一声“咚”恍如雷霆般响彻天地,春雷霹雳惊魂,撕破鼓面一般的刺耳! 灯光闪烁间,一双苍白的恶鬼的手,从那具无头女尸中破壳而出! “轰隆隆”的巨响声在翻滚,隨著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剧院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地面成片成片地坍塌。 从江时的视角看过去,这场塌陷显得更加壮观,整片大型建筑就像砸进水里的鸡蛋,周围的支柱不断崩塌,开始往地底下沉没。 附近扬起一圈滚滚的尘埃。 仿佛有无形的旋涡,牵引著钢筋水泥,將一整个建筑吞吃下肚。 晚上9:37,梨园陷落! 他皱了皱眉,寻思难不成自己一枪给剧院干沉了,於是收起弱水塑造的狙击枪,一闪身从高楼上消失。 下一刻,一道人影重新出现在坍塌的剧院前。 江时身后背著黑色的单肩包,仰望著逐渐下沉的白色天花板,正在思考要不要捲入这一麻烦。 现在整个梨园都陷进了地底,唯有顶层的天花板,与周围的水泥地面逐渐齐平。 这下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地下。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留在莫奇和宋东阳身上的印记还没断开联繫,他要是想进去,隨时可以通过千面鬼的黑线翻进去。 问题是,他本来就不怎么想现身,躲在背地里放放冷枪就算了。打沉了功德一件,打不死也无伤大雅,反正里面还有个微级兜底。 要他出面干预,除非剧院里真的孕育了一尊旧神。 生死碑和祝狩酒都没反应,那就不是这个位格的东西。 这样想著,江时隨意地踢开广场上的石头,双手抱在脑门后面,漠不关心地转身就走,准备就地离开回南城。 隨后他在废墟里挑挑拣拣,捡出一块瓷砖,用手擦了擦,露出一个明亮的反光面。 “將就著能用。” 就在他准备伸腿钻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汽车轮胎摩擦的声音,一道苍老的男声叫住了他。 “镜中仙,请留步,我想跟你谈谈。” 江时猛地回过头,看见一辆鋥亮的商务车停在废墟的广场上,车內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双目有神地微笑地看著他。 “上车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踢开脚边的瓷砖,双手揣在衣兜里,开口就问“你几把谁啊”。 京城博物馆的馆长都没这么大排面,这人一来就让他上车。他镜中仙没给过谁面子,这辈子就跟过一个老登,一个沈念冰,前者是他导师关乎到毕业,后者是他名义上的上司。 老头笑了笑,朗然回答道:“治安署总部副部长,易筹谋,他们叫我易老头。” 江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总部长没了,谁是现在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据说北辰星会在官方有內应,他现在看谁都不信任,说不定就是这老傢伙策划的一切。 这样想著,他已经將手按在了万花筒上,隨时准备劫持对方跑路。 “好大的官啊,有何贵干?” 易筹谋似乎没有看出他准备干一票大的,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我这有一笔交易,你接不接?” 听到“交易”两个字,江时稍微迟疑了一下。他还以为这货会拿官威压他,心想自己把袖章一摘就是个平头百姓,怂个蛋,干他丫的。结果对方话锋一转,跟他提什么公平交易? “说来听听?”他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手指在万花筒上摩挲。 要是跟邪教沾边,能是什么好东西,乾脆弄死算了。 然而,对方下一句话却让他感到震惊,彻底打消了他的怀疑。 “我出大价格,换京都一年太平。” 易筹谋招了招手,商务车的车门打开了一扇,一个侍者从车內走出来站定。 他看见漆黑的车內,亮起一盏又一盏幽绿色的灯光,恍如夜晚的鬼火般飘摇。 江时心头一震,这些灯光竟然让他存放在镜面內的圣杯,液面荡漾起一层层轻微的涟漪。 虽然生死碑没有太大反应,但是能让祝狩圣杯起波澜,这些灯少说也跟生鬼有关。 圣杯他是从拍卖会上捡的漏,虽然治疗效果他用不上,但不代表这东西平庸。要知道,这东西里面装的水,可是直接解决了尸雨带来的灾难。 “十一月月底,京灯三千,百鬼游行,”易老头平静地敘述道,“这些就是当晚要用到的青灯。” 他回忆起莫奇传达的消息,这是部长临死前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 “我相信你也发现了,无眼花旦已经从大鬼晋升成为凶神,”老头说,“不过不用担心,仅仅是偽凶神,我相信那个小姑娘能很快解决。” 他指的是那个背著大提琴的少女? 怎么解决? 抡著大提琴砸鬼? “我要说的是,这座剧院的鬼之所以上浮,是因为这附近的地底下,曾经存储著一部分鬼灯,现在它们被挪作別用,这里的鬼失去了镇压。” 听到这里,江时已经大致听懂了。 京灯三千,百鬼夜行。 这一决定並不是临时起意,鬼灯能起到封印厉鬼的作用。 既然拼著凶神级別的鬼现世的风险。也要取走这些青灯。 只怕是总部得到了什么消息,即將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即將上浮,他们不得不挪用曾经的封印物。 一辆车,一道人影,就那么对立地站在倒塌的废墟前,他们身后是曾经辉煌的梨园剧院,现在这里只剩下蛋壳一般的顶盖,往日所有的喧囂都被埋藏。 “告诉我完整的计划,”江时说,“否则免谈。” 第277章:盛唐輓歌 深夜十点钟,崩塌的梨园剧院外围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周围搭建起避难设施,救灾帐篷像雨后春笋一般纷纷从地表钻出来。 首都出现如此重大的事故,按理说应该会有不少记者媒体爭相急著报导。 然而奇怪的是,以剧院为中心的一平方公里內,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有无形的梦魘笼罩了这里,使附近的居民都睡死了,连地震都无法惊醒他们。 江时透过帐篷的透明的塑料窗,看见穿著厚厚的铅质防护服的调查员路过。他们像太空作业的太空人似的,正在周围的居民区楼道里安置一种小型香炉。 这种香炉他曾经见过,在成都鬼街的时候,为了防止当地居民晚上出来乱跑,触犯鬼街的杀人规则,官方曾经大规模点燃过安眠香。 不得不说,安眠香用来疏散普通人很有效。 他所在的这架帐篷是最大最宽敞的,周围所有的信息都一览无遗,面前摆放著一张红木圆桌,窗台上面还放著一盆弔兰。 桌子上摆著一系列茶具。 如果不从外面看,住在里面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间普通的茶室。 他抬起视线看对面,易老头沏好一壶茶,向他推过来一个瓷色小盏,里面荡漾著一汪碧波。 老人说:“西湖龙井,招待不周。” 江时不会喝茶,他心想你还不如给我弄瓶可乐。 人家刘姥姥进大观园,那么精致的茶水也是一碗一碗地牛饮,完了还嘆一声不如大脚片解渴。 他推开茶盏,直入正题地说:“说吧,什么东西要上浮了?” 易筹谋面色一变,立刻放下了茶壶,对外面招了招手,布帘很快就被拉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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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火焰即將熄灭的时候,他都会莫名其妙地產生焦急的情绪,好想把身边什么能烧的都投进去,隨便什么都行。 江时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迅速从这种不正常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口袋里装著的红姐变得格外安分,那只鸚鵡“啪唧”一声僵硬地掉在地上,似乎是睡著了,就连鬼新娘也在盯著那盏灯久久不动。除了祝狩圣杯依然產生涟漪,身上几乎所有与鬼相关的东西,都陷入了安眠。 “你的意思是说……”他愣了几秒钟才回味过来,“他是自杀的?” 易筹谋似乎知道青灯不能注视,一直没有看灯芯,他对江时这么快脱离负面状態感到惊讶,於是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 “没错,一只鬼的上浮代表著另一只鬼的下沉,他的鬼能对其他鬼起到压製作用。” 他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我们的计划是在京都投放三百个烽火台,每处摆放十盏青灯。这样布阵產生的排斥力,能將那个即將降临的时代,推离它原本前行的轨道。” 江时沉思了一会,开口补充道:“相当於你在彗星旁边绑了一颗炸弹,引爆后航向偏移,最终与地球险险地擦肩而过?” “差不多。” “挺好的计划,”他摊开双手说道,“所以还要我干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还是个编外的,双手双脚加起来也才提四盏灯。” 易老头注视他半晌,仿佛这傢伙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定定地说:“不需要你提灯游行,已经安排好了契鬼者。我们需要你提防的,是那些混进来的真正的『鬼』。” “你是说北辰星会?” 老头点了点头,用粗糙的手掌抚摸著灯架:“部长说过,这次危机也是个机会,我们已经扎好了口袋,等著『鬼』往里面跳。”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唯一的变数。” 江时已经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合著就是找他来当保安。 抓鬼他还嫌麻烦,时刻得担心触犯杀人规则。宰人可就太容易了,厉鬼的能力生来就是为了杀人存在的。 何况这活儿推了,北辰星会早晚得找上门来,还不如顺水推舟地一锅端掉。 他將双手十指合拢,露出一个奸商的笑容,看得易筹谋心里咯噔一跳,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是对的。 “什么价?” 第278章:筹谋 老人斟酌了很久,紧紧地盯著他的眼睛,说道:“五千万,附加总部现有的封印物,任你挑一件。” 江时摇了摇头。 对方苦笑了一声,劝说道:“已经是很高的价了。古时我们曾经被称为镇邪司、天师府,到现代才改名为治安署。这个庞大的机构运行千年,它所蓄积的底蕴不是你能想像的。” “你手里的弯月轮,甚至大灵使用的『斩业』,都是从我们內部流传出去的。” 他以为江时瞧不上官方的物件,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根据他的调查,镜中仙唯一动心的就是钱財,於是他思考著要不要在五千万上抬一抬。 然而,这傢伙的下一句话却著实让他感到意外。 “我不要那五千万,”江时语气平静地说,“总部的封印物,再附加一件。” “两件么……”老头沉思著。 “我要它。”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易筹谋面色骤变,察觉到这傢伙指的方向是他手里的青灯。 老头这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傢伙一眼就明白了鬼灯的规则,深知其重要价值。该说是天赋使然,还是干这一行的职业病呢。 “这……”他面露难色。 青灯是仪式的重要物品,现在就交给其他人,这不是泄露机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时无奈地说:“別告诉我,你们只准备了三千盏灯吧,要是让人弄丟了怎么办?等著完犊子?” 易筹谋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眉毛皱的跟个疙瘩似的。 但是江时却敏锐地从这傢伙脸上,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是即將鬆口的跡象,於是他心里顿感不妙。 “不好,要低了。” 还没等对方回答是否“成交”,他就挥手说道:“等等等等,我感觉还是我吃亏啊,你们三千盏灯用完了不就成了破烂?得加价。” 易老头表情稍微有些僵硬:“你別得寸进尺,青灯燃烧过一次就作废了,我们一共只有三千零五十盏。” 老人站起身原地走了一圈,恢復了原来的从容,隨后坐回来低头吹了一吹茶杯,微笑道: “何况有件东西在你那,价格早就预付了,不是吗?” 见对方愣了一下,他低声提醒道: “祝狩圣杯。” 听到这句话,江时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应付人那套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而是处理灵异事件的平静而又骇人的眼神,黑色的瞳仁里隱隱有根须在蔓延。 易筹谋移开视线,语气轻鬆地说:“別担心,不会叫你上交的,封印物只要保证不落在国外就行了,上面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如此,此事办成之后,你身上所有的物品,无论来源是否正规,由国家承认为私有物品,全部授权合法。” “就算是传国玉璽也一样。” 他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別告诉我,你小子还真藏了个传国玉璽吧。” 江时半晌没有回应他。 “谁告诉你的?”过了一会,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易筹谋精明地笑了笑:“武当山的一位大师。” 老道士?他掺和这件事干什么? “东西丟后我们曾经派人找他卜算,虽然无法確定具体位置,但是失踪前的方位在湖边,我们在那个湖里发现大量死亡的淡水鱼。” “对死鱼通灵之后,发现它们最后见到的人是你。准確的说,是鱼告的密。” 江时回忆了片刻,自己捡漏的时候,身后好像还真有几条鱼让墨水鱼给毒死了。 谁知道官方有人閒著无聊给鱼通灵。 现在好了,能敲的价格跌了一半。 不过也无伤大雅,能搞到青灯就是赚。无论是否暴露行跡,他都不觉得官方能从自己这里要走圣杯。 相反,拿到明面上来之后,这件遗失的封印物就相当於明码標价,他反而更轻鬆了一些。 易老头又站起身背著手走了一圈:“对了,那位大师让我带一句话。” “他问你什么时候把他徒弟还回来。” 说完老傢伙面露疑惑,似乎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江时心里清楚,武当山的大师就是当初那个老道士,在成都鬼街的时候,他把人家徒弟绑走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所以这也相当於一个间接性的报復吧。 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有命运赠与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他没想到所谓的报应是以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江时想著想著,自顾自地笑了一下,於是用手拨弄著茶杯:“一件封印物,一盏尚未点燃的青灯,附加两条消息。” 易筹谋没想到他依然保持著淡定,將桌子上冷掉的茶水倒掉:“什么的消息?” “你们已知的,旧神的全部资料。” 对方沉声思考了一下:“可以,你本来就达標微级了,这些资料迟早会对你开发。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人员,我们当然希望更多人去对付厉鬼。在对抗灵异这一方面,全人类都站在统一战线。” 没有理会对方的场面话,江时继续说道: “以及……灵魂的价格。” 易老头楞了一下,他原以为这傢伙都能打凶神了,肯定突破了微级,关於灵魂的情报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灵魂的价格,什么意思? 他很快明白过来,这傢伙一定是在寻找晋升大灵的方式,可能是觉得,只有彻底搞清楚灵魂这一层面,才能进一步提升实力。 易筹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满脸“我懂你”的表情,结果却摇著头说出最绝情的话: “这是额外的价钱。” “怎么?不是全人类统一战线吗?”江时疑惑道。 他还以为这条消息比旧神的资料便宜,为什么到这里就难如登天了? 易老头有些尷尬地说:“因为涉及到晋升,你又没个师门。就相当於江湖传播功法,涉及到版权问题,我得安排个愿意传授的微级带你。” “直说吧,什么价?” 