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洗白!被祸害的一家人有救了》 第1章 穿成恶女 陆青青连做三台重大手术,刚眯眼休息就猝死穿越了。 捂著头理顺了脑子里窜出来的陌生记忆,她不禁哀嚎一声。 造孽! 她穿到了大乾国明安县常乐镇流云村的一家农户的女儿身上。 原主同名同姓,陆青青,娘死的早,家里一个老爹,两个哥哥,因父兄忙著赚钱还债,把年幼的她交给別人看养,结果养歪了。 等一家人觉察不对,再管教已经晚了! 何况一家人根本不捨得真的打骂,但凡原主一哭,三个男人就心疼了。 陆青青就此成了十足十的蠢坏痴。 村民见了她没一个不翻白眼,唾两口,就连路边狗看见了都多“汪汪”两声。 现在更是为了一个渣男,竟借了高额驴打滚,把老爹日夜做活才开起来的杂货小铺子搭进去,家里的地也卖了,都没还清。 “陆青青!” 伴隨著一声带著哽咽的狠叫,破旧的木门被踹开。 十七岁的少年,一双好看的眼睛红的像个喷火龙,一阵风衝到跟前,就提住了陆青青的后领。 陆青青像一块不成型的猪肉,左摆又晃被拖出去。 “你给我在这跪著!” “大嫂要是出了事,我这次一定,一定把你赶出家门!谁说都没用!” 陆云,比陆青青大一岁的二哥,一把將人摔到地上。 这是他头一次对这个妹妹动手,实在是已经对她彻底失望。 再也没了她能改邪归正的期盼。 此时,他又痛又恨,看著一间紧闭的屋子,眼睛更是红的嚇人。 里面,是正在生產的大嫂。 已经一天一夜了,稳婆说再试最后一遍,不成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都是陆青青害的! 瘦的脱相的陆老爹,攥著手蹲在门前,佝僂著腰,眼神有些迟钝,面色发苦,像是又老了几岁。 女人断断续续的淒叫时有时无。 陆青青晃晃发疼的头,记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原主听渣男的话,去山里找一种叫紫槐的草药,说他娘昏迷了,急需那种药救治。 陆青青进山,正好在山脚遇到了三个陌生人。 他们手里竟拿著一捧渣男形容的那种草。 陆青青混帐脾性就犯了,也不管那几人一看就来头不小,恐嚇不成就去夺那些草药,还大言不惭说这山属於流云村,药草都是流云村的。 这可把人家惹怒了,其中一个立马抽出了腰里的软剑。 关键时刻,冯晓婉冲了出来挡在面前求饶。 不过陆青青还是因为害怕后仰摔到地上,脑袋碰上石头,晕了。 哦,不,现在看来,是嘎了! 大嫂冯氏应该是动了胎气,提早生產了。 “怎么没动静了?”陆老爹双颊瘦削,眼珠子凸著,惊慌的看向屋门。 门猛地打开,村里的李婆子一脸惨白的跑出来。 “没得救了!” “孩子没落盆,下不来!” “血崩啦!” 血崩啦—— 这话像一道炸雷,炸的陆老爹和陆云同时身子一晃。 血崩,意味著……死亡。 “不不不,不能的,不能的,他李婶,你要救救老大媳妇啊,老大去请大夫了,很快就回来,很快……” “陆老哥呀!请谁都没用了!血崩,是血崩啊! 大的小的都救不活了!哎!” 李婆子使劲摇著头,擦著眼睛,一手的血抹到了脸上,也顾不得。 陆云毕竟年少,也嚇得面无人色,他想跑进去,又顾忌身份,只呆愣在那里。 “大嫂……” 大嫂要死了吗? 这才嫁到陆家两年,什么福都没享,天天就是帮著干活,还要伺候难缠的陆青青。 因为有她在,才让他们能安心出去做活计,稍微攒下了一点钱。 可是,现在…… “陆青青,你真的害死大嫂了,你真的害死大嫂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地上的陆青青忽然迅速爬起,往房里衝去,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像逃命似的。 跑进屋就把门又紧紧关上了。 “陆青青!你又要干嘛?给我出来!” “你还有没有人性!大嫂就不该救你,都要死了你还要折腾她!” “陆青青!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陆云拍著被关上的门,扯著喉咙嘶叫。 陆老爹也急了。 “青青,爹求你了,別折腾你大嫂了!” “你把爹的命拿走都行,快出来,快出来!” 门再次猛的打开,把陆云“呼腾”闪了一下,整个人就趴到地上。 陆青青凝著一张脸,眼神利而寒。 “爹,去找丁村医借用一下银针,大嫂还有救,快去!” 说完,陆青青伸手把地上的陆云提了起来,就跟他刚才提的方式一样。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总之,一甩手,就把陆云扔出了门。 “……” “陆青青!你……爹,你去哪?” 陆云爬起来,看著陆老爹趔趄朝外跑,不可思议的喊了一声。 “借针!” 陆云睁大了眼。 爹还真的去借针!他就不怕陆青青让大嫂死的更快吗? “哎,陆老头真是糊涂,这个时候了,还听那个混帐的话!” 李婆子愤愤不平。 这家子男人再好,有这样的闺女,也没人再敢嫁进来! “李婶,你再救救我大嫂,求你了。”陆云急的扯住李婆子。 “没用了,別折腾了,就是请了镇上的大夫都白搭,別费那个钱了。 可怜了冯氏……” 李婆子心有戚戚,不忍再留。 这种情形,她见的多了,女人生子,十有两死,遇到血崩,那就是死上加死,已经是迈进阎王殿了。 都是看命哪! 外面的事,陆青青不管,她从针线盒找出了几枚缝衣针,点上蜡烛烧了烧,立刻对著隱白穴扎下去。 一般大出血,是因胎儿分娩后,宫缩乏力,胎盘残留,凝血等原因造成。 而產前,基本是前置胎盘,胎盘早剥等因素。 冯晓婉的情况,就是因外力造成胎盘早剥。 接生婆的手法太粗暴了! 好在情况不严重,出血量不多,宫口已扩张,可以正常分娩。 现在麻烦的是胎儿没有落盆,不往下走,冯晓婉又痛晕了,使不上力。 陆青青將针扎在几个止血大穴,又掐人中,扎脚底。 冯氏从疼痛中醒来。 一双迷濛的眼无法聚焦。 “风哥……” “大嫂,大哥很快就回来,你要坚持住,孩子再不出来就要憋死了。” 第2章 救人 为母则刚,没有一个母亲听到这话不著急的。 陆青青抬脚上床,跨在冯氏的身体上方,对著那凸起的肚子压下去。 “大嫂,我喊一二三,你便使力拉!” 冯氏已经分辨不出对她发號施令的人是谁,只知道这人是在救她的孩子! 她跟著那个声音开始用力,持续经久的疼已经让身体变得麻木,她只知道听从那个声音,遵循那个指令。 终於,身下一轻。 好像下了个蛋似的。 顷刻间,所有的痛感都消失了。 “大嫂,好样的!” 这是一道清脆又有活力的声音。 冯晓婉昏迷过去时想:这是谁啊? 为什么喊她大嫂? 陆青青打开房门,额上全是汗,髮丝湿漉漉贴在脸侧,看著很是狼狈,但眼睛很亮。 她接过陆老爹手里的针包,说:“爹,大嫂没事了,生了个女儿。” 又嘱咐:“再去烧热水,抓药……” 接著报了一串药名。 门又关上。 陆老爹张了张嘴。 这是,他女儿青青? 儿媳妇活了,他们在外头听见了,还听见了娃娃的哭声。 谢天谢地的同时,更多震惊。 女儿不对他们发脾气臭脸就很好了,竟然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还把儿媳妇从阎王手里救回来。 那可是十遇十死的血崩哪! “爹,她用啥法子救了大嫂?”陆云也惊异。 “別管啥法子了,你脑子好使,刚才青青说的那些药,记住了没?把家里剩下的鸡都卖了抓药去,我去烧水!” …… 陆青青又给冯晓婉施了一遍针,才继续护理孩子。 娃娃早產,没有落盆,又因冯晓婉身体局限,力气不足,基本全靠外力助產。 后面胎位不正,肩难產,为了防止孩子窒息或损伤神经,权衡下,她就选择了伤害最小的法子。 將孩子锁骨折断了。 神经损害不可逆转,但婴儿的骨骼生长快,一般一个月就可自愈。 看著小猫儿一样弱,却活下来的孩子,陆青青鬆了一口气。 要是她没来,真的就一尸两命了。 既然占据了原主的身体,那就要承担这身子的因果。 她认。 以后她就是陆家恶名在外的女儿。 弄好一切,陆青青也虚的厉害,她后脑伤的不轻,有点脑震盪,晕乎乎的。 一出门,三个大男人都堵在门口。 “小妹,我能进去了吗?”大哥满身狼狈,抻的脖子长长的往里瞧。 陆风长的很周正,浓眉大眼,长相隨了陆老爹,一看就是那种憨直的。 只是此时有些破相,额头破皮渗血。 刚才陆青青在屋里听到了,他跑的急,身上只有十文钱,镇上的三家大夫一个都没请来,磕了半天头都白搭。 陆青青说了里面的情况,让他不要碰孩子,又嘱咐了注意事项,陆风答应著就衝进去了。 很快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陆老爹拿著一根鸡腿往前递。 眼里带著討好:“青青,你吃一根,另一根给你嫂子留著,中不?” 陆青青:“……” 看著老头小心翼翼的眼神,她真挺无奈的。 做了这么多错事,陆老爹还是没捨得打一下。 因为他一直觉得愧对女儿。 陆青青眼角到脸颊,有一道筷子粗,小拇指长的疤。 那道疤,跟陆老爹有关。 女儿家的容貌,何其重要,陆老爹一直自责,是他毁了女儿一辈子。 所以有什么吃的都紧著她来,导致原主越来越离谱。 一不顺心就大闹。 他现在也並不是真的还惯著陆青青,只是想哄一哄,別让女儿在这个时候再闹腾而已。 “我不吃,都给大嫂留著吧。爹,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不闹了。” 陆青青没那心思偽装原主,搞什么慢慢转变,倒是医术,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哼,狗改不了吃屎……”陆云在一旁咒骂。 陆青青没生气,朝二人点点头,饶过他们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陆青青的屋子,也是家里最好的一间。 陆老爹是个小木匠,陆家其实日子过的比普通人家强些,如果没有陆青青惹祸赔钱赔物,他们早就搬到镇上去住了。 陆青青躺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吵吵声。 “爹,你还管她!就剩这一只鸡,还要给大嫂吃的!” “你闭嘴!” “爹,你別被她这一时骗了,狗改不了吃屎……” “老二,你再说,爹就带著青青走,不连累你们哥俩。” 外面再没有说话声,陆老爹敲门进来。 “青青?” 陆青青背对著身,躺在床上。 陆老爹嘆了口气,把一碗鸡肉放下,又出去了。 门外,又传来陆云的小声嘀咕:“爹,我就是说气话,不是真的不管她……” 陆青青是真的累了,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把一碗鸡肉吃了。 真难吃。 带著那种劣质粗盐的苦味。 肉也柴的很。 但她没浪费,连汤都喝了。 那根鸡腿到底还是进了她的肚子。 她得养养精神,毕竟还有紧急的事去做。 吃完她就悄默声的出了家门。 三月农事忙,桃映陂塘。 此时村民都在田里春耕,没见几个人。 如果陆家的三亩地没卖,家里三个男人此刻也应该在地里。 陆青青按照记忆去了村东头老槐树前,那里住著村里唯一的文化人。 寧修文。 就是这个傢伙,哄的原主偷了家里杂货铺子的房契去借了八十两印子钱,让陆家把奋斗一辈子的积蓄搭进去,还欠下三十两银子的债。 八十两,照现代价值,那相当於十万块钱! 而借的那钱,她一分都没留,全被寧修文拿去给老娘治病。 陆老爹为了闺女名誉,硬是没敢生张,自己暗地来找寧修文要。 可想而知,吃下去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何况还有原主发疯打滚,上吊跳河的阻止。 真特么死恋爱脑!陆青青在心里怒骂。 常乐镇不大,那些人去陆家杂货铺子要钱,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而大哥陆风,硬是把借款人按在自己身上,说是为了进货借的。 为此,他还被大嫂的娘家打骂了一顿,人家还想把大嫂带走。 幸亏大嫂对大哥有情,硬是不走。 二哥呢,本是在布庄做小伙计,东家听到这消息,也无情的把他给辞了。 借八十两,一个月就滚到一百两。 陆家从小康一夜成了负债的穷光蛋。 最后杂货铺子抵了三十两,加上卖地三十两,爹东家西家的借了十两,如今还差三十两。 那些人又多给了三天时间,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第3章 要债 寧修文就是看准陆家疼闺女,原主又是个傻逼,这才肆无忌惮。 陆青青今日非得让他把钱吐出来! 春景怡然,寧家小院子里传来嬉笑和作诗声。 陆家正被高额的债务压的死气沉沉,寧家人,倒是人隨春好? 陆青青一脚跺开了那个破旧的小木门。 院子里几个男女惊愕的看过来。 好极! 寧修文的两个同窗也在。 他这人最是要脸面,不愁要不回钱。 这样就不用招村民来了。 另外,还有村医的女儿丁香,旁边是寧修文那个据说快死了的娘! 两人正亲密的靠在一块儿聊的欢。 陆青青是名声显赫的医者,中西医双博士,这么一打量,就知刘氏根本就没病。 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而且,母子俩都穿了一身新衣服,跟过大年似的。 nnd,陆老爹身上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 他们这都是吸的陆家血! “陆青青,你怎么来了?” 寧修文含笑的脸一变,眉头狠狠皱起,眼神晦潮涌动,快步走过来。 压低声音就是警告:“別胡闹,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先回去!” 只要有人在,寧修文从来不与陆青青过分接近。 说什么要为陆青青的名声著想。 哄人的鬼话! 刘氏已经是不屑的白了一眼,像是高高在上的主人看一个低下的奴僕。 並与那两个同窗低言:“村西头討人嫌的,缠了我们修文好几年,真是甩都甩不掉,要不是修文心善,顾及女儿家的名声,这种破了相的粗蛮女……” 两个同窗对视一眼,礼貌一笑。 陆青青是粗蛮些,刚才竟然用脚跺门,但是,长的真挺好看的。 一双杏眼熠熠发光,皮肤也比一般村姑细腻白皙,鹅蛋椭圆脸,微微扬著,透著一股子凌厉。 可惜,脸上趴著一道疤,影响了美貌。 但还是比丁香姑娘好看多了。 不过两人还是附和夸了几句寧修文的涵养以及招人喜欢之类。 刘氏脸上愈发有光,自鸣得意。 他儿子,一表人才,学问了得,俊秀非凡,上杆子的多的是。 尤其是这陆青青,简直就是头號痴女。 打都打不走。 真丟人! 也不看今日什么场合! 钱骗到手,陆家什么都没了,她也不装了。 “青青,怎么还不走?”刘氏沉下脸,摆著长辈的谱儿。 要是以往,陆青青怕惹了她生气,早就滚了。 今天…… 寧修文脸色很是难看的回头看了刘氏一眼。 母子颇有默契,刘氏立马知道事情有变。 不过她没当回事。 这么多年了,陆青青在外头横,在儿子面前老实的像鵪鶉,一嚇唬就怂了。 她脸色更沉:“青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家有客人看不到吗? 什么事跟婶子进屋来说!” “不用了婶子。“陆青青声音清脆嘹亮,不卑不亢。 “之前寧修文说婶子病的爬不起床,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了,今日看来婶子病是好了,今日我就是来问问,借我家的八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什么什么? 八十两银子! 两个同窗简直嚇懵了。 八十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巨额,除了员外爷谁能拿得出来。 陆青青一个村姑,穿的也是粗布破衣,哪里有那么多钱? “陆青青,你胡说什么!”刘氏不受控制的一声尖叫。 把人俱嚇了一跳。 “陆青青,你在说什么鬼话,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哪里来的八十两。” 正主还没说话,丁香先出头了。 鄙夷的看了一眼陆青青,就对那两个同窗解释:“你们可能不知道,她大哥在外头借了驴打滚,一家人估计还不上了,竟把主意打到修文哥头上。” 而后转头嘲笑:“陆青青,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知道修文哥写书赚了钱,不过你来晚了,修文哥已经把钱都买了地,你借也借不著!” 买了地! 陆青青:“买了多少?” “三亩。哦,对了……”丁香的眼神特別幸灾乐祸。 衬的那张大饼脸多了阴险的味道。 丝毫没注意寧修文心虚的眼神。 不等他阻止,丁香已经倒豆子一样禿嚕出来:“就是你家的那三亩。你家打理的真好,地都翻了,草也除了,只需播种就好了。” 真是给別人做的好嫁衣! 丁香说完“咯咯”的笑。 像只刚下了蛋的骚包母鸡! 寧修文已经满目紧张。 “青青,你听我说,那么好的地,不能让別人买走,总归那些地,以后……”寧修文低声解释。 像以前一样,说著似是而非的话,剩下的全靠陆青青自己脑补。 无非就是,让陆青青以为自己以后是寧家人,那地还是她的。 说完,他便想扯著陆青青走,想找个无人地打发她。 陆青青照著男人的脸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借我的钱,吞我家的地,你好厚的脸皮!” 別说,寧修文確实长得不错。 文雅皮嫩的小白脸一个。 只不过,眼角和嘴角都有些下垂。 这种面相,年轻时觉不出,等上了年纪,就是典型的三角眼,刻薄寡恩,狡诈贫苦之相。 就是俗话说的,骨相不行。 被陆青青一扇,寧修文竟差点滚倒在地。 没用的读书人,连一个女人的力气都不如。 华而不实,也就能骗骗那些没见识的女孩子。 “八十两,今天给我还了!不然,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让你同窗,夫子,都给评评理!” “三月十六就是院试的日子吧,也不知道对寧大公子有没有影响?” “听说,你的夫子很重视你哟。” 进门前,这些人就在谈论寧修文考试成绩好,夫子对他寄予厚望。 这个时代,很注重品行,一旦闹开,他连下场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陆青青这一举动,著实把人震住了。 好半天,大家才清醒过来。 寧修文捂著脸,眼睛睁的老大,有种不知云里雾里的蠢货样。 丁香尖叫的像公鸡打鸣。 两位同窗收起悠閒之態,全都站起来,目光复杂难辨。 院试在即,他们是同窗,更是竞爭者。 本来今日就是来討教探口风的。 寧修文借了人家八十两银子不还,真的假的? “陆青青!你敢打我儿子!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谁借了你八十两银子?”刘氏凸著眼睛破口大骂。 眼里冒出的那狠劲儿,就跟要杀人似的。 心虚,力气过猛了! 陆青青脸色发冷。 这老太婆是忘了自己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 一个寡妇,带著读书的儿子,靠著以前丈夫留下的一点银两过活。 钱完了,吃不上,穿不上,冬天给人洗衣服,把手都洗烂了。 要不是陆青青这个蠢货,今天从家里拿点粮,明天偷点钱,寧修文还能读的了书? 早他妈沦落成地主家看门的狗子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 “婶子,知道你说话直,没想到张嘴就拉。 这么说,寧修文不也是有娘生没爹教的玩意儿?” 第4章 揍渣 “本来想只要回八十两,现在我得想想这几年贴补了你家多少东西了!” “陆青青!够了!”寧修文面色扭曲,咬牙切齿:“满嘴秽语,不知礼数!你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你个头! 陆青青直接又是一脚踢过去。 她做有素质,讲礼貌的博士太久了,可谁知她也是从校园霸凌衝出来的烈豹呢!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寧修文最擅长的就是pua,什么知礼恭顺,低眉顺眼才是好姑娘。 屁! 礼义仁耻孝靠边站,温良恭俭让弃权! 社会都没踏入的小崽子跟她在这说教? 好久没动手了,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陆青青,住手,住手!” 隨著眾人惊惧的目光,陆青青直接压住寧修文,一巴掌一巴掌打在那张难以置信的小白脸上。 “不让我家好过,你也別想再考什么秀才!你这种品德败坏的东西,没资格!” “八十两银子,外加这些年从我这拿的东西,给老娘还回来!” 寧修文被打的毫无反手之力。 刘氏上来拉扯,被陆青青一脚就绊倒在地。 丁香气的大叫:“陆青青!我要去找里正叔,你这个泼妇!” “好啊!快去找,我要让全村都知道寧修文是个什么玩意儿!”陆青青抬眸对著丁香凶狠一瞪。 丁香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 陆青青怎么会这么可怕! “不准去!” 寧修文和刘氏同时制止。 “我丟不起这个人!”寧修文咬牙。 看著窃窃私语的两个同窗,寧修文恨的要命。 却还要忍著怒气低声安抚:“青青,你怎么会这么无情,我都说过,考上秀才就去你家提亲,你这样,是要毁了我吗?” “呵!寧修文,你画大饼的时候,至少撒点盐,让人尝尝味儿也好。” “別特么装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找紫槐,就是故意想让我被抓走!好昧了八十两银子!” 寧修文眼神狠狠一震。 陆青青说对了。 那些人穿的是公差的衣服,一定是县衙的人,其中一个还带著半张面具,怪嚇人的。 他听见那几人说要上山找紫槐,所以故意著急的跟陆青青说,他娘又晕过去,需要紫槐做药引才行。 还说紫槐很稀少。 陆青青果然上当。 只是没想到,那三人没有把陆青青抓去大牢。 更没想到,她发了疯一样来找他要钱! 可能是被她爹和哥哥说转了。 不过以陆青青对他的痴,只要他解释一下,再哄上两句,就没事了。 “李兄,梁兄,今日家中不便,你们先请回吧。” 他不能再丟脸下去,急著让人走。 陆青青却一脚踢上木门。 “事儿完了再走,好让人辩一辩这世间道理。” 两个读书人尷尬一笑。 不是他们不走哦? “陆青青你……” “寧修文,不还银子,我便闹的天下人皆知! 大不了,衙门走一遭,你不承认拿了我的银子,官府自有人来查的清清楚楚!” 到那时候,寧修文的读书路,可就彻底断了! 寧修文气的再也维持不住斯文的形象,脸上表情朝四面八方开裂。 不过很快就眼神讥讽。 “陆青青,你不敢!本来就破了相,名声又差,要是被人知道你借了印子钱,没人再敢娶你! 等以后,只能被官媒配给白髮老叟!” 大乾国平息战乱没多少年,现在还处於休养生息,增添人口阶段。 官府规定,男满二十,女满十七岁还未婚配者,就要强制被婚配。 所以,这也是陆老爹不敢宣扬的原因。 可这也不是绝对的。 不想嫁人也可以,只需比別人多交五倍的赋税,或者,成为官家,完成阶级跨越。 可以说,这规定只是针对贫民百姓的。 他们就是繁衍生息的牛马。 陆青青有医术在手,她怕个鸟。 “放心,如果將来我嫁猪嫁狗,你必定比我悽惨百倍。” 陆青青往他后背一扎。 寧修文只感觉一麻,竟浑身变得无力,被陆青青一下子提起来。 他顿时惊骇。 “你要干什么?” 他怎么没力气了。 陆青青一笑,眼神可怕:“我要去衙门击鼓状告!” “陆青青,你放开我儿子!” 刘氏扑过来,但被陆青青一脚踢倒。 踢得是胸下胃部,酸痛的要命,站不起身却不会留下痕跡。 而刘氏以前因为操劳,饱一餐饿一餐,胃好不了,这一踢当场觉不出什么,以后她就知道,胃会变的更差。 不是装病吗?让她病个够! 那两个同窗很明显不想沾染这些,一看这架势,马上躲得远远的。 寧修文被陆青青嚇到,嘴唇都在抖。 “还,我还。娘,快去拿钱!” 刘氏缓过疼来,却咬牙不舍。 死鸭子嘴硬:“还什么钱!我们没拿她钱!” “娘!我还要参加院试,先別招惹这个疯子!” 最终,刘氏还是弯著腰去拿钱,狗狗缩缩,新衣穿在身,也照样一副穷酸奴才样。 不过她只拿了十两齣来。 陆青青直接扎在寧修文的痛穴上,刺的他“嗷嗷”叫唤。 刘氏终於又把剩下的三十五两全拿了出来。 三亩地是三十两,还差五两,估计是让这母子给了。 刘氏坐在地上一边骂一边哭,心疼到手的银子飞了。 “陆青青,你真是好样的。”寧修文咬牙。 “你让我脸都丟尽,以后就是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谢谢,同样的话还给你,看到你那张脸我都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陆青青又冷冷的吐出:“田契拿来!” 什么? 她还要田契! 嚎叫的刘氏也不哭了,又想扑上来,但想到陆青青的脚力,终究没敢。 丁香从刘氏拿出银子就不说话了。 她又不是傻瓜,谁会把自己的银子给別人,看来陆青青说的是真的。 而且寧家什么情况她也是知道的,就算写书,也卖不了八十两银子。 “青青,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这次我一定能考上秀才……”寧修文终究放软了语气。 他实在不明白,以前唯唯诺诺,满眼是他的陆青青,怎么突然像一只竖刺的刺蝟,他控制不住了。 陆青青:“你烤地瓜也跟老娘没关係!田契拿来!” 田契买卖,一式两份,买卖双方需摁手印,协议达成,叫白契。 然后拿著白契去官府记录,盖官印,交易完成,叫红契。 可能因为时间短,这一份田契还没去官府盖章。 上面交易人就是买了陆家地的另一个村民和寧修文。 陆青青直接將田契撕了。 “重写!” 寧修文眼眸一动。 重写就重写,陆青青这个蠢货根本就不认识字! “ 修文!刘婶子,你们快去田里看看吧,那个陆家老二在那发疯呢!不让撒种子!”外面有人大喊。 陆家老二,就是陆云! 第5章 进城 陆青青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寧修文,田是我家的,你想昧下,那便衙门见!” 眼看寧修文拖拉著不想写,陆青青没了耐心。 反正她身无包袱,而寧修文,可在意他的前程了呢! 她毫不恋战,起身就走了。 走前还把那扇小破门给踢破了。 烂木头空心料,里面全是蛀虫屎,就跟寧家母子坏了的心肠似的。 “走了?”刘氏爬起来,气的脸青白交加。 “修文,这个陆青青被鬼附身了不成,那钱是咱家的,得要回来!” “放心,她会再拿回来的!”寧修文篤定的说。 陆青青不过是一时冲了脑子,把他当別人一样打骂。 等她想明白,会后悔的。 不过,就算她跪下求饶,他也不会原谅! * 陆青青不知道陆家的田在哪里,原主从来没去过! 就算秋收最忙的时候,也没给劳累的父兄送过一次饭! 不但如此,冯晓婉没嫁过来时,劳作一天的陆家父子,回家还要给她做饭! 没肉还甩脸子不吃! 越想原主越不是东西,这么好的家人…… 陆青青不用询问就知道了陆家田在哪。 因为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没有手机的时代,也不知大家消息怎么这么灵通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她看到村里牙都掉光的柳婆子也在拼命往前挤,想看热闹。 拄著根木棍子,抻的脖子上的皮都没褶了,驼背也快被她捋直了! “我就不让你们种!今年你们別想种!” “寧修文!王八蛋!” “地都不会种的废物还想糟蹋我家的地!” 田里传来变了腔的吼叫,带著憋屈和仇恨。 陆云只知道卖了地是为了还印子钱。 可今天才知这地转了个圈被寧修文买去了。 用陆家的钱买陆家地。 还有比这更憋屈的吗? 他气的在地里捣乱,扔锄头,扬种子,就不让种。 饶是气成这样,被村民当做疯子,他也没说出其中的缘由。 “小瘪犊子,就是欠打!” “敢扬庄稼种!” “这地已经不是你家的了,快滚开!” “不走就打!打的他爬不起来!” 陆云被压著头摁到地里。 陆青青刚要衝过去,被人从身后抓住胳膊。 原来是追上来的寧修文。 “陆青青,別乱说,我马上要院试了,考上秀才马上去你家提亲,以后你就是秀才夫人! 你家的债,我也会帮著一块还。” 如果记忆没错,这是寧修文第一次用如此温柔且坚定的声音跟她讲话。 要是以前的陆青青,又被哄成胎盘了吧! “艹!什么是我家的债!” 顶著一张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脸,故作深情,恶不噁心! “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青青一把將他甩开,衝进田里。 对著踢打陆云的两个村民就是狠狠几脚。 两人一头扎进地里。 “陆青青!”寧修文大叫,眼眸惊慌,死死盯著她。 陆云满头满脸的土,眉弓流血,狼狈又可怜。 他像个癲狂的野兽爬起来,看见和寧修文站在一起的陆青青,血红的眼睛又深了几分。 “你又去找他,你又去找他!”他绝望的喊。 “陆青青!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少年濒死野兽一样的嘶喊,眼神里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陆青青突然觉得心臟抽抽的疼。 奇怪了,她孑然一身,见惯生死,几乎没有產生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而原主,只知索取,更是对这一家人没半点亲情。 怎么看著陆云如此,她真的像个妹妹一样心疼难受呢? “陆青青!別以为我不打女人!早看你不顺眼了!昨天又欺负我妹妹!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地上的两人爬起来,其中一个叫林壮的,就是他买了陆家的地,实际上钱是寧修文给的,他只是帮忙转手,平白赚了一两银子。 现在又被寧修文雇来种地。 狼狈为奸,挺得意吧? “你又是什么东西!和寧修文一起弄虚作假,他吃牢饭,你也跑不了!” “臭女人!你说什么?” 林壮怒目,伸手就想推陆青青。 陆云听到陆青青的话正愣,看到林壮的动作,还是反应极快,一拳头挥过去。 “你敢动她试试!” “陆云,你们一家子真是有病!把个惹祸精当宝,早晚被她拖累死!” “我家的事,用不著你管!” 两人又扭打起来。 忽然,村民发出一阵“哦呦”声。 只见陆青青提著地里散落的工具,犁耙,水桶,包穀种子,还有林壮脱下的衣服,一个个往地头扔。 人群四散躲避,生怕被砸到。 太生猛了! 那么大的犁耙她不仅提的动,还扔那么老远。 一下落地,差点散了架! 这可不是林壮家的,是借来用的。 “陆青青! 你干什么?”林壮顾不得跟陆云打架了。 陆青青拍拍手,对著人群,声色俱厉: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家的地!是我受了寧修文哄骗,借了印子钱……” 寧修文身体发软,面如死灰。 陆青青真的不顾自己的名声,玉石俱焚! 完了,完了! 村民譁然。 胆大包天了。 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敢碰那种东西! 还一下子借了八十两! 他们看向寧修文的眼神不可思议,但对陆青青,却是更加鄙夷和震惊! 陆云也惊呆了。 刚才听到陆青青骂寧修文还以为听错了,现在又以为自己看眼了。 她怎么可能向著自己人了? 但是听到陆青青说到印子钱,他马上一激灵。 “不是不是!印子钱是我大哥借的,不是她!” “陆青青,你疯了!你会嫁不出去的!”他恼恨的低吼。 到这时候了,他还想著维护妹妹的名声。 陆青青心里又一阵发酸。 “我没疯,我做的事,自己解决,自己担。二哥,我以后不会做糊涂事了。” 什么,什么? 她喊:二哥? 陆青青喊爹,是想要钱,喊大哥,是惹了祸,让大哥处理,喊大嫂,是因为需要大嫂给她做饭。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脾气也差,她一直喊陆云或者陆老二。 这是怎么回事? 陆青青没管陆云的愣神,对著人群里的某个人喊:“石头叔,有没有时间去一趟县城,我给三十文!” 崔石头,是村里的车夫,还是个瘸子。 流云村离县城远,去一次需要半天,平时要三个铜板,也就是三文钱,来回六文。 现在都下午了,约莫关城门前能到县城,但得明天天亮才能回,需要在城里眯一晚。 崔石头有时候拉村民去城里看病,偶尔在城里回不来,大家一般都会多给几文过夜费。 可三十文? 太多了吧! 崔石头愣著没吭声。 但不是因为陆青青给的钱多。 是因为……陆青青喊叔? 听错了吧? “石头大哥,她说给你三十文!”一个妇人唏嘘后,捣了捣崔石头。 “我?是喊的我吗?” “难道你不是崔石头?” 他是啊! 崔石头挠挠头。 可以前这丫头喊他崔瘸子啊! “石头叔,你去不去?”陆青青又喊。 “啊,啊,去去去去……” 这次听清楚了。 钱先不说,她喊叔哎! 第6章 最后一次帮你 寧修文唇齿颤抖:“陆青青,你去县城干什么?” “你说呢?”陆青青露出几颗牙齿,对他阴森一笑。 “你若报案,需先报给里正,由里正上报,若越级私自前去,要先打三十板子,眾目睽睽……” “寧修文,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塞点银子,衙役打的就会轻一点,谢谢你了,明天我会早早在衙门外等著!”陆青青又一笑。 寧修文万万想不到,以前他自以为是,跟陆青青显摆自己博学见多识广的那些话,现在会被用来对付他。 “石头叔,走了!” 寧修文脑子一阵眩晕。 不,不,陆青青不会去上告的,她只会欺负老弱病残,实则胆子很小。 明天清醒了,她就会灰溜溜跑回来。 陆青青走了,人群三三两两议论著散去。 柳婆子终於颤巍巍挤进去了。 “咋了,咋了,是狗下崽了,还是挖出了长虫?”她拉住一个妇人,满嘴漏风的问。 “不是下崽儿,也没长虫,是有人的脸皮掉了哦!” 妇人嘲讽的看了寧修文一眼。 连田都不会种的酸书生,佃户都没做过,用这法子想一步登天当地主老爷,真不要脸! 妇人还剜了林壮一眼,臊的林壮脸色又白又红。 寧修文低下了头不敢看人,匆匆跑了。 不管陆青青的名声以后有多差,从今天起,他也要被人唾弃。 陆青青!!! 他倒要看她能疯到几时! …… “三儿!你去我家跟我爹说一声,我得跟著陆青青!” 陆云来不及跑回家,和朋友李三嘱咐了一声,追著崔石头的驴车就去了。 “陆青青,你要去县城干什么?”陆云爬驴车上质问。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话,明天全村都会知道,后天其他村的也知道,你要嫁不出去了!” “你怎么这么不省心,爹又得愁的睡不著觉……” 说著说著,陆云停下了。 陆青青朝他笑? 她不该一脚把他踢下去吗? 说也奇怪了。 陆青青以前脸上总带著戾气,横眉竖眼的,他从来没觉得她好看。 现在笑起来,怎么像开一样。 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嫁不出去就不嫁,难道爹和你们会赶我出去吗?”陆青青说。 陆云张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最后没说。 他不想惹陆青青。 这是难得一次她这么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 虽然刚才她骂了寧修文,可他才不信陆青青一下子改了。 说不定又想去城里借钱。 他得跟著。 “陆青青,你哪来的三十文钱?” “石头叔,你可別白跑一趟!” 崔石头“呵呵”一笑,刚想说什么,陆青青已经开口: “我打算给二哥你去城里说个亲,先拿点彩礼,这样就有钱了,还能还上咱的债。” 陆云震惊:“你想把我卖了!?” 陆青青又笑,崔石头也笑。 陆云反应过来她是在逗他玩,气的脸红。 但看著陆青青弯弯的嘴角,他还是闭了嘴。 卖了倒好呢! 可惜就算卖,他也值不了三十两。 可是,陆青青到底要去城里干嘛呢? 驴车“噠噠噠”的走。 陆云又掰起了手指头。 “二哥,你在算什么?”陆青青问。 “我在算要卖多少布才能赚到七百二十文!”陆云恶声恶气。 他想过了,比起整天围著寧修文那个混球转,还不如让陆青青不嫁人。 如果陆青青不嫁人,就要交“剩女税”,正常一人120文,成了剩女就要交720文。 少年拧起了眉头。 他现在已经被布庄辞了,得快点再找个活做。 还有印子铺那边,爹说已经想到办法,也不知明天能不能还上。 还不上可是要剁手的。 陆云看著自己的手指,出了神。 忽然,眉头传来一阵清凉。 陆云下意识一躲。 “二哥,你眉头流血了,擦一擦吧。” 陆青青见他不適,就把浸了水的帕子递给他。 她用的是崔石头车上葫芦里的水,用完还说了声谢谢。 崔石头暗地呲了呲牙。 这丫头今儿咋个邪乎乎的呢? 驴车紧赶慢赶,在日落前进了城。 街道两旁掛满了陈旧的布幌子,三三两两的行人脚步匆匆。 路边的摊贩收拾著东西,准备回家。 余暉洒在青石路上,镀上一层亘古祥和的温度。 明安县只是大乾国几百个小城其中一个,简单,偏远,微不足道。 从繁华盛景一下子穿越到这样落后的古代,陆青青以为自己会很不適应。 然而,她却並没有,就觉得本该如此。 就像她刚醒来,看到简陋昏暗的房间一样,只有迷惑,没有惊悚。 也许,是因为脑子里有原主记忆的原因,少了那种落差感。 “石头叔,直接去惠隆印子铺,看看人家关门了没有。”陆青青说。 “啊!你去干什么?”陆云满脸警惕紧绷。 剩下的三十两还没还上呢,就算再借,人家也不会借给她。 难不成她还真要卖了他不成? “还钱啊。” “还……哪有钱?” 陆云攥了攥手。 咋感觉手指头开始疼了呢? 陆青青不知为啥,总想逗逗自己这个看著聪明又傻傻的二哥。 “上次那个印子铺老板说,他缺一个小跟班,我想让二哥爭取一下,说不定能免了那三十两。” 免三十两。 做梦呢! 卖身也就值二十两。 陆云没说话,他心里隱隱觉得,陆青青大概是想让他替她被剁。 所以,才对他笑,给他擦额头,忍了一路没发脾气。 和寧修文翻脸也可能是做戏。 毕竟她对寧修文啥样他再了解不过了。 她曾说过:敢伤寧修文一手指头,就要全家人的命! 印子铺到了。 还好,没关门。 陆云先一步跳下车。 “你別进去了!陆青青,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咱们断绝兄妹关係!” 陆青青:“……” 糟了,二哥还当真了! 陆青青本想解释,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难过。 这些年,他们到底为原主擦了多少次屁股。 直到现在,竟然还想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她十分气恨原主。 但更多的,是羡慕,嫉妒。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亲情,何其可贵。 可那人,这样糟践。 第7章 满嘴谎话 “怎么样才能免除三十两银子的欠款?” 陆青青进了铺子,就听见陆云这样问。 铺子老板正在和掌柜的对帐目,头也没抬。 顺嘴来了一句:“把你油炸了怎么样?” “油炸剁手都行,只要免了陆青青欠的债。”陆云视死如归。 陆青青? 老板抬头。 陆青青已经掏出银两上前。 “老板,我来还剩下的债。” “呦,陆青青,真的把钱凑齐了!” 老板对陆青青印象深刻,因为她是第一个敢来印子铺借钱的女人。 “是,您检查一下,核对好就把帐目消了吧。” 老板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这次说话这么客气? 看来是吃够教训懂事了。 他接著清点,找出摁了手印的借据还给陆青青。 最后还难得好心的提醒一句:“姑娘家,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多谢。” 陆青青撕了借据,拉著柱子似的陆云出了铺子。 崔石头挺担心的,一直探著身子瞅著。 这种地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本能的打怵。 见二人出来,他鬆了口气。 “没事了吧?” “没事了叔,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一共要回四十五两银子,还剩下十五两。 赎回杂货铺是不够了,家里有產妇,婴儿,还是先添置些东西再说。 天黑了。 印子铺对面就是客栈,陆青青指了指:“就住这吧! 开两间房,我一间,二哥和石头叔將就一下睡一间。” 什么? 住客栈! 这辈子也没住过这烧钱的地儿! 崔石头看向陆云。 这丫头是不是不知客栈一晚多少钱哪? 一间房能买20斤粗面,加点麩皮,够一家子吃一个月了! 他不敢! 怕祖宗气的半夜从地下爬出来骂他败家子! “你到底哪里来的钱?” 陆云面色凝重,眉头皱的像包子褶。 哦,包子。 陆青青饿了,肚子叫了好几声。 “揍了寧修文一顿,要回了四十五两,二哥,放心,以后我会赚钱,把杂货铺子再赎回来的。”陆青青说。 她真的和寧修文决裂了? 今天一早还与家里大吵一架,说要是爹再去找寧修文要钱,她就死给他们看。 怎么突然就…… 难道寧修文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让她终於醒悟了? 陆云一双眼睛动盪不定,捉摸不透。 但是,他还是不信! 主要是这些年,期盼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觉得她变好的时候,她会再一次让大家失望。 她就是朝令夕改,没骨气的东西! 旁边有个“王好手”馒头铺。 陆青青买了五个最便宜的素馒头,了五文钱。 不是不想买那些带馅的,是怕麻烦。 崔石头的额头上,就差写上“败家”俩字了。 她自己吃一个,给陆云和崔石头一人两个。 馒头挺好吃,筋道有嚼劲,满嘴麦香。 陆云吃的心不在焉,崔石头吃的很快,只是吃了一个,剩下一个用纸包好塞到怀里。 他心里计算著,想著这钱得从车费里扣出来,不能占便宜。 客栈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上都要150文,这也是陆青青没想到的。 陆云和崔石头死活不住,只央了客栈掌柜容他们在大堂猫一晚,一人给五文钱。 陆青青也就不管了,她是真疲惫,这一天,醒来就没閒住,得好好休息了。 翌日一早。 陆青青吃了点东西就开始逛县城。 这个时间很热闹,有早市。 崔石头已经在街头等著回家。 陆云寸步不离的跟著陆青青,有点急。 “还要做什么,得快点回去,要不然爹和大哥著急了!” 印子钱还了,他还是很高兴的。 这县城他可不熟悉,又带著不省心的陆青青,心里七上八下的。 还是快点回去。 陆青青想了想,跟陆云说实话。 “二哥,还不能走,我还要去县衙状告寧修文呢!” “什么?你疯了!不可以!”陆云简直要疯。 “要进去先被打三十棍不说,还要递状纸,请讼师,打点,很多银子的!不值当!剩下的银子就不要了!”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寧修文也以为陆青青不会真的状告。 有理无理,衙门莫进。 別管你是原告还是被告,只要进过衙门,贏了官司以会也会被人詬病。 何况她还是个女人。 为了剩余不多的银子,確实不值当。 但是陆青青,还就是要去! “放心吧二哥,我不是真的状告,我赌寧修文不敢拿前途开玩笑,他一定会在衙门口偷偷观察,我只是嚇唬嚇唬他。” “真的?” “真的!他不出现咱们就回家。” 才怪! 寧修文出现最好,不出现……她会真的敲鼓。 就为了杀杀寧修文那张自以为是的逼脸! 她这人什么苦都能吃,就是吃不了屈。 陆云相信了。 毕竟觉得陆青青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敢在家里和村里横,欺负弱小。 而且,就知道她捨不得真告那小白脸。 陆云撇撇嘴,他刚才到底操的哪门子心。 陆青青买了五十斤白米,十斤粟米,十斤细面,黄豆,猪蹄,大枣等。 扯了几尺最好最软的布,一共了二两半。 然后她就进了医馆,挑选银针。 昨天借了丁村医的银针,可实在简单,一共才九根,真遇到重病,根本不够。 医馆也是穷人进不得的地方。 她挑了四寸针,三寸针,耳针,三菱针,芒针火针一共108根,了三两银子! 加上选了些不常见的药材,五两银子就没了。 陆云默不吭声把一堆东西扛到驴车上回来,又接过陆青青手里的一堆药。 看到药,他又想起冯晓婉来了。 “陆青青,你是怎么把大嫂救活的?” “我懂点医术。” “那可了不得了,跟谁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哪有大夫会把自己的医术外传的。 他才不信! “去年,镇上来了个赖头疤乞丐记得吧?爹还给过他一大碗饭。” 陆青青开始给自己找“师父”了。 那个乞丐只出现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消失了,做她便宜师父挺合適。 “记得啊,跟你学医术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其实他是个医者,被同行陷害才成了乞丐,爹对他有恩,他便教了我点医术,后来他要回去报仇,就走了。” 陆云的脚步停下,看向陆青青。 那眼神,先不可思议,后恼怒。 “陆青青,你还真是满嘴谎话! 那乞丐是以前咱村里的老光棍,本来就出去躲债,后头跑回来的,你以为隨便什么人爹都给一大碗饭吗? 没几天他就冻死了!还是里正带著人把他埋了的! 不想说就不想说,谁稀罕知道!” 陆青青:“……” 果然,江湖奇遇都是骗人的。 陆云气哼哼的扭过头,不理她了。 第8章 涨奶 陆青青特意磨嘰了一会儿,给了寧修文赶来的时间。 那傢伙也沉得住气,或者太不甘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直到陆青青拿起鼓槌,即將敲响鸣冤鼓。 才听见一声大喊:“陆青青,住手!” 寧修文和林壮一块儿从角落冒了出来。 接著,几人就去衙门办理了田契转让,三亩田落到了陆云名下。 又补上了欠的五两。 寧修文眼袋发青,形容憔悴,临走对著陆青青咬牙切齿:“陆青青,你好,你强,你贏了!”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落著惹了一身骚。 陆青青以后就是捧著金山银山跪到他面前,他也绝不饶她! 陆青青捏著银子笑:“我知道我好,我棒,我是全村最美的姑娘,你高攀不上,谢谢夸奖。” 寧修文表情破裂。 “我一定会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將来做官,让你后悔!” 他几乎宣誓一般,因为一夜未睡,满眼血丝,眼尾又耷拉几分。 陆青青好心提醒:“文昌菩萨不渡怨男,瞅你一脸衰像,以后还是多笑笑!” 寧修文气的浑身颤抖,甩袖子走人。 陆青青哼了哼:以为这就完了? 还有二十两利息,这些年从她这薅去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阴毒的想害她坐牢…… 做官?做人都费劲! “什么东西!图谋別人的財產还有理了?还读书人呢,死王八燉汤,一肚子坏水!”陆云咒骂。 他趁机继续贬低寧修文。 “那小子怨气很重,確实一脸衰像,说不定还会打坏主意。” 陆青青隨口:“无所吊谓。” “你说啥?” “哦,我说,咱们防著点就是了。” 少年点头,眼神有奇异的光闪过。 谁防谁还不一定呢! 只要陆青青不维护那小白脸,他有的是机会打闷棍! 不过现在看来,俩人真的闹掰了? 寧修文刚才气的,差点都站不住了。 身旁有两人急匆匆而过。 一人身形挺拔高大,黑色劲服,一人是个头髮白,提著药箱的老大夫。 陆青青瞥了一眼,倏然蹲下身。 “……公子难得去散散心,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丑女,抢我们的紫槐,公子可能气到了,当晚就吐了血……” 两人从县衙侧门进去了。 刚才说话那人,正是陆青青在山脚碰到的那三人其中一个,还拿刀嚇唬过原主。 果然是衙门的人。 还有他嘴里的公子,应该就是带著半张面具的那个。 她是丑女。 把人气的吐了血…… 尼玛! 你全家都是丑女! “陆青青,你干什么?”陆云迷惑的问。 “哦,你鞋脏了,我给你擦擦。” 陆青青隨手在陆云的麻布鞋上拂了两下。 陆云:“!!!” …… 驴车行至半路,远远的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似在爭执,拉扯。 “瞧著像是爹和大哥呢?”陆云嘀咕。 可不就是俩人嘛! “爹,大哥!我们回来了!” 爭执的两人一下子分开,两人朝著驴车跑过来。 陆老爹的背像是比昨天更弯了些,肩膀上还掛著个包袱。 陆风也是满眼血丝。 “闺女,你没事吧?” “小妹,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眼中全是担忧。 “我没事!” 陆青青有点急,口气不由严厉:“大哥,你不在家照顾大嫂,怎么跑出来了?她们现在离不得人!” “你快回去!”陆老爹马上推了陆风一把。 “爹,我不回,你回去,以后晓婉和孩子,就由你和二弟操心了!”陆风说著又去抢夺包袱。 “老大,放手!” “爹,你身子骨不行,必须我去,我身体好,五年后一定能回来!”陆风不放。 “爹,大哥,你们干嘛?要去哪啊?”陆云迷惑的问。 “二弟,以后家里就靠你了,我要去二百里外的石矿待五年,你好好照顾著爹,你大嫂,还有小妹。小妹……”陆风又看向陆青青。 眼里带了祈求:“以后別胡闹了,再有下次,大哥没法帮你了。” 陆云和陆青青这才知道,镇上有人来招工,是二百里外的石矿场,签五年契,可以预先支取三十两银子! 原来爹说的法子是这个! 但是大家都知道,没有活路的人才去石矿,签了契,就別想回来了,吃猪狗食,往死里用,榨乾你所有的体力! 就算能回来,那也是残的,快死的! 陆青青又觉得心臟一阵抽痛。 她心疼这一家子男人。 像是心疼血脉相连的至亲! “爹,解决了……” 怪她,独来独往惯了,没跟他们说一声。 “爹,大哥,没事了,钱还了!”陆云已经红著眼睛一股脑说出来。 陆老爹和陆风当然高兴,一时又笑又红眼。 更不敢信的,是陆青青竟然与寧修文翻脸决裂。 “爹,大哥,快回家吧,大嫂和孩子不能离开人。” 陆青青实在担心,特別是小侄女。 “好好好,回家,回家。” 陆老爹背过身,擦了擦眼。 一回到家,陆青青就赶紧去看孩子。 陆风听话,她绑的八字绷带没动过,姿势也没变,只是餵了点水,可孩子依旧有些烧热的跡象。 “小……妹,你,別碰孩子。”冯晓婉醒了。 看见陆青青在摆弄孩子,嚇得睁大了眼,挣扎著要起来。 “是不是该做饭了,我,我去做。” “天啦,大嫂你別动了!” 陆青青按住她,就听她“嘶”的一声痛叫。 “怎么了?” “疼……” 糟糕,是堵奶了! 陆青青以前不在妇產科,一时忘了这茬。 因为没有提早让孩子吸,这一天一夜的功夫,已经涨起来了。 “大嫂,你忍著疼,我给你疏通一下,要不然奶下不来。” 冯晓婉不敢拒绝,怕陆青青一生气会打孩子。 但是,难为情先不说了,舒通也太疼了,她疼的叫唤起来。 “小妹,小妹,別折腾你大嫂了!”陆风端著一碗什么跑进来,嚇得直叫。 “你別捣乱,我在给大嫂通奶,不通开会死人。 你去打热水来。” 冯氏已经疼的满头冷汗,像是再生一遍,好不狼狈。 但这就是孕妇必须经歷的痛,谁也替不了。 陆风心疼的厉害,眼看陆青青確实在帮忙,不是欺负人,赶紧又去端热水。 陆青青按摩疏通,又加热巾敷,终於开始往外“滴滴”。 但是还不行。 “大哥,你吸。” “啥?” 第9章 欠她吗? “见过孩子吃奶没有,就是那样,快点。” 陆风愣半天,臊红了脸。 其实他只比陆青青大四岁,也才是二十的小伙子。 听著妹妹说的这么直白,手脚无措,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冯晓婉疼的脑子发昏,都不知二人在说什么。 “好吧,我出去,大哥你快点,孩子饿了。” 陆青青顺手就把陆风端进来的鸡汤端走了。 油汪汪的,堵奶就是它惹的。 陆青青来到厨房,见陆老爹和陆云已经在吃饭,但是,他们在吃什么? 几个黑褐色的窝窝头,一碗蔫吧的疙瘩咸菜。 窝窝头是家里种的小麦磨的粗面,掺了麩皮野菜做的,这里不是现代,有地就能吃的饱,吃的好。 本来庄稼產量就低,秋收后还把精粮交了税,剩下的残次品才是留下吃的。 有的储存不当,都发霉了也会继续吃。 “青青,饿了吧,快坐下吃。” 陆老爹从扣著的锅里端出一碗白米饭,又端出一盘肉炒萝卜丝。 虽然色相不好,但用肉挺多的。 陆青青很难受。 这是原主的日常。 在家里就是个大小姐,父兄都是她的僕人。 给她吃的一直都是精米。 也不知道这个敦厚的老人若是知道她真正的女儿不在了,会不会难过。 “爹,以后不要单独给我做,买的米就是大家一块吃的。” 她把剩下的十两还给陆老爹。 也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说了句:“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操心。” 陆云瞪著那几块碎银,眼神又惊。 落到陆青青手里的银子,就是落到狗嘴里的肉包子,你去抢得咬死你,怎么可能会主动吐出来。 除了对寧修文那小白脸例外。 陆青青真的变好了? 不,不能信,最多三天,三天她就会故態復萌。 陆老爹却很激动,一激动,猛的咳嗽起来。 职业习惯,陆青青赶紧去把脉。 把完脉,面色就不太好。 “不能再吃这东西了!” 她起身把桌上的咸菜全倒进了泔水捅。 陆老爹严重营养不良,亏空的很厉害,头髮乾枯,贫血,再下去会彻底摧毁身体。 “哎,青青,你这……”陆老爹心疼。 “若是不想得肺癆,就不能再吃。” 父子俩惊嚇住。 这时候,谈癆色变,那是绝症! 虽然陆老爹没得,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再这样下去,就算不得肺癆也活不了两年,所以陆青青这么说。 “陆青青,你真的懂医?爹怎么了?”陆云颤声问。 陆青青一边把大米饭分开,夹肉夹菜给陆老爹,一边说:“反正很严重,以后要吃好的,好好养著,不能劳累。” 她想著饭还是由她来做吧,估计他们也不捨得吃,而且刚才尝了一口菜,是真的难吃。 除了盐,没有任何调味料。 盐也是那种粗劣盐,带著一股苦味。 这时候盐贵,普通人吃不起细盐。 陆老爹一脸苦笑,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些日子,夜里经常出虚汗,气喘,早上也起的比以前费劲。 有时候做著做著活,就一阵头晕眼。 这身子,是真的不中用了。 可是,儿子闺女,还没娶妻嫁人,他不能倒下啊! 陆云眼睛开始发红。 他竟然不知,爹的身子已经这么差了,明明也听见他夜里咳嗽,却没当回事。 陆青青瞅了他一眼,缓声道:“放心吧,有我在,爹会没事的。爱哭鬼!” “谁是……”陆云刚要反驳,忽然就愣住了。 眼神怔怔的。 陆青青,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这么喊过他了。 自从她八岁那年掉下水塘被救回来之后…… “青青,能不能告诉爹,你怎么突然懂了医术?”陆老爹眼里带著某种不敢奢求的期盼。 他的女儿,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陆云也竖起耳朵。 陆青青懒得找理由了。 乾脆说:“梦里有个人教的我。” 陆云哼了哼。 “梦里?”陆老爹丝毫没觉得这是陆青青瞎说,反而急忙追问:“可是个女人?” “嗯……看不太清。” 梦里也要讲究男女大防? “你娘显灵了,你娘显灵了,我烧的香她收到了……”陆老爹忽然哽咽。 陆云:“……” 陆青青:“……” 陆青青没来的及琢磨陆老爹的话,她被陆风喊了过去。 屋子里,冯晓婉在哭,孩子也在哭,陆风手忙脚乱的,也想哭。 虽然觉得陆青青不靠谱,但家里就她一个女子,还是只能喊她来。 他不敢碰孩子,也不敢碰媳妇了。 陆青青抱著孩子,帮著冯晓婉餵了奶,给娘俩擦身处理完,告诉陆风这几天俩人换屋子,她要在这照看几晚。 冯晓婉习惯性害怕。 但一想到陆青青刚才轻轻安抚孩子的动作,就没有说话。 陆风满脸通红,也没吭声。 “我,我去地里……” “你去啥地里,这些天哪儿都不去!没事干就在屋里陪著大嫂说话!”陆青青习惯性训人。 陆风低著头:“哦。” 陆青青再出去时,陆老爹和陆云已经不见了。 看著墙角消失的锄头和犁耙,肯定是去地里了。 那碗带著肉菜的大米饭,倒是吃完了。 陆青青开始给冯晓婉做月子餐。 熬了南瓜小米粥,又蒸了红枣鸡蛋羹,端进去以后,她又开始捣药。 直接熬出来的汤汁太苦了,她想做成药丸。 陆风也不知在厨房外偷看了多久,半天后进来请示:“小妹,你大嫂和孩子都睡了,我能去地里了吗?” “不准去!” “哦。” 一会儿有人拍门,陆风去开。 院子太小,外面的声音在厨房也能听清。 是之前给冯晓婉接生的李婆子。 “听说你媳妇和孩子命大,活下来了,婶子家里没啥,给凑了十个鸡蛋。” “哎呀,婶子,辛苦钱都没给,你这咋还给我们……” “行了!拿著,给你媳妇养身子,我老婆子可得告诉你,这是给你媳妇的,不准给你家那个懒货吃!” 懒货陆青青…… 很快陆风回来,把鸡蛋拿到厨房。 “小妹……你五个,你大嫂五个。” 陆青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怒气。 “人家都说了不要给我吃,你是听不懂吗?你媳妇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有好东西不知道给她留著,偏要给一个又懒又坏的东西吃! 傻子是不是?” 其实陆青青早憋著一口气了。 这一家子就跟有受虐倾向似的,像供祖宗似的供著原主,有病吗? 她不好朝著一个老人发火,就对陆风发了火。 谁让他和陆老爹一样,老实的几乎愚蠢! 就两只鸡腿,还给她这个惹祸精一只,就十个鸡蛋,还要分她一半。 欠她吗? 陆云还对她发发脾气呢,陆风和陆老爹一样,就只会没用的嘮叨,到无可奈何的替她擦屁股! 陆风被陆青青突如其来的怒气嚇住,周正的脸更显憨实。 不是真的胆小,是怕她又成了…… 第10章 努力赚钱 陆青青最后吐出一口鬱气:“若是你们早点打骂,陆青青也不会混帐这么多年!都是你们自找的!” “不是的。”陆风定定的看著陆青青。 確认她没有变回从前。 “不是这样。” “小妹不坏。” “以前你可懂事了。” “又漂亮又心善。“ “你只是,被大伯母教坏,一时左了性子。” “我们做父亲和兄长的,怎能因自己的疏忽去打骂你?” 而且,在陆风心里,也没觉得亏待媳妇儿,她在妹妹那受了气,他也总想办法弥补她。 陆青青对陆风的话不以为然,在她的记忆里,可一点都找不出原主心善的跡象。 有的只是算计,算计最亲的家人。 好吧,她没资格去指责別人。 那是人家的亲妹妹。 就是坏透了气,也血脉相连。 刚才的不忿消失,陆青青重新变得平静。 现在想想,一开始陆老爹也是严厉管教过的。 因为发现原主偷东西。 陆老爹第一次打了她。 也就是那一次,导致陆青青躲避时摔倒,脸被桌角划了疤。 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谁都不敢再对她动手。 “小妹现在,不就真的变回来了吗?”陆风憨厚一笑,有点討好的味道。 陆青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陆青青。 因为陆风不是说变好,而是说变回来。 隨即暗笑了一下,就当变回来了吧,反正她现在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夕阳隱没,暮色四合。 风吹烟碎,满院飘香。 陆老爹和陆云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了饭。 “爹,是青青做的,可太香了!”陆风大声告诉两人。 虽然心疼的要命,可还是要夸讚的! 这可是小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做饭,而且做的比谁都好。 其实陆青青也没有很会做饭,只是做了普通的家常菜而已。 但是她把粗盐提纯了一遍。 要知道,盐乃百味之首,盐好了,什么都不放也好吃。 何况她还加了葱蒜椒这些佐料,加了正常的油量,做出来就很香了。 燉了一下午的猪蹄黄豆汤,把油过滤出来加骨头又燉了萝卜。 炒了个肉片菠菜。 用细面加苞米麵摊的饼子,切成一块块的三角。 看著特別有食慾! 就是,就是……全是细粮,太浪费。 全家人吃,很快就没了,哪有那么多钱再买。 陆老爹和陆云高兴的脸渐渐敛下来。 尤其陆风又悄悄的说:“小妹把那罈子疙瘩咸菜全倒粪坑了……” 因为,她看到咸菜水上面都起了一层白毛,就说不能吃了。 怎么说呢,洗洗是可以吃的哇,一年都不会坏。 就那么倒掉了? 还倒进了粪坑,他想捞都没法捞。 陆老爹一听也心疼的要命。 那一坛咸菜用了一斤盐块子,还想吃到明年秋的呢! “爹,快坐下吃。” 陆青青忙了一下午,也没有觉得累。 相比以前一台手术一台手术的连轴做,只是做做家务,已经是太悠閒了! 她装看不懂几人想笑又想哭的面色,反正,他们以后要习惯。 “吃,吃……真香。”陆云已经大口吃起来。 好久没吃点肉了,就吃这一顿解解馋。 而且爹的身体需要养。 反正吃完了他们也没有银子再买,陆青青以后也要跟著吃粗粮。 “爹,这汤也太香了!” 陆云也真诧异了,怎么做的一点腥臭都没有。 他都想全喝掉。 都是银子能不香吗?! 陆老爹似想起什么,忽然把苦脸一收。 拿著几块饼子,端著汤就出了门。 陆青青脸一变:“爹要去干什么?” 不会是要给谁吃吧! 陆云塞了满嘴饼,含糊道:“那定是出去馋李老鴰了。 刚才他骂你是个丧门星,让爹把你嫁到山那头给人当后娘。 还总穿他闺女给做的布鞋到爹面前显摆。” 陆青青:“……” 想不到爹还这么孩子气。 其实她都能猜到,依照流云村的尿性,现在指定把她传的很臭。 这村子的团结性不强,因为前些年战乱,逃难回来的人也就一半,另一半就是外来落户的。 就像丁村医,寧修文,那些没田地的人家,基本都是外来的。 好不容易闺女做了顿饭,陆老爹这就急著给她正名去了。 唉! 一顿饭,大家吃的又满足,又满是负担。 猪蹄上的肉都给冯晓婉端了进去,嚇得冯晓婉以为这是吃散伙饭。 陆风好说歹说才让她吃下去。 小妹都说了,不好好照顾媳妇就揍他。 吃完饭,陆青青在厨房收拾。 三个男人摸黑蹲在院子里嘀咕。 陆风:“爹,你发现没有,小妹做菜用了葱和蒜!” 小妹以前,可是一点不吃这些的! 不对,是从落水之后就不吃了的。 “当然发现了。” 陆云:“爹,你说她咋回事啊,怎么总是说变就变呢?” 陆老爹也不知道。 “你娘以前说过,人受到大惊嚇和刺激,有可能改变习性。” 可变的也不只是这些啊,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我觉得,这才是我妹妹,以前的陆青青,根本不像咱陆家人。”陆云低声说。 “別管这些了,总之你妹妹变好了是天大的喜事,咱们爷几个得琢磨银钱的事儿。” 白面白米是真好吃,可一家大老爷们也是真吃不起。 一顿就吃三斤面,十几文钱了! 可是也不能惹陆青青生气,得硬著头皮吃。 青青虽然变好了,但是还是很凶呦!只是凶是为了他们好。 不敢违背闺女,就得使劲赚钱呀。 弄完地就去找活干。 “爹!进来喝药!”陆青青喊了一声。 陆老爹忙不叠站起来:“誒誒誒,来了!” 院子里剩下哥俩。 “哎呀,哥,坏事,我落了一把锹在地里。”陆云突然道。 “你带铁锹去地里了?” “带了带了,我再去趟地里拿回来,別让人顺走了。” 陆云出了门。 “这小子,过两年都要娶媳妇了,还毛毛躁躁的!” 夜色中,陆云没往地里走,却是隱在墙根的黑影中,去了村东头。 第11章 救了宝栓 夜里,陆青青就睡在陆风那屋,在地上铺了稻草,当做临时床。 冯晓婉嫁到陆家两年了,人家都是被婆婆磋磨,她没婆婆,可却有个恶姑子。 她对陆青青,有种本能的畏惧。 没想到一觉醒来,陆青青完全变了个样。 她產后虚的厉害,伤的也严重,翻身都艰难,全靠陆青青不怕脏的帮著擦身擦药。 可是她还是怕,使劲撑著眼睛不敢睡。 只是身体实在虚,不知不觉还是睡著了。 再醒时,就是孩子哭的时候。 油灯下,陆青青坐在床边,抱著孩子轻轻摇晃,那温和的眉眼,如此陌生。 这不是原本的小姑子! 冯晓婉被这个念头一惊。 陆青青已经把孩子放到她肩下。 “大嫂,你接著睡,我帮你餵。” 然后她就掀开她的衣服,托起孩子的脑袋…… 冯晓婉:“……” 第二天。 陆青青需要上山挖一些需要的常见药材。 春风裹挟著香徐徐吹过。 她背著竹篓,拿著铁铲,围著浅蓝色的头巾,进了山林。 反枝莧最常见,治痢疾,腹泻,水肿,蜜蜂蜇伤。 嫩叶可食用。 皱叶酸模,治便秘,咳嗽,疮毒,有小毒,不能食用。 陆青青乱七八糟挖了很多,很快筐子就满了。 要走时,见到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孩从林子里出来。 那小孩一见她就嚇得变了脸色,拔腿就跑。 虽然他藏著背著,陆青青还是看到他手里提著一条鱼! “哎,小四喜,別跑,我买你的鱼——”陆青青大喊。 但那孩子一下子跑的没影儿了。 这是被陆青青嚇怕了,上次陆青青抢了人家一窝鸟蛋。 喝鯽鱼汤下奶。 冯晓婉通奶后,陆青青发现她是“馋奶”。 喝清淡的米粥,奶水就不旺,吃点油水,肉的,奶水就足。 所以,喝鯽鱼汤是不错的。 陆老爹也需要喝。 陆青青顺著小四喜过来的方向又往里走。 果真发现了一汪水池。 说实话,这水池很危险。 四周陡峭,池中长满了蒲草,遮盖了池面,若是不小心,很容易一下子掉下去。 而且水底还有很多水草。 也不知道小四喜怎么弄到鱼的。 陆青青观察了一下,决定回家做个渔网。 隱隱约约,风中传来几声野鸭子的叫声。 陆青青眼睛一亮,水池中央的蒲丛里,一定有野鸭蛋! 还要做个筏子! 她脚步轻快的下了山。 村头沟渠旁,传来孩子的哭声。 一群孩子围在那大喊大叫。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他翻白眼了!” “快去喊丁大夫!” 陆青青听到动静,急忙跑过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跪在地上,使劲掐著脖子,眼泪鼻涕横流,脸已经涨得发紫。 再看一旁散落一地的榆钱,陆青青顿时明白。 这是吃榆钱吃的急,没把梗摘乾净,卡住喉咙了! 陆青青扔下筐子,马上抓住孩子的手,阻止他抠喉咙。 抠喉咙会让异物越发往里进,更加危险。 她从后面抱住孩子,手握拳抵在肚脐上方两指,快速向上衝击腹部,施展海姆立克急救法。 在一群孩子的眼中,就见她抱著孩子甩来甩去,都把孩子甩晕了! “你不要打宝栓了,不要打他了……” “陆家的魔女又欺负人了!” 一群孩子嚷的人头疼。 终於,宝栓“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团东西。 接著,身后一声大喊:“陆青青,你把孩子放开!” 一只手强硬的將她拽开。 “丁大伯来了,快救救宝栓,他快憋死了!” 丁村医抱起宝栓,使劲拍著他的后背。 宝栓通了气,“哇”的一声哭出来。 “丁大伯真厉害,宝栓好了!”一群孩子拍手。 陆青青翻了个白眼。 真要让他救,就把人给弄死了。 “馒头蒸熟你来掀锅了,真会赶时候。” 她说了一句,把地上的一堆榆钱捧起放到筐里。 “这就算治疗费了。” 谁知,陆青青要走,有人却还不让了。 “陆青青,你站住!” 丁香和几个同伴拦住了她的去路。 呵,山村霸凌啊? “陆青青,你差点把宝栓害死,就想这么走了?” “你待如何?” “我爹替你把宝栓救了,让你免遭牢狱之灾,就拿二十两医药费吧!” 丁香的眼里闪著算计,一张大饼脸透著世俗。 简直把贪婪演绎到极致。 但是她自己丝毫未觉,她身边的几个跟班更是標准的狗腿子样,舔著丁香,鄙夷陆青青。 丁香是村医的女儿,有人生病免不了求助丁村医,所以舔她正常。 不过能说出二十两,也真是离谱了。 她这是看到那日陆青青从寧修文那要回了银子,所以才来讹的吧! “丁大夫,是你救了宝栓吗?”陆青青问。 “不是我难道还是你吗?”丁宏时抬抬眼皮,不耐烦的说。 “陆青青,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欺负,真不知你爹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陆青青的脸一下子变的嚇人。 清凌凌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著丁宏时,冷笑道:“我爹造没造孽我不知道,我看你倒是造孽不少,连个执医证都没有,这些年还不知草菅多少人命。 村民捧著你当你是个大夫,不鸟你屁都不是!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说白了,就是村里少医,需要他而已。 毕竟请专业的大夫,费用高,离得远。 这丁宏时,医术了了,品行也差。 “陆青青,你敢这么跟我爹说话!”丁香又开始母鸡叫。 真是侮辱了丁香这个名。 “哈,你还瞧不起我爹,你爹都不敢跟我爹这么无礼,那天来我家借针都差点给我爹跪下了,你是没看到他弓著腰,那一副……” “啪——“ 一声大力脆响,陆青青眼含戾气,狠狠的打在丁香囂张的大脸上。 “几根破针而已,还需要我爹求,那只能说明,你爹简直就是小肚鸡肠,一毛不拔! 收別人的钱倒是不手软,开口二十两,你去问问正经大夫救人要多少? 真是草包空货,又狠又毒!” 第12章 是陆青青救的 陆青青气狠了。 听到他们羞辱陆老爹,怒气“蹭蹭蹭”控制不住。 丁香挨了一巴掌,更是气疯。 以前,陆青青欺负別人,却从来不敢欺负她这个村医的女儿! 但她也想起陆青青在寧家时的战斗力,还有此刻陆青青的眼神,像三九寒冰,令人胆寒。 她捂著脸,眼神忌惮愤恨:“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们给我打回来!” 几个狗腿子扑上去。 陆青青两手各抓两人的头髮,一个对碰,俩人眩晕“哀嚎”。 又一脚踢到一人腹部。 再扭住一人伸过来的胳膊,一连甩了好几个耳光。 顷刻间,狗腿子队伍尽数覆灭。 忽听身后有动静,她回头,正对上踢过来的一条腿。 陆青青身子一歪,一把抓住。 丁宏时的腿就悬在空中,踢不出去,收不回来,剩下一条腿,演绎金鸡独立。 “放开,放开!” 这不雅的姿势,让他老脸涨红,气的大喊。 陆青青偏不放,反而掰著他的腿转起圈来。 丁宏时另一条腿不得不蹦跳著转圈。 那模样,分外滑稽,像表演的大马猴。 刚才嚇得哭的孩子,又有的笑起来。 “陆青青,放开我爹,放开我爹!”丁香急的母鸡叫。 咯咯噠……咯咯噠…… 老东西身体不错,陆青青今天就让他出洋相出个够。 这时候,地里做活的村民陆续回来了。 陆老爹和陆云远远的就看见这边的闹剧。 丁宏时从背后踢陆青青的那一脚他们看的真真的! 当即就飞奔过来了。 “丁宏时,你要不要脸,老爷们竟然打小姑娘!” 陆青青使劲一推,丁宏时一下子摔在丁香身上,父女俩人一块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 “陆兴旺!你瞪大眼看清楚,是你闺女又在欺负人!” 丁宏时累的气喘吁吁,指著一地的人辩驳。 “那肯定是你们活该!“陆云懟回去,他抽空端详了一眼陆青青。 除了眼神冷,还是眉顺平和的模样,没变回去。 陆云心里底气一下子足了。 “我妹妹最讲道理!” 什么? 陆青青最讲道理? 陆家人还能再胡说八道点吗? “闺女,没事吧?”陆老爹赶紧查看。 “爹,没事。” 陆青青心里暖暖的。 爹和二哥一来就护著她,一点也没信丁宏时的话。 “你,陆兴旺!那天我就不该借针给你!你们一家子无赖!” “快別说你那破针了!连我家缝衣针都比不上,尖都磨成圆的了!也就你拿那破东西当宝贝!”陆老爹气怒。 那天请丁宏时去看看他儿媳妇,死老傢伙就是不去,借几根针,还把他好一顿为难。 这些都罢了,他不计较。 可他不该欺负他闺女! 在原主记忆里,陆老爹的形象,就是弓著背到处跟人说软话,赔不是,是个最没用的爹。 可谁知道,他的背本该就是直的,也可以为了闺女跟人吵骂。 陆青青没想到,陆家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接受了她的改变。 “陆兴旺,好好,你以后別求我看病,你家里人病死了我也不去!” “哎呦,谁稀罕呢!你那点医术,也就给村里的牛治治拉肚子,有点大毛病谁敢找你,病治不好,钱往死里要,你也配当个大夫!”陆老爹丝毫不让。 丁香没想到陆老爹竟然开始护著陆青青了。 不服大叫:“陆青青差点害死了宝栓!是我爹救过来的!” “到底谁救的,你爹心里明白,宝栓自己也明白,不是你说是就是的。”陆青青说。 此时,这边围的人更多了,扛著锄头的村民不少,闻言脸上全都带了嗤笑。 反正谁救的,都不可能是陆青青救的。 “宝栓,你说,谁救的你?”有人问。 宝栓战战兢兢的抬头,鼻涕抹的满脸都是,害怕的看了看陆青青,好半天,伸手指向了丁宏时。 “陆青青,看到了吧,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丁香的声音更吵。 陆青青厌烦的吼:“你能不能別像个下完蛋的母鸡一样叫叫叫,吵死人了!” “你!” 陆青青给了她一个白眼,转头冷冷对宝栓说:“宝栓,说谎的孩子,可是会受神仙罚的。” 宝栓一哆嗦。 一个妇人衝进人群把宝栓抱了起来。 “娘,娘,哇哇哇……” “小宝没事了,娘在这,她不敢再欺负你!陆青青,你若再欺负我家孩子,我拿著镰刀宰了你!”妇人手里挥著镰刀,凶神恶煞,仇人似的看著陆青青。 陆云挡在陆青青面前,“林嫂,我妹妹有没有欺负你家孩子,回去好好问问,別听一些黑心的胡说!” 丁香:“你说谁黑心,谁不知陆青青什么德行,就是她害人!” “我还说你害人呢!长的丑,心也坏!” “陆云,你……” “够了!我要带儿子回家了!”林嫂说。 她不相信陆青青能救人,但也不想承认是丁宏时救的人。 毕竟,他收诊治费太狠了,她家没钱。 她现在就想带著儿子赶紧走。 丁香气的牙痒痒,陆青青也皱了眉。 此时,忽然响起怯怯的女声:“我看到了。” “是陆青青救的人。” 第13章 娘是医女 丁香回头一看,顿时又气又厌恶。 来人是村里真正的丑八怪。 林壮的妹妹,林叶。 因为小时候在山上被毒蜂蛰了,脸上长了一片黑斑疙瘩,像是癩蛤蟆的皮,可噁心了! 平时出门脸上都围著一块头巾遮盖。 陆青青和丁香都没少欺负过她。 整天“癩皮脸”的叫。 “林叶,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然帮著陆青青撒谎?被她打怕了吧? 你放心,只要你说出实情,我以后护著你!” 林叶怯懦的后退一步。 低著头再一次小声重复:“是陆青青救的,我在树后亲眼看到的。” “林叶,你可想清楚再说,你的脸还得需要叔给治。”丁宏时低声警告。 林叶又缩了缩肩,瘦弱的身体仿佛一根竹竿,风吹摇晃。 她弯下腰,捡起一团黏糊啦的东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没有胡说,这就是差点把宝栓噎死的榆钱团,是陆青青甩著宝栓甩出来的。 甩出来之后,丁大夫才过来的。” 她说话声发颤,却没有停顿。 仿佛憋足了勇气,让自己一口气说出来。 她说完,场面一静。 接著宝栓似乎也想起来了。 “丁伯伯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能喘过气了……” 还真的是陆青青救的! 很多人不可思议,林嫂竟鬆了一口气。 林叶是她本家的妹子,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她知道,不用怕丁大夫要医药费了! “听到了没,听到了没,是我妹妹救的!”陆云大声嚷嚷,生怕別人听不到。 “有些人啊,脸皮厚,故意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丁宏时脸色难看。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刚才急著救孩子,也没注意。”他给自己找圆场。 丁香不信:“她懂什么救人,估计是欺负人,歪打正著罢了!” 奶奶个腿儿! 你是比忽必烈还多一烈,真能胡逼咧咧! “抢功不成,就来泼我脏水,丁大夫,你和女儿眼睛別那么窄,心眼子別那么小,天下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大夫,流云村的人也不是没你们活不成!” 算个嘚儿! …… 被一个丫头片子屡次打脸,丁宏时脸更黑。 不由恼怒的训斥了丁香一句。 陆老爹此时却对著围观的村民道一句:“我闺女只是恰巧知道一些救人的小法子,算不得医术,这也是碰巧了。” “既然没事了,那我们要回家了。” “爹……”陆云想说什么,却被陆老爹瞪了一眼。 陆青青无所谓,事情澄清了就行,至於別人对她的看法,不是一次就能改变的。 她刚要提起筐子,陆云已经先一步背了起来。 “谢谢二哥。” “跟我有什么好谢的……”陆云高高仰起头。 头一次没因这个妹妹对村民低三下四,反而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陆青青笑了笑,回头看了低著头走出人群的林叶一眼,有些不明白。 毕竟原主是真的时常欺负人家,有一次还压著人家跪下学蛤蟆跳。 她应该恨陆青青才对,为什么寧愿得罪丁宏时,来帮她呢? “陆青青!”丁香满脸不甘心的追上来。 “干嘛?” “陆青青,等寧修文考上秀才,就会跟我成亲,我以后会是秀才娘子,你会被官媒配给死了婆娘的癩汉子!” 陆青青就说呢,原主是个欺软怕硬的,以前都是躲著丁香走,根本没怎么打过几次交道。 丁香咬她,原来还是因为寧修文那个狗东西!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 不是都知道她和寧修文闹掰了吗? “哦,祝福你,一飞冲天起。” 陆青青懒散的態度让丁香更生气。 “陆青青,寧修文说了,以前都是你自己犯贱,天天缠著他,借的印子钱也是你自作多情硬塞给他,就是想逼他欠下你恩情,他母亲生病没办法才收……” “行了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些,忙著呢,还有事儿吗?” 陆青青想到了,寧修文家根本没钱,还她的五两估计是丁香给的。 这是又找到新的冤大头了。 確实,丁宏时是村里最有钱的人了。 要是与丁香结亲,就不用再为银钱发愁。 毕竟考试打点还需要很多钱,他那个寡母没白没黑给人洗被子洗衣服洗脚丫子都赚不出来。 “陆青青!我警告你,以后少在寧修文跟前晃!他都说了,你一个破了相的女人是很晦气的!我长的有福气,会助他一举夺魁!” 丁香仰著头,想看陆青青自卑的模样。 陆青青却是点点头,云淡风轻:“知道了,情人眼里出眼屎嘛,脸大长门面,那就祝你们傻子配狗,天长地久了。” “哦,对了,你以后別叫丁香了,不配。就叫咯咯噠吧!真吵!” 陆青青饶过她。 前面偷听的陆云咧了咧嘴。 小妹真威武! 哼,寧修文那个小白脸,现在可是出不了门了,想晃都没法出来晃! 今天天气好晴朗呀! …… 路边上,一个马车里传来轻笑。 “原来泼妇骂街,也挺有趣。” “少爷,这可不是泼妇骂街,不过两个小村姑斗嘴,你多来几次村里就知道了。” “来一次散散心还行,这种地方,出不了什么人物,没得浪费时间。” 小车夫不说话了。 今天少爷没得到想要的布艺,心情还是没好起来。 * 回家以后,陆云又提刚才的事。 问陆老爹为什么不趁著机会跟村民说陆青青懂医术,这样她的名声就能好起来。 毕竟,大夫是很了不得,也很难得的,是谁都得高看一眼。 陆老爹却表情严肃,脸上的皱纹刀刻一般。 他把三个子女都叫到跟前。 “青青,爹有事嘱咐你。” “爹,你说。” “青青,你会医术是好事,但你没有医籍,只给自家看病可以,以后在外头千万不要管閒事,一旦出了事,会吃官司。” “那我考个执医证不就行了。”陆青青说。 这是她的职业,她的信仰,不管到哪里,都不可能放弃的。 “青青,女子行医,比男人艰难,就算是皇家医女,地位都比太医低下。咱们大乾国,医婆不少,有执医证的,却没几个,爹不想你走那条路。” 陆老爹口气很低沉,最奇怪的,是好像经歷过什么,不像是一个山村里的小木匠能说出的话。 皇家? 离他们太遥远了。 陆青青当然不可能因为陆老爹的话放弃医道。 她问:“爹,我娘是医女?”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原主忘了什么吗? 陆青青想了想,最早的记忆里,没有她亲娘,只有那个照顾过她一段时间的大伯母。 看著陆老爹发亮的眼神,她还是摇摇头。 “哎!”陆老爹嘆了口气,眼神很伤感。 “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你娘了也没关係。” “有些事,连你大哥都不知道,如今你们都大了,爹就跟你们说一说。“ “老大老二应该记得,你娘是给人误诊,被人状告入了大牢,落下病根才没了的。” 陆风和陆云点点头,神色悲伤。 他们当然记得。 也就是那时候,他们一家离开了京城,来到了爹的老家流云村。 因为照顾重病的娘,又要赚钱买药,全家无暇顾及陆青青,导致她落到了河里。 正巧被大伯母看到,救下来,结果陆青青惊嚇过度,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认爹,不认他们两位哥哥,只认大伯母。 没办法,爹就给了大伯母钱,让她暂时照看陆青青一段时间。 等把娘吃药欠下的钱还完,转头陆青青已经…… 但是,他们记得娘只是个没有执医证的医婆啊?要不然也不会轻易被人诬陷。 第14章 丁宏时不是好人 陆老爹继续说:“但是你们都不知道,你娘实际上是个很厉害的医女,曾经在宫里待过。 只是被人诬陷,让人断了手筋,废了执医证,再也不能行医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嫁给我这样的小人物。” 你很好啊!陆青青如此想。 “之后你娘没再给人看过病。” “可是她心善啊。” 陆老爹又哽咽:“因为心善,忍不住出手去救一个快死的孩子,结果……孩子被庸医夺去,导致死亡,却把过错压到你娘头上。 你娘……受了刑,就此,身子落败,没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老爹一口认定是娘在梦里教了她。 原来,娘也是医者。 还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在这艰难的时代,她娘都能走到金字塔的顶端,她一个拥有千年医学知识的人,又怎会退缩! 三个男人一起看向陆青青。 却听她道:“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前面既然有人走过,后面的人就没有那么难。 大嫂生產你们也看到了,稳婆应对不了,男大夫不肯来,如果没有女大夫,她只能等死。 等死的不是只有大嫂,是所有歷经生產的女人。 她们需要女医,这个世间,需要女医。 需要,就將会成为必然。 一人踏出路,千万人必隨。” “爹,我只能答应你,没有考出执医证时,会倍加小心。” 陆青青出去了。 家里三个男人久久回不过神。 许久,陆老爹才涩然道:“她跟你们的娘真像。” 他阻止不了她娘,也阻止不了她。 或者说是,不忍心阻止。 “爹,我觉得小妹很厉害。” “咱们应该支持。” 兄弟俩人眼神万分崇拜。 陆青青话说的很平静,但他们总觉得里面有股令人振奋人心的豪情。 想一想,以后妹妹会是很厉害的女医,就觉得万分自豪。 陆云觉得,这次陆青青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陆青青,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这边的事,陆青青不知道。 她来到了陆老大的家门口。 陆家就陆老爹和陆大伯两个兄弟。 两人父母去的早,陆老爹年轻时在外头求艺,又在京城成了家,后来出了事,才回到老家。 陆老大受妻子的挑拨,生怕弟弟分家產,各种算计,导致兄弟间隔阂严重。 最后更因陆青青的事,彻底断了情分。 陆老爹什么房子,田地的,啥也没要,现在有的,都是后面自己赚钱置办起来的。 反观陆老大,有祖房,有五亩田,却没想到身子不爭气,得了病,如今田全卖了,成了镇上员外爷家的佃户。 陆青青记忆里的大伯母陈氏,是个典型的贪婪没见识的农村妇人。 当年照顾原主,確实给了她很多不良引导。 但是,那是陈氏本性使然,除了总是攛掇原主从家里拿东西,倒没特意去教坏。 她更认为,原主本身也是自私凉薄的性子,所以,有点歪风,就像野草碰到化肥,很快就疯长泛滥。 对於陆风说的原主以前心善,她不太信。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容易变的。 原主的记忆里,没做过一件好事。 只有蠢坏加自私恋爱脑。 为了嫁给小白脸,不顾家人死活。 原主迷上寧修文后,转头把这个大伯母丟到了脑后。 所以,陈氏背后一直骂她白眼狼。 陆青青拍了门,陈氏耷拉著眼皮来开,一看是陆青青,瞬间精神。 嘴巴一撇,就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呦,这不是倒贴人家都不要的白眼狼吗?来我这破地方干啥,你那傻子爹和哥哥,捨得把宝贝疙瘩赶出来了?” 陈氏这几年老了不是一点半点,满脸憔悴,精神看著都不大行了,就这臭嘴,是一点都没变,跟吃了几斤大粪似的。 “大伯母,大伯身体不好,家里需要钱吧?別说侄女不记得你的教养之恩,现在有个来钱的事,你做是不做?” “你糊弄谁呢?”陈氏不信,身子却不由挺了挺。 陆青青:“我只说一遍,大伯母,你听好了。” “你也听说了,我前些时候脑子糊涂,被那寧修文哄骗,借了印子钱。 实际上,他还骗了我不少东西。 前年秋,他交不上束脩,是我拿了家里一两银子给了他。 去年一整年,陆续给了他五十斤米麵,他娘生病,给了三两银子,中秋,给了一对儿银鐲子,还有很多鸡蛋……” 陈氏眼睛越睁越大,表情有些扭曲,好像本该她的东西飞到別人的手里。 “大伯母,记住了吗?这些东西,你若能要来,就全都是你的。” 这句话顿时让陈氏收回了所有气恨,转而双目噌亮:“真的?” “真的,就当侄女孝敬你和大伯了。” “呵!分明是你没本事要回来。” 不过陈氏还是无比兴奋。 家里缺钱,缺粮,什么都缺,缺疯了! 她就是豁出去,也得要回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要闹狠了,你的名声会更臭,让你爹和你的好哥哥可別又怪到老娘头上!” 陆青青微笑:“不会,大伯母儘管闹。” 卡木昂,老baby! 去把寧家搞得鸡犬不寧! 她懒得对付那渣母子,可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魔法对魔法,王牌对王牌,且看泼皮哪家强。 最主要的一点,原主最早的记忆,就是从落水开始的。 她的命,確实是陈氏救的。 陈氏有本事要回东西来,那就算她的。 陆青青跟陈氏说完以后,悠然往回走。 路过一家低矮破土屋,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爭吵。 “哥,你到底要傻到什么时候,这两年,你扔给丁宏时多少银子了,他分明就是骗你,我的脸,是治不好的!” “小叶!能治好的!丁大夫说所有毒都有相剋的东西,只要挨个试,总会找到解毒药,你听话,跟哥去赔个不是。” “不,我不去!我脸上的黑斑疙瘩,原本只有铜钱大,现在都快布满整张脸了! 我今天没说谎,救宝栓的就是陆青青!丁宏时想抢功劳,他不是个好人!” “你……陆青青更不是好人,她就是一滩人见人厌的臭狗屎!” 第15章 抓了鱼 林壮不顾妹妹的挣扎,拖著她要去丁家道歉。 一出门,就看到了“臭狗屎”陆青青。 “呃,我就是路过。”陆青青平淡的笑笑。 目光在林叶的脸上掠过。 因为平日林叶出门都带著遮巾,又低头耷拉肩的,脸上的情况看不仔细。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陆青青看的清清楚楚。 比她印象里又严重了些。 黑斑疙瘩布满左脸,几乎快蔓延到下巴了。 林叶使劲甩开林壮的手,慌忙把掉落的头巾盖上,然后扭头就跑回了屋里。 “陆青青,离我家远一点!滚!”林壮对她吼。 “对不起,以前不懂事,以后不会欺负林叶了。”陆青青先道了歉。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去找丁大夫,你妹妹脸上的毒斑已经扩散,那都是治疗失误造成的。 我有一个清除毒素的方子,可以帮她治治试试,就当感谢她今天帮我。 ” “呸!少在这假惺惺!滚蛋!”林壮唾了一声。 “咣当”甩上了门。 陆青青耸耸肩。 前世重金难求她出手,如今送上门被人赶。 世事无常。 心態平稳些。 无所吊谓呀。 * 陆青青清洗了带回来的榆钱叶。 榆钱也是一种中药,有化痰除湿,增强免疫力的功效,含铁量也丰富,是菠菜的十多倍。 加点白面,加点苞米麵,又打了一个鸡蛋糅在一起,做个菜饃饃鲜的很。 药补不如食补,陆老爹喝几顿药就可以停了,以后食补就可以。 上锅以后,陆云坐下烧火,眼神时不时瞥向陆青青。 “二哥,你看什么?” 陆青青又往锅里放了几个鸡蛋,问。 “你跟谁学的做饭?”陆云好奇。 如果说医术是娘教的,那做饭肯定不是。 因为娘压根就不会做饭,做个饭能把厨房烧了! 小时候都是爹做。 陆青青依旧给了一句:“梦里学的。” 陆云微微扯扯嘴角,又问:“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咱们在京城的时候。” “不记得。” 原主落水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这倒是和陆青青很像。 她也是没有八岁前的记忆。 据园长妈妈说,她是个流浪儿,在马路边饿得昏迷被人送到福利院。 病好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在昏迷期间说自己叫陆青青。 陆云眼神暗了暗,好像有点失望。 陆青青小时候,是喊他小哥的。 两人只相差一岁,老是待在一块儿玩。 但是陆青青比他聪明,总是捉弄他。 他记得有一次,爹给他们买了几块桂。 陆青青很快吃完了两块,然后指著他的嘴巴大叫:“哇哇哇,你嘴里有一只好大的蚂蚁!” 嚇得他一口吐出了嘴里的。 没有落到地上,被陆青青用手接住了。 下一刻,就进了她的嘴巴。 她得意的“嘎吱嘎吱”吃掉了。 现在想来,著实噁心,可小时候眼里只有。 於是他就哭。 陆青青就喊他“爱哭鬼”。 后来她落水以后,不认识爹,也不认识他和大哥了。 很多时候他都想,就算以后所有好吃的都留给陆青青,他也不会再生气。 只要她別对他们横眉白眼,只要她再喊一声:小哥。 陆青青正寻摸再做什么菜时,陆老爹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香椿嫩叶,一脸的灿笑,笑的脸上褶子都密了。 “青青,是宝栓他娘送来的,说是感谢你的。” 一把子香椿叶就让陆老爹高兴成这样。 陆青青以前救治病人,受到多少家属隆重的感谢,重金相送,心中也没什么波动。 但见到陆老爹这样高兴,她也觉得愉悦起来,甚至还有点骄傲。 陆老爹心里不想让陆青青走医道,是因为担心她和她娘一样多灾多难,吃力不討好。 可其实,她受到人的认可,他比谁都高兴。 “爹,你会不会做木筏?” “木筏?竹筏吗?” “对,我要去山里网鱼。” “不行!你不能再去河边!” 陆老爹和陆云全都变了脸色。 因为陆青青曾经落水差点淹死,所以他们坚决制止她再去水边。 而且原主自己就留下了心理阴影,从来不去。 陆青青想说,她小时候其实也怕水,后来为了克服,硬著头皮学了游泳,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但是她也不能跟两人说自己会水的事。 最后因为她的坚持,陆云打算和她一起上山。 用了一天的时间,砍竹子,做木筏,又从纺纱的村民那买了点纺好的麻丝编了一张小渔网。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上了山。 陆云是不信能捕到什么鱼的,那河里都是水草,下面是淤泥,很危险。 而且即便夏日,山里的水也比山下的寒凉。 以前就有个村民,夏日跑山里游水,腿受凉抽筋差点淹死在里面。 但是,这次他们还真的网到了鱼, 三条鯽鱼,两条鲤鱼,一共网到了五条。 还有一条几斤重的大草鲤! 不仅如此,竹筏滑过蒲草丛,一直滑到对岸峭壁下的石滩,竟然还找到了三窝野鸭蛋!一共三十多个。 正好家里没鸡蛋了,这下子又能吃十天半月的。 这一趟来,收穫巨大。 陆云差点笑咧了嘴。 妹妹不仅变好了,身上还带著福气似的,整个流云村也没人在这找到过鸭蛋,她一来就找了三窝。 而且,过几天估计还有。 这好事可千万別让人知道。 俩人把竹筏和渔网藏到了河岸草丛里,打算过几天再来。 鸭蛋放竹篓,五条大鱼放水桶。 快到山下时,遇到了手里拿著木锥的小四喜。 “哎,小四喜,以前抢了你一窝鸟蛋,现在还给你!” 陆青青抓了四个鸭蛋。 谁知小四喜像是才反应过来,身体一绷,蓄意发力就想跑,被陆云一下子掐住脖子。 “嘿,你跑什么?给你蛋都不要?” 小四喜挣扎,“你们哪有那么好心!” “当然好心,没礼貌的,按辈分你得喊我们小叔和小姑! 你小姑给你蛋你就接著,以后见到要喊声小姑,別像见了鬼一样。 也別背后说她坏话,听到了没?” 第16章 让陆风给我写休书 “谁说她坏话了……我天天找吃的,哪有那閒工夫!”小四喜梗著脖子,不屑又孤傲。 这孩子也挺可怜。 爹去战场,一去不回,都说是死了,但死亡名单里又没有,所以连抚恤金都没。 娘也改嫁走了,现在就和奶奶相依为命。 他奶奶是个心善的,最早时遇到陆青青还会苦口婆心规劝几句,后来被骂死老太婆,多管閒事之类,人家就不敢多说了。 看著小四喜瘦弱的小身板,陆青青又拿了两个鸭蛋出来。 “別去抓鱼了,要是落到河里,呼救都没人来,你也不想让你奶奶无人送终吧?” 陆青青话说的难听,却都是事实。 小四喜年纪虽小,却饱受冷眼,过早懂事,听到这话,不由低下头。 谁想抓鱼了,那河岸又陡又滑,上次差点掉下去,可奶奶身体差了,最近走路总是气喘,需要吃点好的。 “这样吧,以后你给我找草药,我付给你钱。”陆青青说。 哄谁呢? 他要认识草药还用得著漫山遍野找吃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嘿!你翻什么白眼呢!”陆云给了小四喜一个爆栗。 “不过青青,你没开玩笑吧,需要草药我去找就是,哪用得著这小子!” “不,二哥,我不是需要一点,是要去卖的。” 陆青青走到一旁,蹲下身拔出了一棵草。 “这是地锦草,也叫血见愁,止血功能很强,另外还可用来煮鸡蛋,煮鱼汤,產妇喝了很好。 若是不小心被蛇咬伤,嚼烂敷上会很快止痛消肿。 晒乾后泡茶也会调养全身,杀菌,抑制肿瘤等一些病症。” 那天冯晓婉生產出血,陆青青给的药方里就有地锦草,这实在是个好药材。 见陆青青说的头头是道,小四喜惊疑不定,目光灼灼的看著手里的草。 