老人隔著塑料的窗户,指著身后深陷的建筑:“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给里面的倖存者捞出来。” “不是说提琴妹去处理了,没问题吗。” 易筹谋深深皱著眉:“我不能保证她办完事,里面还有人活著。” 第279章:悲悯死亡的提琴家 十几分钟前,梨园大剧院內。 一颗子弹高速击穿了舞台上的女尸,仿佛撕破虚假的外壳,真实与恐慌隨著脑浆一起爆炸开,溅射到每个人的脸上。 宋东阳一声“操!”,整个空间陷入无尽的漆黑中,所有观眾都感受到了脚底下地板的震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通往员工通道的侧门被人强行破开,白色的木屑飞溅,伴隨著微弱的光线透射了进来。 莫奇逆著光望过去,他的队友马成和林乐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样子费了很大力气才挪开门口的杂物。 天花板上不断有大块的砖头掉下来,剧院就像地震中的蛋壳一样岌岌可危。 那道人影手里还拿著一柄消防斧,终於和队友见了面,马成大汗淋漓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骂道: “莫奇你妈的废物!死老头教你的东西全埋他棺材里带走了?赶紧把人捞出来!” 他口中不靠谱的“废物”仿佛被骂醒了,莫奇打开队友丟过来的强光手电筒,立刻回头大喊道:“跑!去更小的房间!地面要塌了!” 其他人深陷恐慌,依然茫然不知所措,他的声音淹没在轰鸣的地震声里。 他手里的鬼娃娃扯著眼眶尖叫起来:“快跑呀!快跑呀!花脸女人吃小孩啦!” 这道声音十分扎耳,就像一根钢针扎入脑子里,瞬间衝破混乱中所有的杂音。 求生的希望迅速点燃了人群,倖存者在愣了半晌之后,立刻起身往唯一的光源处跑去,大步地跟在唯一拿著手电筒的人身后。 没有灯光的昏暗的舞台陷入寂静,一道深深的裂口从正中央蔓延开,破损的道具全都隨著地面倾斜掉了进去,裂缝如同深渊巨兽般吞噬了一切。 “轰隆隆!” 人们几乎发疯了不要命地挤向侧门,已经有不少人跑出去了,宋东阳推开跑在前面的人,又扳著莫奇的肩膀踏向光源,眼看著即將摸到门把手。 门口的马成焦急地向他伸出搀扶的手。 就在这时候,宋东阳的脸上突然露出恐慌的神情,稍微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迟疑的几秒钟,让他错失了逃生的机会。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瞥见那扇通往人间的大门,从台阶处蔓延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恐惧,问题是这些裂缝里面,隨著身后的人手上灯光的摇晃,浮现出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眼睛。 就好像数百人趴在墙缝里,黑黢黢的人影突然睁开眼睛,从裂隙中伸出苍白的胳膊,崩溃地惨叫道:“好挤呀!没有更多位置啦!” 他迟疑的这一下,彻底断绝了他的逃生之路,距离门最近的台阶彻底断裂,一块巨石头朝著他直直砸过来。 身后的莫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这傢伙的后衣领,將他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 但也同时让两人错失逃生机会,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坠落了下去。 巨石险险地擦著他的脑袋,势不可挡地急速下坠著,將那通往出口的扇门彻底砸落,大门立刻呻吟著坠入了深渊。 他们脚底的地面彻底塌陷了! 宋东阳短暂地失神片刻,隨后眼神一狠,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狠狠地拽住了门口焦急地探头探脑的初中生的脚踝。 陡然受到巨大的拉力,林乐童一个踉蹌跌倒,隨后猝不及防地被拽入深坑中。 “靠!”马成正在安顿跑出来的人,听见一声惨叫,立刻回过头伸手去抓队员,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初中生面带惊慌地被扯入了鬼的领域。 他拳头砸在门框上,周围的地板摇摇欲坠,眼看著即將进一步塌陷,马成只能怒骂了一句,隨后转身带著其余的倖存者寻找出口。 万幸的是,他的联络装置很快接通了,外围的联络员指挥他带著这些人走进安全通道。 裂缝还在蔓延,不过震动相对平息,在狭窄的空间內,建筑物坍塌有所减缓。 在梨园彻底塌陷前,他用手上的消防斧,在屋顶上砸开了一扇通风口,身后十几个跑出来的人看见了曙光,激动地欢呼起来。 人们鱼贯而出,在外面等候的接引人员带著他们离开。直到这座建筑深陷地底,彻底没了动静,马成却依然紧锁著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通讯器响起联络员的询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他一个人背靠著透光的开口,抽出一根歪歪扭扭的烟,闷声吸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皱著眉看向深不见底的走廊,拿起对讲机匯报导: “滯留者53人,不確定其中有多少是鬼仆,已成功营救19人。” “其余倖存者陷入深坑,初步判断是尚未成型的鬼打墙,另外……”他的声音沉了一下,“两位情报人员也在里面,电子信號无法传达过去。” “收到,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现在归队休息,准备待命。” 马成听到这里感觉有些不对:“剩下的人怎么办?” 那个还在念书的调查员预备役,还有经常和他拌嘴的死对头菜鸟,虽然说不上过命的交情,就这么让他拋下队友不管,他做不到。 联络员安慰他道:“总部已经派遣了增援,无需担心。” “谁?”他將菸头摁在墙上擦灭,忧心忡忡地问。 “有两个微级,其中一个你应该听说过。” 这个时候,旁边有一个疏散群眾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静静地蹲在废墟旁边。 看见对方警惕地打量自己,那人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也不知道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没,指了指塌陷的大剧院:“里面的是谁?” 马成瞥了这人一眼,上身白色休閒衬衫,边角胡乱地塞进黑色裤腰带,看著像个刚毕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不过身上也有少量阴寒的鬼气,可能是来当志愿者的新手,於是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回了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隨后他继续神情严肃地听著对通讯器里的回覆。 联络员答道:“乐师。” 听到这里,马成还在思考是谁,骤然睁大眼睛,呼吸几乎滯涩了一瞬,他不停地咳嗽起来。江时看见大量的烟从他鼻子里呛出来,於是有点惊奇地多看了两眼,怀疑这傢伙的肺都熏糊了,整个人就是座行走的活火山。 “淦!” “她?” “你们派她去?真就怕自己还能找到倖存者的残渣?” 旁边的年轻人好奇地问道:“所以她是谁?” 马成淡淡地看了此人一眼,心想都是契鬼者,圈內人早晚要知道,自己说了也无所谓,於是面色沉重地点了根烟给自己压压惊: “悲悯死亡的提琴家。” “这人很危险吗?”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马成摇头嘆气,一副谆谆教导新人的样子,“她收编进治安署之前,是通缉榜上的邪术士,代价伤人。” 隨后他就闭上了嘴,像是等著对方露出害怕的神情,耐心地准备验收这番话的成果。 陌生的年轻人果然感到惊讶,两个眼睛都睁大了。不知道是不是马成的错觉,他感觉青年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傢伙下一句话却直接震碎了他的三观。 “那现在弄死,还有赏金吗?” 第280章:生旦净丑 马成鬱闷地想著“这他妈都什么人啊,仗还没开始打就想著砍队友”,回了一句:“没有。” 然后那个年轻人露出几分失落的神色。 他吐槽道:“你还失望上了,你还失望上了?咋的你还想进去给人逮出来?” 江时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隨后浑身轻鬆地站起身来,剧院坍塌后到处都是四溢的尘埃,遮天蔽日挡住了光线。 没有光照射到的地方,两面镜子的反射被中断,镜仙的权能被很大程度地限制住了。换句话说就是信號不怎么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好在千面鬼的连结没断,还能顺著网线找过去。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在马成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嗖”地一声跳进了因为地震倾斜的走廊。 “喂!没命令你別乱跑啊!会死人的!”马成立刻俯身趴到洞口,瞪大眼睛看向里面黑洞洞的深渊。 只见一道人影朝著深处高速滑行著,身后扬起一道尘埃。 江时就像滑雪那样在走廊里飞驰,他伸出右手“轰”地一声砸进地板,五根手指就像铁杵一样在瓷砖上摩擦,控制身体速度的同时留下深深的白色抓痕。 马成整个人都看呆了,要知道由於塌陷的原因,这条走廊在他逃出来之后,就已经倾斜成了逼近於垂直的峭壁,他都不敢往出口靠近。 这傢伙就这么空著手跳进去了? 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地空閒出一只手,回头比了一个“回见”。 现在的年轻人打工这么卖力,都要钱不要命的吗? 下一刻,马成的视线被一阵阵扬起的尘埃阻隔,等到他恢復视野的时候,那道人影已经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说道:“紧急情况,有个实习的跳进去了,需要搜救的人员增加一位。” 对面联络员也惊呆了。 十几號人救都救不过来。 不是,怎么还有人上赶著往里面送的! 接线员稍微愣了一愣,立刻在电脑上“劈里啪啦”地录入信息,回復道:“好的,描述一下失踪人员特徵。” “白衬衫,没系领结,黑色运动长裤,”他想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甚至没带工作证!” 电话对面忙碌地比对著,结果过了一会儿,敲键盘的声音停止了。 “是不是眼睛特別黑,虹膜的纹路还是扩散状的?”接线员的语气稍微轻鬆了一些。 马成回忆了片刻,他倒是没关注这傢伙的眼睛:“……好像是。” “好了,你回来吧。” “怎么,掉进去必死无疑说是?” 电话对面无奈地说:“你不用操心了,那个是我们的增援,虽然看著很不正经就是了。” 马成深吸了一口气,心下大惊,手指尖夹著的菸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心有余悸地左右看了看,確认对方没有返回来偷听,压低声音说: “是哪位?” “镜中仙。” 马成立刻闭了嘴,嘴唇像心臟病人那样乌黑乌黑的,他回忆起自己刚才一副教训新人的语气,也不知道得罪人没,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现在他突然感觉跟这人的风评相比,邪术士似乎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 另一边,掉进地坑中的宋东阳悠悠转醒。 感觉到手部传来剧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浑身散架了一样,不停地眨动著眼睛,眼角的灰尘隨著眼泪流了出来。 刚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眼泪汪汪的十几岁的小孩,左手边滚落著手电筒,右手正拿著一块大石头,就势要砸他的手。 宋东阳反应迅速,下意识地往后缩回了手,石头“咣当”一声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击中攀岩般沉闷的声音。 “你干什么!”他一把夺过来初中生手里的石头,愤怒地质问道,瞪著的眼睛里泛出鲜红的血丝。 林乐童拿著手电筒照著他,仿佛面对著一个恶鬼一样,满脸悲愤地扒起裤管:“我还问你干什么呢,掉下来就一直死死抓著我的腿,你看都掐红了。” 宋东阳没戴眼镜视力不好,加上地底光线极差,凑近一点才看清楚,这人苍白的脚踝上一道乌青发紫的手印,看著像是他抓出来的。 看见对方定睛地看自己的腿,小屁孩浑身恶寒地放下裤脚,哭喊起来:“老子才十四岁啊!你个流氓!变態!基佬!恋童癖!” 无缘无故被安上一堆骂名,宋东阳不爽地冷笑一声:“傻叉,也不看看自己有几分姿色,老子喜欢我那个神经病室友都不会喜欢你这个鼻涕虫。更何况老子还是个直的。” 说完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活像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隨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抢走小孩哥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周围並没有其他活物,他们身处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附近有一些染血的铁鉤子和锁链,从房间上空看过去就像身处水泥铸造的牢笼。 然而奇怪的是,隨著梨园的塌陷,木质地板应该也跟著掉了下来才对,周围理论上会散落不少建筑物的残渣。 可是水泥地面上很平整,除去一些灰尘和旁边的小孩抓著的石头,他並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倒塌的痕跡。 这个房间甚至都没有进出的门。 听到这句话,林乐童又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算命的说我还没长开,等老子十八岁长开了,说不上闭月羞花,好歹也是个蒲柳之姿。”他一边用尽肚子里的墨水反驳,一边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根手电,打开后站起身也搜寻起出口。 虽然还是个新人,但是林乐童受到过相关的训练,加上本身也有契约鬼,见识过不少灵异事件,所以並没有过於慌张。 手电筒的灯光晃过一圈后,他现在感觉情况非常不妙。 两个人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按理说头顶的天花板是开口的,正常的路线是顺著墙壁爬上去逃生。 可是他用手电筒往上一照,只看到和地面相同的黑压压的天花板。 他们被困死在一个水泥铸造的,密封的盒子內。 而盒子的周围,还散落著一些染著新鲜血液的刑具,尖锐的发亮的鉤子,以及粘连著人类皮下组织的锁链。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说明这里不久前有人,或者有“鬼”进来过。 林乐童明白自己掉进鬼打墙了,现在的问题是,很可能没有出口,而那个把他拉进来的年轻人还在胆战心惊地搜寻著不存在的门。 他的鬼强化了夜间的视力,所以即使不需要光照,他也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情况,他比宋东阳先一步发现这个房间已经被堵死。 隨著灯光照过墙角,他敏锐地观察到一点不同。 在这深黑的牢房里,一副白色的对联竟然整整齐齐地贴在墙壁上。 是的,这面墙没有门,但是墙上却贴了对联。 林乐童小心地靠近这面墙,抬起头认真地辨別著字跡。 两边写著什么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被液体打湿过,经歷了风吹日晒后失去字跡。 唯有横联写著的四个字,依然依稀辨別得出来。 “生旦净丑。” 第281章:恶意 “生旦净丑?不是无眼花旦吗?”林乐童嘴里念叨著这个词,移动手电筒的光线,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 发现一起掉下来的小孩对著墙发愣,宋东阳也凑了过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面墙壁。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转过身不屑地说道:“一面空墙有什么好看的。喂,过来,搭把手。” 正说著,他走向房间內摆放著刑具的那面墙,用手晃了晃墙角落灰的木马,试图搬动这件粗重的物件。 林乐童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他回过头看了看墙上苍白的对联,揉了一下发胀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鬼眼能让他看到事物的本质,也会让他看见某些下沉得更深的东西,这只鬼的每一个契约者最后都发了疯。 他藉助这只鬼,能够轻易地发现其他情报员看不见的线索。 但相对的,它索取的代价就是,他有时候会看见一些令人恐慌的幻觉。 林乐童还太年轻,阅歷太少,他无法分辨这些恐怖现象到底是真是假。 就像莫奇的姐姐那样的鬼,他不知道究竟是它的本体真的长那样,还是自己的鬼眼欺骗了他。 他的队长告诉他,既然他看到的东西暂时无法伤害到他,那就把它当成假的,一直在心里默念“都是幻想”就好了。 於是他嘴里念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屁顛屁顛地跑到宋东阳身旁,吭哧吭哧地帮这傢伙挪动物件。 搬开五花八门的刑具后,这个年轻人终於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眼镜,虽然已经碎了一块镜片,但是戴上依然能用。 宋东阳戴上眼镜,冷冷地注视著他们刚才挪动的木马,林乐童也就著微弱的光亮好奇地看了过去。 和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不同,这条木马丑陋得有些骇人,总体为带四条腿的圆长木板,表面竖立直径约二寸、长度一尺的木质橛子。 马腿附近有活动机关,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真奇怪,”林乐童摇了摇这东西,好奇地盯著木马背后的长棍,上面淋著淅淅沥沥的黑色的血,“明明到处都是刑具,怎么还有人把旋转木马拆下来放在这儿了?” “劝你別碰,”宋东阳冷笑著,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同伴,“尤其是你知道这东西的运作方式之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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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东阳耐心地听完他的话,解释道:“有些地方的民俗,如果这一年家里有人死了,新年贴的对联是容易掉色的纸,风一吹雨一淋就成了白色。” 他沉吟了片刻:“你是说,储血池上面贴了一副对联,但是我看不见?” 林乐童点头如捣蒜。 宋东阳注视著对方身上別的治安署的徽章,似乎才发现这小孩居然也是官方部门的。 他回想起自己夜不归宿的室友,突然意识到,这世界上有某种他不曾触碰的领域,而通往神秘大门的钥匙,就站在自己眼前。 连小孩都知道鬼是什么。 可是他却和其他蠢货一样被蒙在鼓里。 如果杀了这傢伙,拿走对方身上的神秘物品,是否能踏入通往超凡力量的大门? 想到这里,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蹲下身直视著林乐童的眼睛,微笑地问道:“除了这些,你还能看见些什么?” “房间里有鬼是吗?” “不如把你知道的情报告诉我,反正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搞不好都会死,多一个人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林乐童看似人畜无害地眨著眼睛,实则心里咯噔冷了半截,手心里攥著的红色手绢出了汗。 他看见这傢伙背后的影子,伴隨著恶意滋生延长,几乎笼罩了整个房间。 第282章:老人孩子优先 除了瞥见下沉的鬼,林乐童的鬼眼还有一个功效。 那就是窥见人心的恶意。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的好人,他的影子是逆著灯光的方向,原原本本地映照著那个人的形体。 但是在他的眼里却不一样,鬼眼扭曲了部分情景,也许是给他提供预警,帮助他远离危险。 如果一个人缺心眼,那么他的影子的心臟部位是空的。 换言之,如果一个人產生贪婪的念头,那么他的影子会膨胀变大,最终吞噬掉所有的光线能照射到的地方。 宋东阳在他的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纯坏种。 他的影子太大了,胸口部位空空如也。这说明他不仅贪,还十足地缺心眼儿。 林乐童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心里斟酌了片刻,盘算著第一年的实习证还没拿到手,治安署提供的击毙妨碍工作的人不受追究的权限,不知道能不能落实。 他今年刚满十四岁,刑法又改版了,杀人还是承担法律责任的。 最终他决定拐个弯,儘量避免跟这人的衝突。 救人是他的职责,不管是好人坏人,是个罪犯都得捞出去,不然让鬼吃了就是增加灵异事件的难度。 反正知道了鬼的本质的人,撞鬼的概率就会直线飆升,也不愁后面的鬼玩不死这坏逼。 林乐童背靠著墙面,满脸天真地说:“好啊,我相信你,我可以告诉你世界的真相,但是出去了一定要保密。” 看到对方点头之后,他毫无痕跡地撒了个谎: “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事件,被我们称为灵异事件,通常触犯了恶鬼的杀人规则的人会被捲入,就是你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 “契约了鬼的人被称为契鬼者,他们死后会导致灵异事件爆发。” “我也是个契鬼者。” 实际上,契鬼者死后,虽然有可能会有鬼逃逸,但爆发没有他说的这么快,而且这也不是灵异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林乐童很自然地骗了对方。 其实宋东阳猜得八九不离十,获得对方的鬼的最快的办法,就是杀人夺鬼。 脱离宿主肉体的尚未失控的鬼,一般会寄生到最近的一个人身上。 在他的视角,林乐童只是个体格不佳的初中生,虽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进了官方部门,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心智和实力都不算成熟。 很適合被捡漏。 过分地强调这一点后果,无非是提醒对方,收起不该有的念头。 听到小孩死后会直接造成恐怖事件降临,宋东阳皱了皱眉,暂时放下了危急时刻拉对方出去挡刀,然后自己含泪舔包的计划。 这样亏损最大化,得不偿失。 他想起江时的能力,追问道:“那么契鬼者是怎么產生的呢?你们也会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不是吗?” “当然是……运气不好,被选中了唄。” 林乐童脸上露出悲壮的表情,抹了一把拼命挤出来的两滴眼泪,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神色,操起领导给他们洗脑的语调高声说: “我们是不幸的被诅咒的群体,为了让更多人远离不幸,我们献出肉体封印恶鬼。” 他给了对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宋东阳的肩膀。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我是被上天派来拯救你的,就算你是他妈的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有那么一瞬间,宋东阳感觉自己好像被小孩哥鄙视了。 “滚你妈的。”他思索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话里话外的深意,只感觉这货在骂自己,而且骂得很脏。 他当然怀疑小孩提供的信息的真实性,但是想著都危急关头了,小屁孩怎么也不至於骗自己,带著两个人一起去送死。要是真有什么契约鬼增强实力的办法,早给他拿出来用了。 於是他稍微放下了心里的猜忌。 两人就这么闹哄哄地结束了要命的话题。 林乐童恢復了正常的神情,指著储血池镇定地说道:“你问我还看到了什么。” “我刚才在这个盆的里面,隱隱约约看见了一行新刻上去的字。” 宋东阳將信將疑地蹲下身,把头挪到青铜樽的下方,发现背面空空如也:“写著什么?” 纹著虎豹的青铜器,正面只有一个巨大的“生”字,其他地方並没有看到他所说的字跡。 林乐童老实地摇了摇头:“看不清,好像被红色的水淹没在里面了。” 他趴在储血池边缘,面色凝重地描述著:“我现在看到的储血池里面,正在涨著红色的血水,不停地溢出洒落到地上。那行字就刻在水池底下的正中央,被过浓的血水挡住了。” “要是水位能浅一点,应该可以看到。” 宋东阳往血池中间瞅了一眼,里面是乾涸的锈跡,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需要往里面放血,才能看见提示呢?” 他將目光转向林乐童,最终落在对方白净的胳膊上面。 碗口大一个鼎,但是极深,至少需要一人份的血液才能装满。 等这东西被血装满,放血的人可能就成了乾尸。 林乐童发现对方又在盯自己,立刻往回缩了缩头,摸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炸了毛:“你看我干什么!” 宋东阳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正在思考用什么话术骗这小子主动放血。 “一个成年人一次献血,通常会抽400cc,对生活没有较大影响,还会促进血液循环减少血脂……” 小孩抱住瘦瘦的自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滚啊!老子未成年!” “这是400cc的量吗?我妈说一个人这辈子的造血干细胞就那么点,全流完就造不出来了!” 然而宋东阳还没继续开口,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镜片上有一个黑点,不管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他紧紧地皱著眉,看见那黑点竟然越来越大。 仔细看,仿佛一道黑色的瘦长鬼影,一闪一闪的,正在逐步朝著这个空间逼近。 这让他想起掉进深坑之前看到的异状。 墙缝之间睁开的眼睛。 会是同一只鬼吗? 他又触犯了什么规则,被鬼锁定了。 身旁的林乐童还在不停地叫唤,他索性一把捂住对方的嘴,面色稍微有些慌乱地说:“你小点声!我们被鬼盯上了。” 说罢在,对方惊恐的视线中,宋东阳毫不犹豫地將眼镜摔了出去,最后一块完整的镜片摔到墙壁上砸了个粉碎。 晶莹剔透的玻璃渣碎了一地,那道黑影似乎並没有跟出来,两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林乐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压低声音,焦急地討价还价道:“要放血也是你先放!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一道声音悠悠地从角落里响起:“我同意,老人孩子优先。” “喂!你这人渣!” 他愤怒地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却感到浑身冰凉。 刚才那句话不是宋东阳说的。 这傢伙一直瞪大了眼睛没开口。 第283章:大好人 一道陌生的人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蹲在他们身后,用一双死气横生的眼睛默默地盯著两人。 林乐童察觉到身后逼人的阴气,冷汗顺著额头滑落,他稍显僵硬地转动头颅,听见皮肉骨头“咯吱咯吱”摩擦的声音。 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借著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半张白得发黑的脸,眼眶下有一道深深的阴影,往上是深黑的不反光的瞳孔,眼皮微微眯起,几乎没有一点眼白,这只鬼盯著他们一动也不动。 冰冷的吐息席捲到脖颈上,但他听不到任何呼吸的声音。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断地和身边的宋东阳交换眼神。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他妈不是抓鬼的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敢回头看,江时出於好奇,屏声敛息地观察著他们的无线电交流,房间內一时间变得静謐异常。 宋东阳心里一横,朝著地上一趴就往角落里滚。 他伏地的时候,顺势直接一脚把林乐童踹倒,推向身后那道只露出一个头颅的黑影。 “哎哟!”可怜的林乐童一个踉蹌没站稳,整个人朝著阴冷的鬼扑倒过去。 眼看著小孩即將撞在鬼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影啃得一乾二净。 然而,只见那道鬼影挪了挪,精准地避开小孩哥。 嫻熟得就好像远离路上的老太太碰瓷似的。 林乐童“啪唧”一声摔在地上,他呆呆地仰望著天花板,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他甚至从那只鬼的动作里看出几分嫌弃。 究竟人生混得有多失败,连鬼都嫌弃他是垃圾食品。 宋东阳滚进了黑暗的墙角,怀里手电筒的光线到处乱晃,最终定格在那道不速之客的身上。 他总感觉这人影有点熟悉。 没带眼镜的好处就是,撞鬼了都不知道撞的是谁。 等他终於看清那人的脸后,恐惧驀地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靠!怎么又是你!” 宋东阳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身,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病还在追我。” “哟,老同学。”江时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乐童也从地上坐起来,眼下正是大敌当前,没时间追究对方卖队友的问题了,簌簌地爬到宋东阳身后躲起来。 他睁著惊魂未定的眼睛,惴惴不安躲在对方身后,面色惨白地探出头,指著江时说:“你们认识?” 宋东阳极不情愿地答了一声:“住一个宿舍的。” 江时点头表示回应。 “哦,”林乐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就是你暗恋的那个室友。” 宋东阳感到深深的无语,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被这小子曲解了,一巴掌將他推翻在地。 “我暗恋你妈!” 小孩哭著脸抱头大喊道:“別啊!我妈在外面有相好了!” 面对两人的打闹,江时並没有感到太过意外,他在学校里就听闻宋东阳极度厌恶小孩,所以对眼前这个乳臭未乾的同伴態度差很正常。 他甚至还感到惊讶,他室友居然没给小屁孩掐死。 要知道这人从妇產科调换到临床,就是因为心理医师鑑定,宋东阳对儿童怀有很大的牴触和攻击性,未来极有可能杀害新生的婴幼儿。 具体的原因好像跟那起重大医疗事故有关,別的他也没多过问。 林乐童“嘿嘿嘿”地抱头鼠窜,似乎在挑衅宋东阳的领域已经轻车熟路了,对於此人的杀意仿佛浑然不觉。 等他闹够了闹麻了,才停下脚步大喘著粗气,双手交叉说“休战休战”。 宋东阳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几块肉,碍於江时在场才没有发作,忍气吞声地鬆开手放下对方的衣领。 经歷过一系列事件后,他清楚自己的室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这个领域的高玩。 这一点从其他人的態度就能看出来,小屁孩把自己的组织吹得多牛多牛,结果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甚至错认为这傢伙是鬼,害怕得抱头鼠窜。 他也是看小孩惊慌的反应,才会觉得新来的可能真的是个鬼。 现在总结下来,可能越接近於鬼的人,更容易调用灵异的力量。 另一边,林乐童用鬼眼观察著陌生的年轻人。 看见对方掏出来总部的临时调查证之后,他终於鬆了一口气。鬼可不会跟你弯弯绕绕,它们要杀人打个照面的功夫就杀了。 只要是个人就好说。 