这不是家雀儿窝子吗?是草药? “你每天给我採药,我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 一个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如今一个壮劳力每年做工的收入均价也才在二十两,做个帐房掌柜的能有三四十两,他一个十岁的孩子,那是顶天了,足够他和奶奶过的很好。 可四喜更不信了,这么好的事儿陆青青怎么会便宜他。 “你不会,只让我采这一种草药吧?”他还是忍不住问。 “当然不会,你明天先给我采这种,后面我再教你辨认其他的。” “你把赚钱的活计教给了我,就不怕我学会了自己去卖?” 陆云也猛点头,要教也是教自己人啊,干嘛教一个外人。 陆青青一笑:“那你就不怎么聪明了,这辈子只能赚个温饱,发不了大財。” 药店卖药是贵,可收草药可便宜的很,毕竟这些都是隨处可见的东西。 加工过的药,才值钱呢! “好了,你要是决定好了,明天就采一篓地锦草送到陆家。” 陆青青和陆云没走几步,小四喜在后头喊: “你给的鸭蛋太多了,我不占便宜,只拿三个就行!” 陆青青背著身挥挥手:“拿著吧,当我给你赔罪的。” 两人走了以后,小四喜掀起右边裤腿。 只见他的脚踝处,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把一团地锦草嚼吧嚼吧就糊了上去。 …… 陆青青和陆云高高兴兴的回到家,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爭吵声。 陆云差点又以为陆青青惹了祸,人家找来算帐了。 没想到是大嫂的娘家人来了。 他们竟然是想带冯晓婉回家的。 冯母在屋里吵著要带冯晓婉走。 “正好,孩子也生下来了,以后咱家跟老陆家没关係,他们一家拎不清,你在这一辈子没好日子过!” “娘,我不走,不走!” “岳母,你放手,她身子虚。”陆风使劲拦著。 但冯母这次像是铁了心,两人撕扯不休。 孩子在屋里猫儿一样的哭,冯晓婉眼泪哗哗的流。 “我闺女已经懂事了,以后绝对不会欺负晓婉,亲家你就再信我们一次!” 陆老爹在外头和冯家父子讲道理。 可人家怎么会信呀! “起开!你闺女能懂事,估计要等你埋坟里头了! 陆老兄,你也不能怪我们,要是让我闺女留下也行,除非你马上把你那闺女嫁出去!” “那怎么行!就算嫁也得找个好人家。” “呵!还想找好人家,坏名声都传到几十里外啦!小勇,你还傻站著干什么,快进去把你姐带走!” “我看谁敢带走我大嫂!” 陆云和陆青青衝进来,扶住差点摔倒的陆老爹。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们正经娶进门的媳妇,你们还进我家硬抢来了,是不是想去衙门评评理?” 冯家是理亏的,不敢硬刚,缓了语气:“陆云,不是叔不讲道理,你也知道,你大嫂在你家过的憋屈,大著肚子吃个鸡蛋都被你妹妹骂。 我们也听说了,印子钱是她借的,你说,天底下还有这么骇人的事吗? 这一次还上了,下一次再借呢? 说不得要卖妻卖女了吧? 我们可不敢让你大嫂在这待下去了!” “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妹妹已经变好了!”陆云坚定道。 “哎呀喂!这十里八村都传遍了,你妹妹为个男人借印子钱,名声臭的不能再臭,更多难听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说! 现在我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你们没脸没皮,我儿子还要娶亲呢!” 陆云气的要命,刚想反驳,就听里面传来冯晓婉的哭喊:“行,让陆风给我写休书,我跟你们走!回去我就吊死在家门口!” “……” 屋里屋外全安静了。 其实冯家人今天来,就是想给闺女撑腰,逼陆家把那个总惹祸的闺女给赶出家门,没真的想让闺女和女婿出问题。 毕竟陆风还是很好的,不可多得的好女婿。 哎,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闺女,实在是没出息。 冯父觉得今天丟脸丟大了,在家白计划了半天。 第17章 冯家来人 陆青青捏了捏额头。 终於轮到她出场了。 她才是罪恶之首,矛盾之源。 真是太无奈了,来到这就不停的给人道歉。 哎! “叔,我真的改好了,以前是我不对,不该欺负大嫂,以后一定会敬重她。” 冯晓婉泪眼婆娑,被陆风搀扶著站在门口,马上道:“小妹真的改好了,这几天全是她在照顾我。” 照顾几天就忘了疤,烂泥扶不上墙的闺女。 冯家人实在没脾气了。 丧著脸就要走。 陆青青及时挽留。 “叔,婶,小勇弟弟,都晌午了,吃了饭再走吧,我和二哥上山抓了几条鱼。” 吃人嘴短,相信一顿饭后,冯家人就没这么大怨气了。 陆老爹马上推销起来:“我闺女做饭可好吃了,亲家一定得留下尝尝,比饭馆子做的还好吃。” 冯母暗地撇撇嘴:“吹牛皮不怕闪了舌头,还比饭馆子做的好吃?” “你闺女拉的屎都是香的!” 冯晓婉:“娘,是真的。” “真的真的,你快躺床上去行吧?” 陆老爹这次没心疼粮面,他这人典型的就是薄己厚人,把家里有的都拿出来,还让陆云去打了二两酒。 豆腐梆子在外头敲,正好又买了块豆腐。 不过冯家人也是厚道人家,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了。 农家人用的都是土灶,灶眼里有一锅水,平时烧火做饭的时候,锅里的水就顺带烧开了,水在里面可以一直保温。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保温方法了,还挺方便的。 另外就是用稻草编的茶窼,饭窼,將茶壶和饭盆放进去,也起到保温作用。 陆青青把酒壶放进灶眼中温热。 冯父“嘿”了一声。 “天都暖了还温啥酒?” 陆老爹一脸无奈,“亲家你不知道,我闺女说我脾胃虚寒,平时不能再吃喝生冷之物,这几日正给我调身子呢!管的可严了,哎!” 虽然他语气无奈,但怎么听都有点显摆的意味呢? 冯父又板著脸“嘿”一声。 “泥腿子那么讲究干甚,穷人穷养,整那些毛病呢!” “哎,亲家,不能那么说,你看有钱人家活的是不是比咱穷人久一些,那就是讲究出来的。 咱別的没有,吃点温热的总能做到。 主要是回到家孩子都把饭做好了,以前是儿媳妇做,现在是闺女做……” 陆青青在一旁听得都无语了。 估计冯父听的都想打人。 因为他踢了自己儿子一脚。 “爹,你干嘛踢我?” “看你不顺眼!你姐在家的时候啥都不用我们操心,可惜闺女大了总要嫁出去,便宜了別人家。”冯父斜瞅了陆老爹一眼。 看到他皱起了眉,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 不过,以陆青青的现在的名声,也不好嫁人了吧。 冯父看著忙活的陆青青,看著真的懂事不少。 正想不走心的瞎安慰陆老爹几句,就听陆老爹问:“听说凉河往北,有不少女子买夫婿回家,不知道多少钱一个?” 冯父:“……” 这老东西疯了! 他是不是忘了还有两个儿子!哪有兄弟在,还给女儿招婿入赘的人家! 可是在外面收拾鱼的陆风和陆云兄弟俩听见了,马上开始考虑起来。 “什么算是买来的,和入赘有什么区別?”陆云问陆风。 陆风也不清楚。 “改天打听一下,这倒是个好办法。也不用怕小妹嫁到別人家受气。” 两人刮好了鱼,摘了些菜,劈了柴火,又去挑了水。 忙活了一阵儿回来就闻到了鱼香。 陆青青做了两种口味的。 一道加了地锦草和豆腐的清燉鯽鱼汤,给冯晓婉吃的。 一道做成了酸辣鱼。 另外炒了生米,蒜蓉白菜,葱炒鸭蛋,麻婆豆腐,香喷喷的白米乾饭。 这在农人家,已经是顶顶丰盛的了。 冯父已经屁股冒尖,坐的没那么稳当了。 “这……太离谱了,你家刚还完债……” “哎,银钱再赚嘛,难得你们全家来一次。”陆老爹笑容满面。 他闺女变好了,日子有了奔头,吃点喝点不心疼。 何况以前冯家人来,闺女没给人过好脸,一次都没留下吃过饭。 这次丰盛些应该的。 “快吃,尝尝,我闺女手艺很好呀!晓婉都说好咧!” 陆老爹给冯家父子一人夹了一大块鱼肉。 陆青青提醒:“冯叔,这鱼刺多,小心些。” “哎,哎,知道的,知道的。” 这闺女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好让人不適应啊。 另一边,陆风把菜端到屋里,冯母也惊了。 她因为心里有气,故意没出去帮忙,谁想不大的功夫,人家竟做出这么多菜呢! “娘,我没说错吧,你看这都是小妹做的。” “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哪能这么吃。” 这些菜,一看就用油很多,而且,这是下了多少米啊! 乾巴巴不掺水的大米饭! “我告诉你啊,等过十来天,你能下床了,可別让她做饭了,多少家底都得造光……” “娘,小妹说了,要让我坐一个半月的月子,她说下床早了老了遭罪,会漏尿,还会胞宫下垂啥的。” 冯晓婉虽然也心疼,但是现在的小妹太好了,她太满足了,得听话。 而且她不闹腾了,家里三个男人干活,怎么会攒不下银钱。 一家人怎么都不会饿著。 冯母听后愣了半天。 哪有人坐月子要坐一个半月的,那不是被人骂的吗? 月子月子,富贵人家才坐一个月呢。 农家人就是休息十多天就要下地干活的,碰到不厚道的婆家第二天就得起床给一家人做饭。 但是……生完孩子確实很多人漏尿,像她,打个喷嚏都要漏,可丟人了。 至於胞宫下垂……隔壁婶子就那样,有时候干著活会掉出来,再塞回去…… “她真的让你坐一个半月的月子?”冯母追问。 她可是清楚陆家男人的脾性,那闺女多混帐都捨不得打骂,跟供著个活佛似的。 要是那闺女说的,全家人为了消停也没人反驳。 “是真的。” “那,那你就坐上它一个半月!”冯母狠狠心说。 马上又似心虚道:“不过做完月子得勤快点,別让人说咱懒货。” “娘,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吃饭,菜要凉了!” 冯母吃了菜,果真是好吃极了。 里面加的什么料,有的竟不认识。 冯晓婉说那也是调味的佐料,现在只当药材,在医馆才有卖。 但这些是陆青青在山上采的。 冯母听得很是惊奇。 后来她又开始碎念別的。 “这也没想著来吃饭……张著十根胡萝卜就来了,这事儿弄得……得嘱咐小勇少吃点,那玩意儿吃起来没数……” “婉哪,你小姑子怎么突然就变了呢?不会是中邪了吧?” 冯晓婉有些好笑。 “娘,不是中邪,她就是懂事了。 风哥以前就说过,小妹小时候很好的,跟早去的婆婆长得一样漂亮,也一样聪明心善。” “哦,这样吗?”冯母看见地上的铺盖。 愈发觉得这次来的太唐突了。 “没想到你这早生了几天,给孩子的小被子还没做完,等回去我再扯上一块布送来,你给你小姑子做身衣服。” 第18章 涉猎丰富的娘 冯父这一顿吃的心满意足,他承认比饭馆子里的菜还好吃! 而且,温过的酒,喝起来也真的更舒坦。 亲家实在,他不好再有什么怨气,只要陆青青这个小姑子以后一直这样。 儿子跟陆云不知跑哪去了,冯父惦记著地里的活,就想走。 一站起身,他猛地趔趄一下。 “哎,这是咋了,才几盅酒呢就醉了?”陆老爹打趣。 “不是,不是。”冯父弯腰揉了揉腿。 “这几日下地干活,腿疼又犯了,夜里都睡不著。” “是怎样的疼?可是关节处?”陆青青问。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 冯父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有些僵直。 他和陆老爹不一样,做的是力气活,自己有两亩田,又租了几亩田,农忙下地,閒下来又给人盖房子扛砖石。 得了关节炎也是正常,很多农人都有这个病。 就是要分一下类型。 “阴天下雨会疼吗?” “疼哪,阴天下雨尤为厉害,膝盖脚拐骨都疼,像有风往里钻似的。” 那就是风湿性的了。 “找大夫看过了没?”陆老爹问。 “看过了,开了一堆药,吃了半个月一点用都没有!再问就说要养著,不能干重活,不乾重活那不是等死吗?那些大夫就知道骗钱!”冯父说起来就气。 白白搭进去好几两银子。 他后来才知道,这病得了就不能治!治好了一累著也会再犯。 那根本就是往里白搭钱嘛! 反正死不了,就这么拖著就是。 陆青青笑了笑,出去拿了一束进来。 “大夫说的也没错,什么病都得养,不过叔也閒不住,我这里有个方子,你试一下。” 冯父诧异的看向陆老爹。 陆老爹点头,“小时候跟她娘学过点医术,记得几个方子,大毛病治不了,你权当试试。” 试试就试试。 冯父吃了人家一顿好饭,也不能不给人家面子。 不过心里真没当回事。 陆青青拿的那束,是白头翁,在这边叫老姑,田野不少见,这时候正是期,以入药。 冯父看见她拿著捣烂了,又拿了一只鸭蛋打碎,將蛋清搅拌进去。 哎,这又浪费了一只大鸭蛋! 刚才不该说试。 搅拌好草药以后,陆老爹顺手把石臼接了过去。 陆青青笑笑,也没说什么,然后指挥著敷在冯父发疼的两个膝盖上。 “叔,你觉得膝盖热了,就拿下来,用温水清洗一下,以防起泡。” 就这两样简单的东西能管用? 不过看在鸭蛋的份上,冯父还是把这当正经药看。 一个鸭蛋五文钱吶! 嘖嘖嘖,真浪费! 陆老头就是惯闺女。 谁想,过了大概两刻钟吧,膝盖处还真的发热了! “热了热了!”他叫。 “可以洗掉了。” 陆老爹赶紧打来了温水。 清理完,冯父走了两步。 太神了!骨头像是鬆快很多,也不怎么疼了,关键是,里面那种透风感没了,暖洋洋的舒坦! “这方子厉害了,一次就好了?” “一次怎么能好,但会很大缓解病痛。”陆青青解释。 “现在正是老姑的期,叔回去自己多敷几次,到了夏季阴雨天也不会再受罪。” 冯父这次是真开心了,比吃了一顿好饭更开心。 同时,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是来把人家闺女逼出家门的,谁承想人家治好了他的腿疼病! “啥也不说了,陆老兄,今日是我不对,给你们赔不是了!以后再听有人乱嚼舌根我非狠狠骂他们不可!” 就说了,陆家父子都是顶好的人,怎么会生出一个恶闺女,那些遭人恨的! 冯家人从埋怨变成了感激,走的时候千恩万谢的。 陆老爹又高兴的喝了两盅酒。 村里几个年轻人合伙打了一头野猪,陆风和陆云被喊去帮忙杀猪了。 陆老爹就坐到院子里做家具,有人定了几把椅子,需要三天赶出来。 陆青青也在一旁修剪採回来的草药。 她低著头,长长的头髮梳成一个辫子垂在身前,安安静静,眉目柔和。 有时候还咬一咬,尝一尝。 陆老爹看过去时,以为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妻子。 “月娘?” “爹,你说什么?” “哦,爹有些醉了。”陆老爹摇摇头。 然后起身进屋,一会儿搬出一个枕头大的木头箱子来。 “闺女,你不是想考执医证吗?这都是你娘留下的医书,珍贵的很,很多人想要都没处寻。 爹一直藏在地坑下。” 陆老爹刚才看到陆青青的模样,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就开启了。 陆青青的娘虽然后来被废手,剥夺了行医的资格,但她从未放下过。 看医书,记录笔记时,是她最美的时候。 和刚才女儿的神態一模一样。 认真,专注,不受外界干扰。 医考是在秋季九月份,陆青青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且她读过的医书不知凡几,很多冷门偏方学也钻研过,都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精华,她没太担心过。 不过,看一看最好,或许时代受限,有偏差。 陆老爹保存的很好,用的上等楠木,里面的书都用油皮纸包著,可见多珍惜。 整一箱子的书,有的標註著她娘的名字:山月明。 好美,意境感十足的名字。 好像一个明艷大气的古装美人已浮现在眼前。 但是…… “爹你说这都是医书?” “对,你娘很爱惜,她去了后,我一点都没敢动,就怕弄坏。”陆老爹小心珍爱的摸了摸。 摸的是《冷酷杀手和魁的风流韵事》。 呃…… 这里面有情诗,有《书生和艷鬼》的小话本,有厨艺集,有房中术,有……《轻功是怎样练成的》? 涉猎丰富的娘…… 严肃专业的医女形象开始崩塌。 真正的医书,只有两本。 但是爹好像不知道。 但凡他认识几个字…… “爹,你和我娘的感情很好吧!” “嗨,你娘那么有本事的人嫁给我,那我不得对她好吗?只是可惜了她,本该嫁个更好的,她应该……应该不太满意的吧?”陆老爹很没自信的说。 “不是啊,娘夸你长的俊,身板正,笑起来像……呃,小仓鼠一样可爱呢!” “啥?真的?” 陆老爹夺过陆青青正在翻的书,正过来倒过去,像是要把书戳出个洞来。 他不认识字,但三个孩子在京城时也是受过妻子教导的。 “闺女,你可別打趣你爹,这是你娘的医书。” “爹,没打趣,这一本不是医书,都是娘夸你的话。” 俗称,情话。 陆老爹不淡定了,酒意上头,脖子脸全红了。 小老头搂著那本书就跑屋去了。 第19章 杀人了 陆青青笑起来。 看来爹一直不知道娘是喜欢他的啊。 可惜,娘走的太早了。 “陆青青!你出来!” 外面传来熟悉的母鸡叫。 丁香中气足,肺活量大,声音穿透力格外强。 听著就让人烦躁。 陆青青站起来。 陆老爹听到动静,又从房里出来了。 “这个姑娘怎么总是揪著你?” 虽然和丁宏时不对付,但孩子的事,陆老爹不好管。 尤其是女孩子,老爷们更不能插手。 “爹,你不用管,我出去看看。” 陆老爹怎么能不担心,跟在陆青青后头一块出去了。 一开门,丁香仰著脖子就是一顿质问:“陆青青,是不是你哥把寧修文给打了?” “寧修文被人打了?谁这么棒?该奖励一根鸡腿。” “陆青青!” 陆青青的嘴一上来就把人气的暴跳。 “咋了?秀才娘子,心疼你相公了?” “谁是我相公,別胡说!”丁香还知道脸红,一双眼四下观望,害怕被人听到。 “哦, 不叫你秀才娘子,叫你咯咯噠,丁臭,就这三个,你自己选一个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丁香气的胸口疼,她也知道了,自己吵不过陆青青。 也打不过。 “陆青青,我知道是你家乾的,你还让陈翠去要钱,为的就是扰乱修文哥复习功课,让他考不上秀才! 陆青青,你別做梦了!修文哥的夫子都说了他这次必考中!你们一家得罪了秀才公,又得罪了我家,就等著后悔吧!” 陈氏去要过钱了,却没传出什么动静来,这不大对。 陆青青眉头一挑,问:“你不会又替寧修文还钱了吧?” “对!你现在知道了吧!他家已经欠了我家二十两,考上秀才只能跟我成亲!你再敢打他,我对你不客气!” “哦豁,好心告诉你,那母子俩心肠很坏,贪的很,区区二十两算什么,信不信他还会问你借三十两,五十两……” 就像对她一样,从要粮食,到一两钱,最后挑唆她借印子钱。 陆青青也是看丁香和她一般大,好心提醒一句。 丁宏时就这一个女儿,那母子俩说不定奔著吃绝户去的。 丁香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今早寧母確实又提了再借点钱的事。 而且这几日她说胃病又犯了,一饿就难受,还问她要了一碗米。 真的很討厌。 但是一想到寧修文马上要入场考试,如果真中了秀才,那就什么都值了! “你少在这挑拨,陆青青,反正你別再使坏!要不然,你全家以后別再找我爹看病!” 笑死。 半吊子医术。 谁稀罕。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隨著木棍“篤篤”的声音,柳婆子佝僂的身影出现。 满面红光,小脚极快的往东边癲跑。 “打起来了,听说爭一块猪肉打起来了!” ?????? “猪肉?”陆老爹一惊:“你大哥和二哥在那呢!” 丁香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幸灾乐祸的看著陆青青。 “我猜一定是陆云和別人打起来了! 肯定又是因为你,以前他可没少打人。 嘖嘖,陆青青,现在村里都说你是破鞋,他听见了——” “啪!”陆青青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扇了过去。 “哎,別打脸……”陆老爹小声在后头提醒。 “陆青青……你又打我!” “谁让你脸大往我跟前凑呢!” 陆青青又扬起手,嚇的丁香一下子跑开。 “就是陆云,一定是陆云!最好被人打断肋骨,打破头!呜呜……你们一家子就是病死都別来我家治!” “呸!我还说是你爹治坏了人,被人揍了呢!放心吧!你家病死臭了我们一家都不会生病!” 陆青青骂完,和陆老爹不放心,也紧跟著往村东去。 “杀人啦!” “杀人啦!” “捅死人啦!” ———— 一声声尖锐的嚎叫远远的传来。 陆青青和陆老爹嚇坏了,心臟“砰砰”几乎跳出胸膛。 “爹,不会是大哥和二哥的。”陆青青安慰陆老爹。 “对,不会是。老二就算打架心里也有数。” 可是两人的步子更快了。 要是打上了头,人真的会失去理智,更何况,杀猪时手里有刀…… 陆青青从来没这么心慌过。 直到听到撕心悽苦的哀求。 “丁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救救我哥,我给你赔罪!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人群中,女孩一下一下的磕著头,不留余力。 地上流淌的猪血沾的她满额头都是,加上恐怖的黑斑,像从泥沼爬出来的伶仃鬼魅。 一个年轻人被压著跪在一旁,双目茫然,已然嚇傻。 而地上,躺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是,林壮。 林壮一点都不壮,反而黑黑瘦瘦,年纪轻轻就有点背弯,那是被沉重的苦难压的。 前两天,他还气冲冲跟陆云打架。 今天,就半死不活的躺在那里。 厄运再次降临,对他发出最残忍的狞笑。 他如螻蚁,毫无抵抗之力。 “血止不住,不出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这人眼看著就不行了,丁宏时也有点良心,不坑这可怜的兄妹了。 “不是我不治,是真没那个本事,镇上你也別去,都治不了,若是去县城善世堂找田老大夫,兴许有点希望,可来不及了! 驴车顛簸,血流的更快!不到半路就流光了!” 丁宏时下的针没见效,敷的药也没见效,这一刀捅的太深,没救。 “哥——”林叶淒叫一声,扑到林壮的身上。 林壮已经说不出话,脸色青白,抖著唇看著妹妹,豆大的泪往下滚。 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妹妹了。 他死了,留下她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围观的不少村民已经抹起泪来。 有几个对著跪地上的年轻人拳打脚踢。 “嘴碎!让你嘴碎!说那些辱人的屁话!” “好了,你杀人了,等著砍头吧!” 地上的年轻人猝然惊醒,疯狂挣扎。 他不要坐牢,不要砍头,他要跑! 可村民死死压著他,哪能跑的掉。 “我错了,我错了!林壮,我没想捅你的,是你打的我肋骨太疼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这人嘴里不乾不净,说一些林叶的浑话。 林壮自然恼怒,两人就打了起来,越打越烈。 终酿成惨祸。 两人都落不著好,一个將死,一个將要砍头。 “让开,快让开!” 陆风和陆云抬著一个门板衝进来。 后头跟著里正和十多个年轻壮小伙。 “把人抬到门板上,轮流抬著跑到县城去!”里正大喊。 “不行!” 第20章 抬到陆家 “不行!跑的再快也比不过马车,一个时辰到县城,人都死了!” 这谁呀,说话这么硬气。 里正往那一看。 得了,陆家那个不成器的闺女! 他连理都没理,继续指挥人把林壮往木板上搬。 “小妹,那你说怎么办?”陆风著急的问。 “抬到咱家去!” 陆风和陆云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林壮以一种弯曲的姿势吊在半空。 血又从肚子里涌出一波。 “死也……不去……你家……” 林壮头晕目眩,还不忘瞪著陆云。 这一家人还要打什么鬼主意,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难不成要挫骨扬灰,撒到地里当肥料? “你想的美!”陆云暴躁的吼。 “小妹,我们还是送他去城里,活不活是他的命。” 虽然陆云也不想林壮死,但他不能因为林壮而让妹妹惹上麻烦。 陆青青看向林叶,严肃道:“林叶,你是他唯一的亲人,现在去城里,只有死路一条,若抬到我家,还有一线希望,你自己决定!” 陆青青眼神澄澈,声音坚韧,不知为何,慌乱无主的林叶竟一时忘了她是谁,本能喊到: “我,我要救我哥,有一线希望也要救!” “你救救我哥,救救我哥,我求求你!” 她又对著陆青青磕起头来。 这姑娘莫不是疯魔了! 里正催促:“快点的,跑的快还能进城!” “小叶,你先去婶子家等著。”宝栓娘去拉林叶。 虽然陆青青救过她儿子,但是村民都没人信,她也不信,只以为是她当时欺负宝栓歪打正著。 相信陆青青能救人,不如相信一坨屎变成金黄粟。 而此时,陆老爹也把陆青青拉到了一边,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 “陆风!陆云,你们还在耽搁什么!”里正气的大喊。 “不去……哪里都不去了……”林壮朝妹妹艰难的伸出手。 “小叶……” “哥!哥,你別死,求求你別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两兄妹紧紧拉住手,哭在一起。 “哎呀,快把他们分开!都耽误啥呢!”里正气的大喊。 “里正叔!”丁香又冒出来了。 “陆青青懂很多奇门偏方,之前还救过宝栓的命,她既然说抬到她家,一定是有办法,快抬到她家去吧!” 丁香当然是不安好心。 可陆青青也没空鸟她。 “爹!如果没伤到脾臟,我有七成把握!” “好吧!”陆老爹狠狠心。 “小叶!把你哥抬到我家去,但叔要跟你说明白,生死有命,你哥就是死了,赖不到我闺女头上!” “我答应,我答应!救救我哥!”林叶疯狂点头。 陆青青马上从怀里掏出银针,撕开林壮的衣服,想先在止血穴位扎上几针。 就听又有阻止的声音传来。 “谁让你答应!林家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做主!” 一个老头匆匆赶来。 这人是林家家族的一个长辈,林壮喊他叔。 听到这话,陆青青马上把针收了起来。 陆老爹最担心的就是她因此事惹上麻烦。 因为这时代少医,特別是乡下偏远之地,村医,医婆都能治病,官府也不会去管。 但一旦涉及人命,金钱弥补不成,苦主告官,那会受到严厉惩罚。 就像当初的娘一样。 陆青青想救人,是出於职业道德,但若有麻烦隱忧,对不起,她没那么圣母。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 医术再好,不医不信之人。 “送镇上鲁大夫那,上次我摔了腿就是在那治好的,快点送!”林老叔指挥人。 林叶忽然发狂:“滚!滚!我家的事用不著你们管!全都滚全都滚!” 她看到了! 看到了陆青青手里的银针。 那是比丁宏时,甚至任何大夫都齐全的银针。 看起来很厉害。 “你说什么?死丫头,你要害死你哥吗?” “这丫头受了刺激,疯魔了!” “老林叔,还得你做主呀!” “叶丫头,听话,我们哪能害你哥!” 面对林家人的阻拦,林叶崩溃大叫:“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和我哥快饿死的时候你们管过吗?我们吃过你们一粒米吗? 现在来充什么亲人!滚,滚,我家的事你们没资格插手,我哥是死是活都是我们的命!” 她转而面向里正,两根手指向天,“里正叔,你来做个见证,我林叶今天发誓:我哥今天送到陆家是我们自愿,生死由天定,如果我哥死在陆家,谁也別想藉此污衊陆家。 谁若污衊,定是黑心烂肺之徒!” 听到此话,丁香脸就是一耷拉,隨即撇撇嘴。 老林叔气的一甩袖子走人。 “別说我们不管,管不了!” 里正无奈的摆摆手。 “那就抬陆家去吧。” 林壮已经昏迷,估计就一会儿的事儿了。 陆青青深深看了林叶一眼,这才又动作,迅速在几个穴位上施针。 “大哥,二哥,赶紧抬到咱家。” 陆风和陆云双目发亮,立刻应了一声。 別人没看到,他俩可看的清楚。 小妹的手太快了,几乎是指尖一弹,银针就插进了肉里。 这得是多高的医术才能做到啊! 反正他们见过的大夫银针入穴需要老半天。 陆云此时已经在想,要是林壮被救活了。 那全村不得排著队到他家看病呢? 一阵慌乱,林壮被抬进了陆家屋里。 大门一关,阻隔了跟隨来的村民。 “老二,你笑什么?”陆风皱眉。 “啊,没有,我脸有点僵,抻一抻。”陆云又来回咧嘴几次。 他刚才在想林壮给他跪地道歉的样子! 陆青青又跑出来,身上的外衣不见,头髮也盘起,用头巾包了起来,看起来利落的很。 “爹,你去烧热水,烧上一大锅!” “大哥,这是需要的药材,你去找,一个药店没有多跑几家,再打一罐烈酒!” “二哥,你跟我进来帮忙!” 一连串吩咐,全家行动起来。 陆云跟著进屋,看到床上躺著的林壮时,嚇得差点晕过去。 娘啊! 谁把他的肠子掏出来了! 这下死定了! 第21章 磕八百响头 陆云恍恍惚惚的出了屋门。 “陆二哥,我哥他……”蹲在地上的林叶一下子跳起来。 “鬼呀!”陆云大叫一声。 林叶马上手脚忙乱的把掉下的头巾往脸上遮。 陆云被陆老爹狠狠拍了一下背,疼的他齜牙咧嘴。 “对不起啊林叶妹妹,刚才你冷不丁……” “没关係……嚇到你了。” 林叶又成了唯唯诺诺的小鵪鶉。 其实陆云觉得她那会儿骂林家那些族人时的劲头儿还挺好的。 至少这么多年,让他看清了林叶的长相。 虽然……嚇人的很。 “陆二哥,我哥……” “你哥啊……缝起来了。” 缝起来? 陆老爹又伸出了巴掌。 “真的缝起来了!像缝衣服一样,你哥……肠子破了,缝好了!还没死!” 不过用的不是缝衣服的线,是昨天小妹用桑树皮做的细线。 原来那东西是这么用的。 他还以为用来捆药材的。 陆云胸口一堵,又想呕了。 真的,肠子真噁心。 林壮捡回一条命,得给小妹磕八百个响头! 他是小妹缝补出来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家的大门到第二天才打开。 村民还以为要往里抬棺材了。 最敬业的八卦人就是柳婆子。 几乎开门的同时,她就凑了上来。 “你家这几天燉的肉格外香,不会是你那妹子吃急眼了,把人给燉了吧?” 陆家天天吃肉,村里都知道的事儿。 但那只是给他家馋嘴闺女吃,別人捞不著。 陆风一阵无语。 “柳婆婆,您快回家去吧,重孙子找不到你要哭了。” “回去回去,人没吃吧?” 陆风不跟她说了,旁边还有好几个人竖著耳朵听呢! 林壮还没醒,他什么都不会透露。 搬了些柴火回家,陆家门又关上。 第三天,小四喜背著一篓子野草进了陆家。 出来的时候跳了两下,好像吃了大补丸一样。 有人揪著他问里面的情况,他像泥鰍一样滑不溜丟就跑了。 第四天,林壮终於出来了,还是在门板上被抬著出来的。 林叶在一旁捂著嘴跟著,哭的都没力气了。 呜呜咽咽的。 “哎呀……还是没了啊,折腾了这好几天,哎……“ “你说那天要是往城里送,是不是就活了呀,在这都撑了两三天呢!” “这也有可能……” “小叶啊,你怎么打算,定了棺木没有?” “丁婶子……”一声干哑的呼唤。 丁婶子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脸黑嘴白的人凸著眼睛看著她。 “哎呀三霄娘娘,灶神爷爷!诈尸啦——” 林壮没死。 消息顷刻间就传遍了流云村。 里正带著人去看了一看,留下了一些粮食。 四里八邻也是,多少都送了点。 乡里乡亲,大事上还是和睦的。 除了个別人之外。 丁家父女还等著林壮出殯,趁机打压一下陆青青。 没想到,这是直接助她成名了! “不可能啊,陆青青怎么会救人呢?”丁香想不明白。 “看来她確实懂点东西,上次救宝栓不是巧合。”丁宏时说。 只是他也想不通,那丫头以前怎么没显露出来呢? 他敢说,林壮那伤,除了明安县城里的庞大夫用缝合术…… 缝合术! 陆青青用的是缝合术? 丁宏时笑起来。 “爹,你笑什么?” “等著吧,不出几天,林壮还得死!” 缝合术看似简单,实则极为高深。 多少大夫曾毁在这上面,非到万不得已,没人去冒那个险。 能多活几天而已,最后还是得血肉腐烂,从內到外…… 他当年不就是…… “寧修文明日就要去城里参加院试了吧?你再去督促督促,別出岔子,要是考不上,別想做我女婿! 用我的钱也得一文不落的还回来!”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 丁香觉得寧修文一定能考上,他的夫子看好他,同窗也来討好他。 他还是全村最俊俏的男人。 要是考上秀才,那更是金光闪闪。 到时候,陆青青肠子都要悔青。 丁香想到陆青青那张脸就嫉妒。 都是村里长的,为什么她皮嫩又白。 幸亏脸上有道疤,要不然男人不都得看迷了眼。 * 陆青青救林壮,药材都是用陆家的钱买的。 成本是五两银子。 陆青青收治疗费也是五两。 加起来就是十两。 林壮根本没有那么多钱,给打了欠条。 他忍不住又落了泪。 救人一条命,才收十两银子,还给他赊了帐。 这些年他为了给妹妹治脸,差不多了一百两了! 却全打了水漂! 他错了。 “陆……青青姑娘,你,我之前,对不住。”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事不提。” 陆青青查看了伤口的情况,又盯著林叶上药包扎。 步骤做的不错,是个细心的姑娘。 一块跟著来的陆云嘴巴一翘,阴阳怪气:“有些人是不是该为自己的错误磕八百个响头啊? 谁说我妹妹是个惹祸精来著?” 林壮:“是我……等我好了,我磕。” “二哥,行了,说了不提以前。”陆青青挺烦解释从前那些破事。 陆云不提了。 说白了。 他和大哥护著妹妹,林壮也是护著自己的妹妹,都是同类人。 “磕头听个响有什么用,等你好了,不如给我家砍一个月柴火!” 陆云又趁机要了点福利。 十两银子太少了哇,小妹简直就是做慈善! 要是外面的大夫,少不了得一百两! 他家现在烧柴多,因为小妹现在特別爱乾净,三天两头的洗澡。 林壮还是快速点头:“行,砍一年都成!” 陆云心里舒坦极了。 “青青姑娘……你之前说……说我小妹的脸,能治? 您看,需要多少银钱,不管多少,我都会挣来,还求您一治!” 要不是林壮被严令不能下床,估计又给陆青青跪下了。 林叶在一旁眼泪汪汪。 她的脸,是她心里的毒瘤,也是哥哥的心病。 这么多年,一直压在他们的心头,像是一块巨石,无法挪开。 尤其是明年她就十七了。 正因为怕她被官媒配给烂人,哥哥这一年拼了命的干活赚钱。 “哥,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能不能好无所谓了,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就不会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你以后,別再为我一文钱,该为自己考虑,该娶一个媳妇了。” 林壮眼神暗淡,摇头,“不成,不成……” “一两银子。” 什么? 兄妹二人一起看向陆青青,眼眸初时茫然,而后乍喜,之后是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我说,再加一两银子,给你把脸治好。 如果我没猜错,当时蜇伤你的蜜蜂,是因为採集过有毒的蜜,这才导致你脸上浸入了毒素。” 第22章 终於回来了 “而且,我看症状,初步断定为是金刚藤毒。” 金刚藤一般在南方生长居多,这边偏北一些,比较稀少,很多人恐怕不认识。 果然,陆云和林壮兄妹都表示不知。 “那找到与那个藤相剋的解药就行了吗?”林壮激动的问。 “不用那么麻烦,那点毒根本不严重,实际上,如果当时用最普通的清毒草药敷抹,两天也就好了。 但是你们用错了办法,用药不对,又把疙瘩挑破,导致感染,后面色素沉淀,才蔓延成一片。 自己想一想,如果是严重的毒,早浸入皮肉,造成脸部腐烂了。” 毒不严重。 是治的方法不对。 只需要普通解毒草药抹一抹,两天就好。 可他们,为此承受了五年! 了上百两银子! “庸医!”林壮忍不住大骂。 他清楚的记得,一开始是在丁宏时那治的。 后来越来越严重,就去了镇上,镇上治不了,又去了县城,县城一副药就是三两银子! 敷了两次没看见效果,又听丁宏时说是没对症,才又一直在他那治。 却原来全都是他害的! 林叶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脸,声音颤抖:“这么说……我的脸,很容易治好?” “治好很容易,淡化黑色斑需要点时间,我给你配药,你每日敷上,最多两个月也就清除好了。” 两个月! 陆青青明確的给了时间。 而以前,他们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来晚了,不好治啊,先敷上几副药试试吧!” “都是投石问路,谁也不敢保证管用。” “不管用,我再给你们调整配方。” ……兄妹俩又忍不住哭。 哭这些年受的委屈。 哭马上就能看见光明。 陆青青早习惯了这场面,没什么表情,收拾东西打算走了。 林壮又喊了她。 “陆大夫!”这次直接换了称呼,敬重之心溢於言表。 “先別这么叫。” 陆青青还没考到执医证。 低调,低调。 “青青姑娘。”林壮马上换了称呼。 “我家现在没钱,但是,在这山里,我发现了一株山参。 我去城里问过了,人家说长到四枚五片掌状复叶,就是二十年参,能卖二十两银子。 那棵山参已经三枚叶子了,我本来想等等……” “那人骗了你。”陆青青打断他,“三枚复叶就已经是三十年参了,能值三十两银子! 若是长到四枚,那得是五十年参,能卖到一百两了!” 这些人,就是想压价,骗不懂行的人。 幸亏林壮没有挖出来去卖。 林壮已经傻眼了。 他又被骗了! “小子,你碰到我妹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陆云咧嘴笑。 “是啊!” 林家兄妹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了。 “青青姑娘,那野参就在……你去挖出来,就当我们兄妹的医药费了,不管卖多少钱,都是你的!” “不用,我挖出来卖掉,除了医药费,另外再收个辛苦钱,剩下的你自己留著修一修房子,娶个媳妇,都老大不小了。” 林壮:“……” 陆青青一笑。 三十年野参已入成熟期,长有圆芦,会开结果,有种籽掉落。 那附近,一定有它的儿女。 或者运气好的话,还有它的母亲,俗称的百年大货! 陆青青迫不及待,就和陆云上了山。 林壮將那株野参做了掩盖,在附近移栽了些灌木,將它遮的严严实实。 陆云用镰刀將灌木砍掉,就看到了那株拴著红绳的山参。 “听说找到人参要大喊三声棒槌,然后用红绳绑住,这样它就跑不了了。 这是不是真的?” 陆云有些不信,伸手就捏住红线。 “是真的,尤其是这三十年的,跑的贼快,一解开红绳,餿的就不见了。” “啊!” 陆云“嗖”的收回手。 还没来的及庆幸,又听陆青青喊:“糟了!它要跑!” “噗!”的一声,陆云就扑上去,紧紧攥住人参茎。 陆青青“咯咯咯”的笑起来。 陆云这才知道她又在戏弄人。 陌生,又熟悉。 他生不起气来。 笑声戛然而止,陆青青忽然盯著陆云变了神色。 “怎么,又想说什么,不会是人参成精了吧? 听说人参会变成小娃娃,下山去听戏……” 陆青青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抓向地面。 一条盘踞的蛇就从陆云的脸庞被提了起来。 冰凉滑腻的蛇尾扫过他的耳朵。 呃…… 陆青青动作极快,鬆开蛇的头部,转而捏住蛇尾,隨手使劲一甩,挣扎的蛇瞬间就没什么力气了。 她又用另一只手顺著蛇尾倒捋而下。 竹竿粗的蛇彻底不动了,死了一样。 陆云瞪圆了眼睛看她。 “没毒,还挺肥,可以做蛇羹。” 可惜药用性不大。 陆青青说完,才忽然意识到,陆云好像不是在害怕,是…… 原主是怕蛇的! 有一次陆云还故意將一条蛇扔到她脚下,那次原主嚇得嗓子都喊不出声了,很长时间她厌恶陆云,像看仇人一样看他。 陆云也被陆老爹揍了一顿。 而她刚才的表现……简直王霸之气侧漏…… “嗯,那个,这也是娘梦里教的。” 万事找娘。 爱信不信! “我知道,你开始记起小时候的事了对吧?” 嗯? 这下换陆青青疑惑了。 啥意思? “你不会再变回去了对吧?” “陆青青,你终於回来了!” 第23章 都来看病 据陆云说,小时候的陆青青,竟然也是如此抓蛇的! 那是跟他们的娘学的。 还没少嚇唬过他。 陆青青就纳闷了,陆家人嘴里的陆青青,跟原主相差也太大了。 那是没一点相似之处啊! 在医学上这种情况叫什么? 功能性精神障碍? 植物性神经紊乱? 都不对,更像是被人夺舍! 以前陆青青是唯物主义者,但是她从现代穿到这里,说明这事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这玄乎其神的事也不能像批发一样寻常吧? 也许,陆青青是双重人格。 善的那一个死了,恶的那一个冒了出来。 陆云撅著屁股小心翼翼的抠著人参。 陆青青就在附近找,果然又找到了四颗小小的人参苗,但是老参没再找到。 看来种子是被动物携带过来的,附近没有它妈妈。 她把小人参苗加著土全挖了出来,打算带回去种在家里。 在这说不定啥时候就被人发现了。 这山里的採药人也有好几个呢! 要种人参苗,还得带些这里的土,富含腐殖酸,呈中性或微酸性,营养丰富。 碱性土不行。 过了近半个时辰,陆云终於把参完整的抠了出来。 是一株品相极好的参,芦头节点密集,底部有芦碗,身体有二厘米粗,长出了两条腿,根须达三十公分! 至少是30到40年的参! 可以谈个更好的价。 陆云激动的手发抖。 双手托著参,跟托著个易碎珍宝似的,一点也不敢乱动。 生怕折了一点根茎。 忽然又大喊:“糟了!” “忘了带块红布包起来。” “谁告诉你要用红布,要用树皮!” 三丫五叶,背阳向阴。 欲来求我,椴树相寻。 人参喜荫,一般长在高大的乔木底,所以附近椴树松树不少。 陆青青拿著镰刀找了一棵椴树,割了一块长长的树皮。 她把人参根须用树皮全都包捲起来,只留下茎叶在外头,就像包孩子似的,然后用皮丝绑了两道。 “这样就可以保持新鲜。” “哦,原来这样。”陆云认真学。 確实比用布包著好。 “跟你说,这个绑绳也有讲究,绑两道,绑四道五道全身都行,就是不能绑三道。” “为什么?” “因为民间夭折的孩子,一般都是用三根草绳绑起来扔掉,所以忌讳。” 前世,陆青青曾去东北跟著山民采参,所以了解到这个。 不能说是迷信,只是一种信仰文化。 就像过年要说吉祥话,忌讳说晦气话一个道理。 “哦……” 又学到了! “青青,娘在梦里连这个都教你吗?” “对,什么都教。” 陆云眼神有些羡慕,不禁低声说了一句:“我都忘了娘长什么样子了……” 陆青青敏锐的感受到他那种思母情绪。 这感觉,无父无母的她最懂了。 “我和娘长的很像,你要忘了就看看我。” 陆云看向她。 陆青青杏眼圆脸,翘鼻小嘴。 確实长的像娘。 爹和大哥经常这么说。 但说的更多的是:如果脸上没有那道疤就好了。 刚留下这疤时,陆青青像疯了一样,诅咒爹是个短命鬼,明天就掉河里淹死。 可她不知道,那些日子爹多自责,天天去找大夫求方子。 然后半夜喊著娘的名字哭。 说对不起娘,对不起闺女。 想到以前那种日子,陆云心里一阵憋闷,隨即不让自己再回想。 “娘没说祛疤方子吗?”他问。 “说了,改天我就调一个试试。” 那可太好了! 要是没了疤,小妹绝对是村里最漂亮的! 两人又在山里挖了些草药。 陆青青发现陆云很聪明,记草药很快。 她心念一动,“二哥,你喜欢做什么活计?” “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为了赚钱过活而已。” 哎,他昨日去镇上布庄问了,人家还是不要他,说怕他手脚不乾净,可气死他了。 什么破活计,谁稀罕似的。 以前就天天挨骂,东家就是属气蛤蟆的,一天不骂人撒不出气。 可是不干活怎么能行。 爹和大哥都有手工活做,他也不能閒著。 可是…… “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陆云丧气的说。 “你跟我学医怎么样?” 学医? “不行不行,我做不了!” 陆云想到那天血淋淋的场面又觉得胃开始翻腾了。 陆青青其实早有考量。 这时代女医不好做,確实会受到一些阻碍,所以她身边教出一个男助理,会方便很多。 不过看出陆云是真抗拒。 “那炮製药材呢?” “这个我可以!” 他还挺喜欢跟著陆青青上山採药的,认识的草药越多,越觉得神奇,还觉得很有本事。 就像脱离了泥腿子的身份,变的不凡一样。 “ 好,那你以后就和我一起採药,製药吧!走,咱们赶紧回家收拾一下药草,明天一早和人参一块卖。” 两人收穫满满的下山。 半路遇到村里的猎户,用蛇换了一只小野鸡。 到家又惊讶住了。 门口围著十来个人。 爹和大哥不在家,就把门锁了,所以他们进不去。 柳婆子不愧是八卦之首,又来了! “哎呀,青丫头,你回来了!”五大爷喊。 “筐里背的什么,是挖野菜去了吗?別吃那个了,婶子给你带来了青豆苗。”董婶子说。 大家全围上来。 闹半天都是来找她瞧病的。 倒也没空手,两头蒜,一把子大葱的。 陆青青没考到执医证前,並不打算给人看病。 但是遇到紧急的事,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看了一圈,挨个道:“五大爷,你就是有些上火,摘点竹叶当茶喝几天就行。” “菱嫂,胸闷是吃气吃多了,以后少吃点,能动手不动口,遇事別叨叨,直接撕头抓脸干就完了! 都是两手两脚没长把儿,怕她个球!” “冯四叔,你出黑汗不是中毒,是吃黑豆吃多了。” “柳婆婆,你没力气是饿了,离你五步远都听见你肚子在叫唤了!” “董婶子,叔没病,就是欠揍了,他再骂你,你拿著鞋底呼他嘴巴一百下,饭后呼,劲儿大!” …… 一圈人看完病,陆青青一副药都没开! 眾人將信將疑,嘰嘰喳喳著离开。 只有一个男人,被陆青青留下了。 这人是李三的大哥,李大。 他身体是真的没力气,浑身发虚。 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而他爹更严重,已经站不稳,昨天摔了一个跟头,都把头摔破了。 现在还在家躺著。 第24章 太子被流放 “看过其他大夫吗?”陆青青问。 “给我爹看过,镇上,丁大夫那,都说,是中风前兆。” 那怎么可能是中风嘛,中风都是吃香喝辣的地主老爷容易得,他们天天咸菜清粥的,怎么会中风。 而且,现在他也开始了。 李大知道绝对不是中风。 他害怕的很。 看著爹从一个劲大的汉子变的软趴趴的躺床上等死,谁不怕。 陆青青在询问,陆云就在旁边认真听。 此刻也插了一句:“我上次听李三说,他现在比以前懒了,早上都起不来,不会也得病了吧?” “什么?我三弟也这样了?”李大惊问。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晚上睡不好,早上起不来。” 可三弟才十六呢! “你们这,不会是家传的病吧?”陆云猜。 李大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岂不是老子儿子孙子要一窝端啦! “不是家传病。”陆青青说。 “如果是家传病,为什么你爹发病晚,你们这么早? 你给我详细说一说从感觉身体乏力之后的所有症状。” 虽然陆青青年纪很小,看著很稚嫩,刚才又很离谱的打发走了一群人。 但她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 声音沉稳,神態认真。 再加上她救了林壮,李大平生最敬畏大夫这一类的人了,隨即不敢隱瞒。 据他所说,他爹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与他的症状一样。 就是疲乏。 刚开始没注意,一直以为他是上了年纪的原因。 直到他给人盖房子,差点从房架上摔下来。 这才知道出了问题。 腿发僵,肩背也发僵,睡眠差了,经常半夜醒来,心慌心悸,疑神疑鬼。 自己说像是內臟全坏掉了。 总之,全身都觉得不对劲。 现在还开始摔跟头了。 陆青青听完心里有了点底。 “你今晚把你们家吃的饭给我端点过来,所有的,一样不落,不用多,各一口就行了。 我觉得,是你们的饮食出现了问题。” 饮食? 饮食能出什么问题,虽然他们家吃的不是很好,但也比村里很多人家强。 一个月能吃三次肉了。 李大很疑惑,不过对大夫本能的尊重,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李大走了以后,陆青青先进屋看冯晓婉和孩子。 孩子一天一个样,这才十多天功夫,脸就大了一圈,锁骨的伤应该癒合的差不多了,这几天不怎么哭了。 小傢伙包在崭新的小红被里,喜庆又可爱, 那是冯母抽了空送来的,还送了点米。 小眼睛嘀哩咕嚕的像黑葡萄,鼻子嘴巴像爹,眼睛像娘。 应该是刚喝完了奶,嘴巴咕嘟咕嘟的,似还在嘬一样,不时蠕动几下。 睡意来的也快,刚还四处看,转眼功夫就昏昏欲睡。 “小妹,你大哥说,让你给丫头取个名字。” 冯晓婉坐在床头上,手里拿著一块布在缝。 “我取?” “对,我和你大哥都不会取。” 大哥是不会,大嫂应该是夫唱妇隨吧! 冯晓婉是典型的小媳妇,什么都听丈夫的。 大哥又是憨厚老实的人,不像一些男人一样大男子主义,所以她对大哥是死心塌地,爱慕的很。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衝出去,给惹祸的原主求饶。 那都是因为怕丈夫失去妹妹伤心。 对这样的一个大嫂,陆青青当然也会投桃报李,对她好。 “那我就想一个。”陆青青微一沉吟。 某种意义上说,她和小傢伙是同一天降临的。 双喜临门。 “就叫……安喜,小名就叫喜宝。” “陆安喜,真好听。” 冯晓婉很高兴。 她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怕被嫌弃,可是风哥很喜欢。 小妹还取了这么喜庆的名字。 听著就跟大丫二妞的不一样。 她无表达心里的感激,又开始焦急:“小妹,我觉得身子很好了,天天吃肉,只几天就胖了些,要不今天我去做饭吧?” 光吃肉,不干活,她觉得心里可不得劲了。 而且她在屋里都听见了,小妹现在挺忙的,又要炮药又给人看病。 再给一家人做饭,也太累了。 “不行!”陆青青没得商量。 “月子必须做好,要做饭后面有一辈子的时间,每天下床慢走活动活动,那些缝补的活也少做,累眼睛。” “可外头都得笑话我了吧?” “你管別人干啥,她们那是嫉妒,自己的身体自己爱,你要记住了,还有啊……” 陆青青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大哥血气方刚,该提醒还是要提醒。 “千万千万,不要同房,大哥要是勉强你,你就扇他一巴掌。” 冯晓婉:“……” 垂头不敢看人了。 “你们不会是……” “没有没有,我娘叮嘱过我的……” “哦,那就好。怎么也要过了三个月。” 在陆青青面前,冯晓婉更像个妹妹。 她很羞窘,不敢搭腔。 她娘嘱咐的时候,都遮遮掩掩的,小妹一个小姑娘说的这么直接。 不敢聊下去了。 院子里,陆云在清洗修剪药草。 陆青青就去了墙根下。 这里,她已经栽种了一小片不太常见的草药。 现在又把带回来的小人参苗种下。 “人参也能种吗?”陆云看著陆青青小心的模样,笑嘻嘻的问。 “別人种不了,我能种。” 陆云又笑。 忽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小妹的医术真的是娘教的吗? 娘有这么厉害吗? 太阳落山时,陆老爹和陆风终於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爹,大哥,怎么了?你们不是给人送椅子去了吗?” “是,椅子送了,又接了几套桌椅的活。“ 那是好事啊!咋还耷拉著脸,不见喜色呢? “在镇上看见了一张告示。” “说是……太子殿下谋反被流放,在流放路上病死了。” 陆青青和陆云有些莫名。 关他们什么事啊? “咋了爹,难道他欠咱钱没还?”陆云嘴欠。 “胡说什么!打烂你的嘴!” “太子殿下是个顶好的人,那年大雪灾,他才十一岁,亲自在城门盯著施粥……” 天潢贵胄,在百姓眼里,本就尊崇如天神。 而太子殿下,更是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纤尘不染,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却扶起摔倒的脏污的穷苦孩子。 他还……看著望不到头的灾民落泪。 “爹,贵人只需要吩咐一声,这些事自有人去做,他不一定心善。”陆青青说。 “不是,太子確实心善,是你娘说的。你娘……对了,你小时候也是见过太子殿下的。” 第25章 参是怎么发现的? 又提小时候! “真的。”陆老爹却是想起以前就精神。 “爹也不是只听人说,只看表面就判断一个人。 其实是你娘认识太子,有一次,你娘带你出门,回来的时候你说有个小哥哥拦住你娘说了半天话,说那小哥哥长的老好看了,还想要人家当你夫君。” 呃…… 陆青青就说小时候的原主也不是善茬。 “你娘跟我说那就是当今太子。他是个聪慧,仁义的储君。” “民间也都是讚美太子的,爹不相信他会谋反,或许他跟你娘一样被陷害……” 陆老爹挺感伤的。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这事儿感嘆一下也就过去了,毕竟天上的事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该操心的。 他们该操心的,是生存,是三餐。 之前帮忙杀野猪,人家给了一条猪腿。 陆青青把林壮救活,那个捅人的家里也送了二十斤面十斤猪肉。 连著燉了两天肉,剩下的肉被陆青青一半醃起来,一半加黄豆辣椒做了肉酱。 今天罈子开封,肉酱可以吃了。 带点辣,格外下饭。 还把今天换的野鸡加土豆燉了一锅。 又是丰盛的一餐。 陆风和陆云本来还想省著吃,这下好,吃的更多了,辣椒酱太勾人。 陆老爹在鬼鬼祟祟找他的碗。 陆青青拿出来:“爹,你是在找这个吗?” 只见那碗里,有半碗是麩皮烂穀壳冷饭。 “嘿嘿,爹觉得白米饭太软,没嚼头……” 陆青青铁面无情的一翻手,饭进了泔水桶。 “再让我看见你偷偷吃这个,我把屋顶掀了!” 陆老爹缩缩脖子,低著头:“可不敢,可不敢……以后不吃了。” 还真像娘说的,像个仓鼠。 陆风將头埋进饭碗里,三下两下把碗底藏著的穀壳麩皮饭吞了下去。 陆青青瞄他一眼,哼了哼。 別以为她不知道藏在饭窼里的那锅烂饭。 以后看他们还吃! 天擦黑,有人拍门。 陆云跑去开门。 “四喜?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怎么这么晚?” “对不起,小叔,我,我一不小心走的远了些。” 四喜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冷的。 陆家人听到声全跑出来。 “孩子,快先进屋。”陆老爹牵住他。 “不,不了,我奶还在家等。” 小四喜看向陆青青,“你检查一下吧,有一篓了。” 昏暗的天色下,陆青青的脸有些严肃,小四喜紧张起来。 “受伤了吗?”陆青青问。 “……没有。” “你等著。” 陆青青没看那一篓子草药。 她进屋,找了一个陶盆,盛了有三大碗饭,又夹了几块野鸡肉。 出来端给小四喜:“快回家去吧,你奶奶应该等急了。” 鼻端飘来肉的浓香。 小四喜的目光落在那么一大盆白米饭上。 但他咽了咽口水,没接。 “无功不受……肉。” “你快点检查草药吧,我要回家了。” 瘦削的小脸上带著一层努力维持的坚强,还有几道,划痕。 “不需要检查,那不重要。 小四喜,咱们行医的,以生命为重。” “记著,就算你背著一筐人参,背著一筐金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要毫不犹豫的拋掉! 人的命,只有一条。 失去了,没有后悔药。” “以后採药,不要走远,日头西斜时,必须下山。 不够一篓也没关係。” …… 小四喜用衣服盖住陶盆,极快的往家走。 脸颊不知何时,变的生疼,那是被泪浸的。 口袋里有一瓶药粉,那是陆青青给的。 其实根本用不著,那点连血都流不出的小伤第二天就结痂了。 用不著。 根本用不著。 小四喜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 从他娘离开后,他就没再哭过了。 被人压在身下打的时候没哭。 饿的发虚的时候没哭。 甚至刚在山上听到狼叫的时候也没哭。 现在哭什么哭。 陆青青几句话就把他哄哭,太没出息了。 他相信给她采草药能有一两银子拿是因为当时陆二哥在,就算到时候陆青青不给,陆二哥也会给的。 女人都是说话不算话的,他才不会相信陆青青变好了。 “小喜儿……小喜儿……” “奶——” 小四喜急忙跑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呀,奶在家都等急了,寻思去你陆爷爷家看看。” “是,是他们留我吃饭,我不留,他们非要塞我一盆饭。” “哎呦,咋这么多咧,这,这,这……那你以后可得好好给人干活呢!” “我知道。奶,我今天就是采的这个草药,你猜这是治什么的?”小四喜从裤兜掏出一把草来。 “治啥的呦?” “这叫野麻草,能治胃痛,痢疾、腹泻,以后我再腹痛,你就不用去买药了!” “好,我孙儿自己会治病了!” …… 直到陆家门落锁,李大也没带他家的饭食来。 陆云气的哼哼:“一定又是他娘那个见识少的捣乱,李大也是,都跟他说的那么明白了,还听他娘的,爱治不治!” 陆青青对此见怪不怪。 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病。 都是缘法。 有什么可气的。 无所吊谓呀! 洗洗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陆青青和陆云就坐崔石头的驴车进了城。 有陆青青在,那棵被医馆大夫压价到二十两的山参硬是卖出了四十两的高价。 只不过不是卖给了医馆,是卖给了一个有钱妇人。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跑了三家医馆,前两家都是开二十两,一番口舌后才提到二十五两。 第三家还好点,一开口二十五两,两人想著试试能不能提到三十五两。 这时候就进来一位带著丫鬟的年轻夫人。 陆青青听她与大夫的谈论,说的隱晦,外人听不懂,陆青青听得明白。 就是女人丈夫身体不行,导致她迟迟怀不上身孕。 陆青青立马大声与辨药掌柜推销:“掌柜的,三十年和三十年的参也不同,有的生长在灵气十足的地界里,有的生长在普通的肥沃土质里。 我这株参,你猜是怎么发现的?” 掌柜不动声色挺直身板,双目透著精光:“怎么发现的?不是在山里寻的?” “是在山里寻的,但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深山老林的,我竟然听到有孩子的打闹声。” 第26章 卖药材 掌柜的目露疑惑。 那年轻夫人一听孩子,已经不由的看过来。 “有孩子也不奇怪,山里孩子经常往里跑。”掌柜说。 陆青青使劲摇头,表现出一个村姑该有的不沉稳。 “不是的,是两三岁娃娃的声音,好几个呢!” “这怎么可能?谁家做爹娘的这么不靠谱,竟把那么小的孩子带到山里,万一遇到猛兽,哭都来不及!”那个夫人忍不住插嘴了。 而且声音还带著气。 陆云不懂陆青青要说什么,但很会配合。 “真的,真的,我们当时在一块呢。” 陆青青继续:“於是我和我哥顺著声音就去看呢,这一看不得了,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竟是看到了四个光腚娃娃!” 掌柜和那个夫人惊愕的睁大眼。 “那四个娃娃长的一模一样,可漂亮了,只穿著一件红肚兜,圆圆的,白嫩嫩的,就像过年时卖的白瓷娃娃。 奇怪的是,他们头顶没有头髮,只长著一片小叶子。” “人参娃娃?”掌柜不由喊。 “对啦!”陆青青又重重点头,一脸兴奋。 “我们一出现,那四个娃娃就嚇的不见了! 於是我和二哥就找啊找,就找到了那棵三十年参,然后又找到了四棵小人参苗。” 故事一讲完,精明的掌柜立马知道了陆青青的意图。 不禁冷了脸。 “再加五两,三十两,行你就把参留下,不行就走。” 陆青青一笑:“那我还是走吧,我的参可是有灵性的,药效不是普通参可比,不愁卖。 家里还有四棵小人参苗要照顾,就不在这耽搁了。” “你还挖了小参苗!山参离了大山就不是山参了!” “我的参不一样,他们有灵性。”陆青青咬定这句话。 然后毫不迟疑的和陆云出了医馆。 掌柜还在后面追价:“三十五两!最后价了!出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陆青青和陆云没回头。 刚出了门,那个夫人就追上来了。 “这姑娘,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真的看到了人参娃娃?” “ 真的。不过我跟人家说,人家都说我看了眼。” “这种有灵性的东西,当然不会让人看的真真的,就是一恍惚的事儿。” 年轻夫人一直在这家医馆买参给丈夫补身体。 反正都是买,为什么不买有灵气的呢! 说不定吃了也能生四个白胖娃娃出来! 陆青青描述的白嫩嫩穿肚兜的小娃娃,在她脑子里像扎了根,挥之不去。 “你家在哪?我想去看看那四棵人参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把你的参和四棵苗全买下来。” “不行的。”陆青青摇摇头:“其实刚才那掌柜说的对,山参离了山就不一样了,你就是养出来,那也没价值。” “不会没有人参苗吧?你在骗人?” “没骗你。你买我的老参可以,小参不卖。 我在家可以经常换山上的土滋养,你养是不行的。 要是怕我骗你,可以跟我回家看看,但是要等一会儿,我手里还有些药材要卖掉。” 他们带来的药材没卖多少,有的医馆不收,人家有自己的採药师,有的也只是把缺的补上点,这样零散的一家家推销实在费劲。 陆青青觉得一开始想的太好了。 那夫人看了看满满的背篓,问:“你们要去哪里卖?” “还不知道呢,夫人知道哪个医馆收外面的药材吗?” “干嘛要去医馆,你应该卖给药材商,走,我认识一个,带你们过去,不过能不能卖掉还要看你们的药品如何。”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陆青青也是恍然大悟,一开始就想错了,应该找批发商,而不是零售呀! 陆云亦是如此,他做过布庄小伙计,只不过做的是自產自销的那种。 所以也没有经商经验。 这下子,二人都懂了。 那年轻夫人叫李莫兰,夫家是做瓷器生意的,认识的商人多。 她给二人介绍的药材商叫田乐山,不仅给明安县的医馆供货,还有附近的几个城,都有生意往来。 另外,收的东西也杂,兽皮,山货干菇,人参灵芝都要。 陆青青炮製的药材干净,饱满,完整,田乐山很爽快的收了。 一筐药材有四五种,十五斤,没有什么名贵的,给了二两银子。 要不是人参被李莫兰定下,他就一併收了。 两方还商定,以后药材都送到这里来。 “现在有消息说北边又不太平,那边很多药商在收药,你们可以多找一些三七,朱兰那些止血的药材,有多少,要多少。”田乐山提醒。 “要打仗了?”陆云问。 “或许吧。”田乐山压声音,“有的地方开始加税了……哎,听说之前前太子反对过,可惜……” 可惜那个太子死嘍哇。 田乐山嘆口气。 “总之,你们多挖些止血类的药就行。” “那,直接做成金疮药呢?”陆青青问。 “你还会做金疮药?” “我可以试试。” 採药人,就算不是大夫,也是精通药理的,田乐山也没多想。 “你要能做,当然可以,先做点拿来试试,好用的话就收。” 陆青青做的,当然好用。 有了稳定的进钱门路,最该感谢的,就是介绍他们来的李莫兰了。 陆青青感谢她,几句真心实意的话就让李莫兰好感倍增。 她著急看小人参苗,喊了自家的马车过来。 陆云坐崔石头的驴车,陆青青就和李莫兰坐一块,一路交谈。 李莫兰成婚三年无子,虽然是男人的原因,但不明真相的人往往会把过错安在女人身上。 所以她平日受的委屈不少,也没有一个朋友。 知道陆青青懂药理,而且听田乐山说他们卖的药品质好,就觉得是实诚人。 不由就跟她说了自己的苦楚。 陆青青就跟她说了几个男人补气益血的好方子。 还教给她几个穴位点按摩。 他男人的病症也不算严重,无非就是少时手过度,导致早衰,养一养能恢復。 等到了家,李莫兰已经对陆青青颇为信任,一口一个妹妹。 陆云简直对陆青青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竟然大言不惭的跟人家说…… “我娘就是用了第一个方子,一连生了我大哥和二哥两个儿子。 后来她想要女儿了,又用了第二个方子,然后生下了我。” 第27章 发现死人 李莫兰用40两买下了老山参。 见她看著小人参苗依依不捨,陆青青只得答应送她一株。 “不过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带到城里去吧,现在刚缓苗,再挪会死的。” “谢谢你青青!” 李莫兰高兴的不行:“下次你到城里我请你吃饭!” 李莫兰走后,陆云“哈”了一声。 “如果我不是你哥,恐怕真的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钱。” 陆青青不心虚不脸红,“只要结果是好的,你管我过程用了什么法子,又没害人。 我们得了钱,她得了品质好的人参和治病良方。 不是我吹,我的方子就价值百金。 而且,她不在意钱,若是能治好病,几百两也捨得给。 所以现在就是,双方共贏!” “是是,我学到了!” 跟著妹妹走,吃喝不用愁。 陆云已经准备好大干特干了! “快快,你给我讲一下那些止血药材什么样,我上山挖去。” 今天那一筐药材就卖了二两,以前他给人卖一个月布都不到三两银子,还是卖药赚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要是,这是自己的买卖! 陆老爹和陆风也是咂舌,两人一边刨削木头,一边乐。 陆青青把人参卖了个高价,辛苦费也就多收点。 四十两银子除去林壮欠的医药费十一两,又留下九两银子的辛苦费,要个整数二十两。 她把二十两交给陆老爹,自己留下二两。 “爹,再攒一攒就能把杂货铺子开起来了。” 在镇上有一间自己的铺子,是一件很有脸面的事。 在村里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之前,父子两人一边做活,一边看店,捎带著锅碗瓢盆,锄头镰刀的,生意还不错的。 陆青青一直记掛著这个。 “不急,不急。” “闺女,你看你弄这么些药是不是需要个架子,爹给你打一个。” 陆青青还真需要! 中药种类多达一千多种呢,除了植物类,还有动物类。 她卖药材也只是挑了那些寻常的,医馆里收的那些。 剩下的那些,她都自己收集著备用呢! “那爹,你得给我做两个架子。” “做几个都行!可架子放哪里呢?” 陆家只有四间房,陆青青一间,老大两口子一间,陆老爹和陆云一间。 再就是个小厨房。 院子还算大点,一边种著点韭菜和小葱,现在又加上了小片草药。 另一边是旱厕,还有空了的鸡栏。 原本还有个猪栏的,餵著一头小猪,有一次陆青青半夜馋肘子了,逼著她大哥杀猪。 嚇得陆老爹连夜卖了。 陆老爹看了一圈,决定了:“就把鸡舍和猪栏那块再盖上间屋子,专门放药材!” 如今,闺女的事最重要! 屋子里,冯晓婉喊:“小妹,我给你做了个包包,你来看看合不合適。” 陆青青跑进去。 “合適合適,太合適了!我的银针有地方放了。” 外面的陆风咧嘴笑起来。 姑嫂二人如今处的真好,媳妇笑的一天比一天多了。 两只燕子“啾啾”著飞过来,围著屋檐绕来绕去。 “咦?燕子不都到新屋筑巢吗,怎么看上咱这破屋了?”陆老爹惊奇。 “爹,听说燕子喜欢来和睦的人家里呢!” “是咧!”陆老爹笑成了一朵。 * 村里渐渐起了一股流言。 说林壮的身体根本就没好,都是表象。 不知道哪天就会腹烂而亡。 对此,林家大门紧闭,不予理会。 最好的证明,就是活蹦乱跳出现在眾人面前,到时候,流言不攻自破。 林家,陆青青给林叶挑破了最后一个脓疙瘩。 她用木柄沾了自製的药膏,一点点糊在林叶的脸上。 “第三天洗掉,以后绝对不会再生。然后再涂抹这个药,一直涂,直到皮肤变白。 药用完再去找我配。” 陆青青说话很平淡。 但林叶就觉得她好温柔。 还有她挑疙瘩,一点都感受不到疼。 她还很漂亮。 林叶竟然想不起以前的陆青青是什么样子了。 但她清楚的知道,以前的陆青青,她没觉得好看。 疤还是那道疤,人还是那个人,为什么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呢? 林叶有些恍惚。 有些更早的记忆,她不敢去回想。 因为陆青青,早已不记得了。 “青青,你是我家的大恩人。 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这俩兄妹说的话都一样。 陆青青笑笑:“不用当牛做马,收钱治病,医者本分。” 不过,俩兄妹也是一样的认死理。 林叶硬是塞给了陆青青一双绣鞋。 她亲手缝的。 陆青青离开林壮家,在路上又有几人让她给看病。 她不经意抬头,看见远处丁香一闪而逝的身影。 寧修文现在已经参加完了院试,因为之前的事,受村民鄙夷,很是低调,这些日子都龟在家里,没怎么见人。 陆青青还真希望他能考上秀才,和丁香配成一对。 免得村民总把她和那渣崽一块儿讲究。 噁心的很。 “小,姑。”小四喜背著竹篓在等她了。 一声小姑喊的生硬。 今天陆云去城里卖药材去了,陆青青和小四喜一块上山。 她背上了冯晓婉给她做的斜挎包,里面特意放了两个鸡蛋,几块酥,一把子炒生。 “走吧。” 隨著天气越发暖和,山上的草药冒出的也越多。 陆青青一边挖,一边讲每种草药的药性。 她还抓潮虫,蝎子,蜈蚣。 过了会儿,陆青青就开始拿吃的出来,塞给小四喜。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干活。 我好歹是个医者,身边跟著的小孩瘦不拉几的,谁还信我的医术。” 小四喜於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下去。 相处多了,他也摸出了陆青青的新性子。 拒绝没用。 反正他不会白吃,大不了从工钱里扣。 以前小四喜经常在山里晃,找吃的也有不少经验。 礼尚往来,他找到了野生的浆果,给陆青青吃。 还摸到了一只野兔,可惜没抓住,从另一个洞口跑了。 还找了一窝鸟蛋。 陆青青说:“不够塞牙缝的,凑一块不如一个鸡蛋,吃了不顶什么用,以后还是別掏了。” 又让他爬树上放了回去。 “小姑!快来!” 小四喜又在叫了。 这次不是发现了吃的,是发现了一个……死人! 不,不是死人。 但和死人差不多。 中毒了。 这人陆青青还认识,又是那天原主拦住的三个人之一。 脸上戴面具的那个。 第28章 不找你妹妹看病了 陆青青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 县令家的公子。 听人说县令家的公子被火烧了脸,毁了容,一直戴著半张面具,不大出门。 身体也不好,经常请大夫进府。 陆青青一把脉,这哪里是身体不好,这是濒死之相好吧! 他已中毒颇深,脉象混乱孱弱,此刻正是因为毒发才昏迷在这。 也不知道他总来这山里做什么。 陆青青无法判断他是什么毒,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这人说不得啥时候就翘了! “小姑,咱们先把他拖回家吗?”小四喜问。 “不要隨便把人拖回家,除非他是张仪!” “张仪是谁?” “別问了,快走!他有同伴的,一会儿就找来了。” 陆青青拉著小四喜就走。 小四喜瞪大眼:“他抓住我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青青只得回头。 一看,人还昏迷著呢,哪来的手抓? 原来是裤腿被木叉子给勾住了。 服了真是。 小四喜尷尬的把裤腿解救出来,又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 “他嘴巴出血了!” 一股血流从透著乌气的唇中冒出来。 一只耳朵也是。 七窍流血! 如果陆青青就此离开,这人一炷香內必死无疑! “罢了,本姑娘就是太善良。” 先给他来个全身针拿,过了这一次毒发再说。 陆青青迅速撕开男人的衣服。 好骨相! 真是做標本的好骨骼! 虽然男人皮肤发黑,瘦的皮包骨,身上还带著很多疤,但这具骨架,却是匀称完美,世间少见。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医学捐赠。 哎? 不对。 县令家的公子,怎么像是受过虐待。 身上深浅不一的疤痕不是火烧的,是刀子剜的! 而且还中了古怪的毒。 难道他不是县令公子? 陆青青心里想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小四喜睁大眼睛,看著一支支银针飞速的插到男人身上。 简直像表演一样。 好厉害! 陆青青怎么会这么厉害? 很快,男人的上半身就插满了针。 一百零八针,已入半数。 这是陆青青研究古籍,搜罗上百本针灸秘籍,自创出来的“阎王来了勾不走”针法。 就算下一秒嗝屁,她下了此针,也能再吊六个时辰的命! 接下来,需得脱裤子。 “小四喜,后面的是我独家手法,你不能看,转过头去。” 小四喜马上转过了头。 谁知道,陆青青刚把男人的银边腰带一抽,手腕就被攥住。 不能啊? 刚才她封住了男人的意识,他不可能醒。 陆青青抬头看去。 男人確实还没醒,眼睛紧闭,嘴里又流出血来。 不过这次是因为穴道刺激,逼出的胸腔淤血。 几乎都快变成浓黑的了。 陆青青一针扎向男人的手腕,迫使他鬆开手。 一把扯掉他的裤子! “放……” “放什么放,放手你就死了!” 不就是滷蛋火腿肠吗,谁愿意看似的。 陆青青眼眸睁大。 惨,好惨。 怎么下面也都是疤。 还都是新鲜结痂不久的,几乎没一处好皮肤。 这人绝不是县令公子! 但也跟县令有关係。 关元,天枢……,陆青青又一连下了十多针。 这期间,男人身体几次紧绷,似乎拼命想醒过来。 他意志力很强,陆青青不確定他什么时候就能衝破桎梏,所以过了半炷香就拔了针。 因为他身体过度孱弱,腹部瘪瘪,还不知多久未进食,陆青青怕他受不住接下来的行针,所以打开水袋粗暴的冲洗了一下他满是污血的嘴,塞了一块橘子进去。 嘿,刚塞进去,男人又绷起的身体竟鬆散下来。 还是个喜欢吃的! 陆青青一把將他翻过,开始扎后背。 …… 行针完毕。 陆青青刚提上裤子,还未给人系上腰带,就听见林中鸟儿受惊扇翅的声音。 应该是他那两个同伴找来了,得快走! 男人眼皮又开始抖动,行针后的效果出来了。 估计马上就会醒来。 “我治病,需得收医治费,这个玉石,归我了!” 银边腰带中央,嵌著一块椭圆白玉,也不是什么顶级的东西,作为医药费可以了。 陆青青抠下玉石,匆忙给人系上腰带,拉著小四喜就跑了。 一路跑下山,就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小四喜不解,问:“救了人为什么要跑?” “小四喜,你得记住了。救人不一定有好报。 刚才那人穿著不俗,却遍体鳞伤,身份成迷,你救了他,得到的不一定是富贵,也可能是杀身之祸。 还是小心些好。 这个世间,多的是恩將仇报的事。” 小四喜若有所悟。 这个他知道。 就像后邻的麻子叔,把奶奶种的菠菜餵了他家的羊,还砍他家的桃子树。 就因为他们孤儿寡奶好欺负。 可是奶奶说,以前爹在的时候,帮过他很多忙,他家的房子都是爹帮忙盖的,一文钱都没收。 陆家门口。 陆云精神抖擞,提著空篓子跳下驴车。 “陆云哥。” “小三?” 李三缩头缩脑的走上前。 “陆云哥,我大哥让我来说一声,先不让你妹妹看病了,找到治病的药了。” “哦,什么药?你爹和你大哥是什么病?” “也不知什么病,我娘找了隔壁村的医婆子瞧的,说是什么软骨头,骨头里缺了啥东西。” 陆云现在对药类很感兴趣,又追问:“那用的什么药?你娘那抠门的捨得拿钱抓药?” 李三满脸尷尬:“不怎么钱,就是村外咱们小时候打滑的红土山,用那红土加上杜仲喝上一个月的就好了。” “喝土?你们没毛病吧!” “管用,真的,我爹喝了感觉有点力气了。” 陆云皱著眉头,总觉得不靠谱。 但陆青青跟他说过,万物相生克,万物可入药,只要掌握好分量,毒也是药。 等小妹回来问一问。 “陆云哥,还有件事……”李三斯斯艾艾,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有屁快放!” “就是那个,我去万家布庄做伙计了。” 万家布庄,就是把陆云辞掉的那个布庄,也是镇上最大的產布庄子。 能去里面做伙计,很不容易的,每次招伙计都是从上百人里挑。 要是以前,陆云听了肯定难受。 但是现在嘛……万家布庄算个球! “那就恭喜你了,去了好好干,我跟你说,那个李管事,你得好好提防著,他最喜欢偷偷摸摸抓人,扣你工钱……” 陆云跟李三说了不少注意的事。 李三感动的都快哭了。 “我还怕你生我气呢,陆云哥,你可真好。” “我生什么气,有病!” 我一篓子药赚你好几个月的! 第29章 淹脖子了 陆云这一次带去的药,一大半是止血消淤的,一共卖了五两。 还有一瓶陆青青刚配出来的金疮药,是送给田老板试用的。 田老板说了,药要是好用,他会大量收购。 小妹说了,她做的药, 死回生, 阎王愁。 田老板一定会求著来买的。 那药早就定好了价,一瓶1两! 十瓶就是10两。 100瓶就是100两。 1000瓶就是1000两…… 再往后不敢想了,1000两是多大一堆,用多大的箱子放? “爹,你得再定做个大箱子!” 陆云站在屋檐下盘算。 陆青青进门的时候,正好一坨鸟屎落在他头上。 “二哥,看来你今天有鸟屎运。” 陆云伸手一摸,顿时噁心的哇啦哇啦的。 他忘了家里来了两个新成员了。 “能不能看著点人?啊,对的这么准呢,就冲我拉的吧?” “瞧瞧地上被你们拉的,还得我每天打扫,你们就不能出去拉吗?” 两只燕子躲在刚筑的並不完美的窝里,只露出两个萌萌的小脑袋,眨著小眼看著陆云。 一家人乐的“哈哈”笑。 这是两只刚出来自立家门的燕子夫妻,筑窝费了老大的劲儿,从墙上掉下来好几次。 最后还是陆老爹在那订上了一块木板托住,这才让小两口安下了家。 陆云去洗了头,就赶紧回来看陆青青带回来的草药。 “我嘞天,这是啥玩意儿!” 陆云一不小心倒出一堆虫子的尸体。 里面还有两只蝎子! 陆青青却很宝贝。 一一讲解。 “鼠妇,就是我们说的潮虫,微火焙黄,磨粉调服,主治:破瘀消症,通经利尿,鹅口诸疮,续筋接骨,刀伤跌打。” “九香虫,臭大姐,炮製法与鼠妇一样,理气止痛,温中和胃,磨粉吹入耳朵,可治脓耳。” “全蝎……” …… 陆云:“我可以只炮製草药吗?” 虫子好臭!好噁心。 “不行!” “啊啊啊啊!”陆云好一阵叫唤。 陆风在一旁提醒:“钱啊,你把它看成钱就行了,一只潮虫一文钱,一只蝎子100文……” 好像是哎! 陆云不嫌弃了。 撅著屁股使劲干! 之后想起李三说的事,於是告诉了陆青青。 陆青青听完后就皱了眉。 “杜仲確实是强筋健骨的。但是,他们不是骨质问题。” 或许李大的爹上了年纪会有些缺钙,导致骨质疏鬆,但李大不会。 “喝这个也没什么,可红土……告诉他们还是不要喝了,很伤身体。” “那我再跟李三说一说。但我觉得他们够呛听,他娘那个人抠门又泼皮,欺负儿媳,苛待孙女的,一家子男人也没骨头,让一个女人管著,屁都不敢放。” 陆云说完,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好像以前村民也是这样骂他们家。 陆青青幽幽道:“你们比李家的男人厉害点吗?“ 还不如李家呢! 好歹人家是被长辈管,陆家可是倒反天罡,被闺女压制。 三个男人都訕訕一笑。 青青怎么能和那泼妇一样,她以前只是小,不懂事。 “你提醒一下,不听就算了。”陆青青说。 治不治病是病人自己的事,她不强求。 她只是个大夫,又不是救世主。 房间里,传来娃娃“嗷嗷”的哭声。 “小妹,小妹——” 陆青青赶紧跑进去。 “小妹,你瞧瞧喜宝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肩膀又伤了,今天已经哭了好几次了。” 冯晓婉很焦急,孩子哭的声一大,她的眼圈也红了。 “大嫂,別急,我看看。” 陆青青先查看了一下喜宝的肩膀,绷带没松。 体温也正常。 但她就是哭个不停,嘴角都溢了奶,顺著流到脖子里。 冯晓婉每天都喝汤吃肉,奶水充足,喜宝又白胖了许多,脸蛋圆圆,脖子看不见。 陆青青拿著软布给她擦奶渍。 喜宝哭的更厉害,还开始打挺。 “她是不是腹痛?”跟著进来的陆风手足无措的问。 “不是。” 腹部没有鼓胀气,大便也正常。 陆青青实在没有育儿经验,只能一点一点检查。 她把喜宝衣服都脱光了,也没发现毛病。 最后在喜宝又一次打挺时,才发现了问题。 天! 淹脖子了! 原来脖子有褶皱,经常有奶渍浸入,因为不透气,又怕她冷著包的严实,导致太过稚嫩的皮肤浸破了。 一掰开,臭的很,红彤彤的更是嚇人。 陆青青心尖颤抖,心疼的要命。 冯晓婉更不用说,已经自责不已。 都是她的疏忽! 陆青青又想到腋下,也翻看了一下。 果然,腋下也是如此。 只不过轻微一些。 怪不得孩子哭呢,这得多疼啊。 “大嫂,別难受了,咱也是头一次当娘,没经验。” 现在知道了,以后就会多加注意。 “可是这怎么弄呢?这,不敢碰……” 一道皮一道皮的,用再软的布擦也会疼吧? 不敢下手。 “你先给吹一吹,我去弄药水。” 陆青青用金银煮了水,用做了几根小签。 然后和冯晓婉一起给喜宝清洗几遍,抹了一层香油。 金银可消炎杀菌,清热解毒,香油止痒,保护皮肤防止摩擦的作用。 “每天多清洗几次,时常晾著脖子些就好了。” “小妹,多亏有你。” 喜宝慢慢不哭了。 陆风也咧嘴:“喜宝,快谢谢姑姑。 姑姑可是对你最好的。” 陆青青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少乱教了!” 大哥真不会说话,当著大嫂这样说。 可是冯晓婉傻白甜,还顺著大哥的话点头。 哎。 第30章 县令公子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一早,小四喜跑到陆家来。 “咱村出了个大事!” “有多大?谁家公鸡下蛋了?” “不是!县衙有人来,把丁宏时和丁香父女俩接去给县令公子看病了!” ????? “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些人对丁宏时很客气。 你说咋回事,丁宏时不是个半吊子大夫吗?” 半吊子大夫。 是陆青青说的。 小四喜小声问: “你说,是不是你昨天救的那人就是县令公子,他找错人了?” 小四喜很聪明,竟然一下子猜到了。 不过,那人还真的是县令家的公子? “別管,和咱们无关。” 那人身上全是鞭打烫伤,她总觉得不踏实。 先不要去管了。 “怎么能不管,那明明是你的功劳……”小四喜有点为她捉急。 一脸愤愤不平,鼓著嘴巴骂:“老东西真不要脸!” “假的真不了,丁宏时没本事治县令公子的病,早晚穿帮,好了,今天不去挖药了,带你网鱼去!” 家里的鱼吃光了,该再抓几条回来。 “別生气了!” 陆青青捏著小四喜的双腮撕了撕。 手感不好,太瘦,还得吃。 小四喜涨红了脸。 “谁生气了!那是你的事,我生什么气! 哎呀,你不要扯我脸!” 虽是如此说,无处安放的手,却透出了他的紧张,还有,眼神也出卖了他。 口是心非。 两人网鱼去了。 陆云在不知疲倦的倒腾虫子。 10文。 20文。 100文…… 这一次,陆青青和小四喜又网到了4条大草鲤,找到了两窝鸭蛋。 更幸运的,还抓了一只在河岸晒壳的草龟,足有三斤重! “太好了,明天就是镇上大集,可以把这龟卖掉! 听说万家老爷最喜欢吃这个,上次在集上有人卖了三两呢! 就是不知道多大的。” “这么好的东西,咱还是自己吃吧!”陆青青说。 “自,自己吃?”小四喜结巴了。 三两银子,不是三文钱呀!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 怪不得外头都说陆爷爷养了个討债鬼。 “要不,要不还是吃蛤蟆吧,蛤蟆也很好吃。” 卖了钱能买很多肉了,非要吃个老王八干嘛? 能长命百岁是咋滴。 “不吃,就吃龟!今晚上就燉了它,你带个碗捞点汤,也尝尝味儿。 咱们行医的,要尝遍万物,知酸甜苦辣,才能识世间万象。” 可是他只是个採药的,不是行医的。 小四喜默默地想。 如果当一个医者就好了。 不用再遭受白眼,不用再磕头求药。 他瞅著陆青青的手,想起那天她下针的巧妙,抿了抿嘴。 …… 傍晚的时候,丁宏时和丁香回来了。 是坐县老爷的马车回来的! 带著赏赐的布匹和银两。 一会儿的功夫,村里就全传遍了。 很多人都围在丁家外头看热闹。 这才知道,原来救县令公子的是丁香! “没想到丁香比她爹还厉害,这是深藏不露啊。” “一出手就救了县令家的公子,我就说大脸盘子有福气。” “哎,前几日丁香就说陆青青是糊弄人的,你们以后可別去找她看病了。” “不找她了,根本连药都不会开。” “就是这个理儿,估计林壮就是自己命大。“ “你们可別说了。”李老根的婆娘黄翠香翻了个白眼。 “前儿还说我家吃的有问题,我家老爷们一顿吃三碗饭呢,有什么问题? 她根本就不会看病!” …… 听著外头的声音,丁香乐的不行。 这几天,来找爹看病的人都少了。 都是陆青青害的。 现在可没人再敢找她看病了吧! 丁家院子里,站著一个身姿挺拔,浓眉阔鼻的男人。 听著外头的声音,不耐烦的皱著眉。 再次告诫:“本是让你们住在县衙,隨时待命,可我家公子不喜外人,那就只能这样。 你们最好不要外出诊病,以免喊你们的时候找不到人。” 丁宏时赶紧諂媚点头,“傅公子放心,小人一定隨叫隨到。” 男人又看向丁香,目光寒冽。 “你给我家公子针灸,確定没解过我家公子的腰带?” “没有!我发誓!”丁香嚇得心头一紧。 “没有就行,若让我知道你撒了谎,有你的好处!” 看来腰带上的玉石应该是公子发病时磨掉了。 男人警告完,就走了。 丁宏时父女大鬆了一口气。 “香儿,你胆子太大了,怎么敢撒这么大的谎,你就会扎那么几针,早晚穿帮!” “爹,是他们自己先认错的。” 她就是看见那人穿的怪好,过去看看而已,谁知道就被当成救命恩人了。 “爹,那人可是县令公子,无论如何,咱们都得搭上。” 丁宏时当然也不想放过这么大的机缘。 可县令公子的病他治不了。 要是被查到是他们撒了谎,那也完了。 “哎,你太任性了!” “爹,你怕什么,反正连城里的庞大夫都治不好县令公子的病,都说在等死了。 咱等他下次发病隨便扎几针应付一下,再说治不好就行了。 反正,咱也是被请到县衙治过病的人,以后没人敢小瞧。” “那到底是谁给县令公子做的针灸?”丁宏时担忧的是这个。 “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陆青青和陆四喜朝那走才跟过去的,別人没看到。 总不能是陆青青治的吧?” 那是不可能的。 丁宏时也知道不可能。 给县令公子看病的庞大夫说了,那针法相当嫻熟高超,一看就是老手。 陆青青就是懂点医术,也不可能几天之內把针灸练好。 第31章 四喜被欺负 小四喜端著碗,拿著一把子蒜苗往陆家跑。 陆风和陆老爹在院儿里和泥巴盖偏房,就见他一阵风儿跑进了厨房。 “小四喜又来找小妹了,以前喊他都不来。”陆风说。 陆老爹乐呵呵的:“你小妹变回来了,谁不喜欢。 当年咱们回村,四喜奶奶来帮忙照顾你娘,那会儿才三岁的四喜就喜欢跟在青青屁股后呢。” “是,我记得。” 后来小妹变了后,把四喜推倒摔了个大跟头,四喜就不来陆家了。 小四喜急呼呼把路上听来的消息又告诉了陆青青。 “县老爷还送了他们银两和布呢!” 陆青青交代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所以他压著声说的。 “还有那些村民,竟然都在夸丁香,骂你是个骗子!” 气死了气死了! 明明是陆青青救的。 银两和布都应该是她的。 “哦?都有谁骂我?”陆青青不怒不喜的,继续忙手里的活。 “有董婶子,五大爷,丁大牛……特別是那个泼皮黄翠香,说的像你要谋她家產似的!” “好,我记住了,下次他们再来找我看病,不看!” “对,不能给他们看!”小四喜鼓著腮。 “不是,那丁宏时怎么办?” “不怎么办,早晚会自食恶果。” 陆青青一看小四喜拿来的碗,那么小够干啥的。 於是又找了自己家的大瓷碗。 把大锅的锅盖一打开,浓香扑鼻而来。 霸王別姬。 一只三斤重的甲鱼去除內臟还剩不到两斤,加上一只四斤重的母鸡,葱薑黄芪红枣,一大锅。 汤水油黄髮亮,別提多诱人。 母鸡是林叶送来的,说是有两只不下蛋了,所以杀了。 一只给她哥补身体,一只送到这来。 小四喜的嘴边毫无知觉多了一丝光亮。 怪不得万老爷喜欢吃甲鱼。 可真香。 陆青青还真的把甲鱼给燉了。 不光如此,还搭进去一只鸡。 这得四两银子了吧? 一条银线落下,他后知后觉,伸手接住,隨后用袖子胡乱的使劲擦嘴。 丟死人了! 幸亏陆青青背著身。 奶奶交代他不许进別人家厨房,他怎么进来了。 “反正我告诉你了,你自己看著办。” 四喜不去看锅里的肉,扭头要出去,就被陆青青喊住。 “带回家吃去。” 陆青青挑了两块甲鱼肉,多弄了点鸡块,加了一碗汤。 把碗放到饭窼中交给四喜。 “吃,吃……让我吃?” “对,让你吃吃吃,快走吧,天黑透了看不清路。” “不行,我……我工钱不够扣了,说好只尝尝汤。” 小四喜悄悄算了一下,这又是甲鱼,又是鸡,做的又那么香,之前给的蛋,饼子的还能从工钱里扣,这个真的不够扣了! 一两银子快没了! 陆青青乐的笑了一声。 “那就想办法多赚工钱,以后不光採药,我还有別的事交给你做。” 小助理就是他了! …… 小四喜紧紧抱著饭窼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时,身前突然冒出一个黑影。 “嘿!”黑影大吼一声。 嚇得小四喜一个哆嗦,手却是更紧的抱住了饭窼。 黑影是后邻王麻子的儿子王金財。 他比四喜大一岁,却比他壮实很多,身体一挡,不让他过去。 “陆四鬼儿!” 王金財说四喜没爹没娘是个討债鬼儿,哪来的喜气,所以喊他陆四鬼儿。 “你这几天总跟著陆青青上山干什么,这是拿了什么东西,这么香!给我看看!” 四喜不给看,要跑。 王金財一把拉住他,去夺饭窼。 “啊!陆四鬼儿你敢咬我!” 王金財气急,一把將四喜掀翻。 饭窼倒了,一股汤水流出来。 四喜慌忙打开,將碗扶起,但是里面的汤已经不剩多少了。 “肉?什么肉这么香!” 王金財眼冒绿光伸手。 下一刻,他的脸就被狠狠打了一拳,接著来不及反应,一拳又是一拳的砸上来。 別看四喜瘦小,狠劲儿一上来像个吃人的狼崽子。 以前他奶奶不让他跟人打架,都是能躲就躲,能忍就忍,今天一发疯,把王金財揍得哭爹喊娘。 不过,这也给自己引来了祸。 陆家一家人正在吃著香喷喷的肉,小宝栓跑来拍门。 “陆叔叔,我娘让我来跟你们说,四喜哥和他奶奶正在被王麻子一家欺负。” 陆云大吃一惊。 一家人放下碗筷,留下陆老爹守门,兄妹三人全跑去了。 这厢,王家的咒骂已经接近尾声。 四喜奶奶正在道歉,平息王麻子一家的怒气。 因为知道,如果不退让,以后王麻子会没完没了的找麻烦。 “四喜,你给金財道个歉,赔个不是。” 四喜不动,胸前依旧紧紧抱著饭窼,眼神阴沉沉的看著王麻子一家人,嘴唇都咬出了血。 “赔不是有什么用!看把我们金財打的,眼角,鼻子都破了! 不是我说,没爹没娘的,你这个奶奶也上点心,別让他像个野……一样到处咬人!” 四喜眼神骤然一狠,被他奶奶抓住胳膊。 “我会好好管教的,另外再赔你们300文钱,多了没有。”刘奶奶声音也冷硬起来。 周围邻居也纷纷劝说王麻子一家。 300文钱就可以了,孤儿寡奶確实拿不出太多。 王麻子没办法,却又不甘心。 “我们也知道你家没钱,但是300文能干什么用,一副药都买不到! 刘婶,乡里相邻的,我也不难为你们,300文,再让金財打四喜两拳,长个记性,这事儿就算了!” 刘奶奶不同意。 王金財那么壮实,谁知道他一拳打哪。 她咬咬牙,“给600文。” “我让他打。”四喜大声喊。 但是眼神死死盯著王金財,有种杀气在里面。 嚇得王金財往他娘怀里躲了躲。 王麻子大恼:“小瘪犊子,你嚇唬谁呢! 刘婶,你也看到了,这小东西野性不改,我和他爹也算是兄弟,替他管教一下也是应该吧? 这两拳由我来打,放心,我不是这凶崽子,心里有数,绝对打不坏,你同不同意?” 第32章 龙凤烩 刘奶奶当然不同意,她咬咬牙又想加钱。 四喜已经一步踏出去。 “你打吧!” 他的眼神依然凶,直勾勾盯著王麻子,昏暗的夜色中,犹如野兽散发著寒光。 王麻子,会老的。 而他,会长大的。 今天的两拳,他总会討回来。 王麻子见他还是一副凶气,对比他儿子缩著肩膀嚇破胆的样子,更是恼怒,高高的扬起拳头。 周围一阵唏嘘波动。 “轻点打。” “別下重手。” 刘奶奶急的要上前拉,却被王麻子的婆娘一挡。 “我的孙儿……別打他,我老婆子给你下跪还不行吗?” “你可別下跪,我受不起,要是人犯了错,下跪就行,那大牢里还有犯人吗?” “你——” “哇呀!”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四喜的声音,听著反而是…… 王麻子拳头没落下,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王麻子你要不要脸,拳头只能欺负小孩子是吧,真以为我陆家没人了?”陆云指著王麻子大骂。 陆风陆云並排站在王麻子面前。 陆青青则来到小四喜跟前。 “怎么样?挨打了没?” “……没……” 小四喜阴暗的眼神骤然惊慌。 “我没想打他……是他打翻我的汤,还要抢肉。” “打的好!”陆青青说。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打的好? 她不会觉得他是个凶野无教的人吗? “陆风,陆云,你们什么意思,要为陆四喜出头?”王麻子狼狈的爬起来。 看著年轻力壮的兄弟俩,没了先前的气势。 “那就拿二两银子出来,此事就了结。” “我拿你老娘!你家儿子的脸是金子镶的,张嘴二两,给你双腿打残,直接给你五两不是更好?” “你……你们……” 王麻子气的很,却不敢怎么著。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他婆娘孟氏见状,上来就想抓陆云的脸。 村里打架,男人不与女人动手,不然被人瞧不起。 她仗著是个女人,用挠脸那一招对付兄弟俩。 孟氏来抓,陆云和陆风就躲。 孟氏越发来劲,不过没两下就被抓住了手。 “当陆家没女人了?奈何你不得?” 陆青青朝她一笑,反身就是一个过肩摔。 “嘭!” 五短身材的孟氏就仰躺到了地上。 “哇!” “吼!” “陆青青好大的力气!” “太嚇人了!” 孟氏鬼哭狼嚎,王金財嚇得缩在地上,王麻子目瞪口呆。 “陆兴旺一家子欺负人了呀!大家快来看看呀!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孟氏的嚎叫又引来了不少村民。 打著火把来看热闹。 “陆青青,你凭什么打人?”王麻子看来了人,又挺直了胸膛。 “你能以大欺小,我为什么不能以小揍大? 陆四喜,我罩著!以后谁再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陆青青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冽。 “哟哟,陆青青,你好大的口气,你谁啊你,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在村里横著走吗?” 丁香父女俩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过来了。 “这谁啊,母鸡换新装,成鸚鵡了。”陆青青嘲笑。 丁香脸一绿。 “乡巴佬!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可是县令大人赏赐的!” “哦,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显摆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救的县令公子。 真有本事就考个执医证出来,堂堂正正做个大夫。” “你……” “好了,跟她在这爭什么长短。”丁宏时训斥了丁香一句。 然后蹲下身查看王金財。 “打的够重啊,都伤到筋骨了,鼻樑有点塌,十天半月好不了。” “啊?真的吗丁大夫!” 王麻子大叫,恨不得让村民全都听到。 “丁大夫,您快来看看我婆娘,她动不了了。” 孟氏隨之叫唤的声更大。 丁宏时又去查看。 “腰椎受伤,没有百天最好不能下床。” “陆青青,你完了!赔钱吧!”丁香又精神起来。 刘奶奶面色顿时惨白,火光下,显得有些瘮人。 小四喜炸毛:“你个半吊子大夫,胡说八道!” “你个小兔崽子,说谁呢!我和我爹可是被县令大人请去看病的人!” “不要脸,你们……” “四喜。”陆青青喊了一声。 小四喜不甘的住了嘴,却又骂了一声:“穿的像只野鸡,丑八怪!” 丁香气的要过去打人。 陆风和陆云往前一站。 “好好好,你们陆家欺负人是吧,明天我就去告诉县令大人!” 陆青青:“说的衙门跟你家开的似的,去就去,嚇唬谁呢,正好喊了城里看病最厉害的庞大夫,让他看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跟你爹说的一样。 一个没执医证的野大夫还拽二八五的。” 陆青青似乎专往人的弱点上打拳。 丁香眼神闪过心虚,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黄翠香又冒出来翻白眼:“人家丁大夫肯定比你强,你不会看病还糊弄人。” 陆青青懒得理她。 有她哭的时候。 “陆青青!陆风,陆云,赔我们银子!大傢伙可都听到了,今天没有十两银子別想走!”孟氏躺在地上叫唤。 “十两银子?可以。”陆青青淡定的说。 一听这话,孟氏激动的差点爬起来。 “不,说错了,十两不够,要二十两。” “可以。” “……” “三十两!” “可以。” “……” 王麻子不信了。 “那你倒是拿出来呀!” “你30两確定了没有?” “……確定了!” 所有人睁大了眼,看著陆青青是不是真的要拿30两齣来。 如果真的拿30两,那只能说,陆兴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养出这么个闺女。 哦,还有那两个儿子。 也不知道阻止一下。 在眾人的目光中,陆青青打开了饭窼。 “既然赔你的银子確定了,那就来说说你需要赔给我们的。” “什么赔给你们?”孟氏尖叫。 陆青青端出了那碗没有汤的肉。 “你儿子打翻了我们的龙凤烩。 知道什么叫龙凤烩吧? 就是王八燉母鸡肉。 王八是二十年的王八,母鸡是两年的母鸡,加了大枣,黄芪,枸杞,最重要的,里面加了三十年的人参粉。 懂得人都知道,所有营养精华都在汤里,这么一大碗汤, 市价要卖——50两!” 第33章 怕庞大夫 “五十两!你说什么鬼话!”王麻子失声喊。 “王八汤!这个確实很贵啊!”有村民道。 “镇上的万老爷就好这一口,听说有时候一顿就能吃几十两呢! 而且,还加了人参,岂不是更贵! 不知道这玩意儿啥滋味,真想尝一口。” 村民的议论让王麻子急了。 “你说那么贵就那么贵啊,谁信呢!陆四喜没爹没娘的他吃的起吗? 人家万老爷家的狗吃的都是白面饃饃,他家连一顿蜀黍窝头都吃不上!” 一听这话,刘奶奶顿时眼睛发湿。 都是她没用,让孩子天天吃不饱。 之前他们也是有块地的,可那年四喜腹痛没钱治,她只能把地给卖了…… 四喜愤怒的看著王麻子,故意的仰著头表现他的刚硬。 他討厌別人嫌恶的目光,但更討厌有些人同情的目光。 他不需要那些人自以为是的怜悯。 在背后说这孩子可怜之类的话。 他吃土吃糠都不关这些人的事。 他会长大,会赚钱,会和奶奶过的好! 可是,那都是自我麻痹。 实际上,他只是个缺爱的,可怜的孩子。 没有人护,没有人疼,吃不饱,穿不暖。 只能用强硬的外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陆青青平淡的脸变得冰寒。 双目似利刃看向王麻子。 声音也由刚才的冷淡变得尖利:“陆四喜有爹有娘,他爹是上过战场的英雄! 王麻子,你能像个人一样安稳的活在村里,就是因为这些远离家乡,守卫疆土的战士用命换来的! 连皇上都说:边疆忠魂筑江山永固,一兵一卒皆为英豪! 而你,享受他们带来的安稳,却在背后欺负英雄的儿子! 王麻子,你倒是有爹有娘教,可惜教出来个人渣,一个懦夫,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全场寂静。 王麻子被这一番夹枪带棒犀利的话震的又气又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喜怔怔的看著陆青青。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银霜。 显得神秘而庄重。 陆青青又转头看向周围:“流云村也有不少去过战场没回来的英雄,他的家人是不是也在受欺负,欺负这些失去儿子,失去丈夫,失去父亲的人,丧不丧良心! 是男人,该顶天立地,搀扶一把英雄的爹娘。 是女人,当慈爱,护一护英雄的儿子! 而不是冷眼旁观,漠不关己。 否则,他日祸及己身,也无人为你辩驳伸冤!” 陆青青知道,流云村还有十几家像四喜爹一样的人。 她这么说,也算给他们提个醒。 抱团在一起,不会那么容易被欺负。 “小妹,说的好。” 陆风和陆云敬佩的看著陆青青,双目放光。 接著,人群有人开始大喊:“说的对!说的好!我儿子是英雄!是为了打北戎蛮族才死的,你们欺负我这个快进土的老头子,就是狼心狗肺!” 又有人喊:“我大哥也是英雄!” 刘奶奶捂脸大哭:“我儿子是英雄!是保护过你们的,我孙子是他唯一的儿子,你们不能再欺负他……” 小四喜眼里全是泪,使劲睁大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从小听的最多的就是:没爹没娘,可怜,野孩子,长不出息。 最善意的,也就是说他爹不是孬种,让他也爭点气,早当家,早成人。 可是没人这么肯定的说过,他爹是英雄,是连皇帝都承认的英雄。 这是一件让人自豪的事,所有跟他爹一样的人,不再沉默,高呼出声。 这一刻,四喜觉得自己的头,是真正的扬起。 “王麻子!孟招娣!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平日里就欺负人家祖孙俩,今天你儿子被打了也是活该!” “对!以后再欺负四喜和刘婶子,我二柱绝不袖手旁观!” “还有你家王金財,整天欺负比他小的孩子,也该管管了,你们不管,就別怪我们打替你们教训!” …… 村民开始不客气的攻击王麻子一家。 这让他们更是慌张。 孟氏还躺在地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慌乱下看向丁宏时。 丁宏时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孟氏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扬声大喊:“英雄的儿子就可以打人了吗?他把我儿子打的太狠了!还有陆青青,你家里可没出英雄,你凭什么打人?” “我说了,医药费我赔你,同样的,龙凤烩你赔我们。” “我不赔!你根本就是骗人,一碗汤就值几文钱! 你说王八是二十年的就是二十年,你说有人参就有人参吗?” “对,就是这样。”丁香又忍不住插话。 “陆青青,陆四喜就算了,你可不能平白打人,一碗汤五十两,你糊弄谁呢,县太爷都没喝过这么贵的汤。 王八我们看见了,三十年的参你当大萝卜一样好找呢! 有没有人参我爹能尝出来,你敢不敢让我爹吃一口?” 陆青青不屑一笑:“你爹不配!” “陆青青!”丁宏时眼神阴鷙,脸黑的嚇人。 “丁大夫,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你若气死我如意。” “……” 陆青青看著他,悠然道:“你吹的牛逼再大,也没有执医证,我信不过。 要尝,就要找最厉害的大夫尝,我选明安县城庞大夫。 顺便让庞大夫检查一下,丁大夫诊断孟氏的伤是否准確。 四喜,去喊里正来,我要,报官,让县令大人断个明白,省的有人说我讹人。” 陆云嘻嘻一笑:“傻帽,不知道吧?我小妹把林壮救了,林壮给的药费就是一株三十年的老山参。” 四喜拔腿就要跑。 “站住!”丁宏时大喊:“都乡里乡亲的,报什么官,好好说说解决就行了! 这事儿跟我本也没关係,我不掺和。 王麻子,进了衙门有理没理都没好处,跟人好好商量,別闹大了!” 丁宏时父女俩转头就走了。 王麻子傻了眼。 刚才他还以为丁宏时能帮忙,毕竟他认识县令老爷。 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 陆青青冷笑一声。 她猜的没错,这俩人果然害怕庞大夫。 一定是怕庞大夫看出二人冒充县令公子救命恩人的事。 没有金刚钻,还敢揽瓷器活。 自找死路。 第34章 好用的金疮药 “別报官了,我们不要药费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王麻子软了,踢了踢孟氏。 孟氏半天才不甘心的从地上爬起来。 “不是你们说算就算的,你们倒欠我们二十两,不给,就报官。”陆青青不鬆口。 陆青青都敢找庞大夫验证,又有林壮给的参,那王八汤肯定是值钱了。 王麻子绝不敢报官。 可赔银子,他也没有。 最后终於好说歹说,押著儿子给四喜道了歉,才让陆青青鬆口。 “一脸麻子的爹,又矮又丑的娘,蠢笨如猪的儿,你家也挺惨的,这次就算了。 记著,陆四喜姓陆,別当我陆家没人!” 人群散去。 一个人影悄摸摸回了家。 豆大的油灯下,一人正在桌子前艰难咽饭。 “娘,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拔的葱呢?” “没了,都拔完了,你將就吃一顿吧。” 刘氏捂著肚子坐下。 面前的人將碗筷重重一放。 “不吃了!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刘氏同样没胃口,想到刚才的事胃部更是堵得慌。 “修文,你猜我刚才出去看到什么了? 看到陆青青竟然燉了甲鱼母鸡汤,那么一大碗竟然给了陆四喜那个晦气鬼!” 甲鱼母鸡汤? 寧修文条件反射咽了咽口水。 “陆青青是有毛病吗?怎么又挑上了陆四喜?” “她不会知道自己嫁不出去了,提前挑个小男人养著吧?”刘氏猜测。 “要不,你再去哄哄她,先弄点银子回来救救急? 丁香那个死丫头,要点东西那个费劲,那张丑脸真是看够了!” 寧修文一脸隱忍,他也看够了。 就算陆青青脸上有疤,也比丁香好看。 关键是,陆青青要什么给什么,丁香就时时算计,真是烦死了。 但是,他需要钱,一直需要,直到功成名就。 只有丁家能够供应。 “我才不会再去找陆青青!反正再过几天她就会悔断肠子!” 她会知道,放弃一个前途光明的秀才公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也是,哄陆青青还不如哄丁香。” 刘氏想到陆青青刚才的模样,真是大变样了,都把王麻子给镇住了。 不大好对付。 “修文,女人只要睡在一块,才能和男人一条心,你找个机会…… ” …… 这一天之后,四喜简直成了陆青青的小尾巴。 一口一个小姑,窜前窜后,记药名,採药,炮药,和陆云比赛似的。 陆青青一边整理一边教,俩人上手很快。 陆风和陆老爹盖好了偏房,又打了两个药架。 陆青青就带著两人写药名,功效,把炮製好的药材归类的架子上。 四喜不识字,陆云和陆青青就教他认。 架子一点点填满,还有几排空著。 陆青青先写上药名:望月砂,夜明砂,白丁香,左盘龙,白马通,戌腹米,黑冰片,人中黄…… “小妹,这些是什么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陆云念著。 “肯定是极为贵重的,要不然小姑不会將他们放在最上层。” 小四喜发挥他一直以来的聪明才智。 陆青青邪恶一笑:“確实很贵重,等收集到了谁来整理?” “我!” “我!” 俩人又抢上了。 “一人一半吧。”陆青青说。 “我先给你们讲讲这是什么药材。” “望月砂,兔子屎,辛,寒,入肝肺经,治目中浮翳,疳疮痔瘺。” “夜明砂,蝙蝠屎,味甘平,入肝经,明目解毒……” “白丁香,麻雀屎……” “左盘龙,鸽子屎……” “戌腹米,狗屎……” “六一泥,蚯蚓屎……” “人中黄……” 陆云和四喜傻了眼。 各种虫子也就算了,又来一片屎? 其中还有,人屎。 这真的是治病的良药而不是毒药? “二叔,我太小了,做事不稳当,还是你来整理吧。” “还是你来吧,你人虽小,却很聪明,记得比我快多了。” “你来。” “你来。” “还是我来吧!”陆老爹笑眯眯的进来。 “以前我也帮你娘收拾过药材,有点经验。” 陆云和四喜好像见到了救星。 “爹,那你来吧!” “爷爷,辛苦了。” 陆老爹老成稳重的点点头,眼神跃跃欲试:“闺女,整理什么?” “望月砂,夜明砂,白丁香,左盘龙……” 陆老爹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別的不知道,人中黄他知道啊。 被这俩小子坑了! 不过没关係,到时候他就说木工活加急…… 外头,听著偏房传来的欢声笑语,陆风有点坐不住。 小妹对他挺好的,但是好像和二弟更合得来。 他们天天在一块,说不完的话题。 “爹,做这活挺没意思的,你做一辈子了,觉得烦吗?” “可是我也没二弟那个好脑子,那么多药名也记不住。” “爹?” 陆风回头一瞧,哪有陆老爹的身影。 好啊,爹也跑偏房去了! “请问,这是陆云家吗?”门外有人喊。 陆风赶紧去开门,一个穿的体面的中年人站在外头。 “你是?” “在下姓田,田乐山。” “哦,原来是田老板,快请进。” 田乐山是来求购金疮药的。 在明安县,他也算是做的成功的商人,手里有一批稳定的货源。 基本都是在城里等著人上门,收购检验,再不然派个小伙计收。 这还是这几年他第一次亲自上门求货。 主要是货物太好了,他得抢占先机! “青青姑娘,那金疮药太好用了,止血消肿极快,你看还能做多少,我这边都收了。 ” “有些材料稀少,做不了很多。药的价格也昂贵,一瓶最少1两银子。”陆青青说。 金疮药好用,全在什么配方,最好的金疮药,需要龙骨,卖的价格更高。 可惜,现在找不到那种材料。 这药本身就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她做的,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种配方。 刨去成本和人工,一瓶也能赚500文。 田乐山常年与药材打交道,怎么会不知金疮药的普遍价格。 大部分都收1两到3两,但是药效比陆青青做的远远不及! 这么高效的药,若是投放出去,必然会哄抬价格。 到时候,说不定五两都买不到! “青青姑娘,我可以给到一瓶一两半,但是,咱们能否签一个契约,指定这药,以后只能供给我一人?” 第35章 训鸟人 一瓶多加了500文! 陆云又开始掰手指头。 其他人也听的心怦怦跳。 卖一筐药材也才二三两,拇指长的一小瓷瓶药粉,竟然就卖1两半银子! 这药真是金贵呀! 他们等著陆青青发话,却听陆青青平平淡淡的拒绝。 “不签。” “呃,青青姑娘,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田乐山发现了,这家里都听陆青青的,而陆青青,不是个普通的小村姑。 一瓶多加半两,普通人哪里能抵住这个诱惑,但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一点不心动。 “或者,姑娘还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咱们一切好商量嘛。” “田老板误会了,我不签契约,只是怕以后惹来麻烦。” 自己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哪怕少赚钱,也不担心因为什么事毁约引来麻烦。 何况,独家买卖,总会引来价格的升高。 这样很多人更买不起了。 “你放心,咱们是长期合作,不出意外,货肯定是供给你的,我只是怕以后出现变故。” 陆老爹在一旁点头:“正是这个理儿,谁也不能保证以后怎么样。” 万一田乐山以后不地道,有契约在,他们就会受制。 在自己手里多好,想卖给谁卖给谁,自己说了算。 千万不能被眼前的利迷了眼。 田乐山见此,也没办法。 但是一想,这也是好事。 说明陆青青不是见钱眼开的,就算以后有人加钱,她也不一定卖,只要他好好维持这买卖关係,货肯定还是供给他! 田乐山微笑询问:“那行的,现在这药急需,七天后有商队要去北边,我打算让朋友带过去售卖,青青姑娘看能做多少瓶?” “不確定,儘量的话能做出二百瓶吧。” “好!那我在城里等姑娘送货。” “不过,田老板,你这次要的多,需要先付定金,100两。” 陆家没钱购买药材,得需要本钱。 这应该的,不过一般定金收总价的三成也就可以了,100两太多。 不过田乐山太想要这批药材,也乾脆,没再说什么就给了两张五十的银票。 两人签了定金收据。 陆青青也对田乐山这个合作伙伴更加讚赏。 他走后。 陆家就炸了锅。 陆云捧著一百两银票,双手发抖。 “小妹,我没眼吧?这就得了一百两,我这辈子没想过钱这么好赚!” 小四喜更没想过。 二百两,做二百瓶药就有。 那个瓶子,才一指头高。 陆风:“我做一年木匠,没白没黑的,才赚三十两。” 陆青青又给他们加一波刺激:“实际上,我估摸能做出300瓶,200瓶是最低数。” “啊!!”陆云要疯。 “快快快,需要什么,怎么做?” “二哥,四喜,我现在分配任务。有些药材咱们没有,你们先去田乐山那找,没有再去別处买……” 陆青青很快分配了陆云和四喜要做的事,而她要再上山一趟,採集些松脂。 “小妹,你一个人上山不安全,我和你一块儿。” 陆风说。 “不用了大哥,我走不远,你忙你的就行,不用担心。” 陆青青拿上刀具就走了。 陆风垮了脸。 他也很想跟小妹去啊! 山上有一方位长了一片松树,现在还不到夏季,松脂產量不多,陆青青得费点功夫。 割了有半个时辰,她觉得手腕酸疼的很,打算今天收工时,忽看到树间飞来一只五彩斑斕的小鸟。 再一看,竟然是只鸚鵡。 这山林中竟然还有鸚鵡,真是太稀奇了。 鸚鵡也不知什么品种,歪著头打量她。 “要跟我回家吗?”陆青青隨口问。 鸚鵡叫唤了两声,似乎在回答。 陆青青没当回事,背著篓子要走。 却又见两只鸟飞了过来,准確的说,一只鸽子,一只鼯鼠。 鼯鼠,就是传说中的寒號鸟,其实它並不是鸟类,而是生活在山林峭壁上滑翔飞行的復齿类动物。 一般以松子为生。 这里一大片松林,有鼯鼠不奇怪。 中药五灵脂,就是它的粪便,可治妇人血虚经闭。 而中药左盘龙,就是鸽子屎,最好是野鸽子,因为粪便朝左盘旋而得名。 这不巧了吗,想吃海鲜来虾皮。 三只鸟一起飞走,飞的很低。 陆青青放下背篓,跟著往前跑,想看看鼯鼠洞穴在哪。 期间又有两只彩色的鸟加入,陆青青也说不上什么名字,反正很漂亮。 奇怪太奇怪了。 今天鸟类开大会吗? 等追了一段距离,陆青青竟发现鸟部队都快三十只了。 这时候她也不在乎鸟粪了,就想弄个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等上了一个小山捱,她终於看到了。 有一人,端坐於天地间,天青色薄袍风吹飘然,迎著金色的阳光,用树叶吹奏著乐响。 轻柔而忧伤。 很多的鸟围在他的周围,安静的聆听。 虽站在同一片土地,可他似与这个世界隔离, 不像凡世之人。 陆青青看了半天,才转动角度,去看那人的脸。 这一看,所有的光辉滤镜尽数褪去。 又是那个戴面具的县令公子! 没想到他还是个训鸟人。 那两个带刀的隨从没在他身边,陆青青胆子大了点。 “哎,我抓两只鸟能不能行?”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陆青青速战速决,趁著那只鸽子和鼯鼠听的傻不愣登,一把抓住。 放到衣服下一捂。 “多谢,再见。” 陆青青赶紧跑。 身后没有任何变动,乐响也在继续。 果然命不久矣的人性情古怪。 陆青青又有些同情,听说县令公子还不到二十。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嚇得差点把鸽子扔出去。 雾草咧! 狼都被吸引来了! 还靠近了那人。 快跑啊,地主家的傻儿子,真想就地成仙啊! 乐声似乎顿了一下,也许没有,反正周围的鸟全飞了。 那狼已经到了男人身后,张开獠牙。 陆青青睁大眼。 男人动都没动一下。 那头狼,却也没有咬下去。 而是暴躁的齜牙咧嘴,躬身刨地。 然后猛然回头,朝著陆青青就衝过来了! 雾草,雾草! 声东击西! 她刚才干什么在这停下! 脑子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县令公子是个毒人,这狼挑嘴! 真是倒霉催的! 跑肯定跑不过狼的,陆青青拔出刀来,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狼跃起的那一刻,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精准的砸中了它的脑袋。 “嗷呜”一声。 狼落到地上死了。 脑袋被砸了一个血窟窿。 第36章 狗男女 男人捂住胸口,一个踉蹌,差点跪到地上。 “你没事吧?又毒发了?” 男人没有理会陆青青,转身就走。 只是脚步稍显踉蹌。 却依然有种云逸的縹緲之感,好似下一秒就会乘风归去,消失於眼前。 消失於眼前。 “噗通!” 他真的消失了。 掉进了坑里。 陆青青在拖狼和救人之间,选择了先抓鸟。 怀里的鸽子和鼯鼠差点跑了! 等把两只鸟拴好,她赶紧跑到坑边。 这是猎人做的陷阱,想必是用来抓野猪的,竟有两米。 而且下面做了一排竹锥,若是掉下去,非得插个肚破肠烂! 男人双手死命抠著坑沿,不让自己落下去。 “你嘴巴沾了胶吗,不会喊?抓住衣服!” 陆青青真是服了。 她没听见声音,还以为没有危险,没想到这人在硬挺。 一片衣物垂落。 男人抬起头。 面具下的眼睛,灰气繚绕,阳光刺眼,他有些看不清。 那片衣物,像从天而降,泛著金光。 眼眸渐渐聚焦,他拼命的抓住,像抓住救他於深渊的绳索。 陆青青费力的將人拽了上来。 大嫂刚给她做的新衣服已经皱皱巴巴。 她重新穿上,累的撑著两条胳膊大喘气。 “就算这很少有人来,也不能设这么危险的陷阱啊,要是一般人,不是死定了!” “这位公子,以前不小心得罪过你,现在咱们也算互相救助了,你应该不会计较了吧?” “哦,你再跟那两个同伴说说,以后见了我別再动手动刀的。” “冒昧问一句,你中的什么毒?我也略懂医术,要不要给你瞧瞧?” 说了半天,男人就跟哑巴一样。 他的目光只盯在陆青青腰间的布包上。 冯晓婉做的布包是用了心的,不仅绣了一根藤枝,下面还缝了一圈流苏。 “想吃?” 陆青青从布包里掏出一颗酥递给他。 男人目光又盯在上,却不接。 傻子! 陆青青收回,不跟他浪费时间了。 这里有狼,不宜久留。 陆青青搬了一块大石头直接扔到陷阱,砸断了那些尖锐的竹锥。 又检查一遍狼是真的死亡,这才扛起。 狼肉也是好东西呢,温补,驱寒,强筋骨。 狼皮也值五两银子! 有惊无险,今天这一趟来的真值。 陆青青理所当然把狼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也不嫌重,顺著路又回去找她的背篓。 “嗯……修文哥,你说的是真的?” 忽然,一声矫揉造作的夹子音从浓密的草丛中传来。 “真的。你都不知道陆青青有多噁心,她懒得要命,衣服都是她大哥洗。” “还有啊,她不爱洗澡,身上都有一股味儿,我离她三尺都觉得熏得慌。” 陆青青:“……” 狗男女。 都跑来山上了还要蛐蛐她,做点马赛克喜欢遮的活动不行吗? 聊她多浪费时间呢! “那我身上有味儿吗?”夹子音更重了,差点把人夹死。 “有啊,有香味……” 事情果然朝著陆青青期望的发展了。 陆青青躲在草丛,悄咪咪望过去。 辣眼睛。 白瘦猴配棕壮马。 报看。 如果她在紧要关头大喊一声,瘦猴会不会就此废了? 陆青青想了想,还是別破坏,让两人锁死。 她回头,找来一根长树枝。 一点点把两人扔的到处都是的衣服勾了过来。 “啊呸!到底是谁有味啊!” 陆青青嫌弃的用树枝挑著衣服慢慢的退出草丛。 一出来冷不丁被草丛外的人嚇了一跳! 我天哪! 这男人什么时候来的! 还光明正大的站在这听人墙角。 “嘘……” 陆青青示意他赶紧走。 里面似乎已经进入状態,叫唤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真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陆青青確定男人脑子有毛病了,他竟然不觉得尷尬,还不走! 她可不管了,大背小背的扛起东西,一溜烟儿的跑了。 直到看不见人影,男人的目光才收回。 疑惑的到陆青青刚才蹲的位置瞧。 看见里面的景象,平静的眼波骤然一缩。 隨即厌恶的移开目光,快速离去。 …… 陆青青到了下山常走的那条路,就把一堆衣服扔下。 山上每天都有不少人上来,打猎,挖菜的,一定会有人发现这些衣服。 到时候能不能引发后续就看那对狗男女的运气了。 她背著一条几乎与她身高一样的狼下山,马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天爷!陆青青打死了一头成狼!” “这姑娘可招惹不得呦!” “那狼得卖不少钱呢!” “好像是一拳砸破了狼脑袋!” 陆青青刚到家就有人登了门,是村里年轻的猎户。 “我明日去镇上卖皮子,要给你们捎著吗?” “啊,可是我们不会处理皮子。” 陆家男人扒皮可以,熟皮就不专业了,弄不好会让价值大打折扣。 “我可以帮忙。” “不用那么麻烦。”陆老爹笑呵呵的拒绝。 “要不张小哥直接收了吧,你看多少合適?” 最后,小张猎户用四两买下了整条狼。 不过,狼牙被陆青青要求拔下来了。 张猎户走后,陆风疑惑的问:“咱以前也没和张猎户打过交道,他怎么突然上门?” “这你还看不出来啊,他是对你小妹有心思呢!” 以前闺女不成器,没一个媒人上门,陆老爹愁,现在闺女能干,他也愁。 愁从哪里寻一个最好的郎君,感觉村里这些歪瓜没一个能配的上。 猎户更是不行! 很快第二个人又上了门。 是已经多年不登门的陈翠。 “听说陆青青抓了一头狼,我来买点狼血,给我家男人当药引。” “大嫂,狼刚才被张猎户买走了。”陆老爹说。 一听这话,陈翠面无表情的一扭头就走了。 陆老爹嘆了口气。 日落天黑。 山村逐渐陷入寧静。 倏地,狗啐声开始此起彼伏。 山脚下,传来人声喧闹。 第37章 二百两 陆青青今天累了,再大的热闹也不想去看。 陆风守著老婆孩子,忙里忙外,也没那时间。 陆老爹早早睡下了。 只有陆云,八卦兮兮的出了门。 过了一炷香时间,他就回来了。 这次的八卦太刺激,他实在憋不到明天。 “小妹,小妹,你睡了没?我进去跟你说话!” “这个二弟,白天说不完的话,晚上还要说!”陆风吐槽。 就几间狭仄的房间,他在外头一叫屋里就听见了。 冯晓婉这段时间也憋够呛,她也很想知道村里又发生了啥事。 於是就说:“喜宝睡了,要不咱也过去听听?” “这,小妹会不会不高兴?” “我就是问问小妹,喜宝头上的啾啾屎怎么越来越多了,她不会不高兴的。” “对,咱们赶紧去问。” 还好他俩去的及时,陆云关子刚卖完,正式开讲呢! 陆青青本来还拿著她娘留下的医书看,留著一只耳朵听八卦,一看陆风和冯晓婉都进来了,就把医书放下了。 “大哥,大嫂,来的正好,咱村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陆云幸灾乐祸的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起因就是结伴下山的几个老婶子在山路上捡到了一堆衣服。 衣服有男式有女式。 女的衣服看不出,男人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村里唯一喜欢穿长衫的,除了读书人寧修文还有谁呢! 老婶子们不愧是乡村侦探,心里一咂摸,就知道有情况。 下山一问,有人看到丁香上了山,至於寧修文,没人看到。 也怪丁宏时不做人,平时看个病收钱多不说,关键还给人看不好。 就有个记恨丁宏时的老婶子蹲在山脚下。 哎,还真让她给等到了。 寧修文和丁香俩人身上围著一圈圈的草藤鬼鬼祟祟的下山。 那婶子一声大叫,嚇得俩人被藤草绊倒,半天没爬起来。 大婶子趁机踩住草藤,大声一吆喝,节奏一起,狗声狂吠。 好多人都知道了。 寧修文都不管丁香,手忙脚乱抢夺草藤,挡著脸就往家跑。 陆云过去的时候其实都不见人了,都是听大婶子们说的。 最后还是一个大婶子好心的给了丁香一件衣服,这才让她跑回了家。 陆云那个兴奋吶! 陆风和冯晓婉看了看陆青青的脸色。 见她挺愉快的,顿时放心, 这才跟著八卦起来。 “这俩人真不要脸,还不知让谁看了去,把衣服拿走了。” “好事,以后就没人再说咱小妹和那个狗玩意儿有什么了。” “读书人玩的真。” “圣贤书就教的这个?” …… 还是女人观察细,冯晓婉看著陆青青越来越漂亮的脸,欣喜道:“小妹,你脸上的疤是不是浅了?” “是吗?浅了吗?” 陆云和陆风凑前去看。 要是以前,谁敢盯著陆青青的伤疤看,早被她一石头扔过去了。 现在兄弟俩似乎把那个恶妹妹给忘了。 陆青青特意把那边脸对著他们,“我抹著药呢!” “是,是浅了点!” “会彻底消失吗?”兄弟俩激动的问。 “伤口有点深,大概还需要几个月。” 那就是能消失嘍! 太好了! 小妹变的更漂亮,爹以后也不用再自责了。 “咳咳……”门外几声咳嗽。 陆老爹也不知啥时候在外面的,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还都不回屋?耽误你们小妹睡觉,她都累一天了。” 三人这才意满离。 关於喜宝头上的啾啾屎,陆风和冯晓婉是半点没提。 * 寧修文和丁香的事,第二天就被大婶子团广而告之。 村里传的相当炸裂难听,跟陆青青当时那点事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的。 两人第三天就急匆匆定了亲事。 听说寧家只拿出了一两银子定亲钱,还是找人借的,连媒人都没请。 丁宏时当场打了寧修文三个耳刮子。 这些陆青青都不再去关注,他们忙著做金疮药。 筛选, 烘烤,煅制,捻磨,混合。 三个人分工合作,到第六天的时候,已经凑够了三百瓶。 第七天,他们进了城。 田乐山已经等的心焦了,陆青青再不去送他就要再跑一趟流云村了。 不过,好饭不怕晚,陆青青也给了他惊喜,竟然做出了三百瓶! 而且,她的瓶子也与人不同,每一瓶都贴著药物的主治病症和……成分! 当然,成分只標註了三种,但这也够让人吃惊的了,別人藏著掖著还来不及呢! 由此可见,陆青青是个有心胸格局的人。 也不知用什么笔写的,跟苍蝇一样大的字,方方正正,异常清晰。 田乐山心底更加讚嘆佩服。 他验查了有三十瓶,就全收了起来,除去定金一百两,又痛快的付了二百两银子。 为了携带方便和安全,他给了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剩下的五十两给的碎银。 看著几人年岁轻轻,他又提点:“主街就有一家钱庄,你们可以去那存起来。” “多谢田老板。” “嗯,青青姑娘,这金疮药我再收五十瓶,之后的需要量,等朋友从北边回来再说。” “行。” 田乐山又问:“不知除了金疮药,青青姑娘还能做什么药物?” 那能做的可多了。 不过陆青青还是低调,低调。 “还会那么几种,田老板需要什么药品再跟我说,我会试著调的。” “行!” 带著二百两到了大街上,陆云路都不会走了。 想一个月前,陆青青借了八十两银子,他们就觉得天塌了。 可现在竟然手里有了整整二百两! 嚇不嚇人吶! 他和小四喜把陆青青夹在中间,一点缝隙都不留。 “你们干嘛老是挤我?”陆青青停下脚步,奇怪的看著两人。 “小妹,別人是不是都在看我们?” 没有吧? “小妹,別露出你的包。” 陆云说著又贴上,挡住了陆青青的斜挎包,那银票都在包里呢! 小四喜明明都没来过县城,此刻也很懂似的:“小姑,小心点,这里扒手很多的。 你看那个男人,就很像,还有那个妇人,刚才看了咱一眼。 还有那个小孩……” 第38章 买新衣服 陆青青哭笑不得。 两人把她挤在中间,人家不看才怪呢! “你们越紧张,人家才越关注,放鬆,离我远点。” 两人一想也对,稍微离开了点,这次不一左一右了,换成一前一后。 一个挡著包,一个在后面挡著人。 这才多点钱呢,就紧张成这样,以后还会有五百两,一千两甚至更多呢! “二哥,走,咱们先去买几身新衣服。” 赚钱就是的。 陆青青和陆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冯晓婉做的。 说实话,当然没有人家成衣店的衣物做的好。 陆青青的还算新的,陆云的都洗的发白,衣角都勾破了。 小四喜穿的更別说了,应该是他奶奶的旧衣改小的,又破又土,太影响顏值了。 明明小傢伙长的虎头虎脑,很精神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乡下人用不著穿那些好看但不实用的面料,麻布太粗糙,结实的细布就很好。 陆青青给自己挑了两身,又给家里每人挑了两身。 小四喜扭扭捏捏的被陆青青推著去试新衣服。 陆云换上新衣服,整个人都俊了好几个档次。 他和陆青青隨了娘,本就生的白,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衣,一点不像农家人了。 陆青青端详著,如果把头上捆发的布条换成綰髮的釵,那会更加好看。 於是趁著他挑选,去了旁边银楼。 “我想要三支男式的银釵。” 既然要买,肯定是买三支,不能厚此薄彼。 另外,她又给冯晓婉买了一对银鐲子和一根兰簪。 她记得,成亲时,大哥给大嫂的彩礼中就有一对银鐲子。 大嫂不捨得戴,就戴过那么一两次,后来就找不到了。 她哭了好几天。 其实是陆青青偷走卖了,把那钱给寧修文交了束脩。 喜宝也满月了,陆青青也给她挑了一套银锁项圈。 这些总共了八两银子。 银楼里也有一些玉饰,陆青青过去瞅了一眼。 她不太懂玉,只看起来大多都是白色的,平平无奇没什么特色。 但价格竟然比银饰还要昂贵。 其中有一只玉簪的质地和色泽与她抠的县令公子腰带上的极为相似。 於是她问:“小哥,这个玉簪怎么卖?” “姑娘好眼光,这玉簪是于闐白玉,没有一丝杂垢,成色极为难得,整个县城也只有这里卖,售价二十两。” 二十两,这么贵。 陆青青实在没看出什么好来。 还不如鸡蛋清白嫩。 “我也有这样的一块玉石,平日里也用不上,你们这收吗?” 如果是之前,小哥绝对会张口回绝,但是这次有点情况,所以他回问了一句。 “也是这种于闐白玉吗?” 陆青青就把那块山鸡蛋大小的椭圆白玉拿了出来。 虽然形状不同,但用料应该与那簪子差不多。 “你看值多少?” “这……” 小哥双手小心的將白玉托起,眼中闪过异色。 这怎么和卖给傅公子的那块这么像呢! “姑娘稍等,我喊我们掌柜过来。” 售货小哥快步进了內间,把掌柜的请了出来。 掌柜又看了看白玉,点点头。 “一口不讲价,十五两。” 收十五两,卖二十两,挺合理。 陆青青收了十五两,心情愉悦的走了。 “掌柜的,这块和咱们上次卖给傅公子的好像。”小哥说。 “什么好像,这就是那块!咱自己师父雕磨的看不出来吗?” “啊?那,那这姑娘哪来的,该不是……偷的吧?” “傅公子明明说是丟的,看那姑娘眼眸清明,也不像心思不正的。再说了,若是偷的谁敢拿到这来问。” 掌柜的摸了摸鬍子,笑道:“別管这个了,咱做买卖的,只讲买和卖。 白玉有货了,快给县令公子送去。 还照之前的价,30两。” …… 陆青青回去,陆云和四喜已经把新衣服换下来了。 那个女老板对著陆云夸了半天没见他掏钱,这会儿正鬱闷,怕他们挑了半天,费她半天功夫,最后空手走人呢! 见陆青青回来也没给个好脸。 “挑好了?挑好了包起来。” 陆云眼睛一翻,阴阳怪气:“有什么可挑的,还不如咱上家看的款式好,还便宜。” 陆青青立马顺话:“那就还去买上一家的?” “哎呀別呀,都好商量。“女老板赶紧挽留。 对著她家的布料,陆云和四喜穿上多好看,一通夸。 “嗯,我挑好的这些,都要,你就说,能便宜多少钱吧。” “都要吗?十二套!” 他们挑的可是很贵的细布!不是葛麻料! “对,不光如此,穿的好下次还来你这买。” 哎呀! 女老板差点拍大腿。 做主的竟然是这个小姑娘! 一共十两多的衣服,她收了十两整,又送了一块帕子。 笑的跟朵菊似的,直到送他们出门嘴里还在夸:“你们兄妹三个生的真是个顶个的好,哪家爹娘这样好福气,真是让人羡慕……下次再来啊!” 陆云:“真能说鬼话。” 小四喜半天憋出一句:“衣服钱从我工钱里扣。” 也不知欠了多少钱了,大概得扣好几个月的了吧。 陆云拍了他脑袋一下,“小屁孩,小叔和小姑管你件衣服还管不起了?少想那些没用的,以后好好干活就行。” 陆青青也说:“这是给你的福利,和工钱没关係,等月底发了工钱,你也给你奶奶买件新衣服,让她高兴高兴。” “对,你奶奶这些年不容易,要好好孝敬。” “嗯!”小四喜重重点头。 心里暗暗发誓:我也会孝敬你们的。 他们又买了不少吃的,一大块猪板油,猪肉,米麵盐,全搬到崔石头的车上。 崔石头看著两筐篓的东西,心想村里都传老陆家两个木匠,赚一勺漏两勺。 果然是没错。 这一双儿女是真能造钱哪! “石头叔,你再去街西头,我还要给人送个东西。” “中!”崔石头爽快回应。 陆青青带来了人参苗,要给李莫兰送过去。 李莫兰说自己平时不愿在家,一般都待在店子后院。 她家店就在主街道中央。 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她,正带著丫鬟在逛街呢! 李莫兰见到她很高兴。 “哇,小参苗又长大了些。” 第39章 入了大牢 “我还给你带了些林间土,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添换,这样参苗才会长的好。 不要晒太阳,放在遮阴处,土壤保持湿度……” 陆青青详细讲解著注意事项,李莫兰认真的听著。 远处,有两人匆匆走来。 高大急躁的男人拖著年迈的大夫。 “老庞,这次你得给我看清楚了,看看那女人到底是怎么给我家公子施针的,我总觉得这父女俩憋著什么事儿。” “傅公子放心,老夫一定不错眼的看著。” 俩人越走越近,傅冷一不小心就撞在李莫兰身上。 “哎呀!我的人参娃娃!” 小人参苗连带土坯一起掉在地上。 惊的李莫兰赶紧蹲下身。 丫鬟已经衝著傅冷叫:“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知不知道撞坏了多重要的东西!” “青青妹妹,你快看看,伤了根儿没有?”李莫兰不敢乱动。 “都怪我,你送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没拿好,可千万別伤了根茎……” 傅冷扭头就看到了陆青青。 “是你?丑女人你在这干什么?什么人参娃娃,一根破草!” 陆青青:今天出行不利,出门碰到屎。 她蹲下身,把人参苗好好的培起来。 “莫兰姐,快回家种下。” “好!” “等一下!”傅冷將人拦住,冷冷的看著陆青青:“你可別被她骗了,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撞了人还在这骂人!你才不是好东西!” 陆云和四喜已经下车,站到陆青青身边。 李莫兰认出了傅冷。 他好像是县令家公子身边的隨从,经常看到他去请庞大夫。 顿时给陆云打眼色,然后小心解释:“公子误会了,她没骗我。” 庞大夫看了看小苗,也道:“这確实是小参苗。” “你们知道什么,都一边去!”傅冷篤定了陆青青在骗人。 “又丑又蠢的女人,到县城来撒野了,真以为爷的刀是吃素的!” 陆青青忍著气,淡声道:“昨日县令公子回去难道没和你说,我和他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昨日?”傅冷拧眉,忽而眼神暴戾。 “好啊,我就说我家公子回来怎么身体又差了,原来是又碰到你这个衰星! 我看这次还有没有孕妇护著你!” 傅冷不由分说,上去就把陆青青给擒了。 “蹲大牢去吧你!” 陆青青:“……” 陆云和四喜扑上来,也被傅冷一脚一个踢翻。 “敢对衙门的人动手,是不是都想关进牢里去?” 陆青青简直忍无可忍,再不掩饰怒气。 她冷笑一声,“你家公子的病,你確定丁家父女能治好吗?!” 四喜忽然想到了,此时也顾不得,他只想让傅冷马上放开陆青青。 “是我小姑救了县令公子,你们不能恩將仇报,放开她,放开她!” 傅冷只当他们胡言乱语,还是將陆青青扔进了大牢。 与此同时,流云村却传出了好消息。 寧修文考上秀才了! 这可是流云村第一个秀才公,里正很是重视。 一连放了十几串鞭炮庆祝。 一群村民围著恭贺。 前几日寧修文身上的污点好像隨著鞭炮的炸响消散不见。 整个县城才二十个秀才公,自己村里出了一个,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没想到,寧修文是真的考中了! 刘氏骄傲的仰著头,享受著村民羡慕的目光。 那神態,活像已经成了尊贵的夫人,再不和一群泥腿子同档。 也是,从此刻起,她家已经跨越阶级,不再是普通百姓了。 见官都不用跪的。 “金榜题名,洞房烛,这考上秀才,也该和丁香成亲了吧!”里正提醒。 毕竟前几日传的太难听,儘快成亲,才能把这事压下去。 对寧修文的前途和名声都好。 “是,里正叔,等丁伯父和丁香回来,我们就商议婚事。” 寧修文风光得意,像蜷缩多时的乌龟,伸展开了四肢,说话底气都足了。 “里正——” 崔石头远远的招手。 村里有人入了牢,这事肯定要通知里正的,只有他可以去县衙打听情况。 “又是陆青青!陆兴旺这个闺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分!” 听完崔石头的话,里正一脸喜色消失。 竟给他找麻烦! “里正,兴许不是陆家丫头的错,我瞧著衙门那人挺不讲理的,您还是帮忙看看,说不定是误会。” “误会什么呀误会,平白无故的,谁会冤枉她!”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人丁香一早被县衙的车接走看病,是县令大人的座上宾。 寧修文考上了秀才,高人一等,前途无量。 而陆青青被关进大牢,成为阶下囚。 “里正叔,要我帮忙吗?”寧修文走过来。 考上秀才,好处不少,免赋税,享县学生活补助,可开私塾或担任师爷。 在乡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被尊称为“秀才公”。 就算到了县衙,县太爷也会赐座,礼待。 里正当然求之不得! “那正好,修文,你和我去一趟,看看是怎么回事,要真是误会,还烦请你跟县令大人说点通融话。” “没问题,里正叔。” 寧修文笑的温和,眼神讥誚阴暗。 他当然会,替陆青青好好通融! 第40章 犯了什么事? 进了牢里半日,陆青青就和“小强”处成了朋友。 这牢房真不是人待的,又臭又潮。 进来时需要换囚服,包被收走了。 幸亏她提早把银票和银针藏到了裤腰里。 囚服脏污,上面还有黑红色的血跡。 陆青青受不了了。 她不能待在这,要不然明天就没人样了。 “来人,有没有人?我要见你们县令公子!” “见我们县令公子?你算老几?” 一个眼瞼浮肿,眼球发凸的狱卒,提著酒壶和生米进来,往桌子旁一坐 。 一边吊儿郎当的往嘴里扔著生米,一边往陆青青身上看。 那目光,明显在目测评估,不怀好意。 陆青青知道自己更不能待下去了。 “那你去把傅公子找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事关你们县令公子的命! 別怪我没提醒你,若是耽搁了,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哈!”狱卒灌了一口酒,“一个村姑,好大的口气! 等著吧!要是三天上头没放你出去,你就完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又在陆青青身上扫了一圈,让人像被癩蛤蟆盯上,噁心的很。 外头又有一个狱卒跑进来,脸上带著喜色,跑过来跟他耳语。 “头儿,她包里有银簪,银鐲……刚才她家里还递银子进来了。” “哦?多少?” “一两,说是正在筹钱,之后还会再送来,求咱们照看著闺女。” 狱头意外的看了看陆青青。 没成想家里还有点子钱,那就暂时不动她了。 陆青青听得清清楚楚,更待不住了。 家里的钱全用来买药,根本没有剩,恐怕爹和哥哥已经急的不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软了口气,“狱卒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夜间盗汗,心悸失眠,而且身体也比以前消瘦很多?” “你怎么知道?” “不瞒你说,我懂医,上次在山上见你们县令公子晕倒,还救了他。 傅公子是误会我了,还请你喊他来,让我解释一下。 只要狱卒大哥帮忙递话,我免费给你治病。” 狱卒这病已经吃了三两银子的药了,却不见好转。 此刻半信半疑,还是决定传个信。 只可惜,话递到了,傅冷不来。 还说了一句:若是那女人懂医,全天下人都是大夫。 陆青青气的骂了几十遍春竹。 而此刻的傅冷,正在县令公子房里大发脾气。 丁香和丁宏时忙活了一通,也没让县令公子醒来。 两人推说是病情又加重,他们现在也无能为力。 可庞大夫检查后,指出:“上次针灸后,公子的脉象平稳,毒血似排出许多,这次……没有半点成效。 而且,观看刚才下针的部位,明明就是常见的养生穴。 这位小女子的技法也並不嫻熟,留下血点明显。 她,分明不是救治公子之人!” 丁宏时和丁香面色一白,双眸急闪。 傅冷从腰间一把抽出软剑,抵在丁香的喉咙上。 “说!到底是谁救的我家公子!” “我……我……我说!” 丁香浑身瘫软,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又能说话。 “是……我看到陆青青从那边过来,她,她是我们村的恶女,我怕她又做了什么恶事,所以…… 所以去查看,我以为县令公子被她害了,所以拿出针,我爹只教了我养生灸,刚下完针,你就来了,公子也醒了……” 说到后面,丁香越发沉稳。 情急下,她竟然编的天衣无缝。 丁宏时提著的心落到肚子里。 他们也是救人心切,就算没有功劳,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傅冷想了想,当时他找过去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个情况。 “陆青青是什么人,她也是个医女?” “不,不是,她……” 父女俩人將陆青青所做的坏事说了一通。 最后又说:“听说最近开始乱给人看病,都是听都没听过的方子,分明就是找人试药,也不怕闹出人命。” 庞大夫提议:“要不把那个陆青青喊来问问,兴许她见过救公子的人。” 也或者,误打误撞,刺激到了公子哪个穴位。 其实,公子已时日无多,就算乱试,也……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傅冷对丁宏时说了一句:“滚!” 又喊外头守著的墨朗去流云村带陆青青过来。 一个时辰后,墨朗回来,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入了大牢。” 什么? 一个女人入了大牢! 果真是个恶女! “傅爷,墨爷。” 年逾半百的明安县县令徐恆之穿著官服来了。 “傅爷,是这样的,您今日送进大牢的那个女子,可是犯了什么大罪?” “怎么了?” “是这样的,他父兄三人一起敲响了鸣冤鼓,事情闹的挺大,现在百姓全都聚在那,要观看怎么处理此案,所以……” 他来问问。 徐恆之在傅冷和墨郎面前,恭敬有加,一副下属做派。 这院子没有命令无人能进,所以,这场景也无人看见。 “呵,这丑女人倒是好命,上次有身怀六甲的嫂子护著,这次父兄又来。 不过,一天还不到呢!让她待够两天再放人吧,也该吃点教训!” “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傅冷喊住徐恆之。 “大牢里是不是有个叫陆青青的女人,她犯了什么事,你把她提出来我有话要问。” 徐恆之:“……” “傅爷,您抓的那个女子,就叫陆青青。” 所以,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 第41章 把这个人找出来 “陆青青,去大堂受审!” 陆青青从牢里被带到大堂。 心中的疑惑在看到被打了板子的陆老爹和陆风陆云时,终於明了。 他们敲了鸣冤鼓,受了三十大板,硬生生让县令提前断案。 “爹……” 翻江倒海的怒意和心痛几乎將她淹没。 陆风和陆云还好,陆老爹年纪大了,受了三十大板,神色已经萎靡,只是在强撑著在等他闺女。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敲什么鼓,等著就是!还把爹拖进来!”她红著眼眶朝著兄弟俩吼。 “小妹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陆风和陆云充耳不闻,只顾著看陆青青。 陆老爹更是心急,看著陆青青身上的血污,眼前就是一黑。 “打你了,打你了吗?” “没有,爹,我没事,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好,好,那就好。”陆老爹放心了。 “別怪你兄长,是爹实在等不及了,你不明白,不能在牢里过夜的,不能在牢里过夜……” 他眼眸悲痛。 大概又想起了妻子。 陆青青心臟似有一双大手抓住,疼的喘不动气。 她被这一家人的赤诚感动,却也因这一家人感觉到了幸福。 多年亲情的缺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圆满。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並不是孤儿。 这就是她的家人。 曾经分开过,又相聚在一起的,血脉相连情感相依的家人。 上天是厚爱她的,让她跨越千年,拥有了家人。 正在一家人互相宽慰之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陆青青,你该反省反省了,这么好的家人,怎忍心一次次拖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陆青青看过去。 却见寧修文头戴方正巾帽,一身圆领蓝衫,脚蹬黑色长靴,悠閒的坐在凳子上,端的人模狗样。 里正也在,却是站著。 “你放什么屁……”陆云被陆风打了一下,没有骂完。 暗地呸了一声,小声对陆青青说:“刚穿上一身秀才皮,就上这显摆来了,瞧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他神情,估计一会儿县令大人上堂后,他想出么蛾子。 陆青青看了寧修文一眼,扯扯嘴角,没有理他,只扶著陆老爹,等著升堂。 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她已经认识到了,该低眉顺眼的时候,她会低头。 但不代表,她会顺服。 寧修文愈发得意。 他坐在椅子上,宛若掌握生杀大权的主人。 看著落魄的一家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求饶的可怜模样。 过了一会儿,终於等来了县令大人。 只是,他却不是来升堂,而是一句话终止了这场堂审。 “这其中闹了误会,是县衙抓错了人,陆青青当堂释放,退堂——” 说抓就抓,说是误会就误会。 抓放只是这些人的一句话。 但是陆青青却是没有办法。 还得跪谢说一声:“谢大人明鑑。” 她是咬著牙说的。 她就平白受了一场牢狱之灾吗? 她父兄就白白挨了一顿打吗? 这些屈,她回击不了,但都记在了心里。 最失望的就是寧修文了。 他像一个磨刀霍霍的屠夫,准备大杀四方呢,猪跑了。 那脸色,像死了娘一样难看。 偏里正还心情特好的跟他说说说。 弄的他还得佯笑,跟哭似的。 “大人,民女的包还在大牢。”陆青青低头陈述。 “包里有一对银鐲,三根银簪,一套银项圈……三块,一把炒生……” 很快有人把包和她的衣服呈上来。 陆青青查了查,除了和生没了,银饰都一个没少的还回来了。 她讽刺的扯扯嘴角,直接把囚服扔地上,当堂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爹,大哥,二哥,我们走吧。” 一家人打算走,县令又下了命令。 “陆青青留下,本官还有问题要问你。” 陆老爹几个又紧张起来。 “爹,没事,你们先出去等我。”陆青青安慰。 无关人等全都出去以后,傅冷从堂后走出来。 直白了当询问:“陆青青,是你在山上救了我家公子?” 陆青青垂眼,“不敢欺瞒傅公子,不是我救的。” 现在才想让她救,晚了。 等死吧! “怎么不是,在街上那个小孩子不是说你救的吗?” 笑死,你不是不信吗? “他不懂,实际上我们过去的时候,县令公子已经快醒了,我就是掐了掐他人中,又扎了扎他虎口穴。 哦,还餵了他一颗。 然后听到有动静,因之前的事,我怕是你,恐引起误会,就跑了。” 傅冷好似失望,又好似理所应当。 陆青青不可能是救公子的人,她都能把紫槐当做救命的神药,懂的屁的医术。 “那你在附近还有没看见什么人?” “有,那边有不少採药人,都是各镇上的大夫或药童,但是我不认识。” 傅冷有些急:“那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儿吗?你形容一下!” 他问时,县令大人也在一旁听著,很是关注,但却没插一句话。 陆青青心头怪异了一下。 之后把它当成县令自持矜贵,心中又嘲讽一声。 她蹙眉状似回忆:“有的老,有的年轻。 都是男的。 有的蓄鬍,有的没有。 穿的跟村里的农人没有区別。 都背著药篓……” 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陆青青还记得傅冷说过的话:若是那女人懂医,全天下人都是大夫。 那就让他找全天下人去吧! 本来还对那县令公子有惻隱之心,现在去他娘的吧! 不是轻贱他们的命吗,就看看这些自以为高贵的人,是不是受上天眷顾吧! 傅冷恼怒的一脚踢向案桌,“就算找遍明安县,我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找吧,找吧。 找到天边也找不到! 陆青青一步一步走出县衙,走向焦急等待她的家人。 陆老爹终於撑不住,昏死过去。 她马上掏出银针,手腕飞动,针法如神,炉火纯青。 第42章 救救我们 陆青青进了一遭大狱,一家人被打了板子,虽然是误会,但在某些人故意挑拨下,村里传的越来越离谱。 说是陆青青乱给人看病,把人给治死了,赔了很多钱才把她从大狱里捞出来。 很多人对陆家避而远之,再也没有贪便宜的找她看病。 猎户小张也不再来了。 很好,清净。 当然,也有交好的人来探望。 林叶还是时不时来送东西,要么一篮鸡蛋,要么一包红枣。 林家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辈又去以教训之名,行占便宜之举,被她拿著铁耙赶了出来。 她早看透了,有些人巴不得他们兄妹出事,好霸占了她们那三间破瓦房。 还有李婆子,李老鴰,刘二柱等人,虽然大家有时言语上也吵一吵,闹一闹的,但本质是朴实心善的人,多年邻里,相处不错的。 陆家人才不管那些村民,这些年早被骂习惯了。 三个男人被逼著在家老老实实养伤。 每天上药,大嫂负责陆风,四喜负责陆云,陆青青负责陆老爹。 著著实实养了十天。 陆青青这才让陆风和陆云下床干点活了。 陆老爹还是继续养。 在陆青青的精心养护下,陆老爹胖乎了,皮肤白了,皱纹展开,半头白的头髮竟然也开始反黑了。 一下子似年轻了十岁,又看出以前清秀小木匠的影子了。 这期间,丁香和寧修文急呼呼成亲了。 因为丁香怀孕了。 可了不得了,现在丁香可得意了,做了秀才娘子,好像金光闪闪。 无时无刻不展露自己的幸福和满意。 被人抓住与寧修文苟合那时候的羞愤欲死忘了个一乾二净。 和刘氏在外头摆足了体面人的谱儿。 有些人拜高踩低,又去捧丁家人的臭脸。 这天,四喜气呼呼的跑回来,篓子里只有半筐草药。 “好多人跟在我后面,我采什么,他们就采什么,采不了就踩烂。” “没事,他们採回来也不会炮製。” “他们根本不是想採药材赚钱,带回来的草药都餵给猪羊吃了!” 陆青青冷笑了一声。 原来就是单纯的坏。 “不用理会,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这些人里头,最积极的当属李大的娘,黄翠香。 听说这几日李老根的病情又开始加重,甚至比之前更嚇人。 竟然还染上了吃红土的怪癖,不是当药引子吃,是当饭吃,一大口一大口的往嘴里塞。 李大的身体也更没力气,腿沉沉的像七老八十一样。 黄翠香不弄红土和杜仲了,又去找丁宏时求方子。 丁宏时配的药贵啊,她就拼命的討好,故意和陆家作对。 “这几天先不採药了,咱们再做一批金疮药。” 答应田乐山的五十瓶还没做呢,另外,她又做了除疤药,这两个可搭配售卖。 所需的药材已经买回来了,又了五十两。 四喜於是认认真真的跟著做金疮药。 可是过了两天,他来的时候更生气了,眼睛还红红的,好似哭过。 “我去山里网鱼被人发现了,王金財带著人也弄了一条筏子,把鸭蛋捡走,还抓了两只鸭子,鸭子全飞走了,估计以后不敢再来了。 他们还弄了一张大渔网,网了好多鱼去镇上卖。” 以前四喜也提过网鱼去卖,但是陆青青说,过了春天再说,春天是鱼儿產卵的季节,万千鱼仔在腹中。 现在,鱼儿全被王金財他们网乾净了,他们一点都不懂杀鸡取卵的道理。 但这不是让四喜如此难过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不小心,让他们以后都吃不到野鸭蛋和大鲤鱼了。 “都怪我。” “怪你什么?山又不是咱们的,阻止不了別人去。” 不是王金財,也会有其他人。 你还能跟一些一年吃不上几次肉的山民讲大道理吗? 他若遵守了规则,好东西就被別人抢去了。 “没再跟他们打架吧?” “没有,你说过和他们打架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学几个字。” “对,学了本事,才能站在高山,到时候他们自会遵从你,仰望你。” 四喜听后,就把王金財拋到脑后了,他忙著闻药,辨药,学认字,读医书。 小姑说了,过段时间,就会教她针灸呢! 又过了两天。 天空阴沉。 晌午过后,李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嚎。 李老根没了。 死的时候,肚大如牛,嘴里塞满红土。 “娘!不是不让你给爹再吃红土吗?” 李大和李二哭喊著质问。 “你爹饿啊,他都好几天没吃点东西了,他就想吃土——” 黄翠香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爹,你怎么回事啊,我买药都了八两银子了,你再喝几天就好了啊!你怎么不再撑一撑啊!” 李大一个趔趄。 “不,不行,丁宏时开的药根本就不管用!我不能死,我还有两个孩子,不能死,陆青青,对找陆青青。” 李大衝进厨房,翻锅找碗的,把饭食全都找了个遍。 “大哥……你做什么?”李二扶著门槛,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也开始发病,夜里失眠。 “找陆青青,她能救我们!” “老大!娘都说了陆青青是个骗子!你找什么找,是嫌死的不够快吗?”黄翠香一把拉住李大。 平时最孝顺听话的李大却一把甩开了她。 鼓著眼睛质问:“她骗什么了,她骗什么了?你告诉我她骗了什么!她没收过一文钱!!” 黄翠香一时被嚇住,呆滯。 李大已经抱著碗晃悠悠跑了出去。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陆家门被“啪啪啪”的拍响。 “陆叔,救命——” “青青妹子,救命——” 李大浑身已经淋湿,但碗里的食物被他 护在怀里,没有进一点雨水。 陆风开门把他带进家里。 陆青青却说:“不救。” “信者医之,不信者不医。” “你娘说几句,你就改了主意,谁知道让我医治,中途会不会又变卦。” “若我医治一半,你又找了旁人,治坏了是不是赖到我身上。” 原本见李大可怜,面色不忍的陆家人一听,顿时又收回了同情心。 陆老爹一挥手:“不治,有那样的娘,我们可不敢治!” “陆叔,青青妹子,我信,我信你,不听我娘的了,谁的也不听!求你救救我们吧!” 第43章 吃盐而死 李大求了半天,却还是被赶出了陆家门外。 “小妹,你真的不救他吗?” 陆云小心的问。 他当然不希望李家兄弟出事,李三是他一起长大的哥们。 李家除了黄翠香,其他人还是不错的。 “会救,但不会轻易救。”陆青青说。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总会被轻贱。” ”我要让人知道,找我陆青青看病,没那么容易。” 李大虽然被赶出去了,但把一碗食物留到了桌上。 陆青青用手拿起一块燉土豆闻了闻,又咬了一口。 清秀的眉头就是一蹙。 她又尝別的,尝完让陆云尝。 “呸!怎么这么难吃!”陆云吐出来。 所有的食物都又苦又涩的。 “盐有问题。”陆青青道。 “咱家以前也吃的粗盐,可也没这么难吃。”陆云疑惑。 自打陆青青变好以后,就全换成了细盐,虽然很贵,但做出的食物是真好吃。 现在完全吃不了这种饭食了。 一吃李家的饭,简直跟狗食似的。 “那肯定连粗盐都比不上。” 陆青青已经知道李家人的病是怎么回事了。 李老根死的真冤吶! …… 李大去了林壮家,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林壮。 他根本没有像外人传的那样身体垮了,人家好好的,已经可以干些轻活,再养一养就彻底好了。 从林壮家出来,他就跪在了陆家门外。 连老爹的丧事都不管了。 黄翠香来骂过几遍,却引来李大迟来的叛逆。 他都快步李老根的后尘了,还管什么,什么都管不了了。 后面,李二和李三处理了李老根的丧事,也跪到陆家门前。 很多村民不解,去帮忙敲陆家的门,劝说给李家看病,陆家人不理。 被村民骂冷漠无情。 不过,李家三兄弟赶走村民,依旧跪在门外。 下雨也不走。 村民自以为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渐渐没人理了。 黄翠香也骂不动了,呆呆的看著三个不再听话的儿子。 陆青青终於將人放了进去。 “诊费,五两。” 五两银,很昂贵。 但是,只收一次。 虽然在別处收不了这么多诊费,但一次次的求药,加起来,早超过了五两,十两,二十两。 五两买一家子的命。 不要太值! 之前李大都动了把积蓄全都拿出来的准备了。 此刻没有半点犹豫,马上拿出了五两银子。 “还请青青大夫给我们开药。” 李大跪了几天,感觉身体又虚弱了些,心跳的极快,脑子也昏沉。 陆青青这才说:“你们没病,是给养缺乏。原因出在你家的盐身上。” 李家用的盐,绝不是官盐。 不知从什么途径弄的粗劣质盐,私人所制,过滤不净,提取不纯,有些元素超標,钠钾含量又不足。 李家父子做的都是力气活,尤其是李老根和李大,出汗多,盐分流失快,长期补充不足,当然会出问题。 再加上其他有害元素超標,还有黄翠香是个抠搜的人,常年吃的食物就那么几种,虽然填肚子,但会造成营养失衡。 身体一失衡,器官功能紊乱。 所有因素加起来,可不就把人作死了吗? 之前吃红土感觉有了点力气,是因为红土中含有较高的铁元素。 但那玩意儿怎么能吃多,堆积在身体里根本排不出来。 陆青青解释后,李家三兄弟很长时间处於呆滯状態。 盐,竟然是盐吗? 就这么简单。 他家吃的盐,是娘从一个游商手里买的低价盐。 只了一两银子,买了整整三十斤! 苦涩味大些,所以咸味儿少就让人忽视。 娘曾经因为买到了低价盐,还得意了很久。 他们已经整整吃了一年,到现在还有一半没有吃完呢! 可原来,这是害了他们一家人的罪魁祸首! 是的,现在一回想,就是吃了那盐半年后,他爹才开始出问题的。 陆青青果然厉害,一尝就尝出了问题! “爹,爹啊——” 三兄弟嚎啕大哭。 “爹,你冤哪!” 李大悔恨,他应该早点相信陆青青的,別听娘的话,早点来找她。 那样,爹就不会死。 不会死。 三兄弟回到家,就把那袋子盐扔到了河里。 黄翠香又大闹。 “大家来看看哪,吃盐都吃出病来了,这都什么半吊子大夫!” “开的药呢?开了什么药,我倒要看看陆青青那个小蹄子能开出什么神药来! 又了多少钱,老大你手里还有多少钱,给我交上来!” 大骂中,黄翠香一个眩晕,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差点一头栽下去。 不过,这股虚弱很快消散,她心里的慌张还没升起,就被三兄弟的行为又激起了劲头。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 三兄弟直接衝进了屋里,翻箱倒柜。 李大的妻子搂著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虚弱惧怕的靠在一边。 “杏娘,別怕,我不会死了。”李大歉疚的看著妻子。 李二把黄氏藏钱的盒子找了出来。 “大哥,大嫂,以后咱们家由你们掌家!” “我的钱!这是我的钱,不孝子,你们这些不孝子!” 黄氏发疯的去抢,却左脚绊右脚,一下子扑到地上。 她的腿不听使唤,她也得病了。 落到自己身上,她终於惊惧了。 “娘,都是你害了我爹。” “我爹劳累了一辈子,拼死拼活一个月赚二两银子,到头来,连60文一斤的盐都吃不到。 你害了她,你知道吗!!!???” …… 李老根竟然是因为吃粗盐而死,这让村民不敢置信。 丁宏时更是嗤之以鼻。 朝廷管控严格,不允许私人售卖,李家也不敢承认是黄翠香买了私盐所致。 其实说了实话別人也不信,村民也有很多人偷买私盐,但人家都没事。 是黄翠香太贪便宜,买了黑心盐。 有人再问,李家人就说是因黄氏太抠门,家里吃的太单一,导致缺了给养。 在大家將信將疑中,李大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 更让人吃惊的,林壮开始出门了。 没有腹烂而死,和以前没有区別,甚至胖实了许多! 第44章 分钱 再多的质疑敌不过亲眼一见。 陆青青確实会治病! 村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陆青青不轻易给人看病了。 给钱也不看。 她要看病,全凭心情。 丁家父女和寧家母子再放出詆毁的话,很多人都不信了。 而且,丁香连自己婆母的胃痛都治不了。 他们四周邻里经常听到婆媳两人因为此事吵架。 丁香骂刘氏:“狗头上长角,装样!” 刘氏骂丁香:“吃了睡,睡了吃,猪神投胎的种。” 俩人一吵,寧修文就出门。 依旧穿的人模狗样,头髮梳的一丝不苟,风度翩翩的从打著赤膊的村民身边走过。 孤傲的点头打招呼,留下自以为矜贵的背影。 却不知村民背后都捂著腮,被他酸的牙疼呢! 酸秀才,酸秀才,就是这么来的。 * 陆青青给田乐山的金疮药搭配去疤药之后,效果出奇的好,他又订了300套。 这次陆家人一块儿忙活,送完货后,净赚400两! 上次的200两做了本钱,陆青青没有交给陆老爹,这次她留下100两,把300两上交。 陆老爹却笑呵呵的推拒了。 “钱都是你带著赚的,以后就由你管钱。” 陆风和陆云都同意。 冯晓婉抱著孩子,嘴巴抿了抿,想说什么又没说。 陆青青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没有什么贪念野心的,所以就询问:“大嫂,你想说什么?说出来就是,咱一家人不藏心眼。” 陆风看了看她,眉头一皱:“干什么,跟小妹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那个,能不能给我300文钱,那个,小勇最近在找活计,我想,给他换身新衣,他穿的太旧……” 冯晓婉低下头。 往娘家拿东西,歷来是婆家人大忌。 陆家虽然好,可冯晓婉思想里就认为这是错的,所以很是说不出口。 陆青青“噗嗤”一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 大嫂也真可爱,300文钱让她憋半天。 “大嫂,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咱日子好了,也不能看著自己娘家吃糠咽菜是吧。 一家人,该帮衬就帮衬。 若是以后我出嫁了,难道就不管你们了吗?” 那肯定不行! 陆风和陆云面色一肃。 以前害怕妹妹找不到好人家。 现在对於陆青青出嫁这事,竟然很排斥。 还是招上门女婿或者买个相公的好。 冯晓婉不由点头。 就是这样的。 她如今有新衣服穿,还有银鐲子戴,娘来看她的时候,很高兴。 可娘眉间带著愁苦,说小勇找活计的时候,被人嘲笑穿的灰不溜秋像个老头。 那些体面点的活计,根本轮不上。 家里也不是连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只是家里房子年岁长了,漏雨。 打算夏天雨季来时翻修一下房的,不捨得。 所以她这个做姐姐的,自己日子过的舒坦,娘家过的不好,她挺难受的。 人之常情。 “不就300文嘛,我这还有小妹给的钱,也不著,给大嫂就是了。”陆云掏钱。 陆风挠头,每次他赚了钱全都交给陆老爹了,自己从来没留过。 现在手里只有个十文八文的,还真没300文。 “那就先借你的了二弟。” “等等。”陆青青把陆云的钱推回去,清清嗓子,“我是这样打算的。” “以后赚的钱,大头我保管,剩下的每人都分一部分,毕竟大哥也成家了,很多方面要用钱,总朝我要很不方便。” “那不像分家一样?”陆老爹一惊。 “对啊,小妹,你收著就行,我们不拿。分钱就分心,不能这样。”陆风和陆云也不同意。 陆风还不满的剜了冯晓婉一眼。 冯晓婉面色发慌,“我,我不要了!” 是她不知足,小妹又给买鐲子,又给买银釵的,她竟然还要钱! “大哥,你干嘛呢!”陆青青瞧见了,眼睛不由一瞪。 “什么分钱分心。分心和钱没关係,想分心的人,不分钱更容易分心。 如果有一天咱们一家人分心了,那就是感情不够,和钱没关係。” 陆青青把三百两摆在面前。 “先说明,这是我一早的打算,不是大嫂要钱才临时起意。 大嫂是嫁到咱们家,又不是卖给咱们家,她爹娘把她养大,孝敬给钱帮衬都是应该。 平时又不少干活,还给大哥你生孩子的,手里连300文都不能做主,这像话吗?” 陆风被训斥的低了头。 虽然知道別家都这样,但小妹说不对,那应该就是不对。 冯晓婉已经感动的眼泪汪汪。 “大哥,二哥,爹,你们每人五十两,剩下的我保管,就这样。” 陆青青一分,陆老爹就一把抢过两份。 “老二的我给保管,以后有了媳妇再给他。” 陆云嘴一撇。 这个陆青青不管,但她要交代陆风。 陆风的性子比陆云实诚多了,做事也一板一眼,有些事想不了那么周全。 “大哥,给你的钱不是让你一人说了算,大嫂也是钱的主人,有使用权,她若需要,都可以用,总之,你们夫妻商量著来。” “小妹,我知道了。” “大嫂身体也好了,喜宝也快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冯家婶子来看望了三次,你也该带著大嫂和孩子回去一趟。 买上五斤猪肉,带上十斤面,扯上十尺布……” 陆青青还是给陆风说的详细些,怕他不捨得。 不是对冯家人不舍,是他从小照顾弟弟妹妹惯了,对自己吝嗇,养成了省俭的习惯。 这相当於给陆风下了命令。 最后还让冯晓婉给弟弟留一两银子销。 冯晓婉感动的都说不出话了。 带的东西也太多了,不知道爹娘会惊嚇成什么样啊? 陆青青又取出十两银子,是给小四喜的。 小傢伙干活卖力又认真,很不错。 该奖! 屋檐下,忽然传来一阵嘰喳喳的乱叫。 “咦惹~啥时候孵出小燕子来了!” 陆云跑出去看,“一二三……” 一共七只小头颅,张著大嘴等投餵呢。 別说,自从陆云教训了两只燕子夫妻不能隨地大便,屋檐下还真的没有鸟粑粑了。 这还是两只有灵性儿的燕儿。 陆老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发出一声满足喟嘆。 “这些天躺的背都僵了,出去溜达一下嘍。” 他正正头上的银釵,背挺的直直的,背著手,慢悠悠的出了门。 第45章 腰使不上力 出门溜达的陆老爹,就和溜达的寧修文碰面了。 陆老爹摸摸头上的银釵:“秀才公,你头上的木釵哪里买的,怪精致的,改天我也去买个,银釵太重。” 寧修文:“……” 陆老爹憨实的脸一派温和,看不出半点嘲讽。 寧修文摸不透他是不是故意炫耀。 但心里却被刺的像吃了溜溜梅。 他就缺这么一根釵子! 丁宏时吝嗇,每次要点钱查的比科考还严。 陆老爹又笑呵呵的说了:“哦,之前闹了点不和,没想到你还和里正去帮忙说和,叔挺感激的,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儘管去陆家。” 寧修文眼底浮过一丝鄙夷。 陆兴旺还真以为他去帮忙的。 果真是蠢货。 就像当时去找他要银两一样。 “叔,不用客气,一个村子,互相帮忙而已。” “好好,你要是有什么病痛的,儘管去我家,青青现在还懂几个医术方子,什么胃痛,腹泻,肾亏,脑热的尤为拿手。 放心,不收你钱。” 这话说的有些討好意味了。 寧修文明白了,到底他是秀才公了,陆兴旺不敢得罪他,来缓和关係了。 他心头很是舒爽,见陆老爹又在摆弄他的新衣服,脸又垮下来。 这么大年纪,挨了一顿板子,不但没有病懨懨瘫在床上,怎么还面色红润,年轻了不少。 难道陆青青医术真那么好? 陆老爹又和別人搭腔去了。 人家一夸他,他就夸他闺女。 他闺女孝顺啊,变著样给他做吃的,给他做养生茶,给他买新衣,给他把白髮养回了黑髮。 寧修文打眼一瞧,还真是! 陆老爹的头髮全黑了! 如果他没记错,他娘还比陆兴旺小三岁,可他娘头髮已经白了一半了! 寧修文没心思在外头晃了,心思重重的回家。 到家却听到屋里还在吵。 丁香那嗓音穿透力格外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一把尖锐的针刺进人的心窝。 “没我爹,你家能吃的起什么?没我爹,修文哥能买的起书? 没我爹你哪来的药吃? 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让我干活,该干活的是你! 別装了,你根本就没病!肉吃的比谁都多!老虔婆!” 刘氏拍打著胸哭起来:“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不如死了算了!” “那你就快点去死啊,別拖累修文哥了,没有你……啊!” 丁香没说完,已经被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寧修文恶狠狠的盯著丁香,像是要撕了她一样。 “你竟敢这么对我娘!” “修文……娘不想活了……生不如死啊!”刘氏捂著心口,面色惨白。 “娘,我带你去看大夫。丁宏时治不了,自有人能治!” 寧修文带著刘氏就走。 丁香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抓起茶杯扔了出去。 “寧修文,你竟然打我!” 寧修文一气之下带著刘氏去了陆家。 “修文,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刘氏已经胃疼的直不起腰。 “娘,让陆青青给你看看。” “她不是不给人看病吗?” “放心,她会给你看的。”寧修文自信满满。 可他拍了半天门,把四周邻里都拍出来了,把柳婆婆都招来了,陆家却没有人出来。 “陆叔——” “陆叔——” 陆青青在家听得烦死了。 “爹,你招他干啥呀!“ “嘿嘿,看他不顺眼。”陆老爹呲牙笑。 陆老爹轻易不和人结仇,但寧修文这个人,他是真噁心。 还记得那时去討要印子钱,这年轻人一脸卑微,说的话却极为阴毒。 “叔,你別难为我了,钱是你女儿硬塞给我的,如今已经给我娘看病用了。 若叔执意要回,我除了一条命,什么都还不了。 闹大了谁都无法收场,你女儿的名声也毁了。 还请叔为自己的女儿著想。” 陆老爹为了女儿咽下了那口黄连水。 但寧修文,他可记住了。 他就是一只蛆虫,想起来就噁心。 里正说他上公堂是帮忙,可拉倒吧! 青青玉石俱焚,把他拉下水,读书人的脸面全丟光了,他指定是想报復。 真当他们陆家人傻呢! “老二!出去打发他走!记著,大点声!让人都知道他们母子来找你妹妹看病!” 到时候,看丁宏时怎么收拾他。 “小妹,我能咧死他不?”陆云咯嘣咯嘣掰著拳头。 “可刑。” “可拷。” 陆云大为兴奋,刚要衝出去,陆青青又来一句:“可吃免费的牢饭。” 陆云:“……” 那就不咧呼他了,阴阳上一顿,让那不要脸又自命清高的母子丟死人! “哎呀,秀才公,刚才在家里睡觉,没听见,你们来这干啥呀?” 大白天的睡觉,还能找个更差的理由吗? 叫了半天才来人,寧修文已经鼓了一肚子气。 “我带我娘来找陆青青看病!” “看病,可以的,刘婶子怎么了?” “我胃疼,疼了好多天了,带的背膀也疼……”刘氏压著胃部,气喘吁吁的说。 “呦!是不是软饭吃多了?”陆云一脸关切。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 “陆云,你又不会看病,快让我们进去,让陆青青给我娘看看。”寧修文说话像命令。 陆云冷下了脸:“可以啊,诊费50两!” “你说什么钱?陆叔说不要钱!” “哎呦喂, 秀才公,你读书读傻了吧?那么多人来找我妹妹看病都要钱,咋你就不要钱? 我爹说个客气话你还当真了哪! 想吃白食找你老丈人去啊,我家又跟你没关係!” 寧修文这才知道,自己被陆老爹给耍了! 好,陆家人真好。 一张白净的脸气的扭曲。 “你们给我等著……” “別等了秀才公,回去还是补补肾吧,瞧你走路腰有点使不上劲。 人家老丁把闺女嫁过去也不是为了守活寡的,別到时候软饭都吃不上。” 陆云说完,“哐当”关上了大门。 “修文,娘疼死了啊……”刘氏一翻白眼,晕了。 寧修文只得收回阴鷙的目光,背起刘氏。 刘氏虽然不重,但寧修文一直读书,没干过什么力气活,背的相当吃力。 背后有议论声传来。 “腰好像真的使不上力啊……” “百无一用是书生嘛!” “別那么说,人家跟咱泥腿子不一样。” “是不一样,咱要吃饭得撅腚干,人家有老丈人给送饭。” 寧修文一趔趄,差点將刘氏摔出去。 第46章 卡喉咙了 他快恨透陆青青一家子了。 现在还是得找丁宏时去给娘看病。 可是他好不容易把刘氏背到家时,得到的却是丁宏时甩来的巴掌。 “你读书读傻了吗?去找陆青青看病,来打我的脸?” “行,你们母子瞧不上我的医术,那以后也別找我看病!” “还有,寧修文,你再敢动我闺女一下,就把吃我的吐出来,和离!” …… 陆风和冯晓婉走老丈人家回来,又带回了不少东西,有自己种的芥菜,有晒乾的豆角,有炒黄豆和干野菇。 虽然不值钱,却是满满的心意。 冯晓婉心情特別好,到厨房一边洗菜,一边跟陆青青讲: “出嫁前我们村小瞎子给我算了一下,说我是劳苦早逝之命,害的我爹娘差点想退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退,就看上了你大哥。 这次回去又碰到了小瞎子,他走路不小心掉进了沟里,我和你大哥把他拖上来,他早忘了以前说过什么了,又说我和你大哥命里带贵,財星入库,寿元绵长。” 陆青青听著也高兴。 “我们回去,邻居家大娘差点没认出来,说我胖了一圈,又白又年轻,不像刚生完孩子的妇人。 还说你大哥也俊了不少。 看到我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快羡慕死了。” 冯晓婉眼睛不大,但是五官搭配好,以前还皮肤发黄,现在养开了,从里到外透出健康的红。 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很清秀很温婉。 她说个不停,陆青青偶尔插一句嘴。 后面说完了,她看著陆青青,慢慢道:“我爹娘说我有福气,幸亏当时没退婚。” “还好没退婚,有你也是大哥的福气。”陆青青说。 冯晓婉又笑起来,忽然又低下头,红了脸。 “小妹……那个,你大哥,也挺难受的,我们……” 陆青青疑惑:“大哥哪里难受?” “那个……就那什么……可以了吗?” 陆青青看了冯晓婉好一会儿终於恍然大悟。 不是……这也要问她? “你们生完孩子一直没再同房?” 冯晓婉微微抬头,声若蚊吟:“你不是说……三个月之后?” 陆青青:“……” 此刻好奇心也达到了顶峰,她又问:“是大哥想了,还是你想了?” 冯晓婉嘴里嚅囁了一句,没听清。 “大点声。” “没,没想……我看他难受,想让他……他说不行,小妹不让。” !!!!!! 为什么这时候还提她! 陆青青有点脑壳疼。 好吧,怪她,应该说的更清楚一点。 陆青青满脸严肃:“大嫂,来,我教你点有用的知识。” 冯晓婉出厨房的时候,脸红的像熟透的小龙虾。 削木头的陆风瞥了一眼,喉咙咕嚕了好几下。 他捡起木片排成排,数一数。 还差十四天。 …… 陆云去城里送了一趟药材,带回一个消息。 县衙出了一个告示,要举办一场医术比赛,前三甲可得白银二百两,且不拘於正规大夫,乡村野大夫,医婆都可参赛。 陆青青有些诧异,“挺能活的,还没死呢?” 这用屁股想也知道比赛背后的真正目的。 陆云撇嘴:“就是说啊,估计用人参宝贝的吊著命吧,真浪费!” 他已经知道陆青青救县令公子的事,所以同样对县衙的人没好感。 但凡当日他们能听了小妹的请求,提早一步將她带出大牢,陆青青都会出手相助。 可是晚了。 陆家人挨了打,陆老爹更是烧了好几天,去了半条命,把陆青青惹毛了。 “活该!冒充救命恩人的人不惩罚,真正的救命恩人却不留情,县令公子就是个蠢货,蠢货活著也没意义,死了拉到!” 陆青青想了想那个县令公子。 “他可能真是个傻子,也可能有自闭症,反正不大正常,一个人跑到深山里玩鸟儿。” 不过他那时候砸死了狼,救了她。 虽然之后她也救了他,算扯平了。 但事儿不能这么算。 他救她的时候,是不知道发生后面的事的。 总归来说,那个人心不坏。 至於后面没有跟他的隨从提起她,也可以理解。 人家县太爷的公子,怎么会把他们这些小人物放在眼里呢。 最该死的应该是那个姓傅的才对! 这么一想,陆青青又有些踟躕,要不要去看看呢? 可是这样一来,傅冷就知道她撒谎了,会不会事后算帐? 她凝思间,瞥眼看到陆云睁著大眼,十分震惊古怪的模样。 “你干嘛?” “他玩什么鸟?” “玩什么鸟重要吗?鸚鵡,鸽子,斑鳩的都有。“ 陆云仿佛舒了一口气,又嬉笑起来。 嚇死了,还以为…… “以后你自己不要往深山走知道吧,有很多猎户都是老光棍,坏的很。” 陆青青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小姑——小姑——” 还没见人,先闻其声。 听了七八声“小姑”后,才看到四喜的小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喜就是村情报站的广播员,这是又听到什么消息了。 “小姑,王金財出事了!” 四喜脸上带著喜色,估计出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人命关天的,就算和对方有仇怨,他也不会幸灾乐祸的。 这孩子虽野了些,本性却纯良。 “哦,出什么事了?” “他天天吃鱼,天天吃鱼,终於喉咙卡鱼刺了! 他娘给他塞大馒头往下咽,馒头下去了,喉咙还是疼。 他们去找了丁宏时,丁宏时说鱼刺还没下去,让喝醋。 王金財喝醋喝的都反胃了。” 因为离得近,王麻子家的动静大,四喜听的一清二楚。 “现在他们又找了镇上的大夫,那大夫让把吃的那条鱼的骨头烧成灰喝下去。小姑,你猜怎么著?” “卖什么关子,快说!”陆云催他。 陆青青很配合:“我猜那鱼骨头早扔了。” “哈哈!没有,他们找到了,在狗盆里找到了一截!”四喜幸灾乐祸。 “还真洗吧洗吧,烧成灰喝下去了。” 这说法陆青青倒是听说过。 將同一条鱼的骨刺烧成灰,缓慢喝下,会带动卡住的鱼骨滑落。 烧过的鱼骨属阳性,卡住的鱼骨属阴性,阴阳相吸,犹如磁石吸铁。 运用的是阴阳平衡之道。 虽然陆青青没试过,但中医古法博大精深,还有无数奥妙需要她去探索。 “那王金財好了吗?” 第47章 出来了 “没有,他现在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喉咙疼的厉害。 哭都哭不出来了。”四喜说。 那看来是鱼刺入肉,卡的太深了。 要是再不取出,或可穿透喉壁,发炎发脓更加严重。 三人正说著,外头竟然传来王麻子求诊的声音。 王麻子那天被陆家整治了一顿,不能说结了仇,那肯定也存了怨。 现在竟然找来求诊,看来是没办法了。 “四喜,王金財虽然不在明面上欺负你了,但一直不服气,所以才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 现在机会来了,你想让他对你升起敬畏之心吗?”陆青青眨眨眼。 “想!” “好,我先教你製作化骨绵水。” 化骨绵水用的药材,是威灵仙,也叫老虎鬚,通经络,化骨鯁,止痛,消炎。 里面所含的白头翁素,可以鬆弛咽喉平滑肌。 加野菊熬煮后,再加食醋,分多次缓慢服下。 “另外,喝下化骨水几次后,再给他服用蠐螬粉。” 蠐螬,白时虫,金龟子的幼虫。 蠐螬粉可破血行淤,促进血液循环,治喉痹,消除喉中的淤肿,让鱼刺加快脱落。 几天前陆云和四喜从地里挖出来,用沸水煮熟炮製的时候,还噁心的吐了好几次。 没想到马上就用上了。 一想到让王金財喝下那噁心的白时虫,四喜已经暗爽起来。 等王金財喝完,他就告诉他喝的是什么,哈哈哈! 求医不討价,生命怎敢轻。 陆云收王麻子二两银子才让进门。 王麻子虽肉疼,但屁都没放一个。 听说陆青青看病收钱贵,但能给人一次性治好。 他就是奔著这个来的。 实在耽误不起了,才两天,他儿子从小壮牛变成瘟鸡了。 王金財在一旁“哎哼”著,萎靡不振。 “还请青青大夫给看看。” “这点小病还用得著我小妹出手吗?她的小徒弟就办了!”陆云轻狂的说。 “小徒弟?” 陆青青都收徒弟了? “对,进药房看病吧!”陆云让他们进了偏房。 王麻子赶紧带著儿子进去,一进去就惊呆了。 整整三面墙的药架。 药架又高,屉格又密实,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药名。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哪家医馆和药房有这么多的药。 顿时敬畏之心就升起了。 这次,一定有救了! 桌岸边,陆青青正在看医书。 “青青大夫……”王麻子把王金財推上前。 “麻烦您了。 陆青青抬头,指了指药炉旁边。 “让四喜诊一下吧。” “啊?” 谁? 四喜? 陆四喜? 王麻子和儿子面色惊诧,一齐望过去。 只见陆四喜头戴小方帽,穿戴整齐洁净,手中拿著木勺,正一边搅药一边添水熬药,熟练至极。 印象里还是穿著破烂到处钻林刨土的野孩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体麵人儿! 王金財心里顿时不舒坦了。 摇著头抗拒:“无看……呜看……” “不看就走,二哥,诊费还给他!”陆青青不在意的挥手,继续看书。 “不不不,我们看,我们看。”王麻子赶紧赔笑。 “只是,青青大夫,能不能您给看看?” 这陆四喜怎么会懂看病! 能上山找个草药就已经顶天了! 从小缺爹少娘的,哪有他家金財懂的多。 王麻子心里酸溜溜的。 “四喜是我徒弟,既然让他看,就是已经教过他,你若不放心,另寻高人。 四喜,走了,跟我上一趟山。” “哎,別別別,我们看我们看,还请四喜……小大夫给看一下。” 王麻子推著王金財上前两步。 四喜严肃的走过来。 王金財睁大了眼。 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个从小嘲笑到大的臭小子了。 “张嘴。”四喜拿了个木柄。 王麻子打了儿子一下,王金財这才痛苦的张开了嘴。 四喜用木柄压著他的舌根,观看了一下喉咙。 里面通红一片,肿的老大,不可能再找出那根鱼刺了。 “鱼刺入肉,若不及时排出,会引发感染,造成出血,到时候別说不能吃东西了,命都保不住。” 四喜严肃的话,和那些头髮白的老大夫,一个腔调。 王金財嚇住了。 声音不敢发出,眼泪又开始流。 哇哇哇……他不想死啊! 王麻子愣了一愣,急道:“那怎么办?四喜,叔以前糊涂,做事不近人情了些,还请你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帮一帮金財。” “收钱诊病,天经地义,不关乎个人恩怨,麻子叔也不用说这些,不能治,我师父也不会让你们进来。”四喜一板一眼的说道。 若他翻出以前的旧帐,或者现在难为他们父子,王麻子觉得才正常。 可四喜没有。 这才让王麻子感到羞愧。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比不上一个孩子的胸襟。 想想自己以前乾的那些事儿,之前陆青青骂的对。 可真不做人哪! “四喜,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出息,一定会高兴的。” 四喜没说话,熟练的去过滤药渣。 “把这药分五次喝下,慢慢喝,在喉咙处停留一会儿再下咽。” 还喝? 王金財又摇头。 他这两天都快成水牛了! 关键是喝了不管用! 四喜训斥:“多大的人了,喝个药这么麻烦,想想你爹,想想你娘,这两天为了你睡过一次好觉没有?” 明明比王金財矮了一个头,却像个大人训斥孩子一样。 王金財心里又气又恼,端起碗就喝。 终於喝完了一碗药,王金財心里也没怨气了。 他的喉咙竟然没那么疼了! “再把这一碗喝下去。”四喜又给调了一个碗底的量。 这次,王金財乾脆利索的就一口饮尽。 “好了,这两天喝点稀粥,別吃硬食,消了肿就好了。” “这真的好了?”王麻子不放心又问。 “若是还有问题,再来就是,后面不收诊费。” 王麻子多少放心了。 “爹,我好饿呀!”王金財有气无力的哎哼。 但是说出的话却清楚了。 王麻子更放心了。 “饿饿饿,饿死你个兔崽子,吃个鱼急赤白脸的,还不快跟人四喜说声谢谢!” 四喜以后是小大夫了,可得处好关係,说不定看病能便宜些。 二两银子也太贵了! “……谢谢……”王金財低著头,小声哼哼。 四喜眼底闪过狡黠:“不用谢,还记得你以前逼我吃青虫的事儿吗?” 怎么,这时候来翻旧帐了? 会不会太晚了。 “刚才你服用的药是地螻子的尸体,我就当討回来了。” 地螻子……肥胖肥胖,专吃庄稼根的噁心虫子! “呕——” 王金財没控制的一呕。 但他胃里一点食物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刚才喝下去的药水。 把王麻子惊的要命。 “完了完了,败家的玩意儿,这下白喝了…… 咦?这是……” 他趴地上,瞪大眼看著那根细细的鱼刺。 感谢他十八辈祖宗爷爷哎! 出来了! 第48章 没得装逼 “小姑,你看到没有,刚才王麻子都把我当成神医了,哈哈哈!” 四喜不停地跳著脚,片刻都安静不下来。 哪有刚才沉稳的小大夫样儿。 “他还以为那是我故意引王金財吐出来,哈哈,我哪知道鱼刺就那么衝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他没想到,陆青青也没想到啊。 王麻子那震惊的眼神怎么都无法掩盖。 父子俩现在可是对陆青青和四喜绝对的敬畏! 跳著跳著四喜“噗通”跪到地上。 “小姑,你说要收我为徒,我得给你磕头!” 说完就“彭彭”磕了好几个响头。 …… 王麻子是个藏不住的,出去以后就大肆宣扬陆青青的医术。 相信陆青青医术的越来越多。 不过丁宏时在村里做了多年大夫,人气也是有的。 尤其是那些老傢伙,觉得人老经验足,更愿意相信丁宏时,而不是陆青青这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 傍晚的时候,里正来了陆家,通知了城里有医术比赛的事。 陆青青以刚开始学,医术尚浅为由拒绝了。 里正嘆口气:“咱村现在就你和丁宏时会医术,不过他也不参加,说是没执医证,去了丟人。 青丫头啊,你好好学,一定要考出个执医证来,到时候咱村里就有正经大夫了。” “好的,里正叔,我会努力的。” 陆青青最近已经看完了她娘留下的那两本医书,没什么难度,九月份医考,到时候再问问其他大夫,没问题的。 但这只是说明可以光明正大行医而已。 在这穷困的山村,却都以为持有执医证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可见医者是多么缺乏。 经过王麻子的宣扬,四喜也被人关注。 一关注才发现,以前的野孩子真的不一样了,妥妥的是未来小大夫。 他再去採药,就有孩子总在后面跟著,其中就有王金財。 “王金財,你又想做什么?” 一开始四喜以为王金財还是存了坏心眼,要背后使坏。 因为这群孩子中,有好几个都曾欺负过他。 王金財很不自在:“没想做什么,你要采什么药,我们能不能采……” “你们采了也没用,不会炮製,有的草药是带毒的。”四喜警告。 “我们是想帮你采,行不行?” 四喜皱眉,不大相信。 “真的,真的,我们帮你采,以后我们看病的时候,你能少收点银钱不?” “对对,我们一群人肯定比你一个人采的快!” 另外的孩子也纷纷说。 四喜这才明白他们的目的。 顿时心里升起一股优越感。 原来这就是小姑说的,站在高山,自会有人仰望你。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回去问问小姑,她要是同意,我就让你们帮我采。” “好!” 一个穿的破烂的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一脸討好: “四喜,我给你个鸡蛋,你能不能给我看看脚,我脚上长了个疮疤癤子,疼死了。” 原来是黑蛋。 黑蛋有个后娘,对他不好,虽然有亲爹,也跟没有一样。 脚上只长个癤子他后娘才捨不得带他看大夫。 “鸡蛋你自己吃吧,把脚伸出来,我看看。” “四喜你真好。” 黑蛋把脚伸出来,几个孩子嚇了一跳。 只见他的左脚踝处生了个比铜钱还大的癤子,癤子中央都开始溃烂流脓了。 “这咋不早点看大夫,也不怕整个脚都烂掉。” “要是去丁老头那,少不得收你半两银子!” “要是早点看就好了,现在都变严重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说的黑蛋都快哭了。 “四喜,我还有救吗?” 王金財一拍黑蛋的脑袋,“废话啦!四喜可是小神医!” 小神医……只是个误会。 王金財现在到处咧咧他是小神医,搞的四喜压力好大。 不过巧了,这个疮疤癤子今天刚好学过! 很简单,现在漫山遍野的野菊,就治疗疔疮、痈疽、湿疹、皮炎。 “你采一些野菊,煮了水清洗,多洗几遍就好了。” “真的吗四喜,我要是好了,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谁要做你大哥啊! “四喜好厉害!” 四喜被人围著夸,虽然有些飘飘然,但心里又有些没底。 也不知野菊的功效有没有那么强啊,回去还是得多学一些药方,一方不成换一方,免得丟师父的脸。 …… 陆青青不过是出门打个槐的功夫,也能碰上寧渣渣。 不,应该是说寧渣渣专程来找她的。 他手里拿著一只木头釵子,一脸的深情款款,外加忧伤。 “青青,你以前说想要一只象徵爱情的桃簪,我一直记著。 时至今日,我终於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是后悔也晚了。 这是我亲手刻的,希望你收下,原谅我对你的伤害。” 说著,把手里的木头递过来。 陆青青差点yue吐了。 说的真好,跟放屁一样。 “你给我个树杈子干啥?” 寧修文深情的目光一僵。 “这是我亲手刻的……” “哦,那挺珍贵的,留著当传家宝吧。” “青青……” “有屁快放!” 这粗俗的话一出,寧修文瞬间清醒。 刚才他竟然看陆青青差点失神。 槐发出阵阵清香,女子面容白皙,双目明亮,唇红齿白,一身藕荷色衬得她格外甜美。 可惜,终究是个山野村姑,没半点教养和礼数! 和丁香没什么区別! “青青,我娘的胃痛越来越厉害了,你以前也曾將她当做婆母一般敬重,能不能看在……” “闭嘴!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婆母,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以为我真的看上过你? 不过是无所事事拿你消遣一下,你还当真了,寧修文,你可不可笑?” “你——”寧修文差点绷不住。 陆青青已经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丁香!”她朝著某个方向一喊。 寧修文顿时像个受惊的兔子一般就窜到了小树林。 长袍还不小心勾住了树杈,发出裂帛声。 哦吼,如果没记错,他就只有两件长袍吧,轮流换著穿。 这下好了,没得装逼嘍! 转身,刚要离开,忽听一阵儿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听著像是个女人。 “谁在那边?”陆青青喊了一声。 一棵树后,露出了半截身子。 “救命……” 第49章 不能脱裤子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黑面妇人,穿著农家人的麻布粗衣。 陆青青不认识,但既然在这,应该是流云村的人。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犯了病,喘不动,气。” 妇人捂著胸口,急促的喘息,眼睛开始往上翻白。 “是喘症?” “是……” 確认之后,陆青青迅速翻包,找出她制的甘草含片塞到妇人嘴里。 “我是大夫,现在给你扎针。” 然后將妇人靠在树上,解开她的衣服。 定喘止咳,肺俞调气,风门疏风,膻中理气。 陆青青下针,一气呵成。 不过须臾,妇人已平定下来。 她睁开眼睛,合上衣服,定定的看著陆青青,“多谢姑娘。” 那眼神,似有异样。 陆青青不解,忽听身后有动静。 近在咫尺。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傅冷通红嗜血的眼睛。 “终於找到你了,竟敢骗我!” …… 傅冷把陆青青掳到了县衙。 是倒扛著的,害的她差点充血而亡。 这不禁让她想起她倒擼的那条蛇。 怎么使劲都翻不上来。 心里快气死了! 要不是怕连累一家人,早一针扎死他了! “是你不信我的话,先关我进牢,又打了我父兄,我也早让人给你传话,说是我救的你家公子。 是你自己不信,我何必再说一遍,自寻其辱?”陆青青把过错全推到傅冷身上。 就算他家公子死了,也是他造成的。 怨不著她! 哪知,傅冷將她放下后,竟是“噗通”跪下了。 他双目通红,眼下乌青,嘴唇乾裂,状態很不好,像是几天没合眼,几天没进食。 “是,是我的错,姑娘杀了我都成,只求你救一救我家公子! 我傅冷,求你!” 傅冷此人,就是那种钢铁硬汉,脑子不好还不服人的。 就算那天在县令面前,他也是一脸刚硬,没半点奴相。 如今竟跪在陆青青面前,磕头。 哈!他以为自己的头很值钱吗?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能救我家公子,姑娘要什么都可!求你!” 又是重重一磕。 额头都破了。 又一个身影落下,同他跪在一起,不言不语,直接磕头。 是县令公子的另一个隨从。 这两人对他家公子倒是忠心,只是为什么县令不找她,命令她,反而什么事都是这两个隨从出面? 陆青青心中疑惑。 谨慎开口:“我不知你家公子中的什么毒,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救不了,但可以一试。 如果救不了,也別赖我。” 人家是县令,她只是平头百姓,心知避免不了,她就把话说明白。 傅冷立马抬头,“绝对不再会再为难姑娘!姑娘,快请为我家公子施针吧!” “五百两。” 加上……他说的任由她处置。 让她先看看这仨主僕是什么性情的人再说。 “一千两都成,先看病,真的耽搁不起了!” 他急呼呼站起来,带著陆青青往房里走。 “我家公子自那日回来,就一直昏迷,很少清醒,如今已经两日不能饮食。” “他一直昏迷?” “对!他……不瞒姑娘说,公子中毒已深,五感逐渐缺失,那日幸得姑娘下针,竟恢復了些许,眼睛又能看的清楚些了……” 隨著傅冷讲述,陆青青才意识到,冤枉人了。 一直以为他是个傻子! 还以为他没有把他们这些小百姓放在眼里,原来他回来就昏迷了。 县令公子名叫徐睿,听闻自幼饱读诗书,励志子承父业,考一门状元回来。 为此秉烛夜读,分外努力。 谁想到一天夜里因为睏倦打翻了烛台,引起大火,將自己烧坏了脸。 这是外面的传言。 很明显,这不是真的,真实情况是,他被人虐待,还中了剧毒。 不该知道的,陆青青绝不探究。 她来到床边。 男人瘦骨伶仃,骨相完美,脸上还是戴著那副黑色面具。 脖颈露出的皮肤冷白中透著一股乌气。 气息微弱,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生命跡象。 “凶多……凶多。”陆青青把脉之后皱眉。 傅冷一听,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苍白的脸更加惨白。 这是一点吉也没了? “公子……是傅冷害了您,傅冷,以死谢罪!” “不过……”陆青青熟练的解开男人的衣服。 “阎王让他三更死,我能留他到五更。” 啊? 傅冷悲切的神情一滯,灰败的眼神又多了些亮光。 “您说还有希望?” “希望不大,但总归是有。” 这姑娘说话怎么这样! 傅冷心里还没叫囂完, 就见陆青青手腕翻转,一根长针弹进男人胸部。 接著银光闪烁,一根又一根,简单的像表演杂技一样。 你要怀疑她是胡乱弹的,那就错了。 银针规律有序,最后形成一个倒立的三角。 而且有几个穴道傅冷还是认识的。 他震惊又激动,紧张的看著,大气不敢喘。 然后看到陆青青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家公子嘴里。 虽然不该打扰,傅冷还是忍不住问了,他家公子不能乱吃东西的。 “陆姑娘,您餵的是什么药?” “。” ? 傅冷看见公子的嘴巴竟然蠕动起来! 这,不可能啊? 公子难以饮食, 他那天听陆青青说餵过公子一颗,所以也试著餵过一颗。 结果公子就算没知觉,也吐出来了啊! 他家公子从小就不吃这玩意儿的! 怎么,怎么现在开始吃了呢? 傅冷想了一会儿就开窍了。 陆青青给的绝不是普通的! 导致没有味觉的公子都被刺激到了。 等会治疗结束,他一定要重金购买! 想的一时入神,没看到陆青青的手又伸到男人腰带上。 “住手!”傅冷急忙呼喊。 但已经晚了。 陆青青的手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床上的男人驀然睁开了眼睛。 “放……” “放手的是你!”陆青青只轻轻一挥,就把男人甩开了。 傅冷嚇出一身冷汗,刚想上前安抚,却见床上的人眼珠定了一会儿后,又缓缓合上了。 “天哪,陆姑娘,下次要做什么能吩咐我吗?我家公子的裤子除了我谁也脱不得。” 也不知道公子醒来还能不能记得这事。 要是记得可不得了呀! 陆青青微微惊讶,上下打量了傅冷的身材一眼。 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这院子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 第50章 以口渡之 怪不得,这傅冷对他家公子看的眼珠子似的。 怪不得,县令大人都不稀得来院儿里了。 哎,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 “陆姑娘,你上次,上次也脱过我家公子的裤子?”傅冷小心问。 陆青青口气冷淡:“抱歉,下针需要。” 傅冷微微鬆了一口气。 看来应该是公子下意识的反应,醒来后不会记得。 也幸亏公子没力气,要不然陆青青估计就被一刀砍死了。 公子的裤子,外人可真不能脱,会发疯的! 但是很快,傅冷又面容怪异。 “陆姑娘……你,经常脱……病人的裤子?” 陆青青:“……” 娘不兮的,她是脱了不少! 但是,她能承认? 再说,她只脱到半截,他家公子不该露的没露! “没有,我刚开始行医,以前都是自己在家练习,你家公子还是第一个。” “哦,姑娘请继续吧。” 陆青青冷著脸,前面走了一遍针后,收起。 傅冷继续震惊。 这是他见过最牛的针技!手轻轻拂过,针已收回,皮肤上不留半点痕跡! 下针隨性。 有的停留一息即拔,他都以为是下错了,然则,下一刻,她又会下到同一处。 行云流水,眼繚乱,根本记不住。 这怎么可能是刚刚行医! 这针技比圣医门的鬼手定阳针还要鬼手! “陆姑娘,这针法,叫什么名號?与其他大夫的手法像是完全不同。” 傅冷见大夫行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竟一点捉摸不透陆青青的下针规律。 不是都说天下医术同承一脉,大同小异吗? “我自创的,名字叫:阎王来了勾不走。” 傅冷:“……” 这名字……初听太玩乐。 再听,简直狂妄,霸气! 一时间,傅冷看陆青青的眼神更加不同。 之前都怪他眼瞎,原来这神医是在藏拙。 差点害了公子! 陆青青行针完毕。 托著徐睿的头將人扶起,一把拍在他后背上。 “噗嗤——” 徐睿吐出一口黑血。 差点喷了衝上前的傅冷满脸。 不是,陆姑娘治病太猛了! 这真没有在报復吧! 要报復也应该报復在他身上,別对公子下手啊! “陆姑娘,轻点,轻点,我家公子风吹即倒……” 这一巴掌下去,骨头別拍断了! 傅冷脸上的心疼啊,那个不加掩饰。 陆青青:就那点力道就心疼成这样。 生怕人不知道他们的关係,一点都不知道掩饰。 “拿个罐,我收集点毒血,研究一下。” 傅冷赶紧拿了个碗来。 “墨朗,热水!”他朝门外喊。 墨朗几乎马上端著热水进来,好像早已等候多时。 傅冷就跪在床边,高大的身子弯曲著,拿著乾净洁白的软巾帕轻轻的擦拭徐睿的嘴角。 就跟对待易碎的瓷器似的。 果然,钢铁也能化作绕指柔。 看起来这样冷硬的男人动作也能这么温柔。 陆青青咋舌,一晃头,又看到一旁站著的墨朗。 墨朗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 他似乎总是站在角落,基本上不出什么声音。 五官英俊,神態漠然。 此刻,他竟也如傅冷一般,满眼的焦急几乎溢出,手也紧张的蜷著。 虽然没出声,陆青青已经听到了他的心声:轻点呀,轻点呀!你个王八瘪犊子! 泰山奶奶哎,瞧她发现了什么!? 三个人的世界,拥挤又和谐。 陆青青闻了闻毒血,只能分辨出两种成分。 皆为剧毒。 如果没猜错,里面至少十多种毒,而这十多种毒又发生反应,產生了新的毒素,所以她才闻不出。 这就麻烦了。 要一个一个试,人也嘎嘣了。 “陆姑娘,我家公子,能救吗?” 傅冷和墨朗一起看向陆青青。 “说了不確定。 还有,我这针,劲头很大,他已经行了两次,半年之內是不能再行针了。给你个药方先喝著,我研究一下毒素再说。” “陆姑娘,不如先在县衙住下?您家里我会派人去说一声,需要什么,我也会派人去找。” 傅冷虽是询问,却是没真的徵求陆青青意见。 陆青青眼神一冷,傅冷顿时又跪下了。 墨朗慢半拍,也隨著跪下。 “陆姑娘,只要您救了我家公子,傅冷隨您处置。” 陆青青快气死了。 这是软囚。 她早晚弄死这个姓傅的! 晚间,她一口气要了十个菜! 也不知道谁做的,比爹做的还难吃。 接著,傅冷来告知,他家公子醒了。 “陆姑娘,我家公子不肯吃东西,不肯喝药,您能不能给想个办法?”傅冷眼睛红红的,嗓子也像堵著。 看的陆青青著实无语。 这跟她之前看到的傅冷差太多了吧! “不喝就强餵啊,他现在有半点反抗的力气吗?” “不,不行。” “不行別找我,我也没办法!” “陆姑娘……陆姑娘您一定有办法的。”傅冷不死心,祥林嫂一样絮叨个不停。 “陆姑娘,想想办法吧,多少银两都行。” “陆……” “停!我有办法。” 傅冷眼神一亮。 “手捏下顎,固定后脑,以口渡之。” 傅冷:“……” 惊骇的差点跪下。 陆姑娘果然还在记仇,想弄死他。 陆青青进屋的时候,墨朗正跪在床边。 徐睿斜靠在床头,闭著眼睛。 “积极治疗,不让亲人担忧,才是个好病人。”陆青青道。 徐睿睁开眼。 面具下的眼睛,如同朝阳初升,破除黑暗后的一抹晨曦。 照耀在无垠的静謐大海,光而不耀。 看著令人舒適而温暖。 和上次一样,刚下完针,他的五感恢復了些,能听到,也能看到。 “多谢……陆姑娘,三次相救之恩。” 沙哑乾涸的嗓音,透著良好的教养。 “公子,什么三次相救?”傅冷不靠前,离著好几步远问。 “不就两次吗?” 两次,確实是两次。 那次遇狼时不能算。 陆青青笑了笑,没说话。 县令公子是个记恩的人,她治的还情愿些。 “你不喝药,是怕苦?” 徐睿摇头。 “那就是,不信我的医术。” 徐睿顿了一下,又摇头。 “那我知道了,墨朗,你来餵你家公子。 手捏下顎,固定后脑,以口渡之。” 墨朗刚起身一半,顿时双膝一弯,又跪下去了。 头埋进胸膛。 人高马大的男人缩的像个鵪鶉。 傅冷一跳已经躲到了门外。 陆青青鄙夷两人,端过碗,不耐道:“难不成我来?” 第51章 学认字 傅冷和墨朗“嚯”的看向她,眼中竟然像有火苗燃烧。 艹! 俩王八蛋不会当真吧? 还知道愤怒。 倒是英勇一回,別给她找麻烦呀。 徐睿稜角分明的唇微张,大概是被嚇到了。 抬手似想去接碗,但因体力不支,只抬了些许就落下。 “傅……冷。” 面具下的目光犹如秋天的湖水,覆了一层冷意。 傅冷风一般窜过来,夺走了陆青青手里的碗,並给了她一个幽怨的眼神。 干她何事啊? 陆青青耸耸肩。 她就是嚇唬嚇唬。 看著徐睿乖乖的喝了药粥。 陆青青才又说:“不瞒你们说,徐公子中的毒,我刚才看了,短时间內根本分辨不出来。 要经过大量试药才能找出解药,而公子的身体,已经强弩之末,根本等不起。” “你说有希望的!”傅冷瞪著眼睛,差点暴起。 “不得……无礼。” 微弱的几个字,便让傅冷低头。 只是他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 呵!用情至深啊。 徐睿喘息一声,“姑娘……不必费心了,在下的身体……已无生还可能。 多谢姑娘,让在下……临死闻到香,听到,鸟鸣,品到……五味。 万般感激,来世,再还。” 小嘴“叭叭”还挺会说。 陆青青道:“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傅冷又精神起来。 和墨朗再次採用“跪”字诀。 “只要能救公子,我们付出什么都行!求陆姑娘,不,陆神医一定救救我家公子!” 床上的人似逸出一声嘆息。 “换血,全身换血。” “换血术!”傅冷目光陡然犀利。 “你和欧阳冰燕是什么关係?” “欧阳冰燕是谁,不认识!”陆青青神烦。 她最討厌被人质疑。 “她是圣医门的门主,是天下唯一会换血术的人,也是害……” “傅冷!”徐睿低声呵斥。 傅冷陡然一惊。 他又衝动了! 若陆青青真的与欧阳冰燕有关係,他们已经暴露。 “对不起,陆姑娘,我只是太吃惊了。您的意思,您会换血术吗? 可,可换血术自来,十换五生,生死全凭运气。 我家公子,真的,真的只能赌了吗?” 陆青青:“十换五生?这是你说的,那个欧阳冰燕的医术水平?” “对,她不轻易给人换血,迄今为止,也就换过五个人。 两个当场死亡,一个活了七天后死亡,只有两个存活下来。”傅冷说。 当场死亡,那绝对是因为溶血反应。 活了七天,血型是对的,应该是因为细菌感染死亡。 现在还无人懂得血型分类,自然全凭运气。 “我不认识什么欧阳冰燕,我的换血术,是自己琢磨的,生存概率比她的大一点,嗯,大概,十换八生? 要不要换,你们决定吧。” 医生说话,从不敢说满。 因病人体质多样问题,术中意外很常见。 所以她故意说十换八生。 但他们没有別的选择,徐睿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几天,这已经是唯一的希望了。 “换。有劳陆大夫。”徐睿很平静。 那种生死皆已不放在心上的平静。 或者是,早死早托生,不死捡条命的无谓。 “公子……” 傅冷和墨朗双目悲痛,却无可奈何。 “好,我要回家准备,这几天只喝著我开的抑制毒发的药便好,准备好了再来。 你得好好养养身体,不然放血时坚持不住。” 有徐睿在,傅冷不敢再强留陆青青。 第二天一早,就让墨朗亲自驾著马车送她回去。 却在城门口碰见坐著崔石头驴车来的陆风和陆云。 他们估计大半夜就来了,一直等在城外,身上套了三件外衫。 “我们在家等的实在焦心,乾脆来等著。” 陆青青看著二人带著血丝的双眼,很是心疼。 当即坐上了崔石头的驴车。 “石头叔,辛苦你了。” “这有啥辛苦,你哥给了双份的银钱,我还得谢谢你们照顾我生意呢!”崔石头搓了一把脸说。 “对了,青丫头,你瞧叔这脚还有的治不?” 崔石头的脚早年间给人盖房被砖砸了,骨头长歪,就成了瘸子。 陆青青观察过了,没有再整治的必要。 於是实话实说:“叔,要整过来,得需把长歪的骨头砸断,您这个年纪了,再长好不容易,还是別冒那个险了。” “好好,叔明白了。” 崔石头有些失望,却也释然。 本想著攒够了十两银子去城里治一治,现在不用费那个钱了。 以后他就不掛心这事儿了。 陆青青回到家,把县衙里的事儿一说。 大家只觉得是好事。 如果能救了县令公子,那陆青青就是他的大恩人,以后做什么事都有人罩著。 如果救不了,他们也说了,不追究。 只有陆老爹心思重重的。 无非还是因为妻子以前被那些达官权贵冤枉的事。 他认为,那些人很可怕,一句话定人生死,谁知道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闺女,药箱挺重的,要不爹以后给你背药箱,跟著你?” 那不就是小药童吗? 陆青青哪能让他背。 “不是有四喜吗?爹,你就別担心我了,放心,县令公子我必然能救!” 陆老爹放心了许多。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陆青青的医术,似乎比妻子厉害很多。 “闺女,爹做了一辈子木匠,现在觉得没甚意思,爹也想换个活法。 活到老学到老,爹最近已经跟著四喜学了十几个字了,感觉也不是很难呢!” “哇!爹你真棒!”陆青青毫不吝嗇夸奖。 说真的,陆老爹当得起这句夸。 他不迂腐,踏实能干,对妻子,对儿女,专一疼爱。 好男人一个,怪不得娘喜欢。 陆老爹被一夸,脸又有些红,有些不自在。 “等识字多了,爹也看看医书,多少能帮著你点,你可別嫌弃爹。” “那当然不会!” 陆云捂著嘴偷笑。 陆老爹没注意,他挺高兴的拿出几个木片,上面像鬼画符一样用烧火棍写著三个字。 问陆青青:“闺女,这几个字念啥?” “君,念,水。” “爹记住了,这就去练练。” 陆老爹去练字了。 陆云憋不住“噗嗤”笑出来。 陆青青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爹努力学习很好笑?” “不不不是,小妹……”陆云凑过来。 悄声道:“你可別被爹骗了,他学认字,是为了读娘写的情诗!” 第52章 不打招呼就送礼 陆青青:“……” 爹对娘还真是情深吶! 她记得前几年,很多人都给爹说媒,不少寡妇都对爹有意思,还有一个大姑娘都闹著要嫁给他。 不过爹不想,更有原主直接將人骂走,后来就没人敢登门了。 陆青青心里又酸了一阵儿。 这些年,爹还真不容易。 她跑回屋去,又打开箱子,翻了翻那些书,除了两本医书,陆青青已经看完了,其他的还没时间看呢。 那些话本子就不给爹看了,找了找,还真又找出一本没有名称的册子。 那是她娘记的一些杂事,有点像是日记。 今天学做饭,烧了厨房,明天逗小木匠,小木匠割了手之类。 於是陆青青就把那本书给陆老爹送过去。 “爹,这本也不是医书,娘胡乱写的,给你吧。” 陆老爹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才宝贝的接了过去。 “爹和娘感情真好。”冯晓婉不禁感慨。 就看爹对娘的遗物这么珍重就知道。 很多人媳妇一死,东西就处理个乾净,然后马上就娶新媳妇了。 不到半年,就能把旧人忘个乾净。 爹却一直记掛著婆母,八年了还留著婆母的衣服和东西。 就算那么疼小妹,当年小妹偷了婆母的头饰,也被打了一顿。 冯晓婉心里有些为早逝的婆婆难受,要是她还活著,该是多幸福的女人。 怎么那么早就没了呢! 听见她的自言自语,陆风看了看她。 两人的目光交匯,似有股別样的韵味蔓延开。 两人同时低了头,耳根悄悄爬上红晕。 “大哥你干啥呢!这草用的就是根儿,你咋把草留下,把根给扔了!”陆云叫唤。 “哦哦,记错了记错了。” …… 陆青青开始准备输血的东西。 最早输血试验,是英国人萝维尔做的。 他把一条失血过多濒死的狗的静脉,与另一条健康的狗静脉,用鹅毛管连接在一起,那条失血过多的狗,奇蹟般的恢復。 所以,要准备鹅毛管。 再就是判断血型。 不同血型的血液混合,会发生红细胞凝集破坏反应,凝结的红细胞堵塞血管,引起血液循环障碍。 这用肉眼可见沉淀的细小颗粒物。 相同血型,则可以融合。 她要多试验几次,以確保万无一失。 另外,还有防感染药。 陆青青先用自己的血和家人的做试验。 做完以后发现,陆老爹和陆风同种血型,而她和陆云是同种血型。 “人家都是用清水滴血验亲,小妹你怎么直接將两滴血融在一块,这样不是都能融吗?”陆云问。 “用清水是不对的,不准確。” 陆青青用难以言说的眼神看向陆云。 “二哥,我发现……” “干啥?” “你和我们的血不一样,你好像……不是亲生的。” “你胡说什么呢!”陆云炸毛:“啥话都敢乱说!你自己没照照镜子,咱俩眼睛,鼻子……哦哦,我知道了,你別想再誆我!” “你对我闺女吼什么吼!”陆老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陆云,既然你妹妹发现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吸—— 陆云倒吸一口凉气。 嚇得眼睛瞪圆。 “爹,你什么意思?” “你是捡来的,当年……你才两岁,倒在路边,饿的和屎壳郎抢粪球,你娘见你相貌和青青有几分相似,就说不缺一口吃的,乾脆一块养著得了……” 这么惨吗? 都和屎壳郎抢粪球了。 还不如直接吃屎呢!好歹新鲜。 陆老爹嘆了口气:“老二,你也別难受,只要你不走,咱们就是一家人。” 他怎么不难受! 怎么可能不难受! 他竟然不是爹娘亲生的。 大哥不是亲大哥,妹妹不是亲妹妹,怎么会这样! “小妹,你弄错了,肯定弄错了,你再扎一针,再查一下!”陆云的眼睛都红了。 陆青青有些懵,“啊?我再试试?” 不会吧? 她刚才开玩笑的啊。 “嘿嘿嘿嘿……”陆老爹忽然笑起来。 这一看就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幸灾乐祸。 “爹,你骗我!”陆云大叫。 “谁让你偷看我习字的!以后再鬼头鬼脑的,就滚到院子里睡!” “嚇死我了,还以为二弟真不是我二弟。”陆风拍拍胸脯。 陆云气的就走。 他才嚇死了好吗? 可恨的爹,竟然跟陆青青一块骗他。 嚇死他了…… 陆青青也实在没想到,爹是越来越跳脱,以前愁眉苦脸的形象找不到了。 傍晚的时候,四喜带著七八个小伙伴背著三筐草药回来了。 四喜情绪很是高涨。 指挥著把各种草药分类摊开放在院儿里。 儼然就是大哥大。 “小姑,明天再采哪几种药?” “不採了,把院儿里这些炮製完再说。” “哦。”四喜应一声,然后转头跟那些孩子说:“明天不用跟我上山了,我要炮药。” 孩子们纷纷应一声,有两个就凑到陆青青跟前来。 “小姑,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 有个孩子用帕子包著一把干红枣递给陆青青。 另一个拿的是两个小青梨。 陆青青看了四喜一眼,脸上带笑,接了两人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送我小姑东西?”四喜问。 有人送小姑东西,他应该开心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幕让他很不舒服。 “哎呀四喜,小姑能治病救人,我们当然是敬佩她呀!送点东西怎么了?” 是吗? 四喜看看两人。 这两人也送过他东西,不过他没要,这两天採药也很认真,和他相处挺好的。 四喜抿抿唇,“天不早了,你们快走吧!” “好的,四喜,改天咱们再一块儿上山。” “等等。”陆青青將孩子们喊住。 “多谢你们帮忙採药,我也不能平白让你们干活,採药的每人分两文钱。” 陆青青掏出铜板要分钱。 孩子们都摆手,不过还是被塞到了手里。 毕竟是孩子,得了两文钱能不高兴吗? 全都谢过陆青青之后,就往家跑。 四喜最后走的,刚回来时那股兴奋劲儿已经没了,小眉头皱著,似乎被什么困扰。 走到半道,看见王金財正在路边等著他。 “四喜,我跟你说,以后別让狗蛋和木头跟著採药了!”王金財气呼呼的说。 “为什么?” “这俩小子不地道,招呼都不打就送给你小姑东西,弄得我们空著爪子的很没面子!” 第53章 讹上十两 王金財觉得要送东西就一块送,要不送就都不送,哥儿几个得商量好呀! 那俩东西啥也没说,藏著就送了,就是不讲哥们义气! 四喜想了想,没想明白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感觉不舒服。 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再观察狗蛋和木头一下,要是两人真不地道,就不让他们跟著採药了! 此刻的四喜不知道,他走以后,狗蛋和木头又返回了陆家。 同时还有两人的爹娘。 两家各提著一小篮鸡蛋和一块瘦猪肉。 原来是想要拜师的! “青青妹子,不瞒你说,之前丁宏时还想收我们家狗蛋的,说我们有那天分,要不是我们狗蛋不喜,那会儿就送去了。”狗蛋爹呲牙笑著说。 “哦,现在就喜了?” “嗨,这小子突然又想学医术了呢,可能这就讲究个缘分。” 木头娘也急著推销她家木头。 说他三岁就认识当归和黄芪了,现在认识的更多。 掐著木头的胳膊让他背草药名。 “当归,黄芪,野菊,三七,天麻,萝藦……” 陆青青一听,都是这两天让他们采的。 “行了行了,明天来我家,我试一下他们的天分再说。” “那好吧,明天我们再让孩子过来。” 两家没马上达成目的,在那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带来的东西又提著走了。 “嘿,就这,还拜师呢,去拜自家祖宗都要被气的从棺材爬出来!”陆云撇嘴。 第二天太阳半高,那两个孩子才过来。 院子里,一家人已经把草药整了一半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小姑,我们来了。” 俩人跟陆家没关係,跟著四喜喊小姑,不说错吧,总也觉得不喜。 陆青青淡淡的,就教了教他们怎么摘剪每一种药草。 “四喜怎么没来?”两人问。 “过会儿就来了。” 两人没再问,开始跟著修剪药草。 一开始还好,后头狗蛋和木头活做熟了,就开始聊天,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 一心二用,又没那个本事,草药就开始修剪的粗糙。 陆青青也不说话。 陆家哥俩心疼的够呛。 陆老爹说:“狗蛋,木头,別做活了,休息一下。” “大爷,我觉得做这个太简单了,直接教教我们怎么炮製吧,学会了我们来做,你就可以歇著。” 好傢伙,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 “先不急,四喜也是做了好几天才学炮药的。” “大爷,小姑……” 狗蛋和木头开始期期艾艾的。 “其实,其实四喜这个人……不咋样。” “对,这两天他都是指挥我们採药,自己閒著。” “他还说,还说以后学了小姑的本事,就出去单干。” “听王金財说,他脾气很差,在家经常和奶奶吵架,很不孝……” “以前还偷东西,去人家地里拔豆苗。” “他还到处跟人打架,打不过就往人家家里扔石头。” …… “四喜,听到了吧?”陆青青朝偏房喊了一声。 四喜早按耐不住,一听能出去,马上冲了出来。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怒瞪著狗蛋和木头。 “四,四喜?” “好啊!你们在我面前夸三夸四,回头就说我坏话,简直就是阴险小人! 我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 滚!以后不准再来! 我小姑不会教你们的!” 亏他以为这两个人和他最好,却原来最坏! 狗蛋和木头见陆家人根本不管,任由四喜拿著扫帚將他们赶出去,活像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两人已经知道陆青青不会教他们了,哭咧咧的跑回家去。 四喜还是生气,又有些沮丧。 “小姑,我不该让他们跟著採药,他们就是想跟你学医术。” 根本不是为了和他做朋友。 “你以为呢?半大孩子都能给家里干活了,谁会不討半分好处帮你。” 陆青青知道,四喜没有朋友,一时有这么多孩子跑来哄他,他高兴的有点迷糊,真把他们当朋友了。 这不怪他。 因为她也经歷过这样的事。 孤独久了,很容易被一点虚假的情谊欺骗。 她吃过这样的亏,所以不让四喜再吃亏,早早的让他看清楚周围的人与鬼。 “那我不让他们再跟著我了。” “倒也不用,不是所有人的心眼都这么深,顶多是想討好你,想以后免除点诊病费。 多一个人能多采点药,付点钱谁也不欠谁。 四喜,你得记著,真正的朋友,是平等的,但凡对你諂媚討好的,必有所求。” 四喜重重点头。 旁边的陆云和陆风,也受教了。 此时,奇葩事儿来了。 狗蛋和木头的爹娘来了。 一番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之后,竟然要把昨天给陆青青的红枣和梨子要回去。 幸亏陆青青一点没动。 “两个梨子,八颗红枣,数一数,別过后赖帐。” “哼!会治病又怎么样!世上哪有正经的女大夫!早晚嫁不出去!”狗蛋爹“忒”了一口。 陆家人怒了。 四喜一脚就踢在狗蛋爹的腿上。 “哎喂,兔崽子,就说一个野猴子怎能戴衣冠,你这辈子都成不了体麵人儿!” 木头爹娘还算没那么蠢,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谁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灾疾。 毕竟是同村的人,再怎么样也比外面的大夫好说情。 俩人带著木头悄默声的走了。 陆云和陆风一左一右就把狗蛋爹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狗蛋爹四下一瞧,木头爹娘不见了! 这个混蛋! 不是说好一块儿给受屈的孩子出口气的吗? 狗蛋爹一下子被兄弟俩扔在了门口。 “哎呦!哎呦!腰断了!” 他乾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没有十两银子,我就在这不走了!” “我看谁还上门找你治病!” 陆家最近赚钱了,人人穿新衣,戴银簪,谁看了不眼红。 他非得讹上十两八两的! 陆老爹提著厨房的泔水桶就泼了上去。 “躺著吧!夜里寒湿,浸成个偏瘫,你媳妇改嫁,儿子吃百家饭,我陆家就给你搭个茅屋,给你送碗麩皮饭!养到你闭眼!” 敢说他闺女,他咒他祖宗十八代! 混帐玩意儿! 第54章 公子不吃饭 有家人护著的感觉真好。 陆青青一句话没说,一家人就把狗蛋爹收拾了! 大门一关,才不管他在外头如何狗叫。 狗蛋爹没討到便宜,还被淋了个落汤鸡。 今天还偏穿了件没补丁的衣服,可心疼死他了! 狗蛋从他爹身上拿下一只鸡蛋壳。 舔了舔嘴巴:“爹,好饿,我也想吃鸡蛋了。” “饿死你个鬼投胎,老子还想吃呢!长的就跟鸡蛋似的!” “想吃个鸡蛋而已,跟孩子发什么脾气。”一道声音传来。 “狗蛋,跟丁爷爷家里吃鸡蛋去。” 竟然是丁宏时。 了不得,丁宏时有这么大方? 狗蛋爹才不信。 “丁大夫,是想让我家狗蛋给你干活吧? 干活可以,好歹给上点,陆家一天还给两文钱呢!” “好说,好说,狗蛋他爹,走,到我家喝点茶。” …… 陆云回家还在生气。 “以后刘大林一家子最好別生病,再想来找小妹看病!直接打出去!” “对,不给看!”四喜握著拳头,恨不得打上一顿才解气。 这时,有人拍门。 陆云以为又是那对父子,风一般就衝过去。 “刘大林!非得打你一顿才……” 外面,站著蒙著脸的林叶。 “陆二哥……是我。” “哦,林叶妹子,你咋又送鸡蛋来了,以后真不用送了。” 陆云有些头疼。 这话说过好几次了,这姑娘好像很倔,还是总送东西来。 林叶不言不语。 陆云挠挠头,把她带进屋里。 林叶的药膏用完了,是来找陆青青调配的。 陆青青看了看她的脸,那块黑色的斑块已经浅了很多,照这个恢復速度,根本用不了两个月 。 別说,林叶长得挺漂亮的,邻家小妹型的,一笑有两个小酒窝。 她又说了感谢的话。 说她哥用那卖参的钱,还有捅他那家赔的钱,买了两亩地,现在他们也是有地的人了。 林壮每天都去地里转悠个几次,好像怕地跑了似的。 林叶还给喜宝带了两个擦口水的帕子,上面绣了个喜字。 冯晓婉讚嘆她的绣工真好。 林叶就靦腆的笑。 “听说万家布纺招绣娘,等我的脸好了,我就去试试。” 万家是镇上首富,拥有古代最完整的產业链。 从织布染布,布庄,绣房全都覆盖。 所產的布,销往县城和各大城镇。 听说万家公子年轻有为,十多岁便来往各地学习技艺,这些年家业在他手里又扩大了一倍。 能进万家做工是个很体面的事,之前陆云就在万家铺子,可惜,因为陆青青被辞退了。 不,並不可惜。 现在陆云提起在万家做伙计的日子,可是一脸嫌弃呢! 毕竟,自己创业和给人打工那心態完全是不同的。 一个有追求,有志向的人,是无法在做牛马的日子得到满足的。 就像主人和奴才的区別。 但是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特別是女性,能进万家產业,那都是女精英了。 找婆家都会找到条件顶好的。 冯晓婉很是佩服。 “叶妹子,你绣活这么好,我觉得肯定能进去。” “嫂子別夸我了,比我绣工好的多的是,上次我去绣房看了,人家拿去的绣活都好漂亮,样妙的很,我只会那些普通样子……” 林叶的眼神有些艷羡,如果她有那些样子就好了,那样进万家绣房的机会就大一些。 “样儿吗?我家小妹画的老好了!“ 冯晓婉开始炫耀。 她拿出喜宝的小衣服给林叶瞧。 “喜宝是属小猴子的,你看,这是照青青画的小猴绣的。 我绣的不好,她画的可好了。” “好特別。”林叶惊奇的看著小猴。 猴子还能长这样的? 一点也不像街头杂耍的那些猴子一样古怪。 太可爱了。 “你要喜欢,我给你画几幅,丝线怎么搭配我就不懂了,你自己看著来。” 陆青青说。 於是,林叶得了几副新奇漂亮的样儿,有的,有美人鱼的,有小猫扑蝶的。 林叶如获至宝,宝贝的抱著离开陆家。 她走后,冯晓婉跟陆青青说悄悄话:“林叶和你一样大,比你二哥小一岁呢!我瞧她性子不错,你说和你二哥合適吗?” 啊? 陆青青还真没想过这事儿。 主要是她总觉得十六七岁太小了。 可一想,在这女孩子十七之前就必须要嫁了啊 ! 林叶明年就十七了,肯定这一年就要找人家了。 陆青青从窗户看了看干活的陆云。 他手里提著一只蝎子,又在嘀咕:“这个100文,值钱!” 他好像一点都没开窍,满眼都是赚钱。 “二哥好像没这心思。” “没娶妻前都是孩子,娶进门就有心思了。”冯晓婉顺嘴说。 “有道理。” 大嫂好像挺有感触。 冯晓婉打定主意,改天就试探试探二弟。 除了未成亲的小妹,家里都是男人, 这事当然要她这个长嫂操心。 还有小妹,小妹不急,反正现在家里有足够的钱交税。 “对了,小妹。咱家买地的事,你大哥已经去跟里正说了,让他给留意著。 一下子买好几亩连在一块儿的田,得等等。” “嗯,好,不急。” 陆青青院儿里的草药种不下了,她也收集了很多种子,打算直接搞药田。 不过现在田地都已经种了庄稼,等过了秋也不迟。 陆青青和冯晓婉说著话,忽有一颗小石子从窗外飞进来,不轻不重的砸在她的肩膀上。 她以为是陆云,探头一看,陆云撅腚忙著呢! 再环顾四周,目光上移,落在墙外的梧桐树上。 墨朗一身黑衣,肩宽腰窄,大马金刀蹲在树杈上,不要太显眼。 这啥造型? 有门不进蹲树上,以为自己是鸟吗? 陆青青出门找他。 墨朗轻飘飘落下身。 “你在玩。”俊脸很酷。 淡漠的眼神带著控诉。 “我没玩。” “在玩。” “好吧好吧,我稍微休息一下而已,又没耽误干正事。” “公子不认真吃饭,你去。” “不是,你们两个是干啥的,餵啊!不吃捏著嘴巴喂,他还能打你们咋的,手心手背的。” 手心手背。 这词不明白。 墨朗想不明白就不想,非常丝滑的就跪下。 “你去。” “公子听你的话。” 虽然他不聪明,但也不是很傻。 公子对陆青青不同。 第55章 我的小宠 那会儿,丁香被当做公子的救命恩人,带到公子面前。 公子看了一眼,就让人走,眼神很是寒冷。 陆青青被带过去的时候,他没说让人走的话,还出声感谢。 总之,陆青青不同。 墨朗要带她回去。 陆青青不想去,但这么个大块头在跪著不起,她也怕被人看到不好。 行吧,去就去。 “能带著我的小徒弟吗?” “能。” 陆青青不仅带上了四喜,还带上了陆老爹。 没办法,陆老爹非得跟著去,要不然不放心。 傅冷见到陆青青可热情了,救星来了! 絮絮叨叨事无巨细说了一遍他家公子的事。 如厕几次,喝几口水,掉了几根头髮,沐浴后有无害冷都说了。 陆青青看他的目光越发诡异。 其实她不知道,傅冷也是因为太有经验了。 请的大夫太多,每个都问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 所以他现在想到什么说什么。 “还有啊,陆姑娘……我家公子好像又失去味觉了,您给的那两块特製的,我塞给他,他吐了……” 什么特製的,那就是普通! 那天这傢伙非要买,她要了一两银子。 “傅冷,墨朗,谁给你们取的名字,顛倒了吧!” 真是吵死了。 不如墨朗这个半哑巴。 “好了好了,別说了。” 再说他家公子和裸奔没啥区別了。 陆青青接过精细的养身饭食,进屋。 傅冷作为形影不离的隨从,也跟在后面。 徐睿正望著窗外的树叶出神,余光忽现一团蓝色。 陆青青穿著一身蓝底白的衣服,颯步走来。 就像刚才看到的朦朧的蓝天白云,在眼中慢慢有了真切的形状。 他下意识就坐直了身体,目光隨著她的走动现出一点色彩。 傅冷鬆了口气。 公子没怪他自作主张,可能眼睛又看不大清了,眼珠一直不动。 “听说你又不好好吃饭,说实话,不想活了吧?”陆青青直接道。 傅冷:“……” 现在把她弄出去还来得及吗? 徐睿垂下眼眸,似是默认。 陆青青就知道没看错,徐睿自以为没救是其一,其二也是不想活。 那会儿狼要吃他,他顿了一下,分明是有所察觉的。 一个不想活的人,竟然还想著救人。 这就是陆青青劝导他的原因。 要不然,一个对自己生命都不负责的人,她才不会浪费时间。 “不是我说,身旁还有爱你的人,怎捨得去死,未免太自私了些。” 爱他的人? 哪有? 徐睿的眼里闪过自嘲和苍茫。 “蜉蝣只活一日,尚且知道衝破泥沙,钻出水面,完成他短暂一生的使命,你一个人,受点挫折就不想活,愧不愧?” 虽然,但是…… 傅冷又忍不住插话:“你別拿我家公子跟那种低等玩意儿比行不行? 再说,那种没脑子的虫子有什么使命? 活著跟死了也没区別。” 陆青青想捶死这傢伙,到底是让她劝生还是劝死的! “怎么没使命,再低等的生物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什么意义?” “繁衍!出生就为了这一件事,要不然不就灭族,断子绝孙了? 你们呢?繁衍了吗就寻死,光阴的长河里,谁还不是一只小小的蜉蝣!” “……” 这话,好直,好 糙。 傅冷太生气了,竟然把他家公子想的那么肤浅和粗鄙。 但是这话,也好有道理。 公子是该留下子嗣啊…… 陆青青说完才想起,主僕三人的关係还有问题。 好像劝导的方向不对。 却听傅冷道:“姑娘说的有道理。” 陆青青咳了咳:“这就对了,留得小命在,不怕没后代。” “有道理。“ 床上的人凉凉的扫过傅冷,“出去。” 傅冷滚了。 徐睿端起面前的碗,速度而不失优雅的吃完。 没吃餐盘里的软糯南瓜糕点,也没吃加著红枣的奶羹。 他不喜甜食? 不可能,一定是装的。 “可否冒昧问姑娘一个问题?”徐睿问。 他的声音林籟泉韵,很清冽好听,动作间,也行云流水,虚弱也掩饰不住的好仪態。 和胖瘦无关,完美的骨架在那摆著,是具骷髏也会人模人样。 如果脸也长得好看,那真是得天独厚,老天的杰作了。 陆青青心里想。 挺赏心悦目。 那日见县令大人,也没见多出色,怎么养出这样的好儿子。 “你问。” “令堂,是否姓水?” “水?不是。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娘以前被人陷害的事,陆青青怕会引起什么麻烦,所以也不透露她的姓名。 “没什么……你,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哦。” 陆青青没当回事了。 天下相似之人多著了,都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的,哪有那么多样造。 “把裤子脱了。” “……” 男人目光微微睁大,看著陆青青,似乎在確认他所听到的。 “没错,就是让你脱了,放心,只是脱掉外裤。 你的腿应该是断过的吧,虽然接好了,但因为没有好好康復,留下积淤,我要给你换血,需保证你全身血脉疏通。” 她一解释,徐睿就明白了。 “姑娘……好眼力。” 嘿!她知道可不是靠的眼力。 是第一次就扒光看了。 全扒光,看全了! 他两条腿都被人打断过,膝盖往上的三寸,有一圈瘀痕。 惨哦。 没变得性情乖戾,真已经很不错了。 徐睿看著面容严肃的陆青青,垂下眼皮,还是慢吞吞褪下裤子。 露出两条削瘦笔直的白腿。 侷促的手掌落在褻裤的边缘上,仿佛那样就能再遮一段似的。 陆青青没看,弯腰打开她的药箱。 “给你看看我的小宠。” 她用食指和拇指捏著一只细长弯曲的黑东西在徐睿眼里晃了晃。 是活的。 可徐睿並没有被嚇到,只是愣了一下。 “马蛭。” “哟,你认识啊?” 陆青青还以为这样的公子哥不会有机会认识这些噁心的东西。 “以前在水渠……”徐睿没有说下去。 “放心,这些马蛭我已经养了快一个月了,肚子都清乾净了。” 陆青青在他双腿的瘀痕上各扎了一个小口,然后將两只水蛭放上。 水蛭有两种疗法,一种是磨成粉,可清理血液垃圾,破瘀活血。 但血虚体弱的人不能服用。 再就是这种活体水蛭疗法了。 第56章 谁更聪明 它们强大的吸食能力可直接將淤堵破开。 陆青青仔细的看著两条水蛭,一点也不敢鬆懈。 直到两条饿了许久的水蛭逐渐胖起来,肥滚滚的不动了。 最谨慎的时刻来了。 要將水蛭完好的从身体上脱落。 要是不小心,会让它的吸盘断在里面,造成感染溃烂。 陆青青低下头,拿著一罐高度酒浇在水蛭身上。 两只水蛭滚落以后,她用水冲洗了下伤口,更加靠近观察。 徐睿只能看到她忽闪忽闪的睫毛,还能感受到一缕清浅的呼吸。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头,轻盈又温暖。 “好了,还得再吸一次。” 陆青青抬起头,眼神清澈明亮。 徐睿突然慌乱,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 谁知道,又被陆青青一把掀开。 “我的水蛭!” 她掰开徐睿夹紧的双腿,捏起两只掉落在他中间的两条胖水蛭。 两条水蛭还在动。 看来这毒血对它们不管用啊! 但是这两条已经不能使用了,可以做成毒药! 刚才似乎感受到男人浑身过分僵硬,陆青青咳了咳。 “我先出去了,你休息会儿吧。” 她提著药箱乾净利落的出了门。 又对守在外头的傅冷道:“进去给你家公子换铺。” 换铺? 公子又 吐血了吗? 傅冷急急的衝进去。 正与穿了一半裤子的徐睿四目相对。 “公子,她又脱你裤子了啊?” “……” “傅冷。 没事儘量不要去找陆姑娘,別让人知道她为我治病的事。” “公子是怕给她带来麻烦?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什么事都没有绝对!” 就像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云端跌到地狱。 “是,公子。”傅冷应下。 公子情绪稳定,没有异常。 能脱公子裤子的,又多了一人唉,还是个女人。 过了会儿才又想到一些事。 当时他认错救公子的人,將丁香带到面前时,公子睁开眼就让人离开,也並没有说什么別再去打扰之类的话。 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救他的不是丁香? 傅冷把床铺铺好,亲眼看著徐睿睡著,才踮著脚出了门。 小院儿里瀰漫著一股香气。 好香! 傅冷寻著味儿过去,就看到小厨房里喝著鱼汤的四人! 墨朗很明显喝了不止一碗了,一连打了两个嗝! 见他到来,没一个人说话! 感觉陆青青对墨朗的態度相对於他好了不止一点。 傅冷也知理亏,討好的笑了笑。 “陆姑娘,哪里来的鱼儿啊?今日周嫂不是请假了吗?谁做的?” 周嫂就是那天犯病的妇人,也確实是有哮喘病,但那天是故意引发的。 “池子里钓的。”四喜挑著鱼刺说。 池子里钓的! 那不是县令放到池子里给公子解闷的吗? 三两银子一条的大金鲤! 好吧,傅冷也不敢说。 四喜还嫌弃:“什么县衙啊,啥吃的也没有,不吃鱼吃什么。” 傅冷:“还有吗?给我家公子……” 陆青青已经將最后一条尾巴舀进陆老爹碗里。 “爹,快吃吧,你都饿的直不起腰了。” 陆老爹很抱歉的朝傅冷笑了笑,一点都没客气一下。 “对不起傅大人,我是真饿了……嗝!” 傅冷还能说什么? “我知道大爷,您这是饿嗝。” 现在他可不敢得罪陆青青,指著她看病呢! 最可恨的就是墨朗了,一点都不想著公子! 傅冷狠狠地瞪他。 墨朗又打了个嗝,俊脸有点窘迫。 硬邦邦解释:“……我想留的,陆姑娘说公子暂时不能吃鱼。” 公子不能吃,那他呢? 一点都不顾念兄弟情谊! 呆子一个! 傅冷怨念重重,脸上还得笑著。 “陆姑娘,我家公子换血有什么要求吗?是用兄弟的还是父亲的?我好做准备。” 父亲的血恐怕难了,他掳不出来。 不过亲兄弟嘛…… 说到治病的事,陆青青正眼看他了。 “你找十几个健康的人过来,不拘男女,后日先换一次血。” “后日就换?!” 这么快!可是去京城掳人怎么来的及! “十几个人?什么人?做什么?”他一连串问。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看谁的血和你家公子合適,你和墨朗也可以测试。” 傅冷和墨朗顿时惊悚。 “那怎么可以!我们两个是公子的奴才!怎可让公子身体內流入我们下等人的血!” 陆青青使劲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奴性”。 “四喜,给他们讲!” 四喜有样学样,翻了个白眼才说:“ 准確的说,是借你们的血让他的身体功能恢復,过段时间,你们的血就会被排出来,里面的,还是他自己的身体造出来的血。” 虽然四喜初时和傅冷两人的想法一样,但不妨碍他现在一副十分懂的样子给人讲解。 傅冷和墨朗理解了,但就算如此,也不是什么人的血都能进入公子身体里的! “我现在就去选人!”傅冷马上要走。 但他很不放心,“墨朗,你好好照看著公子,守在门外时刻听著动静,別整天傻乎乎的,公子一人出府你都不拦……” “墨朗可比你聪明多了。”陆青青哼了一声说。 墨朗竟也悄悄点了点头。 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哪里傻乎乎了? 公子不让他跟,他跟著不是违逆命令吗? 那还是个好奴才吗? “我看你家公子更喜欢墨朗。”陆青青故意道。 “以后你们还是换一下,让墨朗侍奉在旁边。” 这话傅冷就不爱听了。 一直都是他侍奉在公子旁边的,事无巨细全都安排的妥妥噹噹,墨朗闷头闷脑的,怎么知道公子需要什么? “陆姑娘,你不能对我有意见就说瞎话呀,墨朗脑子反应慢,根本照顾不好公子。” “我没说瞎话,不信我考考你们,谁聪明谁以后侍奉你家公子。” 嘿,就是让傅冷失宠,让他难受死! “第一题,傅冷你来回答。 有一种东西。 你有,我有,大家都有。 大人有,小孩有。 全国只有十几个。 大乾国人有,帕尔斯人没有。 问:是什么东西?” 什么鬼玩意儿? 这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瞎几把扯! 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第57章 付一下诊费 帕尔斯是大乾国西边的一个国家,那的人棕眼捲髮,与大乾有交易往来,在京城偶尔能遇见。 这偏远的明安县,人们也只是听说不曾见过。 陆青青觉得那应该就是波斯人。 见傅冷一副便秘的模样,答不出来,她就看向墨朗。 墨朗此刻觉得,他可能也没那么聪明。 正红著脸想说他也不知道,就听陆青青问:“一只公鸡两只脚,两只兔子几只脚?” 墨朗迟疑的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想想不对,又加上另一只手的四根。 “答对!我就说你比傅冷聪明!” 是,是这样吗? 墨朗的扑克脸终於有了表情,嘴角咧了起来。 顿时,冷酷帅哥就成了憨憨。 傅冷:“……“ 这特娘的公平吗? 陆青青就是看他不顺眼! 他不认! 傅冷瞪了墨朗一眼,气哼哼的走了。 到了傍晚,傅冷回来时说人已经找好了,不过都安排在另一个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告诉陆青青,换血术鲜为人知,最好保密,別引来圣医门的关注。 圣医门没有传闻那么神圣高洁。 思虑后,陆青青没让陆老爹和四喜跟著,跟著傅冷去了城角的一处院子。 院子里早已有十二人在等著了。 他们都被蒙著眼睛,穿著富贵,相貌堂堂,身高体硕。 年纪在十几到二十几岁之间。 有两个脸戴面具的人持刀看管。 这就是傅冷找来的献血者。 竟然是挟持来的! 但是陆青青也不敢说什么,他们有秘密,她也最好明哲保身,装聋作瞎。 她开始採血,验血。 十二个人中,有五个人能与徐睿的血型相溶,没有出现凝血现象。 她又从五个人当中挑选出了身体状態最好的两个。 这两个人,长相也最好,身形也和徐睿差不多。 傅冷还算满意。 他把其他人放了,留下这二人,变著声音警告。 “你们只需在这待一个月的时间,自会完好无损放你们离开! 若不听话,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自己承担。” 后果就是家人遭殃。 那两个面具人著实恐怖,可徒手劈桌。 有一公子可能嚇到了,伸手抓住了陆青青的手臂。 “別怕,一点事儿都不会有,我保证。”陆青青压低声音,拍了拍那人的手。 修长乾净,又有力道的手,慢慢鬆开。 那公子唇角绽出一丝笑意。 “选中你是你的福气!”傅冷凉凉的说。 要不是他和墨朗不爭气,还用的著他们的血? 陆青青白了他一眼。 这福气没人稀罕! 接下来,开始准备换血了。 陆青青握住徐睿的手,揉了揉手背上的血管。 可能他也紧张,反手抓住了陆青青的手,不过就那么一下,马上鬆开了。 知道紧张是好事,说明他没有自生自灭的那种消极情绪了。 陆青青对他点点头,以示鼓励。 徐睿体內的毒血已经在身体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若不想打破引起毒发,只能一部分一部分清换。 所以要分几次。 输入新血,引出毒血。 一夜过去。 陆青青又回了县衙。 县衙內院只有四喜一个人在等她,陆老爹已经回家了。 崔石头来接的他,说是陆风有些木工活不知道怎么处理,让他给出主意。 “多大点事,还得巴巴把你爷喊回去,还想带著你爷逛逛县城呢!”陆青青说。 “小姑,先別逛了,我跟你说……”四喜凑上去咬耳朵。 “这县衙很穷,那个厨娘来又走了,她不干了! 说县令欠了她好几个月的餉银不给呢! 咱们得赶紧把诊费先要出来。” 陆青青乐的“哈哈”笑。 讲什么鬼故事呢! 那狱卒贪一贪好几两银子到手,一个县令还能没钱了? 故意剋扣人家钱吧,真缺德! “小姑,真的,谁不知道先给诊费再治病,他们为什么没给?” 別说,四喜说的很有道理。 傅冷不会想空手套白狼吧? 先要钱! 落袋为安。 陆青青夸墨朗聪明以后,墨朗也开始往徐睿身边凑。 他开始抢傅冷的活计了。 气的傅冷骂他。 “你往前凑公子也不会搭理你!” 墨朗:“手心手背都是肉。” 傅冷:“……” 这真是个傻子,標准的大傻子! 他们是奴才,还手心手背,以为是公子的儿子吗?! 愁死人了! 为什么他们十八卫中会掺进来这货! “那咱找公子评评理,看你是不是真聪明!” 傅冷拉著墨朗去找徐睿。 徐睿正坐在床沿发呆,只换了一次血,他身上就感觉有了力气。 那种像拴著石头坠入河水里的冰冷沉重感,骤然减轻。 古话说的好,身轻气爽。 身体轻盈了,压抑的心情也逐渐飞扬。 他真的,被人从深渊中拉出来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回想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公子,属下有两个问题,您给判断一下哪一个更难?” 傅冷进来,把第一个问题一说。 到现在他都以为是陆青青故意为难他,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 然而, 徐睿张口就说出了答案。 “看,是你蠢。”墨朗趁机说。 傅冷:“……” 忽然感觉很委屈。 还……真是挺简单的。 陆青青不是胡说。 “怎么了,第二个问题呢?” 徐睿温和询问。 第二个问题…… 狗都能答出来! 啊呸呸!这不是在骂公子是狗吗? 还是別问了! 这样回答出来的只有墨朗。 墨朗是狗! “请问,我方便进去吗?” 外头传来陆青青脆生生的问话。 徐睿下意识正了正本就笔直如松的身体,手抚了抚头冠。 陆青青现在可是主僕三人心里的大神医,墨朗比傅冷还快一步打开了门。 傅冷气的咬牙。 谁也没想到,陆青青是来要诊费的。 “五百两,一条命,很合理吧? 提前付一下吧,我家缺钱,快入夏了,房子漏雨,想修一下。 我爹前阵儿挨了打,老了,身体好的慢,需要人参养。 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娃儿,早產体弱,特別费钱。 欠了人家的债还没还完,大哥,二哥整天没白没黑的干,眼睛都熬成了红眼兔子。 ” 第58章 卖鲤鱼 这么可怜! 傅冷只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前一阵儿陆青青一家人挨打是他造成的。 “五百两算什么,你救了我家公子,给你千金万两都是应该的!” 他家公子的命,岂能用金钱衡量。 墨朗跟著频频点头。 “傅冷,快去给陆姑娘拿一……五百两,还有……人参……”徐睿中间顿了一下,又改口。 傅冷出去拿银两,但是很快就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妙。 “公子,要不先给陆姑娘点定金,库里……那个,县令大人修水渠把银钱……” 徐睿微微一愣,隨即尷尬点头。 陆青青冷眼旁观。 “定金一百两,治不活也不退。” 傅冷:“……” 这话真不中听。 他家公子一定能活。 他朝墨朗伸手:“一百两。” 墨朗:“……” 掏遍全身拿出来十两。 陆青青:“……” 他喵的还真被四喜说对了,在这给她演双簧呢? 刚才的牛逼轰轰呢? 千金万两呢? “不是,上次徐……县令大人给了一千两,你拿五百我拿五百,钱呢?”傅冷质问墨朗。 墨朗:“人参,灵芝,大夫……你的呢?” “我……公子的衣物,还有周嫂做的食物太难吃,我每天都从酒楼定……” 好吧,钱自然全在徐睿身上。 徐睿平生第一次感觉窘迫。 “抱歉……陆姑娘,可否……” “100两!”陆青青才不信这几人拿不出那点钱。 光徐睿头顶的白玉簪,都30两呢! 县衙再穷,能一百两都拿不出,骗谁呢! 她已经看在徐睿的面子上给了个友情价,若是奸商豪绅,不收个一千两都对不起她这齣神入化的医术! 傅冷和墨朗开始掏啊掏,找啊找,终於凑出了80两。 “陆姑娘,真凑不出了,20两,先欠著?”傅冷商量。 “不欠,我家急用钱。”陆青青说。 然后她走到衣架前,將上面掛著的腰带取下,把上面的白玉扣了下来。 这个和她上次卖的那个挺像,想必也能15两回收。 县令公子一定还有不少这样的玉石,不差这一块。 傅冷麵色一急:“我刚……” “闭嘴。”轻淡的呵斥。 徐睿眼皮半垂。 快別再丟人了。 陆青青出去以后,徐睿嘆了口气。 “怪我,之前没去想这些,徐恆之本就为官清廉,一千两估计也是想办法弄来的。 我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你们也不要事事精细,我们……要適应寻常,要自力更生。” “公子……” 傅冷和墨朗难受的心口发疼。 公子天生就是站在云端上的人,怎么能让他和凡夫俗子一样吃苦! 他们两个一定会去赚很多银两的! …… 一百两定金,陆青青算是收到了95两,还差五两,她把目光放在池子里的鱼身上。 一炷香后,她和四喜提著桶出县衙卖鱼去了。 別说,这鱼卖相好,刚到街头,就被一个酒楼出来的胖老爷看上了。 “这鱼不仅能看,还很好吃,这位老爷,要买两条吗?”四喜推销。 “吃?”胖老爷不大的眼睛一瞪,“你谁家的小廝这么邪性,大金鲤是招財的財神,你敢吃!” 陆青青听出味儿来,赶紧顺话:“是,我们当然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谁捨得。 这是我哥在贵人家差事做的好,人家老爷赏的,您要吗?就五条。” “你说赏人都不会,多一条能咋的。六条好,六属金,金生水,生水旺財。 五条……五条什么来著?” 这胖子还挺迷信。 “五条鱼更好呢!五福临门!长寿,富贵,安康,好德,善终。”陆青青说。 “说的好,说的妙!”胖子打了个酒嗝。 “要,老爷我五条全要了!” “好的,五两。” 五两,便宜! 这姐弟俩不识货! 胖老爷连忙掏银子。 普通的大草鲤三斤重才卖90文,陆青青还以为一条镀了金的鱼卖一两银子已经天价了,还等著胖子砍价呢,结果…… 她连忙补救:“这位老爷,你误会了,是一条五两银子。” “一条五两!你咋不去抢呢!托商队从南边运过来才三两一条呢!” 原来大金鲤这边没有,这几年在家里养鱼观赏在明安县刚刚兴起,所以都是从南边过来的。 胖老爷气的不买了,要走。 陆青青知道市价了,又喊住他:“哎呀,这也是我哥告诉我的价,咱们都好商量嘛! 这样吧,五条十二两银子,连桶送你!” 胖老爷停下:“十两。” “不讲了,这可是请財神。” “好好好,要了!” 胖子付了钱,有点费力的提著大桶走人。 陆青青舒了口气:“我的天,差点当大白菜卖了!” 这就是古代知识储备不足的结果。 还是要多出来长见识呀! “小姑,我们那天煮了十条,三十两银子……”四喜的表情像哭。 “多好,也算吃过三两一条的大金鲤啥滋味了。” 可是四喜一点都不想吃! 和山里的大草鲤有什么区別! 三十两啊,三十两可以盖大瓦房,可以娶媳妇,可以干很多很多事,为啥偏偏吃那破鱼呢! 当时吃的多欢,现在就有多悔。 “我的小心心好痛啊!”四喜捂著心臟戴上了痛苦面具。 “要是陆爷爷知道,怕是又要睡不著觉了!” “所以你別告诉他。”陆青青说。 哈哈,爹吃的最多了。 卖了鱼,陆青青又去卖玉石。 这次掌柜的不大敢收了。 他怕陆青青真不是正经来路来的! 因为这块还是那块! “姑娘,你,你这白玉,不是偷的吧?” “当然不是,这是我给县令公子做菜,他赏我的。” 做个菜,就赏这么贵的玉石? 县令公子还想吃什么? 他现在去学还来的及吗? “掌柜的,你到底收不收?” “收收收,那咱还是照原价,15两。” “不。”陆青青微微一笑:“县令公子说了,这玉石可贵了。” 第59章 雕铭文 最后,掌柜又多加了五两,给了二十两。 陆青青意满离。 售卖小哥儿惋惜道:“这次少赚五两了。” “不,你再去县衙告诉傅公子,又有品质高的白玉了,这次原料开採难度大,涨价了。” …… 陆青青多卖了银子,心情不错,又拉著四喜去添购东西。 点心,米粮,油盐酱醋,一人一串葫芦吃著回家! 此刻,早一天回家的陆老爹和陆风正在流云村的隔壁大槐树村。 他们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前几日陆风接了个活,是给人做一张雕大床,主家说是给闺女成亲做陪嫁用的。 当时商量了一些图案,都是寻常的祥云图,就是主家又提了个小要求,说是之前偶然见別人家床腿也雕了纹,很是好看,让陆风也雕上点。 还在地上给画了画什么样的。 陆风没见过那纹,还问了一嘴,主家说西边传来的,象徵感情牢固啥的。 陆风便在脑子里记下了。 主家钱財不宽裕,好说歹说,他也没收定金。 谁知等到交货的时候,姓吴的主家却突然翻脸,大骂陆风用心歹毒。 在婚床上刻铭文诅咒人。 多亏女儿的夫家有人认识,那是梵文写的铭文,是让死去的人早点投胎享福的话。 陆风脑子都懵了,找主家理论,那人却不承认是他让雕的。 又要打人,又要赔钱,又要让下跪道歉,主家有五个儿子,一起围住了陆风。 帮忙送货过来的崔石头见状不好,赶紧回了村找里正,而他也赶著驴车跑到了县城。 陆老爹赶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陆风挨了打,陆云去帮忙也挨了打,里正出面,主家没让人赔钱,但是活算是白干了! 那张床本是要五两银子的,因为用的是好料,陆风还熬了七天,赶著人家闺女成亲加急做的。 陆云不服,但是里正说,无凭无据的,活確实是出自陆风之手,现在就是知道人家故意做扣儿,你也没辙。 而且,最重要的,陆家进过衙门,挨过板子,身上背著流言,要是再去报官,那名声真的更差。 陆云和陆青青都还没议亲呢! 大槐树村的里正也在那说那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家,本本分分的,怎么可能故意害人。 因此,就算陆云不服,里正也拦著他,让息事寧人,全当吃了这次亏,长个教训。 陆老爹来了。 “吃教训行,不要那钱也罢,但事儿得说明白! 不然以后没人敢找我陆家做活!” “我干了二十年木匠,还没出过这样的事,我儿子更是实诚不欺客,若不是主家要求,他不会乱雕什么不认识的样儿! 你们大槐树村,也不少人在我这定过东西,可有一个不满意的?” 大槐树村里正也很为难。 陆老爹他也认识,確实是厚道人。 但是现在这事儿说不清,主要是大喜的日子弄了这么晦气的东西,在成亲关头是了不得的大事。 谁会拿女儿的终生幸福开玩笑。 “这事儿我们不承认!”陆老爹说。 若是这人以后闺女过的不如意,可能都会赖到陆家头上。 这事坚决不能认! “不承认你要怎么著,陆风手里有人家给的图样吗?”里正劝说。 “算了,你看这家人那五个儿子和族人,跟要吃了你们似的,闹下去你们吃亏。” 陆老爹也知道闹下去討不了好处,但还是挑明:“我陆家,以后不做大槐树村的买卖!” 哪个村都有木匠,但要说这十里八村手艺好,价格又公道的,真没几个。 陆家算是名声最好的。 他这一说,大槐树村的人有些急了。 “別呀,我儿子成亲还想找你打家具呢!” “就是,这都是误会,我们信你,以后还找你。” 可更多的人是在酸里酸气的臭人:“又不是你们一个木匠,不做就不做唄! 前一阵儿儿子都借印子钱了,一家人又摊了官司,还实诚人呢,谁知道干过些啥。” “就是,还是少和他们打交道为妙!” 陆云:“你们胡说……” “老二!回家!”陆老爹呵斥。 他確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木匠,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他们以后会知道,他说的不做大槐树村的买卖真正指的是什么。 以后有的他们求的。 这家姓吴的,日子不会好过。 陆家人走了以后,人群散了。 那吴姓一家人露出欣喜的神色。 这就省下了五两银子? “爹,妹夫出的主意还真好,陆家人一点辙都没有。” “但这事做的確实缺德, 以后还是別干了。”老头子很担忧。 可五个儿子要娶妻,家里没那么多钱怎么办,良心又不能当饭吃。 “哎呀,爹,妹夫说陆家现在有钱,坑点也少不了什么,但五两银子对咱家可大有帮助。” “爹,你刚才就不应该鬆口,应该多讹上点,陆家只有那两个儿子,根本不敢跟咱们较劲。” “对,听说他们还和老大家闹掰了,两家根本不来往,陆家没人的。” 几个儿子七嘴八舌,一脸初尝甜头,却便宜没占够的惋惜模样。 看的吴老头子一愣,觉得心里更怕。 这事,不能再做了,不能再做了。 吴家房后,两个身穿青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多谢寧兄出的好主意,不仅让我岳家省了五两银子,还让我弟以后生意更好一点。” “咱是同窗,帮忙是应该的,那陆家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惜你岳家太实诚,没多弄点银钱。” 那人笑著拿出几十文钱感谢。 “盼望寧兄以后高中,以后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虽然嫌弃银钱少,但这討好的话让寧修文分外舒爽。 “好说好说。” “走,先提前请寧兄喝一杯喜酒。” 第60章 团结才有力量 陆青青到村口就看到冯晓婉抱著孩子仰头张望。 喜宝还不到百日,她一般只会在中午抱著出来一会儿,这都傍晚了,怎么跑村头来了。 “大嫂,你在等大哥?” “小妹!” 冯晓婉犹如遇到主心骨。 “出了点事,里正都被喊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问题挺严重,所以更加担忧。 跟陆青青说了一遍,她忽然眼神一亮,看向远处。 “回来了!” 陆老爹几人坐著崔石头的驴车回来了。 陆风和陆云鼻青脸肿的,露出的小臂上也有青淤。 陆青青眼眸一厉。 “你们被谁打了?” “被不要脸的大槐树村的人!”陆云眼睛火苗乱窜。 他非得找机会討回来不可! 明的不行来阴的。 陆风却不怎么精神,安慰扑上前的冯晓婉:“没什么,都是皮外伤,不疼。” “平白无故的为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到底因为什么事?” 陆青青一边看了两人的伤,一边怒声问。 “什么事你们回家再说吧。”里正摆摆手,跳下马车,往家走。 “里正管不了?” “哎,闺女,回家说。” 一家人回到家,陆青青也知道了原委。 陆老爹安慰寒著脸的陆青青:“没事,他们觉得自己得了便宜,以后有的后悔。 我闺女医术这么厉害,考一张执医证没问题,到时候开个医馆,给谁看都不给大槐树村的人看,让他们受一村人的排挤,早晚会来跟咱们道歉。 ” 陆风和陆云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觉得心里的憋气小了些。 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哎呀呀,四喜,你上药轻一点,很疼的!”陆云咧嘴。 陆青青把桌子一拍。 “不行!有仇当场报!” “这一次饶了他们,別人还以为陆家是软蛋!会引来更多想来尝甜头的!” 陆家赚钱,这是藏不住的,用不著怕那些心术不正的。 来一个打一个! 早晚把他们打怕! “闺女,咱不爭这一时。” “不,必须爭,爹,你別管了!” “小妹,你说怎么做?”陆云也不怕疼了,站起来磨掌霍霍。 四喜也双眼放光。 陆风和陆老爹一样担忧:“小妹,別衝动,那家人族亲多,不好惹,大哥真没事。” “大哥,怕他个球!你忘了,县令公子还在我手里, 就算闹到衙门,他们族亲再厉害能大的过县太爷吗?”陆青青冷笑一声。 让他们知道陆家不是好惹的! 不,是流云村不是好惹的! “小妹说的对。”冯晓婉鼓著腮小声喊。 她快气死了,心疼死了! 陆风身上都是淤青,不知被打了多少拳头,她恨不得也去砸那些人两拳! 既然县令公子都在小妹,呃,手里。 那还怕什么? “大哥,那人明天嫁女儿是吧?” 陆风点头:“对。” “那就別怪我了,女儿的幸福是他自造没的!” 陆青青指挥:“二哥,去找个铜锣来!” “好咧!” 流云村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的时候,村子中央响起了铜锣声。 家里的男人还以为里正要有什么新消息,放下碗筷就过去。 里正当然也听到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上头大晚上派人来宣告。 结果大家跑过去的时候,竟然看到陆青青站在三人抱的大磨盘上。 “陆青青,你要干啥?”里正大声呵问。 “我干啥?我陆家白天被人欺负了,你这个里正不管,那我们便自己来!” “胡闹!下来!陆兴旺,把你闺女带回去!” 陆老爹一退后,露出两个鼻青脸肿的儿子。 “那啥,你儿子没被打不心疼,我心疼著呢!” 里正:“……” “里正叔,管理一个村子,不是管鸡毛蒜皮,两家吵嘴,更不是和稀泥,忍气吞声。 咱们村的人被人欺负了,你不好管没事,我自己组织人去,你也別拦。”陆青青说。 “笑话,你组织?行,你能喊人去就喊,我不管!”里正都要被这一家人气笑了。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要去给两个哥哥报仇,也是开眼了! 这时,看到是陆青青胡闹,就有人开始走了。 但还有很多,留下看热闹。 陆青青拔高声音,大声道:“我陆家,今天在大槐树村被人欺负了! 明天,我要带人去闹场子! 跟我去的,每人给50文!或者,找我看病免费名额一次! 只要四十岁以下的男人!各位叔,大哥们,要去的,站到右边来!” 一听有好处,“呼啦”就站过去一群人。 不过,被里正一吼,又跑走了很多。 “她要去打人,你们也跟著打吗?五十文钱就让你们没脑子了? 聚眾闹事,全都关到牢房去!” “你是去打人吗?”有人问。 “我不是去打人,但是会去砸东西,若他们报官,所有损失由我陆家承担!你们用不著担心!”陆青青说。 不过,做了亏心事的人,她赌吴家人不敢报官! “我跟青青妹子去!伤没好利索也能添个人头!不能让外村的人欺负咱们!” 林壮站到了右边。 还有三个跟他处的好的兄弟也站了过去。 “我们兄弟也去,不砸东西给青青妹子壮个胆能行吧?”李家三兄弟也站到了右边。 陆青青一笑:“当然行!” 接著,又陆续走过来几个,陆青青认出有几家是上次一起批判王麻子的,家中有人战死的。 最后看著已经有二十几个人了。 陆青青知道,这里面不少还是为了那点好处来的。 尽心尽力不大可能。 现在她得提高一下团结和凝聚力。 那才是真正能让他们动心的东西。 “各位乡邻听我说几句: 刚才林大哥说的对,不能让外村的人欺负咱们! 我先说点不中听的话,满打满算,咱们安稳日子也没过十年,当年很多人都是逃荒来到流云村的,相信都知道逃荒时那种惶恐的滋味。 咱们村一百户,沾亲带故的不多,这也导致民心鬆散,一人出事,无人相助! 我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居安思危的道理。 听闻北边又开始不太平,谁能保证咱们明安县不被波及,谁能保证这里能太平一百年? 到时候怎么办? 你们说是大家四散逃窜好,还是拧成一股绳,一起对抗外头的危险强?” 有些走了几步的人,听到这话,又转了回来。 里正惊讶的看著陆青青,好像不认识似的。 “算了,咱就不说那么远,就说现在。 如果有强盗来了咱们村,烧杀抢掠,你们说独善其身,被人一个个宰杀了好,还是全村铁铲钉耙一起挥向强盗才有一条生路?” “相信大家心里都是明白的,我也不多说了! 今天有外村欺负我们流云村,和强盗的本质是一样的! 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把筷子硬如铁! 团结才有力量! 我们不去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 今日站队的,证明你们很有团结意识! 若来日你们被欺负,我们这些人同样会站出来去为你討公道!” “好的,我的话说完了!明日跟我去的,站到右边来。” 第61章 把床劈了 陆青青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曾问过老师一个问题:“为什么古代人那么喜欢搞结拜?” 老师说:“因为不安稳的环境,会让人不安,所以寻求依託。” 人, 是一种群居动物。 尤其底层的穷苦百姓,抱起团来才会有安全感。 虽然这几年还算安稳,但他们是经歷过动盪的。 陆青青说完,果然,一堆人往右边跑。 “叔,你过了四十了,你不能去!” “我就去!我不要银钱,我就去替你们吆喝示威!银钱也不要,我要免费看病一次。” “婶子,你是女的,人家只要男的!” “胡说,我会骂人,我去了顶你们男人仨!” “青丫头,我选免费看病!” “青青妹子,我也选免费看病,不过我自己不用,给我娘用!” …… 里正也不拦了,拦也拦不住。 他就在那喊:“说好了,別把人打残了,不好收场!嚇唬嚇唬得了! 都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里正的声音淹没在吵吵嚷嚷中。 他从来不知道流云村的人还有这么齐心的时候。 最后,陆云一数,有八十多人! 好傢伙,跟过年发猪肉一样积极。 小妹太厉害了! 而且大部分竟然选了免费的看病机会。 “好!明天咱们就去大槐树村喝喜酒!『』 一声铜锣敲响:“散会!” 回去的村民,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激昂情绪中。 也不知咋回事,那么小个丫头片子,往磨盘上一站,说的话那么让人血脉澎湃呢? 有人叮嘱家人:“孩子他娘,我告诉你,陆兴旺家的这个闺女,不简单哪!” “丁宏时乾的那些事儿,你可別去掺和。” 此时,也去村中央的丁香回了家。 家里,刘氏又在屋里病懨懨的躺著。 寧修文跟人喝了酒,回来就睡了,衣服没换,鞋没脱,发出令人烦躁的鼾声。 冷锅冷灶,无人开火。 她捂著肚子,饿的心慌,喉咙又有股气顶著,噁心的难受。 无神的双眼忽然就漫上了一层水汽。 以前和爹两个人,吃饭简单,总有看病的人往家里送东西,隨便一倒腾就是一顿好饭,她从来没饿过肚子,也没吃过像猪食一样难吃的糠伴饭。 可是来到寧家,她要伺候婆婆,哄著丈夫,做的不好吃还挑刺。 刘氏还让她天不亮就起床伺候,自己胃疼吃不下饭,就不让她先吃。 什么时候好受些了再一块吃。 一开始还吵,被寧修文冷了几日,她现在也懒得吵了。 嘴馋从爹那拿过来的吃食,大半都被母子两人吃了去。 这几日她赌气没有回家拿过一点,这就连一顿热乎饭都没了,一点都不关心她肚子里还怀著他们寧家的种。 到底成亲是为了什么? 丁香看著睡得死猪一样的寧修文。 之前的文采斐然,俊俏白净,一朝尽去,没和別人不一样,不过是一个脚臭熏天的男人! 他白净是因为什么活都不干,村里任何一个小伙子不下地都能养出一身白皮来。 他身子还弱,成亲那天抱她进屋门都差点摔了去,被人笑话。 他还不如庄稼汉子呢,起码力气大,能挑水能砍柴。 寧修文能干什么呀,他只会读书,读书,读她听不懂的破书,烦死了! 看了看自己磨起茧来的手指,再想想今天晚上看到陆青青容光焕发的模样。 陆青青又漂亮了,站在磨盘上,简直和村里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她还把爹的病人抢走了一半! 凭什么呀! 她是大夫的女儿,应该比陆青青医术更好才对。 可是爹没让她学,她也不喜欢记那些枯燥的玩意儿。 而陆青青……陆青青现在都成了爹的大敌。 还长了一只好嘴,把村民都给忽悠了,照这样下去,另一半病人也得被她抢去。 丁香越想越气,对著寧修文就踢了一脚! “怪不得陆青青不稀罕你了,我真后悔!” “陆青青……陆青青……”寧修文哎哼,含糊不清的梦囈:“早晚让你后悔……跪著求我……” 对,陆青青再能耐,也是个平头百姓。 而相公,以后是要做官的! 丁香找到了一点安慰,擦了擦眼。 她得再找爹要点钱,让相公去拜他说的大儒为师。 苦日子很快会过去的。 她以后会是官夫人,有的是丫鬟伺候。 到了第二天太阳老高,寧修文才在飢饿中醒来。 “你怎么不喊我?我还要去喝同窗的喜酒呢!” 丁香刚要发怒,听到喜酒,就不阴不阳的问:“哪个同窗,喝喜酒也不带我去?” “孕妇哪能去,衝撞了人家,你就消停些吧!” 丁香气的很,就是不喝喜酒他也没带她出去过。 “可別是大槐树村的吴家吧,要是吴家,那就甭去了!” 此刻丁香还真希望就是吴家。 不料,还就是。 寧修文的同窗姓周,娶的就是同村吴家的闺女。 听到丁香说的,他面色大变,也不换衣服了,匆忙就往外跑。 黄道吉日,吴家嫁女。 周家迎亲,村民恭贺。 小鞭炮一响,新人拜堂,菜已上桌。 大开的院门,眾人刚落座,忽见一群人乌泱泱的过来了。 “还是周家大郎有本事,这么多人来贺喜了! ” “不过这么多人,也没准备啥菜啊?” “不对,咋还拿著棍子呢?” “我艹!来闹事的,快去喊里正!” …… “把婚床给我抬出来!劈了!”陆青青一声大喝。 陆风陆云,李大,李二就衝进了喜房。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土匪吗?” 在惊叫声中,喜床被抬了出来。 这正是陆风雕刻的那张床,只不过,此刻床腿上的纹已经不见了。 陆风才知道当时姓吴的为什么让他把床腿做的粗一点。 真是好一手算计。 他拿著斧头,一下子就把床劈成了两半! 劈开床的那刻,他终於明白小妹为什么要他亲手毁掉这张床。 因为这就是他心中所想。 被吴家人污衊时,被他们没有尊严的摁著打时,他死死瞪著这张床,唯一的念头就是毁了它,毁了它! 毁了这他倾覆了感情,带过他祝福的喜床,他们不配拥有! 如今这床毁了。 陆风心头憋著的那股屈辱也散了。 而反之,那道巨斧声响却犹如苍天霹雳,劈在周家和吴家人的心上。 新娘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完了,完了……”周深惊惧异常。 这一斧头,不是劈在床上,仿佛劈在他身上。 劈在他邪恶的心上。 这一斧头,好像要一辈子跟著他了! “哇呀!婚床被劈了,大凶大凶啊!” “你们这些强盗,我跟你们拼了!” 周家老头子上来就要拼命,被流云村的人反手困住。 那些来吃酒的族人和吴家几个兄弟上来也被制住。 更可怕的,吴家五个兄弟全被压在地上,而流云村的那些人,竟拿出了刀子。 婚宴现场一片混乱。 “住手!住手!” 吴家老两口听到信儿跑来了。 还有大槐树村的里正。 “放下刀子,放下刀子,这是要吃牢饭的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第62章 討公道 亮出刀子,眾人就已经嚇住了,此时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呸!干什么?不蒸馒头爭口气!我陆云来的时候就跟我爹交代好了!今天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 吴家不做人,诬陷我大哥,那我就让你们瞧著,做了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 哥儿几个,压住他们,今天我要他们一人留下一只手!” 陆云抢过陆风手里的斧头,高高举起。 “不要砍,不要砍!不是我,不是我,是周深,是周深让我们这么干的!” 吴老三嚇得大叫。 斧头从他耳边呼啸而过,重重的落在地上。 “哇呀!”吴老三嚇尿了裤子。 两个村的里正一听,好嘛!果然是吴家冤枉人。 大槐树村里正的脸顿时耷拉下来。 流云村里正也不控制场面了。 还穿著新郎官红衣服的周深被刘二柱扯著领子提溜过来摔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 “听说你还在镇上读过书呢?咋心肝肺也被墨汁给染成黑的了?”陆云凶神恶煞的,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心眼子不乾净,也写不出正派字,这手就废了吧!” “不要,不要,是寧修文教我这个法子的,是他出的主意,铭文也是他教我的,我不想这么干的!” 周深崩溃,涕泪横流,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可被寧修文给害惨了,什么陆家人老实,好骗,这比土匪都要嚇人! 他的婚礼,没了不说,名声也要毁了! 两个村的村民全都炸了锅。 刚还觉得出了气的流云村里正,脸也耷拉了。 这里面怎么还有寧修文的事? “嘿!咱们两村谁也別笑话谁了,都有那老鼠屎。”大槐树村里正说。 但是流云村里正还是不想相信。 前一阵儿寧修文还跟著去衙门替陆家求情来著,怎么转头又要害人家? 是不是这周深的在撒谎。 周家族亲气的不管了。 “自作孽不可活,族里怎么出了你们这样的坏种!做这么阴损的事也不怕折寿!” “书白读了!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丟人现眼!” “还喝什么喜酒,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別喊我,我们走!” 周遭的议论让周家老两口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吴家族亲也是面色无光,一甩手走人了。 吴老爹捂脸悔的不行。 周深绝望的扫过周围,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躲在人群后的身影。 “寧修文!寧修文在那里,你们去找他!” 寧修文被发现,刚要跑,被陆青青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狠狠一个过肩摔。 寧修文摔的五臟六腑感觉都要移位儿了。 “啊……陆青青……我是,我是秀才公,你打我是要……” “修文,真的是你乾的?”里正跑过来质问。 “不是我,不是我,是周深为了给他弟弟抢买卖,他弟弟刚学会了木匠活!”寧修文怎么可能承认。 但是立马有眼尖的村民指认:“肯定是他,我昨半下午看到他从周家出来,还喝了酒!” “喝酒有什么问题!陆青青,放开我!你信不信就算闹到县衙,你们也討不了便宜!” 陆青青幽幽的看著他,没说话。 “哎,修文,你不该这样!就算之前闹了不对,你也得考虑考虑你的前程,考上秀才不容易。” “里正叔,我说了不是我!” 寧修文咬著嘴不承认。 陆青青忽儿一笑,眼珠黑涔涔的嚇人。 “不是你就不是你吧,就算是你,也只是出个主意,做坏事的,还是周家和吴家的人,我不找你算帐。” 陆青青转头就离开了。 寧修文有些愣,但还是忍著疼赶紧爬起来,捂著腰钻出人群跑了。 里正重重嘆了口气。 “小妹,真饶了他?”陆云悄声道:“要不要我半夜……” “不用。人家对付咱用的是损招,咱们自然用同样的招数回给他。”陆青青的眼里渗出阴森寒意。 她要毁了寧修文最在意的东西! 陆云见她似有主意了,便不再理会。 小妹出马,以一敌百。 寧修文那个玩意儿,要惨! 他又踢了周深一脚:“跟我大哥道歉!这次就留了你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陆家大哥,我错了,我猪油蒙心,我不做人!” 还有吴家五兄弟,也趴著道歉。 …… “那就恭喜你周吴两家缔结良缘,永结同心了! 流云村的叔伯兄弟,咱们走!”陆云一挥胳膊。 不少人瞅著每张桌子上的菜,双眼放光,尤其中央还摆著一只烧鸡。 就有人伸手去拿。 “你们干啥?”陆青青盯著每个人呢! “青青妹子,反正人都走光了,没人吃……” “没人吃也不准拿,咱们是来討公道的,不是真的土匪!都放下!” 几人不甘愿,里正又沉声喊了一声,大家才把烧鸡扔下了。 陆青青又道:“二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和大哥还被打的一身伤?医药费还没让他们还呢?” “对哦!”陆云才记起自己的伤,还疼的厉害呢! 刚才撒了气太高兴了,都把伤给忘了。 “还有,做床的五两银子也要给的。” 陆风看了看被砍断的床,张张嘴:“小妹,要不……” “不行,你买材料,付出了劳动,五两本就是该提前收取,咱们毁床,是因为他们用这床毁坏了你的名声,该毁!” 陆青青就知道陆风想说什么,他本性还是良善,出气后,就不想追究。 可哪有那么便宜,她动用这么多村里人,不需要成本的? 当然要算在始作俑者的头上! 陆青青对周家和吴家人道: “我可不讹人,我大哥和二哥的伤,虽然没伤筋动骨,也是皮肉受损,在外头的医馆买药,加抹带喝最少七八天才能消下去。 两人的药费三两银子合理吧?” 当然合理,人家確实一点没讹人,周家和吴家人垂头丧脸点头。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可八两银子家里也实在拿不出了,只有三两。 周老爹又拿出了刚才收的礼钱,好歹把床钱凑出来了。 “陆家的,剩下的三两打个欠条行吗?有里正在这,我们不赖帐。” 陆青青收了五两。 “倒也不用了,帐我已经和你算明白了,你也认同,这事到此结束。 我们陆家就是来討个说法,告诉你们以后別欺负人。 你这有八张席面,算下来也就二两银子吧,请我们村的人吃一顿,就清了。” 周老爹愣住。 这意思……一顿饭顶了三两银子? 还是大槐树村的里正转弯快:“还不谢谢人家! 入席,入席,大家都快坐下!以后该来往还来往,这事儿喝顿酒就算过了!” 陆青青撇撇嘴。 还真会说,谁还会跟他们来往。 第63章 抢生意 她不过是不想咄咄逼人,要不来钱就请大家吃一顿罢了。 收买流云村的人,下次有事肯定还跟著来,何乐而不为? 周家自食其果,对此解决办法很赞同。 反正人都走了,菜不吃要坏,能顶了帐多好! 两位里正也对陆青青这做法服气。 这光明正大的吃,和刚才没个说法就拿人家的吃可不是一回事。 这丫头真不简单啊。 也是大气。 三两银子啊,说舍就舍了。 给村民吃,以后谁不记她的好? 说实话,两个村相邻,打交道的事儿多著呢,能不闹那么僵最好。 两个里正也坐下了。 虽然人多菜少,但婚宴平日也不容易吃到,吃上几口肉也满意了。 流云村的村民看陆青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跟亲人似的。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出了鬱气,打道回府。 四喜和王金財几个孩子早在家里等陆青青了! “小姑,丁宏才那个半吊子大夫又不要脸了!他把跟著我採药的孩子都招了去给他採药了!” “是的是的!” 王金財告状:“狗蛋是个叛徒,丁宏时每天给3文钱,他就把人都带走了,只剩下黑蛋和宝栓跟著我。” 王金財嫌弃的看了黑蛋和宝栓一眼。 一个跟瘦猴似的,掛著鼻涕,一个没有篱笆高。 哎,以后採药可怎么比得过丁老头。 “哦,你怎么不跟著丁宏时採药?”陆青青笑问王金財。 王金財脖子一扬:“我就跟著四喜,四喜比丁老头可厉害多了,丁老头还坏,治不了的病也不跟人说,收了钱治半截再说治不了,我爹说他是贪吃鬼投胎。 我爹让我跟著四喜,能学点本事就学,学不了就哄著,以后看病便宜……” 王金財一下捂住了嘴,才发现自己说漏了。 四喜翻了个白眼。 白长了个大个子,蠢兮兮的。 陆青青笑起来,跟他们说:“漫山遍野都是药,他们人再多也采不过来,別管他们,我们采我们的。” 她目光又落在黑蛋和宝栓身上。 盲猜这俩小东西是人家那边看不上吧? 宝栓七八岁,太小了。 黑蛋大点,但是,长的和宝栓没高多少,而且…… 陆青青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又翻翻他的眼皮。 “黑蛋,饿吗?” “饿……” 黑蛋天天都饿,吃不饱饿,吃饱了过会儿还饿。 后娘骂他是饿死鬼投胎。 可他真的饿啊,饿极了就吃树叶,吃草。 “饿饿饿,活儿还没干呢就饿!”王金財瞪他一眼。 黑蛋缩了缩脖子。 这时,厨房里的冯晓婉已经开锅,热馒头的香味散发出来。 “吃饭了!” 黑蛋眼睛乍然一亮,有一瞬间有种饿狼扑食的凶恶感。 “黑蛋,跟我进屋,给你点吃的。” 黑蛋顿时口水都流出来了。 顛顛的跟上陆青青,王金財拉都没拉住。 “太不要脸了,至少推辞一下……” “你先擦擦嘴再说吧。”四喜嫌弃的看著他嘴角的哈喇子。 “哎?不是去厨房……” 陆青青带著黑蛋进的是偏房。 进偏房,肯定是治病。 她给了黑蛋一把生南瓜子。 黑蛋当然失望,但是现在给他什么他都吃! 陆青青正要提醒他不用剥皮,一块嚼烂咽下去就行,就看到黑蛋已经往嘴里塞了一把。 “別这么吃,在嘴里嚼烂再往下咽,不然卡著喉咙。” 这南瓜子她刚晒乾,还没来的及研磨。 生南瓜子中含有胺基酸,可麻痹寄生虫排出体外。 黑蛋脸色蜡黄贫血,瘦的皮包骨头,肚里肯定是有寄生虫的。 其实现在村里大部分孩子身体里都有寄生虫,那会儿她也给四喜驱过虫。 只是有的严重有的轻微。 黑蛋有点太严重了,长此下去,要出大问题。 “黑蛋,以后要勤洗手,脏东西不要再吃。 南瓜子再给你一把,记著,要嚼烂。” 陆青青又抓了一把放到他的小破口袋。 带他出去时,也给了王金財和宝栓一把。 “明天拉屎有惊喜哦。”四喜笑眯眯的对他们说。 “有什么惊喜,能拉出大馒头吗?”王金財大口嚼著。 “拉不出大馒头,但可以拉出肉。” 对吧,虫子也是肉。 就因为四喜的话,王金財第二天没捨得把米田共拉坑里。 他很相信四喜,但这也太扯了! 所以,他得好好看看。 结果,就看到细细白白的虫子在跟他打招呼。 “呕——” 第二天陆家院子里就多了三个比谁拉的虫子多的傢伙。 那当然是黑蛋了。 黑蛋不仅拉出了小白线虫,还有筷子粗的蛔虫。 一窝子攒著噁心又恐怖。 连整天对他横眉竖眼的后娘都嚇到了。 破天荒给他煮了一碗白麵条。 又急急的拉著他去了陆家。 黑蛋又喝了两次陆青青根据虫型配的驱虫药。 自当天开始,黑蛋就不再总喊饿了,也不再像饿马虎一样看他后娘。 他后娘给陆家送了一碗黄豆粒。 黑蛋觉得他后娘也没那么坏。 陆青青又被黑蛋后娘宣扬了一波,名声愈发好。 而寧修文,却被村里孤立了。 那天从大槐树村回来的人早把他做的事说开了。 本来在流云村就没根基,他一直在镇上读书,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 又自命清高。 考上秀才,成为丁宏时的女婿,是他唯二的资本。 大家对他发出善意是因为想以后沾沾光。 可目前看来,这人实在不行。 刘氏和丁香两人都缩著头不敢出门了。 陆青青一直让四喜和王金財盯著寧家,看著寧修文的动向,好找机会收拾他。 这天,又要去给徐睿换血,正好炮製好了一批药材,陆青青和陆云还有四喜一块进城。 到了城里,他们先去送货。 毕竟自己的买卖比別人重要。 可是到田乐山店里的时候,却被伙计告知暂时不收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和田老板说好了送就全收吗?” “这……”小伙计很不好意思。 但还是跟陆青青说了实情。 原来田乐山前几日出门收货去了,田夫人没事就过来转转看著门面。 昨日有人来送货,说是常乐镇流云村的大夫,小伙计还以为陆青青托的人呢,结果不是。 那人姓丁,也是个大夫,药材卖的比陆青青便宜,他不知道和田夫人谈论了些啥,反正田夫人收了他的货,而且还与他签了契。 还告知伙计以后不再收陆青青的货了。 原来是丁宏时搞得鬼! 陆云想起来了。 “上次我送货,狗蛋爹也坐车来城里,一定是他偷摸在后头跟著,然后告诉了丁宏时!” 这是直接背后抢生意了啊! 果真和寧修文是一家人! 阴险无耻! “陆姑娘,老板娘定的,我们也只能照做,您等老板回来再说吧。” “你们老板娘今日还过来吗?要不我们等等她吧?”陆青青问。 主要是她想知道丁老东西跟田夫人说了她什么坏话。 伙计面色有异: “陆姑娘,劝你还是別等,等我们老板回来……” 第64章 收药材 “福子!在和谁说话呢?”一道高亢的女声传来。 伙计面色一变,扬起笑脸:“老板娘,没谁,过来问路的。” 陆青青回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长脸的妇人走过来。 只看那架势,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头戴珠釵,耳戴金坠。 一身锦缎,一走一顿,扬著下巴,半垂著眼看人。 倨傲的扫了陆青青几人一圈,最后落在陆青青脸上。 “脸上带疤,你不会就是陆青青吧?” “是我。” “哦,以后別来了,你的货卖给別人吧!” “行,知道了,不过能告诉我原因吗?” “咯咯咯……”田夫人捂著嘴假笑。 “哪有为什么,就是我不想收你的货行不行?” “行,那就告辞了。” 陆青青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让陆云背上货物乾脆离开。 陆云走了十几步回头说了一句:“这位大娘,你脸上的痦子像颗老鼠屎,有时间找人点了去吧。” “就是,真难看,我还以为是田老板他娘。”四喜说。 田夫人气的嘴都歪了。 她脸上哪有痦子了,就是一颗黑痣,而且只有米粒大! “呸,现在耍嘴官司,別等老田回来了,再跑来哭就成。” “福子,给我看著点,陆青青再来这条街就给我赶走!” 福子咂咂嘴,小心解释:“老板娘,其实平时都是陆小哥来送货,陆姑娘不来的。” “你懂个屁!这种村姑,仗著有几分姿色,就知道勾引城里人。 药材多的是,收谁家的不是收,又没有签契约。 好好干你的活,主家的事儿少管!” 福子缩缩头不说了。 老板娘整天就疑心老板外头有人,把人家陆姑娘都冤枉了。 也不知道老板回来会怎么处理。 “没想到田老板人怪好,娶了这么个丑女人。”陆云骂。 四喜:“她是嫉妒小姑长的漂亮。 很多女人都这样,嫉妒比自己长的好看的。” 呦呦,四喜还挺懂。 