当他的视线落到对方身后时,眼睛立刻就瞪圆了。 这人没有影子! 他的鬼眼告诉他,一个人的影子就是欲望,欲望越大阴影越浓厚。 除了鬼之外,林乐童从没见过没有欲望的存在,就连之前的总部部长,身后都有那么一片稀疏的倒影,像枯死的大树一样。 “臥槽,没有影子?牛逼啊!”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一定是个大大滴好人,好到爆了!大公无私!捨己为人!吾辈楷模! 他就没想过江时是个鬼。 毕竟怎么看也不像。 江时也没想到,这小屁孩已经自我攻略成功了,还在思考怎么劝这两人按自己的吩咐行动。 他说:“我是这次行动的增援,叫我镜中仙就行了,之后的逃生由我全权指挥。” 隨后他话音一转。 “不听弄死。” “懂了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乐童两眼冒著星星,没有一丁点异议,点头如捣蒜。 他还寻思,总部的人都这么单纯好骗的吗?那他是怎么遇上易老头这种老狐狸的。 宋东阳迟疑了片刻,点了一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妙的预感,自己好像刚出狼窝又掉进了虎口。 最终他收起不安的心绪,將自己之前的发现的线索都告诉了江时。 林乐童哭丧著脸,告家长似地哭诉道:“镜仙,你要为我做主啊,他要榨乾我的血用来开门。” “屁!就放你一点血,你还告上了。” 听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敘述,江时拼凑出了鬼打墙的全部信息。 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一面墙上掛著刑具。 另一面墙很有可能是出口,贴著“生旦净丑”的白色对联,以及摆放著一个盛血的盆子。 听起来更像召唤仪式,而不是逃生仪式。 鬼设下的献祭仪式。 他思索片刻,平静地说:“哦,那就放吧。” 宋东阳还准备爭辩,听到这话瞬间就哑然无声,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林乐童睁圆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 不儿,真放血啊! 小孩嘴巴瘪成了瓢,不情不愿地走到血池边上,看著冰冷的青铜器打了个寒战。 他噙著眼泪回过头,露出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的表情。 结果江时对宋东阳说: “愣著干什么?你也放,填满。” 第284章:大夫妙手神医啊 宋东阳忍气吞声,心想他最能打他说了算,於是不情不愿地走到血池子边上。 “没小刀我们怎么……” 江时掏了掏上衣口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手术刀,右手快速一挥,一个利落的拋物线丟给他。 “你一个法医,带手术刀干什么?”宋东阳勉强地双手接住小刀,刀锋差点扎在自己脑门上,忍不住吐槽道。 “就地掩埋,隨死隨剖?” “哇!”林乐童满眼放光,回过头用崇拜的目光看著镜中仙,心想不愧是大佬,都能预知自己需要带什么了。 微级强者恐怖如斯…… 看得江时稍微有点不自在,於是他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出门在外,带的东西有点多。” 他的万花筒里面塞的东西真的有点多,红姐不止一次表示抗议,为此甚至啃掉了半边沙发扶手。 要是他们知道,他能隨时掏出锅碗瓢盆摆一摊烧烤,估计得更加惊讶。 宋东阳熟稔地操著手术刀,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花,隨后朝著自己手腕处的静脉麻利地切下。 全程都没皱一下眉毛。 刀光闪过,他的手臂开始往外面流淌血液,红黑色的鲜血哗啦啦地滴在水池里。 血水浸润了乾涸的器皿,渐渐地淹没锈跡。 隱隱约约地折射出一些字的形状。 林乐童一看这傢伙都动手了,自己再不放点血都不好意思,於是接过宋东阳手里的手术刀,咬牙狠心地用力地一割手腕。 鲜红的血液滋滋的往外喷,就像喷泉一样。 江时蹲在水池旁边,眼皮稍微动了动,心里感慨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就割动脉。 “靠!怎么流这么多!”小孩脸色惨白,赶忙跑到青铜器前接血。 他回过头一看,这俩学医的竟然表情同步了,都用一种嘖嘖惊奇的目光,鑑赏这种人类迷惑行为。 林乐童忽然感觉自己命不久矣,立刻回头嘱咐道:“镜仙,快快快,新鲜的,趁热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別让我流血流死了。” 於是江时站起身来,双手撑在青铜器旁边,弯腰俯下身仔细地观察著底部的字跡。 字体依然很模糊,隨著两人血液的沉积,弯弯扭扭的黑字逐渐浮现上水面。 “梨园收童男童女,授之传唱戏法,以为血引。”他將头凑得更近了一些。 “天大寒,京中有小生表演……善武斗,尤惧……什么?” 很快宋东阳就坚持不住了,面色惨白地晃了晃,顿时感觉一阵邪异冰冷的寒气顺著血管攀爬上身躯,死亡宛如毒蛇一般缠上手臂,慢慢地蔓延到心臟处首尾咬合。 他惊疑地盯著眼前的器皿,青铜鼎如同无底的黑洞,不停地吸吮著心臟泵出的血液。 放血之前他耍了一个心眼,正常情况下,留下的伤口根本不足以渗出那么多血。 就算有意控制出血量,他都快流血流干了,更別提那个直接割动脉的小孩了。 如他所料,身旁的林乐童面色如纸,没过多久魂不守舍地瘫软倒在地上。 这傢伙手腕处蔓延出鲜红的溪流,就像活的红色丝绒一般,顺著地面攀爬上器皿的壁面,匯入涓涓的血沫中,在暗红中盪出一道弯弯的明亮的月牙。 血池很快就被灌满了,甚至还从碗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储血池有大问题。 察觉到情况不对,他立刻张口想要提醒江时。 结果转头一看,那傢伙为了看清字跡,竟然把一整个头都埋进了血水中。 暗红的液面往上冒了几个泡泡,荡漾起一片一片黏稠的波纹,然后就不动了。 “我靠,他被淹死了!” 宋东阳大惊失色,伸出手想给江时拉回来,结果那傢伙站在原地如同石头一般,怎么推搡都原地不动。 地上的林乐童更是脸上写满了死相,踢他一脚都不吭声。 以往他这么踹过去几下,小屁孩肯定跳起来跟他拼命。 见没法叫醒这两人,他慌乱地扯下自己的鞋带,哆哆嗦嗦地绑住自己的胳膊,试图止住血液往外渗。 可即使死死地缠住泵血的渠道,依然有牵线似的血丝往外爬,他浑身的血都不受控制地离他而去。 “不行,我快完了。”宋东阳四肢发软地倒在地上,绝望地用手抓起自己的血线,疯了一般地往自己嘴里塞,口中都是咸腥味,可是依然留不住。 他睡梦中想过无数种死法,有被自己亲手剖出来的小孩长大后一刀捅死的,有被某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掐死的,万万没想到是贫血而死,太他妈窝囊了。 宋东阳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从没想过自己为別人死的那一天。 就在他神智恍惚,快要看见死去的太奶的时候。 他瞥见江时从血池里仰起头,大口地往外呼出空气,七窍头髮上滴滴答答地往外冒著血流。 那傢伙只有眼睛依然是亮的,看起来熠熠生辉,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看清了,生旦净丑一共四个鬼,演小生的鬼怕水。” 结果回头一看,两个队友东一个西一个的,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宋东阳心想“你知道了线索也没用了,我们都没救了”。 他以为会在这傢伙脸上看到稍许自责或者后悔,结果什么都没看到,那傢伙跟死人一样没什么情绪波动。 “怎么有人比我还无情。”他有气无力地想著。 然后看见江时出人意料地,回头搬起青铜的器皿,另一只手从地上掐著林乐童的脖子,掰开昏死的队友的嘴就往里面倒。 “醒一下,这么多血,不能浪费了。” 这场面要多震悚有多震悚,宋东阳发誓自己看见小屁孩的肚子跟皮球一样灌了起来,他在农村看见杀猪的给猪洗胃,用的手法跟他一模一样! 要命的是林乐童居然还真给他灌活了,血也不流了手也不抖了,胸口上下地起伏著,“咳咳咳”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东阳心里无声地吶喊:“你他妈是学兽医的吧!” 江时给林乐童灌完血,就扛著桶大步地往他这边走。 他瞬间给嚇清醒了,打了个激灵就坐起身,连忙地摆著手说“不了不了,我现在很好”,强打著精神背靠著墙壁大喘冷气。 看见他突然就恢復了神智,江时思考片刻,把青铜器“咚”地一声竖立在脚边。 “活了就好,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他一口气卡在胸腔差点没吐出来,惊疑地问道:“还有几个房间?” 江时回了一句“三个”,隨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大型礼品盒丟给他,差点把手脚发虚的宋东阳砸了个半死。 宋东阳拿起来定睛一看,礼盒上面写著“红桃b”,是一种补气血的补品。 他寻思这杀胚怎么转性了,突然对他们这么好? 搞得他心里有点发慌。 “你从哪弄的?” “都说出门在外,带的东西有点多,给小孩哥分点。” 还没等他拆开盒子,江时又不近人情地补充了一句: “喝了多长点血,后面三个房间都要用。” 宋东阳简直要崩溃掉:“靠!你把我们当提款机呢!” 第285章:净字房,吃人墙 江时也不是急病乱投医,他往那盆血水里面,滴了几滴祝狩圣杯的水。 所以林乐童喝下去马上就转醒了。 治百病,活血淤,延年益寿。准確的说这傢伙还赚了,自从他给圣杯捡回去后,繁息之香的价格水涨船高。物以稀为贵,这东西没有了生產源,现在一滴的价格都能买一栋大楼。 相当於他往血水里面砸了一个小区,不喝是宋东阳的损失。 林乐童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血水里写了什么。 “如果是鬼留下的信息,那还可靠吗?”小孩惴惴不安地问。 江时估摸著那副对联的位置,往墙上掛了一面镜子。 “我更偏向於,留下信息的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人,而不是鬼。” 他本以为献上血之后,这个房间里扮演小生的鬼就会现身杀人。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无事发生,看来鬼並不在这个房间。 那就应该藏在剩下“旦净丑”三个房间里面。 他推测四个房间的布局彼此联通,有点像过年盛放瓜子糖果的盒子。 整片鬼打墙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一个空间。梨园沉没在地底下,很大程度上隔开了光源,这种情况下镜子与外界的连接,也就是光被中断了。 但是千面鬼的黑线依然生效,所以他能顺著印记找过来,也能轻易地利用这一点脱身。因为这两个特性本来就不是一体的,现在被拆开了而已。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將鬼印与镜鬼的权能结合起来,塑造的用於传送活人或者物资的镜子长廊,暂时是不能用了。 强行使用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会把人送进虚空,也就是一开始他在男寢八栋的厕所窗户里见到的那种虚空,普通人掉进去很危险。 不然也不需要这两人放血了,直接给他们塞镜子里寄回去,省时又省力。 想出去倒也不难,他选择的方案是找到房间里的鬼,將其彻底击沉,鬼打墙自然会瓦解。 当然,位於同一个空间里面的镜面,依然是彼此联通的。 他这边能看到莫奇那个房间的情况,他们所在的房间名为“净”,有十三个倖存者掉在里面了,现在正惴惴不安地挤在一起。 所以他把镜子铺在墙面上,就是为了打通这两个房间的通道。 储血池里其实还有一些字,年代太过久远他没看清,可是看两个人面色惨白如纸的样子,估计是撑不到他弄清楚门道的时候了。 这种情况下,多找几个活人也是好的,人多血量大。 隨著他手指在墙上的镜子里一点,玻璃镜面如同水面般荡漾起波纹,映照出另一个房间的水泥天花板。 看见对方强行开闢的通道,里面似乎还有黑色的人影在攒动,宋东阳稍微有些不安,走到镜子旁边往里面望了望,回头询问道:“这开口通往哪的?” “净字房,”江时抬起腿说,“我们这间是生字房。” 看见这胆小鬼还在犹豫地观望,他一脚踹在宋东阳屁股上,直接给他踢了进去。 惨叫声持续半晌,骤然消失。 他回过头问另一个人:“你呢?” “我自己进去,不劳您费心。”林乐童汗流浹背地举手投降,將手电筒放到嘴里咬著,战战兢兢地走到镜子边上,三下五除二地爬了进去。 江时这边送走了两人,回过头看了眼陷入漆黑的房间,目光在墙对面的刑具上停留片刻。 “鬼也会折磨人吗?” 他记得梨园大剧院地下,曾经发生过一些惨案,或许这里的鬼打墙就借鑑了部分情景,还原当初犯罪的场面。 锁链叮铃叮铃作响,恍惚中有惨叫声阵阵传来。 “还是人更可怕。”带著这些想法,江时钻进了镜面。 墙面上贴著的白色对联呼啦呼啦作响,如同戏台上女尸的哭诉。 …… 莫奇这边的情况也算不上多好。 困在这里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残,没来得及跟隨火灾警报逃走,所以才倒霉催地掉进了鬼打墙。 经歷了一场坠落之后,现在倖存者神经过於紧绷,黑暗中时不时爆发出女人和小孩的啜泣。 哭声仿佛会传染一般,很快这里就被自怨自艾的情绪淹没。 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住这些人,叫他们收起了哭声,免得引火上身招来恶鬼。 掉下来之前,他手里的手电筒摔坏了。 手机在进剧院之前就已经上交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一片冰冷的黑夜中抱团取暖,脚跟挨著脚跟,背贴著背,谁也看不清自己身后是谁。 一个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后亮起微弱的温暖的光,晃晃悠悠的在阴风中舞蹈,就像获救的希望一样渺茫。 莫奇眼睛一亮,借著昏黄的光线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十三,十四,十五。” 数完后他感觉十分不对劲,这个房间里面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拿著打火机的男人目光灼灼地盯著火焰,两个眼睛里面倒映著雀跃的光点,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往身后的墙壁那边靠拢。 紧接著,他就感觉到身下的左手的掌心,似乎触摸到了一双冰冷的手指。 他缩回手,慌忙地回头问:“谁的手?” 人群都茫然地看著他,没有人回应。 他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按理说后面没有其他人了。 男人又慢慢地往身后摸索了一下,背后空空如也,只是一个冰凉的墙角。 “怪事。” 正当他这样想著的时候,他发现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不对劲,眼睛里清一色的惊恐。 一双苍白秀美的女人的手,如同曇花一般绽放花瓣,在他身后亮出尖锐的黑色的长指甲。 “啊啊啊!” 下一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双手就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脸颊,將他一整个人往水泥墙中拖进去! 雪白的墙仿佛融化了一般,眨眼间吞没了整个人的脑袋。 莫奇第一个动了,他丟出手里的布娃娃。 那鬼娃娃笑嘻嘻地张开双臂,像个鉤子一样掛在男人腿上,莫奇死死地扯著布偶身上的黑线,身体的重心往后压,如同钓到大鱼的姿势牵扯住受害者。 男人的头被埋进了墙面,完全无法呼吸了,整个人像条鱼一样挣扎著弹动腿,发出剧烈的痉挛。 火光一闪烁,他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灯光骤然消失。 净字房再次陷入可怕的黑暗中。 第286章:红姐,我们上! 说时迟,那时快。 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天花板上的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水般激盪,在光影错位的时刻,墙面竟成了微弱的反光面,倒映著底下芸芸眾生惊慌的影子。 一道黑影惨叫著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男人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还没等莫奇弄清楚情况,又一个人掉了下来,两人跟下饺子似的摔在一起。 