这俩人比陆青青还生气。 “幸亏当时没和他们家签契,签了岂不是受气也要给他们家供货。 咱家药材这么好,损失的是他,咱们再去找別的药材商。” “不用,跟我去县衙。”陆青青一笑。 县令公子在她手里啊,医药费还没给全呢。 陆青青进县衙后院,跟进自家大门似的。 看门的见到他笑的像朵。 墨朗从树上就跃下来了。 伸手给陆青青一把碎银:“五两,还差三百九十五两。” 陆青青:“????” 才五两,还一把碎银,不至於吧? 陆青青好奇:“哪里来的?” “扛沙包。” “……” 陆云好奇的看著墨朗,这小兄弟刚才的身手很棒哎,那么高的树,他跳下来一点动静都没出。 而且长的也挺俊。 和小妹站在一块儿,还挺搭配哎! 这时,傅冷也出来了。 “陆姑娘来了!”一如既往的热情。 “……” 陆青青懒得搭理他。 傅冷这个人,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现在是有用他才热情,像陆云和四喜就在一旁,他连招呼都不打,跟看不见似的。 墨朗虽然也不打招呼,但和傅冷是不一样的。 他单纯就是孤僻不爱说话。 傅冷瞥了墨朗一眼,掏出了三十两。 这是他这几天赚的,比墨朗强多了。 看看到底是谁更聪明! 傅冷略显得意。 墨朗有些不好意思。 他好像辜负了陆姑娘的夸奖。 他也努力想赚钱的差事了,可是钱没想的那么好赚。 在水渠扛沙包,一人顶十个人用,好几天才赚了五两。 也不知道傅冷怎么赚的。 陆青青收了银子,问也没问。 又跟墨朗说:“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姑娘请说。” “我们和之前的药材商不合作了,你知道还有哪个收药材的吗,能不能带我们去?” 陆青青的意思,当然是利用他县衙人员的特殊身份给他们引路,这样谁还不收他们的药材? 不过,她说完,墨朗就愣愣的看著她,好像没听明白。 哎,夸你聪明也是怪难为自己的。 一旁傅冷已经张嘴抢活::“我,我,我,我认识,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没人理他。 墨朗的眼神忽然逐渐亮起来,像是想通了里面的弯弯绕。 陆青青期待而鼓励的看著他。 哪知,他想的更明白。 “陆姑娘,你的药材,我收行吗?” 陆青青:“……” 娘不兮的,他有钱吗? 想做赊帐买卖? 不行! “不是,你们公差,不能做买卖吧?” “我不是公差,只是公子的隨从,可以的。”墨朗目光灼灼。 他收了药材,再加点钱卖给药材商,他们不敢不要,这不就能赚一笔钱吗? 陆姑娘医术高,药材肯定没问题,高价也亏不了他们! 墨朗觉得自己果然是个聪明的,以前只是没动过脑子而已! “陆姑娘,你把药材给我,我现在就去卖掉,卖掉再把钱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倒腾几次,他就有本钱了!以后就可以先结帐! 陆青青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艹,这傢伙真长出脑子了! “行啊!完全可以!二哥,四喜,快,称药材,把钱算明白。” 一家人就在院子里行动起来。 傅冷惊讶的看著墨朗。 这傢伙不仅说话多了,脑子也机灵了。 刚才他怎么没想到,难道墨朗真比他聪明…… 一共20斤药材,三两银子。 听到三两银子的那刻,墨朗燃著火苗的眼神灭了。 这么少? 那他才能赚多少? 他以为药材很赚钱呢。 没想到还不如扛大包。 听到陆青青说十天才能晒乾这二十斤的时候,更绝望了。 他不想收了行吗? 傅冷在一旁幸灾乐祸。 哎,好不容易聪明一回,怪打击人的。 “我这还有二十瓶金疮药和二十瓶去疤药。” 因为这东西原材料实在昂贵,普通百姓用到的机会不多,也买不起,所以田乐山都是带到北地去卖。 这些日子他也没说收多少,陆青青就少做了几瓶。 也不知道墨朗能不能卖出去。 “这个比较贵,一两银子一瓶,效果很好,你要是能卖出去,赚的应该多一点。” 金疮药!去疤药! 傅冷和墨朗同时看向瓶子。 第65章 赎身多少钱 这两样药他们最熟悉呀! 好用不好用一闻便知! 以前他们买最便宜的都要五两银子,还有十几两的。 当然,最好的,是公子赏赐的。 在外头一千两都抢不到! “才一两银子?效果能好吗?”傅冷拿过一瓶打开。 “我知道这东西最好的是用龙骨,再者象皮。” 他闻了闻,当然不是龙骨的,也不是象皮。 想来这两样普通人也弄不到。 但闻著味道倒是和十几两银子的很相似。 他的目光激动起来。 一两银子的本,卖十两银子那不发了吗? 这陆青青到底是何方神圣呀? 陆青青看了看傅冷。 他的语气和神態似是用过龙骨和象皮製作的金疮药。 一个县令公子身边的隨从,用的起那般稀珍之物? 陆青青心中疑竇重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我儘可能用寻常的药材配製出的效果最好的金疮药和去疤药,拋开成本,没有多少利润,只是想让世间多点人买的起。” 神色兴奋的傅冷和墨朗一愣。 二人刚才想的是,卖高价,赚好多银子。 陆青青想的却是,定低价,少赚钱,让世间多点人买的起。 两人忽然羞惭,枉他们曾是…… “陆姑娘,我这就带去给药材商,很快回来。” 墨朗背起一筐药,把金疮药和去疤药各拿出两瓶。 金疮药是给自己留的,去疤药是给他家公子留的。 傅冷暂时没份! 气的傅冷差点將他的后背戳出个洞。 “走吧,给你家公子换血去,这几日他没什么不对劲儿吧?”陆青青问。 公子…… 雾类个娘,公子还在水里泡著呢! 要泡发了! 傅冷像炸毛的鸡,旋风一样衝进屋里。 徐睿扶著水桶,已经穿上衣服,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虚的,身体在发抖,眼神凉的像深秋的霜。 “公子……属下,该死!” 徐睿收回目光,到底没捨得责备。 谁让现在就他们三个相依为命呢! 只是暗嘆,当时这两人是怎么被挑中送到他跟前的? 几人又去小院换了一次血。 这次换血途中出了点状况。 徐睿忽然毒性发作,浑身抽搐,疼痛难忍,只能中断输血。 嚇得陆青青都以为验错血型了。 结果是那个供血的人有问题。 他的血带有轻微的毒性。 这毒银针测不出,她是將徐睿的血和那人的血滴在一起,通过细微的变化,又让傅冷带回一条小鱼,测出来的。 这个人便是那天紧张抓住她手的年轻男人。 因为那日他太紧张,所以先让另一个人输了血。 没想到今日测血,竟有问题。 她確定之前测试都没问题。 这几日两人的饮食也是搭配好的健康饭食。 如果出问题,那一定是这个人自己做了手脚。 客观来讲,他做的没错。 人家也很聪明。 被掳来当血包谁会愿意,若是她,同样会想办法逃走,逃不走就报復。 既然生了这种心思,那就不留了。 徐睿现在,一点外来毒都会打破身体平衡,不敢冒险。 她之后每一次输血前,也得再测一遍。 於是她让傅冷將人放了,用的还是之前那个公子的血。 陆青青安慰那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会把时间延长,最多会虚弱些。 但是,他以后在明安县会事事顺利,这是他输血的报酬。 徐睿的恩人,他自然也会照顾一些的嘛 ! 输完血,徐睿感觉身上又轻了。 回到县衙下车都没让墨朗背。 县衙后院。 陆云,四喜,墨朗,他们竟然在愉快的聊天。 “小姑!墨朗哥哥把药都卖了,还说再做两百瓶金疮药,两百瓶去疤药!” 见他们回来,四喜高兴的匯报。 “还有,他说这只是一家收的,他还会联繫第二家,第三家……” 这就是所谓的丟了芝麻,捡了西瓜。 再次感嘆,幸亏没跟田乐山签约。 陆云和四喜对陆青青太崇拜了。 接著,陆云又开始夸墨朗。 什么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武功高强。 身板匀称。 英俊不俗。 没有婚配。 越说越不对味儿。 墨朗从压著嘴角到眼露迷茫,直到最后陆云说了一句:“当下人太屈才了。” 嚇得墨朗陡然白了脸。 “二哥,你在胡说啥呢!”陆青青斥了一声。 服了,当著主人的面说这话,是故意害墨朗吧? 傅冷阴阳怪气:“是哦,墨公子多聪明,確实屈才了哦。 要不然,墨公子还是出府,另谋高就吧?” “能行吗?”陆云问:“他的卖身契还在你们手里吧? 要是赎人的话,得多少银子啊?” “……” 主僕三人都愣住了。 墨朗接著跪地,头深深埋下。 “哎……墨朗兄弟……” “闭嘴吧你,在別人家胡说啥呢,你怎么不把傅冷一块赎了!”陆青青瞪他。 “这不是,傅冷长的没墨朗好看吗?”陆云嘀咕。 傅冷:“……” 好!他没墨朗聪明,没他能干,没他长的俊! 他,不招人稀罕! 徐睿墨一般的眸子静静的掠过陆青青,又看向墨朗。 脑中一捋,从陆云说的话中品出了点意思。 “抱歉,他哪都不会去的。”他说。 声音依旧平和,却总感觉內里蕴含著一股凉意。 果然把人给惹生气了吧,陆青青白了陆云一眼。 不知道抽什么疯。 人家什么感情呢,自不量力,用的著你赎身。 “別听我二哥胡说,他打小脑子不好使,时不时抽风。 一定是墨朗太能干了,他想挖人。 呵呵,没別的意思,没別的意思。” 陆青青拖著陆云:“快走吧!” …… “公子,属下不知道陆云为何那样说。” 他们走后,墨朗垂头道。 “陆姑娘……好像很,看重你?”徐睿问。 陆青青总夸墨朗聪明。 小院不大,有时他在屋內能听见他们谈话。 可墨朗聪明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连他的样貌也是最近墨朗开始往前凑才认清的。 他只知道,墨朗自从被夸聪明,嘴巴像开了阀门。 这几天说的话比跟在他身边五年都多! 第66章 跟踪 “墨朗,你可別被人哄一哄,就生了別的心思啊! 就算公子赶咱们走,咱们也得信守当初在暗卫营发的誓,一生忠诚,叛离者,世代灾厄缠身,不得好死!”傅冷警告。 “我当然不可能背叛!”墨朗仰头怒视傅冷。 “若我背叛公子,便將……” “墨朗!”徐睿打断了他的自我诅咒。 清浅的嘆了口气。 他询问的本意並不是为此。 只是为了什么,他自己竟一时也想不明白。 刚才,什么都没想就问出口了。 “我再说一遍,从前的我已经死了,没有太子,没有暗卫。 你们从露脸那一刻起,就知道规矩没有变化快,若以后跟著我,就別再说这些。” 经歷过亲母,挚友,恩师重重背叛,他还能相信什么是永恆呢? 只要如今的二人,是忠於他的,就可以了。 以后,他们不想一生困於此,他也不强求。 何必发什么毒誓呢! “公子……” 傅冷和墨朗二人一同低下头,內心焦急的发著誓,却不敢再言语,生怕徐睿再像之前一样赶他们走。 暗卫也是分等级的。 第一级神武卫,只有八人。 能得到主子亲自赐名,听从主人一级命令。 若得到恩典,还有转为明卫的机会,称为露脸。 第二级金武卫,十八人。 没有名字,只有代號,一般是通过神武卫转达主人命令。 想要得到名字,只有神武卫有缺,被提升上去,才有机会。 傅冷和墨朗就是二级金武卫中最末等的两位。 第三级御镇卫,八十八人。 至於后面等级的暗卫,就不提了!基本上一生都活在黑暗中,没有改命机会。 当时出事,一级暗卫中出了叛徒。 导致暗卫全军覆没。 活下来的,只有傅冷和墨朗。 一级暗卫统领临终授权,给傅冷和墨朗赐名,升为神武卫,命令他们一定救出主子,逃出京城。 傅冷和墨朗跟在流放路上,找到机会,利用野兽製造混乱,將死尸与主子替换。 可是那时候的公子,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身中剧毒,眼神空洞,不吃不喝。 他曾经赶他们走。 傅冷和墨朗是绝对不会走的。 一生忠诚於主人,是他们的使命,也是,荣耀。 “公子,属下,以后不会再接近陆姑娘。”墨朗如同发誓,声坚有力。 徐睿默。 半晌才又道:“我並非此意,陆姑娘爽快赤诚,你与她做买卖,会受益良多。 只是……掌握好分寸,毕竟陆姑娘,尚未婚配。” 墨朗恍然大悟。 原来公子是提醒他这个。 確实,他最近有点得意忘形,忘了人家陆姑娘还没许人家,太隨意。 要是被人乱传,可不得对人家的名声不利吗? “是,属下明白了。” “嗯,以后,你觉得不方便的,就让傅冷代劳。” 傅冷:“???” “主子,属下去就,方便了?”他还是问清楚,免得以后出差错。 “其貌不扬,是非少。” !!!!!! 这是公子的经验之谈。 以前公子不就整天被人谈论,跟这个郎才女貌,跟那个天作之合,跟谁家谁家的千金对视良久,一见钟情。 今天宠幸宫女,明天与世家千金同游。 只要公子往人前一站,必有人编排一出郎情妾意的大戏。 哪怕女人离他十步远! 外人传言公子是多情种。 而事实上,公子洁身自爱,至今还未曾有…… 来自官方认证,傅冷彻底蔫了。 意思是他和陆青青站一块,也没人会误会唄? 他已经丑成那样了? …… 再说陆青青拉著陆云出了县衙以后,就对著一通教育。 以前也没见陆云情商低,今天简直就是蠢啦吧唧。 头一次见一个人热情的过分,他以为傅冷和墨朗是啥人呢?更离谱是还想赎人。 有钱了烧的? 怪不得老爹要把他的那份钱给扣著! 陆云咧咧嘴,知道自己做的確实欠妥。 是因为他觉得墨朗实在不错,各方面都挺好。 长的俊,功夫好,不多话,干事靠谱。 不多见。 明安县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也比不上。 哎,可惜了。 身边的四喜忽然“呕吼”一声,嚇了他一跳。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没什么,没什么,眼屎糊住眼睛了。” 四喜使劲揉揉眼睛。 这几天总是盯著寧修文,现在看谁都像那个小白脸,刚才看眼了。 他揉完眼睛再看。 雾娘咧! 就是那小白脸! 换了一身新衣服差点以为看错了人! “小姑,小姑!” 陆青青也看到了。 寧修文和两三个人一块儿进了一家茶馆。 这傢伙盯著他的时候缩在窝里不出来,他们一来城里,他就出来了。 真贱。 差点错过。 於是三个人也赶紧跟了过去。 茶馆用布帘子分成一个个的隔间,寧修文就和那几人进了一间。 陆青青和陆云四喜去了隔壁,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那几人都是读书人,在商量一块去拜访什么曲山先生。 “蛐蟮?还有人叫这名呢?”四喜嫌恶的吐舌头。 陆云:“那些读书人就喜欢起古怪的名號,还把东西名字乱改,故意让咱平头百姓听不懂,把日头叫金鸟,月亮叫蛤蟆宫。” 陆青青:“……” “是叫金乌,蟾宫。” “都差不多!好好的名字干嘛改的咱们听不懂,就是卖弄!” 哎! 隔壁在讲,曲山先生很喜欢读奇人异事之类的书籍,听闻上次有个资质並不好的学子就送了一本很新颖的此类书籍,曲山先生当即就把他收了。 几人在纷纷討论,从哪弄那种书籍。 书肆里的估计都被人翻烂了,没什么新奇。 听到这里,陆青青脸上展现一抹阴险的笑意来。 陆云:小妹要放大招了! 后面几人开始谈论別的。 一个个开始炫耀自己考上秀才后的如意生活。 有富商资助了。 与员外爷家的闺女定亲了。 在村里如何受人敬重,还开了学堂,收了二十多个孩子了。 只有寧修文,打著哈哈,没说几句。 估计现在是一肚子苦水,早后悔娶丁香了。 相比较下,丁香的身份確实比不上人家员外,富商的。 他找血包找的太急了! 而他自己,在村里名声也差了,开学堂也没人送孩子去。 第67章 写奇人异事 陆青青没再听下去。 “走。” “等等。” 陆云把茶壶里的茶全倒满茶杯。 和四喜一顿牛饮。 “別浪费,十文钱呢!” 哎。 陆青青真服了,她在家製作的茶,竹子茶,哪个不比这个好喝。 真是省俭惯了。 “小妹,你想到怎么对付寧修文了?” “自然。”陆青青又邪恶一笑。 看起来,这一招挺狠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陆云和四喜太期待了! 接著陆青青去买了些纸张。 然后陆云在街头找了一辆马车,马车比牛车和驴车要贵几十倍,一人40文,但是跑的也快。 到家只需要一个时辰。 陆云知道陆青青喜欢坐马车,马车空间大,还有包厢,屁垫,坐著不累。 和陆风陆老爹一样,他自己坐心疼,陆青青喜欢的,再贵他也就咂咂舌。 陆青青盘算著让陆云和四喜都学一学驾马车。 他们现在银子宽裕,可以买一辆马车了。 崔石头的车总是忙,驴车拉不了几个人,有时候晚了根本坐不上,实在不方便。 村里另一家赶车的是牛车,拉的人多,却很慢,而且田里有活的时候就先紧田里。 最贵的就是马车了。 马很金贵,普通的都要三四十两,遇上有战事,能涨到一百两。 车身也要十多两。 再加马鞍,装个车棚,一算下来,六七十两是跑不了的。 这还不算每天要给马割草料,偶尔加点豆料养养。 简直就是养个祖宗。 穷人是不可能去养这玩意儿的。 比房子都贵。 坐马车回家,下车时,碰到了很久不见的丁香。 她正在和以前的小姐妹说话,不过那个女孩背著一筐猪草,一脸不耐烦,好像已经忍到极限。 看见陆青青,丁香闭了嘴,那个女孩子连招呼都没打就快步走了。 陆青青诧异。 “你怎么瘦成这样?” 丁香怀孕也还不到三个月,尚未显怀,却已经像被吸乾了养分,面色发黄,头髮乾枯,瘦的颧骨都显露出来。 丁宏时有家底,不至於让自己唯一的闺女饿著吧? “呵!你不知道吗?怀儿子才会这样,吐的厉害。”丁香嘲讽。 她自以为这一点能在陆青青面前扬眉吐气。 可她的声音,外强中乾,蓄力不足,和以前的中气饱满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不是下完蛋到处炫耀的咯咯噠了,像是下了几年蛋,被榨透了体力的老母鸡。 寧修文在城里光鲜得意,她怀儿子把自己搞这德行? 行吧,不理解但尊重。 陆青青也不至於跟一个孕妇计较。 要收拾,也是收拾她爹和她丈夫。 “劝你还是多吃点,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吸不到营养。” 陆青青说了一句,就走了。 丁香挺直腰杆站在那,好像那样就显得比人高一点。 但最后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青和陆云四喜说说笑笑,脚步轻快,长长的头髮如丝缎飘曳。 像一株迎光绽放的芍药。 丁香忽然就挺不住了。 好饿,好乏力。 还有三年。 三年之后就算相公考上举人,她身体也要垮了! 一被刺激,她脑子有些清醒。 她不回婆家与刘氏赌气了!她得回爹那养胎! 吃饭,吃的饱饱的! 管刘氏怎么装病呢,饿死最好。 在成为举人娘子之前,她得让自己身康体健。 …… “丁宏时也是个傻的,把闺女嫁给寧修文那个小白脸,赚的钱还要供养他读书,图个啥?”陆云说。 “还能图啥,图以后有个当官的女婿唄。”陆青青说。 不过確实傻,凭寧修文那个德行,就算考中做了官,还能將丁宏时放在眼里? 现在吸著人家的血都磋磨人家闺女,那父女俩简直就是拿肉餵狼。 “古言说的好……” 陆青青顿了半天。 陆云和四喜也等了半天。 “小妹,古言说什么?” “古言就是:古言说的好。” 陆云:“……” 四喜:“……” 一脸黑人问號。 陆青青“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她给忘了。 “嫁人千万要擦亮眼睛。”陆云看了陆青青一眼。 “不过最好是不嫁人。这样谁也欺负不了。 但是人最好有个伴,要不然想想也挺孤单。” 陆青青不知道陆云到底在表达什么,她想到那句话怎么说了。 “古言说的好……” 陆云:“古言说的好:男人无妻钱无主,女人无夫身落空。” 四喜:“古言说的好,古言说的真好。” 陆青青:“……” “古言说的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陆云和四喜不明白,“啥意思?” 陆青青嘆口气,这俩人的文化素养得加强,不能光让他们想著赚钱。 “意思就是:男人恋上女子,想摆脱很容易,女子恋上男子,想抽身可就难了。 所以,女子千万不要对男人情根深种。 那玩意儿晦气的很。 会让自己变得不幸。” 晦气的陆云和四喜:“……” 几人回家就是忙。 老规矩,陆云和四喜先去收集山里没有的药材,陆青青在家开始研磨。 一下子做四百瓶药,是个大买卖。 去大槐树村闹了一场后,陆风也算一举成名,一连接了好几个活,此刻也忙的很。 陆老爹说不干木工活就不干了,一本正经的跟著陆青青学起了医术。 他说,以前是没人领他进门,现在闺女既然懂医术,那他也想走走妻子曾走过的路。 听的陆风和陆青青心里怪难受。 冯晓婉照顾孩子,一家人的饭食,洗衣,偶尔有点时间,也不愿歇著,在一旁打下手。 陆青青说了几次,她就是閒不住。 全家一起干,忙碌又充实。 到了晚上,陆青青就展开了纸,用她做的炭条笔开始写奇人异事。 对,她要写一本外面买不到的奇书,亲自送到寧修文的手里。 她写,有一女子,生下来舌头就长,最后长的闭不上嘴,耷拉在外头,后遇神医,割舌修整,与常人无异。 世间哪有妖魔鬼怪,都是身体生疾也。 她写,有一尼姑,雌雄同体,祸害百余名寡妇。 县令借狗识破其身体奥秘,处以斩首之刑。 第68章 去买马 她又写,好心的老奶奶给了路边乾渴的乞丐一碗水,乞丐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撒向她家屋檐。 夜半天雷降火,整街房屋烧毁,唯有老奶奶家安然无恙。 但行好事不求因果,上天自有安排。 陆青青写了几篇,终於到了重头大戏。 她的眼睛陡然精神,像出来觅食的夜猫子。 挺挺肩膀,甩甩手腕。 她当然不可能那么好心,送给寧修文敲门金砖。 金砖里需加点风雪月点缀才行呀! 她写,司马炎夜御百女。 她画,西门庆大战俏寡妇。 她连写带画,宫廷夜宴,赤色鸳鸯兜掛在狂徒腰上。 嘿嘿,也不知那什么曲山先生看到会是个什么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穿插写了几页,她將那几页四角巧妙的粘在一处。 写完精华部分,后面还要继续写奇人异事。 陆青青的热情骤减。 夜深了,有点累,明日再写。 第二天,继续做药,写书,教全家识字。 第三天,四喜来报,寧修文提著个篮子上了崔石头的驴车,往城里去了。 陆青青赶紧和四喜坐上牛车,坐到镇上,又换了车行的马车。 他们先一步进了城门。 寧修文穿的整整齐齐,人模狗样,提著一篮子鸡蛋,篮子里还有几本蓝布包裹的书籍。 他又去猪肉摊上割了一只猪肘子肉。 然后往早打听好的曲山先生家走。 路至拐角,忽与一小童相撞。 “哗啦啦——” 篮子摔在地上,鸡蛋碎了,蛋黄流了一地。 “哎呀呀!你的蛋碎了!”小童尖叫。 寧修文脸一白。 这些蛋还是娘从邻居那买的,她一个都没捨得吃,全放篮子里了! 她说只要能被先生看上,就算中举有了一撇,她再苦也值得。 现在好了,还不如不带呢! 好在书被他眼疾手快救了出来,没被碎蛋沾染。 “你怎么搞的你,赔钱!”他朝著小童怒吼。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著给我家少爷送书,衝撞了您,我给捡起来。”小童蹲著身,声音颤抖,像是嚇哭了。 手去挑捡那些看起来还完好的鸡蛋,结果把只裂缝的也抓破了。 但是寧修文没再骂人,他的目光盯在地上。 地上,还有那小童散落的书。 《冷酷杀手和魁的风流韵事》 《书生与艷鬼》 《轻功是怎样练成的》 …… 其中有一本,吸引了他全部注意。 《天下奇谈100篇(上)》。 “公子,还有十个鸡蛋是好的,我给您擦乾净……”小童埋著头用衣服一个个擦著鸡蛋。 却没听见回音。 一抬头,就看到寧修文缩著肩,步履匆匆走了。 “哎?公子,你的蛋,你的蛋……” 哪知,寧修文听到喊声直接跑起来。 他喊,他跑,他越喊越跑。 行了! 插翅难追。 “我可真没干坏事哦,是你自己偷的。” 小童一抹黑乎乎的脸,露出四喜那张精神十足的小脸蛋。 “嘿嘿,还赚了一篮鸡蛋,这个能吃……这个没沾土,也能吃。” “行了,快走吧!”陆青青喊他。 “证据要赶紧销毁,把鸡蛋拿去卖掉!” 陆青青带著四喜去早市,把那些半碎的鸡蛋加篮子低价卖了。 卖了三十文钱,两人美美的去吃了四个大肉包子。 又给四喜买了一串葫芦。 再逛一逛早市,买了点辣椒苗。 “走,去马市看看去。” “去马市干啥?” “看看有没有好马。” “难道要买马?”四喜不敢置信,眼睛却已经冒金光。 马与车一样,都是男人的最爱。 连四喜这小东西都避免不了。 听见陆青青要买马,他激动的又跳起来。 “我听村里的长松大爷说,马通人性,遇到危险能救主人。” “最好的是汗血宝马,出的汗都是红的,但是那个只有將军才能骑。” “军队里也不是人人都有马,只有品级高的才有……” 四喜以前在村里混,听的事不少,只是没亲自经歷过。 有的事真,有的事假,他人小,也不能分辨。 很多时候,他说出某个事,陆青青都会给他科普,重新刷洗他的认知。 她发现,四喜对军队里的事格外关注。 大概,是因为他爹。 听他奶奶说,以前长松大爷曾悄悄提醒她,四喜跟他打听几岁才能参军,怕是有啥想法。 这小傻子,不知参军是九死一生,残酷的很。 好在跟著她以后,现在他一门心思想当小大夫了。 “四喜,有个问题,你说汗血宝马出的汗是红色的,那人骑著岂不是抹一裤子红?” 四喜一愣。 对哦? “那將军要是穿件浅色的衣服,会不会一下马,一屁股红?像来了癸水?”陆青青又说。 这,不会吧? 四喜表情有点惊悚。 “哦,不会的!马都有马鞍。”他一下想起来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锦衣公子悠然跟在他们后面,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谈话。 陆青青一瞧。 此人相貌俊秀,雅致彬彬,嘴角总若有似无噙著一抹笑,一脸无害的模样。 竟是被傅冷掳去,却拒绝输血的那个“聪明人”。 世界真小。 “你笑什么?”四喜不客气问。 “抱歉。”那人道歉。 “不是故意的,只是听著你们说话很有趣。” 说个话而已,有什么有趣的,这人就是在笑话他们。 四喜脸还是不好看。 那人又含笑道:“据我所知,汗血宝马的汗其实不是红色的,只是因为毛呈红色,一流汗会给人流血的错觉。” 四喜看了看陆青青。 陆青青笑笑,这人说的片面,这只是其中一个现象。 她还有更科学的解释。 汗血宝马確实会流血,但不是汗。 是因为汗血宝马肩颈部毛细血管很发达,经过大力奔跑后,会些许破裂,混著汗水流出,所以世人都道它流的是红色的汗。 但陆青青不欲与这人多说话。 他很聪明,谁知道能不能认出她是小院里那个取血的大夫。 “多谢公子解惑。” 陆青青像寻常姑娘家一般,柔柔和和的道谢,然后牵著四喜离开。 “少爷,她不就是之前流云村和人吵架的那个村姑吗?怎的现在变化这么大?”身边的小伙计惊讶的问。 是啊,变化真大。 如果不是见过她那天把人堵的说不出话的样子,还真以为这是个温柔的姑娘呢! 第69章 双喜临门 陆青青和四喜在马市逛了一圈,被里面的臭味差点熏吐了。 而且,什么汗血宝马,追风千里的彪悍大马根本就没有! 至此,四喜对马那种神一般的幻想彻底破灭。 陆青青就知道会是这样。 有好马早就送到战场上了,这里的也就能拉个车。 但是马只要健康就行。 听说有的在马贩子手里很健康,回家不几天就生病。 看著健壮的不一定好,看著瘦小的也可能耐力很强。 陆青青不懂马,她和四喜看了一圈就出去了。 “小姑,可以找墨朗哥哥帮忙,他会驾马车,一定也懂马。”四喜说。 “说的对,先让他教教咱怎么驾马车。” 陆青青不大愿意与傅冷和徐睿接触,但墨朗还行。 主要是他不多话,看著也憨,相处没那么累。 他们去县衙后门告知来意,门房马上就跑进去喊了墨朗。 墨朗驾著马车就出来了。 陆青青先让四喜学,她在后面车厢看。 围著县衙转了几圈,四喜就能自己牵绳了。 那感觉…… 都不想把车还给墨朗了。 “好了好了,该轮到我了吧!” 陆青青跑到车前来。 墨朗“倏”的跳下了马车。 “不方便。” 他头也不回跑了。 车就那么扔下。 陆青青还以为他急著去方便,和四喜老老实实等著。 因为刚才他说过,驾马车其实没那么简单。 怎么停,怎么靠,怎么慢下来,怎么说口令。 马可比牛驴难控制,一旦令它不舒服,就能偏了道路,下了沟渠或急速奔跑造成人伤亡。 而且县衙的马,习性他们摸不著,不敢乱动。 一大一小等了一会儿,把傅冷等了来。 “嘿!陆姑娘,我来教你驾马车了!” 陆青青顿时冷脸:“为什么你来?” “因为我丑。” “……” 很好,很有自知之明。 好在丑人傅冷教的也很专业,和墨朗两人像是一个师父教的。 “陆姑娘要选马?那我不得不夸一下我们公子了。 我们公子不仅会选马,还会驯马。 知道什么是驯马吗? 就是把低级马驯成中等马,把中等马驯成高等马。” “哦?那你们公子还挺厉害呢!” 真没看出来。 陆青青以为驯马人至少体型高大,孔武有力才行。 “那当然,我们公子人见人爱,鸟见鸟来,凡俗之人不可比。” 一顿臭屁。 “那你把你家公子喊出来给我们挑匹马。” “那不行,你说了他要好好休养,暂时不能吹风。” “偶尔出来没事。” “不行。挑个拉车的马而已,还不值得我们公子出手。” 陆青青就说跟这傻帽无fake说。 转到第二圈时,正对著县衙大门,他们看见有人来报案了。 听见那人一路喊奸商害人性命了,然后求值衙的人去捉人。 “县令去水渠了,又不在,这又闹哪样?”傅冷说。 然后他喊值衙的人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傅哥,那人是回春医馆的药徒,报案说田家铺子售给他们的药材有问题,导致有人吃了他们配的药把人给吃坏了。 病人家属在医馆闹呢!” “谁家铺子?”陆青青一精神。 “是田家铺子。西三街中间那家。” 阿欧,那可不就是田乐山的铺子吗? 陆青青迅速运转大脑。 她之前供的货应该早就消化了,有问题的药材一定是丁宏时送的! 但是,万一他们诬赖她…… 傅冷已经一脸凝重:“不会是……墨朗送到田家铺子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那傢伙的运气没这么背吧,这才赚了一回的钱。 药材不就是陆青青供的? 他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没好气:“你小时候是不是淋雨烧热,你爹娘没把你送医馆治?” “这事跟我小时候有什么关係?我都不知道爹娘长啥样,小时候是淋过很多雨,不过也没人管,挺过去就活,挺不了就死。” 陆青青:“……” 没想到这傢伙还有个悽惨的身世。 没爹没娘的孤儿啊? 那还真不容易,能长到人高马大身体健壮。 “我跟你说,这事马上派人去查,务必要在人销毁证据前抓到。” 陆青青知道傅冷在县衙还有说话权的。 为避免黑锅扣到她身上,必须速战速决。 “田家铺子的货是收的丁宏时的,派人去流云村,带上几个大夫,去丁宏时那查。” “当然,医馆大夫也脱不了责任,连送的药材都不仔细过眼,疏忽之罪。” 傅冷讶异。 丁宏时不就是他当时认错的那个乡野大夫吗? 医术那么拉,连药材都分不明白? 话说,当时他女儿说自己误以为是她救了公子性命,是真的还是逃避责任撒谎? 傅冷又道:“你不就是大夫吗?还是流云村的,一块去看看就是了!” “我不去。” “为什么?” “辨个药材而已,还不值得我出手。” 陆青青把刚才傅冷说的话还给他。 傅冷算是明白了。 陆青青有时候深明大义,有时候却很小肚鸡肠,尤其是对他!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有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阴惻惻的,像在算计什么。 不会是想整个毒药毒死他吧? 他回衙门请示徐睿了。 陆青青和四喜“嘿嘿”一笑。 “丁宏时要完蛋嘍!” “加上寧修文会被大儒厌恶,拜不到师父,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走,咱也割只大肘子回家庆贺!” 陆青青和四喜割了大肘子回家,到村头时,就看到傅冷带著两个衙役,把丁宏时给押走了。 丁香在后头哭喊。 只因傅冷跟陆青青点了点头,丁香就认定是陆青青搞得鬼。 “陆青青!是不是你在背后使坏!” “看你是个孕妇懒得骂你! 我让你爹採药的?我让你爹卖货到城里的? 我偷摸把假药材放到你家的? 怪天怪地怪別人,就是不怪自己没有金刚钻,偏揽瓷器活。” 第70章 秀才是不一样的 丁香瞪著眼良久,才又问:“陆青青,你是不是认识傅公子,县令公子真的是你救的?” “无可奉告!” “陆青青,你能不能替我爹求求情,他没有害人,是那些孩子采错了药。” “丁香!”陆青青厉声道。 “你搞搞清楚!你爹是一个大夫,他该知道草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一个不甚,就会出人命! 他要跟我作对,让孩子在山上跟我抢药材, 可却不好好把关,仔细检查,那所有责任就是他来承担。 为了自己的私心,不顾別人的性命,他配做一个大夫吗? 今日那人没死,要是死了,你爹要陪命的!” 丁香呆傻在那里。 陆青青没再理她。 其实陆青青也真不明白了。 丁宏时没有把好关,送到田乐山那里,田乐山不在,他女人不懂收了,然后医馆也没仔细检查收了。 最后抓药还没发现,给病人吃了。 这里面,至少有四个检测环节。 但凡其中一个环节卡住,都不会出问题。 可问题偏偏出了。 这说明这时代的医疗行业多么不严谨。 出事了,又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真是让人火大,这里面一个都不无辜,全都收拾一顿才好。 丁香一直在村口站著,看著她爹被带走的方向。 目光茫然,好像不知道再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去哪里。 以前的好姐妹没人理她了,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当上秀才娘子,本来应该是很风光的事。 连婆婆刘氏也说过,以前公爹只是个童生,就在村里备受尊重,谁不规矩的喊她一声寧家娘子。 可惜公爹失足掉下阴沟,一根手指被石头划断,成了残缺之人。 残缺之人不能科举,自此断了科考路。 公爹受了打击,一病不起,到死都还看著自己写下的励志铭:状元及第天下闻,鱼跃龙门傲九霄。 婆婆一直拿公爹的事激励相公,相公也爭气,考上了秀才。 可这个秀才,好像也不过如此。 就风光了那一日,后面还是柴米油盐。 甚至现在村民都瞧不上寧家。 也就只有刘氏,还愤愤不平的说著村民不识好歹之类。 她越来越惶惑,爹说的福气在后头,真的会有吗? 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 寧修文正襟危坐,特意坐在前头。 丁香的眼里有了光亮。 “相公,相公——” “上车!”寧修文招呼她,口气中有种倨傲。 “对不起秀才公,马车宽,村路难走,会卡轮子,呵呵,咱们都是村口停的。” 寧修文脸一沉,“我见別人都能进,就你不能进,这是瞧不上人吗?” 不进村,怎么让人看到他坐马车回来。 车夫赔笑:“秀才公別恼,別人进那都是加了银钱的,若真的卡了轮,不好办……” “行了行了,加多少钱?” “相公,別在这爭了,我爹出事了,他被衙门的人抓走了……” “胡言乱语什么!”寧修文对她厉声呵斥。 “说个话也说不明白,是县令公子又发病,请爹去看病了吧?” 丁香看著他的眼色,只得含混点头。 寧修文也不加钱了,下了马车,挥挥手:“你赶车不错,下次还找你。” 车夫嬉笑点头,“多谢秀才公照顾生意,下次给秀才公让个利。” 车夫掉转马头,嘴中就“呸”了一声。 “谁家秀才公有你抠门,讲了半天价才坐!” 还非要坐在前头,让人能瞧见,没人问他干啥的,自己就炫耀是个秀才公。 说个话,扯什么屎文,酸死了! 寧修文等车夫走远了,才又冷脸教训:“你爹出事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还不藏著掖著,在外人面前就说!” “相公,我是太著急了!爹被衙门的人抓走了,说他售卖假药害了人,你知道这样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轻则罚钱,重则坐牢。” 寧修文看著因为怀孕脸上生了棕色斑点的丁香,想到其他秀才的话,眼里带了厌恶。 但语气却是缓了缓:“其实我在城里已经听说了,还去打听了一下。 那个病人没死,没死就还能通融,无非就是点钱的事儿。” “真的?”丁香大喜。 “真的,再加上我秀才公的身份,去衙门保一个人出来没什么问题。” 丁香这个时候才懂了爹说的话。 有了秀才身份和白身到底是不一样的。 陆青青出事,她全家都挨板子。 她爹出事,点银钱就能摆平。 丁香心里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那得需要多少银钱?十两够吗?” “十两?说你没见识吧,那可是进了衙门,不是和邻居闹齟齬。 再小的事儿进了衙门也下不来五十两。 何况你爹是个没有执医证的大夫,若人咬著不放,以前的事儿都能扒出来! 到时候还不赔个倾家荡產!” 寧修文只是隨口一说,丁香却是像受到极大的惊嚇。 脸一下白的没了血色。 小腹也觉得隱隱作痛。 对自己的孩子,寧修文也紧张,“你別担心了,有我在,没那么严重,先准备八十两吧,我明天就去衙门。” “八十两……” 要是以前倒也拿的容易。 可是为了寧修文拜师,她爹又拿出三十两了。 也不知爹手里还有没有那么多钱,她得回家找找。 第71章 当神仙供著 陆家门外。 浓郁的肉香味让人驻足。 太香了! 到底是在做什么? 別家燉肉也没这么香啊! 简直让人受不了了。 “原来陆老头没吹牛,她闺女做的饭比外头大酒楼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只要是肉做出来能不香的?天天吃,到底赚了多少钱!”有人酸溜溜。 “进去瞧瞧唄?” “別瞧了,如今陆家可不比以前,丁宏时都被抓走了,现在可就陆家丫头一个大夫,別惹人烦。” 怎么就惹人烦了,乡里乡亲的,还不准串门子了? “不过,一个女人做大夫,这还能嫁人吗,女人摸,男人也摸……” “说的也是,到现在他家还没媒婆上门呢!” 几人窃窃私语,却听一道吸气声: “我滴天,那谁家闺女,长的挺俊哪!” 一个姑娘,梳著长长的大辫子,眼睛明亮,皮肤白嫩,端著一盆衣服,从河边走过来。 “丁嫂子,三大娘……” 姑娘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哎呦呦……这声音,林叶?” 天老爷,三霄娘娘显灵了,哎呦呦,这林叶脸上的脏东西没了! 小脸真招人稀罕吶! “叶丫头,你脸上的毒斑呢?”五大爷问。 “青青妹妹给我调了药,治好了。” 我滴乖乖,陆青青连这也治好了! 一次意外,两次碰巧,三次可是实打实的本事了! 林叶这脸都多少年了,村里谁不知道是治不好的。 可人家现在好了! 大家终於意识到一件事。 陆青青的医术,是丁宏时远远比不了的。 “以后不能乱说话了,有病还得指望陆家闺女。”不知谁说了一句。 大家全都点头。 然后,丁婶子先悄默声的走了。 她得找媒婆去林叶家探探信儿去。 …… 外面的事陆家人不知道。 冯母听说了大槐树村的事,又来了陆家。 知道陆家没养鸡,提了些鸡蛋和胡萝卜过来。 陆青青就让冯晓婉去跟她娘说话,自己在厨房卤肘子。 她现在已经弄齐了各种调味料,自己磨成粉,做了十三香,还做了滷料包。 往大锅里扔了滷料包,又扔了十个鸡蛋,还有冯母上次带来的干菇。 还切了两个土豆和一块豆腐,等著肘子烂呼了再下进去。 看见院儿里长得水灵灵的养心菜,拔了些调了个凉菜。 满院的香味勾的人无心做活。 冯母拉著冯晓婉在屋里说事儿。 “也不知怎么的,你家大闹了一顿,人传陆风手艺好,却传陆家闺女是个不敢娶的。 还有人传她做医婆,什么病都看,男人女人的,说的真气人!” “娘你不用管,没那回事!想找小妹看也得有那福气,以为谁都能来看病哪!”冯晓婉气道。 “嚼舌根也不知道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不怕造口业,舌头烂掉。” “话虽如此。”冯母皱著眉,脸带愁容: “陆家没个女长辈,你也別怪娘多管閒事,我也是担心传的太过分了,她以后找不到个好婆家。” “那娘你更不用担心了,小妹不往外头嫁。 要是以后她想有个伴,就去凉河北买一个相公回来,风哥都打听好了,十几两银子就能买一个,身体好,长的俊的也才三十两。 若是那顶顶好的,得一百两,风哥说了,就买那顶顶好的。 比村里这些歪瓜裂枣可好多了! 而且那边没亲戚,不怕惹事端,比上门女婿还好,生个孩子还姓陆!” 冯晓婉一口气说完,冯母都惊呆了。 几日不来,感觉自家闺女都不认识了。 这事儿,咋这么耸人听闻哪! 冯母好一阵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也不知该说啥,乾巴巴道:“你们高兴就好……” “我们当然高兴。” “……” “哦,对了,娘,风哥又要在镇上把杂货铺子开起来,爹不干了,铺子得再找个人和他一块盯著,小勇要是没找到中意的活,就让他去帮忙吧。 一个月给他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冯母惊的站起来。 把熟睡的喜宝差点吵醒。 冯母隨即压低了声音:“银子谁定的?” 冯晓婉呲牙一笑:“风哥问的小妹,小妹定的。 而且我也有。” 一惊刚平,一惊又起。 “你在家里做点活不是应该,要什么银钱?” “娘,你闻到香味了吧,小妹做的饭是不是比上次还香?” 是哪,她得憋著气才能不让自己咽唾沫。 “小妹做了十三香调味料,和滷味包,就是做菜燉肉用的,加了这个,做出来就香。 以后就放在风哥的杂货铺子售卖,在家由我来负责做。” 所以她才有薪水吶! 这个可和每月分到手的银子不一样。 这是她自己的工钱,小妹说,这叫……哦,小私库。 跟嫁妆一样,谁也管不著,就只属於她。 虽然她什么东西都愿意跟风哥分享啦,但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 就觉得不是跟在人后边了。 好像和他们一块並肩走。 “婉娘,岳母,吃饭啦——” 陆风喊。 冯母真不想留下的,但止不住想尝尝那调味料做出来的菜。 於是厚著脸皮进了厨房。 肉她尝了,菜也尝了。 好吃,好吃,这辈子都忘不掉。 坐下了就走不了了,陆家人太盛情。 她想: 今年雨水好,庄稼收成应该不错,交了税应该能剩下不少,到时候再给陆家送点。 冯母走的时候, 陆青青跟了出来。 “婶子,给你开个方子。” “公鸡肠两副,洗净风乾,炒黄磨粉,饭前空腹,黄酒送服,一日三次,每次2钱,先服用半个月看看。” 冯母刚想问,忽然身子一绷,意识到了什么。 青青可是大夫,鼻子好使著呢,一定是闻到了! 丟人,太丟人了。 冯母尷尬,却更是激动。 “哎哎,好闺女,要是婶子这毛病好了,可真得把你当神仙供著。” 第72章 半夜进了人 陆青青给的方子,是治尿失禁,遗尿症。 老年遗尿,小儿遗尿都可用此方,小儿可做成肚脐贴使用。 她见冯母注意力不集中,一直夹著腿,所以才关注了些。 这病症估计已经困扰她多年了。 吃药可缓解,但还需要辅助针灸。 等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她再给下一步调整。 其实女人身上的病要比男人多多了,可这时候大部分都是男大夫,就导致很多女人讳疾忌医,导致病症加重,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一辈子遭受病痛折磨。 正规的女大夫,太少了。 更可笑的是,女医最大的阻碍,竟然还是来自女人。 外头那些不中听的言论,一半以上是出自女人之口。 无所吊谓呀! 总有一天,她们会认识到,女医的存在,对她们意味著什么。 …… 饭都吃完了,四喜都没来,还给他留著肉和滷蛋呢! 这傢伙! 陆青青端了碗去给他送。 到四喜家的篱笆小院,就看到一群孩子围著他,央求他收了他们新挖的草药。 四喜才不收呢,一个劲儿往外驱赶。 “一文钱,一文钱也不收吗?” “不收不收,你们采的药都把人差点吃死了,谁要收! 就是白送都不要!”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真是的。 “都怪狗蛋和木头!要不然我们才不会去给丁宏时採药!”几个孩子又骂起狗蛋和木头来。 陆青青进了院子,隨手拨弄了一下一个孩子筐里的草。 “这是什么?” 那孩子还以为是在考验他,马上回道:“大蓟根,是个很好的药材。” 至於多好,他也不知道。 丁宏时不跟他们说。 “这不是大蓟,这是飞廉。” 大蓟和飞廉,跟双胞胎似的,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辨认。 像四喜,是她亲自在山上指著两者细微不同处教他的。 “这是大蓟,丁爷爷说这就是。”那孩子反驳。 其他孩子也说是大蓟。 陆青青明白了,原来丁宏时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她又看了看每个筐子里的草药,地锦草也是错的,里面混著斑地锦,这个是有小毒的。 也不知道丁宏时的医术是跟谁学的,简直就是蒙古大夫。 就这样还敢跟她抢草药。 “以后不要再采了,他教的是错的。” “啊?那,那你可以教我们采吗?”那些孩子问。 “不教。” 陆青青不需要朝令夕改的,也不需要送上门的。 如果她需要,会自己挑人。 “快走吧,都耽误我吃饭了!”四喜把人都赶了出去。 陆青青端著碗进了屋。 四喜奶奶刘桂云还是穿著以前的旧衣服,坐在木墩子上用小麦杆编帽笠。 先用几根小麦杆编成长条,然后再一圈圈缝製成帽笠。 农家人下地都带著遮太阳。 一天编不了三个,一个十文钱。 刘婶儿已经编了多年,满手都是老茧。 她放下手里的活,给陆青青拿了个木墩子。 “怎么还送过来了,是我不让四喜过去,总吃你家的……” 刘桂云是个慈祥的老人,说话轻声慢语的。 陆青青看著他们低矮的桌子上放著两碗粗面麵条,一盘没有什么油水的燉土豆。 “刘婶,你不要这样省俭,四喜还在长身体。” 陆青青不赞同的说。 她上次一下子给了四喜十两,就是让他们先拿著钱安心,后面就不用焦躁,生活慢慢来。 刘婶温和的笑了笑,点头。 现在已经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她问:“四喜还听话吗?没给你惹麻烦吧?这孩子野惯了,哪里做的不对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四喜把人赶走,关了篱笆门,回来听到他奶奶这么说,一下子就躲到门口。 竖著耳朵偷听。 殊不知,他家的草泥巴房子年岁长了,有裂缝,本来透进来的阳光就被他挡住了。 陆青青咧嘴一笑,悄悄说:“四喜啊……哎!” “怎么,他不听话?青丫头,你可別替他瞒,真要不懂事,你撵走就成,哪能光拿银子不干事儿!” 外面的四喜都嚇的不会喘气了。 才听陆青青慢悠悠道:“刘婶,你误会了。 四喜啊,真是又聪明又勤快。 叫他做一样他能想到做三样。 叫他记个东西,他两遍就能记住。 刘婶儿,这孩子好好跟我学,以后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大夫。” 刘婶惊喜:“真的?” “真的。” 刘婶的眼眶湿了。 虽然四喜喊陆青青一声姑,但两家的关係早就出了五服。 她对她们祖孙这样的大恩,这辈子她是没法报了。 只能好好叮嘱四喜,要把这恩情牢记。 四喜装作若无其事的进来了。 只是耳朵红红,眼睛亮亮,透著一股隱秘的得意喜色。 “四喜,快吃饭吧,吃完跟我上山。” “好的小姑!” “这么大声,嚇我一跳!”陆青青好笑的拍了他的脑袋瓜一下。 “四喜,赶紧吃,我送送你小姑。” “哦!” 陆青青看出刘婶儿是有话要说,正好她也想给她把把脉。 两人站在篱笆院门口小声说起了话。 刘婶从怀里掏出一个发白的手绢。 “青丫头啊,这是你上次给的10两银子,我拿出了2两,足够我们祖孙俩销很久。 我知道你也不会收回去,那能不能你给四喜存著? 还有以后的工钱,都放你那就成,我们没得嚼用再找你要。” “怎么?” “是这样。”刘婶忧心的皱起眉头。 “ 前两天,我家半夜进了人。 ” 陆青青嚇了一跳。 “是谁?“ 刘婶並不知道那人是谁,村里人多著了,地痞无赖有,面善心恶的也有,谁知道哪个盯上她家了。 她搂著四喜装睡,一动不敢动。 她不怕那人找银子,因为银子一直藏在她怀里,睡觉都不敢脱衣服。 她只怕是个心恶的,把她和四喜抓起来逼问。 更怕四喜醒了,依照他的脾气,可不会任由人拿走银子。 好在那人没搜到就跑了。 陆青青听的心惊肉跳。 这些王八蛋就知道朝孤儿寡奶的下手。 “好,我给四喜收著,刘婶儿,你去找条大狼狗拴在屋门口。 不然,乾脆把围墙垒上。” “不垒了,旧房子不那个钱,等过两年直接盖一出新房。“刘婶摆摆手。 ”土狗子倒是好找,狼狗不多,我明儿找一条去,现在也养得起了。” 第73章 钱財生出底气 陆青青不放心,又交代:“若是再发生这事,碰到凶的,別心疼银子,把你们手里的全拿出来,別让人伤到就行,银子不重要。” “婶子明白这理儿的。” 刘婶儿把大头给了陆青青,也轻鬆了,就算歹人再来,把零散银子拿了去,她也不心疼了。 陆青青捏住她的脉搏探了探。 果然,亏空的厉害,比陆老爹那会儿严重多了。 “刘婶,別省著吃,你身体好好养著,还能看到四喜娶媳妇,要不然,可撑不到他长大。” “我,我一定要看著四喜娶媳妇儿。” 她这把老骨头得使劲撑。 就算顶不上用,好歹让人知道他不是孤儿。 陆青青笑著点头。 她离开四喜家,刘婶望著她的背影好一会儿。 说来真怪。 陆青青胡闹那几年,她觉得这孩子哪哪都不像她娘。 可现在一懂事,怎么就觉的处处像了呢? 刘婶虽然就照顾了陆青青的娘几日,却记忆颇深。 长的漂亮,身子骨弱,性子很好。 可惜,回村没多久就去了。 想起这个,刘婶儿又记起了一出诡异的事儿。 那会儿青青娘刚下葬,爷仨都哭的没人样了,她每天都去看看,顺便给弄点吃食,別让人给饿死了。 那天农活忙,去的时候天黑了。 她好似看到一个人影在陆家门口站著。 那人影像极了青青娘! 但是等她到了跟前,人影就没了 。 那天正好是头七日,恐怕是青青娘舍不下相公和孩子,回来看看吧! 哎,那么好的人,太可惜了。 …… 400瓶药做完了,今天陆青青和陆云四喜去城里送,顺便干一件大事:买马车! 这事他们没告诉家里,等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三人一早去坐崔石头的驴车 ,没想到还有个人比他们更早。 寧修文。 “真晦气!”陆云骂了一声,把背篓牢牢挡在身后。 这里面可是四百两银子呢! 寧修文倒是像吃了假药,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不过身体也挪了挪,离他们远了些。 像在防备什么。 “妹儿,你坐这,別沾染了晦气!” 陆云让陆青青坐车一侧,他和四喜往中间一坐,隔开寧修文。 寧修文暗了暗眼神,黑著脸道:“今日是文松书院院长曲山先生收弟子的日子,我是去参选的。” 曲山先生谁人不知,这些泥腿子只有仰望的份儿! “哦?我还以为你去衙门救你老丈人呢!咋 ,不管你老丈人了?”陆云阴阳怪气。 “哎呦,这也不知道有个坐牢的老丈人,对你这秀才公有没有影响呦。 那曲山先生收弟子应该会好好查问吧?” 寧修文也担忧这个。 好不容易投其所好送对了礼,可不能让丁宏时给搞砸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事。 “用不著你们操心,我老丈人是冤枉的,县令大人自然还他清白。” “呦呦呦,还清白……县令大人眼睛又没被屎糊住。” “二哥,我在吃鸡蛋呢!”陆青青无奈的提醒。 真是的,说什么屎啊尿的。 因为起的早,精神有那么点慵懒,她的声音多了点娇气。 早上只喝了碗粥,老爹非又塞了两个鸡蛋让路上吃。 太噎了。 寧修文不由看过去。 迎著晨光,陆青青一张脸白皙清透,不施粉黛,丽质天然。 陆青青,怎么会这么漂亮? 她脸上的疤呢? 寧修文看的眼睛有些直。 “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陆云掏出一只小刀,恶狠狠对著寧修文比划了一下。 寧修文受到惊嚇,又后退了些,不忘捂著胸前藏著的钱袋。 陆青青瞄了一眼哼了一声。 要是真碰上偷儿,这傢伙藏裤衩子里都能被人摸走。 傻逼一个。 寧修文觉得自己一定是对著丁香那个黄脸婆看的审美都降低了。 陆青青不过是最普通的村姑,哪里好看。 但他出於某种心理,还是说:“我今日一定会被曲山先生收为弟子,曲山先生的弟子,十个九中举。” 举人和秀才天差地別,那已经可进官场了。 他想看到陆青青后悔的模样。 如果她知趣,他也不是不能再接受。 她比丁香好看,也会赚钱,还能给娘养胃…… 幻想被一声嗤笑打断。 陆青青扔掉蛋壳,拍拍手,“以前只以为你喜欢给別人画饼,没想到也总给自己画饼啊!” “哈哈哈哈——”陆云大笑。 “就算曲山先生眼睛糊了把他选上,那他也是十个剩下的那个。” 四喜唱起了歌谣:“十个秀才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剩下一个人人踹,兄弟们,跳起来,把他踹进河里,王八爱……” 陆青青:“……” 她唱的歌被四喜改编了,还挺押韵。 崔石头真想当块石头,眼看不见耳朵听不著。 但这会儿真没憋住,发出像放屁一样的“噗嗤”声。 驴子在这个时候也“昂航昂航”叫了几声,拉了两坨屎。 寧修文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他也消停了。 摆出一副我金贵,不与你们浪费口舌的姿態。 直到城里,没再说一句话。 “秀才公,还需等你一块回吗?” 他下车时,崔石头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坐马车!”寧修文头也没回。 这低等的驴车,就让陆青青这样的人坐去吧! 从今往后,他每一次都要坐马车! 他不再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抠门算计,什么都没有的贫困小子了! 钱財可让人生出底气。 地位可让人生出自信。 此刻的寧修文,空前膨胀,目空一切,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可他不知,穷人乍富,不管是仪態还是心理素质,都是需要时间雕琢的。 那一身过分崭新的长袍,紧张捂著胸口的手,接著被人看在眼里。 “嘿嘿,有偷儿盯上他了。”陆青青眯著眼笑。 第74章 想白剽方子 陆青青收回视线。 “石头叔,我们也在这下了,回去就不坐你的车了。” 去流云村的人少,回去捎带靠运气,所以陆青青给的还是来回的钱。 崔石头乐呵呵的收下。 陆青青想想,还是告诉他:“石头叔,今天我们要买马车,以后坐你的车就少了。” “呀!是马车吗?” “是的,挑个小点的便宜马,只拉我们一家子,不跟你抢生意哈哈!” “嗨,说啥抢的,马车可贵多了,哪个捨得坐。”崔石头笑的和气。 其实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村里人基本都往镇上走,来城里的不多,但一个月也是能做一二十人买卖的。 他刚也是怕有人会蹭陆家的马车。 陆青青这么一说,他就放心了。 只可惜,没了陆家这么大方的客人,以后少赚很多。 “石头叔,给你块,路上甜甜嘴儿,我们走了!” 陆青青摸了两块给了崔石头。 她上辈子工作忙,很多时候吃不上饭,就习惯兜里揣几块,现在这习惯也没改。 崔石头嘴里“哎呦哎呦”的,把放进了口袋里。 这可不便宜,他得拿回去给孙子孙女吃。 陆家这个丫头,做事可真没得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快点,快点,要开堂了!” 不少人往衙门跑。 陆青青也拉著四喜去瞧热闹。 瞧丁宏时的热闹。 陆云不敢跑,他后面背著400两。 一不小心磕破一瓶,那就是一两银子呢! “二哥,你別去凑热闹,你先把货交给墨朗去。”陆青青指挥。 陆云本来也不去,热闹哪有银子重要呢! 在这两者之间,他当然选银子。 陆青青和四喜跑去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三层了。 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吵架。 俩人找空隙钻到前面去,找了个旮旯角看热闹。 县令还没来,里面是三个当事人在吵。 医馆的大夫,田乐山的夫人,还有垂头耷拉眼的丁宏时。 三个人中,丁宏时最落魄,眼带血色,脸色发黄,头上沾著草屑。 另外两人稍微好点。 此刻,是田夫人在咒骂丁宏时,说看他可怜,好心收了药材,却没想到里面掺假。 他们和回春医馆合作这么多年,就因为丁宏时,坏了关係。 反正各种撇清自己的责任。 丁宏时进了衙门,倒相当老实。 被田夫人骂,也不还嘴。 被她踢,也受著。 像个待宰的羔羊,惶惶不安,看著还挺可怜。 他眼神时不时瞥向大门,有渴盼有焦急。 见不到人来,又失望的垂下头。 陆青青摇摇头,“嘖嘖”两声。 不管他等他闺女还是女婿,都没人来嘍。 “全都安静!老实点,再吵闹掌嘴!”一个衙役大声呵斥。 又有两个衙役过来驱退观堂的百姓。 陆青青护著四喜往后退。 “咦?陆青青?” 陆青青抬头,惊讶:“你咋……” 眼前的衙役,就是上次她坐牢时候的狱卒头儿。 他咋不干狱卒,成了升堂衙役了?升官了? “嘿,有几个兄弟修水渠累倒了,人手不够,我上来顶一下。” 狱卒说著,要把她带到中间去,好看戏看的清楚些。 陆青青连忙摆手。 “我们一会儿就走。” “好吧。” 狱卒往堂口看了一下,见县太爷没出来,才又问:“你上次说的,我的病,还没告诉我用什么药呢?最近觉得,身上越发不舒坦了。” 原来是问这个,她说怎么这么好心呢! 这人又不是什么好人。 “我先问问你,你说县令大人会怎么处置这三人啊?” “嘿,还能怎么处置,有钱使钱,没钱坐牢,只要苦主不追究,都是钱的事儿! 田家那妇人和回春医馆的大夫肯定是没事儿的,人家有钱,那个姓丁的……嘖嘖,估计没钱吧,昨晚没人来……看他。” 他是想说递银子,话到嘴边改了口。 “个钱就没事了?不用坐牢不用打板子?” “苦主都不追究,谁还会管,人也没死,赔钱就完事了!咬著嘴不放对他们有啥好处。”狱卒说。 陆青青心里“艹”了一声。 还非得闹出人命才重视呢? “不过你可別以为赔钱好,这一遭进来,都得扒层皮,搞不好倾家荡產,除了赔苦主,还有罚银,很多人寧愿挨板子和坐牢……” 这么一说,陆青青有点安慰了。 丁宏时最爱敛財,银子没了岂不是要哭死。 “县令大人要来了,你快告诉我治病的方子。”狱卒催促。 想白嫖她的方子? 哪有那么好的事? 陆青青:“方子有点复杂,你记不住。我一会儿写下来交给县令公子身边的隨从墨朗,你去找他拿就行。 哦,对了,收银3两,也交给墨朗,他会转交给我。” 狱卒油水多,他又是卒头,手里不知道贪了多少银子,三两一点都不多。 一听墨朗,卒头一愣。 接著反应极快,“好嘞好嘞,辛苦您了。” 接著,徐县令来了。 正式升堂。 第75章 买马车了 寧修文浑浑噩噩的从钱庄走了出来。 不见了。 银子全被换成了石头。 八十两,整整八十两! 一定是刚才被人撞的时候掉包的。 他捂住头。 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需要八十两。 这真的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跟他犯冲。 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拿到钱庄存起来。 若是藏在家里的哪个角落,也不会有人找到。 对的,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银子去衙门疏通打理。 打算回去对丁香说的理由就是银子被偷走了。 可怎么,就真的偷走了? “咦?寧兄,你怎么还在这,赶紧去曲府,选拔已经开始了!”有人在他旁边喊了一句,就朝前跑了。 一道雷声霹雳。 寧修文被霹醒。 对,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 若他成为曲山先生的弟子,考上举人,考上状元。 区区八十两银子又算什么! 银钱而已,没了还能再来。 但是前程不一样。 错过一个好的机会,很可能就是错过一辈子。 寧修文跑去曲府的时候,测试都快结束了。 总共二十个人,有五个人被点了名字。 见他来,剩下的那些人眼神带著艷羡和嫉妒。 “寧兄,快进去吧,刚才点你名字了。” “当真?” “自然,还能拿这事誆骗你不成?” 寧修文狂喜,好半天才压住自己的情绪,对著提醒他的人道谢。 然后在曲府门房的微笑邀请下进了那座象徵前途的大门。 曲山先生的书房。 鬍子已白的老人正在认真的品读一本书,不时点点头 。 寧修文眼尖的发现,那正是他送来的那本《天下奇谈100篇(上)》 按耐住激动,他上前。 “学生寧修文,见过曲先生。” “寧修文,院试第十八名。” “是。” “这本书,你哪里搜寻的?作书者真乃奇才。 若此人是这届的考生,不管何等名次,老夫都想破例收为弟子。” 曲山先生似乎对此人特別中意,仅看了一本书就想要收徒,这也太…… 如果他没记错,曲山先生只收五个弟子! 寧修文风驰电挚间,竟想到了…… “先生,这是家父曾经记录的手稿,学生近些日,刚整理出来。” 考试时,考生的家族信息都有记录。 曲山既然知道他考了十八名,那一定也看过他的录案,知道他爹是一名童生。 他拿到那本书时,也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上面没有作书者的名字。 只要那个小童家少爷不知道这本书在曲山手里,那就没人知道。 那些民间奇闻,他也能徇其风格编撰出来。 “哦?是你整理的?这字……” “字是学生用烧过的木条写的,以前家中困难,没钱买笔墨和纸,只能这么习字,只是字小,不好控制,写的不好。” 曲山先生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下来。 “何止不好,简直就是丑,有的还缺胳膊少腿,一点风骨都没有!” 寧修文尚未品出这话的意味,不知如何回话。 就见曲山先生撕了书中几页纸,一下扬在他的脸上。 “本还觉得你读圣贤书知廉耻,被人恶意构陷,现在已知你品行低劣,实乃冒领他人功劳之辈! 邪门歪道下坡路,你好自为之!” 寧修文懵了,傻了。 看到地上那些纸张上是些什么时,他眼神茫然,脑子空荡。 这是哪里来的? 纸的一角还標註著一行字:绝密房中术,你姑奶奶著。 曲山先生的话在耳边一遍遍迴响: 冒领他人功劳之辈。 邪门歪道,下坡路。 寧修文知道,自己完了。 虽然曲山先生没有对外宣扬。 但是寧修文出来时,觉得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曲山先生收弟子,自然有其他先生过来,挑选剩下的秀才。 十五位秀才都找到了老师,只有寧修文,无人收他。 就算他询问,人家只是礼貌的摇摇头,说收满了。 笑话,被曲山先生喊进去却没收的,那肯定有问题,人家多年在一起做学问,岂会这点默契都没有。 寧修文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让他只想落荒而逃。 “寧修文——”一声淒声厉叫。 街头,出现了丁香的身影。 她艰难的扶著一个被打的血淋淋的人,眼神凶狠的看向终於出现的寧修文。 寧修文下意识想逃,但丁香已经扔下她爹,冲了过来。 “寧修文!你去哪里了,你去哪了?你不是答应我去衙门把我爹接出来吗?” 丁香的声音又尖又利,引来很多人的侧目。 寧修文脸面无光,像寻常一样呵斥:“闭嘴!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就要在这里说!”丁香双目发红,状態几欲癲狂。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你的脸面!你的脸面算什么?我爹被打了!” 丁香哭出来。 “我爹被禁止行医,要赔人家三十两,还要罚50两,你要是去说情,我爹怎么会被打!” 本来丁宏时交上罚银,也是可以免除皮肉之苦的。 但他此后不能行医,就没了银钱来源,以前赚的钱还要留著生活。 因此咬著牙说没有那么多银钱,除了给苦主赔偿三十两,罚银只能拿出二十两。 於是交不上的三十两,变成了六十大板。 “香儿,別说了,別说了,赶紧,拿出五十两送去衙门……”丁宏时瘫在路边,虚弱的喊。 丁香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泪。 “听到没有,快去衙门把银子交了!省的官爷再跑家里去收,会让你更没脸!” 寧修文:“……” “你还在干什么,快去啊!” “银子……被偷了!” “你说……什么?” 丁香转动头,看向路边的丁宏时。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那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似乎是惊惧,和茫然。 丁宏时才发现,他女儿眼里的光好像没了。 才成婚三个月,好像与村里那些沧桑的妇人已没什么两样。 “香……” 一阵儿少女清脆的笑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 浓烈的阳光下,有人阴霾缠身,有人笑的明媚又灿烂。 “这马车果然是舒坦哪,的钱真不白瞎。” “那还用说,自己家的,坐累了还可以躺。” 陆青青,陆云! 他们,竟然买马车了? “是陆青青偷了我的银子。”寧修文喃喃的说。 第76章 添喜 “你说什么?”丁香问。 “是陆青青偷了银子,来的时候,一起坐的崔石头的车,下了车银子就不见了。” 寧修文盯著陆青青越发娇美的脸,眼眸暗墨翻滚。 他这样惨,凭什么她过的越来越好? “要不然,她哪里来的钱买那么贵的马车? 那点草药能卖多少钱你爹也是知道的,攒上几年兴许才能买上马车。 怪不得在车上她老是往我身上靠。” 寧修文瞄向丁香。 他知道丁香听到这种话,一定会生大气。 会衝上去骂陆青青不要脸,勾引人夫,让她被人唾弃。 不过这次,丁香脸难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马车,並没有看陆青青。 马车啊! 她嫁给寧修文时,想到的就是出门坐马车,身边有丫鬟。 可是到现在,一天天的除了糟烂事,什么好事都没发生过。 “既然陆青青偷的,那就去报官!” “不能报官,没有证据。”寧修文皱了眉。 呵,没有证据,你全凭猜吗? 丁香咽下一口气,咬牙问:“你去过曲府了吗?” 这简直就是往寧修文心口插刀子。 刚才的胸闷捲土重来。 他僵著脸,像死了娘似的。 “回家再说。” 回家再说! 又是这屁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 拜师没有成功唄! 丁香几乎要大笑出声。 她看著寧修文那张以前喜欢的脸,突然一阵噁心。 他到底有什么好! 穷的要死,死要面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床上事都费劲! 爹说是因为他小时候缺食少食,身体亏损,现在调理都晚了。 还有个难缠又討厌的娘,简直糟透了! 当初还不如嫁给猎户小张! “我不管!寧修文,你就是乞討也要把银子拿出来!我爹不能去坐牢!” “不想坐牢那你去找县令大人求情啊!”寧修文被丁香的不听话彻底惹恼。 “你不是救过县令公子吗?倒是去啊!你不去,还不知当时是怎么回事!” 丁香一滯。 陆云赶著车慢悠悠走了过去。 他们也看到了寧修文和丁香,但没搭理。 俩人还在吵呢,丁宏时已经气晕过去咯! 倒在路边,屁股下全是血,还有个孩子朝他扔了一块石头。 “二哥,转的差不多了,再去趟县衙咱就回家。” “好嘞!坐稳当了!” 陆云说完,轻轻的,挠痒痒似的,用鞭子给了马屁股一下。 “好聪聪,稍微加快一点点。” 他给马起了个名字,姓陆,叫陆聪,聪明的聪。 陆聪依旧不紧不慢,踏著小步往前走。 顛的陆青青都快睡著了。 过了半天,终於快到了县衙。 墨朗已经等在那了。 见到他们,快步走过来。 陆青青现在是他的財神爷! 只卖了400瓶药,他就把公子的药费还清了。 那下次赚的,可全都是自己的了。 “陆姑娘,张勇刚才来拿了方子,给了五两银子。” “嗯,三两是我的,二两是你的。” 墨朗俊脸一松,笑的细微却相当真心。 “还有,陆姑娘,你形容的那个偷儿抓到了,他总共偷了三个人。 一个姑娘的三两,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两,一个年轻的烧包男八十两!” 八十两! 陆青青都惊了。 寧修文又从哪儿骗了八十两? 丁家的? 那丁家可真够蠢的。 “那个姑娘就是陆姑娘你吧?三两银子。” 那会儿陆青青不知道寧修文有多少银子,所以跟墨朗说的含糊。 此刻,赶紧表明: “不!八十两是我的!” 墨朗掏银子的手顿住,疑惑:“烧包男?” 陆青青指向陆云。 “你看我二哥像吗?” 此刻,陆云正拿著一把扇子给马扇风。 天气热了,他怕马热著。 四喜梳毛,他扇风,两人也不嫌臭,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感觉到墨朗的视线,陆云看过来。 陆云学著外头富家公子哥儿的做派摇了几下扇子,朝墨朗优雅一笑:“还像那回事儿吧?” 墨朗:“……像。” 总觉著有什么问题,但又真的没什么问题。 墨朗把八十两给了陆青青。 陆青青又给了他十两辛苦费。 墨朗又高兴了。 这么轻鬆就赚了十两。 钱不好赚,但跟著陆姑娘还真好赚。 最近公子画水渠图纸,又跟徐县令討论到半夜,比较累,他得去给公子买点肉补补去。 “谢谢陆姑娘!” 陆青青:不用谢,这是堵口费。 “记著找找另外两个失主啊!我们先走了!” “好的,陆姑娘。” 陆青青招呼陆云。 今儿高兴,真呀真高兴! 寧修文没拜成师,看他以后还得瑟! 收穫:四张百两银票,二百多两的净利润。 陆青青想著丁香那对父女。 丁香就罢了,看著聪明实则蠢了吧唧的。 她爹…… 不知道为什么,丁宏时那双眼睛看她时,总觉得瘮人。 昧下的银子,给了人家墨朗10两辛苦费。 她留20两,就当那家子屡次找茬的补偿费。 剩下五十两,等丁家被寧修文刮的一丝不剩,走投无路时,她可以当个“救命恩人”。 前提是,这父女俩还有救。 陆云喊:“聪聪,回家嘍!” 踏著下午的阳光,陆聪不慌不忙的上路。 一路上,三个人轮换著赶车。 一个村落一个村落的路过,迎著路人艷羡的目光。 途经一村落,见一穿著破旧的老人在路边卖桃子。 “桃子都长这么大了?” 陆青青跳下马车,到跟前。 “是呢,今年雨水足,长的快,你看水灵灵的多喜人。” 老人拿起三个就让他们尝。 “吃吃吃,树上还多著呢,根本卖不完,要是再下一场雨,可就坏了。” 今年雨水確实不错,大家都说会有个好收成。 不过陆青青又想到今天在衙门时狱卒说的话。 现在徐县令天天带著人去修水渠,似乎那边有严重的质量问题。 但雨季来临还有小一个月,应该会修好的。 “好吃!又甜又脆。”陆云啃了一口赞一声。 老人呵呵一笑,问:“你们这马套和车厢都是新的,去城里刚买的吗?” 陆云道:“是的,刚买的,大爷,带劲儿不?” “带劲儿,带劲儿,买的好,既然碰到,老头子我得给你们添个喜,送你们六个桃子。 六六大顺。” “哎哟哟,大爷,我们还是付钱买吧!” 这又吃又拿的,怎么好意思。 “付钱买还叫老头子我添喜吗?” 老人不由分说,挑了六个又红又大的桃子。 这桃子是大爷从家中背著到这官道上来的,总共也就一筐篓。 陆云也不阻止了,和陆青青一商量,决定全要了。 没想到,第一个给他们添喜的,是个素不相识的人。 第77章 送钱袋 一筐篓有四十斤左右,一听他们全要,大爷实在欣喜,又担心他们吃不完。 “大爷,放心吧,分一分就吃了。” 陆云一推四喜的脑袋:“瞧这半大小子,一口气吃完两个了。” 四喜这是又当饭又当水喝。 一斤桃子本该3文钱,这一筐篓也没再称,陆云提著估了估,说绝对有四十斤。 大爷笼统收了个110文。 “多谢你们,要不今天怕是又要剩一多半。” 照往常,他在这蹲一天也就卖半筐,今天是走运了。 “大爷,你家桃子还有很多吗?”陆青青问。 “家里种了两棵树,应该能收三百来个果子,不过每年也就能卖出去百来个,今年托你们的福,能卖的多点了。”大爷高兴的很。 笑的皱纹横生。 百来个果子,也就300文钱。 “那剩下的果子呢?” “剩下的,没办法,不能让它烂了臭了,就分给左邻右舍了。” 大爷是个大方的。 有的人,还真是烂了臭了都不给人呢! “大爷,这样吧,我想再要20斤,后天上午我还要去城里,顺便拿著。” 陆青青想著自己反正经常买飴酥的,不如做点桃脯。 城里铺子的桃脯可是卖到200文一斤呢! 主要是用的材料价太贵,这玩意是个奢侈品。 大爷觉得今天真是走大运了,提著空筐子,走路都跟年轻人一样飞快。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陆云赶著车到村口的时候,就慢了下来。 等看到柳婆婆拄著拐杖在溜达时,他就知道全村已经知道了。 “乖乖囸螚咧……陆家哥儿赶著骡子回来了!” 什么骡子! 这是马! 纯种马! 果然,还没到家,听到信儿的就来看大马车了。 “云哥儿,你自己赶著回来,是你买的?” “这玩意儿金贵,得多少钱?” “你家卖草药这么赚钱吗?” “改天我想去城里,能捎著不?” 眾人七嘴八舌的问,要么打听,要么想沾光,要么酸溜溜,说句恭喜的没几个。 就知道会这样。 本来大家一起穷,你自己富了算怎么回事? 不过当財富和地位超出他们太多的时候,这人啊,就嫉妒不起来了。 因为望尘莫及。 等人来的不少了,陆云清清喉咙回答。 第一,草药不赚钱,是他妹妹给城里的有钱人看病赚的钱。 第二,他妹妹柔弱,每回去城里都要躺著,所以不捎带人,一个都不捎带。 如果真有急事,也可以坐他家马车,一趟单程20文,来回40文。 这话得罪人。 但这还真不仅是因为崔石头,更是为了自己。 要是以后每人都来要捎带,拉这个不拉那个,更得罪人。 关键是,就算拉人,也拉不出好来。 不过毕竟陆青青现在名声好了,大家碎嘴了几句,也没说什么了。 这让陆青青还挺意外的。 “这么大动静爹竟然没来?”陆云嘀咕。 大哥不爱热闹,他知道。 爹听到信儿应该会来啊? 他还想在爹面前展示一下车技呢! 不过村里的路实在狭窄,他得聚精会神的赶车,可別斜到沟里翻了车。 家门口。 陆风正和一个女孩子在说话。 不知在干什么,竟然拉扯起来。 “大哥!干嘛呢?”陆青青喊。 那女孩回头瞧了一眼,一低头就跑了。 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家的翠翠。 陆风看见他们赶著个马车回来,顿时惊讶的睁大眼。 “天!咱家的马车吗?这马皮毛好亮!” 果然,男人爱马,天性。 陆风用右手去顺马毛,左手手里还握著一个布钱袋。 “大哥,你和翠翠干啥呢,怎么乱收人东西!”陆青青语气有点严肃。 大哥人是老实,可该拒收的东西就要严词拒绝,不能给人半点想法! 陆风刚要说话,陆云也还说教上了:“对啊大哥,大嫂在家洗衣做饭养孩子的,你跑门口来和人拉扯,你咋这样呢!” 陆风顿时气恼,一把將手里的钱袋扔他身上:“我拉扯啥?人家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给我的?” 陆云瞧瞧钱袋。 “给这玩意儿干啥呢!拿把青菜还能吃呢!” 钱袋他又不是没有。 原来前两日,翠翠踩石头上崴了脚,守著一盆洗完的衣服在路边哭,他看到自然帮著搬回家了。 很明显翠翠是来感谢的。 真是,这有啥感谢的。 他隨手给了四喜。 四喜:“嘿嘿,还绣了个小,挺好看。” 陆青青:“……” 二哥这榆木脑袋还没开窍呢!翠翠的心意白瞎了。 三人转头就在那討论起了马。 陆青青问了问陆老爹,原来是出门了,陆风说看到他手里拿著纸,应该是去祭拜娘了。 话说,陆青青还没去娘的坟头看看呢! 原主去过两次。 一次就是偷家里的钱,被爹打骂磕到脸那次,她跑坟头上哭,哭的陆老爹差点要把自己的手剁了。 一次是去年清明,被陆云拖著来的,因为心里有气,走的时候踢翻了摆在地上的贡品。 “大哥,二哥,我去接一下爹。”陆青青和他们说了一声。 去车上拿了几个桃子,还有买的一点小零嘴。 她也该正式去祭拜一下娘了。 半路上,碰到正往这走的林叶。 听说林叶家最近媒婆不断,还有不少年轻小伙路上搭訕。 猎户小张还去送过一只兔子,不过林壮明確表明妹妹不嫁猎户,没要他的兔子。 “青青妹妹。” 林叶眼睛明亮,双颊带红,像是有大喜事。 难道这么快定下人了? “我被万家绣庄选上了,明日就要去做工。”她又带著喜色说。 啊!这是真喜事! 陆青青替她高兴。 说罢,林叶从袖口拿出两个钱袋。 这俩钱袋可不是翠翠那个钱袋可比的,这个绣的可复杂精致了。 一个绣的牡丹,大气明艷。 一个绣的竹叶,清雅乾净。 “我来感谢你给的样。 想著你们现在做生意……可能需要。” 和林叶熟了,她送的陆青青也没客气,而且实在好看。 林叶送完就告別离开。 陆青青又端详两个钱袋。 不错,是真不错,这绣工在外头得卖几十文了吧! 不过她刚才说“你们”? 送的又是两个。 陆青青看著那一片片翠绿的竹叶,陷入了深思。 第78章 做桃脯 山月明的坟在个很偏僻的山脚,那边除了树和乱石没什么东西,村民不往那边去。 据陆老爹说,是她自己说不想被人烦,所以他才埋到那的。 两棵树的中间,一个小小的坟包,上面和周围开满了各种顏色的野,一棵杂草都没有。 除了坟边,附近都是杂草石头坷垃的。 一看就知道,坟边的野是被人特意挪过去的。 墓碑上,刻的是:爱妻月娘之墓。 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 陆老爹说,这也是妻子的交代。 说她以前有个未婚夫,若是被他寻来,陆老爹连她的骨头都护不住。 陆老爹哪敢不听。 陆青青过来的时候,陆老爹正在修墓。 每一次来,他都要东补补西添添土。 “爹!” “呀,你咋个来了!天都快黑了,我正想回去呢!” 陆老爹虽如此说,但脸上很高兴,扭头对著坟墓道:“月娘,闺女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吃的。 大桃子呀,你最喜欢吃这个了!” 陆青青跪下,拜了拜,也不知道说啥,就没说。 陆老爹已经很高兴了。 这是陆青青第一次拜她娘。 “你娘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了,现在看到你继承了她的衣钵,一定很高兴。 哎,瞧,爹糊涂了,你们娘俩在梦里相处多著了,她哪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天天操心你,没时间乱想,现在你懂事,省心了,我这总想起你娘。” 陆老爹在这絮叨,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陆青青也就跟他说说话。 “爹,你和娘是怎么认识的?” “认识……认识的时候不大美好。” “那就不说了。” “说也没啥,让你知道世间险恶。” 陆老爹盘腿坐下,就给陆青青讲他们在京城时发生的事。 那会儿,陆老爹一心要学手艺,跟人去了京城。 京城哪是什么人都能待的,別说拜师,就是在木工店做伙计都没人要。 他乱晃了几天,就是这时候碰到的山月明。 她那会儿正被两个混子装在麻袋,要卖给人贩子。 陆老爹打不过混子,又听到里面有姑娘的哼哼声,不忍心走,就悄悄躲在一旁。 终於等一个混子去联繫人贩子时,他拿著石头砸晕了剩下的那个人。 解开麻袋的时候,他都嚇坏了,里面完全是个血人。 “你娘被挑断手筋,打了板子,扔出衙门,奄奄一息的,又被混子给装了麻袋。”陆老爹悄悄擦了一把泪。 “什么天子脚下,那京城表面繁似锦,內里杀人越货的勾当比任何地方都多。 后来我就在京郊山下搭了一个茅屋,和你娘住了下来…… 我东拼西凑的学手艺,你娘慢慢养好了手,有了你们……” 陆老爹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但其实那段时间艰苦而漫长。 比如,山月明很长时间都处於颓废状態。 比如陆老爹是如何一次次碰壁,终於找到收他的木工店,他一点点偷学著手艺。 小人物存活的艰辛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算他不说,陆青青也能够想到。 忽觉脸上异样,她伸手一擦。 一手的泪水。 她竟然听哭了。 陆青青有些愣。 在现代,同事喊她冷血美人。 泪点超级高。 她的记忆里,也不记得自己哭过。 她现在,竟然哭了? “爹,你现在回想起这些来,会觉得苦吗?” “不苦。很甜,现在想来都是甜。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之后的日子,才是苦的。 “哦对了,你娘那会儿不叫山月明,叫水中月。后来她才告诉我真正的名字。 我觉得,这两个名字都好听。” “水?”陆青青一愣。 徐睿那天问的,就是水! 徐睿认识她娘? “爹,娘除了京城,还去过哪里没有?” 在流云村的日子可以忽略不计,回来不久娘就去世了,连村民都没见过。 “你娘去京城前还去过不少地方,怎么了?” “哦,没什么。” 徐睿那么年轻,不知道是怎么认识娘的。 县令大人是去年来上任的,也不知道是哪里人。 夕阳西下,百鸟归巢。 头顶的鸟鸣声让两人惊觉天已经暗下来。 该回家了。 “爹,走吧。” 陆青青扶起陆老爹。 两人走到了村路上。 前面一辆马车“噠噠噠”的朝这来了。 陆云挥舞著小马鞭:“聪聪!看清楚没有,前面那个老头,就是咱爹! 爹!妹儿!我们来接你们了!” 陆老爹:“……” 聪聪是谁? 他还有个孩子? …… 带回来的桃子,让四喜带回去了一些,让大哥给冯家留了些。 然后又让陆老爹给这几年帮过陆家的邻里分几个。 最后还剩下有二十斤。 天热坏的快,一家人吃先留五斤就够了,反正过两日还会有。 剩下的陆青青就全做桃脯。 做桃脯简单,削皮,切条,加醃。 因为家里不够,只有上次买的不到两斤,她全倒上后,旁边跟著学的冯晓婉嚇得呼叫一声。 “小妹,方子错了吧?” 谁家做东西加这么多,这和吃银子有什么区別? “没错,这还不够呢,正常十五斤桃子要加六斤。” 冯晓婉张著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吃银子。 这是拿银子扔著玩儿! 还是吃新鲜桃子的好! “大嫂,你都开始赚钱了,还不捨得吃啊?人可就活短短几十年,不吃好喝好,对的起自己吗?”陆青青说。 “我没不捨得,我就是觉得鲜桃子比桃脯好吃。” 真的。 水水的,肯定比乾的好吃。 陆青青笑了笑没说话,等桃脯做好了,尝一尝就知道了。 肯定是两种风格的好吃嘛。 最重要的,做的干一点,密封起来,能储存好多天。 “小妹,我那天问你二哥了。他说林叶挺好的,看著中意呢!” 陆青青:“啊?你咋问的?” “我就说林家快被媒婆踏遍了,二弟觉得林叶这姑娘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谁娶了是谁的福气。” 冯晓婉抿著嘴笑。 “我接著又跟林叶透了一下嘴,那姑娘低头脸红的不说话。 这不就是也喜欢嘛!” 陆青青:“啊?” 怪不得林叶送钱袋,原来是大嫂搞的鬼。 现在看来林叶是对二哥有意思啊! 但是二哥,懂吗? 小屁孩一个。 算了,她也不懂。 过了一会儿,醃下来许多汁水,陆青青倒进碗里,又添了点温水。 拿著小勺给胖嘟嘟的喜宝喝。 喜宝尝了尝乐坏了,在冯晓婉怀里手舞足蹈。 第79章 密谋 醃製好以后,把桃肉倒进锅里煮透,再闷上半个时辰。 最后把桃肉捞到盖帘上,等著晒太阳就行了。 锅里留的桃子汁大家一块喝了个精光,甜香清爽! “小妹,你咋啥都会做呀!好喝!”大家砸吧著嘴夸。 这肯定不是娘教的了,但是大家像是有默契,只是隨便一句,也不去探究。 陆青青笑笑。 她会的是挺多的。 因为很多好心人会去福利院教她们各种各样的技能。 小时候也有很多好人想要领养她。 是她不愿意而已。 她无法將那些人当做父母去亲近。 * 第二天一早,陆老大家。 陈翠出门时,看到门角扔著一团黑乎乎的破布。 “这些遭天瘟的,往別人家扔垃圾!” 陈翠骂了一句,抓起布子,咕嚕嚕滚出一颗喜盈盈的大红桃子。 她一愣,赶紧把桃子捡起来,鬼鬼祟祟四下张望一下,抱起黑布子就关上了门。 不对啊,这明显是有人放在她家门口的。 陈翠也知道自己是个啥人,平时没少得罪四邻。 特別是男人身体不好,赚不了钱以后,她比以前更抠搜,更让人討厌。 难道有人在桃子上抹了药,要毒死她? 里面一共有六个桃子,红艷艷的,可真是太馋人了。 她咽咽口水,把桃子洗了一遍又一遍,再多的毒也该洗没了! 她先尝一口。 有毒也是先毒死她。 “奶,你在偷吃!”小孙子大叫。 “咳咳咳……” 陈翠卡住了喉咙,掐著脖子咳了老半天。 一个理她的都没有。 等她终於把那块桃肉咳出来,刚洗的桃子不见了。 老大家,老二家分著吃了。 本就是要给孩子们吃的,可此刻的陈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儿难受。 因为咳嗽的厉害,眼里蓄著泪。 陆兴德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道:“至於吗?嘴巴就馋成这样!” “我馋什么样?”陈翠忽然爆发。 “我这几年吃过一点好东西没有?什么都给你吃了,什么都给孩子吃了,我现在尝一口桃子有罪了!” “你……泼妇!” “我不是泼妇一家子早喝西北风了!你看人家陆老二都买马车了,你呢!” “別跟我提他!”陆兴德一声吼。 老大老二听到动静,在外头不耐烦嚷:“娘,你別没事找事了,天天跟爹吵这些有意思吗? 快去割你的猪草去吧!” 陈翠:“……” 这一刻从头凉到脚。 这些年操劳的是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是她。 累的比同龄人老十岁的也是她! 怎么一吵架,就都是她的错,没一个向著她的呢? 陈翠气的背著筐出了门。 割猪草时,她听到旁人的议论,才知道桃子是陆老二分的。 “喂,翠!现在陆兴旺家发达了,你还不跟人家缓和缓和关係,沾点光。”有人说。 “谁愿意沾他光!”陈翠不耐烦的说。 她对那家人也是满肚子怨气。 当年关係还没那么僵,她给陆兴旺看女儿。 结果他女儿就是个小坏种。 她养的鸭子,给踩死两只,养的鸡踩死两只。 带那死丫头去地里除草,她把苞米苗拔了一片。 她是攛掇那丫头从家里带吃的出来,可损坏了东西,不该赔偿吗? 到头来陆兴旺一家子怨她把孩子带坏了。 真是气死,死丫头天生坏跟她有什么关係! “哎呀,你也別赌气,现在你那侄女会医术,你男人身体不好,还能找她瞧一瞧,干啥堵著一口气让自己不舒坦呢!”那人又说。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管!”陈翠懟人。 谁知道现在的陆青青是怎么回事! 怪里怪气的。 不过要是陆青青像上次一样能带点好处给她,也挺好。 但让她上赶著去討好他们家,不可能! 那人朝旁人撇嘴:“哎,这陈翠脾气越来越大了!” …… 丁宏时到底没坐牢,他手里还是有积蓄的。 只是衙门来人,通知了里正,他禁止行医的事全村马上都知道了。 当晚就有人往他家门上泼了大粪。 这几年,他得罪的人不是一个半个。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 村里一个早年守寡的妇人,来到陆家。 询问了陆青青一个病情。 “一个人,原本身体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开始喜欢吃土,吃活鸟,吃草纸,那是因为什么呢?” “这不一定,得看具体情况,有可能身体缺乏某种东西,有可能有寄生虫,还有可能精神出现了问题。” 妇人道:“我確定他精神没有问题,他说见到那些东西控制不住,就觉得很香。” “无法確定,肠內有寄生虫,和缺乏某种元素都会导致嗅觉和味觉改变。” 妇人咬咬唇:“那若是缺东西如何治,有虫子又如何治呢?” “那当然缺啥补啥,有虫杀虫了。” “会有生命危险吗?” “哪有什么生命危险,一两副药的事,你最好带著人来看看,这么说都只是猜测。” “来不了了……”妇人喃喃自语,眼里冒出熊熊恨意。 早死七八年了。 丁宏时说是身体里长了邪恶的毒瘤,是那毒瘤在作怪,开了一堆消瘤子的药。 药没管用,倒让丈夫开始腹痛,腹泻,他就觉得是瘤子长的越来越大了。 他指著肚子说瘤子就长在那里,他感觉到一跳一跳,还是活的。 然后某一天,她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丈夫自己拿剪刀剪开了肚子,已经流干血死了。 肚子里哪有什么瘤子! “多谢陆大夫。”妇人道谢离开。 第二天晚上,有人往丁宏时家扔了一个馒头,把他家的狗给毒死了。 重伤养病的丁宏时嚇坏了。 整天精神恍惚,疑神疑鬼的。 加上被寧修文气到,直接臥床不起。 丁香挺著肚子 来照顾他。 丁宏时悔的老泪纵横。 “香儿,都怪爹,当时只想著自己那点事,以为寧修文做了官能帮上忙。 却不想,他真不是个东西!” 丁香知道他爹以前给人治病闹出过事。 他爹带著她跟著逃荒的人来到流云村那会儿的事,她隱约还有点记忆。 但她不知道爹犯的是什么事。 “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好好养伤,家里剩下的钱,你藏好,不要再给我。” “好,爹藏好,你要是吃不饱,就到爹这来,若是他家欺负你……咱们就和离!” 丁香摸了摸肚子,心里发苦。 孩子都在动了,难道让他以后没爹吗? 寧修文虽不是个东西,至少还有秀才的名头,为了这名头,她还能忍。 可是,照顾完丁宏时,她回到寧家就听到母子二人在屋里密谋…… 第80章 来个更狠的 刘氏:“丁宏时现在没钱,名声也完了,等丁香生下孩子,你就找个理由休了她!” 寧修文:“得找个好点的理由,不能对我名声有碍。” 刘氏:“她就是个晦气的!自打过门,我就犯了病,你也没一件顺心事!” 理由还不好找,那猎户小张到处找媳妇,之前还去丁家送过东西,到时候把他俩弄一块!通姦罪有她好受的!” 刘氏的声音恶狠狠的,听著就瘮人。 没有听到寧修文的声音,似乎是默认。 刘氏又道:“再把陆青青给娶了,她现在有钱,还能给我治病!” “陆青青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娶?” “怎么娶?之前不是教过你吗?像丁香一样,先得了她的身子,再难驯的女人,也得趴下!” 寧修文又没说话。 刘氏“哎哼”一声。 又道:“不行,娘的胃受不住了,你还是先把陆青青搞到手,让她给我治病! 把她骗到咱家……” 丁香浑身哆嗦的跑出去。 不仅是嚇的,还觉得发冷,透心透骨的冷,牙齿都在打颤。 然后就是呕吐,胃抽搐的控制不住。 那些村民骂爹狠毒,贪財。 可再毒,毒的过寧修文母子吗? 他们简直……像恶鬼! 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慌乱中,她想到了陆青青。 对了,陆青青也是被算计的一个。 她只有爹一个亲人,但是陆青青有大哥二哥,要是知道寧修文的想法,一定不会放过寧修文的! 到此刻,丁香也不再幻想什么秀才娘子,什么官夫人。 她只想寧修文母子死! 丁香去了陆家,添油加醋说完,不过隱瞒了寧修文要休她的事。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半点谎话,让我不得好死!” 果然,陆家人听后气的暴跳如雷。 陆风和陆云当即拿著棍子要去收拾寧修文。 陆老爹黑沉著脸吆喝一声:“都站住!听你妹妹怎么说!” 陆老爹从来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 有媳妇的时候听他媳妇的,现在听闺女的。 陆风和陆云这才停下。 咬著牙问:“小妹,你说怎么收拾他!” 反正不收拾那混帐,他们出不了这口恶气! “残缺之人不能再科考,我去断了他右手,大不了坐牢!”陆风气狠了,老实人也凶残。 “坐牢了大嫂和孩子怎么办?大哥我是不是说过你好几次,你做什么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她们!”陆青青再次郑重道。 “小妹你大哥也是太心疼你,是那寧修文太可恨了!”冯晓婉气狠狠地说。 陆青青看著她嘆了口气。 这两口子,她是拗不过来了。 “我没媳妇儿,那就我去!”陆云说。 “都闭嘴吧!打人犯法,打秀才更严重,咱活的好好的,犯不著!” 丁香今天来,就是想让他们出头的。 陆青青才不会让她如意。 “丁香,谢谢你来提醒,我会注意的。” “陆青青!”丁香原本期待的眼神骤然失望。 “你竟然不生气,是不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放屁!丁香,你是个女人,我不打你,现在滚出我家!”陆云厌恶的喊。 丁香焦急,忍不住骂:“你们一家孬种!” “呵呵,丁香,你用不著激我们。寧修文只是要对我动手吗?他对你应该也有安排吧?”陆青青清凌凌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看的丁香心虚的闪烁眼睛。 陆家兄弟回过味儿来了。 呸!拿他们当枪使。 “那又如何,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联手对付他!”丁香反驳。 “好,联手对付,那让我先听听你想怎么对付她?” 反问,掌握主动权。 丁香怎么会想过怎么对付,她直接就想让別人替她对付,怎么可能回答的出来。 “我还没想好。” “孬种!”陆青青骂。 “你不是孬种,你去干啊!” “我不去干,只要我不上当,寧修文对付不了我,我不怕。 但是你不一样,你得天天面对,天天提防,天天睡不著觉。 丁香,我记得成亲前我提醒过你的。” 丁香哑然。 忽然憋不住哭了起来。 她那时候还以为陆青青是在嫉妒,也没想到寧修文看著那么文邹邹的人,心比毒蛇还毒。 “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我可以给你支个招……” 陆青青说:“寧修文当初怂恿我去借印子钱,你也可以。” “我怎么能哄得了他?”丁香茫然。 “谁让你哄他。” “那哄谁?” “县城柳水巷子里有家印子铺,那可不是明面上的,比別处更黑,但是能拿到手的钱也多,只要有足够的筹码。” 陆青青眼神冷的嚇人。 当初寧修文就是让她去那的,是她被那掌柜的眼神嚇到,跑了,后面才去的惠隆印子铺。 以前她觉得原主和寧修文都很贱,討回他欠的,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就算了。 可谁知他继续蹦躂,先是陷害大哥, 如今更是想毁了她。 这种毒蛇,绝不能留了。 “秀才的身份,就是很好的筹码。” 有很多乡绅,很愿意和这些学子掛上关係。 要是寧修文找人借钱,那些人是很愿意的。 印子铺最喜欢做这种有身份人的生意。 不怕亏本。 “只要你能把你婆婆哄去,摁个手印,就可以拿到银子。 孝字当头,他娘的事就是他的事。 回来你就跟寧修文和离,不然以后会被牵连。”陆青青看她是个孕妇,再次提醒。 寧修文这人,从小家庭环境所致,自卑又自负,心术不正,想吃软饭还装硬汉。 也真是挺蠢的,虽然考上了秀才,但思维和见识还处於最底层。 他要顾忌的可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多多了,为了眼前那点利,到处蹦躂什么呢? 真是那句话,读书好的不一定智商高。 “丁香,招给你支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丁香直愣愣的出了陆家。 她觉得,陆青青也好可怕。 送走丁香,陆青青一转头,看见一家人都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她心里一咯噔。 这是觉得她阴险? “小妹,你真聪明,这一招比我们用拳头解决可解气多了!”陆云举起大拇哥。 哈哈,太解气了,把他当时对小妹做的事还回去! 要是寧修文还不上,可就惨嘍! “小妹,我们做哥哥的,还没你想的周到,刚才那么衝动。”陆风汗顏。 冯晓婉:“寧修文,该!” 陆老爹脸色也好了,刚才差点被那个姓寧的气的背过去。 他又问:“闺女,丁宏时那闺女能照你说的做吗? 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担心,老担心了。 有人想害他闺女,不解决了他会睡不著。 看著丁香也不是多聪明的,能不能干成还不知道。 陆青青看著一家人笑起来。 “怎么可能指望她?” “她做她的,咱做咱的。 做坏事嘛,永远不要和一个外人联手。” 尤其丁香还是敌方。 “既然你们不怕,我给你们来个更狠的……” 第81章 桃子熟了吗 这一次,她要捶死寧修文! 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喜欢毁人清白,那也尝尝那种滋味。 “咱们村那个混混赖三,调戏寡妇,摸索小媳妇的,是个典型的祸害。”陆青青说。 那狗玩意儿有一次还想摸她呢,不过看著大哥过来就跑了。 “赖三?”陆风一听,眼神变的极为愤怒。 一旁的冯晓婉身子颤抖了一下 ,抓住了陆风的胳膊。 陆青青脸一冷,“怎么了大哥?难道他还调戏过大嫂?” “没有……没有……”冯晓婉连忙摆手。 但她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大嫂,你不要觉得丟人,这事就不该瞒著!大哥,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风咬牙道:“去年秋你大嫂去地里给我和爹送饭,差点被他欺负!要不是我听到她哭……” 想到那会儿的事,陆风眼睛都有些发红。 冯晓婉更是害怕的不行,又觉得难堪,紧靠著陆风低著头。 “还有这事!气死我了,大哥你怎么不说,我打死那个王八羔子!”陆云埋怨。 陆风道:“我已经揍了他一顿。” 一顿怎么够! 要是大嫂真被欺负了,她还能活吗? “那玩意儿就是个狗日的!”陆云飆脏话。 “我也见过他把菱嫂嚇得疯跑。” “他还调戏过柳婆婆呢!”陆风又说。 陆青青:“……” 柳婆婆都70了!!! 確定吗? “这有啥的。”陆老爹深吸一口气:“我还见过他追一条狗。” 全家都愣愣的看向他。 陆云:“不是啊爹,追狗就不用说了吧?” 陆老爹幽幽的看著他:“你们见识还是太少了。” 其他人显然是不明白的。 陆青青却瞪大了眼睛。 心里一连喊了三个臥槽! 这下子,寧修文有福了! 陆老爹见別人不懂,自家小闺女倒是明了的样,也是老脸一红。 两个臭小子加起来比不上闺女,怪不得以前媳妇儿老嫌他俩笨。 他咳嗽两声,问:“青青,你提那赖三,是怎么打算?” “哦,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陆青青马上说出了她的计划。 不得不说,这计划毒! 太毒了! 陆风,陆云,冯晓婉只觉得耳朵一脏。 但是心里好爽! 一箭双鵰,为民除害! “等寧修文来找我,咱们就开始施行……” “小妹,这事儿你就別管了,我和你二哥来。”陆风说。 这事忒狠,也忒噁心。 怎么能让她掺和。 他又看了看冯晓婉。 冯晓婉还处于震撼状態,被陆风推了一下回过神。 “別乱想,当没听见,回屋去吧。” “哦哦。” 陆风这样说,那陆青青也不插手了,正好看看哥俩的办事能力。 “咱们先等丁香两天,要是她行动最好,寧修文会惨上加惨,不行动……她以后想和离可不容易了。” 依照寧修文母子的尿性,悽惨了怎么还可能放走她。 事情商量到此结束。 这一晚,有人在彻夜算计,殊不知,自己將要落入別人的陷阱。 第二日,陆青青只和四喜两人进城。 四喜高兴的不行。 陆云不去,他就可以多赶一会儿马车! 到了途中的村落,那个老大爷早在那等著了。 他还好心的洗了几个桃子,让陆青青能马上吃到解解渴。 “谢谢大爷!给你尝尝我做的桃脯。” 陆青青给了大爷一片桃脯。 这桃脯只晒了一天,不是那么干。 再多晒一天会储存更久。 “这是用那桃子做的?” “对的,怎么样?” “嗯嗯,好吃!这是加了吧?” “对,加不少,你若是想做成桃脯卖也可以……”陆青青跟他说了下做法。 大爷听完直摇头:“那不敢做,不敢做,太废了,做了卖不掉可完了。” 是的,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大眾產品,一下搭进去那么多成本太冒险。 告別了大爷,她和四喜去了城里。 这一次徐睿换完血之后,过十天再换最后一次就可以了。 以后只用药物消解残毒,找个普通大夫做做寻常针灸,她就不用来了。 陆青青又收集了他一点血,然后包扎好伤口。 到现在,她已经分析出了里面的五种成分,隨著血液中毒素的稀释,剩下的闻不出来了。 不过也可以了,解毒药都会慢慢化解。 这里面最大的功臣除了陆青青,当然就是输血人,柳生了。 柳生一看就是很温顺的人。 像个单纯的兔子。 这些天,他消瘦了很多。 某种方面来说,陆青青和他一样,都算是被迫来的。 输完血,包扎好伤口,蒙著眼睛的他起身时晃了一下,陆青青一把扶住。 “多,多谢……” “没事……十天后,最后一次,就完成了。”陆青青压著嗓子对他说。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洗过的桃子,塞到他手里。 “补血的,吃一个。” “多、多、多、多、多谢。” 柳生一紧张,都结巴了。 陆青青差点笑出来。 回他:“不,不,不,不,不客气!” 柳生大囧。 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 陆青青回头。 徐睿在垂头整理著衣袖。 慢条斯理的。 陆青青都不知道有什么可整理的,穷讲究。 “天热了,多喝些水,別上火。”她提醒一句。 柳生已经被傅冷带出去了。 陆青青也收拾药箱,把用过的鹅毛管用叶子包起来扔掉。 徐睿又轻咳了一声。 陆青青抬头瞅了一眼,忽然站起身。 徐睿只觉得一阵香风扑来,陆青青半边身体靠在他的左肩上。 好像时间很短,又好像很漫长。 短的触之即离。 长的……让他窒息。 她骤然离去,手臂从他身后收回,手里提著一个东西。 “嘿呀!又抓到一只小可爱!” 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瓶子,她就塞了进去。 “走了!” …… 傅冷进屋来,心里嘀咕:这陆青青是一点不多待,好像他们没给够钱似的! “傅冷,桃子熟了吧?”徐睿仿佛漫不经心。 “熟了,昨天周嫂还买了。” “……好吃吗?” “不好吃。” 一股子泔水味儿!好吃他早送到公子面前了。 这小城里的东西,到底没有京城的好。 公子受委屈了。 “墨朗果然比你聪明。” 傅冷:“??????” 官方认证:他又丑又蠢! 第82章 四喜临门 天气又阴沉下来,看样子要下雨。 今年的雨水,確实有点多呀,这还没到雨季呢! 好在车上的装备都齐全。 陆青青提早拿出雨布绑在车顶上。 “赶紧走吧,快的话,说不定下雨前能到家。” 四喜挥起小马鞭。 “小姑,我今天在县衙跟著墨朗叔学了几招功夫。”他的声音很兴奋。 学功夫曾经是他的第一梦想。 现在变成第二了。 “是吗?那不错啊!他要是愿意教,你就跟著学。 对了,你奶奶找到狗了吗?” “找了一只小黑狗,也行吧,至少能汪汪两声。 ” “睡前在门口放上老鼠夹,千万別忘。” “知道的小姑。” 两人閒聊著,一路朝家赶。 后面,一辆更大点的马车坐著主僕二人,也正急匆匆往家赶。 行至半道,疾风骤起。 驾马车的人换成了陆青青。 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三个男人。 他们挥舞著手臂,大喊:“停下,停下——” “干什么?”陆青青大声问。 她只是稍微减了减速度,这样方便隨时加速。 “买桃子吗?你还买桃子吗?” 陆青青这才看到,路边,摆著几筐桃子。 那三个男人一打量车上的人,只有一个丫头片子和半大孩子,顿时胆大起来,竟想用扁担强行拦马车。 聪聪有些受惊,偏离了一下。 “滚开!不买!驾——” 陆青青一甩马鞭,直接衝著三人压过去。 “啊——臭丫头!” “你买了徐老头那么多桃子,为什么不能连我们的一块买了!我们可以便宜些!” 三人大叫著,追著马车跑。 一人 抓住车辕竟想往上爬。 被四喜一撬车棍砸在胳膊上。 那人惨叫一声摔了下去。 “四喜!好样的!” 这些混蛋,还敢强买强卖,以为他们是软柿子! 两人没注意,另外两人竟从车尾处爬上来。 等发现时,他们已经到车头。 四喜再拿棍子敲打已经晚了,棍子被其中一人夺去。 “就是让你们买点桃子,你们竟敢伤人!告诉你们,今天这事不能算了!” “我去你的!”四喜一个插眼,捶腹,踢襠,一气呵成。 这就是今天墨朗教他的三连击。 虽然不熟练,插眼插的有点歪,捶肚子力气有点小,踢襠速度慢被夹住了脚,但还算是把人给弄的嗷嗷叫。 只是另一人也被激起了凶性,拿著撬车棍就要砸向四喜。 “聪聪!顺著路跑!” 陆青青扔下韁绳,转身一脚踢向那人。 她夺下棍子,面无表情,一棍子一棍子敲打在两个人身上。 顿时,鬼哭狼嚎。 “別打了,別打了……” “不让你们买桃子了!” …… “祥子!再快点,看看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面奔跑来的马车上,主僕二人看著前面乱晃的马车和一个从车上落下来的农人不明所以。 也不是什么匪人,前面的马车也没有减速,发生了什么? 那个叫祥子的忽然惊呼一声:“少爷你看,女鬼啊!!!!” 只见前面的马车上,终於看到了人。 一个女人,站在车头。 风声疏狂,髮丝飞扬。 脸全被遮住,昏黑的天气下,犹如墨蛇狂舞。 还真像个女鬼! “哇呼——”祥子又惊叫一声。 只见那女鬼手里提著一人就扔下了马车。 接著,又一个。 女鬼杀人? “少,少爷……” “是她……” 他口中的少爷定定的看著前面的车,似愣了一般。 风变方向,掀开遮掩少女面容的发,露出一张白皙的脸,不羈而颯爽。 风中传来少女鏗鏘透刃张狂无比的声音:“上天入地人间狂,打听打听谁是娘! 拦路者,断腿断脚!咔嚓嚓! ” 趴在地上被打的浑身散架一样的人……你是娘! 没见过这么狠的村姑。 这怎么可能是村姑! 徐老头个大骗子,还说那个小姑娘心肠多好,多可爱…… 骗子! 这分明是个母夜叉! 还带著个小夜叉! 借著天大地大,狂风呼啸,陆青青掐著腰无所顾忌的吼了一顿,吼完才发现,后面有辆马车。 我去! 竟然有人。 没听见,没看见…… “聪聪,快跑!” 一路狂奔。 刚到村口,豆大的雨落下来。 陆云从大树底下抱著蓑衣跑上前来。 “还好还好,你们回来的很及时,没有被淋到。” “二叔,你不用担心的啦,车上有油布,还有一件蓑衣,我们淋不到。” “谁担心你们啦!” 陆云吆喝一声,把蓑衣盖在了马身上。 四喜:“……” 陆青青:“……” “进去进去,我来赶车。” 村口到家200米路,车夫又换成了陆云。 回到家陆老爹已经煮好了薑汤和热水。 虽然身上只淋到了一星半点,陆青青和四喜还是喝了一碗薑汤。 陆老爹让四喜雨停了再走,他却披著蓑衣连蹦带跳的跑出去,还专往水坑里踩。 哎,还真是小孩子呀! “幸亏我昨天搭好了马棚。”陆云庆幸道。 只是有了马棚,院子里彻底没地方了。 陆风用的很多木料都只能放进他们的臥房內。 “爹,要盖个大房子了。”陆青青说。 现在她手里除去要留著买药材的本钱,已经有八百两了。 建房,买地,开医馆都够了。 陆老爹看了看屋檐下的燕子。 小燕子已经离家了,又剩下了老燕子夫妻。 燕子有的一年繁殖一窝,有的会繁殖两窝。 第一窝在五月,第二窝一般在六七月,这也快到了。 “要不,还是扩建吧,人要是走了,燕子也就走了。” 四喜临门:喜燕筑巢,喜鹊登堂,忠犬自来,枯木逢春。 燕子乃四喜之一。 入家筑巢象徵著:好运降临。 和睦,平安,財运兴旺。 这么好的喜燕,实在不能推走。 陆青青一笑:“行,爹说了算。” 第83章 不抓鸟 一夜风雨。 翌日天晴,暑气袭来。 靠著被褥坐著的喜宝只穿了个红肚兜,扎著两只小揪揪,乐滋滋的喝著桃子汁。 肉嘟嘟的小嘴不时发出“咂咂”的欢叫。 她的眼睛隨了娘,不是很大,一笑成了一条缝隙,露出刚长出的一颗珍珠似的小乳牙。 “没牙婆。”陆风点她鼻子一下。 喜宝“咯咯”笑。 “爹先去铺子送点货嘍!” 冯晓婉装了一葫芦桃汁给他带著。 “要儘快喝,喝不完会坏。”她叮嘱。 又给他抓了一把桃脯。 “我不喜甜,你们几个吃。” “小妹说不快吃完也会坏的,还有很多呢。” “那好吧。” 陆风吃了一颗,收到怀里。 现在日子也是好了,他还挑起嘴来。 要是以前,有什么好东西他都捨不得吃一口,会带回来给小妹和婉娘吃。 冯晓婉又整理这两天做好的十三香和滷味包,装了一手提篮。 又问:“小勇还听话吗?不听话你儘管打骂。” “哪能呢,懂事的很。” 就是不怎么说话,也许接触人多了,就好了。 陆风提著篮子转身走了一步,似想到什么,又回头,“喜宝,转过头去!” 喜宝:“啊呜?” “看墙。” “呜啊?” 冯晓婉抿唇笑:“你到底要干嘛呀?” 说著把拨浪鼓往墙边一扔,喜宝撅起屁股就往那爬过去了。 陆风伸手就点了冯晓婉鼻子一下。 冯晓婉惊愣的抬头看他。 “小妹说……有了闺女不能忘了媳妇……” 他刚才点了闺女。 “……哦。” 冯晓婉的脸开始发红。 小妹也对她说过:有了孩子不能忽视丈夫。 不用多做什么。 就在他出门时,亲一口。 进家时,给他一杯水就行。 给他水还不简单吗?她以前本就这么做的。 她还给打水洗脸,烧水洗脚。 可小妹说,她是妻子,不是僕人。 做的多不一定做的对。 她不懂。 小妹说照她说的做了就懂了。 冯晓婉看向陆风的嘴。 他们夜里都亲过,做过更亲密的。 可那是夜里。 什么都看不见。 这大白天做,就像干坏事一样。 紧张的都快喘不动气了。 “我走了。” “风哥!” 冯晓婉喊了一声,踮脚就在陆风的嘴巴上印了一下。 两人成亲两年了。 还是那句话,多亲密的事都干过了。 但是此时的陆风,心跳的竟比做夫妻事儿时还要快。 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更多的是紧张。 现在,却是甜……比刚才吃的桃脯还甜! 还有那种心臟悸动的颤感。 再看看冯晓婉,低著头害羞,白皙的脖颈弯出温柔的弧度。 他觉得哪哪都那么好。 他怎么会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陆风出去的时候,嘴巴咧的闭不上。 “大哥,你的嘴咧成椒了。”陆云喊。 “你才咧成椒了呢!屁都不懂!” 翠翠给的钱袋他给了四喜,林叶给的钱袋太好看,他觉得他用怪浪费的,给了他大嫂。 也不知道啥时候长大。 “我是椒我是大蒜都行,快上马车,我送你。” “你得看著姓寧的。” “让四喜盯著呢,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哥俩一块儿上了马车。 出村时碰到了崔石头的驴车。 他的驴车上坐著好几个人,看著很挤。 其中就有丁香和她婆婆。 陆风和陆云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了心照不宣的笑。 “石头叔,多谢!我先走了!” 崔石头已经给他们让了路,陆云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 “嘖嘖嘖,大马车哎,我这辈子都没坐过。”一妇人说。 另一妇人撇撇嘴:“都不给人坐,小气吧啦的。” “也不能那么说,人家马车跟个房子一样,乾净著咧,哪能让外人坐,唤我我也不捨得。” 第三人附和:“就是的,有一就有二,都去坐,还不让人烦死。 村里没脸没皮的人啊,多著咧!” 那妇人故意斜瞅了刘氏一眼。 当时寧修文攛掇不懂事的陆青青借印子钱,贪了陆家两亩地那事,大家当时可都在场呢! 刘氏本来就胃疼,此刻那脸更是灰白灰白的。 但她觉得,他们家是被丁宏时连累的,都怪他得罪的人太多,害的她现在没脸。 刘氏伸出手,偷偷在丁香的腰上狠狠掐。 丁香还在惶恐的心这一刻也转变成狠厉。 自打爹出事,母子俩人再不偽装,天天磋磨她。 今天她是借著给刘氏看病的由头带她去城里的。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是半分感激都没有。 果真是一点不做人。 老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 陆家院儿里,陆青青把种下的草药铲了一波,把种子收集起来。 又重新种上新的。 身边忽然落下一片黑影。 陆青青嚇得端笸箩的手一抖,惊悚抬头。 “陆姑娘。” 是傅冷那张欠扁的脸! 还有红通通的眼睛。 这人,不是有红眼病吧,动不动红眼。 陆青青仰头看看墙外的梧桐树。 明天她非砍了那棵树不行,看他们往哪蹲! “干什么!” 傅冷咽一口口水。 陆姑娘一次比一次凶了。 他端著一个陶罐,往上递。 “公子让我送来的。” “什么东西?我不收礼。” 陆青青打开陶罐,往里一瞧。 俺亲娘滴咧! 里面有十多条壁虎! “神人,真乃神人吶!你家公子的笛子连这都能招惹来?” 这要是在现代,够判刑了。 傅冷:“???” 什么公子的笛子招惹的,那是公子让他半夜去找来的! 忙活了大半夜,可把他眼睛熬瞎了。 “陆姑娘,这东西能干什么?” “给你吃!” 傅冷闭了嘴。 壁虎的药用价值很高。 通经活络,小儿惊风,中风瘫痪,风湿性关节炎。 甚至壁虎体內含有丰富的维生素f,可抑制癌细胞生长。 这东西她就收下了! 陆青青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问一下,能不能让你家公子帮我上山抓几只鸟?” “我家公子不抓鸟。” 傅冷一副你死了这条心的表情。 “我家公子喜欢鸟,但从来不抓,就连別人送的,他也会放掉。 我家公子心善著呢!” 第84章 被休了 这是要表达什么? 他家公子心善,她毒吗? 那壁虎还是大益虫呢! 有本事生了病需要这种益虫的时候能伟大的拒绝,那她真竖一根大拇指,赞一声:圣人! “好的,替我谢谢你家公子的壁虎。” “这叫守宫。” “你快走吧行吗?” 傅冷一跃上了墙头,走了。 不得不说,这傢伙虽然可恨,功夫却真好。 和墨朗一样。 陆青青看著那些壁虎,想了想。 徐睿见她昨天抓了一只壁虎,然后送来十几条壁虎,这啥意思? 感谢? 这主僕三人真怪有意思。 现在可以確定的是,三人虽然身份成谜,却並不是奸恶之徒。 傅冷虽然又蠢又討厌,也还是个说话錚錚的男人。 很好,那她就得把先前他欠的討回来了。 骑马在路上的傅冷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怪事,难道昨夜找守宫凉著了? …… 过了一会儿,陆云回来了。 他卸了马车就跑过来跟陆青青说了两个消息。 第一,丁香带刘氏进城了。 第二,他在镇上碰到寧修文了。 好傢伙,这玩意儿还有点本事,竟然被万家老爷请去给小儿子做老师去了。 万家老爷的小儿子,是万老爷的养子,据说是好友出了意外,他收养来的,对他相当疼爱。 陆云跟著他,见他进了万府,问了万家出来买菜的大娘,才知道这事。 “管他成了啥,又不影响咱计划。” “可那小子啥时候来骗你呢?” “估计等在万家稳妥了,就来了。” 陆青青还是了解寧修文的。 前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二哥,拿著锯,把墙外那棵树给锯了吧!看著不顺眼。” 嘿!他妹儿看著不顺眼,他也看著不顺眼! 陆云啥也没说就跑出去锯树了。 一会儿去割马草的陆老爹也回来了,给马添加了草料。 爷俩就把那树抬进来,砍枝条,锯木头,撕叶子给聪聪加饭。 那棵树消失了。 一个时辰后,去而復返的傅冷,木呆呆的看著地上那个木墩子。 忽然又打了个哆嗦。 陆青青是不是想砍的是他啊? 她这么討厌他,公子也变的很奇怪。 他开始觉得不安。 刚想跳墙,想了想没跳,走的大门。 陆老爹来开的门。 “傅小爷,您这是来?” “哦,大爷,你家外面那棵树,为什么伐了啊?” “哦,我家要扩建,那树碍事了。” 原来如此! 嚇死他了。 傅冷顿时鬆了心。 “大爷,我找陆姑娘有事。” 陆青青见到傅冷,第一想法就是这傢伙果然被他家公子厌弃了。 竟然摁著他一个人当牛使。 瞧这脸,被太阳晒黑了几个度,更丑了。 “又来干什么?” 傅冷嘟囔一句。 “什么?” “公子问你什么时候去!” “不是说了十天之后吗?” “不是那个!”傅冷一扬脖子,大声问:“公子问你什么去山上抓鸟?” 陆家人:“……” 陆青青愣后,说等最后一次换完血再说。 虽然她没有嘲笑。 但是傅冷知道她一定在心里嘲笑! “公子以前真的不抓鸟。” 他走的时候还又说了一遍。 说的声音很小。 也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解释给陆青青听。 …… 这天晚上,流云村又发生了大八卦。 丁香竟然把她婆婆打了! 然后寧修文气的当场要休妻,孩子也不要了,还把里正请了去做见证。 確实是丁香不守妇道,忤逆婆母,婆母打她一巴掌竟敢还手,而且还的挺厉害,都把刘氏打成猪头了。 刘氏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的哭的那个悽惨。 大家看著那张猪头都不知道该笑还是同情。 寧修文要求丁家赔偿三十两,否则就將丁香告上官府,让她成为整个明安县恶妇典范。 丁宏时气的大骂,可还是忌惮他秀才公的身份。 到了县衙,肯定是他这种白丁吃亏的。 而且他还刚被打了板子。 以前他见过,有人告秀才欺负人,只得了五两的赔偿银子。 而秀才告別人侵占他家地,那人竟被判了赔地加关牢里三年! 最终丁宏时拿出了仅剩下的三十两。 丁香拿著休书回了丁家。 大家都说,这是丁宏时的报应。 以为选了个好女婿,却没想到把闺女和银子都搭了进去。 可没人知道,夜里父女俩在数银两。 “爹,没想到秀才名头能借到一百两。” “我搭进去也差不多这个数了。”丁宏时闷声道。 还把闺女搭进去,好在肚子里还揣回来一个。 “寧修文做的绝,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我看他以后怎么趴著来求我们!” 呵! 他可是让闺女临走给他下了绝嗣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生了! 到时候想要儿子,那就再拿银子来! “爹,那些人说一个月还不上,就断手断脚,扔到大街上乞討还钱,他可能都没以后了。”丁香说话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厌恶。 “你小看了秀才的身份,二百两,还是能借到的。” 丁香跟丁宏时想的不一样。 她不想把孩子卖给寧修文。 她寧愿寧修文借不到钱,被人断手断脚,在大街上乞討,然后看著他唯一的儿子喊別人叫爹! 还有刘氏那个老不死,以后註定孤寡悽惨,无人送终! 第85章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晚上,陆风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盒胭脂。 一盒当然给了陆青青。 陆青青挑眉看他。 陆风挠头:“也给你大嫂买了。” 这还差不多。 她说大哥是个有责任的好丈夫,但却不是个爱妻子的好丈夫。 也许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如此,认为女人都是男人的依附。 但別人她不管,大哥她就得教一教。 陆风把胭脂藏在手里,进屋半天都没拿出来。 好不容易见冯晓婉把孩子哄睡了,才把胭脂放床头。 “那什么,旁边卖胭脂的老板娘拿了个小凳子,钱不够,就拿了胭脂来抵。” “啊?那咱不亏了吗?这东西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下次可別同意。” 冯晓婉心疼这笔买卖不划算。 陆风很懊恼。 “也不是……那,是我提议的。你不是没有吗?” 冯小婉神色一愣,赶紧又瞧那胭脂。 有点迟疑:“给我的?” 陆风见她神色,眼神里带著期待。 心里那点扭捏也没了。 “这话说的,不给你用,难道我用?” 冯晓婉眼里的喜色控制不住溢出来。 这算是陆风第一次送给她东西,以前彩礼里的银鐲子,冯晓婉喜欢的不行,只有回娘家的时候才捨得拿出来戴。 可是才戴两次呢,就没了。 冯晓婉心里知道是谁拿的,陆风也知道。 可是冯晓婉跟陆风说的时候,他呵斥她別乱说,没了就没了,以后钱宽裕再给她买。 冯晓婉委屈了好多天。 陆风根本不懂,那鐲子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她认为它是带著陆风对她的情谊的。 就算再买新的,也不是那一对了。 事实证明,她完全想多了。 陆风早把鐲子的事儿忘了。 后来她也把自己说服了,觉得自己矫情。 农家人要那不能吃喝的东西干什么,做饭不方便,洗衣服不方便,出门戴著还被人说道。 直到小妹变好,给她买了新鐲子。 她才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没过那个坎。 她想要的,是陆风送的,带著情谊的东西。 並不是真的要一对儿鐲子。 冯晓婉抽噎起来。 陆风嚇了一跳。 “你咋了?不喜欢?” “不是,我喜欢。我就是觉得……我……我长得不好看,擦上会不会让人笑话?” “瞎说,你哪里不好看了,我瞧著很好看。” “真的?” “真的。” 夜色温柔,星月相依。 陆青青口渴醒了,喝完水后,听见一丝细微的动静。 好像是哭声。 本以为是喜宝,听著又不是。 凝神听了会儿,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大哥今天太卖力了。 哈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两人房里有动静,以前都不知怎么捂著办事的。 …… 过了两日,陆青青在家配药,忽然有人找上门来。 那人自称万家的小廝,说他家小少爷在这附近游玩,不知乱吃了什么,忽然腹痛难忍,翻滚不止。 他打听之下,寻到陆青青这里来。 希望陆青青能赶快跟他去一趟,酬金诊费一切都好说。 “在哪里?” “就在你们村那个瓜地里的瓜棚子里!” 村里种瓜的只有刘二柱家。 离他们家地不是很远。 “哦,你跑这里来,谁看著你家小少爷?”陆青青不急不徐的问。 “自然还有嬤嬤。” 小廝很是著急,额上流著汗。 “你能不能快点?要是小少爷出了事,我家老爷会打死我们的!” “好。” 这事儿多巧。 寧修文成了小少爷的老师。 小少爷来这破地方游玩。 小少爷还腹痛难忍。 小廝打听到了她。 最关键的,今天不知有什么大事要宣告,全村男人都被里正招去开会了。 寧修文真是出息了啊,竟然拿东家的孩子开玩笑。 这人是一点底线都没了。 陆青青收拾好了药箱。 准备好了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挖心掏肺割腰子必备之杀猪刀。 然后对在用猪皮练习针灸的四喜耳语几句。 “走吧。” “好好好,快点。” 小廝擦了一把汗,看起来是真嚇坏了。 大热天的,没人往田里走。 路上只碰到了一个背著草回家的老婆婆。 选的真是好时候。 陆青青和小廝赶到的时候,棚子里已经没哭喊的动静了。 一身浅蓝长衫的寧修文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狗东西,又买新衣服了。 穿这么严实,也不怕热死。 “富贵,小少爷已经没事了,別担心,我让嬤嬤带他回去了。” “啊,真的!好好,太好了。”小廝差点哭了。 “小少爷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非要看西瓜长大了没有,以后可別再来一回,嚇死我了。” “没事没事,我会跟万老爷好好说的,你快回去吧。”寧修文和气的说。 小廝感激道:“谢谢寧先生,那我先回了。” 他还摸出三个铜板,递给陆青青。 “陆姑娘,麻烦你跑一趟了。” 陆青青收了铜板。 別管人家给多给少吧,可见万家的礼数还不错。 小廝走了以后,陆青青做势转身。 “青青,我有话跟你说。” 远远的,陆青青看到两个人影往这跑了过来。 大哥,二哥还真快! 陆青青怕寧修文看见,回头一笑:“好啊!外头热,进棚子里说吧!” 这正合寧修文的意! 他几乎没任何犹豫,也怕陆青青反悔,转身就进了棚子。 他早就观察完了,这时候没人来。 因为太过自信,根本没有再观察一遍。 何况还有陆青青挡著他。 进了棚子,他背著身就打开了一个小瓷瓶。 若有似无的香气飘散出来。 陆青青嗅了嗅。 这点小玩意儿也太低级了。 不够。 她把自製的优良產品拿出来直接撒到地上。 “青青……” 寧修文转过头来,目光含情脉脉。 陆青青目光一凝,看著他眼底发青,唇色发白,像是肾虚的模样。 这狗东西,出去嫖了啊? 没事,等会儿出力的反正不是他。 “有屁快放!” “我向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对,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丁香父女不过就是利用我。 青青,你还能原谅我吗?” 这次,他大方的拿出了一对银鐲子。 第86章 他瘫了 一、二、三…… 起效! “你这些屁话留给別人听吧!” 陆青青转身就走。 “陆青青……” 寧修文伸手想要抓她,却一下子扑到地上。 怎么回事? 他怎么全身无力,而且有股热气开始横衝直撞。 他不是吃了解药了吗? 这几日他身体本来就感觉寒凉的很,这会儿身体內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难受的快要裂开了! “陆青青……你回来!陆青青!” 寧修文感觉自己被骗了,那个该死的卖药的! 解药根本不管用! 不对,陆青青吸了药应该也走不远! 寧修文强撑著一口气爬出了棚子外,已经是昏头昏脑。 这药效也太猛了! 朦朧间看到前面地上有个人。 那人本来躺著,后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狗日的,老子怎么上这来了……刚才谁敲的老子头!” “狗日的,怎么这么热!” “狗……嘿,哪里来的小娘们……” …… 村中央,大磨盘下。 里正把该说的都说了,挥手让人散了。 “都回吧,每家必须出一人,情况都跟你们说明白了,回家自己商量,明天在村口集合,一块走。” 人群呜呜泱泱,表达著不满。 整天修水渠,没完没了的。 突然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刘二柱的瓜地!快去吃瓜去啊!大瓜!” “谁在那胡扯,瓜还没熟呢!”里正吼了一声。 但阻止不了人好奇心重,就有人开始往那走了。 “有大瓜熟了?这下雨勤快,有可能熟的早哦!” “刘二柱,刘二柱,有人在吃你的瓜,快去!” “刘二柱在吃瓜!” “刘二柱请我们吃瓜!” 忽隆隆……一群人就往那跑了。 刘二柱:“????” 瓜还小著呢,他一天好几次的看,哪里来的大瓜? 有大瓜他敢不守著,跑回家来? “別跑瓜地里去啊!別给我把瓜苗弄萎了!” 可他的声音,谁还能听的见呢? 在这混乱中,兄妹三人愉悦的往家走去。 “吃瓜好啊,吃吃更健康,你看柳婆婆,都70了没病没灾的。”陆青青感嘆。 柳婆婆踮著小脚,拄著棍子,走的那个急,生怕去晚了瓜皮儿都吃不上。 …… 很快,流云村炸了锅。 秀才公另类的风流軼事啊,全村老爷们见证。 因为里正前一天宣告水渠又发现严重问题,需大修,急修,所以家有男丁的,每家必须出一人,兄弟多的出两人。 所以第二日修水渠时,这事就被流云村的人给八卦了出去。 寧修文和流云村都出了名。 考上秀才没几人知道,这个秀才风流好男风,全明安县都知道了。 寧修文成了读书人的耻辱。 曲山先生听闻后,只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因为影响太大,徐县令依照律法痛打三十大板,革除他秀才功名。 寧修文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直接垮了,被人抬著回的家。 刘氏当场吐了一口血晕了。 而赖三更惨,辱褻秀才公,直接收监,发配流放。 …… 陆青青给徐睿最后一次换血后,徐睿问她需不需要搬到城里来,陆青青说不需要。 哪里都有齷齪事,城里能好哪里去,不过是自持心眼子多,不在明面上坏罢了。 农家人,大部分人还是朴实的。 “徐公子,当初傅冷说只要把你治好,他任由我处置,这话算不算数?”陆青青问。 徐睿默了默,“姑娘要,如何处置?” “反正不要他命。” “说出的话,自然算数,只是,姑娘听我说一说我这两个隨从的事,说完姑娘怎样处置,我绝无二话。” 徐睿还是想为那个不省心的傅冷解释一下的。 但是,陆青青岂会心软。 她不报了那仇心里始终憋的慌。 隨便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她的决定。 “傅冷和墨朗二人,以前身份有些特殊,他们不曾与人打过交道,就连话,一年都说不了几句。” 大多时候,他们是用手势交流。 暗卫之间,不允许有私交。 “所以,待人处事,弱了些,傅冷也不聪明,为了我得罪了姑娘的家人。” “没说几句话?我看他挺能说!”陆青青吐槽。 没人比他更囉嗦了。 “是。”徐睿也很奇怪,“確实没骗姑娘,以前他们真的不大说话。或许是因为憋久了,有点……反野?” 反野。 他顿了一下,竟用了这么个词。 “我是说……物极则反。”他及时纠正。 见陆青青没说话,他最后道:“说这些不是为他开脱,是告诉姑娘,他真不是故意的。 惩罚之后,可否消除姑娘心中芥蒂?” “我是个大方的人,一般出完气也就没气了。”陆青青说。 “反正你还有墨朗,近身服侍的事让他来就好了。” 墨朗又俊又不多话的,不比傅冷强多了? “那,姑娘要如何罚他?” …… “公子!” 傅冷进屋来,满脸高兴。 公子的毒彻底解了,他以后不会再痛了。 陆青青:“七加七加十五等於二十九,四捨五入三十天吧!” “什么意思?”傅冷问。 是说公子还要养三十天? 陆青青拿出了一瓶药:“把它喝了吧!” 赐毒! 傅冷盯著那瓶药,脸渐渐僵硬。 再看向他家公子。 徐睿轻嘆一声:“记著以后不要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傅冷的脸一下子惨白。 接过瓷瓶,驀然跪地。 “傅冷愚钝,不能再服侍公子,望公子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说完,將瓶子里的粉末全倒进嘴里。 隨后垂著头等死。 徐睿:“只是让你试个药,你好好说话。” 啊? 试药? 傅冷猛的抬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试药啊,不早说,嚇死他了! “姑,子……四石磨药?” 哎呀我滴娘,他舌头怎么了? 傅冷发现自己的舌头麻了,说不出话了。 然后他的腿也麻了,胳膊也软了。 他瘫了! 第87章 不速之客 “陆姑娘,他死不了吧?”墨朗问陆青青。 “死不了,试药嘛,就是难以掌握好剂量,看样子,他暂时要瘫在床上一段时间了,你们得找个人看护。” “哦。”墨朗悄悄鬆了口气。 死不了就成。 “没事,找周嫂看著就行,我现在有钱了,周嫂很愿意多干点活。” 躺在地上的傅冷,感动的泪水从嘴里流出来: 好兄弟。 真是好兄弟。 陆青青微笑著点头。 周嫂怕是伺候不了哦。 会屎尿失禁哦。 “陆姑娘,我在东街盘了一家小铺子,叫本草坊,让你兄长以后送药就送到那去,比较方便。 另外我想再要200瓶金疮药,50瓶去疤药……” “没问题!还是你聪明!” 不像地上那个流哈喇子的。 “咳咳……”徐睿提醒:“先把傅冷扛出去行吗?” 呜呜呜……还是公子心疼他! 傅冷狠狠地瞪了墨朗一眼。 墨朗:“对不起公子,弄脏您的地了,属下一会儿回来擦!” 说完,倒头提起傅冷就“嗖”的出去了。 剩下屋內的两人。 “陆姑娘……” “哦,目前治疗算是结束了,你再喝一个月的药排一排余毒,如果想快点,也可请人针灸,我就不来了。” 陆青青背起药箱,“再会。” 一如既往,乾净利落。 徐睿想问什么时候去抓鸟,也没问出来。 …… 陆家。 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是前一阵来过一次的李莫兰,她这次带来了田乐山的夫人。 带了几提糕点和青梨,说是来赔罪的。 陆风和陆云修水渠去了。 陆老爹割马草去了。 冯晓婉和四喜在。 四喜认识田乐山的夫人,见李莫兰带著她来,就不待见了。 冯晓婉听他一说,只给李莫兰倒了杯水,就进屋忙去了。 让两人在院子里等。 李莫兰很尷尬,上次来陆家人对她挺热情的,现在冷淡淡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上次的事还是田家的事。 她看了看摆在小木桌上的水,抿了抿乾巴的唇,没碰。 田夫人不满的嘀咕:“这家人真不知礼数,上门是客,怎么连杯水都不给喝的。” “你別说了,农家人哪比得上城里那么讲究。” 也是。 田夫人挑著眼睛打量著小院,眉头越来越皱。 真乱。 真脏。 真臭。 又是木屑。 又是土坷垃。 又是马栏。 “啪嗒!”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滴在头顶。 田夫人用手一摸,发出一声尖锐暴鸣。 “啊啊啊!哪来的鸟屎,脏死了!!!” 燕子夫人飞快的钻到了屋檐下,探头探脑朝外看。 又不是拉到了屋檐下,这个人吵什么吵? “你不要叫!嚇到我妹妹了!”四喜大声警告。 屋里果然传出一声娃娃的哭声。 田夫人简直要忍不了了。 李莫兰却被吸引了去。 冯晓婉抱著喜宝出来撒尿,她就凑上前。 “这孩子长的真好看。” 李莫兰羡慕的说。 白白嫩嫩,乾乾净净的,一点都不像以前见到黑溜溜掛著鼻涕泡的乡间孩子。 低头一看。 “可惜是个女娃。” “在你家可惜,在我们家不可惜!”冯晓婉张口就懟了回去。 喜宝在家里可受宠了,是他们家的宝贝呢!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跑別人家来乱说。 李莫兰这才反应过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但冯晓婉的话也让她有些生气。 本来女娃娃就不值钱,她说句怎么了? 女娃娃能传宗接代吗? 能继承家业吗? 真是的! 她要怀,一定得怀个男娃! 李莫兰和田夫人又顶著大太阳等了一刻,实在要受不了的时候,终於听到了马蹄子声。 四喜“出溜”跑出去。 熟练的將马牵进来。 卸鞍,拴马,餵草料。 “青青妹妹,你终於回来了。”李莫兰笑著上前。 陆青青意外,“哦,莫兰姐来了。” 她又看了旁边有些不自在的田夫人,心里明了。 在城里逛了一圈,听说田家铺子的货,没人收了。 田夫人这是急了。 打了水,洗手。 冯晓婉端著一盆洗好的青梨过来。 “小妹,渴了吧,先吃个梨子解解渴。” 那梨子,可比田夫人提进来的小青梨大多,水灵多了。 “谢谢大嫂。” 陆青青拿了一个啃。 冯晓婉又给四喜留一个,然后又端走。 她就是故意洗那么多,给那什么田夫人看的。 带几个小结疤梨,也真好意思。 在村里,那都是提前薅下来的多余果。 田夫人干的嘴巴都快起皮了,心里的气要憋不住。 既然陆青青来了,她就开门见山。 “陆姑娘,上次是我不对,不知道你是我家老田认准的供货商。 这次来跟你道个歉,以后你可以继续把药材送到田家铺子了。” 她刚说完,李莫兰惊讶开口:“青青妹妹,你脸上的疤痕没了!而且脸又白了很多,这是怎么弄的?” 田夫人一瞧。 可不是。 陆青青比上次见到时脸蛋还要嫩滑,因为刚从外头回来,腮头还带著红。 不敷任何脂粉,天然清透,像那三月初绽的桃。 鲜嫩的让人嫉妒。 “抹了疤痕膏,就好了。”陆青青说。 对了!疤痕膏! 那些医馆说要收就收金疮药和疤痕膏! “陆姑娘,你再做些金疮药和疤痕膏,我家全收。” 陆青青看著田夫人,笑的清浅。 “没有了。” “什么?” “药材也好,金疮药,疤痕药也好,都被人定下了,我们尚且供应不及,实在没有多余的给別人。” 田夫人等了半天就等来这句话,此刻一点耐心都没了。 城里那些医馆都在等货呢,她是卖给了谁? 一定是故意不卖给她! 不禁皮笑肉不笑。 “既然姑娘不愿意合作就算了,我们田家铺子经营这么多年,供货商多的是,也不差一个半个。” “李夫人,走吧!这大半天,人都快烤乾了!” 她又提起带来的东西,转头朝门外走。 当初是李莫兰牵的线,本来好好的,被田夫人这么一弄,都搞僵了。 偏自家夫君与田乐山有交情,她只得带著田夫人跑这一趟。 这下弄的她也被人烦。 李莫兰匆匆对陆青青解释上次的事:“青青妹妹,上次本想去衙门替你说情来著,可我家夫君……” 他夫君不让,情理之中。 他们又没什么深厚的交情,人家没必要牵扯。 “明白,这没什么。” “青青妹妹,你到城里再去找我哈……” 第88章 喝了砒霜 “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一个拿鼻孔看人,一个嫌咱家的水脏,我还嫌她的嘴脏呢! 不喝好,省得刷碗了!” 冯晓婉端起李莫兰没碰过的水,泼进了小菜园里。 陆青青笑笑:“不相干的人,理会他们干什么。” 说不要药材就不要,说要就来开口要,像別人得巴著他们似的。 多大的脸呢! 田乐山再不回来,家业要被他女人造没了! 这俩人前脚刚走,陆老爹后脚就慌慌张张跑回家来。 “青青!拿著药箱,快跟爹走!” “怎么了爹?”陆青青嚇了一跳。 陆老爹一般不给她招病人,有时候还往外推。 现在这么著急,她还以为是陆风和陆云出了事。 “你老鴰叔的闺女喝了砒霜!” 砒霜是剧毒! 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无解。 爹今天怎么敢让她冒险了? 接著,陆老爹就告诉了原因。 “被人发现的早,给灌了大粪,接著吐出来了,可人还是昏迷不醒,镇上的大夫让回家等,能醒过来就能活。 青青,去看看,李老鴰我了解,就是人死了也不会怪你。” 陆老爹和李老鴰见面就掐,但不是真的吵架,就是打嘴官司。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老鴰叔说了算吗? 看来爹是真著急,他和老鴰叔的关係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 李老鴰家外头围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 有人哭骂:“孽障啊!孽障!我李鸣到底做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些没人性的东西!” 那是李老鴰的声音。 大老爷们哭天呛地的,悲到极点。 原来他把闺女背回来了,结果自家几个儿子和儿媳拦著门不让进。 周围的人全在那说道:“先把人抬进家里,人还活著呢,你们做兄长嫂子的,也太绝情了吧!” “哟哟哟,丁婶子,你说的真轻巧,她都嫁出去了,要是死在娘家,算怎么回事!”李老鴰的大儿媳说。 李老鴰有四个儿子,除了老四,其他三个都不在意那个妹妹。 现在老三和老四还去修水渠了,剩下这几个都不让进门。 丁婶子嘆气。 她家里也一摊子事儿,怎么敢答应呢! 接生婆李婶看不下去,一咬牙:“老李!那就先背我家去!” “先別动,先別动,我闺女来了!”陆老爹大喊。 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道。 李老鴰抱著闺女坐在地上,听到声音,浑浊的眼里又落下了两行泪。 “老陆,你救救我闺女,我不骂你傻瓜,也不骂你闺女是个祸害精了,你闺女懂事,孝顺,做饭好吃,会看病,什么都好,行不行? 你救救我闺女啊!” 他像个没头没脑的孩子,此刻看著陆老爹,像看到了亲人一般。 李老鴰见了他就跟他比,天天和他槓,陆老爹还没见过他这个可怜样。 “这时候了说这些干什么,快走开,別耽误青青看病。” 李老鴰的闺女李梦双眼紧闭,满脸灰败,竟是一副濒死之相! 陆青青赶紧蹲下身,检查把脉。 心跳微弱, 脉象沉而无力,血行受阻。 这是,受了內伤! 此时,要马上施针排出淤血,否则,人就没了! 还有砒霜残留也得再清除一下,否则日后留下后遗症。 “来不及了!老鴰叔!你回家拿褥单,將这围起来!我要马上施针!” “四喜,你回家熬药,三號,八號,十五號,二十八號各三钱,三碗水熬成一碗。” 家里的药柜,都標记著號码,她怕四喜弄错,所以直接说號码。 她说完,四喜拔腿就跑。 李老鴰也跳起来就往家里冲。 “爹,你不能管,等会儿梁家来人,万一出事,要赖在咱们头上!” 几个儿媳拦住李老鴰。 李老鴰一巴掌就扇在了大儿媳的脸上,打的她一个趔趄扑到地上。 大儿媳只觉得脑子,耳朵顿时轰鸣不已。 几个儿媳嚇得一下子让开了路。 “等小梦醒了,就分家!我跟著老四!” 以往是他总想著维持家里的平和,讲究家和万事兴。 倒让他们一个个觉得他好脾气。 这次,他是彻底看透这些儿子儿媳了。 分了好! 一群狼心狗肺,没人情味的! 李家老大和老二的脸接著难看了。 老三老四还没成亲就分家,让人一猜就是闹了矛盾。 且分家后,长辈跟长不跟幼。 李老鴰又分家又跟著老四,这就是跟村里人说:老大老二不是东西! 陆青青不管他们,在李梦天突,內关处下针,又用手指扣她的喉咙。 李梦没醒,身体却一个痉挛,又开始吐起来。 一开始吐的很恶臭,是灌进去未吐乾净的便汁。 后面吐的都是黄色的胆汁,陆青青才让她停了。 这次周围人看的真真的。 陆青青让吐就吐,让停就停,果真是医术了得啊! 李老鴰很快拿了几床褥单出来。 李婶,丁婶,还有几位嫂子一块將李梦围了起来。 陆青青退了李梦的衣服。 李婶几个顿时吸了口气。 只见李梦的胸口,腹部,全都是青紫淤青,异常骇人! “李嫂子,怎么了?”李老鴰忐忑不安。 “梦丫头,这是被人打了呀!” 对,他闺女被人打了。 打她的是他女婿。 来跟他报信的那个老妇人儿子说,最近梁有田打的越来越勤了。 一开始四邻听到动静还去劝。 后来,他再打的时候,就扒光闺女的衣服,骑在身上打,让她没脸乱跑。 四邻也怕招閒话,就没人进去劝了。 怪不得最近好几个月,闺女都没回来,他还以为是上次被几个嫂子挤兑的不想来了。 这次被打后,闺女就喝了砒霜。 多亏那个邻家老妇人不放心,看著梁有田走了以后,偷偷进去看,这才救下闺女一条命。 然后又让儿子跑来跟他报信。 李老鴰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闺女挨打,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还以为她过的好。 还跟老陆吹牛。 他怎么做的爹! “老陆,我错了,真知道错了。 我说闺女孝敬我,给我带吃的来,给我买鞋穿。 谁知道,那都是闺女挨了打换来的。” 一开始,梁有田还有点良心,打了人后知道后悔,给闺女钱,买东西道歉。 后面就直接混帐到家,一点愧疚心都没了。 李老鴰捶打著胸膛,他拿著闺女给的糕点吃的时候,就没看到闺女的脸白的不正常吗? “老陆,我不配当爹啊!” “李老鴰!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等梦丫头醒了,给她討回来!” 对,他不会放过梁有田的! 自家儿子不给妹妹撑腰,他这个做爹的,拼了老骨头也要找那梁家人算帐! 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候,梁家来人了! 第89章 他不行 梁家一共兄弟三人,堂兄弟十人,此刻除了去修水渠的,全都来了。 加上女人,一共来了十来个。 梁有田还装著一副老实的样子。 “爹,我就是跟梦娘拌了几句嘴,她就想不开喝了药,万幸催了吐,她现在在哪?我带她回家养著。” “你放屁!”李老鴰跳起来。 唾沫星子都喷老远。 “梁有田!你把我闺女打的浑身没点好地方,你这个畜生!还有脸来!” 梁有田脸一变,“她还给你看了?不要脸的到底是谁?她就是个不守妇道,不下蛋的母鸡!” 本性一露,那张老实的脸变得可憎。 李老鴰气的抬脚就要踢他,可梁家人全簇拥上来。 梁老头和婆娘假惺惺的劝解:“亲家,一个巴掌拍不响,梦娘进门两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有田在外头被人笑话,难免心里憋闷……”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甩在梁老头的脸上。 打的老头滴溜溜转了个大圈。 陆老爹甩了甩手。 这死老东西脸皮就是厚,疼死了! “一个巴掌这不是拍挺响的吗?” “老陆,还是你仗义!”李老鴰激动的喊。 “你怕他们干什么,你四个儿子是吃乾饭的?” 陆老爹说著回头找人。 这一看,心凉了半截。 李老鴰那两个儿子,儿媳全躲进了家里,还把门给关上了。 娘的,这就是生儿子不受欺负? “李老鴰,你这些年骂我闺女的全反你自己身上了!” 李老鴰当然也看到了。 这些年他骂陆青青是討债鬼,天生薄情,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说的不就是他养的这群玩意儿嘛! 陆老爹这一巴掌不要紧,惹怒了梁家人。 “好!李鸣!你这是不想做亲家了啊,不做正好,你家闺女不下蛋,我今天就让儿子休了她!”梁老头捂著脸喊。 李家门一开,二儿子露出脸来:“爹!我先跟你说,小妹若是被休回来,家里没她的地儿!” 李老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陆青青在围帐里听的清清楚楚,这时候更觉得自己的父兄是多么好。 李家这群傻逼玩意儿! 气的她乳腺都不通了。 刚下完最后一针,李梦弱弱的睁开了眼睛。 正好听到她二哥的话,“噗——”的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来。 “哎呀呀,吐血了!”丁婶子惊呼。 李老鴰:“小梦!” 陆青青回应:“没事,被你儿子气的!” 陆老爹鬆口气,转头看向李老鴰:“老鴰,说实话,我真瞧不起你! 要是有人这么对我闺女,我一刀一个砍了!然后自己去衙门领罪! 你现在知道闺女为什么要吞砒霜了吧?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亲兄弟不会替她出头! 自己的亲爹不敢接她回家! 不,她根本就没有家!” 李老鴰眼睛睁得很大,却双目无神。 “你老问我为什么护著不成器的闺女,因为我媳妇儿走的时候交代过,这世道,女子最苦,要是亲爹都不护著她,那人人都敢欺负!” 陆老爹的一番话,听的陆青青差点落泪。 虽然以前那个她,不是她。 丁婶,李婶她们也都听的感触良深,不住的点头。 李老鴰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闺女被这样欺负,必须告他们虐妻!赔钱!然后和离,我看姓梁的以后谁敢嫁给他!” “好!我这就去告!” “不准去!”梁家人急了。 “明明是你闺女不守妇道!你去我家邻里打听打听,她赤身裸体的被多少人看见过! 去了衙门,还要被人脱光了看,李老鴰,你家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她现在在里面干什么,难不成在这大太阳底下脱光了?” “我打死你个畜生!”李老鴰衝上去要廝打。 梁有田招呼人想衝过去掀开围帐。 “把人还回来,她是我婆娘,我愿意打就打,你们管不著!” 陆青青全部下完针,只等著拔,此刻实在憋不住。 “婶子们一定围好了!” “哎,好,青丫头放心。” 陆青青掀开围帐一角就出去。 “老鴰叔,你想好了,是不是让闺女和这个畜生和离?” “对!要上告,要和离!我就不信我养不活闺女!”李老鴰恨的要命。 “好!“ 陆青青朝著村民就喊:“流云村的老少爷们,大娘媳妇儿!又有强盗来咱们村撒野了,咱们该怎么办?” 围在一处的村民早就觉得梁家人太过分,只是碍於那是人家的家事,再说要是出头弄的人家真被休,可就不好了。 现在一听李老鴰的话,还顾忌什么。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猎户小张说。 他头一个衝过来,抓著梁有田就“啪啪啪”的呼起巴掌来。 “娶个媳妇多不容易,你还不好好待人! 你这样的就不配有媳妇儿!” 另外的村民,不管男的女的,全过来抓,打梁家人。 “你们,你们敢打人,这是我们的家事……哎呀!”梁家老婆子被薅住了头髮。 现场一片混乱。 柳婆婆踮著小脚来吃瓜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哪?” “李老鴰家的闺女,被她夫家姓梁的快欺负死了!”有人对她说。 “丧天良的啊!姓梁的把人打死啦!” 她吆喝著,一路去喊人。 “快来人哪!姓梁的把人打死了!” 姓梁的:“……” 到底是谁快被打死了,这流云村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齐心了! “快回家,快回家,李氏咱要不起了!回去就写休书!”梁老头子喊。 梁有田抱著脑袋刚想跑,手腕就被攥住。 “放开我!” 他甩也甩不掉,然后大拇指被用针一扎,挤出血,一下子被按在一张纸上。 “这是什么?” 他预感到什么,目光带了惊恐。 “和离书。”陆青青朝他一笑。 鬆开了他的手腕。 然后朝著村民大喊:“都停下!都停下!” “我有大事要说!” “梁有田!他,肝肾亏虚,真阳衰惫,命门火衰! 简单的说,就是,他,不,能,人,道!” 第90章 爹是真爷们 “他不行!他不中用!所以,生不出孩子是他的问题,不是李梦的问题!” 哦哈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赤果果的看向梁有田。 “你胡说,你胡说,胡说!”梁有田愤怒。 还有被秘密揭穿的惊慌和羞耻。 “娘,娘……”他竟回头找娘。 他娘赶紧过来护著他,狠狠的对著陆青青:“你哪里来的小贱人,我儿子好的很,我亲耳听过,他好的很!” “你还听过,你怎么不趴上去亲眼看看哪!就那两下顶个屁用!他这辈子也別想生出个蛋来!”陆青青说。 村民全都哈哈哈大笑。 陆老爹脸热。 “闺女,別说了別说了!” 丁婶子大喊:“呦呦,还怪母鸡不下蛋,原来是公鸡没种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快滚出流云村吧!没种的公鸡!” “打女人的孬种,滚出流云村!” 梁家人在一群人的鬨笑和怒骂中,像夹著尾巴的狗,落荒而逃。 “青丫头,是梁有田不中用,不是我闺女的问题是不是?”李老鴰苍白著脸问。 “以前我不知道,现在確实是这样。” “我闺女这是受了大罪了!被人骂了两年,却是那个畜生的问题!” “对的李老哥,不是梦丫头的问题,咱梦丫头是个好闺女,以后不愁再嫁,跟那梁家人断的好!”李婶眼眶里带了泪。 其他村民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骂梁家人。 李老鴰很感激。 陆老爹挑眉:“瞧,把闺女接回来又怎么样,事情哪有那么糟糕。 你种不了庄稼吗?梦丫头做不了活计吗? 比留在梁家不强多了?” “强多了强多了!” 李老鴰回头看看自家的门,关的死死的,不禁心头一悲。 陆青青给李梦拔了针,穿好衣服。 “肺腑受伤,得养些日子,我配七日的药给送过来,后日再针灸一次。” “好好好。”李老鴰忙不迭的说。 “我给诊费,给银钱,青丫头,得需多少?” “诊费120文,治疗费500文,药费一副30文,七天350文,总共970文。” 970文,还不到一两银子! 都知道陆青青给人看病贵的要死,光诊费就收3两银子。 因此外头骂的人很多。 可事实是,每次她救人一条命,却收很少的银子! 救林壮是,救他闺女也是!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谁能说陆青青不心善。 这是大善哪! 李老鴰为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羞愧,不知该如何感激。 “老陆,你养了个好女儿。” “早跟你说过,我女儿只是一时不懂事。”陆老爹掩饰不住的得意。 陆青青却是心中嘆息,他真正的女儿,已经没了。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会不会伤心。 不,他不必知道。 她不会让他再难过。 四喜端著药碗过来了。 李婶揽著李梦餵了。 然后对李老鴰说:“先让梦丫头去我家住几天,李老哥你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再来接。” “谢谢她婶子。”李老鴰道谢。 又对著一眾帮忙的村民道谢。 “今日,我李鸣谢谢大家了!以后用的上我老头子的,我绝不推辞。” 李梦没睁眼,眼角的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都一个村的,应该的嘛!” “对哪,青青说的对,咱们就得团结,让外人不敢来欺负!” …… 丁婶子凑上前,问:“那个,青丫头啊,我家老头子最近老觉得心口不舒服,你能给瞧瞧吗?” “能啊!” “那,诊费……” “只要正常看病,诊费和外头一样,不会多收。” 之前陆青青要高价就是不想过早给人看病,而且那时候村民也不信任她。 现在是时候了。 一听她这样说,村民全高兴起来,纷纷问: “我们去看也便宜吗?” “根据不同病症合理收费,诊费50到200文之间。”陆青青说。 “那可太好了!上次还有个免费的名额没用,现在我捨得用了!” “咱们村终於有个好大夫了!” 陆青青被一群人围著,问个不停。 不远处,有一对儿主僕已观望许久。 “少爷,没想到她是个大夫啊,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好巧。”少爷说。 大夫。 女大夫。 每一次见她,好像都有不同的面孔。 每一副面孔,都是那么特別。 她真是一个村姑吗? “是啊,好巧!少爷,富贵不是说那天寧修文就是让他找的一个姓陆的医女吗?不会就是她吧?” 那指定是她了。 那些村民不是说了吗,这村里只有她一个大夫。 “祥子,准备点礼,明天去拜访一下这位陆大夫。” “啊?少爷,富贵说她啥也没干,小少爷自己好的。” “让你准备就准备。” “好的,少爷。” 马车压著村里狭窄的路,慢慢的离开。 陆青青瞄了一眼,没在意。 “爹,咱们走吧。” “好。” 说实话,陆老爹不想走。 村民夸他闺女的话,他还没听够! 但是,很快他就不遗憾了。 因为他闺女开始夸他了。 “爹,虽然你不富贵,长的不威武,但你是真正的爷们! 爱护妻子,疼爱子女,你都做到了,有你这样的爹,我很荣幸。” 陆老爹的嘴差点咧到后脑勺。 “对了,爹,我觉得你和老鴰叔好像很不一般啊?” “你老鴰叔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咧!不过我们关係不算好,经常打架。 就像以前四喜和金財一样。” 陆老爹想著,闺女懂事,又能干了,比他们爷仨都强。 啥事都能跟她讲。 “那会儿,爹十七,你爷奶刚死,你大伯就把我赶到了牛棚里。 你大伯不待见我,我也不想留下碍眼,就想出去学门手艺。 可是爹手里没钱,吃饭都吃不饱,能去哪里呢! 爹就去找以前的小伙伴借。 结果没一个人敢借我。 他们都知道咱家的財產都在你大伯手里,怕我还不上。 最后,是你老鴰叔借给了我一两银子!” 陆老爹感嘆了两声。 那也是他没想到的。 因为之前李老鴰跟他一直闹腾,就爱跟他抬槓。 人啊,总要落魄一次,才能看清哪个是真正的朋友。 李老鴰雪中送炭,所以这份恩,他能记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两银子,是他偷了家里的。 我走以后,他被他爹打了个半死。” 第91章 谁踩我 “爹,那我刚才收诊费你也不拦著。” “嗨,诊费该收就收,这另一码事儿!”陆老爹摆摆手。 “到京城的第三年,爹就托人把那一两银子给还了,每年还给他送些京城的稀罕物,没亏了他。” “不过咱们刚从京城回来那会儿,也是他帮忙找人给咱建的房子。 我和你老鴰叔,就算面上红脸,遇到事该上还是上。” 原来是这样。 陆青青想著李梦现在回了娘家,被哥嫂不容,能儘快立起来的法子就是自己赚钱。 她能帮的就帮。 隨后又想到陆老大的绝情,顿时气恼。 “陆兴德也太过分了!凭什么把你赶到牛棚,独吞家產!” 她现在才知道两家为什么不和,原来並不是陈翠的原因。 活该他现在垮了身体! “哎,他从小就不待见我,说爹娘偏心,他越欺负我,爹娘越偏心。 有些人,別看投胎到一个家门,其实真不適合当兄弟。” 陆青青又问:“那大伯母呢?有没有欺负你?” “那倒没有,我离家的时候,她也不过才嫁过来一年,家里什么都听你大伯的,她就是嫌我吃的多。” 符合陈翠的性子。 “青青,爹一直有个怀疑。”陆老爹有些迟疑。 这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说,又怕真相让人觉得可悲。 反正两家也不来往了,他也不想让孩子知晓里面的齷齪。 可是现在,他想问问闺女。 “爹,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有主意我替你出拿主意,没主意说出来也比憋在心里强。” 看,闺女是贴心小袄果然不差。 比臭儿子强多了。 陆老爹於是就说了。 “当初,我们刚从京城回村,你大伯父生怕我跟他抢房子抢地,就造谣我在外头没干正经事,你大伯母在村里见个人就乱说。 后来我找里正作证说什么都不要,他才消停。 那会儿你娘重病,大晌午的,一个没看著,你跑去了河边,差点淹死。 好在你大伯母看到,扔了树枝把你救上来。 谁知道你不知受了大惊嚇,还是头碰到了石头,扒著她不放,谁也拉不走。 也不认识我和你哥哥。 没办法,我知道陈氏贪財,就给她钱,让她照顾你几日。 之后你娘走了,爹没出息,颓废了几日。 你大哥和二哥去找过你,可能用的方式不对,你反逆的更厉害。 没办法,只能让你继续跟著陈氏。 爹想著,你只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事牵扯不上,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应当不会故意亏待你。 就算陈氏挑拨你从家拿吃的喝的,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知道后来她竟唆使你偷人家东西! 我把陈氏骂了一顿,和你哥哥不顾你反抗把你带回了家,她竟然又造谣你是个天生坏种! 村里人不知你以前是什么样的,都信了她的话。 那时候,我隱约明白,他们一家,是像造谣我一样造谣你。 你大伯,心太狠了,竟然还把恩怨带到不懂事的孩子身上。” 陆老爹眼里又痛又悔又悲。 陆青青抿抿唇,爹好像误会了。 原主確实心眼挺歪的。 陈氏没起什么好作用吧,却也没故意使坏。 “那爹,你说的怀疑,是什么?” “我怀疑,怀疑你当初落水,就是陈氏推下去的!” “放你娘的吊屁!” 一声尖锐的大叫。 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扯的嗓子都要裂了。 陈氏背著满满一筐子青草站在后头,腰压的弯到了六十度。 一双眼冒火,愤怒的看著陆青青父女俩。 “陆兴旺!要是没我,你女儿早就死了! 早知道你忘恩负义,还不如当初看著小坏种淹死!” “你,你才淹死!”陆老爹火气也上来了。 “我闺女都八岁了,怎么会自己掉下河去!” “爹,爹!”陆青青连忙开口。 “不是她推的,不是她!” “你咋知道,记起来了?” “记得一点。”陆青青说。 当时原主抓著棍子爬上来,哇哇的哭。 她记得陈氏还骂来著。 说大中午的乱跑什么,长得细皮嫩肉的,就是没掉河里,也得被拍子的拍走。 还骂陆老爹只顾媳妇不顾孩子。 那神情,像极了做母亲的感同身受的样儿。 所以陆青青知道,不是她。 “呸!陆老二,原来你一直存的这种心思,真是小人一个!” 陈翠骂完,背著一筐草,艰难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陈翠,高低得骂上半天。 现在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陆老爹还挺诧异。 也鬆了口气。 知道不是陈翠,他心里还是舒坦些。 “陆兴德就一点活都干不了吗?让一个女人成天累的像牛一样。”陆青青吐槽。 “不提他了,走,咱回家。” 傍晚,修了一天水渠的陆风和陆云回来了。 两人看起来没累很,就是饿的慌,也晒黑了不少。 说在那中午就分两个窝窝头,根本没吃饱。 两人隨便擦洗了一下就坐下大口吃起饭来。 “那要不明天我去给你们送饭?”冯晓婉担忧的说。 “別去。”陆风不让。 “一群大老爷们都光著膀子干活,你去干什么。” “那早上我多煮几个鸡蛋,你和二弟带著。” “使得。” 陆风说著,把他碗里的肉片快速扔到了冯晓婉的碗里。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当著全家人的面,大哥这是迈开第一步腿了。 虽然扔完以后,就低下头猛扒饭。 冯晓婉欣喜的不行,偷偷瞄了四周一眼。 见爹低著头,小妹垂著眼,二弟认真乾饭。 大家根本没关注。 於是她抿著嘴把肉吃掉了。 小妹说,夫妻想要关係好,一定有来有往。 她这些日照著做,果然十分奏效。 於是,她用脚轻轻踩了踩陆风的脚。 依照这几日两人的互动,他应该知道是啥意思。 “谁踩我?”陆云突然抬头。 陆老爹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个饭四扯八裂的,你怎么不把腿伸门外去!我踩的,我踩死你!” 陆云委屈的收回腿。 老头子干嘛呀,他做错啥了他! 第92章 抓鸟 冯晓婉头更低,又去踩陆风。 这次踩对了。 陆风咳了咳,转移注意力。 “今天在水渠,还看到县令公子了,那公子虽带著帷帽,看著却是好仪態,贵气的很。” “啥呀,一点都不好,水渠风大,他站在风口,我都怕被风吹走!”陆云摇头。 “身体没好全就跑水渠去,真爱作腾。” 陆风:“人家那是关心百姓。” “啥关心百姓,关心倒是给咱们吃点好的呀,就那么看著就关心了?” 陆风说不出话了。 陆老爹又想给上一巴掌,被他躲了去。 “爹,你老打我干啥,我都长大了!” “叫你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 那县令公子再作腾倒下才好呢,找小妹看病,再收他个五百两! 陆云的阴暗想法当然不会实现。 第二天县令公子就出现在陆家。 不过他上工去了,没见到。 冯晓婉给他倒水,都感觉畏手畏脚的。 果然跟风哥说的一样,那仪態,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呢! “多谢大嫂。” “不不,不用谢。” 虽然这个大嫂不是那个大嫂,但是听著还是让她愣了一会儿。 她以为县令公子应该很傲气才对,没想到这么有礼。 今天就有村民开始上门看病,陆青青在药房给人看诊。 徐睿就坐在院子里的木头桩子上等。 清瘦如竹,双手抚膝,淡蓝宽鬆的衣衫飘逸出尘,帷帽的幕帘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在一堆杂乱的木料旁,像一幅不合时宜的美画。 冯晓婉在屋里背著孩子忙活,不时的看一眼。 想著这样礼貌的人,就是不喝她倒的水,她也不会觉得是嫌弃。 那肯定是因为不渴。 可是她看到,徐睿伸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冯晓婉竟觉得一阵儿激动。 还没激动完,她又看到徐睿拿起了地上的木头。 他站了起来。 四下一望,找到了斧头。 刚才静謐画一般的人物,竟然挽起袖子,砍起木头来。 这县令公子也太体恤百姓了吧! 不得不说,他就是砍木头,也比旁人好看。 哎? 不对! 冯晓婉扔下手里的石杵,“嚯”的站起来跑出去。 “你干嘛哪!干嘛哪!快住手!” “我的天哪,你乱砍什么!这是我相公要用来做床腿的木头!” 冯晓婉抱著木头,快心疼死了! 好好的床腿,被这人给砍成了两半! 这下风哥晚上又得熬夜。 因为他动了陆风的东西,冯晓婉一生气,好感敬畏一飘而散,都忘了徐睿的身份。 刚才还觉得他好的像天上的月亮,现在觉得就是个五穀不分,柴火和木料不分的大傻子! 如果他不是县令公子,她已经要撵人了。 真是的,到別人家砍木头,又不是他们家女婿,献什么殷勤吶! 徐睿:“……抱歉。” 你抱什么都没用! 冯晓婉划拉划拉木头,全都抱进了屋里。 差点把水都给端走! 陆青青诊完病,和那个村民一块出来。 那大娘在徐睿身上打量了好几眼,惊讶道:“城里人都听说我们青青大夫的厉害了?” “他不是看病的,是药材商。”陆青青说。 “哦,这么瘦,我以为是病人。” 大娘回头又对陆青青絮叨:“真的,我那娘家侄儿身高七尺,膀大腰宽,有的是力气,地里活一把好手。 青青大夫要是有时间,赶明儿我带你去偷瞄一眼。 他在村里可受姑娘家喜欢……” “好好好,大娘,慢走不送。” 送走絮叨的大娘,陆青青进屋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包好头巾,背好小挎包,背上竹篓。 对徐睿隨意一摆头,道:“走吧!” 然后她停顿,又回头,目光落在徐睿身体中间。 他的腰带就是很简单的黑缎带。 中间串著一只饰扣,那饰扣中间镶嵌的白玉如此熟悉。 他到底有多少白玉? 陆青青扭过头走几步,又回头瞧。 咋感觉那色泽纹理就是她卖的那只吗? 不都说玉是独一无二,没有完全相同的吗? 陆青青心里嘀咕。 她第三次回头。 徐睿的右臂微微弯曲,衣袖挡住了腰带,看不见了。 陆青青抬眼:“你穿这样,上山不方便,回来衣服得破几个口子。” 徐睿轻轻回应:“哦。” 两人上山时,不少人跟陆青青打招呼,顺便询问徐睿是谁。 陆青青回復就是:药材商,来收药材的。 村民背后小声蛐蛐:”那人穿的怪好,就是太瘦。” “对,我看他挑桶水都费劲,就跟那寧修文似的,姑娘得擦亮眼,不能找那样的。” “放心吧,青青大夫看不上的,她可是能倒拔垂柳,打死大公狼的……” 陆青青:“……” 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啥时候倒拔垂柳,成鲁智深了? 徐睿:“……” 看看自己的手腕。 比前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其实挑三桶水都没问题的。 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差吗? “徐公子,这是二两银子,谢谢你帮我上山抓鸟。” 看著陆青青递过来的二两银子,徐睿没接。 他摇了摇头。 “刚才毁了你家木头。” 陆青青在屋里也听到了。 大嫂最重视大哥的东西,毁了她自己的可能没事,毁了大哥的不行。 见他不收,陆青青又收回了手。 道:“村里人就爱乱讲,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这人就算不露出脸,也太过扎眼。 而根据傅冷之前的话,他们应该是有什么隱患。 最好以后少被人看见俩人在一块。 “不麻烦。”徐睿道。 是她怕惹来麻烦好吧? “咱们去哪引鸟?上次那个地方吗?万一再遇见狼。”陆青青转移话题。 “还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徐睿带著她去了另一个僻静处。 好神奇,徐睿一坐到那个石头上盘起腿,便有好几只鸟落到他身边,好像早就等著他来了。 “这些鸟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帮著我抓它们。”陆青青掏出了布口袋。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吃。” “那你可想错了,我最爱喝鸽子汤。” 徐睿转头,幕帘下的眸子盯著陆青青看。 “鸽子吗?” “开玩笑的啦,就算我爱喝,也不会借你的手抓来吃。” 人家是爱鸟之人,她还不至於这么卑劣利用他来抓鸟吃。 要吃会自己抓。 “吃也没关係。”徐睿说。 “它们也並非信任我,只不过是那笛声会让它们愉悦。” “我让它们愉悦,它们让我寧静,互相抚慰,谈不上什么信任。” “除了鸽子,还要引什么?” 第93章 裤子扯了 傅冷果然是个蠢的。 他一点都不了解他家公子。 这明明是个十分理性的人。 不是无脑心善。 她对徐睿这话很是赞同。 就像她敬畏生命,却也杀生吃肉。 这本来就和善良没什么关係。 这是大自然生物链的自然规律。 人吃鸡,鸡吃虫,虫吃庄稼。 本来就不在同一频道,何来情感共鸣。 除非那些有灵性的,比如,救主的马,忠犬,已超越固定界限的存在。 总之,徐睿这样说了,陆青青也不客气。 “那我走的时候就带走两只鸽子了。” 徐睿点头,又问:“还需要引什么来?” “我想引什么,你就能引什么来?” “鸟种类不同,喜欢听的曲子也不同,常见的鸟类,我知道它们喜欢什么韵律,不常见的……我不太了解。” 陆青青需要採集鼯鼠,蝙蝠,鸽子,麻雀的粪便。 哦,要是有可能,兔子也引来最好。 不过像上次引来狼就不要了。 陆青青说完,徐睿解释:“狼应该是意外,不是我引来的。” “那就好,快开始吧。” 於是徐睿开始吹笛子。 笛声很舒缓动听,陆青青点点头。 听不懂。 不过鸟听懂就可以了。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铲了点药材,还找到了一片山莓丛! 可惜结果不多,只摘了一小把红了的。 她吃了一颗尝了尝,就用帕子包起来,放到包包里,带回去给喜宝吃。 过了一会儿,听到鸟翅拍打的声音,陆青青才回到徐睿那边。 已经有二十几只鸟围在他身边了! 这次果然是鸽子比较多! 陆青青轻而易举就抓住一只呆呆听曲的鸽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棒沾点油戳屁股收集粪便。 清空一只鸽子,然后把双脚用草藤绑住扔进背篓。 再换另一只。 很遗憾,这次没见到鼯鼠。 她绑了四只鸽子,收集了鸽子和麻雀的粪便。 觉得差不多了,就要喊徐睿停止。 这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庞然大物蹲在树枝上,凶狠恶煞的盯著他们。 “徐睿……” “別吹了……” 徐睿是谁? 沉浸在乐韵当中的男人一时没有缓过来。 “你以前真没引来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什么?” 徐睿终於听见,停下,不解的看过来。 然后顺著陆青青的视线仰起头。 “我竟然信了你。”陆青青嘀咕。 那狼分明就是他引过来的! 只见旁边的巨大树干上,蹲著一只全身棕黑混杂的大鸟。 大鸟的头小而尖,眼睛邪气又凶残。 蹲著的高度就像当初墨朗蹲著时一样! 爪子里还抓著一条死了的蛇。 这看著是一种雕类,就是不知是什么品种,会不会攻击人。 “跑……”徐睿说。 “要不等等……” “跑……它把我们当做了食物,你先跑。” 徐睿虽然不认识这个鸟,但他看的懂鸟的眼神。 笛声一停,周围的小鸟开始躁动。 树上的大鸟忽然发出一声叫唤。 那声音如小儿啼哭,诡异渗人。 小鸟们“呼啦啦”全都飞了! 陆青青:徐睿真是个大灾星,遇见他就没发生过好事! 不管了,她先跑!以后再也不和他牵扯了! 又是一声婴儿啼叫,伴隨著一股风声呼啸,那鸟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足有两米宽的大翅,黑褐纹斑驳,十分恐怖。 它朝著陆青青飞来。 你娘个熊咧,为什么受到攻击的总是她? 因为她看起来好欺负? 好在徐睿用石头击中了它,又甩出一把匕首。 巨雕翅膀撒下一注血,发出愤怒的啼叫,转头又去攻击徐睿。 陆青青拼命的往前奔跑。 歷史惊人的相似,她发出一声惊叫,也原地消失了。 艹! 到底是谁总挖这些陷阱! 好在这个陷阱底下没有竹箭。 头顶出现一个人影。 “陆姑娘!”徐睿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事!” 陆青青抬头,却看见那巨雕出现在他头顶。 它的翅膀受伤,煽动间血雾挥洒,行动更加迅猛凶残。 “快跳下来!” 这陷阱狭小,巨雕的翅膀都有两米,下不来。 徐睿毫不犹豫跃下。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处,中间也就只余半米宽。 透过白纱幕帘,陆青青隱约能看见他脸的轮廓。 鼻子很挺,眼睛很黑。 不过这样一对比,她生生矮了二十公分,得仰著头看人。 累的慌。 “等会儿咱再出去,说不定那东西还在外面守著。” 陆青青握著铁铲,防备著。 徐睿没说话,忽然夺过她手里的铁铲,双腿一跃撑在洞壁上。 “你干嘛?” 有血滴到她的脸上。 陆青青这才发现,那巨雕竟然又出现,还狡猾的收拢翅膀,用尖锐如铁般的利爪来抓人。 一抓不成,飞上天空,再骤然收拢翅膀,继续抓。 “抱住我的腿!”徐睿喊。 他是防止自己被巨雕抓上天空,因为它的速度太快了。 他要等巨雕抓紧他时,铲断它的双爪! 说话间,巨雕再次下落,双爪落在了徐睿的双肩上。 一个旱地拔葱,徐睿升空。 陆青青最后关头跳起来两手抓住了徐睿的裤腿。 “撕拉——” 一声裂帛唱响。 陆青青摔了个屁股蹲,手里多了两个半截裤腿。 nnd,人没抓住,把人家的裤子扯破了。 第94章 山里猎户 “徐睿,徐睿——” 陆青青费劲的爬上去时,就看到那巨雕哀嚎著在地上扑腾,全身已经是被血染透。 在不远处,还有两只散落的连带爪子的鸟腿,得有甘蔗那么粗,怪不得力量那么大。 “陆姑娘,你,先走吧。” 一棵大树后,传来徐睿的声音。 “你没事吧?肩膀怎么样?” 陆青青拿著半截裤腿,要还给他,好歹缝一缝接上还能穿著下山。 她包里有针线。 “没事,別过来。” “好吧。” 陆青青把两条半截裤腿放下,“我就说了这料子不行,不如布的结实。 要不我下山给你拿我哥的衣物给你送上来?” “不必。多谢,姑娘先走,我晚些再走。” “那好吧!要通知一下墨朗来接你吗?” “不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好吧。” 陆青青也不勉强了。 从包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和消毒杀菌的药粉,跟他讲了一下。 想了想把针线也放到地上。 还放了两块。 “我走了。哦,对了,你以后还是別吹笛子了。” 少在阎王爷面前蹦来蹦去吧。 陆青青找回了她的背篓,又把那只奄奄一息的大雕拖著,两只爪子也没落下,一块带走。 这东西泡酒,可是止痛消肿,治风湿,类风湿良药。 下山时,自然又引起了轰动。 偏巧今天水渠那边下工早,一群爷们一块回来,见到这大鸟,简直佩服死了。 陆云激动的朝人喊:“我妹儿,这是我小妹儿!” “人家知道不是你姐!”陆风翻了个白眼。 里正见到那鸟后大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咱们流云山? 几年前咱村有五个人去对面找参,就碰到了这玩意,一下子拖走两个,以后谁都不敢去对面山头。 青丫头,你怎么杀的?” “啊?里正叔,这东西力气这么大?小妹,你没受伤吧?” 陆风赶紧检查。 陆云也不嘚瑟了。 其他人也嚇了一跳,围著那鸟看。 “没受伤,就是它抓我的时候,我用铁铲砍断了它的脚。” 实话说,陆青青是做不到这点的。 那两只爪子若是抓著她的肩膀,胳膊能不能使上力先不说,砍脚需要掌握好力道,轻了砍不断,重了万一铲到自己的头。 所以说,徐睿还挺不简单的。 “青青妹子好大的力气。” “这算是为民除害了。” “太嚇人了,以后去山里还是不要一个人。” “这山里也是不安全了,怎么又有狼,又有怪鸟的。”里正担忧的很。 又狐疑的看著陆青青:“你可不是去了对面山头吧?小张说咱这边没什么凶兽了,都被他打光了。” “没有,没有,可能这漏网之鱼正好被我碰到了,还是可以上山的。” “那就行,你也是厉害,这鸟得有几十斤重吧。” “啊,应该是,对了,我检查过了,这玩意儿没毒,你们要吃鸟肉,就到我家买,只卖十文一斤。” 陆青青可不敢吃这吃过人的玩意儿,十文一斤相当於做福利了。 围著的爷们谁管这鸟吃没吃过人呢,一听十文一斤,这个要三斤,那个要两斤,口头就定光了。 这边在热闹的卖鸟肉。 山上的徐睿躲在树后缝裤子。 还有上衣,也被撕碎了,像破布一样掛在身上,露出半边冷白的胸膛。 他的双肩被巨雕爪子抓了好几个很深的血洞,此刻已经上了药,止住了血。 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晕染,像精致的瓷器被人破坏,成了残次品。 帷帽落在地上,露出一张俊美如画,却苍白焦急的脸。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只认真又慌乱的缝补著手里的裤子。 双腿暴露在空气中,让他很不適,心中的烦躁在不断攀升。 终於,他缝好了。 可一不小心把裤管缝在一起了,穿不上。 “废物!” 他是个废物。 连个裤子都不会缝。 有风吹在他光裸的腿上,就像阴暗的地牢,睡梦中摸过来的那双邪恶的手。 一瞬间,各种声音从他脑子最深处窜上来。 “皇后娘娘说,太子辱染宫妃,事情败露,妄图弒父,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不忠不孝……” “太傅大人说,太子偽善假义,欺世盗名,城府极深……” “武安將军说,太子好人妻,强留命妇於宫中……” “可怜了丞相嫡女,一腔深情错付,如今听说臥床不起……” “太子的皮肉比女人还要白,要不要让奴才伺候……” 放肆!放肆!放肆! 杀杀杀! 树干被砍的斑驳凌乱,犹如那天那个不知死活的阉人那具被划烂的身体。 徐睿以头撞树,终於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汗淋漓后虚脱倒地。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 可是他想不通。 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他做错了什么呢? 被母弃被师厌。 嘴巴好苦,发虚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两块上。 丸包裹著牛皮纸,两头扎起,像个圆滚滚的枕头。 別人都是一整张纸一块包著,陆青青都是一个一个单独包起来。 乾净又可爱。 徐睿吃了。 那些苦难好像一下子衝散,甜意顺著喉咙渗透到胃里,接著传到四肢百骸。 “陆青青。” “青青。” …… 徐睿很耐心的缝好了裤子,缝好了衣服,天也暗下来。 刚穿好,就听到陷阱边有动静。 “天哪,怎么这么多血!不会伤到人了吧?” “有人吗?有人吗?” 夕阳照在那人魁梧的身上,还有他手中黑黝黝略微生锈的刀上。 带著莲与铜钱纹的刀。 银绣刀? 徐睿诧异,戴上帷帽,微微发出动静。 “哎呀,你咋了,是不是掉在我的陷阱里了? 最近有只猪獾老在这齣没,我就挖了这个井,咋这么多血呢?我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弄什么机关吶!” “兄台如何称呼?”徐睿打断男人的喋喋不休。 “我?我叫张凛,是这山里的猎户。” 第95章 都是为了你 张,也姓张! “张兄弟,你的刀,生锈了。” “哦,是生锈了。” 小张隨手挥了挥,“都多少年的老刀了,我爹留给我的。没事,砍个荆棘还挺好用。” 砍荆棘…… 他爹捨得让他用这刀砍荆棘? “你没事吧,怎么受伤的?天黑了,要不要先去我家?”小张又问。 “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啦!我爹死后家里就我一个人。” …… “小张!” 小张的小破茅草屋外,有人喊。 张凛出去一瞧,是挺著肚子的丁香。 “你这么晚了上山干嘛?” “小张,你明日提些猎物去我家跟我爹提亲。” “啥?娶谁?”小张满头问號。 “废话,当然是娶我。” 小张睁大了眼,看著她的肚子,脱口而出:“给寧修文的崽子当爹啊?” “你不是娶不上妻吗?就算我怀了別人的孩子又怎么样,以后我还可以给你生。” 见小张怔愣,丁香以为他没反对,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得下山,住进我家。” “上门啊?” “上门又怎样,你无父无母无钱无地的,到我家不是正好吗?你只需要打点猎物去我家提亲就行了,什么都不用你出。” “哦,我不娶。” “你不娶?”丁香显然没想到,眼睛睁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不娶还能娶到谁?现在娶媳妇得十五两银,你有吗? 流云村里的姑娘你都求遍了吧,有哪个理你!” “不理我我也不娶你。” 丁香气的捂住了肚子。 “小张,你想清楚,你年纪不小了,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我虽然怀孕,但还是能……” “快下山吧,天再黑容易绊倒。” 小张扭头进了茅草屋。 丁香目瞪口呆。 上山的时候,她完全没想过小张会拒绝。 因为他就是娶不上媳妇的光棍儿! 让他入赘,白得一个媳妇儿,还不上赶著来? 可他竟然拒绝了! 这可怎么办? 她主要是担心寧修文去她家里纠缠,这几日刘氏已经找了她好几次了。 更担心的是怕他们知道印子钱以后,会报復。 小张虽然穷,但是体格高大,有身手。 招他入赘再合適不过了。 可现在…… “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听到外面丁香的咒骂和离去的声音。 小张这才舒了口气。 他还真怕丁香跑进来,不管不顾赖上他。 “你把流云村姑娘都求遍了,没人理你?” 坐在木板床上的徐睿,目光打量小张。 身形强壮,一把子力气。 村里人不就喜欢这样的吗? “呃,他们嫌我穷。” 徐睿继续打量。 一身补丁打补丁的麻布衣,鬍子邋遢,平白长了好几岁,而且关键是住在山上,就一处刚能遮雨的茅草棚,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你打猎的钱呢?” “求姑娘用了。” 徐睿:“……” 这张凛是个傻的吗? “你,都不挑的吗?” “我挑了啊,我送猎物,就是在挑呢!”小张扬扬头,感觉还挺得意似的。 “不懂了吧,我爹说过,要是有姑娘不嫌我穷,就看中我这个人,那才能娶。 可惜,流云村没一个姑娘看中我。” 废话! 哪一个姑娘自己能做主的! 而且你又不是多俊的人,就送个猎物,傻子才会跟你吃苦呢! 徐睿无法理解小张的脑子。 但知道他这样肯定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再蹉跎下去真成老光棍了。 “你別在山上住了,我给你钱,你在村里盖个房子,买上两亩地,肯定会有媒婆上门。” 张凛惊讶的看著徐睿。 这个说话都透著优雅的男人,萍水相逢,竟然要给他钱娶媳妇儿! “我爹还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鸟屎。” “那你就当走了鸟屎运。”徐睿还是轻声慢语,对他无比耐心与温和。 要是別人,早就烦死他了。 这么多年,其实小张真挺寂寞的。 他的內心在骚动。 “你为什么给我钱?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做好事施捨?” “不是,我是徐县令之子徐睿,与你一见如故。” 小张睁大了眼。 片刻后,一下子起身,整个人钻到了床底。 很快,一张溜滑完整的虎皮被扔了出来。 又一张完整漂亮的豹皮扔了出来。 然后他爬出来。 “徐公子,我不穷,我攒了不少家当,还有不少银两,只等找到媳妇就给她盖新房子买地。 但是我得找个不嫌弃我穷的,看中我这个人儿的!” 这下轮到徐睿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不知道,这是轴笨还是聪明绝顶? “徐公子,我也对你一见如故!” “咱们今晚说话到天亮吧!” …… 清早,雾靄沉沉。 一行面相不善的人进了流云村。 直衝村东头而去。 寧修文家。 刘氏愁苦的看著清澈见底的碗,碗底晃荡著十粒米。 再看看依旧躺在床上如尸体的儿子,她的胃都不敢再疼了。 也可能疼麻了。 “修文,你起来吧,娘快撑不住了。” “修文……修文……寧修文!” “快起来!快起来去赚钱,去干活,要不然咱娘俩只能等死了!” “现在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別?”寧修文背著身,幽幽的说。 “干活?谁敢要我。” “你识字,去做个帐房先生……” “呵呵呵呵呵呵……”寧修文的声音沙哑诡异,听得刘氏浑身发麻。 “娘,还是你去找活吧,你不是会勾引东家老爷吗?再去勾引换一袋粮食回来啊!” 刘氏一下子僵住。 脸皮像是被人活活扒了一般。 “逆子!你竟这么说……” “我说什么了,这不是事实吗?娘,你这辈子做过什么好事吗? 我爹的手,真的是意外摔残的吗? 逃荒路上,把一个老头推下山崖,抢了他粮食的不是你吗?” 刘氏惊恐的睁大眼。 她相公的手指,是她找人剁了的。 因为他和那个女人商量,考上秀才就带她去城里住,拋弃他们娘俩。 所以她让他永远考不上秀才! 老头,当然也是她推的,不抢粮食,他们娘俩怎么会活到现在! “修文……娘,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寧修文翻过身来,双眼凹陷,面容像霜打过的茄子,几日时间,已呈老相。 眼神阴鶩盯著刘氏:“当初若不是你说陆青青没钱可薅,我已经娶了她! 哪里还会落到这步田地!” 第96章 欠命还命 又是陆青青! 刘氏听都听烦了! 现在村里全都是夸陆青青的话。 事情怎么全都翻转过来了。 本来应该她儿子考秀才,中举人,一路上升。 而陆青青应该被官媒婚配,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走完她该走的村姑之路。 她和丁香,都该是儿子的踏脚石。 事情怎么就不对了呢? 她敲打著不聪明的脑袋,想要理清一些思路。 院门忽然被踢开。 “寧修文!出来,还钱!” 寧家惨哭的声音吸引了村民,有人探头瞄了一眼,看到一个独眼壮汉拿著刀子在那比划。 而寧修文和刘氏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嚇得村民连忙跑了。 “別走,別走,不是说村里一致对外的吗?快去通知里正——”刘氏大喊。 独眼壮汉一刀砍在刘氏的大拇指上。 顿时惨叫声起。 “叫人?白纸黑字,你叫谁来都没用! 艹!老子就没碰到这样的倒霉事儿,这辈子还没见过被人薅了秀才名號的!你是有多蠢吶!” 寧修文直接瘫软,嚇尿了裤子。 “不是我借的,是我娘,是我娘……” “也不是我借的,是丁香,是丁香!” 刘氏终於知道那天丁香为什么那么温顺,给她买药喝药,喝了她就昏昏沉沉,进了一家店休息。 也没意识到自己被人按了手印。 可是丁香,她已经不在寧家户籍上了,收印子钱的再阴险也不能明目张胆犯罪。 最后,在刘氏的哭求下,那些人给了一天的时间。 一天凑齐二百两,就饶了她儿子。 那些人走后,寧修文看著刘氏,像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去死吧,你怎么没早点死啊!” “我去找丁香那个贱人!” 刘氏满手的血,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拿起一把镰刀,眼神虚晃阴狠,摇摇晃晃的去找丁香。 丁香躲在丁宏时的身后,开始甩锅:“是陆青青给我出的主意。 你要找就去找她!” “刘氏,不是我说你,到现在你还这么蠢,你以为谁害的你儿子这样!”丁宏时诱导。 “都是陆青青啊!你找我女儿干什么,好歹她还怀著你家的种,这可是你儿子唯一的儿子了! 就算你烧了我家,也拿不出二百两,救不了你儿子。 还不如去找陆青青,她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趁著刘氏浑浑噩噩,丁宏时一脚把她踢出去,飞快的关上了门。 “疯婆子!” 那一脚正踹在刘氏胸口,让她好半天没爬起来。 说的对,陆青青有钱,现在最重要的是弄到钱。 但是她现在恐怕连陆青青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而且陆青青还能徒手杀狼。 刘氏呆了半晌,最后眼里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又摇摇晃晃的回了家。 “修文,你教娘写几个字。” 寧修文看著刘氏,目光带了期冀。 是夜,空气闷热潮湿。 星空如泼墨,不见一丝光亮。 夜半子时,陆青青忽被沉闷的雷声惊醒。 又要下雨了。 窗欞上被人轻叩了两声。 “哥?” “陆姑娘,是我。” 外头传来墨朗的声音。 陆青青一阵火大。 “你大半夜跑来我家啥事!” “陆姑娘,我家公子从昨日一直未曾归家,我来问问你有没有看到他。” 什么? 徐睿没回去! 天老爷,他不会死在山上了吧? 陆青青嚇精神了。 “昨天他上山了,得去山上找找。” “好的,我去。” 你去哪啊你去,知道在哪吗? “你等著,我和你一块。”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墨朗说。 要是公子知道他又不放心的来找,会训斥他。 带上陆姑娘,会更完蛋。 “哦,对了陆姑娘,刚才有人在你家门口上吊死了,门上还被写了血字。” 什么!!!! 陆青青惊的衣服都不会穿了。 墨朗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就像聊天气一样。 “你再开玩笑,我也让你试毒!” 一听试毒,墨朗全身绷了一下。 试毒太残忍,他寧愿死! 短短几日,家里已经换了好几个男僕,傅冷快疯了,除了吼就是哭。 可怜说不出话,手也比划不了,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真的陆姑娘,是个老妇人,在门上写了八个字: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然后在门栓上掛了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不过你放心,血字我已经洗掉了。 那个老妇人,我给掛到別处去了。” 第97章 上门看病 陆青青正惊愣间,墨朗已经走了。 他说的老妇人,陆青青已经猜到了是谁。 这本就是寧修文母子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屡次来害她,她也不会下狠手。 