后面掉下来的那个嘴里咬著手电筒,立刻像狗一样爬了起来,睁著晶亮的眼睛四处观望,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人群惊疑不定地挤在一起,好奇地打量著从天而降的救兵。 现在净字房又多了两个人,17號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莫奇一眼就认出来,后面掉下来那个是他的队友,於是吃力地扯著黑线,大喊道:“鬼眼林,救人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乐童簌簌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他上下摸了摸胸口,似乎对自己没缺胳膊少腿而感到意外。 隨后他举著手电筒到处照了一圈,看到失散的队友后眼睛一亮,露出一副“臥槽终於遇上正常人了”感动的表情。 在自私鬼和资本家的衬托下,莫奇这个傻屌都显得高尚了起来,对比下来他姐都没那么可怕了。 “老莫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还没等林乐童连滚带爬地从人堆上下来,开口跟队友哭诉自己的倒霉遭遇,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將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江时最后一个掉了下来,稳稳地坐在人山上。 在眾人睽睽的视线中,他薅了下稍显凌乱的头髮,朝著头顶吹了一口气。 “呼~刺激。”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漫反射传送活物。 严格来说,水泥天花板算不得镜面,其他人身上的反光物品又太小了。 如果隨机挑选一个幸运儿,从人家眼睛里丟出三个人的场面太过惊悚。 他最后想了想,利用这些人身上的反光物品聚焦光线,通过幻觉微调最终降落的位置,也能达成类似於隨地传送的效果。 既然零零散散的反光面能聚焦成镜像,那么光洁的墙面,就相当於无数小型的反光面错落有致地排布,漫反射是否也能充当镜面呢? 所以他就试了一下。 效果出奇的好。 这两个人反正没有东一块西一块地掉下来,他都做好面对一地碎尸块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传送过来还是完整的。 宋东阳被压在另外两人身下,被躯体砸中时发出两声闷哼,过了半晌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自己面前有一具没有脑袋的身体,整个人的头颅都被墙面吃了。 头一次如此近地接触灵异事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慌乱地用手撑著地面,想要远离诡异的无头人。 感觉到身下的挣扎,林乐童也才发现他们还压著一个人,立刻费力地试图从宋东阳身上滚下来。 江时低头看了一眼,终於弄明白了当前的状况,隨著手电筒光线晃过去,身影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失去最顶上跟山一样重的人压著,林乐童和宋东阳很快就爬起身来,惊魂未定地注视著那个被墙吃了一半的人,隨后七手八脚地扯著那人的裤子往外拉。 三个人与墙中鬼的角力,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厉鬼想把这人拖进墙里,而他们想给人拽出来。 关键是鬼娃娃和鬼眼都没有攻击性,人的力气只会渐渐流失,这种僵持很难被打破。 最底下的男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看著就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候,莫奇对身后大片的黑暗喊道:“老江,大招还没蓄力好吗?我快坚持不住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眾人忙回过头去找寻那人,无边的黑影中似乎什么人都没有。 又似乎有红色的衣袂在攒动,宛如滚筒洗衣机一般旋转。 黑暗中,一面巨大的暗红色镜子隱隱发光。 等所有人都看清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大量的红色飘带从镜子中爆出。 莫奇懵逼了。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宋东阳扯下飞过来掛在脸上的胸罩,满脸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 大量的红色衣物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飞舞的飘带落到每个人头顶上,隨之飞窜而出的还有一道凶猛的蓄势待发的鬼影。 在这鲜红的风暴中,江时清晰嘹亮的声音响起: “红姐,给我拆!” 在打梦中鬼的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作为最低级的夜行狗,就算融合了笑魘,红鬼在战斗中也很难发挥出优势,但这並不代表她就没用了。 相反,人家索敌机制满分。 红姐杀伤力可能不太行,但是拆家找鬼能力绝对一流! 被压制许久的红鬼,仿佛一匹愤怒的野牛,脱离镜面的第一时间就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找寻著可以撕碎目標。 铺天盖地的都是红色的衣服,混乱中挡住了那些人的脸,看不出来笑没笑,短时间无法触发笑魘的杀人规则。 女鬼举目四顾,低下头四处嗅闻著,发现就连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屁股上都掛了一条红裙子。 她烦躁地在地上爬来爬去。 抬起头一看,竟然还有整整一面墙是白色的。 甚至还贴了一墙的白对联!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几只鬼手刚刚伸出来,迟疑地悬停在空中,似乎在打量这个新冒出来的杂交品种是个什么玩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一刻,红鬼快得像闪电一样,猛地飞窜出去,一口咬死在墙中女鬼惨白的手臂上。 其他人直接看呆了。 墙面瞬间被撞出一个人形的大洞,大量的砖头飞溅出来,里面传出呜咽的诅咒声和陌生女人的惨叫,再往里面一点,场面过於血腥让人不忍直视。 转头哗啦啦地碎了一地,鬼娃娃趁机把里面的人捞了出来。 被鬼攻击的男人陷入休克的状態,莫奇和林乐童轮流做了几轮人工呼吸,这人才悠悠转醒。 宋东阳整个人就是一脸麻木的怀疑人生,他看著跟土拔鼠一样到处打洞,疯狂撕咬墙中鬼手的女鬼,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蹲在秋裤山上的室友。 那傢伙依然满脸淡定地,正在往自己胳膊上一圈一圈地缠著红色绷带。 第287章:抢人头! 与净字房这边的闹腾截然相反,另一个房间显得格外冷清。 到处都是悬掛的白练,女人苍白的头颅和白布绞缠在一起,在房间中央的小型舞台上镶嵌。 黑色的垂地的头髮如瀑布一般,向两侧拉开沉重的幕布。舞台正中央的布景上,黑墨大书著“旦”字。 小个子的乐师掉进了旦字房,她打开强光手电筒,默默地抬头照著人肉堆砌的舞台,明亮的眼睛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黑暗中,一道影子飞窜而来。 少女迅速反应过来,闪身往下一弯腰,险险地与震颤的枪尖擦身而过。 枪兵与她的脸仅仅只差了一公分,几缕髮丝被切下来,飘摇地落到地上。 她就势往地上翻滚到墙角,拿著手电照过去,只见一道瘦如骨架的黑色人形,单脚站立在刚才掠过去的晃动的枪身上,呈浮夸的金鸡独立的姿势,颇有种炫技的意味。 那瘦长人影背上血淋淋地插著一堆刀兵,脸上的面具厚涂白红相间浓妆,儼然是扮作小生的厉鬼。 见一击不中,戏子鬼又从背上抽出一把砍刀,从长枪上翻个跟斗一跃而下,朝著地上的女孩飞劈过来。 趁著这傢伙蓄势的功夫,黑髮的女孩往后爬了两步,迅速地从身后抽出提琴包。 说时迟那时快,她狠狠地一摔提琴包,跟打棒球一样將那黑影击飞。 白面小生被迎面而来的重物击中,身躯飞向房间中央的舞台,將那白练撞得七零八落。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时的想法也没啥毛病。 她还真的可以用大提琴抡鬼。 没过多久,那道黑影捲土重来,带著更加凌厉的攻势,在空中举一长刀,如流星般飞流而下。 在这危急时刻,女孩终於动了,一边不慌不忙地取出提琴架好,一边吐槽道: “急啥,魔法少女变身的前摇是无敌的,懂不懂啊。” 隨后她左手指搭弦,右手抽出琴弓,轻轻往弦上擦了一下。 清晰悦耳的声音流泻而出,在她的双眼倒映的世界中,黑色的代表霉运的音符朝著外界飞出去,径直飞入武小生的面具、胸腔、四肢。 而另外一些音符则迅速连线,彼此间成了交织的五线谱。 戏子鬼撞上谱子的黑弦的瞬间,如同碰到无形的切削机器,身躯瞬间在空中瓦解溃烂。 武小生在空中便被切得七零八落,大量的血块凭著惯性高速飞驰,飞溅到乐师身后的墙上。 少部分黑血被硕大的提琴挡住,女孩早有预料地缩起脖子,熟练地躲在提琴后面,幸运地没有溅到任何鬼血。 体型小还是有好处的,她心里这样想著,隨后吭哧吭哧地背上提琴,准备打完收摊。 当她的视线落到地上时,目光猛地一滯。 出乎她的意料,地上的尸块竟然尚未死绝,顷刻间化作血流,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著匯聚成一汪血潭。 “麻烦了,还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一道花色的人影从那血潭中飞扑出来,狰狞的鬼爪从后握住乐师的小腿。 她一个猝不及防,“咣当”一声连人带琴地砸在地上。 回过头一看,这只新出现的鬼脑后掛满桃红色的绒球,身上插满鲜艷的旗帜,双眼位置是两个血窟窿,看著尤为瘮人。 还没等乐师做出任何反应,这只鬼猛地一抹脸,如同京剧变脸一般换了一副样貌。 它化为黑色面具的净角,戏子鬼顿时膨大了一圈,整个身躯显得膀大腰圆,筋肉横生的脊背几乎要衝破天花板。 巨人般的恶鬼徒手抓起乐师的小腿,將女孩倒著提起来,隨后蛮横地將其摔到地板上,將水泥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各种碎石乱溅。 它又將人扯出来,猛地摜向铁桶般密不透风的墙壁。 到底是不习惯近身搏斗的法师,乐师经这么一折腾,就算是微级也难免受伤,淅淅沥沥的血点落了一地。 “大意了,让我拿到琴,攮死你丫的。”她瘫在废墟里,心里这样想著。 大提琴掉在地上,已经断了几根弦,距离她只有几公分。 但是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將会產生致命的效果。 到底是不通人性的恶鬼,它並没有缴械这种复杂的战术意识,仅仅是凭著本能在破坏活人的肉身。 眼看著她的手指尖即將碰到琴弦,净角突然发疯地怒吼著,四肢並用地飞撞过来。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苍白的男人的手,突然从墙面里伸了出来,没有目標地朝著空气摸索。 鬼使神差地,那只手错开了她的脚…… 捡起了她的提琴,仿佛沉思了一下。 然后消失不见。 女孩差点原地石化,手指头不停地颤动著,心想“糟了,难道这里还有一只鬼”,精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慌乱。 眼看著净鬼如同人猿泰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衝撞过来。她闭上眼睛认栽了,心想大不了就再挨一顿捶,反正攻击也性不高,法师肉身抗坦克也不是不能打。 下一刻,一道清晰的男声响起。 “我说怎么找不到鬼,原来在这儿藏著。”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道沉静的人影,如同霹雳一般窜向迎面而来的厉鬼。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 江时与她错位的瞬间,她瞥见那年轻人被鲜血染红的衣衫,以及极其专注的脸庞,黑夜中一双眼睛如同星辰般闪烁。 怎么回事,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好像还带著一点兴奋? 就跟看见路边一百块钱的贫困市民似的? 本来是可以很帅的击杀瞬间,乐师被他整得有点茫然。 只见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兴高采烈地举起一面镜子,脸上带著穷凶极恶的狞笑,“嗖”地一声飞向体型硕大的恶鬼。 然后手起镜落,江时一镜子將净鬼扣在里面,渣都没留下。 隨后他站起身来,把镜子往地上震了震,心满意足地收入囊中,轻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偽凶神就算再厉害,对他来说都是大鬼。 只要没逃脱物理规律,就是一镜子买卖。 谁跟你玩规则? 不好意思,等级比你高,在他这儿没有规则。 旁边的乐师看得惊呆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江时先一步注意到她,稍微带著那么点歉意地,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啥,不好意思啊,抢人头了。” 第288章:物业管理费交一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乐师从一地废墟中爬了起来,揉了揉额前凌乱的头髮,迟疑地朝著他伸出了右手。 江时警觉地没有回应,蹲在原地盯著她的手看,正在思考她问自己要啥。 封口费?不至於吧,不就抢她一单业绩。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女孩看出了他的嫌弃,嘴角抽搐了一下,顿时感觉自己像个诱拐流浪狗的狗贩子,於是开口解释道:“能把琴还我吗?” 她停顿了片刻,补充道:“镜中仙。” 江时回忆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之前,好像是在地上捡了一件封印物。 然后在对方惊疑的目光中,他把上衣外套一掀,露出怀里一块镜面。 里面琳琅满目的堆成小山,摆的都是红姐都不吃的破铜烂铁。 大部分是之前追杀邪术士的时候缴获的封印物,巫山村那次收穫尤其多;小部分是除鬼后留下的,比如圣诞老人那堆化肥。 乐师的提琴竖立在杂物山上,已经断了几根线,周遭都是黑色的鬼血,看起来与垃圾无异。 他搓了搓右手的双指: “可以,物业管理费交一下。” “大件货一万,小件货五千。” 见自己的武器被归为破烂,女孩感觉有些羞耻,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我的怎么算?” 破烂里面总有那么些是有用的吧。 她怀著那么一点希望,认为自己有价无市的大杀器,在他这儿一定称得上破烂之王! 结果江时伸出五根手指,目光坚定地说:“小件,五千。” 乐师再次原地石化,感情这货分类是凭占地空间分的。 她闷闷不乐地站起身,在原地跺了一跺脚,抖掉身上的灰尘说:“我没带现金,回去给你五千万,能不能现在还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然后出乎她的意料…… 江时业务嫻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未署名的支票。 …… 林乐童趴在墙角的洞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身边散落著两只红色高跟鞋。 鞋子被江时临走前用红绳綑扎得结结实实,现在又拴在洞口,才没有继续往前蹦躂。 这鬼简直跟挖掘机一样,看见没穿红的就兴奋,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凿过来,几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都给打穿了。 也不知道养鬼的是怎么虐待她的,恨不得见到什么都啃两口。 他们一行人就是跟在女鬼后面,从净字房一路挖到了旦字房。 中途左拐右拐七八遭,要是他没有红鬼引路,估计早就迷失在鬼打墙里面了。 身后一串人都是钻洞过来的,他们在狭小的空间中匍匐前进,消耗了不少体力。 见走在最前面的人不动了,宋东阳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將林乐童踹进了房间。 “还走不走啊,有人在后边放闷屁,我在里面快臭死了。” 林乐童吃痛地揉著屁股,其余人都从墙洞里面钻了出来。 有人打开了手电筒,警觉地打量著周围,看清旦字房的情况后,纷纷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洋娃娃似的精致的少女,衣衫凌乱地正抱著大提琴蹲在角落里,头顶上满是阴云,看起来好像是抑默了。 而另外一边,“无良奸商”拿起一张五千万的支票。 他用手电筒照著左看右看,脸上写满了快乐。 莫奇小心翼翼地走到江时旁边,小心地回过头看了眼女孩,低声悄悄地问道:“哥,你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江时收起支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哪有。” “人家好歹是京城的微级,你別一上来就动粗。”莫奇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尿性,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问她,我动她一根手指没?” 莫奇回头瞅了一眼。 女孩惊觉江时还在看自己,心想著“我没零花钱了,別来敲诈我了”,紧紧地抱住大提琴,眼泪忍不住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林乐童也跟他们凑到一起,看见乐师哭得梨花带雨,满脸不信地小声地嘀咕道:“怎么感觉你还连吃带拿的。” 江时咳嗽了两声,迅速转移了话题。 “咱就是说,鬼都没了,这个鬼打墙怎么还没结束?”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创造鬼打墙的鬼都被干掉了,房间依然没有坍塌。 他们还是出不去。 红鬼的追踪也不是无敌的,她需要有追杀目標才会打洞,而鬼打墙是与外界隔绝开的,他们不能指望这只鬼一路往地面上挖穿。 莫奇拿著手电筒四处照了照,他的布娃娃溜达了一圈,回来朝著他摊开手摇了摇头。 他心情沉重地翻译道:“我姐说这边也没有出口。” 乐师悲伤够了,擦掉脸上的眼泪,拎著提琴从地上站起来。 她恢復了原来镇定的神色,开口解释道:“和我对战的戏子鬼,目前只用了『生』『旦』『净』三个化身,我怀疑由於某种原因,『丑』鬼跟它的本体分开了。” “之前遇到的墙中女鬼,会是丑鬼吗?”林乐童提出这个猜测。 宋东阳在旁边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讲著,心里渐渐有了点眉目,他想起掉进地底之前,自己在墙缝里见到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开口补充道: “也许除了生旦净丑,还有一只鬼。” “它游走在墙缝里面,刚才你们中有人无意触发了杀人规则,所以它才会现身。” “这只鬼跑得很快,可以在几个房间里面隨意穿梭,高跟鞋都追不上。” 最后江时总结了一下。 除了已知的生旦净丑,这里很有可能还有一只管控空间的鬼,也就是那些墙中的鬼手。 几只鬼聚首在一起,按理说是会產生对抗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以某种方式达成了共生。 或许创造鬼打墙的那只鬼,目的就是想將生旦净丑困死在墙壁之间,想利用它们的下沉,实现自己的晋升。 生旦净是一体的,还有只丑鬼尚未现身。 要么已经被墙中鬼分出来吞併了。 要么…… 他回过头清点了一下人数。 加上乐师,一共19人。 可是之前透过镜面观察净字房的时候,他只看到了13人。 除去他们三个,以及新来的乐师。 队伍里多出来两个“人”。 他起身走到洞口旁边,扯了扯红高跟鞋上面拴著的绳子,並没有告知其他人这一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 “不管还剩下几只鬼,最后一个房间,丑字房总是要探索一下的吧。” 红色高跟鞋立刻又恢復了活力,跃跃欲试地朝著另一面墙蹦躂。 江时扯著韁绳,就像扯住一匹烈马牌的挖掘机,回头说:“走吧,去会会丑鬼。” 第289章 对影成三人 “丑”字房內,一具行销骨立的乾尸,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房间角落里有一潭血池,样式与生字房的那鼎容器类似,估计这四个房间环环相扣,可以通过某些机关进行联通。 此时此刻,乾涸的血池內呈现明亮的暗红色的反光面,几道人影屏息投映在其中。 隔著一层暗红色的液面,江时与林乐童、宋东阳,莫奇四人趴成一排,正在暗中观察“丑鬼”的动向。 亏得乐师不在这里,她留在人堆里保护倖存者,否得她来了都得感慨一句倒反天罡。 四个人正在视奸一只鬼。 看了半晌,宋东阳腿蹲麻了,动了动身躯,提出想法:“可能还有只鬼在暗处,我建议先派个人下去探探虚实。” 他这句话是说给江时听的,在场的最有话语权的人就是此人。 听说宋东阳见过缝中鬼,江时就不由分说地给他揣过来了。 早知道会直面厉鬼,他怎么都不会提供之前的信息。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林乐童缩了膊子,紧紧地擦著马成给他的红手帕,十分反感宋东阳的提议。 他本来也不想来的,结果莫奇那狗比说他有鬼眼,能看清虚实,让江时听见了。 江时说“借你眼睛用用”,就给他也抓来了,还安慰他一句:“童子尿能驱邪,打不过你就脱裤子放水。” 林乐童叫苦不迭,他手上能用的封印物就一个手绢,还没啥卵用。撞鬼了躲不住,垂直晋升为闪烁露虹灯泡。 听完宋东阳提出的餿主意,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怀疑江时带他来,就是充当诱饵的。 江时点了点头,说:“好主意。” 林乐童顿感五雷轰顶,还没等他说出一句话,身边的人就动了。 江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他手上的红手绢。 然后一脚蹬在狗头军师宋东阳的屁股上,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果断把宋东阳踢出了镜面。 宋东阳惊呼一声“我操”,一个踉蹌跃出了血潭,茫然地抬头四顾。 周围没有任何遮掩,他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丑鬼面前,与那具乾尸大眼瞪小眼。 手臂上还不知何时绑了一方诡异的红丝绢。 宋东阳心里有无数句脏话,他骂著“江时我日你……”,撒开腿就往后跑。 丑鬼反应过来,化作一道腥风扑上去,跟狗见了肉似地穷追不捨。 宋东阳本想把鬼引到眾人藏身的地方,叫其他人引走它的仇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鬼一个劲地盯著他追。就好像他撅了人家祖坟似的。 他没招了,只能拼尽全力地绕著房间边缘跑,边跑边回头看。 好在丑鬼的速度不算快,这东西身材矮小,肌肉巍琐看著好像古书上描绘的人魈,生著尖嘴瘦腮的猴子脸,四肢並用地在身后跌跌撞撞,时不时剎不住车撞在墙跟上。 趁著丑鬼撞墙的功夫,宋东阳回头高声喊道:“就一只,就一只!救我?” 结果他回头一看,彻底傻眼了。 江时等人正蹲在墙角吃瓜子。 莫奇惊问道“你出门还带瓜子呢?”,然后恬不知耻地抓了一把在旁边嗑。 宋东阳见此,气不打一处来,偏偏那丑鬼因为封印物的缘故,死盯著他追。 小孩哥大抵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伸手抓著瓜子,替他求救:“真不管他了?” 江时淡淡地瞥了林乐童一眼,吐出嘴里的瓜子壳:“你知道他想杀你不?” 林乐童迟疑地点了点头,见那丑鬼几次险些擦破这人的裤管,心惊胆颤地手一抖:“知道,但是······” 他当然懂,从一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就知道来者不善。可他毕竟是官方预备调查员,以后在道上还要混的。要是今天因私害死个人,他良心上不安。 江时说:“你们的恩怨我管不著,你要想救他很简单,把手电筒关了就行。” 林乐童愣了一愣,看著自己手上的手电筒,发出惊疑的一声“啊?” 不是说鬼和光不相容吗? 他还以为亮著灯,好歹能削弱一点丑鬼的力量。 谁知这人却说鬼是灯光引过来的? 他忙不迭地关闭了手电筒,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房间里的宋东阳跑著跑著失去了视野,慌乱中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在地板上摔了个结实。 “坑人啊!”他大叫一声,心里念著“吾命休矣”,身体灵活地就势一滚,在黑暗的房间角落缩成一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空气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气声,人对黑暗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他现在深处对於未知的惶恐中。 宋东阳揉著剧痛的脚踝,感觉时间变得漫长,漫长到他都开始產生走马灯。 明亮得晃眼睛的手术室,腆著大肚子的脸色丧白的女人,外面粗暴的大吼的男人,以及那个一闪而过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老女人的嫌恶的脸。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冰冷的脚步声正在靠近,空气中响起气若悬丝的呼气声,只有鬼才会呼气多於吸气。 宋东阳心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他不甘心地死死咬著牙,发觉唇舌间有铁锈味道,他攥紧手心握成拳,准备上去跟它肉搏。 下一刻,他感觉到面前不远处的身影停下了,用他熟悉的语气说道:“可以了,鬼已经解决了。”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那人,身形很明显是江时,不知为何两眼幽幽地亮著微光。 林乐从镜子里爬了出来,上前来摸著黑,疑惑不解地討教道:“解决了?” 为什么他把灯一关,鬼就不见了? 江时收起手心的一面镜子,也没回答他的问题,打开手电筒往天花板上照去。 原本密封的水泥吊顶,如同浓雾般缓缓消散,这说明鬼打墙已经开始瓦解。 林乐童左右一看,才发现这个房间的两面墙上都各有一扇门,分別贴著已经泛白的对联,被上方涌进来的气流吹得哗啦作响。 莫奇笑嘻嘻地说著“小朋友,你是否有许多问號?”,隨后控制布娃娃打开了两扇门,其中一扇背后站著一大堆人。 包括乐师在內,倖存者与他们隔著一扇门,警惕地盯著这边房间的四人,似乎还没接受鬼打墙消失的事实。 通讯设备终於恢復了正常,江时一边联繫搜救人员,一边清点著人头数。 加上他正好十七人,比之前少了俩。 在林乐童苦苦哀求下,他终於肯开口了。 “你回忆一下,第一个人被拉进墙里的时候,他干了什么?” 林乐童正在帮宋东阳包扎扭伤的腿,闻言吃了一惊,手下重了几分,直把室友哥勒得嗞牙咧嘴。 他恍然大悟道:“点燃了打火机。是光!” “杀人条件是见光?” 闻言,江时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不止如此,我们在对付生旦净三鬼的时候,没有遭到丑鬼的攻击,宋东阳又说他看见了很多很多眼睛。” “那时候我就在怀疑了,会不会有第三只鬼,它试图吞噬掉生旦净丑。对抗的结果是,它只分离出来丑鬼,將剩下的鬼困在空间內。” 他打开手电筒,朝著自己身前照了照可惜並没有留下影子。 於是他只好拿宋东阳作示范,將光照打在他身上:“有句诗你听过没,叫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光照打在宋东阳头顶上,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昏暗的地面上留下三道影子。 第290章 你好像那戏台上的將军 小孩哥反应快:“那不是说对著月亮喝酒,杯子里一个人,外边影子一个人,你一个人嘛。” 江时解释道:“原诗是这个意思,我给它断章取义不就成了。晚上你在路灯下走路,从特定的位置,能看到三道影子。” “本我是一道,另外两道就是分出来的鬼,”他说,“所以原本17个人,经光一照,多了两个人头出来。” 林乐童一皱眉,刚想问“鬼不是没有影子吗”,江时就开始清点著人数,將这些普通人装进镜片里,准备离开这个漆黑的地宫。 他说:“这里既然封存著青灯,凡是灯下都有影子。鬼没有影子,但它们可以化作黑影蛰伏。”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有人的地方就有鬼,京城这么严,都有邪教徒在搞事,这不很正常。” 江时这样说著,弹指收走了一眾人,將他们存进单独的空间装好。 临走前,他打开手电筒,朝四周照了一圈。 他刚才只是收走了丑鬼,那隱藏在暗处的缝中鬼,也就是宋东阳所说的满房间的眼睛,在熄灯的瞬间就消失无踪。 可是鬼打墙既然已经开始崩塌,那么这只无名的鬼,应该是从地底深处溜走了。 时常环绕在青灯左右的,会是什么级別的厉鬼呢? 江时看著漆黑的四格地宫,没有再停留,闪身消失在墙壁中。 在他走后不久。 梨园整座建筑成片地塌陷。 而在地底的更深处,阳光无论如何都渗不进来的地方,万丈深渊的核心地幔层,皸裂开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约莫32道黑影,在黑夜中潜伏消失。总计十七个生还者,独独缺了江时的两道影子。 地底深处的存在也不恼,只是將所有的倒影照单全收。 与此同时,官方治安署的某个机构內,镇压暗狱的检测器上,压力指標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 坐在机器旁边喝枸杞茶的老头嘆了口气,伸出手指拨了拨錶盘,把那根无限逼近红线的指针往回拨动。 “又得干活嘍。”白髮老头戴上头盔,治安署的徽章下面是一副夜视仪。 他將申报文件盖上章子,扫描上传至总部紧急处理中枢,隨后起身穿好防护服,朝著通往黑夜国度的大门走去。 地底的这一系列变动,地上的人们浑然不知,他们正在庆祝从鬼门关逃出来。 十几个倖存者逃出生天,正裹著毯子在寒风中打哆嗦。他们刚才跟水果罐头一样,被江 时一股脑揣了出来,时正七荤八素地適应地面,同时接受卫生人员检查。 江时只听说过晕车的,没听说还有晕人的。 莫奇跟他说坐在镜子里面感觉天旋地转,亏得是他身体素质好,加上跟他打交道也不只一次两次了,情况才稍微好一点。 两个人各自裹著救灾毯,坐在大片的废墟旁边喝热茶。 明天,这里就会因为“瓦斯爆炸”或者其他原因被封存起来,梨园將会成为歷史,或许几百年后这里还会搭起个別的什么戏台,不过“无眼花旦”的传说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生旦净丑全在江时手上。 易老头说,青灯和另一件封印物明天就能交付到他手里,至於其他索求的情报,则需要择日另寻专人转告。 江时现在心情很好,就坐在救灾现场,看著忙碌的工蜂一样的人员往来,跟莫奇有一搭没一搭的嘮嗑。 “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莫奇触景生情,兴致勃勃地说,“你当时跟你同学裹著被子,坐在闹鬼灾的宿舍楼下面吃泡麵。” 江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记得,你他妈还拉著我一个新手去打大鬼。” 莫奇咳嗽了两声:“不提了,咱这不是活下来了嘛,甭管是你带飞我,还是我带飞你,总算没变成短命鬼。证明还是我福大命大。” 听他在这里飈垃圾话,江时感觉好像在听刘阿斗说他在长畈坡带飞赵子龙。 莫奇问:“你为什么盯著我看。臥槽兄弟,咱俩感情是好,但我卖艺不卖身的啊。” 江时说:“滚你妈的,我在看你好像个戏台上的將军,背后插满了旗帜,没事儿搞什么回忆杀。你是抓鬼去了,又不是要似了。” 莫奇一秒入戏,握拳捶在他肩膀上,作感 动状掩面:“兄弟,还是你对我好,我要是灯节回不来了,我姐就交给你照顾。我下去跟阎王说道说道,以后变个鬼出来给你契约。” 江时淡定地喝茶:“人死了又不会变鬼,就算能,我也不找你这样的。” “为什么?” “你丑。” 江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老子要找就找个金髮大波浪,更何况你还是个男的。女鬼留下,男的爬。” 莫奇表现出心臟中箭的样子,念叨著“哦买嘎,没爱了”,夸张地倒在一边,被他姐拽著衣领子拖走了。 江时没有被他软弱无能的外表骗到,经歷了邪教之间的倾轧,能活到现在的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有想过提出自己的顾虑,跟易筹谋交涉,让他换掉提灯游行的人,放莫奇回老家。 