但总归,心里压抑的很。 那是一条人命。 她是救人的医生,前世从未沾染过罪恶。 可是想到刘氏最后还跑到她家来上吊,陆青青心肠渐渐冷硬。 怪不到她,若寧修文以后真做了官,这对母子还不知造就多少罪恶。 剐一人,救数人,应该! 还有丁香…… 呵呵! 后半夜下起了雨。 天亮以后,堪堪雨停,刘氏的尸体被人发现。 原来墨朗给掛到村中央,大磨盘边的大槐树上了。 那大槐树可是一棵百年古槐,是村子建立时,请风水先生指点栽种在那的。 代表全村的风水。 刘氏在那自杀,没人同情,反而把人都气坏了。 里正去找寧修文收尸,发现寧修文已经不见了。 他跑了! 不过没跑多远就被收印子钱的抓住了。 “早防著你呢!还真敢跑!” “给老子断了他手脚,扔大街上乞討去!” “不要,不要断我手脚!”寧修文垂死挣扎。 “我可以用別的法子还钱的,你们可以把我卖到小倌馆,比断我手脚划算!” “哈哈哈,大哥,原来传言是真的啊?世上还有这么贱的男人! 就这样的也能考上秀才?” 秀才。 寧修文记起成为秀才的那天。 那像是一场绚烂华丽的梦。 转瞬间就消失了。 有三两个孩童背著书包去邻村的学堂上学,一路追逐打闹。 寧修文又记起自己上学的日子。 可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因为他的母亲,交不起束脩,当著所有人的面跪在老师面前,求他免了束脩。 他觉得耻辱,只能低著头读书。 夫子夸他,他心內得意欣喜,可最后总会被提醒一句:你的母亲为你付出良多,唯有出人头地才能报答她。 这份耻辱,一直伴隨他度过了他的求学生涯。 考上秀才,他一次都没有再去看望那个夫子! 他也从未觉得母亲为他付出过什么! 只不过是她想要一个秀才儿子,来弥补她没有做过秀才娘子的遗憾罢了! 秀才……哈哈秀才! 去他娘的秀才! …… “爹,那对母子终於完蛋了!“丁香狠狠吐了一口恶气。 丁宏时脸发沉:“刘氏真是没用,自杀也不拖著陆青青一起。 现在爹也不能行医了,以后怎么办?” “爹,不是还有一百两银子吗,够我们用的了。” “一百两哪够,你瞧瞧陆家,天天吃肉,你敢那么造腾吗?有稳定的钱进帐,心里才安稳。” 这么一说,是不大敢,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要养呢! 孩子出生了还要考秀才。 她虽然做不成秀才娘子,但可以做秀才娘! 这是寧修文的种,读书一定厉害。 “爹,要不咱离开这,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太麻烦了,户籍……”丁宏时没说下去。 换一张户籍是很麻烦的,需要很多银子不说,得找到靠谱的关係。 当年他换户籍是因为衙门有相熟的人,再换个地方,去哪里找人去。 “没关係,香儿,爹被禁止行医了,你可没有,陆青青能行医,你也能。 从今天起,爹就教你医术,给你搜集医书,你到时候考个执医证回来,当真正的大夫。” 啊? 丁香愣住。 爹一辈子都考不出个执医证,她怎么能行? * 寧修文母子的消失,也就在村里议论了一两天。 母子俩人实在是没什么好人缘,更多的是当做反面教材训导家里的孩童。 他家的破房子,被收债的一併收了去。 正好李老鴰分家,三两银子买了。 李老鴰到底顾忌李梦的名声,没控告梁有田虐妻。 原来的家一分为二,给了老大和老二。 他带著老三老四,还有闺女住进了刚买的破房子。 经过这操作,老大老二家被村人指指点点,气的两家扬言李老鴰以后別指望他们养老。 “爹,都怪我,让你和大哥二哥离心。” 李梦养了几日,除了头还时而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精神还是萎靡。 “对,都怪你!受了欺负也不知道回来找爹! 爹虽然老了,但是能活几年,就护你几年,绝不让你再受人欺负!” “爹,还有我们哥俩呢!”老四说。 李老鴰哼哧了一声,没理会。 別看现在哥俩还知道护著妹妹,谁又知道娶了亲后怎么样呢! 像老陆家那样的兄长,可不多见。 老三犹豫了下,还是道:“可朝廷规定,和离和被休的妇人,没有男丁傍身,一年后还是要被官媒拉去婚配的。” 李梦哆嗦一下,垂下了头。 “没什么的,只要,不打人……” 李老鴰有些想哭。 忽然就想起李梦刚出生时候的事。 生了四个儿子,最后得了个闺女,他一连抱了三天捨不得撒手。 小时候也是她最乖,从地里回来早就有凉好的水等著他。 她娘没了后,全是她给哥哥们洗衣,做饭,餵鸡,放鹅。 李老鴰喉头憋的生疼,始终没说出让她不再嫁人的话。 他老了。 不像老陆,有手艺。 靠地里种的那点庄稼,交不起那么高的税。 “爹,爹会再给你挑个好的。” 李梦的精神更萎靡了些。 “老鴰叔——” 陆青青清亮的声音响起。 父子三人的眼睛俱都一亮。 “青丫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青青妹妹,你喝水。”老三殷勤的递上水。 老四看了看自家哥哥,默默的把上前的脚步退回来。 “不麻烦,我就是来给梦姐姐检查一下身体。” 陆青青从未上门给人诊病,来这里是头一份。 李老鴰此刻看她的眼神跟亲闺女似的,早忘了以前怎么骂的了。 第98章 种药材 李梦好奇的看著陆青青。 她的变化太大,还懂医术,实在与以前的陆青青对不起號来。 她以前亲眼看到,陆青青拿著一个石头去砸一个孩子的头。 只因为那孩子骂了她一句:丑八怪。 最后还是陆叔赔了银两,说尽了好话才结了此事。 那时候,陆青青在陆叔身后翻著眼,丝毫没有知错。 虽然对陆青青很厌恶,可李梦当时心里產生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她闯了祸,爹会赔银两,还是会当著人面打她来抵去那赔偿呢? 爹一定不会赔那么多银两,因为兄长们正在长身体,要吃很多很多饭。 那一刻,她嫉妒过陆青青。 “没什么了,但砒霜毒性大,可能还有后遗症,最好再喝上十天半月的药。”陆青青检查后说。 李老鴰放了心。 “青青妹妹,最近好像有媒婆往你家跑?”老三问。 可不是嘛,不是给二哥说媒就是给她说。 不光是媒婆,还有去看病的大婶子大嫂子,借著聊天的功夫就讲他们家侄子外甥表哥表弟的。 陆青青笑笑没说话。 老三又问:“青青妹妹若要定亲需要多少彩礼?” 李老鴰也竖起耳朵。 虽然他觉得自家老三配不上,但……老四还好点。 “我不嫁人。” “什么?不嫁人怎么成?哦,我知道了!” 老三以为猜到原因:“其实咱农家人没大户人家那么讲究,你以后只给女人看病,不给男人看就行了。” 陆青青也没生气。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到家里那些说媒的,也都夹带著提过这个事。 “不是,我不嫁人,我家交的起税,我爹说了,以后给我买个相公!隨我家姓!”陆青青乾脆说明。 虽然不想嫁人,只要交够税就可以,但是出於社会舆论,很少人去这么做,到了年纪,该嫁人还是嫁。 所以陆青青就直说,以后会买一个相公。 对媒婆也是这么说的。 以后就不会有人来烦了。 给男人看病,还是给女人看病,谁也管不著! 老三和老四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看著陆青青的目光很是震惊,还夹杂著失落。 老鴰张著嘴。 以前以为老陆疼闺女,肯定不让她远嫁,还肯定掏空家底的陪送。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这是连出家门口都不捨得! 真是明安县头一份! 李梦的眼里又出现了羡慕。 不过很快低下头,怕被人看见。 “对了,老鴰叔,还有件事。” “今年雨水过多,恐怕庄稼会烂根,还可能虫害严重,收成不会好。” 李老鴰点点头,愁了脸。 老三老四一人分了一亩田,他大清早去看了,村民都在排水,可作用甚小,烂根是必然的。 就只能祈祷后面別再下雨,损害小一些。 要不然,交了粮税,可不剩什么了。 而且今年又多了一张嘴。 “叔,你知道我在收药材,我也打算种药材,不过一直没等到合適的地。” 大面积的地都是万家的租地,很难有连在一块的,尤其是现在没到秋收,不是遇到难事,没人卖地。 “我想先在庄稼地里套种。” “套种?那岂不是影响庄稼收成?” “现在庄稼这个样,还怕影响吗?药材毕竟是野物,比庄稼容易活,到时候没了庄稼还有药材能换点钱。 一会儿我就去跟里正说,看村里有没有人一起的。 有些药材我有种子,有些药材去山上挖了苗挪种就可以。 我不保证其他,你们自己算计得失。 能保证的,就是种出的药材会按照不同的价格来收。” 陆青青一早去了城里一趟,主要是看看徐睿还活著没。 听墨朗说他又去了水渠,这才鬆口气。 夏季刚开始,雨量过多,最愁的就是平头百姓。 陆青青提出套种这个方法的时候,墨朗盯著她半天没转眼珠子。 然后让她在铺子里一等,他骑著马就跑了。 等了半天他才满头大汗的回来。 对她说,套种的方法很好,他家公子说,不管陆青青收多少药材,本草坊都收。 有了墨朗这句话,她就胆大了。 本来她只打算跟几家相熟的提一下的。 陆青青走后,李家父子就討论起来。 庄稼是农家人的命,怎么能轻易放弃。 但是,万一庄稼真的全烂在地里…… 老四说:“爹,我那一亩地,打算种。” “你想好了,青青的意思,得失自己担著,她只负责收药材。” “想好了。这老天爷,估计还会下雨。反正药材没有成本。” 老四倒是很果决。 李老鴰看了看老三,这傢伙还在犹豫呢! “我去山上给四哥挖苗。”李梦迫不及待想贡献自己的力量。 “可青青妹妹还没说挖什么药材呢,我也不认识。” “我再去里正那听听。”老四转身出门。 大磨盘下,里正敲响了铜锣。 现在水渠修的差不多,好几个村的村民都撤回来了。 一招呼,在家里的都来了。 陆青青把事情说了一遍,下面就炸了锅。 有人不敢冒险去种什么药材影响庄稼收成。 有人觉得要早做准备。 里正扬声强调:“说好了,陆青青只负责秋后收药材,你们庄稼收成影响的问题,你们自己考虑,到时候亏了也自己担著,就这么回事!” “那种什么药材,值钱吗?”有人开始问了。 “一些喜阴的,秋季成熟的药材,有的价格贵,有的便宜些,我手里有些种子,可以分你们点,剩下的我教你们认识,可以自己去山上找。 若是找到灵芝和人参,那成熟后自然就贵了!” 陆青青开玩笑的说。 还有种可能。 山上阴湿之地的土壤,本来就含有各种菌类,挪到地里说不定第二年突然冒出个什么稀珍来。 大家一听陆青青教他们认识药材,那双眼就亮了。 就算亏了,这不也是学到了东西,以后可以採药卖钱吗? 这,真的假的啊? 陆青青怎么把自家赚钱的法子教给他们啊? 第99章 分种子 “陆叔,你家说真的吗?”刘二柱急问陆老爹。 “要是真的,那我可把西瓜全掀了种药材,这几日泡了水都开裂烂好多了!” “你西瓜地算是完了,就是不种药材,种別的来的及吗? 就是我闺女不收,那药材晾乾还能白瞎了?” 陆老爹一连二问,没有说死却是把刘二柱的顾虑打消了。 西瓜是高养分消耗的作物,会让土地质量变差。 他今年种了那片西瓜本来就亏完了,反正家里还有一亩庄稼地,不如趁早把瓜藤铲了,还能让田地损害少些。 这空档,全种上药材,能赚多点算多点。 “那我种!青青妹子给我留些种子。” “我也种!”林壮紧隨其后喊。 一听刘二柱和林壮开始要种子了,其他人脸上带了急。 没考虑清楚也开始要种子。 “不急,晚上再认真考虑一下,明天去田间地头,確定好了再领种子。”陆青青说。 “若是决定种,我会跟你们签个契,指定那片地里种的药材成熟后由我来收,也不会故意压价,根据质量和品种,按照药材商收的价格来收。” 一说到契,事情就正式了。 当场不少人就决定种了。 聪明人一想这就是互利互惠的事。 陆青青借地种药材,村民多一份收入和保障。 不过也总有“大聪明”,觉得这是利人损己的事。 例如狗蛋爹,木头爹等人。 暗自在那嘀咕陆青青这是利用全村人赚钱,上当的就是傻子。 林壮跑回去就跟林叶说了这事儿。 其实他一点都不捨得做不利於庄稼的事。 种药材就是种山上的野草。 平时他把地都收拾的乾乾净净,连个小草苗都不见。 要是种了药材,庄稼要屈死了。 他答应要种,完全是因为要报答陆青青的救命之恩。 所以陆青青说什么,他都马上表態支持。 林叶去了万家绣坊做活后,见识更多了些。 “哥,你跟著陆家走就对了。” “你难受,是因为觉得粮食是咱的命根子,你不捨得弃粮而种野草。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粮食可能保不住,要是再下几场雨,那庄稼肯定全完。 种药草好歹能换些银钱,银钱也可以买粮食。” “对,小妹,你说的对。” 林壮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看著那庄稼还没坏就要种野草心里难受。 林叶跟他讲了这些,他好受多了。 林叶又讲:“哥,你不用担心,今天万家少爷看中了我的绣品,又给我涨了二百文的工钱。就算咱家地收不到粮食,也饿不死。” “真的?小叶你太厉害了!” 林壮高兴的不行,隨即又想到了她的婚事。 “小叶你到底有没有相中的人,你觉得李三怎么样?他也在万家铺子做伙计,家里又有地,现在他娘也不管事儿了,他大哥现在也在给他说亲呢!” “哥,你別管我,先给我娶个嫂子再说吧。” 林叶低头进了屋。 “哎,小叶……” 林叶进屋,眼里就落下一滴泪来。 她今日在镇上遇到买头的翠翠了,翠翠跟她说,她娘现在正跟陆家议亲,陆云对她也有意思,应该过不久就要定下亲事了。 怪不得昨天去陆家,陆大嫂神色间很是尷尬。 说陆二哥还没开窍,说他不想太早成亲。 本以为大嫂意思是想让她再等等,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委婉的告诉她,陆二哥没看上她。 以后还是少往那跑吧,免得惹人烦。 此刻,陆家。 床上的冯晓婉也在发愁。 “昨天我跟林叶提了提二弟的事,看得出那姑娘挺难受的。” 本来的笑脸一下子就维持不住,低著头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哎,我跟二弟提,他恼,说他不想成亲。 小妹也说別管他,顺其自然,缘分来了他自然会开窍。 可是,好姑娘不等人,等他自己开窍,啥都晚了……” 冯晓婉就是觉得林叶好,生怕人家定了亲事,陆云就落不著了。 为了林叶,她还把娘家那头说亲的婶子给拒了。 现在倒好,把事弄这样。 她果然做不了媒人。 “那你就別管他了,他和咱们不一样。 那小子跟著小妹在外头见了世面,眼界高了。” “出去见了世面,就看不上村里的好姑娘了吗?” 冯晓婉不解,也不满:“那你以后去了城里,是不是也觉得我不上檯面了。” “这咋扯上我了?” “戏文里都说了,多的是发达了拋弃糟糠妻的。” 陆风无奈。 以前冯晓婉可不这样,她温顺的像只绵羊,他说什么都不反驳。 现在……这是在撒娇闹脾气吗? 其实……还挺好的。 陆风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最近学会了亲人。 冷不丁先亲了冯晓婉一口,她什么都忘了。 然后他才想到怎么回刚才的话。 “发达的应该是你吧,我铺子里的调味料还指望你做呢!” 好像是啊! 她不是啥也不会的小媳妇儿了。 冯晓婉娇气的命令:“我今天抱喜宝抱的腰疼,你给揉揉腰。” 陆风又去揉腰。 冯晓婉心里美的喳喳叫。 小妹的话她终於懂了。 夫妻之间不能处成“主僕”。 要你来我往才行。 风哥现在对她更好,更疼她了。 …… 第二日,田间地头早早就聚了人。 经过一夜的考虑,不少人已经决定种草药。 陆青青一数,流云村一百户人家,有四十多户要种,总共八十多亩地。 这些地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租赁的。 有的种的苞米,有的种的大豆和蜀黍。 陆青青收集的种子,都是六月份就成熟的药材,例如淫羊藿,黄连。 现在种下,还能收一波。 但只有二十多斤种子,八十多亩地,远远不够,她只能每家平分。 剩下的就让村民去山上挖苗移栽到田里。 草乌,秋季枯萎时挖根,根茎入药。 天名精,秋季采成熟果子,果实入药。 马藺,秋季取成熟果,打下里面的种子,种子入药。 可以挪植的草药太多了! 大山上遍地都是。 但是! 当然有贵些的,有便宜的。 谁都想先衝著价值高一些的去找。 到秋里再打了种子,那来年不用再去漫山遍野的找,撒到地里就可以,又是一笔收入。 村民听著陆青青讲药材,眼神亮晶晶,似乎已经想到来年的事了。 第100章 买相公生儿子 很快,由里正写了一份契书,声明草药成熟后,不管多少,只要没有腐烂坏掉,陆家就按品质高低给价收取。 签了四十多户家主和陆老爹的名字,然后大家一起按手印。 契书一式两份,里正代表大家拿一份,陆家拿一份,再到衙门加上印章就起效了。 签完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开始问挖什么药材的事了。 男人要出去做工,这个基本安排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去挖。 所以,男人围著陆云,女人围著陆青青。 孩子围著四喜。 大家吆吆喝喝好不热闹。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万家少爷来了!” 不少村民似乎下意识弯了一下腰。 那是赁著万家地的佃户。 “万少爷。” “万少爷。” 隨著一声声恭顺的招呼,一个清俊的年轻公子顺著田埂含笑走过来。 万家少爷。 陆青青虽然已经见了他几次,却头一次知道他的身份。 万家老爷的长子,万玉霆。 其实陆青青和徐睿上山那天,万玉霆就去过陆家。 用的藉口很牵强。 他带来了些礼,说家里小廝那天不知道,听从寧修文的话来请她给他弟弟看病,他们不知道寧修文是那样的人,把她一个人留在那。 所以不放心,前来看看。 就算万家真的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村姑,派个人来也就行了。 用不著万家的少爷亲自来。 这人不知有什么目的? 大嫂说他长的不错,很有礼,一直带笑,怪不得都说万家是善人家。 果然是一直带笑。 对村民打招呼很和善,没有主家的高高在上。 泥泞的土很快占满了他乾净的黑缎鞋面。 “小妹,別看这万家少爷一副和气样儿,其实不简单呢!他从十二岁就独自去外面揽生意,万家发展这么大,全是他的功劳。”陆云凑过来悄悄说。 “我以前见过他去布庄视察,那骂人管事在他面前,像孙子似的。” 陆青青当然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不过这跟她没关係。 “陆二哥,你去我家田里看一下,我挖了几棵忽地笑栽到田里了,他们说不是,你给我看看是不是。” 翠翠请陆云来帮忙。 陆云本想让四喜去辨认,但又想到大嫂和小妹前儿提点他的话。 想了想正好和翠翠说清楚。 她爹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別以后招惹是非。 於是他就过去了。 陆青青继续跟人讲采什么草药值钱,碰到一定要挖回来,別被外村的挖走了。 “我想挖人参。”菱嫂开始幻想。 “如果挖到人参,我不卖钱,把它种起来,开了,结了果,我再把种子种下去。 等第二年就能长好几棵参。 第三年就能长几十棵参。 第四年……” 丁婶子:“第四年你梦醒了,一看种了一堆大萝贝!” “哈哈哈哈……” 大家一起笑起来。 菱嫂子脸红:“討厌,別的草药都能种,为什么人参不能种,青青,你说,人参能不能种?” “当然能种啊!” “啊,真的能?”所有人都睁大了眼。 菱的梦能变成真的? “能,不过种人参可比种大萝卜难多了。成本也高,要等好几年才成熟。 而且药效比野山参的效果差多了。” 啊,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发財! 菱嫂不死心,又问:“那灵芝呢?好不好种?” 竟想些好事! 她上了这么多次山,就没见过一次灵芝。 陆青青刚想说话。 旁边一道客气的声音响起:“陆姑娘,万家的自种田也想套种药材,不知你还能不能收?” “万少爷啊,你们也要种药材?”丁婶子很稀奇,声音很大。 让所有人都知道万家竟然也要套种了。 这下流云村那些不套种的心理开始打鼓了。 连万家都要套种,可见这是正確的啊,那他们…… 万玉霆对著丁婶子含笑点头:“对,万家也想套种。” “啊呀小少爷,你不要对我笑,笑的我以为自己是大姑娘。”丁婶子大咧咧说。 万玉霆也没觉得尷尬,笑意又多了几分。 这让周围的婶子媳妇姑娘的顿时都对他有了好感。 陆青青眸色清浅,淡声问:“你家多少自种田?” “70亩。” “收不起。” 她一个村姑,收完村民的哪还有那么多钱。 他故意的吧? “不过万家门路多,你们可以自己往外售卖。” “好了,各位大娘婶子们,我说完了,你们快去忙活吧,遇到不確定的,就去问四喜,四喜学的很扎实。” 陆青青想回家,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太舒服。 “青丫头,我们也想套种了,你看能不能补一份契。”有人喊她。 陆青青挥挥手:“不用补了,到时候差不多我就收了。” 万玉霆察言观色能力强,敏感的觉察陆青青的冷淡。 他快步追上来。 “陆姑娘,那日在下去过你家一次……” “知道,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找我干什么?”陆青青直接问。 万玉霆眼神一愣,隨即笑开:“陆姑娘,是这样的,我娘经常头痛,给她找大夫,她碍於男女之別,一直不肯扎针。 所以,能不能请姑娘去看看……” 早说嘛,这才合理了。 陆青青主要是一开始对这人有了戒心,所以他做的事就臆测的多了些。 实际上,人家真没做什么。 “严重吗?不严重到我家来诊治,我一般不上门,不关钱財多少的事儿。” “可以,在下不日便带我娘过来。” 远处看去,两个人身高相差十多公分,正面相对,男清俊,女漂亮,一蓝一绿,十分养眼。 戴斗笠的男人停住,目光隔著灰色的笠帘定定的看著。 “呼呼——小伙子哎,你哪个村的餵?” 旁边石头上,坐著一个气喘吁吁拿著破棍子当拐杖的没牙老太。 正是跑田里来凑热闹的柳婆婆。 太远了,跑不动了,歇口气先。 没听到回答,柳婆婆又“呼呼”两声。 “你瞧陆家丫头哪?別瞧了哎,再俊也没用,她不嫁人,要买个体格子好的相公生儿子,生了儿子也姓陆。” 第101章 姑娘是路人 “小伙子哎,小伙子哎?小伙子唉唉唉唉!小伙…… 哑巴崽儿么?“ 柳婆婆喊人不应,嘴里嘀咕一下,站起来继续顛著小脚去凑热闹。 陆青青谈话间,忽感一股热流涌下。 我哩个去,原来肚子的不適是来了初潮! 这具身子养的还好,没那么疼。 她刚才还以为是想窜稀! “陆姑娘,一起走吧?”万玉霆含笑道。 蓝色的抹额束缚著一头乌髮,但还是有轻风吹起髮丝,在他脸侧繚绕。 这位少爷长的是不错,但是陆青青只盯著那抹额看。 她想到了月事带! 家里有吗? 大嫂应该有吧? 但是她现在哺乳期,月事还没来,不知道有没有做新的。 “你先走吧,我想在这吹吹风。”陆青青说。 吹风? 可是日头升起来了,这也不是阴凉处,吹风还是晒皮啊? “要不……” “你快走吧,我要抓点蚂蚁回家入药。”陆青青蹲下身。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蚂蚁也能入药?能治疗什么?” 万玉霆似乎很感兴趣,也蹲下身看蚂蚁。 陆青青阴惻惻抬头:“治阴痿遗精,你需要吗?” “不需要。” 没想到这人脸皮够厚,她表现的这么不喜了,还不走! 陆青青直言:“你能不能走?” “姑娘对在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我不抓蚂蚁了,先走了。” 陆青青转身跑起来。 只要她跑的够快,就能在血渗出来前到家。 “陆……” “你很烦人知道吗?” 一个身影忽的出现在面前,一身粗糙布衣,却身形挺拔,气势寒凛。 头上斗笠遮面,看不到面容,但看裸露在外的手,修长皙白,不是农家人的手。 万玉霆心中一诧,礼貌回道:“在下只是看陆姑娘脸色有些发白,担心而已。不知兄弟是?” “怎样也不需要你担心。 万少爷有时间还是回家好好想想,要不要为修建水渠出一份力,毕竟一旦决堤,你家120亩地,將会颗粒无收。” 男人说完就走了。 万玉霆看著他的背影,虽脸上还带笑,眼里却是沉思。 前些日,徐县令召集各乡绅集资修水渠,好像没几个响应的,这是还没完? 前县令在的时候修了一次水渠,搜颳了一波,现任县令又来一次,难不成他们的钱就是大风颳来的? 水渠年年修,就算今年雨水多,也没那么容易衝垮! 这人,是县衙里的? …… 陆青青跑回家,松绿的裤子已经画上了血色地图。 好在她一路衝刺,就像龙捲风。 嚇得狗都让道。 就算有人看见她,也看不清她的屁股。 这就是吃好喝好体力强的好处啊! “大嫂,幸亏你这有月事带。” 虽然是粗糙草木灰的吧,好歹能应急。 等她自己再做上几个夹层的,多买些草纸用。 “去年我就给你备下了。”冯晓婉隨口说。 陆青青才知道这就是专门给她做的。 “这么好的大嫂哪里找啊!” 冯晓婉眼睛一弯:“这么好的小妹,哪里找啊!” 两人俱都笑起来。 喜宝也扬起手臂“咯咯”笑。 手指尖挑著一抹黄。 “喜宝要给姑姑吃什么好东西?” 陆青青刚要凑近,冯晓婉就惊呼一声,给了喜宝屁股一轻巴掌。 “怪不得一股臭味,拉了粑粑你还笑!” 粑粑。 陆青青连忙后退。 呃呃呃,差点她就凑上去了。 这时候大门被拍响,陆青青借著敲门声就跑出去了。 门外是猎户小张,手里提著一只活的小白兔。 拴著四肢,像待上烤架的羔羊。 “青青姑娘,给你只兔子玩儿。” “呃,小张猎户,我就不要了,你还是给別的姑娘吧。” 小张一咧嘴:“你收著吧,我知道你不嫁人,这是给你爹的。 他是个好人,我送了那么多家猎物,就他没笑话我。” 说完,他把兔子一扔,就跑了。 陆青青:“???” 她一直觉得小张这个人……不是俗人。 猎物当粪土,姑娘是浮云。 今日登门求,明天是路人。 好高的境界。 反正陆青青看不透。 陆青青提著兔子关了门。 小张已经跑到了墙角。 “徐兄弟,看到了,青青姑娘挺好,活蹦乱跳。” “好,多谢你。” “哎呀,咱们不是兄弟嘛!有啥谢的。但是,但是青青姑娘是要买相公的,买个相公生儿子,生了儿子还姓陆。 徐兄弟,你是县令之子,肯定不能卖吧?” “你误会了……我是县令之子,担心陆姑娘只是,怕你们村种药材没她不行。” 哦,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 徐兄弟可是县令家的独子,怎么可能把自己给卖了。 徐兄弟真是为百姓著想,他爹也一定是个好官。 “徐兄弟,我买了一瓶去疤药,可好用了,我以前打猎留下的疤抹了几天就淡了,给你,你抹抹脸,好了就不用遮了。” 小张递给徐睿一瓶药,那药如此熟悉。 可不就是陆青青做的去疤药吗? 供给本草坊一两银子一瓶,墨朗二两银子卖给医馆,医馆二两半银子售卖。 二两半是墨朗定的,不允许医馆高於这个价售卖,高了他就不供货了。 这药好用,医馆大夫自己配不出来,只能从本草坊要。 对於普通人来说,二两半也是高价了。 没想到张凛如此捨得。 看著他赤诚的眼神,徐睿心头热了热。 “不用,我有。 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儘管去县衙找我。” “啊,今天不去我那睡了?” “改日。” “好,我等你啊!” 第102章 有味道的一章 马车摇晃,像送他回到过去的小船。 久远的记忆一点点被开启。 如果没有再遇到张凛,见到银绣刀,徐睿差点就要忘了。 六岁前,他身边还有个武学师父。 张池正。 那是除了水姨之外,另一个守护过他的人。 只不过后来,他突然消失不见。 母后说,张师父忽染恶疾,已跟她辞官,回老家休养去了。 可是据张凛说,他的父亲,曾经在京城大户人家做事,后来因得罪主家被下毒废了武功。 他父亲半死不活回家后,就带著他离开京城,一直走了八百里,才落脚到了流云村。 那个主家,当然就是皇室。 可害张师父的人,是谁呢? 水姨在更早时,因给嬪妃用错药被赶出皇宫。 若不是听身边的老人偶尔说起,他也不知道身边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医女。 后来他派人找到,曾见过一面。 可惜水姨已经成家,不想再与皇室牵扯。 后来他身边就是母后给他重新找的人。 他们对他也都很好。 却让他感受不到温情。 母后说,他是储君,要学会摒弃一些无谓的东西。 他是储君,高高在上,身份贵重的储君。 他也不能冒险。 那次他请旨去治理水患,归来得到的不是夸奖,是母后重重的一巴掌。 她说储君该稳坐高堂,自有命贱的人为社稷出力。 她说的命贱之人,就是九皇弟,一个宫婢之子。 可他这个身份贵重的储君,为什么又被她轻而易举的推翻了呢? 徐睿的记忆混乱而痛苦。 一条一条的事情往外冒,让他找不到最初始的那条线。 直到又一个记忆冒出。 他第一次躲在废弃的宫殿吹笛,引来了小鸟。 母后带著人寻找吹笛之人。 他藏到樑上,看著母后的面容阴森可怖,一双眼睛嗜血凶煞,像是在追寻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可明明,他吹的笛声,连鸟儿都爱听。 从那之后,他只敢偷偷在皇家猎场吹笛。 那里安全,所以他也从来不知,自己的笛声,竟也能引来凶兽。 炸裂的头,得到缓息。 笛子,跟谁学的来著? 水姨说过一句:皇后会对你好的。 皇后是他的母亲,自然会对他好。 水姨为什么会那么说? 他好像抓住了一个线头。 …… “小姑——小姑——出事了!” 四喜满头大汗的跑回来。 “小姑,二叔被人赖上了!” 王翠翠一家赖上了陆云。 原因是陆云和王翠翠抱著滚到了田里,有了肌肤之亲! 田间地头。 场面极乱。 陆云一脸惨白,像是失血过多的病人。 只不停重复一句话:“让我娶王翠翠,我寧愿削了头髮当和尚去!” “陆二哥,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没脸见人了,你做和尚,我就找棵树上吊去!”王翠翠大哭。 陆老爹沉著脸询问刚才在这的人都看到了什么,都给说个明白。 刚才在这的人,好几个是王家本家。 大家不是说没注意,就是说確实是陆云的错。 只有王金財和柳婆婆看到说是王翠翠的娘孙氏推了陆云一把,才让他挤著王翠翠掉下了田。 两人摞在一块,沾著泥巴滚了一圈,嘴还对上了。 当然是王翠翠故意的。 但是王翠翠的爹王德发和她娘孙氏不承认。 王金財一个熊孩子,天天往陆家跑,向著陆家说话很正常。 柳婆婆耳聋眼,整天指著鹿说马的,说的话能信? 孙氏大声一吆喝,柳婆婆缩缩脑袋不说话了。 吃瓜不靠近瓜,是她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 不能乱掺和。 “陆云,不管刚才什么情况,你已经占了我闺女便宜,怎么都脱不开去。” 王德发说:“难道你陆家男人就这么没担当?” “我陆家有担当,却不做大冤种!我就是不娶你闺女,明天就出家!你闺女要上吊可別去大磨盘边,晦气!” 陆云像是下定了决心,脸虽还发白,但已经是沉稳下来了,朝著王德发发狠的说。 林壮帮腔:“就是,你闺女长的又黑嘴巴又厚,陆云又不是眼瘸咕,指定是你们一家子故意算计。” 陆云这次真感激林壮了。 “好兄弟。” “没啥,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家小妹脸还没好的时候都比王翠翠好看!” 王翠翠:“……” 气的都快把一嘴不整齐的牙咬碎。 王德发又气又急,朝著本家人使著眼色。 但那些人像没看到一样。 陆家现在刚给了药材种子,谁没事去找人家麻烦。 替他遮掩也是存了小心思。 万一陆云娶了翠翠,说不定还能沾沾光。 但让他们得罪陆家,那是不可能的。 “陆云!你不娶是吧,不娶我就去县衙告你去!” “告吧!我挨板子,蹲大牢,也不娶!” “你……你,好,很好,陆兴旺,你任由你儿子毁我闺女名声,我闺女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你家有钱了就欺负人,我家惹不起!” 孙氏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可怜的闺女啊,以后谁还要你啊!你被陆家小子给毁了啊!” “娘,我不活了!” 王翠翠也不知怎么的,手里多了个纸包。 “坏了,是老鼠药,快阻止她!” 不等眾人阻止,王翠翠已经快速把红色的药粉倒进了嘴里。 陆云脸又“唰”的白了。 怎么说,他也才十七岁,有人因为他而死,怎么能不被嚇到。 “哇!翠翠,我的翠翠啊!” 孙氏扑上来,一边抠翠翠的嘴,一边狠狠的瞪著陆云:“陆云,我闺女就是死了也是你家的人!” 陆老爹使劲推了呆愣的陆云一把:“快去找大粪哪!” 大粪。 大粪。 大粪! 陆云一回头,看见陆青青和四喜跑了过来。 “小妹!” “二哥別慌!我是大夫!” 陆青青蹲下身要检查,却被孙氏一把推开。 “不用你们陆家人假惺惺,就是你们害了我闺女!今天陆云要是不答应娶我闺女,就让你们摊上人命官司! 反正我闺女也没脸活了……” 陆青青看著王翠翠嘴角的红粉和颤抖的眼皮,明白了。 转头对著四喜和王金財道:“何须捨近求远,你俩现在就去做现成的粪汁,一个尿,一个拉,和在一起,趁热乎,效果最好。 快去!” “是,小姑!” 四喜和王金財像是领了重大任务,齐刷刷应声后钻进了旁边蜀黍地。 孙氏的眼皮一抖:“啥?” 第103章 味道超重(吃饭別看) “我不准你再祸害我闺女!“ 孙氏搂紧王翠翠。 “人命关天,婶子这是昏头了吧,想让自己的闺女死?二哥, 把她拉开!” “別碰我別碰我,男女授受不亲!”孙氏大叫。 王德发也对著陆云怒喊:“你敢动一下试试?” 陆云稀得碰她呢! 陆青青也是说习惯了,不能让陆云来。 “王德发,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不想让闺女活了?那可是老鼠药!” “对啊,就知道惯著儿子,不把闺女当回事,快让开让青青大夫看看!” 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 “不用你们管!”王德发白赤急眼的。 “来拉来啦,粪水来啦!” 王金財提著刚才泡草药种子的桶跑过来。 “呕——” “呕——” …… 一片呕吐声。 四喜摇摇晃晃的在后面跟著,已经熏的头晕眼。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陆青青,都差点翻了白眼。 “嘿嘿,好几天没拉了,刚才一使劲全出来了,小姑,怎么灌?”王金財不好意思的问。 陆青青真想让陆云来,但陆云速来爱乾净,平时炮製虫子都要带著手套。 而且,可別再让他挨著王翠翠了。 “四喜!你来灌!” “谁把王叔和婶子拉走,明年收药材每斤多给一文钱。” “呼啦啦——” 呕吐的人也顾不得呕吐了,全拥上来扯著王德发两口子就拽。 孙氏刚吐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扯远了。 “不不不……” 王德发直接被人抬起来走的。 “不行,不行……翠儿,翠儿,忍著点……” 王翠翠:“……” 眼皮抖的厉害,咬紧牙关,想著她会忍过去的。 她一定要嫁到陆家,过上好日子。 但是,当嘴巴被人狠狠捏住,用木棍轻而易举撬开的时候,她破防了。 “呕……” 太臭了,简直太臭了! 她还没被灌就已经呕吐不止。 不行,她不行! “我,没……” 王翠翠哪有那么大的定力,睁开眼睛想退缩,就看到陆青青冰冷的眼神。 “不吐乾净药,会留下后遗症的。” “四喜,灌!” 一声命令。 四喜对著王翠翠被捏开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粪汁呈一条直线,非常精准,一点都没落到陆青青的手上。 原因无他,熬药多了,唯手熟尔。 王翠翠的身体被陆青青用腿压著,仰躺在地,半点动弹不得。 粪汁在她想要呼叫间,咽了下去。 眼睛看著蓝天白云,脑中已是茫茫一片。 她是谁? 在哪里? 地狱吗? …… “果然热乎的好用,全吐出来了!” 王翠翠吐得昏天暗地。 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胃部还是在抽搐著一嘚一嘚。 她再也受不了,爬起来大哭著跑了。 其他人也没缓过噁心劲儿,全都离得远远的。 只有王金財不嫌弃,提著水桶就去河边洗刷。 完了又提了一桶水过来,咧著嘴笑。 “四喜,小姑,洗洗手吧。” “不,不用了……” 这孩子真是要老命了。 “你们陆家真欺负人呀!”孙氏捶地。 眾人道:“明明是救你了你闺女,咋这么无理呢!” “我不管!陆云还得娶我闺女!我闺女自杀都是因为他!” 陆云刚才已经吐了好几回。 別说之前就不想娶,现在更不能娶了。 只要见过王翠翠被灌粪的,估计都不会娶。 “不娶!要……命一条!“ 陆青青:“刚才看见孙氏推我二哥的,有谁? ” “我!”王金財大声喊。 “我记不得草药模样,想问四喜又怕他骂我笨,就来找二叔,正看到她推二叔。” 王德发:“小瘪犊子,你喊谁二叔呢!我才是你叔!你在这胡说你爹知道吗?” 王金財应该喊王德发一声叔,不过他长这么大就没喊过! 他梗著脖子叫:“我帮理不帮亲!” “好!金財看到了,还有谁?”陆青青又问。 大家都看向柳婆婆。 “我……那个,老眼昏……” “柳婆婆,老人家要说真话,才招人稀罕哦。”陆青青说。 柳婆子也不知怎么的,看著陆青青的眼睛像是受到指引一般。 突然就脱口而出:“我看到了!我眼睛亮的很!就是翠翠娘推的!一把就將陆家小子推下去了!” “好!”陆青青拍手:“王德发一家子不要脸,要赖上我们陆家!如果报官,你们就是人证!” 王德发双眼一瞪:“报什么官?那不坏了我闺女的名声!再说,一个毛孩子,一个老傢伙,能做什么证!” “不是谁吃亏谁有理。再有,能不能作证,是县太爷说了算,不是你!” 王德发和孙氏见陆青青毫不退让的冷脸,慌了。 “你们这是诚心毁我闺女的名声啊,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呀!我闺女都喝了一回药了! 她不能白被陆云占便宜,要不你给点钱,这事儿就算了!” 又想讹钱! 陆云“呸”一声。 “我还说你闺女占我便宜呢!今天这事,我一辈子都记住了!噁心!” “二哥,不废话,你赶著马车,追上里正,把契书上王德发的名字勾掉,还有……” 陆青青的目光一一掠过王家人。 “青丫头,我可没给王德发说话。” “对,他家行事不地道,我们平常都不怎么来往。” “刚才我还帮著拉他们了。” 他们一个个的跟王德发撇清关係。 王德发此刻已经后悔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孙氏也是又慌又气,她闺女这下子可卖不到好价钱了! 还被乡邻排挤了。 而且,明年的药材没人收了。 这下怎么办呢! 两口子俩的脸臭的像刚才的大便一样。 陆青青看著大家,问:“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让你们种药材,是为了自己赚大钱?” 虽然村民嘴上说没有,但心里確实多少都想过。 “这段日子,我们陆家確实赚了些钱,让很多人眼红了。 今天这个讹钱,明天那个讹人。 说真的,我不怕你们来讹,来一个,我打一个!” 第104章 长大了 “我们陆家,不吃窝囊气! 把钱撒了餵猪餵狗给路边乞丐,也绝不会送给心术不正的人!” 陆青青大声问:“你们呢?会觉得讹来的钱,著更舒坦吗?” 当然不舒坦。 可如果手里有钱,谁会去讹人呢! “与其眼红別人,为什么不想办法自己赚?” “可是,钱不好赚,我们也不会医术啊……”有人说。 “为什么非得会医术?种药材不是在赚钱吗?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家日子过好了,我也想带著你们走,怕你们收不到粮食来年饿死! 谁想到,你们带不动,还在想著我是为了赚你们钱! 在想著讹钱讹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带一群白眼狼赚钱!” 王家人很是慌张又羞愧。 “不是,不是这样,咱们都感谢你呢!” “我看到了,看的真真的,就是翠翠娘推的陆云,我不该替她隱瞒。” “青青,咱们都能作证,陆云是冤枉的。是王德发两口子心眼子歪,他闺女现在坏了名声也是自己害的!” 王家人全都做起证来。 这可是来自己方的证词,各个耳聪目明,再没法说是小屁孩,老眼昏了。 王德发彻底软了。 知道自己的算盘落空。 再咬住不放,得犯眾怒。 也是不敢再犯蠢,低声请求陆青青別不收他家药材,这事儿是他们不地道。 陆青青没咬著不放。 反正一家子已经自食恶果。 她道:“我不敢保证能带大家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但比之前好一些还是能做到的。 看在邻里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我最后一次警告: 如果谁再来眼馋我们陆家,来讹我们,那我们还是搬到城里,离这些烂事远远的!” 一天天的真是够了! 如果陆青青搬走,药材的事不知道,那村里首先是没了一个收价低,医术又好的大夫! 损了全村的利益,会犯眾怒。 林壮吆喝:“谁再去找陆家麻烦,就是跟全村人作对!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对!谁再讹陆家,让他滚出流云村!” “对!滚出流云村!” 所有人附和。 王德发灰头土脸的,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吶吶道:“不会,不会了……” 陆青青面无表情:“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你闺女去吧,免得真的上吊又要赖我们头上。 红土拿来当鼠药,糊弄谁呢!” 王德发和孙氏一惊。 原来陆青青知道! 那刚才她那么狠命的灌…… 这次俩人是真的没脸再待下去,灰溜溜跑走。 “金財——”陆青青喊。 “明天去陆家,跟著四喜辨认药材。” “啊?小姑,可是我……” “放心啦!我不说你笨了,不认识的儘管问我。”四喜朝他挑挑眉。 王金財一高兴,放了个大响屁。 呕…… 大家全都捂住了鼻子。 “我,我,我要光宗耀祖了!我要告诉我爹和我娘去!” 王金財一边放屁一边跑了。 四喜扇扇鼻子:“明天给他调理一下,这傢伙饮食不规律……” 陆青青又到了柳婆婆身边。 从头上拔下她的银釵,插到了柳婆婆后脑勺的小髻上。 和原本插著的灰溜溜的筷子並排在一起。 “柳婆婆,你得使劲活,好日子在后头。” “你……你,插我头上干啥?” 柳婆子嚇得不敢动了。 她这辈子也没戴过这么亮的银髮釵,怕给人掉地上,摔坏了。 赔不起。 “给你的。” 陆青青对陆老爹和陆云招招手:“爹,回家吗?” 陆云跑过来,陆老爹不回,他说要放马儿子。 实际上陆青青知道,他又要在这听別人夸他闺女,顺便再凡尔赛几句。 陆青青走了。 眾人艷羡的看著柳婆子头上一看就分量很足的银釵。 他们彻底看明白了。 陆青青做的事这叫:惩恶扬善。 “奶——奶——” 柳婆子的孙子跑来找她。 “娘一个转身就找不著你了,奶,你,你是不是闯祸了?” 孙子见一堆人围著他奶,有点被嚇到。 平时没人搭理他奶,现在都在围著,绝对出事了! “嗨,水哥儿,你奶没事儿,走大运了!” 柳婆子还在迷瞪,拿著沉甸甸的釵子问人:“这真给我了?” “给你了给你了,你说了真话,青青小大夫奖励你的!”一个大婶子快羡慕哭了。 “给我了……那,那,水哥儿,快拿好,回家给你娘戴,你娘这辈子跟了你爹还没戴过呢! 让你媳妇別馋,等你娘没了,这就是她的!”柳婆子把釵子塞到孙子手里,还握著他的手紧了紧。 水哥儿惊呆了。 奶出来瞧个热闹瞧出个传家宝来? …… 经过这事儿,陆云扎扎实实上了一课。 陆青青怕他有了阴影,万一对女孩子带了恐惧。 没想到聊了聊后,发现她的担心完全多余。 陆云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从一个孩子心性转变为成人心性。 他以前看见十几岁的女孩子,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打招呼,帮忙,心態还处在孩童时期。 以为別人也跟他一样。 经过此事,才了悟。 他们已经长大了,到了成亲的年纪。 不管以前多熟悉的女孩子,都要保持距离。 这也算成长的一部分吧! 所以,当他第二日碰到林叶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喊一声:“林叶妹妹!” 而是矜持的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 林叶:“……” 她是听林壮说了田间发生的事,心里又高兴又有了点期待,不知不觉就朝陆家走。 哪知,陆二哥冷冷的瞅了她一眼,就走了! 他是不是觉得,她和翠翠是一样的人? 第105章 小人刷马的 县衙后院。 墨朗听到传唤进入臥室。 徐睿已穿戴整齐。 还是一套寻常布衣。 配著那张明月皎皎的脸,还有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姿態,让人觉得布衣也金光闪闪起来。 这是墨朗的视角。 他心想:人靠衣装不绝对。 有时候衣服要靠人。 公子最近开始吃肉多起来,明显开始长肉了。 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公子恢復到从前。 墨朗心里喜滋滋。 他手里拿著一样东西,默不吭声放到桌子上。 那是一个斜挎包。 跟陆青青的很相似,只不过是个男款。 里面也被墨朗学著陆青青塞了小食物。 炒生,炒核桃,桂圆,酥。 虽然他知道公子不会背这种女里女气的东西。 但是,万一呢? 就算吃一口也是好的。 徐睿转身,沉吟道:“墨朗,我需要你潜入京城,查一些事情。” 一听京城,墨朗神色一肃,单膝跪地。 以前听公子的言语,似想与过去彻底斩断,做一个普通人。 京城里,还有是什么公子放不下的吗? 难道是丞相家的嫡女…… “墨朗……你去查,当年皇后在圆光寺诞下七公主,是否有蹊蹺……” “你去查,九皇子的生母……“ “你去查,能引来鸟儿的曲子……” “必要时,联繫不问世事的庆安老王叔……” 徐睿的每一句话,都在墨朗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这些事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他已经意识到,公子是在调查被害的真相! 咦?他怎么敢去联想公子做事的背后缘由。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 暗卫只要听命令就行了。 可是……可是他止不住! 脑子在自动往深处想! “公子,我走了,您这边……” 墨朗本该领命就走,可嘴巴不知不觉就问出了。 他实在放心不下。 “我有手有脚,不必担心。” “傅冷他……” 墨朗实在受够了! 天天半夜被他“吼吼”的吵死了。 偏偏別的大夫都治不好,说中风了,瘫了,要一辈子在床上了。 去问陆姑娘,陆姑娘只有四个字:等著就是。 寻常他也就等著了,可现在他要离家,公子身边得有人! “公子,属下能不能再请陆姑娘……” “不必,还有十天。” 啊? 十天傅冷就好了? 公子怎么知道? 徐睿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布包上,道:“陆姑娘的父兄被打了板子,两位兄长七日才下床,父亲十五日下床,所以,她惩罚傅冷三十日。” 七加七加十五等於二十九,四捨五入三十日。 当日人家说的明明白白。 就算下了床,身体也要锻链一段时间才能恢復。 这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她,恩怨分明,是个讲究人儿。 傅冷衝动无脑,自视过高,也该受一下教训。 墨朗惊愕。 此时才知其中门道。 可是,说三十日就三十日,陆姑娘的医术强到这地步? 而且,公子似乎很相信! “嗯,墨朗,你觉得我今日这身……不突兀吧?” 啊? 墨朗回神。 才发现徐睿已经把那个挎包背在身上! 他心里一阵激动。 背上就意味著公子会吃那些小零嘴。 那又能长肉了! 墨朗的高兴在脸上展现出来。 冷麵酷哥又变成憨憨。 “公子穿的,很寻常,和陆姑娘站在一处,也很谐和,一点都不突兀。” 前日公子去流云村查看庄稼地套种的情况,穿的就是这种布衣,当时也问过他。 今日又问,墨朗下意识就以为他还是去流云村,询问陆姑娘种药材的情况。 所以,嘴巴一张,就说了这话。 说完才觉不妥,慌忙又跪下。 “属下失言!” 他现在怎么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脑子了! 正懊悔呢,面前出现一只白皙好看的手。 手心里放著两颗酥。 公子赏他两颗! 墨朗双手接过。 这一刻,他觉得这两颗重比千斤。 比以前赏赐的顶级金疮药都要贵重! “墨朗,调查事小,性命为重。 活著回来,这是命令。” “是,属下遵命!” 他会回来,一定要活著回来! 他还要继续跟在公子身边,忠诚不二。 墨朗离开。 徐睿又去傅冷的屋內看了看。 一进去,傅冷在心里就骂了墨朗一顿。 这都把公子打扮成什么样儿了! 公子乃天上月,月中仙。 就算沦落凡尘,也该被服纤丽,膳食柔嘉。 瞧瞧公子那张俊脸,他想问一句:他眼瞎啊!合適吗?合適吗! 最起码穿件附和县令公子身份的衣衫,配一颗公子最爱的白玉石。 这种事还是得他来! 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 陆青青,陆神医……快来啊! “好好照顾。” 徐睿对刚换的男僕嘱咐了一句。 “是是,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傅爷。” 呜呜呜…… 傅冷不敢喊,一喊就会流口水,会噁心到公子。 他要快点好,快点好起来! 他要亲自伺候公子! 等徐睿出去,他就开始发泄:“啊啊啊啊……” “傅爷,你咋了?哪里痒吗?” 男僕手劲极大,一把就把傅冷掀了个面,对著傅冷的后背抓挠。 气的傅冷叫的更厉害。 墨朗这从哪里找的傻吊玩意,疼死他了! 男僕像翻拉臭腊肉一样,把傅冷翻来翻去的抓挠。 最后抓遍全身,挠头直问:“傅爷,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小的在马棚刷了十年马,也没这么难琢磨啊?” 在马棚刷马的! 傅冷的眼泪又从嘴角流出来。 男僕也愁。 墨爷给了那么多银钱,他得把活干好啊! 就算傅爷再难伺候,为了一家子老小,他也能坚持! 难道人比马还难伺候吗? 男僕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哦!小的知道了!” “傅爷,您这是躺久了,血不通,浑身麻痒是不是? 没事,小的帮您活动。” “先活动一下腿,一二,一二,一二……” “再来胳膊,一二,一二,一二……” “头也摇摆一下,一二……” “哎呀傅爷,起效了,您尿了……” “没关係!小人最擅长的就是刷……哦,给人洗澡!” 第106章 拔罐刺血疗法 流云村山上,田间,空前热闹。 女人孩子齐上阵,挖药材,栽药材。 你挖一棵草乌,我挖一棵三七。 你竟然掘到了一棵天麻! 不行,我要去找人参! “四喜,四喜,我找到了一棵小灵芝!哈哈哈哈!” 王金財连蹦带跳的跑过来。 四喜目瞪口呆的看著他手里乾巴的马粪。 陆爷爷去山上放马了? 聪聪的大便! 天哪,王金財这悟性,真的能学好吗? “四喜,四喜,我找到人参了,找到人参了!” 黑蛋也举著一个东西跑过来。 四喜一看,一块黑不拉几的破石头! 救命啊,你至少拿棵草来呢? 可是黑蛋就是说那是人参苗,还撅著腚在田里煞有介事的种起来。 四喜觉察不对,拉住他把脉,翻眼皮。 “黑蛋,你在山上吃啥东西了?” “吃了一个漂亮的小蘑菇,长的太好看了,像过年卖的,嘿嘿……四喜,你怎么也变成人参了?头上还扎著小辫儿!” 雾草咧!中毒了! “不是不让你乱吃东西,怎么还吃!” 蘑菇中毒,幸亏小姑教过解毒方法。 四喜连忙去一堆草药里扒拉解毒草。 周围一群孩子已经叫起来:“王金財,快拉大便,灌他大粪!!!!” …… 此刻的陆青青,在家里接了一位病人。 万玉霆行动力挺强,这就带著他母亲过来看病了。 万夫人保养得宜,身形微胖,一脸富態。 標准的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母子二人七八分像,看的出感情极好,万玉霆一路搀著万夫人进的门。 万夫人知道陆青青是个才刚满十六的小丫头,想来医术也就学了个皮毛。 今日来这只是不想拂了儿子的面子。 就当是像小丫鬟一样按揉一下肩颈也好。 可真正治疗时,她才知陆青青的厉害。 万夫人脱掉衣物,趴在治疗床上,很明显颈后有个鼓包。 这就是俗称的富贵包。 陆青青在夹脊穴下了一针,观察血液顏色,黑而暗沉。 她这是久坐运动少,姿势不对,引起颈椎问题,又因饮食问题血液粘稠。 两个方面引起脑供血不足,导致头晕头痛,疲乏怠懒。 越怠懒越不运动,越不舒服越进补,导致情况越严重。 万夫人趴在床上就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陆青青说:“万夫人,我开始治疗后,就不能停下,会有些痛,能忍住吗?” 陆青青见万夫人没吃过苦的样子,所以提早说明。 “是扎针吗?” “不算。是拔罐刺血疗法。你的血中有淤堵,需將淤堵通开才行,头晕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不是扎针,万夫人点点头。 扎针可不是小事,万一把人扎坏了。 拔罐什么的,她听闻有男大夫会做这个,女医婆还没见有懂的。 试一下也行。 “你治吧。” 陆青青先给万夫人按摩。 顺著经络,从上到下。 万夫人只感觉她的手劲儿如此大,疼的她暗地咧嘴。 但按压时疼,按压完后觉得背部不再那么紧绷。 她可比家中小丫鬟厉害多了! 等结束得问问她能不能把手法交给家里的小丫鬟。 按摩完,陆青青让万夫人坐起。 她拿著短小的三菱针在她后颈迅速扎了三下。 因为速度太快,万夫人只觉得像被蚊子叮咬几下。 接著陆青青的动作更快。 她用镊子夹起一团,沾了高度酒点燃扔进陶罐,然后將陶罐扣在万夫人的颈部。 这就是投火拔罐法。 约莫过了三分钟,陆青青起罐。 万夫人只觉得颈部一松,昏沉多日的头竟一下子不晕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连忙回身。 陆青青拿著陶罐给她看:“淤血吸出来了,气血供上,头自然不晕了。” 就是这团血让她头晕头痛了这么久! 万夫人看陆青青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久被病痛困扰之人,总会对拯救的人怀有最大的感激。 陆青青很熟悉这个眼神。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万夫人,接下来你要喝药调理,並且要运动。” 陆青青写了一个清理血管的药方:赤参,麦冬,天麻,三七,山楂,瓜蔞壳,地精,等量打粉,每天早晚一小勺。 坚持服用半年。 这个方子里面的地精和赤参,可是名贵药材,一吃半年普通人家可真吃不起。 但话又说回来了,普通人也得不了这富贵病。 万夫人神態倦怠的进屋,精神百倍的出来。 满面含笑,对陆青青极为讚赏。 陆家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身布衣,头带帷笠。 看骨架,姿態。 可不是徐睿嘛! 打扮成这样干什么来了? 还斜背著个布包! 因为这个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味儿了。 陆青青心里疑惑,就看见冯晓婉正收拾了一堆木料,抱著往屋里走。 “……” 徐睿帷笠底下的那张脸,不知道尷尬不? “娘,怎么样?”万玉霆赶紧扶住万夫人。 “好好,我儿的眼光真好!” 万夫人乐呵呵的说。 儿子从来靠谱,哪会隨便找人给她治病? 哎,她一开始竟然没把青青小大夫当回事。 万夫人的话在有心人的耳中就是另一种意味。 万玉霆微愣了一下就笑起来,对著陆青青拱手感谢。 “陆姑娘,诊费多少?” “诊费加治疗费三两,另外,万夫人还要了几味药材,一共六两。” 六两!这么便宜! 谁都知道,万家是常乐镇首富。 她治好了困扰母亲多日的病症,竟然才收六两。 万玉霆看陆青青的目光,逐渐加深。 一声骨骼的“咯嘣”声响起。 万夫人看向身后。 “这位,也是来看病的?” 刚才是他攥的拳头“咯嘣”响吗? 是因为她在里面拖得时间太久,等急了? 万玉霆刚想回话。 陆青青已道:“不是,是来收药的。” 万玉霆:“?????” “哦,那不耽误青青大夫了,霆儿,我们走吧。”万夫人又感谢了陆青青一句。 万玉霆回身朝徐睿躬身道別。 “徐公子,小民先带家母回去了。” 嗯? 徐公子,小民? 万玉霆认识徐睿! 陆青青嘴巴无声吐出两个字的国粹。 这时,一个身穿衙役服的人从外面跑进来。 对著徐睿稟告: “公子!流云山那边出事了!来了一群人,把去山上採药的人全赶下来,还封了山路!” 陆青青有些愣。 所以,徐睿是带著衙门的人光明正大来的? 他怎么会光明正大呢? 陆青青一直以为他有隱秘,能不出现於人前就不会出现。 不是吗? 万夫人也惊讶的看著徐睿。 “是什么人?”徐睿凛声问。 声线似裹挟著寒风敲击的玉石。 “那些人自称是万家的家僕,说流云山已经被他们家老爷买下了!谁也不能再上山採药!” 此话一出,正打算带母亲走的万玉霆脸色一变。 “不可能!” 第107章 背包反了 山脚下,流云村的村民全呆呆的站在那,有些人已经在抹泪。 也有很多人在那大声咒骂,可已经无济於事了。 人家连石碑都立在那了。 山林一旦有主,再私自採挖东西,是要坐牢的。 以后就是来挖个野菜抓只鸟儿,都不成了! 万玉霆刚一出现,就被一个大娘“唾”了一口。 “还以为你们万家真是什么善人,早不收晚不收,偏偏这时候收,这是看到油头了吧! 呸!无奸不商,说的果然不错!不给我们穷人活路啊!” 里正上前说和:“万少爷,这山上的药材挖不尽,可否容我们挖这一年,今年雨水实在嚇人,要是收不起粮食,村里要饿死人。” 万玉霆忙道:“刘里正,这是误会,相信我。” 他快步上前,对著那些家僕呵斥:“把这石碑撤走!” “少爷,是老爷让我们来的。“家僕说。 “老爷那由我去说,现在撤走!” 家僕面露难色:“少爷……” 万夫人走过来,悄声提醒:“霆儿,回家再商议此事,不宜在外头起爭端。” “娘!您不知道!这山……买不得!至少现在不能买!”万玉霆目光隱晦的看向不远处的徐睿。 万夫人一点就透,一改和善,厉声呵斥:“马上撤走!” 最后家僕不得已,又把刚立起来的石碑给挖了出来,但是神色却是不情不愿。 陆青青皱皱眉:看起来那些家丁並不太服从呀! 身边有人轻语:“別担心,万家不敢占这山林。” 陆青青侧目看向徐睿:“你不会是要用身份强制他们归还吧?” “我从不强权压人。” “对,自有人替你身先士卒。” 徐睿想起傅冷所做之事,一时没了言语。 两人说话间,万玉霆已安抚好百姓,並以万家少爷的身份保证百姓可以继续上山。 村民又开心起来。 万玉霆过来打了声招呼就和万夫人匆匆走了。 里正眉头未舒展,走过来对陆青青道:“我听闻万家父子近两年不和,也不知这万少爷能不能说服万老爷。” “別担心,万家不敢占这山林。”陆青青原封不动的把徐睿的话转达,並斜瞅了他一眼。 里正这才注意到徐睿。 “你哪家的小子?大热天遮著脸孵小鸡呢?” 徐睿:“……” “大胆!这是我们徐县令之子!”衙役从徐睿身后走出来。 里正:“……” 这张破嘴呀! 白著脸刚要下跪,就被徐睿摆手制止。 他不是官身,用不著下跪。 不过话还是要传达。 “刘里正,一定要协助村民做好套种事宜,这件事,非常重要。” “是是,小民一定尽心尽力。” 刘里正半天才顿过神来。 天哪!那人竟然是县令家公子,而且,和陆青青走在一起! 陆家丫头不得了呀! 往回走的路上,陆青青才问徐睿今日来的目的。 “陆姑娘,根据目前降雨趋势和多名有经验的老农分析,今年涝灾已成定局,庄稼收成恐不到三成。 所以,若流云村套种成功,我们打算全明安县都效仿。” 陆青青震惊。 “种了谁收?明安县根本吃不下那么多药材!” “你收,我卖。” !!!!! “你给我钱啊?” “我给。” 陆青青张张嘴,真想掀了他的帽子,看看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么平淡的话。 “你有钱?” “马上就会有了。” “……” 好吧,就算他能弄来钱,她为什么要收整个明安县的药材,她没一飞冲天的想法,只想踏踏实实走。 更不想和徐睿交往过深。 他越神秘,感觉就越危险。 “我不干,你找別人吧。” 徐睿皙白的手抓在蓝色的布包带上,半晌后开口。 “陆姑娘,你不考执医证吗?这是扬名的机会,对社稷有大的贡献才能让医官单独为你设考,通过考试即可取的执医证。” 陆青青奇怪:“我为什么要让人单独为我设考,等九月参加统一选拔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三月刚修改的律法,学医三年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医考。或许你们还未听闻,但今年九月,就会依照新法执行。 这个学医三年,得有师父,或者出身医学世家。” 陆青青:“……” 娘不兮的,天降大任於斯人也! 她点真背! “好,刚才的事我答应。说好了你给钱。” “好。” 其实也不错,既能得到执医证,又能得名声。 名声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能让人少很多麻烦。 徐睿这是在帮她? 陆青青余光瞄了他一眼。 发现他的手放到布包口上,摸索几下又收回,一会儿又放上。 跟有病似的。 包里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有点鼓。 “对了,今年若庄稼遭灾,那米粮岂不是会涨价?那卖草药的钱能买几颗粮食。” 陆青青想著得先囤些粮食才行。 “从上个月开始,那些乡绅富贾已经开始囤粮了。”徐睿说。 “啊?这么早!” 那会儿好像正是庄稼刚喝饱,村民以为今年要大丰收的时候。 她果然不是嗅觉敏锐的生意人,真迟钝! 要是真等再下一场雨行动,那什么都晚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徐睿又道,声音轻轻柔柔像一阵暖风。 “县令……我父已找到粮源,只等付了银钱,就往这运,粮价升不起来。” 陆青青看向徐睿,目光有些直愣。 他是不是告诉她的东西多了些? “我……很奇怪?” 徐睿的手又放在了包带上。 皙白的肌肤底下隱约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没之前那么瘦削,透出健康的纹理。 一双好看的手。 陆青青忽然好奇,他的脸长什么样? “哦,是很奇怪,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布包背反了?” 人家把掛扣开口放外侧,他为什么放內侧? 装的是贵重物品,防盗? 可是她这个强迫症,看著真很彆扭啊。 “啊,是吗?” 徐睿连忙將书包取下,翻转过来又背上。 是他想错了,怪不得觉得不方便。 这次他终於解开掛扣,伸手进去。 “陆姑娘,生喜欢吃你吗?” 第108章 外人永远是外人。 徐睿几乎是逃走的。 在陆青青询问“华生是谁?”的时候。 连帷笠都遮不住他的窘迫。 这是他平生最丟脸的一次! 哦,也许是第二次。 被扒掉裤子时是第一次。 “公子,公子?” 徐恆之一连喊了好几声。 才把眼神发虚的人唤回来。 “你刚才说什么?” “下臣说那些商贾,一个个像是会闻味儿似的!” 徐恆之满面怒容:“知道衙门这几日派人试验套种药材情况,这个买山头,那个买山头,到现在已经有五个山头多了主人!” “修水渠的时候各个哭穷,转头买粮食,买山头! 水渠破损还不是他们这些人干的好事! 一个个偷偷扒开口子浇灌他们手里的良田,弄的破洞百出,现在让掏钱就不干了! 气死我了! 一群人这是又想团结起来与我虚与委蛇。 公子为什么让文书正常签署山契而不阻止?” “好事。”徐睿说。 “公子说什么?什么好事?哪里好?”徐恆之怒气未消。 “徐大人没有仔细读过最新的大乾律法吗?” 最新律法? 那天倒是看见师爷在读,不知道是新的还是旧的。 就算是新的,也改动不了多少,一些细微末节,谁会注意呢? “还请公子指点。” 有公子在,他还浪费什么时间再去读一遍律法。 他时间宝贵著呢! “两年前,丹阳水渠发生灾害,就是如此情况。 当地乡绅怕淹了自己的良田,悄悄堵住了疏通的口子。 结果水位上涨,把重新修好的那段再次衝垮,造成五个村落全淹。 回京后,我便请奏,加入一条律法:灾害当前,为谋私利不顾百姓者,无论地位高低,以祸国罪论处。 两年修订与爭论,今年三月,已经开始施行了。” 徐睿不急不缓陈述,沉稳从容。 徐恆之看著他,心头难过。 为这个国家难过。 这样爱国忧民的太子,竟然被…… 徐睿,不,应该是,前太子姬如砚。 他看著徐恆之道:“再等几日,让无主的山头被买的差不多,就可以收网。 届时,想要脱罪,他们只能砸出大把银钱,掏空家產。 修水渠,购粮的钱都有了。” …… 万家。 万家父子在书房爭论不休。 万玉霆百劝不听,他爹一心想再提高万家在明安县商界中的地位,挤进城中那些大商豪的圈子,已经认定这是一次跳跃的机遇。 且他只是想先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等那些村民哭完,县令又喊他们商討时,他与那些大商再借坡下驴,开放山林,允许村民上山挖一季草药。 这既能抱团大商,又不得罪县令,对以后万家进城发展有莫大好处。 已经上了这艘大船,如何再退出? 那是不可能的! 万玉霆也急了,他总觉得此事很危险。 脑子里总浮现出县令公子波澜不惊,让人无法捉摸的身影。 他像是不起眼,又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什么都没做,也没怎么言语,更没什么攻击性。 可万玉霆总有种错觉,那人像是静静矗立的一把隱藏宝剑,在出其不意时,就会给人致命一击。 他向来感觉敏锐,这次,感觉尤为强烈,更不可能去冒险! 见劝不动爹,他开始口不择言。 “爹,你別忘了,这个家姓万!” 姓万。 不是万老爷的万! 而是他娘那边的万。 他爹万吉山,是万家的赘婿。 只不过是被万家养大的,算是童养夫,与他娘一起长大,情谊非常。 他祖父对爹更是像儿子一般培养,以至於外人都以为万家的家產都是爹的! 事实上,爹娘感情好,过了大半辈子了,確实也早不分彼此。 可近两年,爹行事越发激进,很多事总和他意见不合。 別的他可以妥协,买山头这事,实在过於不妥,他不能放任! 县令大人虽在明安县没有根基,但总是一方父母官,哪能阳奉阴违。 投机取巧,与官作对,与民作对,没有好下场。 万吉山目光幽深的看著儿子,嘴角冷冷噙起。 “终於说出心里话了。”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为万家干一辈子也只是个外人?” “你娘也是这么想的吗?” 万玉霆心里一咯噔。 “爹和娘过了一辈子,娘对您如何,您应该清楚。 刚才是儿子口不择言。” “呵!” 万吉山冷嗤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书房。 万玉霆眉头高高蹙起。 他去了万夫人的院子。 万夫人养了一只圆滚滚的绒毛犬,此时正在逗弄。 “跟你爹谈的怎么样了?” “娘,前段时间我外出不在家,您身体不好,爹给找大夫了吗?” “找来找去还不都一样,我没让他找了。怎么,你们又吵了?” 万玉霆眉目纠结一会儿,还是说:“爹不同意放弃山林。” “事情很严重吗?”万夫人问。 “儿子心里觉得十分不安。” “那我去跟你爹说。” 想到爹刚才对娘的质疑,万玉霆喊住了她。 “娘!这两年,爹为什么去书房住了?” 虽然不该过问父母的隱私,可万玉霆心里的不安太大了。 “我睡眠不好,他一动就吵醒我,所以就搬到书房了。” 万夫人盯著儿子,皱眉:“霆儿,不要怀疑你爹,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们一起过了三十年,他不会对不起娘。” 是吗? 他也希望如此。 万玉霆不敢反驳。 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 “娘,我要分家。” 万夫人:“……” 你一个独子分的哪门子的家! 和谁分? 因为万玉霆的坚持,万家父子发生了更为激烈的爭吵。 最后在万夫人的点头下,家產一分为二。 万玉霆把这些年自己扩展的那些铺子收到自己名下,与老万家再无关係。 万吉山几十年头一次骂了万夫人。 “都是你惯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外人永远是外人,一起吃多少年的饭也白搭。 你和儿子一条心,就跟他过去吧! 我带著玉萧走!” 他甩手带著三岁的养子离了家。 万夫人一激动,晕倒了。 “快去喊陆姑娘!” 第109章 小张提亲 万夫人只是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 醒来后神情怏怏,眼圈发红。 陆青青马上告辞。 万玉霆让人奉上出诊费三两,外加赠送一匹织锦。 万家以织布,卖布发家,一开始小门小铺,以葛麻布为主。 近几年开始购买昂贵的纱,加入传统葛麻,纺织成比较贵的细布。 现在又增加了锦织刺绣一类。 林叶所在的绣坊就是万家刚增加的项目。 “自家產的,不值什么钱,还请陆姑娘不要客气。”万玉霆说。 陆青青没收。 阳光底下,这布料有丝线闪耀。 说什么不值钱,如今还未普及,只在边疆一带种植。 布昂贵,一匹细都要五六两银子,何况这掺了锦丝的布。 若是她真的废了力气,收了也就罢了,但今日万夫人根本没什么大事。 无功不受禄,她拿了三两银子就不少。 万玉霆转身將布匹交给丫鬟。 “陆姑娘,和別人真不一样。” 他见过很多女子,不乏有钱的富商之女,看似颯爽的鏢局小姐,甚至也有自视甚高的医女。 但她们总有欲望。 不是对人,就是对財。 再怎样偽装,都逃不开一个目的:择良婿,嫁良人。 可陆青青,一点也看不出偽装的痕跡。 明明快到十七岁了,但她的眼里,没有男人。 越是如此,万玉霆的目光越想追寻。 他想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想要什么?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特色,谁又能和谁一样。 不用送了,我要去大哥的铺子。” 陆青青拒绝万玉霆安排的马车。 万玉霆微笑道:“正好,我也要去绣坊,一起走吧?” 又是一起走。 不想和你一起走。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陆青青忽然想起林叶就在绣坊做事,於是道:“我们村的林叶在你们绣房做绣娘,你帮我告知一声,等下了工去我大哥那,我们一块回去。” “林姑娘吗?原来她是你们村的。” 万玉霆有点惊讶,又顺势聊道:“她很有天分,刺绣灵动,一点就通,假以时日,必成为绣娘之首。” 万玉霆对林叶评价很高。 他本就重视绣坊,想往更高端走,林叶又是其中佼佼者,年纪不大,不骄不躁,天分又高,他打算观察观察再说的。 陆青青一说,更加速了他对林叶的认知。 能和陆姑娘处的好,那定然人品也没问题。 可著重培养。 才进绣坊短短时间,林叶就受到重用,陆青青真为她高兴。 “我直接喊她出来,你们聊聊话吧。” 到了绣坊,万玉霆直接把林叶喊了出来。 “青青妹妹!” 有几天没见了,林叶不敢去陆家,此刻见到陆青青很是高兴。 因为天天在屋里做工,林叶的脸养的越发白嫩。 这样有些小瑕疵就露出来。 她的额鬢旁, 长著一小团扁平疣。 “林叶,你得好好吃饭养身体,还是有些体虚,抗病能力差,不要光顾著做活。” “好,我知道了。” 她最近有点失眠,所以就点著灯做绣活,可能劳累了些。 “李婶家不是有棵无果树吗?你采点叶子用白汁点一点,这些小疙瘩就萎缩了。” 陆青青指著她的鬢角。 无果白汁含有蛋白酶和植物硷,有腐蚀性。 林叶的皮肤她了解,比较耐受。 有些敏感肌肤是不行的,会烧坏皮肤留下疤痕。 “另外,要吃菜,中午不回家也別省,该买个大包子就买,得了病更不值当。” 林叶中午一般都是吃自家带的干饃,加几根咸菜条对付,这样真的不行。 “好。” 林叶乖乖巧巧笑著点头,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引得路过的人朝这看。 陆青青就不跟她多说了,让她快进去。 林叶看著陆青青走远了,才转身进了绣坊。 万玉霆站在柜檯前,和掌柜对完帐后。 隨口道:“还是请个厨娘吧,中午给绣娘们做饭。 以后往城中走货,还得靠她们,累病了可不行。” 呃,少东家……哦,不,东家也太好了吧! 掌柜笑眯了眼。 那他也跟著吃嘍? “余伯,问你个事。” 万玉霆隨手拨弄著算盘,口气温和:“把你从布庄调过来之前,你时常跟著我爹出去选货品,有没有发现他的一些私事?” 掌柜眼皮一抖,笑问:“老爷的私事,不就是您家中事吗?少爷,您这还问我?” “余伯,你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家中三个儿子都未娶妻吧,要是没了活计,不好过。” 万玉霆从不疾言厉色,但他说的话很有分量,言出必行。 余掌柜没了笑脸。 “余伯,我知道你是跟著爹的老人,但你要清楚,最早,你是我外祖提拔起来的。 如今,你调到我的铺子,我爹也不会小气的再要回去。 我们是父子,闹的再过也不会成为仇人。 今日的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想清楚。 以后,这掌柜之位,除了你,我谁也不给,你死了,我留给你儿子。” …… 余掌柜垂下头,低声道:“少爷,我真不清楚,只是有一回,我和老爷外出回来后,他没急著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巷子……” …… 傍晚,陆青青他们回家,村里又出了大新闻! 猎户小张明日要去李老鴰家提亲! 事情是这样的: 李梦去山上挖药材,被前夫梁有田尾隨了。 等她脱离了人群,梁有田就出现把她拖到隱蔽处。 这些日子被人嘲笑的梁有田心理更加扭曲,又仇恨李梦,撕碎扒光她的衣服,绑起来,又像以前一样抽打。 李梦因惧怕被人看见,咬著牙一声不敢吭,这样导致梁有田打的越发狠。 多亏猎户小张耳聪目明,听到动静把李梦给救了。 並且把梁有田好一顿打,打完掛到了树上。 不过梁有田的哀嚎声也把人给引过来了。 李梦穿著小张的衣服被小张背著,也被大婶子们看见了。 小张把李梦送到家,就对李老鴰说,明天来提亲。 村里一堆老婶子在那说李梦真命苦。 出了狼窝,入狗窝。 以后要到山上跟小张过苦日子去了,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夏天泡雨,冬天淋雪。 可怜哦。 第110章 我来劝劝她 李老鴰家愁云惨澹。 李梦被打的浑身青肿,闭著眼睛躺在床上。 梁有田也被里正找了两个人抬回去了,听说打的出气多进气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要是死了,梁家人肯定不会罢休。 小张却说死不了。 就是死了他担著,跟李家人没关係。 “爹,小张是条汉子,妹妹要是能嫁他,是好事,人家虽穷,却没娶过亲……”老三说。 说起来是妹妹配不上人家。 他说的当然是实话,但是,李梦……她怕男人! 谁想这事儿发生的这么快,但凡让李梦缓上一年。 李老鴰刚说了要护著闺女,现在就接著把她嫁出去,那不是说了些屁话吗? 可是,不嫁的话,一年后,不还是被官媒乱配吗? 有了这一出,更配不到好人家了。 李老鴰和老四沉默著不说话。 “爹——” “我们给妹妹添礼来了!” 外头传来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的喊声。 李老鴰脸一沉。 这两个不嫌事大的! 添什么礼,添乱吧! “都出去,让你妹妹休息。” 李老鴰让老三老四出去,挑了挑油灯,给关上了房门。 外头,老大家和老二家的一人拿了六个鸡蛋,喊:“爹,我们给妹妹添礼,你知道家里日子不好过,拿不出啥来。” “那就拿回去!不缺你们这点苍蝇肉!” 两个媳妇脸上訕訕:“爹,妹妹会出嫁吧?” “跟你们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她已经和小张那样了,不出嫁会被人怎么说?爹別忘了还有两个孙女呢! 本来名声都已经够坏了,別连累你孙女找不到婆家!” 老四压著火气赶人:“大嫂,二嫂,都已经分家,我们家的事用不著你们操心,都走!” “就是分家了也都姓李,別人可不管两家还是一家的。 我们不管,妹妹必须出嫁!明天人小张就来提亲了,就算他空著手来,也別嫌,怎么说他还是黄大小伙,妹妹不吃亏!” “还有老三和老四,都是要成亲的,有这样的妹妹,谁敢嫁进来。” “爹,爹,这也是为了妹妹好,你可別糊涂啊——” 两人被老四赶了出去。 爷仨个又丧起脸来。 不一会儿又有人拍门。 “谁啊!今天不方便!”李老鴰没好气的吼。 “是我和我闺女!” 一听是陆老爹和陆青青,老四赶紧去开了门。 “陆叔,青青妹妹,你们来的正好,快给出个主意吧!” “听说梦丫头被打了,怎么样,先让青青给看看伤。”陆老爹说。 “已经上过药了。” 李老鴰嘆了口气:“小张给的药,说好用著呢,现在睡了。” 既然睡了,陆青青就不打扰。 她问:“李梦姐是怎么想的?要是她不愿意,叔会怎么办?” “不愿意……”李老鴰嘴里发苦。 他知道如果换成陆老爹,会张口就同意。 天大地大没他闺女大。 可是李老鴰真做不到。 无论嘴上怎么说,他自己知道,老大老二媳妇说的对。 李家还有別的闺女,老三老四还没娶媳妇。 不能因为李梦影响了他们。 何况,小张未娶妻的大小伙子,找一个和离妇,是人家吃亏了。 看李老鴰的表情,陆青青就知道了。 其实在路上,陆老爹也跟她讲过,李梦嫁给小张是最好的选择。 小张虽然穷,还穷大方,好像还有点傻,但人挺好的。 “叔,不管你们怎么决定,我先跟你们说个事。”陆青青说。 “现在村里都种药材了,到时候收药材后肯定要炮製的。我打算找几个人帮忙一块炮製药材。 银钱不会少,李梦姐可以去做。 所以,就算她不嫁人,也交的起税,不会饿死。” 这是別人的家事,陆青青不能插手过多,只能这么帮助李梦,让她自己选择。 李老鴰和老三老四听了当然高兴。 但还是那句话,这次不嫁人,以后李梦別想嫁人了。 不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其实,小张不错,要是到山下来盖个房子,就更好了。”李老鴰纠结道。 “小张是不错,本分人。”陆老爹也夸。 老三:“真的不错,就冲他说出事他担著,我就认这个妹夫!哪怕他啥也没有。” 老四也暗暗点点头。 以前上山也碰到过几次,人挺好,老是邀请他去他那个破茅草屋坐坐。 不过他一次都没去。 怕连水都没得喝。 如果小张娶了妹妹能到山下来,他可以帮著盖房子。 所有人对小张印象都挺好,看来大家都倾向李梦嫁人。 陆青青就问:“小张叫什么?” “……” “???” “……” “??????” 四个脑袋面面相覷。 陆青青:“……” 神秘人,猎户小张。 大家是在院子里谈论,话说完,陆老爹和陆青青就打算离开。 此时,陆青青不经意看了一眼李梦的房间。 昏黄窄小的窗欞子上,中间显出一道长长的朦朦朧朧的影子。 摇摇晃晃。 像是摇曳的藤蔓。 有种中式怪诞美学那味儿。 陆青青还在欣赏,目光寻找是哪个树枝的影子。 然后发现……没有树! 我艹! “不好!” 她一个箭步衝进去,跺开房门。 里面,李梦掛在房樑上,脚下已经悬空。 “梦啊!”李老鴰大叫一声。 陆青青连忙抱住她的腿上抬。 老四跳上椅子把绳子割断。 一家人合力把李梦救下,抬到床上。 “没事,幸亏发现早,一会儿就缓过来了,叔,你们都出去,我来劝劝她。”陆青青说。 李老鴰腿都嚇软了。 “好,你劝,你劝,青丫头,你跟她说,要是她不愿嫁人,我不勉强,大不了我们父女俩也找个山旮旯住去,谁也不连累。” “你快別说了,交给我闺女!” 李老鴰被陆老爹连拖带拽的出去。 李梦的眼角流出泪来。 陆青青就冷淡的看著,没说话。 等李梦睁开了眼睛,双目无神,喃喃道:“做女人真苦。” “你为什么又救我,我不值。” 陆青青道:“第一次救你,你爹了一两银子。 小张给你的药,外面一瓶卖三两银子。 你三哥四哥都在外面为你担心。 我为了帮你,给你找了活计。 我们在拖你从臭泥巴里出来,你自己却缩在里面不走,说自己不值?” 第111章 公子来下聘 小张给的药竟然那么贵! 他那么穷,打猎的银子就是这么送没的! 李梦全身都是伤,那一瓶药已经全抹到身上。 3两银子怎么还? “不过你之后要是再寻死,確实是不值的。我保证也不会再救你。“ 陆青青说:“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拒绝婚事,不再嫁人? 连死都不怕,还怕再嫁一次人,重新选一次?” 李梦泪如泉涌。 “我,只是怕,让爹和哥哥丟脸,蒙羞!死了倒乾净。” 是的,逼死女人的,从来不是苦难本身,而是可怕的流言。 “你死了,他们才会丟脸,一辈子改变不了有一个名声丧尽妹妹的事实。 谁提起,谁都会在背后议论两声。 但如果你活著,活的风光,活的让人羡慕你,妒忌你,比不上你,被泼在身上的污点会像晒乾的泥巴,碎裂脱落。 你爹和哥哥脸上也才有光! 该死的是梁有田,要死也是他死,你寻死个什么劲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青青明明比李梦年纪小,可李梦却觉得,她像个姐姐,在教导她,指引她。 让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再不是幽黑没有前路的死胡同。 亲嫂子们都躲她远远的,把她当做脏东西。 陆青青,却在为她著想,让她活给別人看。 一番谈话下来,李梦彻底將陆青青当做了好闺闺,什么心事都跟她说。 毕竟从小受的教育不同。 勤劳能干,嫁人生子,侍奉公婆,敬爱夫君,就是这个时代给女子规划好的路。 李梦又心善,不想李家人因她陷於流言中。 儘管怕的要死,嫁人和不嫁人两条路,她还是决定选择嫁人。 “青青,你没见到,小张一拳就把梁有田打出去三米远。 你说,他要是打我,一拳不就从山上打到了山下?” 陆青青直想笑。 “他为什么打你?好男人的拳头是保护女人的,不是打女人的。 只有没用的窝囊废才会打女人。” “可是……他为什么娶我,我只是……如果碍於名声,怕是不情不愿……”李梦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情不愿,以后必然会心生怨愤,早晚打她。 如果真是那样,她就选第一条路。 不嫁人! 是啊,小张为什么要娶李梦。 陆青青也想知道。 就算救人时把人看光了,也情有可原,他不娶,没人逼著他娶,只有李梦会被人詬病。 说他娶不上媳妇凑活吧,也不对。 曾经有漂亮小寡妇什么都不要跟他,他自己不要。 李梦虽然长的不错,但现在的名声还不如小寡妇。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娶呢? “他明天不是来提亲吗?问问就知道了!” 陆青青决定要亲眼见证神秘小张的求亲过程。 这该死的好奇心! 第二天,陆青青和陆老爹一早就来了李家。 没想到,村里的老婶子团比她来的早多了。 坐在墙角,一边编著麦杆,一边抻著脖子等。 大婶子团不在,都去挖草药了。 李家三父子一个也没有离家,烧好了水候著小张带媒婆上门。 老大和老二两家子也暗搓搓的躲在旮旯盯著。 日头从斜到了头顶,眼看到了巳时。 老婶子团都盯不住了,要回家做饭了。 小张还不见人影。 李老鴰挺著的背一下子弯下去。 “茶水不用热了,不来了。” 老三沉著脸:“没这么耍弄人的,我去山上问问他……” “去什么去!还嫌闹的不够大,本来人家就提了那么一句,兴许反悔了。”李老鴰呵斥。 陆老爹疑惑:“不应该啊,小张瞧著不是那样式的人。” 屋內的李梦却是鬆了口气,只是愧疚心又浓浓升起。 又让爹和兄长失望了。 忽然间,外头有了动静。 好像是铜锣敲打的声音。 今日流云村有人办喜事吗? 没听说过啊。 李老鴰心想:正好別处热闹,把人都引过去,就別在他家门口看笑话了。 哪知道,忽然听到柳婆子的喊声。 “小老鴰,小老鴰……县令家的公子,来给梦梦,下聘啦——” 啥啥啥? “这柳婶子,怎么这时候还拿我闺女寻开心!” 柳婆子虽然经常乱传瓜,但也不会拿人开玩笑。 只是刚才她喊的,实在过於离谱,谁信哪! 不过大家还是跑出去看怎么回事。 柳婆子发誓,这是她跑的最快的一次! 从村头跑到村尾,一点都没停下喘口气! 老婶子团已经把她围起来了。 “真的……真的,,生,撒呢,快去……”柳婆子手里握著几个生和一块用牛皮纸包著的酥! 天哪! 甭管消息是不是真的,是真的! 可很贵哪! 一瞬间,刚才弯腰弓背,走路拄拐的老婶子团,全直起了腰,健步如飞! “宝栓儿!別在这玩了,快去田里把孩子们都喊回来,县令家撒了!”柳婆子大喘一口气,飞快的说完这句话。 而后又在那喘息起来。 陆青青真怕她一下子上不来气,嘎在那。 接著,铜锣声近了,人也能看到了。 还真有几个衙役在敲锣打鼓的扔东西。 只不过大部分是生,没见几块。 他们还抬著一个用红布盖著的大东西。 可不就是下聘的架势嘛! 而前面走著的,真是徐睿。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身形高大,一身崭新长衫的英武小伙。 陆青青脑子再跳跃,也想不通这是闹的哪出。 那些人很快就到了李家门前。 徐睿看了陆青青一眼,然后对著李老鴰拱手。 “李老伯,在下徐睿,今日来给兄弟张凛提亲。” 李老鴰左右摇摆著脑袋四下看。 李老伯,是谁? 陆青青:“谁是张凛?” “青青姑娘,是我啊!” 一旁的英武小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眾人:“……” 猎户小张。 颳了鬍子,穿了新衣,终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长的挺俊挺年轻! 小张和徐睿是兄弟? 陆青青恍然大悟。 以前徐睿总上山,不是玩鸟。原来是找小张! “爹,快,快请县令公子进屋啊!”老四结巴著说。 “哦哦哦,请屋,请屋。”李老鴰腿又软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老爹拖著他进去。 徐睿:“陆姑娘……” 他提著一口袋东西,跟衙役撒的生袋子一样,直接往陆青青跟前递。 “哦。你今天是当媒公来了?”陆青青接过。 以为他让帮忙撒生,抓起一把就扬了出去。 呦! 这一袋子里面竟全是! 一瞬间,孩子大人差点抢破了头。 陆青青不乱扔了,专往力气小,又羞涩的女孩子跟前扔。 最后看到四喜,王金財,黑蛋他们跑过来了。 “四喜,接著!” 抡起胳膊转了几圈一个拋物线就把布袋扔了出去。 徐睿:“……是。” 第112章 人参种子 不光他们一行人进了李家那个小院子。 奔来看热闹的村民也往里挤,抻著脖子看热闹。 衙役掀开担子上的红布,一头有两三百斤重的大野猪露了出来。 “哇呜!野猪啊!” “这是小张去哪打的?得卖十几两银子了吧,这是直接下聘啊!” 小张摸摸头,对李老鴰道:“李叔,这我昨天半夜去对头山林打的,你杀了吃吧。” “不不不,你卖了,卖了银两过日子。” “过日子还有呢!” 小张一歪头,衙役马上把后面的箱子抬到了屋里。 老三和老四跟了进去。 很快老四跑出来,哆嗦著凑到李老鴰耳边低语:“爹,里面有虎皮,豹皮……得值好多好多银!还有,还有两棵大人参!还有,一包啥种子不认识,还有两匹布,三对银鐲子!一根金釵!” 这哪是来提亲,这就是来下聘的! 应该是彩礼加聘礼一块了! 就是员外爷家娶媳妇,也没这么大方! 而且,还是县令公子来帮著提亲! 恐怕这是明安县头一份吧! 这事够让整个流云村吹牛了。 这样的小张,娶不上媳妇?穷猎户? “你確定是求我家梦梦吧?”李老鴰小心翼翼的问。 这女婿不简单吶! “確定啊李叔,你是咋了?咱昨天说过了吗不是,我盖房子的人都找好了,你可別反悔!” 还要盖房子! 谁反悔啊,傻子吗! 里正听到信儿跑来了。 “定定定,聘书,婚书我都写好了,一块办了吧,省的跑两趟,小张,摁个手印。” 里正抓著小张的手沾印泥,往纸上一摁,生怕他反悔了似的。 “老李,进去让你闺女摁手印,这不就行了吗,磨磨唧唧。” 徐睿:他准备的没用上? 陆青青: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她的预料。 事儿就这么定了,再问小张为什么娶李梦也没意义了。 衙役准备了好几袋子的生,一把一把的往外撒,村民哄哄抢。 这真是比成亲还离谱。 李梦听到外面那么大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嚇的心砰砰跳。 忽听有妇人喊:“小张,你前儿不是还去求我家翠翠吗?我同意了我同意了!” “不,小张,我也同意了,我闺女比她们都好!” “小张,以前婶子就看好你,成亲是大事,你再好好想想……” 很快,衙役的呵斥响起,小院儿终於没有吵嚷了。 再然后,屋门被推开。 李老鴰带著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眼睛发红,却笑的像菊。 李梦慌忙低下头,用被子遮住脸。 “梦啊,亲事已经定了,是县令公子保的媒,顶好顶好的,一个月后就成亲。 小张要和你说几句话,別怕,爹和哥哥都在。” 她怎么能不怕! 爹怎么会让一个男人进她屋子来! 李老鴰走过来,抓著李梦的手指,沾印泥摁手印,完成,走人。 喜滋滋拿著去给里正,到官府盖印。 李梦:“……” 他爹像是迫不及待把她卖了一样。 好在她发现,男人並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门也没有关上。 “那个,你好好养伤,我找了人盖房子,就在你家边上,以后就不住山上了。” “那个,等你伤好些,我带你去城里买衣服。” “那个,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吗?” 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李梦愣了半天。 以前梁有田都是直接命令她的。 就是其他家的男人也大多如此。 “你还需要什么吗?女孩子的东西我也不懂。” 见她不说话,小张抓抓头又问。 女孩子? 李梦低著头,不敢看。 小声问:“你为什么娶我?” “啊,那个,咱们不是……那样了吗?” “你不用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亲事退了吧。” “不是!”小张急了。 “婚书都签了怎么退,我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该负责的必须负责!” 李梦一狠心,闭上眼又道:“不是你一人见过我光著身子,不需要负责。” 很半天没听到说话声,李梦以为他走了。 刚要舒口鬱气,却又听到男人的声音,而且离得近了很多! “我不管別人,我见了就要负责。” “而且我也觉得你好。” “你可能忘了五年前的事。” “我爹死的那天,我把他埋了,在坟头哭睡著了。 是你喊醒我说夜里危险,让我快回家,还给了我一把野枣子。跟我说不能再哭,要不然亲人会捨不得去轮迴。 不轮迴就在地狱里受苦。” 李梦微愕。 她当然记得。 只是那时候是个哭的满脸是泥巴的小少年。 怎么转眼就长成高大魁梧的汉子? 李梦把被角下拉,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看脸型轮廓,眉眼鼻樑,还真是他! 小张又懊恼道:“其实两年前我第一次下山,就是去你家送的兔子,不过你大哥骂我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会儿你站在不远处餵鸡,我以为……” “徐兄告诉我,我那么判断姑娘好坏是不对的,姑娘家都讲究父母之命,自己挑婆家会被人笑话。 要是我早点搬到山下来,正经去提亲,你也不会嫁给那个混帐玩意儿! 不过现在咱又有了这缘分,定是老天在撮合。” …… 里面在说话,外头就在整理小张送来的礼。 徐睿递上的礼单,李老鴰他们不识字看不懂,就交给了陆青青。 “两支五十年山参,一包人参籽!” 好嘛! 怪不得陆青青在山上没找到人参妈,原来都被小张一窝端啦! 林壮能找到那棵漏网之鱼可真是受老天眷顾。 只是小张不会处理,果肉都没分离,也不知存放多久了,还能不能发芽。 真是浪费呀! 陆青青脸上露出心疼。 徐睿看著人参种子,若有所思。 “青青妹妹,这人参种子能种吗?”老三老四高兴的问。 这么多,有几百颗了,要是能种出来,那不是老多钱啦! 陆青青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只要不超过三年,就能培育,超过三年,就死了。” 第113章 送兔子 “没超过三年,都是两年前采的。” 小张从屋里出来,一脸的春风得意。 看样子,和李梦谈的不错。 陆青青说:“那我培育一下种子,看能育出多少苗,老鴰叔,你准备一块地,到时候我教你怎么种。” “哎哎,好,不过这东西不得种十年八年的才能用?” “也可以三年五年收,药效差些,也可以留一部分到十年十五年。” 那可耽误种庄稼了。 “青丫头,你把苗培出来,就留一半自己种,给我们一半就成,我种在院儿里,还不怕別人偷。” 陆青青笑了笑同意。 反正过三五年,人参就开结果,到时候种子多的是。 “妹夫,快来喝口茶。”老三欣喜的喊小张。 小张更高兴了,蹲下就灌了一杯子茶。 反正婚书都签了,他確实已经是李家女婿了。 徐睿声音平和的提醒:“商量一下这些礼,该怎么分吧?” 小张说什么要让村里人知道自己要娶的媳妇是很值钱的,要让他们以后都闭嘴,所以把家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面子撑了,总不能以后不过日子吧。 李家似乎也挺复杂,刚才分出去的两个儿子儿媳一直想往礼箱这边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李家这情况,也不可能有陪嫁,那就得商量把哪些让女方成亲时再带回去。 来时他还跟媒官询问过,大体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分配。 要是李家人太算计,他少不得要说话。 哎,小张已经有点过於兴奋了,这些现实的问题,还得他操心一下。 “徐兄弟看著办!”小张扭头咧嘴一笑,真把徐睿当媒公了。 自己啥也不关心,还在跟老四说他怎么猎到的野猪。 唉。 听到徐睿这样说,李老鴰不敢耽搁。 怕自己分不好,惹了县令公子生气,拉著陆老爹嘀嘀咕咕的商量。 完了,在老三关注的目光下,把当做陪嫁的那部分,让李梦成亲时带走。 大野猪留下,豹皮袄留下两件,人参留下一支,两匹布留下,银鐲子留下两对,其余的当做陪嫁。 能留两件的,都留了两件。 估摸著是给老三和老四娶媳妇用的。 很合理。 徐睿喊人拿来纸笔,记录后到衙门公正。 