但是这样一来,总部难免会对莫奇的身份產生怀疑,进一步立案调查甚至拘押囚禁。 之前就没查出什么来,更別说现在了。 结果总归是滯留在京都,不如不提。 看莫奇的口风不像心里没底,应该是有別的打算。对方有意瞒著上面,江时也不做那个卖队友的人。 至於林乐童受到上面表彰,宋东阳和其他人一起接受抽血化验,乐师一生要强地拽著提琴回家修理等事,他透过万花筒粗略地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从晚上八点闹到第二天凌晨四点,是个人都有点熬不住。虽然他不怎么困,但是夜不归宿总归是影响不好,何况明天还要去总部拿报酬。 你要是顶著俩黑眼圈,伸手说“把封印物交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熊猫成精了跑来打劫。 料理完这边的一系列事,江时回到临时宿舍,进门后反锁大门,找了个僻静地方躺进自己的镜宅。 第291章 灵魂的质量,21克 清晨,京都数十千米远的郊外有一大片草场,几只老羊在田埂上吃草。 一个鬍鬚打成结的老头儿,哼著悠哉悠哉的牧羊歌,骑在一头羊身上,嘴里也嚼著一桿植物的茎。 他扬鞭唱道: “牧羊忌太早,太早羊輒伤。 一羊病尚可,举群无全羊。 日高露曦原草缘,羊散如云满川谷。 小童但岂必习诗知考牧。” 十月份的雨並不丰足,但昨夜秋凉回暖,还是下了些露水,田野间积起一洼一洼的水潭。 老头儿赶著一大群羊,走到一洼圆形的小水潭附近饮水,突然顿住了脚步。 远远地看见水里浮现一道人影。 他系成麻花辫的鬍鬚上下抖了两下,预感此地不宜久留,驱赶著羊扭头就走。 没等他走多久,水泊“哗啦啦”地动了,一只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手,陡然从水里伸出来,揪住了最后面一只羊的尾巴。 那羊大惊失色,露出属於人类的惊恐的神情,“咩咩咩”地乱叫起来,好像被什么豺狼虎豹捉住似的。 江时破开水面而出,恍若尼罗湖的水怪探出身躯,羊群被惊得一鬨而散,在水泊边留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他踏著水走了出来,身上却没一点沾湿的痕跡,他倒提著那只羊的腿,左看右看稀奇地瞅了半天。 感觉这羊好生面熟? 见状,公孙羊也不好装瞎了,老头儿只好转个身,对他拱了拱手:“镜中仙,別来无恙。” 江时手里的羊一通乱叫,他瞧了半天都没认出来是哪个被他抓住的倒霉蛋,就给它提著腿丟进了羊群。 那羊火烧尾巴地瘸著腿跑了,边跑边大叫著,他感觉此羊正在哭喊“闹江时了,我不乾净了”。 公孙羊不確定他的来意,试探性地眯起眼睛问:“镜仙此来,奉公也?屠羊也?”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来做任务的还是来打架的? 江时也不跟他客气,拿出一卷文书丟给他,说:“来问点事。” 老头低眉看了眼盖了章的纸页,这才鬆了眉头的疙瘩,心里悬的石头终於放下。 他昨天就收到通知,有个微级的年轻契鬼者今天到访,討教关於晋升的门道,教他务必知无不言。 公孙羊还以为是谁家玄孙小姐下山歷练,结果没想到来的是这杀坯!他还以为这小子看他不顺眼,跑来杀几只羊泄泄愤呢! 难怪他左思右想,都没记起自己哪里招惹了镜中仙。 不是来打架的就好。 “原来是客,失敬失敬。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隨我去寒舍喝点茶。” 他寻思“你他妈都这么牛逼了怎么还来问我一个老头”,表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地抽著长鞭,將如云的漫山遍野的羊赶到东北方向的一个山坳。 山迴路转,坡上耸立著一栋孤独的民居,一楼底层是古朴的柵栏羊圈,二楼则是环景小別墅的布置。 这偌大的一片草场,远近几里地,竟只有这么单单一户人家。 江时扶著木质阶梯的栏杆,跟在老头身后走上二楼的茶室,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 分明是环景玻璃洋房,周边大片的草场一览无余。房间中央却点著土灶,漆黑的烟囱硬生生地从瓷砖吊顶探出去,锅子里咕嚕咕嚕地煮著什么东西。 这么一个土洋结合的建筑,看起来有点不协调的彆扭和搞笑。 公孙羊给他沏了一壶酥油茶,找来两个羊毛毡铺在地上,將木质矮方桌拖过来当茶几。 两人席地而坐,江时拿起大碗口的搪瓷杯,觉得稀奇:“京城附近还有牧场呢?” 回到自己家,公孙羊再没有之前那种玄虚的高人风度了,贴近了看就是个风霜刀刻的小老头儿。 他咧嘴笑道:“之前是个富商的高尔夫球场,闹鬼了掛在网上卖掉,刚好我干了几年脏活累活,存了点积蓄。” “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挣那么多钱,抠抠搜搜地到死了不花掉,可就太冤枉啦。” 江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所以他决定把钱存起来理財,钱生钱一万年用不完,卡里有几个零压在枕头下面,睡觉睡得麻麻香。 对方又絮絮叨叨地嘮了很多有的没的,什么老家原本在藏区,总部命他镇守京口,很久没回去,山里的雪鬼会不会又上浮了巴拉巴拉。 可能人老了话多,周围闹鬼又没个活的邻居,公孙羊好不容易逮著一个像人的就开始逼叨。 到最后江时听不下去了,伸手打住了他的话茬,强行把话题扭转到正点上。 “停停停。” 他放下杯子,说:“来就问一个事儿,你们所说的灵魂是什么?” 闻言,公孙羊把鬍鬚捻了捻,身躯往后仰了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你真不知道?” 他又开始神叨叨了,指了指自己的肩胛:“灵无定形,无非心头二两肉。” 江时说:“听不懂,说人话。” 公孙羊嘴角一抽,翻译道:“灵魂这个东西说不明白,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你只需记住,它的质量是21克。” “人在死后,就会失去这二十一克,这是活人和鬼仆的区別。” “万物有灵,但鬼是没有这个东西的,它们想要现世,只能依附在某个物件,或者某个人身上,通过消耗对方的灵魂,来维持自身在现实的稳定性。” 江时回忆了一下,这人说得八九不离十。 镜鬼依附於镜面,红鬼出场自带一双高跟鞋,圣诞老人的杀器是个铃鐺,尸鬼藉助於棺材和石碑,就连鬼街都有个八卦镜。 他一开始还疑惑,为什么鬼喜欢到处捡点小物件,搞得他仓库里堆得跟废品回收站一样。 “你可以把灵魂理解为锚点。” “入微者,开灵视,”公孙羊指了指自己老眼昏花的浑浊的眼睛,“我们能看到鬼依附的本质是什么,灭掉它所寄宿的物件的灵,更容易达成封印的效果。” “同样的,我们也能巩固自身的灵魂,更加长久地与自身驾驭的鬼消耗。更有甚者,强者能无声无息地塑造他人的灵魂。” “灵魂的形状,决定著肉体的形状。一个人从一出生起,就註定了他成年后的样貌大致是什么样,虽然会有环境的影响,只要不落个后天残疾,无非是几颗小痣的区別。” 眼见这人说得越来越玄乎,江时忍不住问:“微级能看见灵魂,和能打凶神有什么关係?” 他啥也看不见,不照样拳打小丑脚踢生鬼。 老头儿通俗易懂地说:“万物有灵,凶神之上突破物理法则的约束,我们弄不死鬼,就开灵视,弄死鬼附身的万物。” 江时:“那行,给我开一个。” 公孙羊“哈哈哈”地爽朗地大笑几声,羊角鬍子上下跳动。 他说:“开不了。” 第292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 江时跟他一起“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一把掀翻桌子,当场掏出雨女:“你逗我玩呢?” 讲那么多头是头道是道,结果转头跟他说“全民修仙,但是你没有被邀请”,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开不了,”眼见著透明的刀锋已经贴到脖颈上了,谁知公孙羊摇了摇头,深情淡定地喝著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的情况不一样。” 老人用粗糙的手指掸了掸冰冷的刀,目光浑浊深邃,语气带著点寒意地说: “江时,你没有灵魂。”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听到这句话,他感觉到空气冷了几分,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身躯震了一下,架在老头脖子上的刀锋一偏,他明显地察觉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或许之前还是跟他在开玩笑,镜中仙把杀心掩饰得很好,如非必杀之人,不会轻易跟人动手。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几秒钟,江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砍死他。 但是公孙羊掩饰得更好,他清楚这些会把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所以他故意把话劈成两半,让对面等自己说出后续。 只要他不慌,后面就有话说。 可惜江时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倒不是因为无法晋升的问题发难。 说实在的,人和鬼两个阵营,他本来就两头通吃。在鬼那边他是凶神,问灵魂的资料也就是增长见识,以后要是对付微级的人他好有个准备。 卡等级就卡等级唄,大不了走鬼的门道,把旧神生啃一个自己坐上去。 不是因为这个。 他很难被某句话影响自己认定的事,不管是一开始別人误以为他是鬼,还是后来他自己都承认了,他现在身份跟镜鬼互换,人身下沉而鬼身上浮,他都觉得无所谓。 只要他的魂儿没变,江时始终是那个江时。 人跟鬼总是有点区別的,他以前觉得那点区別在他有思想,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自己的情感。偶尔还会表现出人类独有的恶习,比如他懒,他贪財,他喜欢大胸女人,跟其他同龄的年轻男生一样,爱打游戏和收集手办。 他觉得这些组成人类记忆的部分,可以称为“灵魂”。 身体换掉了,而灵魂没变,江时还是江时。 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个人跟他说:可是你没有灵魂啊。 这让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性,关於最开始的男寢八栋的事。 他之前有个猜测,因为某个细节,从一开始就被他否定了,从此再也没主动去想过。现在得知自己没有灵魂之后,这个猜测再次浮现出来。 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江时顶替了鬼的身份。 而是因为,他就是镜鬼。 镜鬼本身复製了“江时”的全部,包括记忆、性格、道德准则。 尔后,厉鬼爬出镜面。 真正的“江时”死在那一天。 一只鬼的下沉,代表著另外一只鬼的上浮,通过封印其他厉鬼,他本能地巩固自身,完善补充碎片,逐渐发展成现在的镜中仙。 6月9日,他的生日,“江时”的忌日。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再度否定了。 有很多细节或许可以变相地佐证那个猜测,比如为什么他在镜面里,而那些被红鬼抽魂的学生和“镜像江时”並排站在在现实? 他一开始认为,自己是不知不觉被换进镜子里的。 直到现在依旧这样认为。 因为那个可怕推测,那个“镜鬼复製了江时的全部,人死而镜鬼上浮”的推测,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现实里的“江时”一巴掌给红姐扇飞了。 还飞出几米远,撞烂了厕所门。 他自觉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力道,要是他真的是镜子里的鬼,他还担惊受怕的时候,本体在外面大杀四方,这个鬼当的也太他它妈丟人了吧! 想到这里,江时重新坚定了道心。 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人,他也觉得自己是人,那不就得了。 谁特么敢说他不是人?乱我道心者,统统打死。 “这老头可能没安好心。”他思来想去得出这样的结论。 公孙羊见他半天没开口说话,以为此人被自己一席话震住了,正盘算著怎么接后面的话题,宽慰这年轻后生几句“以后的路还长,不必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下吊死”。 在他的视角里,每个的灵魂都是心口处一团羊绒。 精力旺盛的人蓬鬆一点,作恶多端的人骯脏一点,行將就木的人渺小一点。 江时的胸口空空如也,所以他才在见面的第一眼,断定这傢伙不是常人。 他还思考要不要骗他说“可能你不是没有灵魂,而是与天下同宽,包罗万象”。 结果江时拍案而起,刀锋凌厉一闪,当机立断地削了老头编成辫子的山羊鬍。 “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等於谋財害命。”江时笑道,“老不死的,再跟我打谜语,小手一滑,断的就不是鬍子了。” 听完他的话,公孙羊不可置信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整齐的鬍子茬,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不就说他一句坏话,嚇唬他一下,至於吗?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此人的资料,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顿悟,难怪都说镜中仙不好相处,原来是个躁鬱症! 公孙羊並没有被嚇到,毕竟他活了这么久了,什么人没打过,他年轻的时候顶头上司都抱头被他暴揍,现在一个刚晋升的小鬼就想威胁他了。 老头梗著脖子说:“哼,我实话实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吃亏。” 江时依然不为所动:“今天你给话说清楚了,这个灵视怎么个开法。” 公孙羊把重重地拂袖,冷笑一声:“若说开不了怎么办?杀了我?” “杀你干什么?”江时说,“开不了我就给你楼下的羊全扬嘍。” 杀人犯法,宰羊又不犯法。 死的羊他不吃,就扔给红姐吃,红姐都不吃,就丟给烤羊店。 然后他就看见公孙羊的半茬鬍鬚抖了一下,刚才硬气得如同贞女一般的老头突然好像矮了几公分,看著天花板话音一转:“但是话又说回来……” “虽然开不了灵视,还有別的办法可以让你看到灵魂。” 第293章 喜提新车,鬼出租 江时回到宿舍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个放大镜,楼下多停了一辆古旧的黑色计程车。 放大镜是问公孙羊敲诈的,在得知透过这东西能看到灵魂后,他说“好事做到底,帮人帮全套”,硬生生从老傢伙手里白嫖到手。 本来老头还问他要钱的。 掛在交易网上五百多万呢。 结果江时已读乱回,上一秒还提著刀威胁他,下一秒就跟他勾肩搭背地说:“没事的,没事的,你的本体是只老羊,屁股上有一撮黑毛,这件事我不会跟別人说的。” 公孙羊感觉到窒息。 这傢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时心说那可不,之前跟你斗的踩脚鬼是我信徒,就算你给他整容整成羊了,他的意识还在我镜中狱里劳改呢。 跛脚张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提到镜中狱,他从公孙羊的草场离开后,就找个地方给老道士的徒弟陆无尘放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都鬼街抓的,忙忘记了,再不放就发霉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老道士坑了他一回,叫陆无尘带了点好东西,等他回去给他师父送个惊喜大礼包。 交朋友讲究个有来有往嘛。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 他偷天换日拿走繁息之香是因,敲诈不到更多的好处是果,这件事已经结了。 在鬼街的时候,陆无尘见面就放雷劈他是因,被关上三个月天天啃泡麵是果。 老道士替人算他的因果还没结呢。 加上之前许的空头支票,他总计欠他两回。 做完这件事后,他就去了治安署总部一趟,给官方之前许诺的封印物提了。 一眼相中了那辆又恐怖又拉风的鬼的士。 原因无他,这玩意就是个行走的鬼打墙。 上世纪的计程车,车身已经掉了漆,前车窗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碎得像蜘蛛网,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据说后备箱会隨机刷新死人的肢体。 他乍一听很奇怪,怎么还有鬼不见了,鬼打墙还留著的? 易老头说鬼出租的司机失踪,可能是因为它在错误的地点下了车,被封印在某个过去的时代了。 特性是在下雨的夜晚开在路上,有一定机率会搭载鬼乘客上车。 吸引鬼的东西不只是这一件,他还有別的选择,一辆计程车未免也笨重了点。 问题的关键是,这东西跨越了时间的长河,什么时代的鬼都有可能坐进来。 这让他想起了鬼街,同样是连接了两个时代,成都鬼街偏向於定点封印,而鬼出租则偏向於转移。 不过在行程结束后,那些鬼都会在属於自己时代的终点站下车,无法踏入现实,而活人司机在过去的时间点下车即死,所以无法真正成为连接两个时代的桥樑。 江时听完这个介绍就拍板了,他就要这个。 別说开车的代价是消耗血肉了。 他家里一堆圣诞老人的堆肥,取多少长多少,烧到明年都用不完。 更何况,旧神的標誌是跨越时间。 超越时间的门道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本来他还相中了另一件封印物,一件声音刺耳的收音机。 在收音机范围內,绝对不会听到任何外界的声音,除了漫长而又煎熬的敲门声。 一次敲十下,第一次敲门声结束后,间隔四分钟再敲,隨后每次敲门声都会提前一秒钟到来。 直到所有的敲门声连成一片,越来越紧迫越来越刺耳,这个时候你就已经被鬼锁定了,就算关闭了收音机也会听到敲门声,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 当天夜里,使用者將会无一例外地猝死,尸检发现死者的鼓膜里多出一根细长的通道,从尸体的左耳连贯到右耳,径直击穿了大脑。 你不开门,鬼帮你开了。 还是脑洞大开。 江时粗略计算了一下,安全使用时间超过八个小时,只要不连续开这么久就没事。 重启收音机,会重新计算敲击时间,但是因为这个物件老得快不能用了,关闭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重新启动。 可以有效地应对镜面只能削弱声波,却无法完全消除声音的问题。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一眼相中了鬼的士。 收音机就先存著,等他下次找个理由再来拿。 临走前他没忘记让安全部门给计程车刷个漆,换个没那么瘮人的涂装,还给外面的显示招牌灯修了一下,让它能呈现“载客”的標誌。 虽然还是看著有点老旧,但现在这辆车至少能上路了,不会被交警拦下。 江时收穫颇丰地开著新提的鬼车回到宿舍楼。 室友的床铺现在空著,可能是搬进集体宿舍了,他也乐得清净,一上楼就给公孙羊送的放大镜撬开。 他將镜片拧了拧,在幻鬼的协助下调整形状和大小,把它装到了隨身的万花筒上面。 然后就打开窗户,举著个万花筒,趴在窗口看外面的行人。 狐狸之窗用於看未来,灵视镜用於看现在。 奇怪的是,透过这片古怪的镜片,他看到的世界是顛倒的。 公孙羊说每个人看到的灵魂不一样。 他看到的人,竟然跟原来没什么两样。 人就是人,花草就是花草。 除了倒著走路,和长在天上以外。 一切都很正常。 “不至於吧,没给钱,给我弄了个假货?”江时有些鬱闷地放下镜筒,寻思老头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他收起了万花筒,决定过几天去找死老头算帐。 十月初的天空好像离地面更近一些,一个月后这里將举行一场盛大的灯会,可是街道上並没有什么节日的氛围,这理所应当,因为那是给鬼举办的。 江时坐到宿舍內的电脑椅上,对著面前的桌子,拿出官方交给他的牛皮纸的信封,从镜像空间內翻找出裁纸刀和打火机。 这次信息交易也是通过纸质资源进行的,看完后应该会自动销毁。 他掂了掂信封,装著旧神资料的纸分量很重。 拆开边缘后,他看见封装的特殊水印慢慢消失,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本小指厚的书,应该是装订好的复印件。 《旧日灵异事件概览》 江时打开资料,看见目录上整本书分为两卷,第一卷从“生”“老”“病”“死”一直记录到“五阴炽盛”,第二卷则是“喜神”“戏鬼”“刑鬼”“礼官”。 他从头到尾地阅读一遍。 整本书记录了人类官方观测记载的,四旧八苦的详尽信息。 第294章 人人皆为求不得 “夫天下之无灵者,生死相剋,老病相依;喜丧相衝,刑礼並驱;爱別离与怨憎会两立,五阴盛同戏命司相爭。” “十二旧神,无不並驾齐驱,彼此制约守恆,由此阳盛阴衰百年有矣。” “生老病死,世事之常也;喜戏刑礼,旧俗之歿也。自女媧伏羲以来,生与死以恆常,而人俗演变不息。”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暴政取之於仁政,刑治代之以礼治。然每逢战乱,礼崩乐坏,刑起而礼沉,以致其余旧神生变,此世英雄奸梟並起,盖万物轮迴,四旧八苦之兴也,阴盛阳衰之始也!” “然求不得之鬼,跳脱轮迴之外,与其余者皆有所不同。” “盖普天之下,人人皆为求不得。” 江时看完绪论后又看了一遍,心里大骂一声“焯!看不懂”,然后就合上了书,趴在桌子上用手抹脸。 他的文言文全还给高中语文老师了。 万万没想到,最后的资料还是古文版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让他梦回硬背道德法治课本的噩梦时代。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解读,跳页翻到最后一部分,现代学者只对“求不得”这一条进行了拓展,只有这部分说的是白话文。 “据说原初的时代,旧神只有八位,四旧是隨著人类歷史的演变,后来慢慢出现的。” “据记载,神位曾经有所更迭,原本的旧神还包含战鬼和乐鬼,没有求不得。” “曾经很长一段时期的旧神是:生,老,病,死;乐善道,爱別离,怨憎会,五阴炽盛;喜神,司命,战爭,礼法。” “魏晋南北朝时期,旧神之间一场空前的大战爆发,对应於人类世界连绵不断的征討,乐善道不再被信仰,自然而然地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战火平定的结果是,刑鬼替代了战爭的位置,它夺走了礼法中关於『法』的一部分得以晋升,隨后又迅速与戏鬼展开一场对抗。” “那时候戏鬼还不叫戏鬼,它被称之为『司命』,就像编写剧本一样谱写命运,但这场战爭让它失去了这一权柄,於是逐渐偏移正轨,世事荒诞不经,人命变得戏剧化。” “值得一提的是,乐善道消失后不久,一只和它极其相似的鬼出现了。” “同样是给予信仰者所求之物,得到它庇佑的人,往往会走向自我灭亡。一夜暴富者因为贪婪入狱,掌控权力者被生平瞧不起的贱民推翻,好色者死於女人之手,王座上的人死於孤独和背叛。” “所有人都得到了应许之物,但又轻而易举地失去一切,所以它被后人称为『求不得』。” “十二旧神有强有弱,求不得是最弱的一位鬼神。” “但它也是歷史上出现得最频繁,封印地点分布最广泛的一位。” “有记载认为,每个试图晋升旧神的鬼,最后都成了求不得。” “因此,祂的化身遍布全世界。” “自从求不得出现之后,旧神始终保持著十二位,数量再也没有增减过。” 看到这里,整本书他已经翻了个大概。 其余內容是现有的十二旧神在最后一次上浮的位置,以及它们出现时的化身。 江时拿出一份世界地图,按图索驥地在上面標了点。 “ 生:东南亚暹罗泰安医院,鬼婴。 老:美国加州大峡谷遗址,一块老旧的逆行怀表。 病:滇州巫村,病蛊(存疑)。 死:成都鬼街,后迁坟至南城殯仪馆,某人的尸体。 求不得:出现次数以及数量太多,忽略不计。境內有鬼偶师,国外有墮落玛丽亚、北辰星座、倒十字祭等。 怨憎会:日本北海道岛古寺,鬼丸国纲刀。 爱別离:法国巴黎铁塔塔顶,及幽灵船“皇女莎安娜號”桅杆上,一条女人的裙子。 五阴炽盛:封存於暗狱,形態未知。 喜神:酆都鬼国神宫,太平公主墓。 戏鬼:本体尚未现身,信徒以“月老”的名义广泛活跃於网际网路。 刑鬼:二十世纪末,委內瑞拉监狱外,有人声称看到一张行走的人皮。 礼鬼:南潯古镇,文字狱。 ” 整理完这些,江时发誓他几个月都不想碰书了,当场给这本《旧日灵异事件概览》挫骨扬灰,烧成灰烬泼到窗外。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多,京城的天空黑蒙蒙的一片,云层积压得跟公孙羊的羊群一样。 抓个鬼还得记笔记,那他还不如滚去学习。 学习还能涨姿势,抓鬼就只是抓鬼,抓完了还不能找人卖钱,因为等级太高的没人敢收。 给他都快看睡著了,他坐回到电脑椅上躺尸半晌,浑身难受地撑个腰,伸手点开手机,看到沈念冰给他发过来的最新消息: “镜仙镜仙,今晚下雨。我们部门放假休息,每人发了两张电影票,今晚有时间看电影吗?” 简直是雪中送炭,扶贫济困,上司界的楷模,就算退休了都不忘记给手下发福利!江时精神立刻就好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能白嫖电影票。 而是因为沈大姐准时的天气预报。 冻死鬼是她家的,天气预报可能不准,沈念冰说的要下雨,那老天就算肾衰竭都得给雨下下来! 哎!刚提的计程车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於是他把鬼新娘放出来,毫无心理障碍地差遣道:“大红,你就坐这儿,帮我看著点宿舍,我开车出去浪。” 幻鬼歪头盯著他看,隔著一层红纱投射出疑惑的视线。 看著她稍显呆滯的目光,江时突然有种叫空巢老红看家,自己出门到处惹鬼的罪恶感。 这种罪恶感一闪而逝,他心想“幻鬼不就是我,我跟我自己客套啥呢”,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他隨手捡了一把黑伞,麻利地起身跳到窗框上,临走前还不要脸地叮嘱道:“有人来了就装成我在读书,儘量別开门,记得八点半熄灯。宋东阳那狗比回来了给他塞镜子里,我晚上十点之前回来。” 然后撑开伞就从二楼跳下去,暴雨前的狂风把窗户拍打得吱呀作响。 徒留鬼新娘坐在书桌边凌乱。 第295章:剎车失灵 晚上七点多,京城准时下起了小雨。 秋天的落叶隨著雨水一桶堆积在路上,被车一溅就碾成了泥。 电影院附近人烟罕至,可能是因为这附近远离城市中心,加上经营不善,不知怎的传出鬼片真有鬼的谣言,除了猎奇探灵爱好者,基本没什么人来看,这里快要倒闭了。 一个白髮齐腰的女人,背著深色单肩包,站在公交站台旁的路灯下,静静地撑著一把黑伞。 晚间的冷风拂过,她银亮的长髮朝著一边微动,露出身后背包中若隱若现的刀柄。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那刀柄印著龙虎的金属纹路,而刀身却格外的宽。 比起刀剑之类的危险品,更像是一把……菜刀。 女人背著一把菜刀,正在安静地等人。 虽然生得冷艷,但是没人敢上来搭訕。偶尔路过的行人看见她,纷纷敬而远之地绕著道走,生怕是谁家女生被渣男辜负了,提刀来砍她男朋友。 惹不起,惹不起。 但是也有不长眼的,非要凑上来找茬。 一辆酒红色的大奔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一个染著黄头髮的年轻男人往窗外弹了弹菸灰,吹了一声轻浮的口哨。 “哟,美女,这么晚了,等谁啊?” 三个杀马特髮型的青年挤在车內,分別染著红绿黄色的头髮,各打了耳钉、鼻钉、舌钉,看著像一群不良混混。 沈念冰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賅地说道: “滚。” 剃著锅盖头的绿毛不乐意了,吹了吹头顶上盖了个严实的斜刘海:“大哥,她不尊重咱几个。” 刺蝟头的红毛立刻打开车门就要下车:“哎你这臭女人!我大哥问你话呢!” “不尊重我兄弟就是不尊重我!兄弟们,给她点顏色瞧瞧!”黄毛一开车门,红绿灯三兄弟一齐下了车。 沈念冰轻嘆了一口气,低头看著毫无音讯的手机,心想江时可能不会来了。 她握了握菜刀柄,冰冷的寒意成了霜,蔓延到脚底的站台上,有些可惜今天新换的白衬衫。 黄毛对危机浑然不觉,冷笑一声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二弟,上!”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红毛立即首当其衝,一把擼起左臂袖子,赫然露出胳膊上的纹身。 红色……满目的红,一片鲜红的纹路,邪魅狂狷,独占风骚…… 女人愣了一秒钟,疑惑地看著纹身,沉默片刻说: “小猪佩奇?” 闻言,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黄毛和绿毛猛回头,这才发现红毛左肩膀上刺了一头粉红小猪的卡通画。 “二弟,你在干什么呀二弟!”黄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擼错袖子了! ” 刺蝟头红毛有些尷尬,唯唯诺诺地挠著头,一边打下袖子一边跟沈念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跟我哥出来镇场子,业务不熟练,再来再来。” 然后他神色一凛,双手抱臂,鼻孔朝天地重新往那一站,赫然像一堵不倒的城墙。 他把右边袖子往上一擼,露出蛇杖標誌的纹身。 三人立刻摆出姿势,红毛双手抱臂站在中央,黄绿色蹲伏在两头,朝左右比出一个起飞的姿势,异口同声地正声道: “我们是,维护世界和平的治安署预备队!” 黄毛说:“我,金沙雕。” 红毛:“硃砂志。” 绿毛:“牛头仁。” “警告你珍爱生命,远离作死行为,绝对不要进电影院一探究竟!” “……” 沈念冰静静地举著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无聊的挑衅,结果没想到对面三个是好心,目的就是劝退那些慕名跑来看鬼电影的普通人,也算是一种提醒。 就是这么提醒真的不会挨揍吗? 她刀都抽出来了,这时候揍人也不是,不揍人也不是。 绿毛牛头仁眼尖,看见她手里握著的菜刀,率先就怂了,拉了拉金沙雕的袖子:“大哥,不妙啊,她有凶器。” 黄毛闻言嗤之以鼻:“有刀又怎么样,我们哥儿仨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我说了,这片儿地不让进人……”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下一秒,一阵剧烈的阴风颳过街道,樺树叶子“哗啦”一声飞上天际,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一辆鬼魅般的黑车,风驰电掣地闪过路口,径直撞向他们身后那辆红色的大奔! 眾人尚未反应过来,顷刻间,这辆诡异的黑车竟然径直穿过所有人,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没有任何预想中的碰撞发生。 就好像一道猛虎的影子扑上来,结果睁开眼却发现是一场梦。 金沙雕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喷嚏:“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硃砂志说:“大哥,好像是一辆计程车。” 牛头仁拉住两人,惊恐地提醒道:“不对啊大哥,这附近真有问题,要不我们赶紧溜吧!” 唯有沈念冰保持著淡定,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的两张电影票,她刚才在手机上收到了江时的回信。 那傢伙简短地说:“来了,剎车有点失灵。” “你等我一会儿,我先给乘客收拾了。” 她看著这条离奇的简讯,陷入了沉思。 “鬼的士?这傢伙怎么什么东西都搞得到。” 红黄绿三兄弟回过神来,他们还得恐嚇普通人远离闹鬼地点呢! 然后下一秒,沈念冰就听到“噗通”一声脆响,抬头一看,那三兄弟的老大竟然跪在她面前。 她寻思不至於吧,你好好说不就是了,干嘛行这么大礼? 红毛和绿毛也蒙了,他俩赶紧扶著金沙雕,慌忙劝道:“大哥!不是说我们人多势眾吗,怂她干什么?” 黄毛直直地看著电影院方向,就像看到噩梦一样,魂不守舍地说:“没……就是有点腿软,我按摩一下膝盖,呵呵……” 红绿两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后,顿时嚇得脸色苍白。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两人整齐得跟下饺子一样,同时腿软地跪成一排。 绿毛颤抖著说道:“哥,我好像看到走马灯了。” 红毛说:“我也……按摩一下膝盖……哈哈……” 只见电影院门口的荧幕上散发著微弱的光,正放映著gg。 其中午夜凶宅的恐怖片宣传剧照內,空荡荡的大门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影还在不断地变大,就好像正在逐步地逼近镜头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