小张咋舌:“不用这样吧,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才更要这样,事情办明白以后就不会为这些闹矛盾。”徐睿耐心讲。 “这个虎皮留下吧,给老爷子冬里做铺盖。” “女子更容易体寒,给你媳妇留著吧,你若是能再打一只虎,再送。” 对对对,小张狂点头。 老三火热的眼神灭下去,眼馋的看著虎皮被李老鴰收了起来。 “我挺想要那个狐毛坎肩……”他又瞅著雪白雪白的狐毛坎肩嘀咕。 狐毛坎肩算个啥呢,小张刚要说。 徐睿不轻不重道:“不要说话。” 小张不敢说话了。 他觉得徐兄刚才那句话好像很严厉,虽然声音没有多大。 陆青青在一旁觉得有意思。 徐睿像是小张的家长,还是很有威信的家长,一边教一边训。 小张也真听话。 在这也没事了,陆青青和陆老爹就回家。 李老鴰满脸笑褶子,在后头喊:“待会儿杀了猪,我让老四给你们送条大猪腿去!” “哼哼!”陆老爹从鼻子里闷声发出两声,算是回答。 陆青青好笑:这不会又和老鴰叔攀比吧? 俩人走了会儿,陆青青觉得不大对。 爹好像確实有心事似的。 拧著眉头一句话都没说。 “爹,你怎么了?” “没啥。” “爹你不说实话。” “哎。”陆老爹嘆了口气。 现在说啥也晚了。 “爹现在觉得小张真不错,傻乎乎的,没心眼,一心向著媳妇。 他还一把子力气,能打野猪,能杀虎。 他还在李老鴰旁边盖房子,这和闺女不离家也没区別。 当初那只兔子,怎么没收下……” 这曾经就是他心里的理想女婿啊! 別太聪明,护著媳妇,听媳妇话,在他旁边住。 哎…… 晚了。 也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傻憨憨。 陆青青:“……” 忽觉身后有异,一回头,见徐睿站在不远处。 带著帷帽也不知道是不是朝这看。 陆青青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和陆老爹一边说话一边往家走。 “爹,我想成家自己会挑,你不要乱给我找……” …… “徐兄!你咋出来了,是不是看不了血腥气?” 小张跑过来,吆喝。 “剩下的交给他们就成了,走,咱们再喝点茶去。” “不喝了,我上山。” “上山干啥?” “有点热,上山凉快一下。今日不回城,在你那睡。” “嗷嗷!太好了!上次你走了我就多订了一块木板,这次绝对不会把你挤下床了!” …… 翌日一早,晨雾散去。 今天是个大晴天。 陆老爹牵著陆聪聪刚到山脚,就碰到一个挑著扁担,带著帷帽的人。 这不是…… “徐公子?您这是,昨日没回?” “是,和小张又商討了些事。” “哦哦,是这样。” 陆老爹想牵著马走,他在徐睿面前总感觉束手束脚。 这公子就算穿著布衣,也掩盖不了行为举止上的尊贵。 就像……就像多年前在京城,他看到的尊贵的王爷下马车时那种龙章凤姿。 “陆叔。”徐睿喊了一声。 陆老爹:“哎呦,不敢当不敢当。” 徐睿从两个扁担里提出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八只大小不一的兔子! 拴著四肢腿,两只两只绑在一块儿。 提著就放到了马背上。 陆老爹:“……” 这啥意思? “昨日閒来无事,挖了个陷阱,没想到今早抓了这么多兔子。 我也没处放,你便拿回家去吧。”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原来是富家公子閒来无事的消遣。 不过,山上的兔子不是都快被小张抓光了吗? 他竟然抓了这么多! 运气也太好了! 陆老爹高兴:“那就多谢公子赏小民了。” 今天有红烧兔肉吃了。 “不是赏,是,送。” “是是是,多谢公子相送,中午要不去我家吃兔肉?” “那便,叨扰了。” 陆老爹:“……” 他只是客气一下? 第114章 以后行医救人吗 陆青青站在田头。 看著大家前两日栽上的草药已经缓苗,旺盛生长起来。 不过,这几天天空晴朗,日头毒,没有再下雨的跡象,大家后面的草药栽种的稀疏起来,有的甚至已经不种了。 老天爷的事儿谁也料不准。 陆青青也希望不要再降大雨,让庄稼的收成好一点。 三三两两的妇人在树底下休息。 有几个十一二三岁的女孩子在太阳底下抓蝴蝶。 这些女孩很少这样清閒,基本上都过早懂事,早早做活为家里分担。 陆青青见她们抓不到,就招手將她们喊来。 嘱咐了几句,几个姑娘一鬨而散。 很快,她们又跑回来,拿来了剪刀,木桿。 “来,我教你们引蝴蝶。” 陆青青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和针线球。 她將纸折起来,剪出一个个小蝴蝶。 “青青姐姐,纸很贵的。” 女孩儿们嚇了一跳。 “再贵也只是一张纸,但是它可以给你们带来快乐。 快乐是无价的。” 陆青青將纸蝴蝶穿了起来,掛到木桿上。 这就是利用蝴蝶的集群效应,用纸片引蝴蝶。 蝴蝶的视力差,会將纸片当做雄性追逐。 在女孩子好奇的目光下,陆青青去了开著野的草坪。 八字形轻轻缓慢的挥舞起一串白纸。 有一两只的白蝴蝶飞舞过来,追隨在纸片的尾端。 又一只飞来。 又一只。 逐渐成了一条队伍。 “哇!青青姐姐好厉害!” “青青姐姐是仙女!” 女孩子们围过来大叫。 陆青青转起了香妃圈,一群蝴蝶旋绕,淡紫色的裙摆飘起来,悠然自得。 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婶子媳妇的都看直愣了。 “夭寿哎,这要是被我儿子看见,还不迷成傻子了。” “可惜青青要买相公……村里那些小伙乾瞪眼。” 儘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目光从各处看过来 在蜀黍地里乾瞪眼的。 隔著帷帽看迷的。 刚上田坡看傻的。 陆青青晒热了,把木桿给了丁婶子的闺女小环。 其他女孩子又剪剩下的纸做引蝶杆。 “哎呦我滴娘,你们竟然在剪纸!多贵的玩意儿!哪来的,这些败家的!小环,你个死丫头!在搞什么?” 丁婶子从玉米地出来,热的满头大汗,看见自己闺女在带著孩子浪费纸,嘴上就是一顿熊。 小环笑脸一收,挥舞的手臂落下来。 “丁婶儿,我带她们玩儿的。” 陆青青擦了擦额上的汗说:“別管了,女孩子一生也就出嫁前自在那么几回。” 丁婶儿一愣,不吭声了。 “娘……“小环期盼的看著丁婶儿。 “玩吧玩吧,也不带个帷笠,晒黑了看能不能找个好婆家!” 小环欢呼一声,又跑走玩去了。 “丁婶儿。”陆青青喊。 “哎。” “是这样,等咱们收药材的时候,肯定得需要炮製的人,我看小环不错,你若是同意,到时候就让她来,有工钱的。” 丁婶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路上,头上被砸了一个大肉饼! 那能不同意吗? 先別说工钱了,小环要是学会了炮製药材,那以后就是学了一样赚钱的本事,找婆家都好找呀! “我同意,我同意!”丁婶子迫不及待的说。 “陆姑娘。“ 身后传来清润的声音。 像是含了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生不起反感。 丁婶回头一看,“原来是万少爷,你们谈。” 万玉霆朝她点点头,手里拿著两个遮阳的斗笠,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递给陆青青。 “太阳大,別晒伤。新的。” 陆青青看了看树底阴凉处,都被大婶子占了,於是接过,扇了扇风。 “听说你们万家分了?” “是,不过你放心,村民可以继续上山,万家不会阻止。” 这么说,还是属於万家。 只不过万家心善,允许他们这些泥腿子可以继续上去挖口吃的。 现在村民还骂几句,以后可能就会变成感激。 “陆姑娘,我名下的田,还是打算套种药材,还请你给我提供些建议……” 万玉霆诚心诚意的请教,陆青青也就跟他谈论了一会儿。 最后,他似不经意问:“陆姑娘跟徐公子似乎相熟?” “不熟。”陆青青回答的很自然。 “都是因为套种药材的事才来探討一下罢了。”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徐睿的声音: “青青姑娘,陆叔让我喊你回家吃兔子。” !!!!!! 陆青青控制不住就转头狠狠剜了徐睿一眼。 她觉得这个傢伙和傅冷一样蠢! 每次都让她在万玉霆这被打脸。 可明明他们也真没那么熟! 万玉霆:“呃,兔肉?” “是的,我打的,陆叔扒的皮,大嫂燉的。”徐睿轻轻缓缓的说。 陆青青又想掀他的帷帽了。 怎么像被小张附身了一样。 说的他跟陆家人很熟似的,还陆叔,大嫂? “那走吧。万少爷,多谢你的斗笠。” 陆青青把斗笠还给万玉霆。 两人一前一后就离开了。 大婶子们看看远去的两人,又看看还站在原地的万玉霆。 “乖乖,这俩人青丫头应该买不起吧?” 路上。 陆青青忍不住冷声:“你知不知道万玉霆很聪明,咱俩走一块很容易让他联想到那个掳人治病的是你!” 不高兴。 她说万玉霆聪明。 也有点高兴。 她是担心他暴露? “拜託了,徐大公子,我不知道你藏首藏尾的是为了什么,但是,別连累我,別让我们陆家处於危险行吗?” 哦,原来不是担心他。 徐睿停住了脚步。 “青青姑娘。”他说。 陆青青这才听出他换了称呼。 以前他喊陆姑娘。 “你以后要行医救人吗?”徐睿问。 “对,有问题吗?” “你想走多远,多高?” “我想走到走不动,走到最高峰!走到女人看病没有那么艰难,走到世间医术不是男人的天下! 走到,穷人看得起病,看病有良医!” 陆青青似乎带著一股发泄的意味。 而后嘲讽的勾勾唇:“问题是,我想的就能做到吗?这个世道,多的是豺狼拦路。 谁知道是不是走到半路就死了!” 第115章 不能隨心妄为 “我们小人物,只能小心胆怯的去活,心里想的,不能隨心所欲的去做。 区区一个县令公子身边的隨从,都能將我们一家打入大牢。 任何一个有权势的,都能直接断了我的行医路。 你问我想走多远多高? 呵! 是我能决定的吗?” 如果能决定,她想站在最高权贵的头上拉屎! 陆青青转身走了。 徐睿抬手捂住胸口。 那里,像有锣鼓敲击一样汹涌跳动。 他也曾看著贫苦的百姓发誓:让天下百姓冬有御寒衣,家家有余粮。 可这誓言,早就隨著他的死讯而覆灭。 身处高位,他尚且被权势倾轧。 陆青青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要想踏出一条光辉路,又会有多少拦路虎,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完全是一条布满利刃,充斥著血色的不归路。 她那么热烈的说出她之所想,却又无奈的压下。 很痛苦吧? * 陆青青回家,一大盆萝卜燉兔子肉已经摆上桌。 用自家滷味料燉的,就是香! 陆老爹往她身后瞧了瞧,“咦?徐公子没回来吗?” “人家啥没吃过,哪会真的吃咱家的兔子肉。”陆青青说。 “不是咱家的兔子肉,是人家的兔子肉。”陆老爹纠正。 吼吼,对,这是徐睿抓的,爹扒的皮,大嫂燉的。 “爹你怎么回事,小张的兔子不收,敢收县令公子的?” 陆老爹一晃头:“那能一样吗?小张那是带著目的,人家县令公子是体恤百姓,对你又没啥想法,不收白不收。” 一说完,就看见人进来了。 “哎呦,徐公子来了,快坐快坐,这就开饭了。” 陆青青看过去。 还真厚著脸皮来了哈? 刚才跟这人说了一顿废话! 和陆云一块进的门,陆云竟然还去打了酒!真当贵客伺候。 陆风中午在铺子不回家,刚才陆云去打酒正好给送了一碗肉过去。 回来就喊:“大嫂,铺子里的调味粉被万家全打包买了去,你又做了多少,我再给送过去。” “你陪著客人吃饭,我去。” 冯晓婉收拾了收拾,要自己去。 陆青青就去屋里陪著喜宝玩儿。 徐睿正襟危坐,迟迟不动筷子。 陆云给他倒了一碗酒。 催促:“徐公子,快吃吧,我们家也不懂你们城里人的规矩,大口吃,隨便吃。” 徐睿这才动筷。 “多谢。” 端著一碗白米,夹了一块萝卜,默默吃起来。 帷帽下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云好奇的不时抬眼看。 真秀气,怎么连咀嚼声都听不到? “陆老哥——” 外头有人喊。 “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陆老爹放下碗筷,跑出去。 是找的扩建房子的人来了。 陆青青抱著喜宝进了厨房,小傢伙离了娘哼哼唧唧的不好哄了,她找点吃的。 大概闻到肉香味了,小傢伙朝著桌子伸胳膊使劲儿。 “才长了两颗牙,你就想啃肉,喝点肉汤吧。” 陆青青坐下,拿著勺子给喜宝沾了点肉汤解馋。 “徐公子你吃肉啊,光吃萝卜怎么成?看你瘦的。”陆云提醒。 他就不信啃肉还能不出动静! 陆青青也看过来。 看他是怎么吃饭的。 兄妹四只相似的眼睛,像看珍稀动物一样。 徐睿:“……” 忽然,他站了起来。 声音发紧:“青青姑娘,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啥啊? 陆云看著徐睿出去,碗里的饭已经吃了一半。 “他好奇怪,还真有人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啊,等会儿我切个生萝卜给他。” “幼稚。” 陆青青抱著喜宝出去。 问:“有什么话说?” 徐睿背著身,声音压的异常低:“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换衣服!” “不是……那个,脖子下……” 脖子下怎么了? 陆青青低头。 我他娘咧! 脖子下是胸。 胸上蹭了点汤汁。 喜宝在舔汤汁! 湿了一大片! 蓝色的胸衣都透出来了! 陆青青老脸一红,打了喜宝的屁股一下。 然后回屋换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徐睿已经走了。 “小妹,我跟你说个事儿!”陆云的脸有点严肃。 “什么事儿?” “我怀疑,这个县令公子有问题。” 陆青青顿时警惕:“你发现了什么?” “我觉得……他,可能有阴谋!” “什么阴谋?” 陆云幽幽的看向她:“不知道,反正有阴谋。” 陆青青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他有什么 重大发现。 “哎呀小妹,要不然他一个县令公子干嘛对我和爹这么客气,给他什么都接著,吃完还自己刷了碗,走的时候还道谢。 尤其是对爹,那声陆叔喊的像叫亲爹似的。 哎?哎?哎?他应该不是……想当爹的儿子吧?” 陆老爹进来一巴掌就打在陆云的脑袋上。 “胡逼咧咧,人家好好的县令公子,当我一个泥腿子的儿子,你脑子有没有瓜仁大?” “不是,不是,爹,爹!”陆云喊:“女婿,女婿,他想当半个儿子!” 陆老爹停了手。 父子俩瞪大眼睛一齐看向陆青青。 虽然陆青青是村里一支。 但是……县令公子哎,啥样的找不来? 而且医女的身份,听著很厉害,但是贵人家,都瞧不上的。 主要是有很多医女借著便利,进了权贵之家,就对家中的男主人行勾引之举,坏了这一行的名声。 陆青青淡定的看著两人:“不是,他是因为愧疚。” “因为之前把我抓进大牢,害你们打了板子的,就是他身边的隨从傅冷!” 原来是这样! 但是陆老爹接著皱起眉头。 一个县令公子,需要为他们平头百姓的这点小事愧疚? 陆云却明白了。 恐怕不是因为什么愧疚,是因为小妹能帮他赚钱吧! 毕竟他们主僕那么穷! 要是小妹真是个普通村姑,你看他愧不愧疚! …… 徐睿回到县衙,本草坊安排的小伙计已经在院外等著匯报。 “公子,文松书院的曲先生几次到店里,询问金疮药和去疤药是哪位大夫所制,看起来挺执拗的,还保证不是为了药去找人,不会跟咱们抢生意。 也不知是想干什么?” 曲先生,曲山。 要找青青干什么? “你让他说出真正的缘由,或可一见。” 小伙计领命离去。 徐睿静静的坐在桌前,脑子里止不住的又开始回想陆青青的那些话。 走到走不动,走到最高峰! 走到女人看病没有那么艰难。 走到世间医术不是男人的天下! 呵! 是我能决定的吗? 那些话,透著一个少女对世间女子的怜悯。 想打破规则的雄心。 和对世道不公的愤慨。 她那样热烈的喊出那些话,最后又只能清醒的提醒自己,不能隨心妄为。 第116章 有人跳河了 徐睿的心臟,因那些话澎湃。 又因那些话,觉得心痛。 他很心痛。 不知道心痛的是曾经踌躇满志的自己,还是心痛陆青青喊出那些话时的无奈。 他拿起墙上掛著的一把剑,去了院中。 赫赫风声,剑气音鸣。 傅冷听到动静,从床上爬了起来。 內心急切的想看到外面的场景,以至於他走到门口,才惊觉自己已经能动了。 而今天,还差一天才三十天! 可惜,躺了一个月,身体像废了一样,曾经有力的双腿跟麵条一样,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扒著门才不让自己跪下去。 外头,舞剑的人身形飘逸,虽不如以前凌厉,却步履轻盈,像沉寂之后的湖水,再起波澜。 他好像觉得,这时候的公子,才真正活过来了。 一个剑收尾,剑身入鞘。 精致如画的眉眼,熠熠生华。 傅冷差点激动的落泪。 “公子,本草坊伙计又来了。”院外有人稟告。 徐睿戴上帷帽。 “让他进来。” 伙计再次来,带回了一本书。 “公子,曲山先生说,金疮药瓶上的字和这书中的字乃同一人所写,他觉得作书之人很有天分,想收他为徒,或者引为知己。” 作书? 徐睿微微惊讶。 带著书进了房间。 金疮药上的字,他知道,是用鹅毛管笔沾著墨写的。 而这本书,似乎用的是碳条,手指在字上一抹,会糊。 且这用的是两种笔跡。 徐睿將两种字跡仔细对比了一下。 果然发现端倪。 只要带勾的字,右下角总有个浅浅的小窝或者小墨点。 似是习惯性的停笔顿一下。 看来曲山是真想找到这个人啊,这点细枝末节都能被发现。 书真是青青写的? 徐睿忍不住看起来。 挺有意思,有些字写的不对,曲山都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正確的。 故事也很有意思。 用荒诞故事,反馈世人的无知。 很妙。 怪不得曲山会执著的想找到人。 这又是陆青青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样有才能的人,怎能不攀上高峰,大放光华。 不能埋没,绝对不能! “公子,伙计说,曲山先生还在等回信。” “你跟他说,明日。” 明日他又有理由去流云村了。 “公子,徐县令来了。” 徐恆之每次来好像都气哼哼的,像个红脸关公。 “老徐,气性別那么大。” 徐恆之一愣。 公子今日好像不大一样了。 “公子,您不知道……我怕生气的是您!” 徐恆之拿出了一份书信。 “他们简直……胡说八道!顛倒是非!” 徐睿一目十行看完,目光平静。 “早知道会如此,不是吗?” 只有把他贬到尘埃,才会让新人上位。 推上去的,果然是九皇弟。 “好大喜功,欺世盗名,姦淫臣妻……呵呵,真的是一样不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公子,那样会毁了您的名声!” “名声,只有胜利者才有。不差明安县这一城,按照上头的指示张贴,別节外生枝。” 徐恆之憋得一肚子的气。 一群卑劣小人! 第二天,明安县就贴了告示。 前太子的罪证一一列举,告世人知。 百姓纷纷咒骂,万人唾弃。 徐睿没去流云村。 而是去了告示墙对面的茶馆。 静静地在那听了一天。 第三天,他才去了流云村。 临走前,傅冷撑著能走动的身体给他找来丝衣锦带。 徐睿轻轻推开,背上简单的布包。 “並不是我喜欢金冠玉带,而是我的身份需要。 现在的我不需要了。” 傅冷觉得他好像失宠了。 …… 进村时,徐睿听到老牛的哞哞声还在想: 怪不得陆青青不愿搬到城里,还是村里祥和,大家忙忙活活只为吃饱饭,哪有那么多时间议论不相干的人。 比城里清净多了。 “听说了吗?前太子是个混球,抢別人功劳,在他宫殿挖出了二百多个宫女的尸体!” 两个村民扛著木头走过。 徐睿:“……”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不过告示上写的应该是二十多具尸体吧,怎么成了二百多? “听说那太子是为了维持美貌,吃人心咧!” 徐睿:“……” “你听的不对,说太子其实是个断袖,罔顾人伦,喜欢自己的九皇弟,杀的那些都是九皇子的侍妾。” 徐睿:“……” 忽然就不鬱郁了。 假亦真时真亦假。 底层的人,没人在意真假,因为离他们太遥远。 只要有乐子讲就行了,尤其关於皇室的。 临近陆家,徐睿的心臟跳的开始厉害。 他今天有重要的话跟青青说。 “有人掉河里了——”一声刺耳的叫喊。 打破村落的寧静。 很多人朝河边跑去。 因为前些日的降雨,水位升高,已经没人敢到河边洗衣服了。 那河不小,中间还有一个小石头山,河床下降的时候,石头山会露的大一点,现在只留下个山尖尖。 这河里淹死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前年一个小媳妇跳了河。 前前年两个孩子一块游泳淹死。 村民都说这河“馋”了。 里面有水鬼了。 每隔两年就要吃人。 到现在正好两年。 徐睿过去的时候,河岸已经有不少人。 几个青年跳下去扎猛子在找人。 更多的顺著岸边寻找。 “刚才还能看见碎衣在飘,现在不见了,不知道沉哪去了!” “没救了没救了,指定是又被河吃了。” 徐睿看见陆家人也跑来了,在小山的另一边。 陆青青也在。 “大嫂!大嫂!”陆老爹在大喊。 “啊?掉河里的是陈翠?” “不知道,柳婶子说看见陈翠一个人低著头往这边来了,喊她也不理,像是魂儿早就被勾走了。” 谈论的媳妇浑身打了个哆嗦,被自己说的嚇到了。 第117章 死马当活马医 “捞到了!捞到了!” 几个青年合力托起一个瘦矮的女人。 一群人全挤过来看。 “还真是陈翠!” “还活著没?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陈翠被人抬上岸,紧闭著眼睛,脸白的像个鬼一样。 身上的碎衣服,一看就是姑娘家穿的,又破又短,下面又补了一截黑色的粗布。 有人往她鼻端一探:“没气了……” “真是被勾走了。” “青青,青青,快来看看。”陆老爹回头喊。 可身后哪有陆青青的身影。 “你妹呢?”陆老爹瞪著眼问陆云。 陆云也不知道。 人太多了,瞅也瞅不见。 “陆爷爷,小姑教过我溺水的人怎么急救!我来!” 四喜衝进来。 “好,那你来。” 陆老爹心里不安稳,这条河就是当初陆青青落水的河,他想到心里就发慌。 “老二,你去喊你几个堂兄,他娘都要死了怎么一个都没过来的!” 陆云跑去喊人。 陆老爹就沿著河岸找陆青青。 四喜开始照著陆青青教的法子做急救。 “四喜,人都死了,你这样还有用吗?”有大娘抹著泪问。 四喜没空搭理,他在盯著陈翠的嘴巴看。 不要啊,小姑说遇到男的他救,遇到女的她救。 要是按压醒不过来,难不成他一个黄小子真的要亲一个老太婆吗? 而且她的嘴巴还有泥。 四喜的脸丧的跟人已经死了一样。 王金財对人大喊:“那是自然,四喜可是小神医!等著吧,一会儿人就醒了!” 四喜真是感动。 心想回去就把急救方法教给王金財,以后碰到这样的事让他来。 “我要渡仙气儿了,你们可別说我是小盲流,这是在救人!” 在一圈人瞪大的眼珠子下,四喜捏著陈氏的鼻子趴下去。 “吸——” …… “青青,青青,闺女!” 陆老爹沿河寻找,忽见对岸一个男人抱著一个姑娘要跑。 看那姑娘衣服的顏色,可不就是自己闺女吗? “你娘的……” 陆老爹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就冲了过去,在男人进树林前飞起一脚。 男人身形一躲,把陆老爹闪了个大趔趄。 “陆叔,是我。” “谁也不行!”陆老爹大吼,“放下我闺女!” 陆老爹定睛一看,原来是徐睿! 再看,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她闺女没动静,身上还盖著徐睿的外衣。 “陆叔,你別误会,刚才有人推青青下河!她像是碰到了头。”徐睿赶紧解释。 他不过是看了一眼捞上来的陈氏,再回头,正好看到陆青青落下河的那一幕,还有一个逃走的男人的背影。 陆老爹赶紧夺过闺女,把衣服扔还给徐睿,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陆青青盖上。 谁知道是不是这小子推的! “青青,青青……” 陆青青只是短暂昏迷,很快在陆老爹的摇晃中醒来。 只不过,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不认识陆老爹,又似乎想看清陆老爹。 “青青,你別嚇唬爹啊!” 陆老爹嚇得声音都变了。 可別再不认识他了。 徐睿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伸出手想碰陆青青的头。 刚才她落水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別是碰坏了脑袋。 “爹!” 陆青青忽然大喊一声,猛地抱住陆老爹哭起来。 “爹,爹,爹……” 她一声声的喊著,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就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躲他怀里哭的样子。 陆老爹神情发怔,手放在她背上轻拍著,被她哭的自己也红了眼睛。 “你刚才是不是欺负我闺女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他目光落在徐睿身上,直勾勾的盯著。 “你別以为你是县令公子就能欺负人,告诉你,我这么大岁数了,活够本了,我可不怕你。” “陆叔,我没欺负。”徐睿声音发紧。 面朝著陆青青,拳头鬆了又攥。 陆青青是个坚韧的女子,她不轻易哭的。 到底为什么哭了? “爹。” 陆青青停止了哭。 “我没事了,就是头有点疼。” “爹,我想吃你做的南瓜饭。” 南瓜饭。 小时候陆青青最爱吃了。 后来就说他做的难吃,像猪食。 都多少年没做过了。 陆老爹心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只连连点头答应:“爹回家做,回家给你做。” “爹……”陆青青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讲。 但她记起了现在发生的事。 “谁掉河里了?” “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 “那快去。” 陆青青迅速擦乾眼泪,站起来,神思清明,动作利落,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徐睿,道了一声:“多谢相救。 你先別走,一会儿我有事要说。”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 一群人围绕的地方,喧闹声越来越大。 “救不活了,气都没了啊!” “四喜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吹仙气也没用啊!” 四喜累的满头大汗,却没有停下动作。 牺牲都牺牲了,救不活人可就丟大发了。 他现在就想陆青青赶紧来,赶紧来。 “四喜,你一定能救活的,我相信你。” 王金財撩起衣服给四喜擦汗。 要是没猜错,他衣服好几天没换了吧,一股汗臭味! “要不,我替你吹两口?我中午吃了大蒜,说不定能把她熏醒。” “你別说话了!”四喜胯下肩膀。 陈翠应该真的没救了,在水里时间太长了。 四喜很是颓丧。 这是他第一次救人。 已经体会到那种生命在流逝,却抢不过阎王的无力感。 他还没见惯生死,做不到沉稳。 “青青来了!青青来了!” 人群分开。 四喜眼圈驀然一红。 “小姑……我没救活。” 陆青青面色未变,快速蹲下检查陈氏的情况。 “心口还有余温,可再施救。” “四喜,看好了,这种情况,死马当活马医,什么方法都要试一遍,或可起死回生!” 水吸入体,闭塞呼吸,气血停顿,脉相全无。 急救穴道:太阳,人中,地机,合谷,大陵,內关,外关,血海,气海。 “去加热一些锅底灰过来,越多越好!” “再烧一些薑汤水!” “找几个中间打通能吹气的细竹竿!” 第118章 揭发 陆青青一边施针,一边唤眾人去帮忙准备东西。 儘管村民不信陆青青能把死人救活,可既然救人的不放弃,他们这个时候也不能说风凉话。 五大爷说他去加热锅底灰。 刘二柱说去找细竹竿。 黑蛋后娘田巧儿去熬薑汤水。 大家纷纷行动。 丁婶子都没有嘱咐就从家里拿来了褥单,像先前救李梦一样,几个老婶子自发的將陈翠围了起来。 大家都在帮忙,可陈翠的家人却迟迟不来! 最后陆云拖著陆老大的长子陆长发来了。 陆长发畏畏缩缩的,根本不敢近前。 气的陆老爹上去就是一脚。 “你爹呢!你弟呢?你妹呢!媳妇孩子呢?全家都死光了?” 陆长发一声不敢吭。 “爹,他们都不来,陆兴德说大伯母要死就死,谁爱管谁管!”陆云气愤的说。 “天哪!这一家子真没有人性,这可是亲娘,亲奶奶!” “还有陆兴德,这么多年不干活,都是谁忙里忙外的。” “陈翠不会是自己跳河的吧?” 眾人忍不住谴责,就连平日与陈氏不对付的那几个人都骂上几句。 而陈翠自己跳河这一说法,已经是被確定了。 里正见实在不像话,沉著脸亲自去喊人。 下完急救针,陆青青教四喜:“让溺水者趴伏,臀部翘起,以三棱针刺激会阴穴,屎尿出则活。 好了,后面的在帐外听。” 四喜赶紧出了帐子。 陆青青就全扒光了陈翠的衣服。 一副苍老瘦削的身体。 她脑子里浮现陈翠年轻时候的样子。 骂骂咧咧的像提著小鸡仔一样把她提上岸。 那时候,她中气十足,甚至还有点微胖。 三棱针面朝心臟刺入会阴。 没有屎尿流出。 陆青青心渐渐沉下去。 “草木灰来了!” 陆青青將温热的草木灰全部覆盖在陈翠的身体上。 “薑汤来了!” 陆青青用薑汤温热陈翠的肚脐眼。 “竹竿来了!” 陆青青喊了几个婶子进来,拿著竹竿在口耳鼻吹气,促进气息流通。 能用的办法她都用上。 其实,有古典记载,人溺水后72小时內被救活。 《中国针灸》也曾记录过,一个男孩溺水40分钟后被人救活的例子。 运用的就是针刺会阴,点刺中冲放血。 何为医者? 是气息断绝,灰烬中寻找余热。 是五臟全损,也要缝出一线生机。 因此,才有——起死回生! “婶子们,辛苦你们,不要停止,儘量吹上半个时辰的时间。 而后,生死由命!”陆青青低声说。 婶子们点头,交替吹气。 陆青青拿了半夏粉吹向陈翠的鼻腔…… 陆兴德终於被里正拖了来,只不过喝了酒,满嘴叫囂。 “陈翠!你长本事了!要死不跑到旮旯死,你把全家的脸都丟尽了!” “死了没?死透了没?死透了埋,没死就滚回家!” 陆老爹上去一拳就砸到他的脸上。 陆兴德鼻樑断了,满脸是血。 那点酒意也被打没了。 废了一半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用仇人的目光看著陆老爹,却又是个不敢上前的怂货。 “陈翠!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你婆娘跳河了,现在还没救过来呢!挨千刀的东西!”丁婶子骂。 “不准救!让她去死!馋嘴的贱婆娘!” 陆兴德要上前拉帐子,又被陆老爹踢了一脚。 “谁也不能打扰我闺女救人!” “陆兴旺!你凭什么管我家的事!好啊好啊,你们爱管別人的閒事,那人死了你们负责!我要去告……你们一个一个,都逃不了!” 被指著的丁婶子和几个婶子又气又怕。 人本来就死了好不好! 这泼皮想要诬赖谁? 可下一秒,陆兴德就被人提起来扔了出去。 “徐,徐公子,您啥时候来的?”里正赶紧上前。 徐睿没理他。 “再有扰乱救人的,全部投进大牢!” 有徐睿这句话,村民谁也不怕了。 帐內一阵噗嗤声传来,隨即就是一股臭味。 “陈翠!” 丁婶子猛地一嗓子,像诈尸一般。 “醒了!!” “她醒了!真的醒了!” “天哪!起死回生!” 帐子落下,陈翠一脸茫然的坐起。 ……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活了!” 凡是出过力的人尤为激动。 把陈翠捞上来的三个小伙儿。 五大爷,田巧儿,刘二柱,吹气的三个婶子,拉著帐子的三个媳妇婶子…… 陆老爹,陆云,四喜,王金財…… 还有刚才唏嘘的…… 他们所做的没有白费,此刻全都有了意义。 只是此刻的他们,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如此高兴。 “青青真是神医哪!” “陆青青,神医哪!” “神医!” “神医!” …… 眾人在欢呼,目光充满敬重。 流云村出了个神医!能够起死回生! 寧修文考上秀才的时候,里正讲的再好,他们没觉得自己脸上添什么光。 为什么陆青青是神医,他们觉得这么骄傲呢! 好像已经看到外村人那羡慕的目光了。 “青丫头,你把死去的人救活了!” 陆青青摇摇头,把垂落的一缕髮丝拢到耳后。 湿透的衣服早就被太阳烘乾,但此刻身上依然是湿的。 那是汗湿的。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大家一起救活的! 眾人拾柴火焰高,一人难挑千金担。 没有你们那么快把人捞出来,没有四喜提前做了急救,没有五大爷你们找来东西,可能就耽搁了,救不活! 所以,功劳是我们大家的!” 陆青青看向陈翠,“大伯母,你的命,是全村人救的。” 陈翠茫然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原来这不是在阴间。 村民终於知道,为什么觉得骄傲了。 因为寧修文,没有把他们当做同乡。 就算发达了,也和他们没关係。 而陆青青,告诉他们,一村人,就是一家人,是要团结一致,一起往前走的! 五大爷点名被夸,咧嘴笑成了傻瓜。 怪不得陈翠被救活,他那么高兴。 原来是他也参与了,有他的功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 他以后肯定有福报。 “陆青青……” 帷帽下璀璨的眼睛,看著脸还苍白,带著疲惫的女子,像抹了最粘稠的胶,怎么都移不开。 此刻,很想上前,替她扇一缕清凉的风,送上…… 他握著刚才让一个大娘端来的温水,刚要上前,就被人捷足先登。 “小姑!喝口水!”四喜递上了水葫芦。 徐睿:“……” 陆青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半葫芦水,又倒手上洗了洗手,然后朝徐睿看过来。 “徐公子,今天趁著很多人在,我要揭发一件旧事!” 第119章 迟来的审判 丁家。 丁香挺著肚子抱怨。 “就算我好心告诉村民怎么治腹泻,一文钱不收,他们都不信我。 连討厌陆青青的黄婆子现在都开始说陆青青好话了。” “爹,我就算学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丁宏时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听到。 “爹,爹!我不学这些了!” 丁香烦躁的扔了手里的草药。 丁宏时这才回过神。 “你不学,將来孩子吃糠咽菜,读书交不起束脩,买不起纸笔,甚至可能生一场病就把手里的银钱造光了。 到时候怎么办,你娘俩出去討饭吗?” 丁香一听,顿时颓丧。 无奈的又捡起草药。 “都怪陆青青,要是没有她,爹还好好的做著村医,我们根本就不用愁。” “是啊,都怪她……” 丁宏时古怪的笑了笑:“要是没了她,过个两三年,县令换任,村民没大夫看病,早晚还得来找我。” 丁香眼睛一亮,刚想再问,外头传来跺门声。 “丁宏时,滚出来!” 丁宏时脸色一变。 刚才被人看到了? 不,不可能,有山尖挡著,所有人都背著身,不会有人看见的。 “把丁宏时拖出来!” 里正指挥两个小伙子。 “你们,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拖我爹!” 丁香跟著跑出去,看到很多村民都在,而陆青青一家子站在前面,还有…… 县令公子! 那样遮面的,也就是那个人了! 心虚止不住的泛上来。 然而,事情比丁香想的还要严重。 丁宏时看著好好站在面前的陆青青,嘴唇哆嗦,还在强撑。 他赌,无人得知刚才是他推的人! 可是…… “八年前,推我下水落河差点淹死的,就是你,丁宏时!” 陆青青一句话,石破天惊。 “你胡说!”丁宏时只觉得从脚底漫上一股寒气,双腿像站在了冰水里。 有什么他死命压住的事,似乎不可控的捲土重来。 那些久远的,他以为早已腐烂化为灰烬吹走的记忆,其实只是被隱藏在最深的角落。 在夜深人静时,总会不经意啃噬他的神经。 从未让他安心。 “丁宏时,你想不到吧,你再次推我下水,反而让我记起了八年前的事!所,有,的,事!” 在陆青青冰冷的目光中,丁宏时瞳孔放大,像被钉住,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终究……终究没躲过,这迟来的审判吗? “八岁那年,我去河边给我娘洗衣,听到有人在讲话。 是丁宏时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衙门里的,可以帮丁宏时换一个身份。 丁宏时,原名丁远为。 林州城恆安县人,在医馆给人当徒弟。 因不满师父偏心对待,趁著师父外出,妄想通过医治当地首富之子一举成名,给人开刀取瘤,未曾想致使首富之子命丧。 原本,那肉瘤用药物就可以慢慢消减下去的,根本不用开刀。 为一己私力置人命於不顾。 自知难逃首富报復 ,丁宏时带著女儿逃走,跟著逃难队伍落户到流云村。” “这些情况,衙门派人到林州城一查便知真假。” 陆青青的记忆丝毫不差,丁宏时无可辩驳。 可笑上天曾给了他一次机会,让陆青青失忆。 没想到因为他的贪心,又让老天把这机会收了回去。 不,不是贪心,是因为陆青青突然的变化,让他心里不安。 是陆青青看向他时,眼神里的嘲讽和冷意,让他后背时时发凉。 是她又勾起了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 村民无不后怕,庆幸没被丁宏时给开刀。 但是却误诊很多! 也是坑害了不少人。 丁宏时像漏了气,瘫软无力。 “陆青青,你可真难杀……” “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多少年都没用!”陆青青冷斥。 徐睿凛声命令:“刘里正,让人绑起来,送去大牢,待衙门核实情况后,秋后处斩!” 不等里正安排人,陆老爹和陆云已经衝上去。 “不用別人,我们爷俩去送!” 陆云一把就扭住了丁宏时的胳膊,就听“咯嘣”一声。 丁宏时的胳膊脱臼了。 他咬著牙倒也没吭声。 只是哀求的看著陆老爹:“老陆,我害你女儿,做了坏事,罪有应得,但是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怀了身孕,求你们別迁怒她……”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陆老爹一巴掌甩在丁宏时那张老脸上。 “亏我那时候还带著礼去感谢你!你个老东西是怎么心安理得收下的!” 那时候孩子娘身体不行了,她是大夫,自然了解自己的身体,不准他再浪费钱拿药。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她一天一天衰败,等死。 就去找村里唯一的大夫丁宏时探討。 听他说吃什么养身体,怎么按摩。 及至后来女儿出事,他还在装模作样的说受了大惊嚇,別再刺激她,免得心魂错乱,变成傻子。 他给这老东西送了好几回鸡蛋,还送过两斤肉! 现在知道真相,感觉真窝囊! “老二,走! ” 陆云押著丁宏时,又看了陆青青一眼。 “小哥。”陆青青朝他笑,眼中似有晶亮闪动。 刚才她已经喊过一声,陆云发呆之下没来的及答应。 这次他应了,笑咧了嘴。 果然记起从前了,叫小哥才听著舒服,好像这样才真正是他那个小妹了。 陆青青落下水,头撞到石头上那一下,相似的场景激发了她遗忘的记忆。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陆青青。 她是出生在古代,穿越到现代的游魂。 不在的那八年,被另一具游魂所占据。 虽然那个人粗俗,懒惰,愚蠢,折腾了全家八年。 但也正是因为她,才让这具身体得以存活,最终等来了本体。 就算等价交换吧。 她也不打算告知家人真相。 就让他们以为,这些年守护的是真正的女儿吧。 否则,知道她独自漂流在异世,还不知怎么难受。 陆老爹和陆云捆了丁宏时,连踢带打的拖著走了。 陆青青想完这些事,清晰的感觉到左侧的一股视线。 她看过去。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 看还不承认! 信不信她掀了他的帽子! “陆青青,你能不能饶了我爹,我求求你了!” 丁香对著陆青青跪下,哭著磕头。 “我已经没有夫家,也没有任何亲人了,你饶了我爹吧,以后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行不行?” 第120章 想吃碗麵 “你去问问国法,杀人不偿命行不行?” 陆青青半点不同情。 “真好笑了,你是挺惨的,这是我造成的吗? 你爹害死了人,又害了我两次性命,我又为什么是非不分,替他求饶? 还有——” 陆青青靠近她,低语:“丁香,你別装可怜,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手里的钱,够你好好过一辈子! 別再来惹我,惹了我,我可不再管你是不是孕妇!” 至於曾经那五十两,归她了! 丁香已经从寧修文那得到赔偿了! 丁香捂著肚子瘫软在地上。 崩溃哭喊:“可是我一个人以后怎么办呢,全村都討厌我!” 徐睿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充满压迫。 平淡却又带著不可抗的气息。 犹如高位上的指挥者,不需要高喊也能让人俯首听话。 “你爹作恶,你也不无辜。 胆大包天,抢別人功劳,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你父女两人糊弄人的那些话真以为有人信? 本公子只不过当初无心追究罢了。 丁氏,一个人不能活,那就进大牢和你爹做伴!” 丁香瑟瑟发抖,缩起了身子,不敢哭,也不敢再喊。 这一刻,徐睿身上带著一股不显露锋芒的锐气。 很快,他后退,声音温和: “青青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青青!”丁婶子跑过来。 “你大伯母不回家,也不去我家,要去四喜家!” “为什么?”陆青青有些疑惑。 不回家正常,本来就让丁婶子先照顾下的,可她跑去四喜家干啥,四喜家就两间破屋。 之前天冷,家里就一床被子。 祖孙俩就睡在一个炕上。 现在有条件了,就把另一间收拾出来,两人一人一间房了。 陈翠跟四喜奶奶交好? “谁知道为什么,反正不能让她去!” “为什么?”陆青青又问。 丁婶子看了徐睿一眼,有点捉急。 凑到陆青青耳边悄声解释。 “四喜都是十一的半大小子了,为了救人嘴对嘴……救完人就罢了,陈翠再去住那,还不知道被人乱传什么。” 丁婶子顾虑的对。 陈翠虽然年纪能当四喜奶奶了,但这种事,就是一点风就起浪的。 “不行让她去我家。” 陆青青说著就和丁婶子走了。 徐睿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后头。 反正今天他是一定要说的,不说回去睡不著。 丁婶子说:“陈翠被救过来就没说两句话,木呆呆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河?” “还能为什么,伺候了一家子白眼狼几十年,能不寒心吗?”陆青青说。 瞧那一家人,各个都比陈翠胖。 “那也是她自找的!家里那仨孩子从小就惯的不行。” 丁婶子回忆起:“我记得老大小的时候,有一回感了风寒,鼻涕流个不停,搓了又搓,搓的红彤彤的,老大就哭。 你猜陈翠怎么著?她不敢再用手搓,就用舌头给老大舔鼻涕!” 陆青青喉间一阵泛呕,不可思议的看著丁婶。 假的吧? “很离谱吧?咱疼孩子,可再疼也做不来。” 当然做不来。 太噁心了吧! “哎,可你看看老大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娘都要死了,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他要是有陈翠对他一半,不,一丁点好也不至於这样。” “还有家里那个闺女,就没见她出门下过地,割过猪草,当大小姐养哪!” “虽然陈翠斤斤计较,为了点小东西,能和人吵半天,得罪邻里,没个好人缘,但得来的东西全给了孩子和男人。” 现在落这个地步,能不寒心嘛! 两人说著,已经来到了地方。 陈翠走到半道不走了,在墙根下坐著,一堆老婶子在劝他。 “大伯母,先去我家吧?”陆青青说。 陈翠扭头不理。 “要不然你想去谁家?” 去谁家呢? 一个和她交好的都没有。 这几年都被她得罪光了。 连好脾气的李嫂子都烦她。 四喜奶奶应该也不待见她。 “陆青青,你现在记起小时候的事儿了,也说了是丁宏时推你下的河,现在你爹不能再冤枉我了。”陈翠似乎堵著一口气,语气不善。 “不冤枉你,確实是你救了我。” “你今天也救了我,那咱们就两清了。” “嗯,两清了。能去我家了吗?咱们重新处。” 陈翠愣住。 “翠,去吧。” “去吧。” “你们是一家人呢!” 各位婶子纷纷劝说。 陈翠咬住了嘴,低著头一声不吭的爬起来。 那件碎破衣服,皱巴的像抹布。 她现在说是个乞丐都没人质疑。 陆青青又感谢了几个婶子,就带著陈翠回家。 徐睿避开大婶子们,跟在后面。 今天冯晓婉带著孩子回娘家了,陆风在店里。 现在家里没人。 陆青青要烧水洗澡,还要弄点吃的。 “大伯母,你要先洗澡,还是先吃点东西?” “我……我……” 陈氏我了半天没我出来。 大概是想吃,不好意思开口。 那会儿刺她会阴穴,没大便出来。后面出来了也稀稀拉拉,根本就没有! 不知道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 “那就先下点麵条,我也饿了。” 哪知,陈翠一听这话,突然像是受了刺激,嚎啕大哭起来。 “我就是想吃碗麵条,想吃碗白面麵条! 我好几年没吃了,吃一碗不行吗? 今天是我的生辰……” 陈翠越哭声越大,好像是要把委屈和气全发泄出来。 “陆兴德骂我馋鬼。 老二说我不想著孙子,教孩子以后不要孝顺我。 老大媳妇偷摸的端著那碗面跑回了屋,老二媳妇骂我偏心…… 闺女在屋不出来。 我在墙根坐了那么久,一个都没等来!” “我就是想吃碗麵而已啊!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我不是他们的亲娘吗?” 第121章 燉了野鸡 “你当然错了,错在一辈子只为別人忙活,忘了自己是谁。“ 陆青青说著,往锅里添了两瓢水,点起了火。 “可他们是我的孩子啊!”陈翠用袖子擦了一把泪。 怎么都想不通。 “无论是谁,你也不能全部给予。 你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谁又会把你当回事。 早在儿子第一次忽略你的时候,你就该教会他什么叫孝道。 可是你没有,一味的给,付出,让他们觉得你就该如此,就该为他们奉献一切,乃至生命。” 陈翠哭道:“你爹还不是这样!” 陆青青:“……也对,那大概就是你那些孩子种不行吧,天性凉薄。” 听到有人骂自己的孩子,陈翠本能生气。 可一想自己现在这样,那几个可不就是白眼狼吗? 两个儿媳妇一开始还老实,后来她骂的时候,儿子男人都合伙骂她。 这样俩媳妇也慢慢不把她放在眼里。 尤其是生了孙子以后,更了不得了。 她疼的孙子眼珠子似的,什么好吃的都给他们,他们却受娘的挑拨,背后骂她老不死的。 还真是,一辈子给別人忙活。 到最后,连死都没人理。 还要到养了几天的侄女这里来才能吃上一碗麵。 陈翠又“呜呜咽咽”捂著脸哭了半天。 等哭完一抬头,看见厨房多了一个男人。 正蹲在灶前烧火。 “这是你爹给你买的男人?” 陆青青手里的铁勺“咣当”砸在锅上。 “大伯母可別乱说,这……哎呀我艹!” 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徐睿太莫名其妙了,趁她切葱的功夫,就坐到了灶前烧火,这下好了,把自己烧了。 裤腿被冒出来的火苗点著了。 他自己竟然还没发现! 陆青青一瓢水就泼了过去。 陈翠张口结舌:“你爹就不会好好给你挑吗,连烧个火都不会,买回来做什么? 大热天带著帽子,这是凉河北边的风俗?” 陆青青:“別说了,这是县令家的公子!” 陈翠在河边浑浑噩噩的,没注意徐睿,之前也没见过,因此不认识。 现在一听县令家公子,不信! 穿成这样不说,县令家公子会跑这来给人做饭? 然后她忽的福至心灵: 凉河那边很多罪臣家眷,这个是犯了事儿的县令家的公子! “你爹真是不会挑,挑个细皮嫩肉的光好看,有什么用,要挑那些劲儿大……” 咔嚓! 徐睿徒手掰断了一根手臂粗的木头。 陆青青:惹人生气了吧! 大伯母耳朵塞驴毛了,刚才她说的没听见? 陈翠訕訕不说话了。 看不出来,这男人两只手比姑娘还白,劲儿却不小。 你有劲儿別往这使啊,嚇唬人! 很快,她就不关注徐睿了,全部神魂都被面香味吸引了。 就是一碗简单的白水煮麵,让她馋的口水都流下来! 她都好几年没吃过白面了! 面捞出,陆青青过了遍凉开水,然后加了两勺炒好的肉酱搅拌一下,撒上了一层葱。 陈翠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你要吃吗?”陆青青问徐睿。 徐睿点头。 陆青青知道了,原来是进来蹭饭的。 厨房里都是陈翠吸溜麵条的声音,陆青青听著这动静又想起丁婶子说的她给老大舔吸鼻涕的事,然后就放下筷子,吃不下了。 徐睿倒是吃的挺认真。 陆青青又去烧水。 陈翠吃完一碗,又哭起来。 “你小时候住我家那会儿,我对你也不好,你还给我饭吃……” 是不好。 明明拿著陆老爹送的粮食,却抠抠餿餿的给她吃饭。 好像她吃的是她家的饭一样。 那些粮食,基本都进了陈翠一家人的肚子里。 不过那个陆青青也偷偷干了不少坏事,给她家损了不少东西。 还有,好歹没打过她。 有一次陆兴德要揍她,也是陈翠拦住了。 陈翠不是什么心善的,却是个做母亲的,打孩子的事做不出来。 “不够把我那碗也吃了吧。”陆青青说。 於是陈翠又吃了一碗。 吃饱了,觉得虚了两天的身子慢慢回了劲儿。 还没有等到水烧开,就听到外头有人喊陈翠了。 “娘,我来接你回家!” “是老二!”陈翠掩饰不住的惊喜。 浑浊的眼差点又落泪。 “好歹还有一个记著,老二来接我了!青青,我不洗了,我回家。” 陈翠生怕老二等不耐烦,和陆青青说了一声就没出息的跑了出去。 “你白跟她说了。”徐睿说。 “她还是没认清那家人。” 如果那老二真关心他娘,在河边就过去了,还用等到现在。 陆青青不生气,他的声音倒是带著不知好歹的不满。 “我说我的,她听与不听是她的事,怎么选择也是她的事。 毕竟也不是陌生人,落难帮一把是应该,她自己再往火坑跳,我也不会阻拦。 又不是我家人。” 除了家人,没有人值得她付出那么多情感。 陈翠已经过了一辈子这样的日子,怎么会轻易想明白。 “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和我说?” 说完赶紧走吧。 她需要洗澡,他也需要。 “你先洗澡,洗完澡我跟你说。” 陆青青:“孤男寡女的,你让我这时候洗澡?” 哦,对。 陈翠跑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俩。 徐睿猛的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你把门锁好。” 陆青青等他走了,就赶紧开始收拾,她快难受死了。 落了水又在大太阳底下救人,出了一身汗,累了半天。 她在家里有单独的洗澡桶,只是以前都是两个哥哥帮她搬到房间,再帮著添水,倒水。 现在都不在家,她懒得出力气,就用了木盆,泡上帕子擦洗。 最后洗了个头。 洗完擦乾,就把头髮全拢在前边,到门外倚靠著墙晒头髮。 晒著晒著就眯著眼睡著了。 她梦到了她娘。 面容已经在她记忆里模糊不清了,但是她知道娘很美。 梦到她娘教她认字,抱著她睡觉。 梦到她娘临死前看向他们不舍的眼神。 陆青青的眼角流下一行泪来,又接著被太阳晒乾。 她娘死的那会儿,也正是她去了异世的时候,都没有送她最后一程。 “青青姑娘……青青姑娘……” 拍门声將陆青青从带著悲伤的梦里唤了出来。 陆青青又洗了把脸去开门。 徐睿端著一个小铁锅进来。 “小张正好燉了一只野鸡,太多了他一个人吃不完,你吃点吧。” 陆青青一看,確实多,有鸡腿,鸡翅,鸡胸,半锅呢! 小张喜欢吃鸡头,鸡爪子这些?大概是猎的太多吃肉吃腻味了吧! 正好她现在好饿了! 也没跟徐睿客气,摆出两副碗筷,“你也再吃点吧!” “好。”徐睿的声音似很欣悦。 左手食指端碗的时候缩了一下,藏了起来。 陆青青挑了一根鸡腿大口一咬。 脸就是一皱:“小张也真不容易的,这些年就这么吃的?好好的鸡被他燉成猪食。” 第122章 回去不会好过 这指定是糊了一次锅,又添了水,二次燉的。 苦味,焦糊味混杂,而且盐也放的有点多。 这些就算了,陆青青竟然发现了苦胆! “这小张,猎户做到这份上,也是天赋异稟了!” 竟然有猎户不知道怎么清理內臟! “肉块切的倒是均匀。” “要不……別吃了。”徐睿不自在似的调整了一下身体。 “吃还是能吃的,好歹是肉,再难吃还能比糠菜差?” 陆青青吃了两根鸡腿两只鸡翅,徐睿只吃了一块肉。 看著剩下的,她把肉块挑出来,打算晚上加蒜辣椒做个炒鸡。 她把鸡汤倒盆里,留给四喜家的狗吃。 然后把锅给洗了。 才问:“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徐睿拿出了那本《天下奇谈》,告诉她曲山已经知晓。 他没问这其中缘由,只问陆青青要不要见曲山。 “不见。” 陆青青翻了翻书,里面的那几页已经撕了。 这么一本瞎写的故事,那曲山还挺认真,又是改错又是备註的。 有种小时候上学被老师批作文的感觉。 哎,想想,也怪污人家老师眼睛的。 “好,那我就打发了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谢谢。” “不用说谢。还有……今日来,我主要是想说,万玉霆,你不用管他,就算他知道那件事,也翻不起风浪。 会给你带来危险的,不是他。” “那是什么?” 陆青青严肃的盯著徐睿,示意他说明白。 “你的危险,就是你选择了行医救人。 依照你的本事,很快就会有名气。 名声传出去,势必会引来圣医门的关注,圣医门从二十年前换了门主之后,就不再是以前淡泊名利,以救治天下为己任的圣医门。 他们,会收你为己用,若你不从,便会剷除异己。” 陆青青听的惊讶。 又是这个圣医门。 圣医门是大乾国医术界的权威。 在那些繁华的大城池,是很有威望的。 他们这明安小城,知道的人也不少。 “圣医门这么囂张,在朝廷的关係很硬?”陆青青问。 “很硬,与皇族都关係匪浅。我身上的毒,就是圣医谷的人下的。” 我去,那是硬成金刚钻了! 这一说,她还没走几步就被前方高耸云端的大山嚇住了。 “你是让我,放弃行医?” 陆青青憋著一股气。 如果她一个人,怎么都好说,可是她有家人。 这个世道,真特娘的操蛋。 “不是。青青,姑娘。我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和你一起走。” “去哪?我哪都不去!” “呃,我是说,互相帮助。 我可以让你做的事传不出明安县。 等时机成熟,咱们有力量与圣医门抗衡,再暴露不晚……” 怎么抗衡?他们背靠的可是皇室! 她要不出明安县,连想救个皇子套近乎都不能。 陆青青觉得徐睿说的有点不大靠谱,但他的言语似乎很有把握。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陆青青也问出心里一直存在的疑惑。 “你,是不是还有別的身份?” 徐睿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没说话就是不想告诉陆青青他的秘密。 虽然这段日子接触下来,徐睿这人偶尔有点莫名其妙,但看著人还是不错的。 就是一直遮脸,让她无法通过微表情来准確判断。 因此,总觉得不踏实。 “我得考虑一下。” “好,青青姑娘,若你答应,我定尽全力护你和家人周全。” 他虽被至亲打至尘埃,一度自暴自弃。 但如今被人所救,神思清明,知道自己应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他不是不堪之人,待人真诚,除了皇城那些人,他还有其他底牌。 “我,以后也会全部告诉你。”他低声道。 又温声作別:“时间不早,陆叔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先告辞。” 半下午的日光,热而不炙,他一身布衣,动作间却似穿了锦衣云衫,透著雅贵。 走了几步,听到后面陆青青喊了一声:“锅,锅!” 徐睿僵住。 她喊的是:哥? 他来到这村里,听不少人喊哥哥为“锅锅”。 尤其是碰到没有血缘,又比自己大的男性,就会这么喊,是一种礼貌的称呼。 “嗯,呃……还,有事吗?” 徐睿半天才转身。 陆青青已经走过来,把不大的小铁锅往前一递。 “锅啊,你不带了?” 呃…… 陆青青就说这徐睿有时候反应迟钝一样,又看不到他脸上表情,也不知什么毛病。 …… 过了一会儿,全家前前后后的就都回来了。 陆风和冯晓婉在村口就听到了陆青青能起死回生的消息。 还有丁宏时害陆青青,被关进牢里的消息。 不怎么会骂人的两口子,一同骂出脏话:丁宏时,狗娘养的! 陆老爹和陆云又讲两人在路上把丁宏时打的多惨。 把他送进牢后,两人大手笔的买了酒,素烧鹅,还有红烧狮子头。 说今天要庆祝一下。 庆祝陆青青大难不死,还把恶人揪出来送进了大牢。 陆云缠著陆青青让她多喊几声“小哥”听听。 陆青青不仅喊“小哥”,还喊他“爱哭鬼”。 一家子热热闹闹。 陆老爹也知道这几年真的冤枉了陈翠。 听说她回家了,就舀了点面给送过去。 回来说没见到人,面也没送出去。 “陆兴德骂我,骂我就不送!就算送了你大伯母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嘴。 呸!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陆兴德多小心眼,他最清楚不过了,一点小事能记恨上好几年。 现在陈翠丟了他的脸,回去不会好过。 第123章 坟刨了 饭后,冯晓婉喊了陆青青去屋里说话。 说她爹的腿自打敷了白头翁,都不喊疼了,偶有觉得发寒不舒坦的时候,就再敷一次。 往年到了雨季,可是他最难捱的日子呢! 又说她娘的病症,也是好了很多,她娘打算忙完种草药的事,就带著邻里一块来找陆青青看病。 现在老两口在村里可给陆青青做了不少宣传。 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人找来看病。 尤其是女人。 陆青青逗著喜宝,含笑听著,心绪有点乱。 大哥大嫂,小哥对她是大夫这个事,是顶顶自豪且支持的。 她自己当然也喜欢行医。 为了还未发生的事就退缩,不是她的作风。 但现在她珍惜家人。 无比珍惜。 说完了话,陆青青就去找陆老爹。 陆老爹坐在院子里乘凉,扇著大蒲扇仰头看星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事情。 “爹。” 陆青青拿了木墩子,坐到他旁边。 “闺女。” 陆老爹手腕一转,往她身上扇风。 “爹,问你个事儿!如果让你回到过去,回到我娘救那个孩子之前,你会阻止她救人吗?” “咋问这个呢?” “爹,你就说会不会阻止,会不会从此不会让她碰任何关於医术的东西。” 陆老爹扇扇子的手停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不会,我会想办法別让那些人夺走孩子,让你娘安心的把病人治到最后。 你娘是医者,不管外人怎么看,允不允许,她都是。 我能阻止,但不会去做,因为她会难过。 说白了,还是爹没用,如果她嫁个有权势的男人,怎么都能护住她。” “不,爹,有权势的男人没你好。” 陆青青听著好感动。 她爹这样的好男人去哪里找! 陆老爹听后笑起来,用扇子给陆青青驱蚊子。 “爹,你喜欢我行医吗?” “当然,行医是顶顶好的事,爹也没想到,你突然就懂了医术,是你娘在天保佑。 她希望你去走她想走却不能走的路,以后也一定会护你平安。” 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 陆青青却也当了真。 “嗯,一定会护我平安。” “对了青青,爹现在认识不少字了,最近看完了你娘留下的书,怎么……有的地方看不懂。” 陆老爹终於舍下脸求助女儿。 他费解之余,更多的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妄想。 这还要什么脸? “是诗词吗?” “不是。爹拿来你看。” 陆老爹进屋拿,陆青青听著陆云嘴欠道:“爹,一天摩挲八百遍,大晚上就別看了吧?” “闭上你的腚!“ “……” 陆老爹端著油灯出来还嫌弃嘀咕:“房子建好就赶紧分出去,別再和我睡一屋!” 接著和声细语:“青青,就是最后这一页,你看你娘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 那一页写著: 我不想走,不想离开小木匠和孩子。 太短了,时间太短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明天日落的时候,我就该死了…… 陆青青惊讶的抬头,看见陆老爹期盼的目光。 “我娘是日落的时候死的吗?” “是!” 陆老爹声音发抖:“可是你娘又不是算命的,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呢?” 说的是啊! 这一页通体表达的不是即將病亡的悲凉,倒像是……被迫离开他们一样! 陆青青忽然想到现代的小视频,难道娘绑定了什么系统,任务结束,被系统带走了? 娘是现代人? 不不不,想多了。 陆青青记忆虽模糊,但也知道娘不是个很特別的人。 “爹,你亲自把娘下葬的?” 既然这么问,可见事情就是有蹊蹺! 陆老爹更是激动。 “是我下葬的,但是,但是棺木没有封死!你娘说,怕闷……” 人都死了怕什么闷,爹真是娘说啥是啥,他当时就没什么怀疑吗? “青青,你说可能吗?不可能吧?你娘不会丟下咱们的……” 自己说著不可能,眼神里的期盼又要从眼珠子冒出来了,盯著陆青青,就希望她说出她娘没死的话。 这事儿陆青青怎么敢轻易说。 若娘真的没死,这么多年,为什么丟下丈夫和儿女不管。 没有证据,她不能乱说。 “爹,明日,我们去给娘修坟吧。”陆青青说。 “对,修坟,该修坟了,这都八年了,你娘的棺木也应该被虫蛀的不结实了……” 他当时只在棺尾上钉了两颗钉防止滑脱,只要看看那两颗钉子是不是完好,就知道真相! 这晚,陆老爹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饼。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朦朦朧朧的睡过去。 但很快,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谁家放鞭炮?” 陆云抿抿嘴,说是王翠翠出嫁。 王翠翠的爹娘怕闺女砸手里,那事之后,就急忙忙的托人给找了个很远的婆家。 今天是出嫁的日子。 “让你大哥也去送份礼钱吧。”陆老爹说。 邻里之间都要送的,虽然两家闹了些彆扭,但王德发两口子也知道错了。 现在碰到他也打招呼。 “昂。” 吃了早饭,陆老爹和陆青青就藉口挖药材拿著锄头去了西山山脚。 可是,当他们过去的时候,却看到被人刨开了的坟。 野枯萎散落,石碑从中间断裂,土扬的到处都是。 棺材也露出一半,被砸破了一个碗大的窟窿。 陆老爹“嗷”的一嗓子,就扑了过去。 撕声大喊: “月娘——” 第124章 打断你的腿 “爹!冷静!” 陆青青迅速跟上去,按压他的百会穴,又给他顺胸膛。 陆老爹面膛发红,双眼冒火,全身剧烈抖动。 这情况,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心臟骤停。 “爹,大口吸气,冷静!” 陆老爹缓过一口气来,眼睛通红。 “青青,你娘的坟被人刨啦呀!” “是谁这么恶毒,是谁这么恶毒!我草你祖宗!!!!” 是啊,是谁这么恶毒,好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家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陆青青咬著牙,脑子迅速思考。 这坟是新挖的,看土的乾湿程度,应该就是昨天挖的。 这么多年,为什么之前没挖,现在挖? “我们这几天得罪过什么人吗?” 正去摸棺材的陆老爹手一顿。 忽就似哭一样笑了一声。 “我知道是谁了……” “王八蛋,老子忍你很久了!” “真以为我好欺负。” “你该死,真该死……” 陆老爹自言自语的,两只手放在棺木上半天,好像不敢去开。 然后,他趴下去,顺著那个破裂的窟窿往里瞧。 “爹……有毒。”陆青青拉他。 “没有,青青,没有臭味!” 陆老爹现在的情绪实在不稳定,陆青青太担心了。 “爹,你让开,我来开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等。” 陆老爹对著棺木拜了拜。 道:“月娘,如果你在里面,也別怪我和女儿扰了你的安寧,破坏棺木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青青,开棺吧。” 陆青青刚要开,他又喊:“等等。” “鬼怕太阳,万一你娘在里面……我去折些藤枝遮一下。” 陆青青无奈:“別折了,里面没有尸骨。” 离得这么近,陆青青也闻到了,里面有木头髮霉的味道,但没有尸骨臭。 “真的?快开!” 两人把所有的土刨开,露出完整的棺木。 棺木上的两颗钉子早腐烂生锈不见了。 陆老爹闭上眼睛一鼓作气把盖子掀开来。 “怎么样,青青,你娘在吗?”他闭著眼睛问。 “什么都没有。” 陆老爹睁开眼睛。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难道……被陆兴德那个狗娘养……呸呸呸!” 事情摆在眼前了,他倒是不敢信了。 “这棺木没人开过,那个窟窿,也掏不出那么长的骨头,所以,这里应该一直是空的。“ 陆青青愣愣道:“我娘,诈死?” …… 八个人的迎亲小队吹著喇叭从村里穿过。 新郎官有点驼背,身上繫著红,佝僂著身子坐在牛车前头。 牛车上坐著盖著红盖头的新娘子。 送行的人意思意思就都回了,只有柳婆子拄著拐杖一直跟著人家到了村口。 到了村口喇叭就不吹了。 “翠翠,以后常回来看看呦——”柳婆子仰著脖子喊。 她的牙齿又掉了一颗,漏风更厉害了。 没人回应她。 柳婆子“哎”的长嘆一声。 又一个闺女嫁人了。 嫁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这些小闺女儿,昨儿还不丁点大,今天就离家了。 一眨眼,又是十几年哪。 以后见面不容易嘍。 “咦?这又是哪来的牛车? “ 只见后头又来了一辆老牛车。 驾车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头髮鬍子都白了,满脸皱纹,一咧嘴露出发黄的大齙牙。 “你谁啊?来这走亲戚的?”柳婆子问。 老头呲牙笑,也不说话。 牛车上拉著一堆稻草。 柳婆子看见稻草底下动来动去,明显下面有个人。 “你车上拉著什么人哪?” “我媳妇儿!”老头说。 大热天的干嘛盖著稻草呢? 柳婆子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是也没糊涂。 她觉得很奇怪。 在牛车经过身边时,就用拐杖悄悄戳了那堆稻草一下。 底下的人动的更厉害。 翻腾间露出了双脚。 一双露著脚指头的破鞋,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这脚不大,双脚腕竟然用麻绳绑著! 柳婆子嚇了一跳。 这老头是个拍子! 把村里哪个媳妇子绑了? 得赶紧回去告诉里正去! …… 此时的村里。 陆老爹带著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就跺开了陆老大家的大门。 “陆兴德!狗……” 不能骂,他们一个娘生的! 艹! 这是上辈子丧尽天良,这辈子跟这么个玩意儿做兄弟! “陆兴旺!你跑我家来干什么?滚出去!”陆兴德恼恨的大喊。 但那眼神里,却藏著一抹心虚。 “陆兴德,你毁了我妻子的墓,那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敢!我长你幼,你敢对我动手?” 这话从小到大陆老爹听了无数遍了。 陆兴德真以为他每次退让是因为这个吗? 去他的长幼! 从小就视他为眼中钉,背著爹娘欺负他,还把他哄骗出去卖给人牙子,要不是他跑了,早就成了没尊严的奴才。 陆兴德被爹娘吊起来打,也是他求了爹娘放他下来的。 陆老爹就不明白了,他被生下来给他当弟弟,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为什么陆兴德要把恨放在他身上! 他没有一天疼爱过他这个弟弟。 此时来充大哥,配吗? 陆老爹衝上前,一拳就砸倒了陆兴德。 陆长发和陆长顺兄弟俩上来阻拦,也被陆风和陆云掀翻在地。 他俩懒得像蛆,不正经干活,家里穷的只剩下嘴,哪有陆风和陆云兄弟俩长得结实。 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陆云还跟著四喜学了几招。 掀翻人还做了几个唬人的动作: 出拳,勾拳,踢腿,抹脖子,收! 陆长发和陆长顺半点都没再为了他爹反抗。 故意在地上“哎呦”的起不来。 “你敢打我爹,我打死你!” 陆兴德五岁的大孙子衝出来,拿著烧火棍就打人。 被陆云夺过棍子拽倒在地上。 这下躲著的老大媳妇不干了,衝过来要跟陆云拼命。 女人由陆青青对付。 她只伸出一条腿,就让老大媳妇摔了个狗啃泥。 老二媳妇一看这架势,拉著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敢露头,躲屋里去了。 陆老爹打的陆兴德满嘴是血。 陆兴德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 和以前软弱可欺的他截然不同。 再打下去,恐怕真会断他腿,打死他! “老二!我错了,我错了!” “你认错了我就原谅你吗?晚了!” 他碰触到了陆老爹的逆鳞! 陆兴德感觉很耻辱。 他都求饶了竟然还不放过他! “老二,我就是嫉妒你,从小爹娘就疼爱你,说你聪明,说你手巧,把我赚的钱都给你买了刀具,让你雕木头玩! 你是他们的亲儿子,我就像是捡来的。 凭什么我要赚钱给你学手艺! 凭什么我娶亲就给五两银子,只能娶別人挑剩下的! 你就不该出生,我真討厌你,討厌你!” “既然我退让,你也討厌我,那我干嘛还要对你留情。” 陆老爹面无表情的抽过陆云手里的烧火棍,高高举起来。 第125章 卖亲娘 “住手!別砸!“ 里正跑了进来,夺过了陆老爹手里的棍子。 “你们兄弟这都要干什么!砸下去要吃官司的!” “谁吃官司可不一定!”陆青青冷声道。 “大乾律法:盗人坟墓,与拐卖人口,讹诈,杀人同罪,处以磔刑。 而伤人断腿,不过赔偿银两,杖刑三十。 他要告官,儘管去。” “什么,什么盗人坟墓?谁?”里正不敢置信。 盗人坟墓可是遭天谴的大罪,谁这么缺德,莫非是…… 他看向陆兴德。 “你,你活该呀!” 其实这里,陆青青偷换了概念。 陆兴德是毁人坟墓,並不是偷盗。 偷盗是处磔刑,毁人坟墓,像这种普通坟墓,到官府也就是挨板子赔偿的事。 不过,怎么样陆兴德都是不敢报官的。 “我挖他婆娘的墓,还不是他和陈氏不清不楚!”陆兴德怨念重重的叫囂。 这次没等其他人动手,谁也没想到陆风突然一脚跺向陆兴德的小腿。 伴隨著陆兴德的惨叫,他的小腿折了。 陆长发和陆长顺不由的往后倒退。 “谁也不能污衊我爹, 冒犯我娘!” 从知道娘的坟墓被掘了,陆风胸口就憋著一股火气。 他比陆青青和陆云大,娘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感情自然也最深刻。 怎么会容许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大伯挖了她的坟! 陆老大一家子直接被震慑住,满院子只有陆兴德的哀嚎声。 柳婆子终於顛顛的跟过来了。 “驴蛋子,找著人没有哇?” 刘里正的乳名叫小驴蛋,不过早就没人这么喊了,他娘死了以后,也就是柳婆子还这么喊他。 刘里正这才想起干啥来了。 “你家媳妇子都在吧,柳婶子说刚才看见有拍子的拍走了一个人,我让刘二柱几个去追了。” “我家都在!”陆长顺大声道。 陆兴德的哀嚎声也小了些。 陆青青看向那几间破屋。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躲在门缝往外看。 最边上的小破屋,窗户半开,露出一个与陈翠有几分相似的黄瘦女孩子的面容。 她也在朝外看,但是眼神漠然,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陆青青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大对劲。 “不,大伯母不在。”陆青青说。 “她去割猪草了!”大儿媳从门缝里嚷。 柳婆子忽然“哦哦”一声。 她想起来了,那双鞋可不是翠跳河的时候穿的吗? 因为大拇指勾著破洞,跳河也没从脚上掉下来。 “那个人是翠啊!” “你胡说什么!我娘割猪草去了!”陆长顺朝著柳婆子使厉害。 柳婆子不由缩了缩脑袋。 但看到陆青青在,又抻起脖子:“说不定割猪草被掳走了呢! 反正待会二柱回来就知道了!” “柳婆婆说的对!”陆青青肯定的对她点头,然后摸出包里仅剩下的五颗给她。 “柳婆婆,你怎么发现拍子的?” 陆青青现在已经无比確信那人就是陈翠。 这家人也太没人性了,竟然卖老婆,卖亲娘! 柳婆子拿著那个高兴啊,一下子给五块,回去能分著份儿了! 青丫头也太大方了。 她咧著没几颗牙的嘴笑起来。 “就是看见一个丑老头赶著牛车嘛……” 原本陆兴德一家子还没想到柳婆子说的拍子是哪个,现在听到柳婆子一讲,全都变了脸色。 “谁让你们多管閒事!”陆兴德不顾腿伤爬起来,对著里正和柳婆子大喊。 “那根本不是拍子!那是陈翠娘家亲戚,是带著她去看病的!” “你刚才不是说大嫂去割猪草了吗?”陆老爹冷冷的说。 “我用不著跟你说!总之,你们不要管我家的閒事!” 现在谁都知道不对了。 里正愤怒道:“今天我还偏偏管定了!刚把婆娘逼得跳河,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这又是整的哪出!” “里正叔!人带回来了!” 此时,刘二柱和另外两个青年,把那老头和陈翠全带回来了。 “完了……”陆长发和陆长顺兄弟俩脸色如丧考妣。 陆兴德愤恨的看著陆老爹。 “陈氏,这怎么回事?”里正问。 那老头已经率先开嚷:“陆兴德,你什么意思,我钱都给你了!” “对,陈氏现在是你的!我已经把她休了!”陆兴德恶狠狠的说。 陈翠头髮乱的像个疯婆子,嘴巴有淤青,听到此话,想大骂,声音却哑的喊不了大声。 从昨天中午吃了两碗面,这又到第二天中午了,她滴水未进。 “陆兴德,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娘,家里太穷了,哪里有钱给你治病,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大儿媳跑出来跪到地上。 二儿媳也跑出来跪下:“娘,你小孙子已经三岁了,还没人家两岁的长的高,你疼疼他吧!” 陆长发兄弟俩也跪下:“娘,我们知道你这辈子受了苦,下辈子儿子一定孝敬你。” “娘, 你也不希望小妹找不到好婆家吧,现在少了三两嫁妆,哪有人要,难道你要让她给五十岁的老头做填房吗?” 在一声声的哭诉下,陈氏干了的眼窝又蓄满了泪,怔怔的看著儿孙。 她觉得,那会儿跳河,还不如死了。 刘二柱和另外两个村民嘴巴都闭不上了。 还有卖亲娘的儿子? 陆老爹亦震惊的看著陆兴德。 “你真的疯了,你太毒了,大嫂为了这个家干了一辈子,你竟然把她卖掉?” “要不然你买去呢?”陆兴德阴惻惻的说。 “我想陈氏应该很愿意的!” “从你死了婆娘,她就一直惦记你。早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你胡说!”陈翠嘶哑喊。 陆风上前一步:“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 “你別过来!”陆兴德又摔到地上。 “反正我已经把陈氏休了,你们要是不想她跟著宋老头走,那就买回来啊!” 闻言,陈翠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不由看向陆老爹和陆青青。 陆老爹不管,家里青青做主。 里正见此情形,也道:“陈氏挺苦的……” “对,挺苦的,里正叔买了吧。”陆青青说。 刘里正一噎,不敢说了。 他可记著陆青青和县令公子有交情呢! 陆青青冷笑:“我不买,但是无故休妻,是不允许的,大伯母觉得冤,就去告。 就算休妻,陆兴德也没资格卖人,这买卖也算不得数。宋老头的钱,给谁的找谁要。” 第126章 像木头人 “那我不要了,你们刚才说,她竟然有病,这是在骗我!” 宋老头衝到陆兴德面前:“我十两银子还我!” “不可能,银子已经了,只有人,你爱要不要!” “你……” 宋老头也是个风烛残年的病老头子,找个婆娘就是回去伺候他的,陆兴德耍赖,他也打不过,又回头看陈翠。 陈翠看著不帮忙的陆青青,希冀的眼神灭了。 “娘,你可別听外人乱说,他们就是见不得咱家好。 你是为了我们,自愿嫁人的对不对?”陆长发瞪著陆青青,哄著陈氏。 “不能哪,长发。”柳婆子囧著脸。 “你娘小时候背著你看病,磕了好多头,才让大夫赊药,你现在不能这么做哪!要天打雷劈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陈翠都忘了。 因为这样的事太多了。 老大,老二,闺女。 她都是一个人拉扯大的。 屁股后跟著一个,抱著一个,脚下拖著一个。 做饭,洗衣,餵猪,还有田地的时候,还要种田。 此时柳婆子提起这个来,陈翠才浑噩的想起。 其实陆兴德身体好和身体不好以后过的日子是一样的。 她自嫁过来,就没清閒过一日! 心头的委屈与不解,疯涌上来。 她问:“老大,这是为什么呢?你爹什么都没为你们做过,我操累了几十年,为什么到头来你们卖的是我呢?” “娘,你糊涂了吗?我们姓陆!怎么能卖爹。谁让你是个女人呢!” 是女人,就是罪,就该死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陈翠看向到此刻还嫌恶的看著她的一家人。 看向屋子里看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女儿。 终於,死心了。 是了,青青说的对。 她错了,一辈子为別人忙活,忘了自己是谁。 不要了。 这些狗玩意儿她一个都不要了! “我要上告!我要告陆兴德无故休妻!” “我要告你们一家子卖妻卖娘!” “我要告,告,告……”陈翠抖著嘴说不出来,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告他陆兴德无情无义,卸磨杀驴,告陆长发和陆长顺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罪行严重,可判绞杀,流放之刑!”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你敢!”陆兴德还想和以前一样训斥。 陈翠却衝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祸害了我一辈子,我有什么不敢!我当你是大老爷伺候,你却不拿我当人! 我现在就去击鼓!我要让县太爷为我做主!” 打了人,陈翠像是也通了窍。 畅快极了! 陆青青嘴角翘起。 很好,她终於活明白了。 “娘,你不要犯糊涂!” 陈翠一脚踢开想扯她的陆长发。 “谁是你娘!我没你们这样的儿子!以后四喜才是我儿子!” 眾人:“……” 要不是知道陈翠没什么心眼,陆青青都以为她这是堵一些人的臭嘴呢! 实际上,这是陈翠的真实想法。 亲儿子连她死都不到场,人家四喜不怕脏臭的救她,她早就感动的不行了。 “这劲头儿,也不像有病啊?”宋老头不由说。 “哈!”陈翠似哭似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我吃骨头划破了嗓子,吐了一口血,这些人就以为我快完了,著急的就把我卖了。 我为什么吃骨头呢?因为他们只给我留了鸡骨头。 我为什么划破嗓子呢,因为我怕被陆兴德看见,又骂我馋鬼!” 陈翠说完,所有人更是同情。 “翠婶也太命苦了。” “这一家子,真是……畜生!” 里正:“我去写因由,给你上递。” 陆云:“里正叔,我套马车拉你去。” 一家人这才彻底怕了。 那卖人的十两银子,终於还是还给了宋老头。 到现在,一家人更是仇恨的看著陈翠。 陈翠已经无所谓了。 “陈氏,你已经被我休了,你不嫁人,我看你以后怎么活!”陆兴德咬牙切齿。 “我怎么活?我睡大路,喝雨水,也比给你们当牛做马强! 倒是你,一个残废,两个儿子是懒货,两个儿媳不是东西,孙子孙女全是白眼狼,我看你怎么活!” 陈翠的泼辣终於用在了家人身上。 她真不是好惹的! 陆青青鼓掌:“大伯母,哦,不,翠婶,说的好! 不过,休书不要!要和离书!里正叔,你做主还是让翠婶亲自去县衙找县令做主?” 她隨手就掏出包里时常备著的纸。 “我做主!”里正豪气的说。 笑话,这点小事,就別麻烦县令大人了吧? “我不……”陆兴德还想抗议,但被陆风和陆云压住。 里正拿出隨身带的印泥,抓著陆兴德的手就往纸上一摁,像当初让小张摁婚书一样丝滑。 “陈氏你也摁一个,我补上字递到衙门就成了!” 陈翠万万没想到,休书成了和离书。 別小看和离书。 闹到这地步还能和离,那任何人都会知道错的是男方! “青青,谢谢你呀!” “翠婶,你做的对,离了这,才是你的活路!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这些年你置办的都拿上,先去我家!” 她不帮糊涂的陈翠,但愿意帮想明白了的陈翠。 老大老二媳妇儿一听,连忙跑进屋锁上了门。 陈翠“呸”了一声。 里面有什么值钱的,全是破烂。 最值钱的是她养了八个月马上要出栏的两头猪! “二柱!大飞,把那两头猪给我拴住拖走!这是老娘一点点养大的!和他们没关係!” “不行,不行!” 陆长发兄弟俩扑上来阻拦,又被陆风和陆云一拳砸到一边。 “娘,你心真毒!不管我们的死活!” “你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係,找你们亲爹去!” 就这样,二柱几个把两头猪拖了出去。 一群人走的时候,陆兴德虚弱嘶叫,像个无能的断腿鸭子。 “陈翠!你果然和陆兴旺有一腿!” “艹!”陆云弯腰捡起一颗石头。 怎么忘了,他还学了一招暗器的使法呢! 试试能不能打准。 陆云回身一扔。 正中陆兴德的嘴巴。 牙齿掉了,血呼啦的。 再也说不出话了。 “大哥,厉害不?”陆云得意的挑眉。 陆风:“回头教教我。” 陆青青最后一眼,看向那个昏暗的小屋。 又看到了窗边那张瘦黄的小脸。 她终於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孩子眼中无光,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木头人! 第127章 给贵重之人做饭 他们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后面的咒骂和哀嚎声。 那辱骂的词,哪会是一个做儿子的能骂母亲的。 陈翠心痛如绞,却也更坚定了与他们决裂的心。 “二柱,麻烦你们和婶子一块儿先去镇上把猪卖了吧。” 二柱痛快的答应。 “行啊婶子,我去找牛车。” 陈翠做事十分乾脆,当场就去把猪卖了。 卖到猪肉摊以后,又从人家那割了几十斤猪肉。 她痛快的分给了二柱几个一人五斤,里正家送了五斤,给柳婆婆家送了十斤! 柳婆婆一家子又被嚇到了。 这次老太太出去玩了一圈又得了十斤猪肉? 还是陈翠那个抠门鬼给的! 儿媳当场说:“娘,以后你出去溜,我不拦你了。” 儿子阻止:“不拦不行,不拦她能出了明安县。” 剩下的十几斤肉,陈翠带回了陆青青家。 她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豪迈。 再也不用紧著那些懒货吃。 辛辛苦苦养一年猪,却捨不得敞开肚子吃一顿猪肉! 她陈翠,哪里天生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呢! 卖的两头猪, 一共18两银子,她又拿出一半,要给陆青青。 陆青青自然不要。 “翠婶,你还要买个院子住,把银子收好。” “我一个人,弄个茅草屋就成了,留下的银子,一天吃三个窝窝头,天天吃饱也能吃到死。” 这算什么? 混吃等死吗? 她离开那些人,可不是过这样日子的。 陆青青摆手:“不要银子,收起来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翠婶儿,我问你个事,巧秀妹妹,是怎么了?” “巧秀?” 陈翠眼里又带了揪心,只是很快就被她掩盖了去。 恨恨说道:“都是討债鬼!她比两个哥哥还懒,连屋都不出,打都打不出去!” “怎么个懒法?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不是。” 说到这个,陈翠又觉得自己命苦。 “以前吧,巧秀其实挺好的。不太爱说话,却也帮我餵鸡餵猪,做饭洗衣服。 后来,就越来越懒,骂也骂不动,打也打不动,有一回,陆兴德差点把她打死……差点打死都没改了她的懒病!” 陈翠背著身抹了抹泪,又道:“什么种出什么苗,陆兴德的种,哪有一个好的。 怎么就一个隨我的都没有!” 陆青青又问:“她开始变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几年了……” 陈翠摇头,她记不清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慢慢的…… 她太忙了,没时间关注。 “我给她留好吃的,她也不说话,给她买新衣服,她也不见高兴。 我被那几个混蛋骂,她像是听不到。 反正,反正跟那家人一样,都是白眼狼!” 但是陈翠最担心的还是那个闺女。 因为陆兴德是真打她。 她走了,陆兴德会不会把怨气撒在闺女身上? 或者,把她卖给老头子换钱? “翠婶,有没有可能,巧秀是生病了?”陆青青面色凝重的说。 “生病?她没生病,就是看著瘦些。”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精神上的。” 陆青青怀疑巧秀是得了抑鬱症。 那种家庭环境,是很可能的。 什么精神上的,身体上的,陈翠不懂,一脸茫然。 “小妹,饭好了!”陆风在厨房喊。 今天燉了一锅肉,闻著太香了。 陈翠脑子里好像多了一根绳,一头在厨房,一头提溜著她。 以前在家里,为数不多的燉几次肉,她也闻不著,见不到,等她干完活回家,早就只剩下骨头了。 这肉,闻著味儿的感觉,竟比吃到嘴里更勾人。 “先吃饭吧,改天见了巧秀再说。” “哦哦。” 陈翠很不自在。 她看到陆老爹一直沉著脸不怎么说话,以为是很討厌她来这。 不由訕訕解释:“二弟,我让人给盖个草屋,就搬出去,不会太久,一天的功夫也就弄起来了。” 陆老爹摆摆手,“大嫂,你先住著,不用急。” 他是因为妻子的事心不在焉,饭也不想吃。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子里,恨不得马上去弄个明白。 当然,更想……把人找到! 可是,这么多年,去哪里找呢? “爹,別想那么多了,先吃饭。” 陆青青给陆老爹盛了饭。 他们把山月明的坟又重新堆砌好了,空棺的事,陆风和陆云还不知道。 此时两人以为陆老爹难受,这个倒水,那个逗他开心的。 陆老爹终於展了眉头。 “快吃肉,这么一大锅呢,大嫂,快吃。” 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把陈翠看的心里酸楚的要命。 陆兴德没本事还耍威风,她哪里说错了,陆老二就是比他强,强一千倍一万倍! 他比不上,还不承认! 养的孩子也好,不像她的…… 陈翠吸溜了一下鼻子。 陆青青筷子一顿。 “哎?青青那个小相公呢?在房里?”陈翠忽然想起来。 五大一小十二只眼睛全看向她。 “谁?” …… “阿嚏!” 县衙后院厨房,徐睿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喷嚏。 “公子,您是熏著了吧,让属下来吧?” 看著挽著袖子切了菜又烧火的公子,傅冷那个急啊。 这些粗鄙的事怎么能让公子做呢! 公子的手是执笔握玉的,不是拿黑乎乎的柴火的! “不用了,自己动手,才有乐趣。” 周嫂蹲在门口,脸拉的比驴都长。 “嫌我做饭难吃直说唄,用的著这么臊阳人吗? 给我结了工钱,我明天就不来了!” 你还知道你做的难吃啊! 傅冷刚要喷,徐睿已经解释: “周嫂误会了,是本公子觉得自己笨,连个饭都不会做,所以练一练手。” 周嫂又不好意思起来。 县令公子是个和气有礼的人,她不该那么说。 “怎会笨呢,公子天生不是做这个的,这都是我们下人做的活,您还是歇著吧。” “哪有什么天生不天生,周嫂是下人,为本公子做饭。 本公子也是下人,为更贵重之人做饭。” 周嫂:有点懂。 好像就是:我伺候你,你去伺候更贵的人。 傅冷却是惊愕。 这明安县,谁能比公子贵重? 谁敢吃公子做的饭! …… “我滴天呀!” 陈翠大叫: “你是说那人是县令公子?” “他亲自烧火给我下麵条?” “我滴天啊,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我滴娘呀,我说他细皮嫩肉不中用,他不会打我板子吧?” 第128章 当风扬其灰 陈翠受了好大的惊,更没想到陆家已经和县令公子做起了生意。 晚上她和陆青青睡一屋。 两人聊天,陆青青就说:“翠婶,其实你很適合做生意。” 陈翠有很多缺点,但在陆青青看来,那些缺点都是可以纠正的。 如果没有陆兴德一家的拖累,她未必会变的刻薄,占便宜。 就冲她勤劳能干,这么多年一个人靠养猪养鸡给人帮工养了一家子,就比男人都强。 “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你觉得自己干什么最拿手?” “我就会养猪。” 好吧,陆青青不会养猪。 猪养的好也是本事。 “除了养猪,就是做饭了,女人不就这点事儿吗?像人家做绣活儿的,都是手巧的,我也做不来。” 陈翠其实是没有时间做那些细致活,她连坐一坐都是奢侈。 “对了,今天那肉燉的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个味道,那是用什么燉的?” “用我们家做的调味料包,现在在我大哥的杂货铺子售卖。价格稍微贵一点,生活好一点的人家才会去买,说实话,在咱们镇上,销路有点窄。” 陆青青问:“翠婶,你愿意出去谈生意,售卖香料吗?” “我我我我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婆子,怎能谈生意!”陈翠嚇得都结巴了。 青青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她也就种个地,养个猪。 “英雄不问出处,学习不看岁数。“ “不会可以学,我们之前也没做过买卖,现在还不是开始做了。” 这一晚,陆青青和陈翠谈了不少,一直到半夜。 这是陈翠这么多年,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儘管陆青青说早上不用早起,但她已经养成习惯,还是早早的就起了。 起来就清扫院子。 然后听到陆风房里孩子在哭,她听不下去,连忙询问要不要帮忙。 总之,她就没閒著。 后面就出去找人盖草屋去了。 太阳升起的时候,万家急呼呼来请人,说万夫人身体有恙,把陆青青请了过去。 过了不多会儿,徐睿又来了。 家里人都出去忙了,冯晓婉放下香料,站起来接待。 实际上是看著他別让他干活。 她可知道他连烧个火都能把自己烧了。 这个公子哥儿也挺能耐。 “咳,大嫂,我送点东西过来。”徐睿说。 每次他喊大嫂,冯晓婉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人家和和气气的,说话声音也好听,她也不由跟著轻声慢语。 “送什么东西?她出去诊病了。” “是这样,我这找了些药材种子,好像不常见,问问她能不能种?” 哦,原来是正事。 冯晓婉说道:“那先放这吧,她去万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万家…… “好,多谢大嫂,那我便告辞了。” 该说不说,这公子走路那么好看呢? 好像,没那么瘦了呢! 万家。 陆青青没想到这次万夫人这么严重。 也不知何缘故,竟气血向上冲逆,面膛发红,引发了心疾。 陆青青一番施针后,万夫人醒来。 “陆姑娘。” 万夫人因虚弱,显得格外柔弱。 她是个看著大气福態的面相,此刻却满脸悲悽。 像原本长得旺盛的牡丹,突然失了水分。 这明显就是受了心理上的创伤。 “万夫人,要放宽心,没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的。” “陆姑娘。” 万夫人秉持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此时,她真的想对著陆青青倾诉。 大概,是她冷静沉稳的模样,让人无法將她当做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待。 从陆青青第一次给她治好了头晕症,她就信任,並觉得她不普通了。 “如果,和你相守几十年的夫君,突然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陆青青看了看万夫人。 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感情,確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我吗?我眼里容不下沙子,君若无情我便休。” “既然已背叛,就如瓷器有了裂纹,再修补都回不到从前。” “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无奈和看法,我只说我的性格是如此。” 万夫人和万老爷感情如何先不说,还有那么大一个儿子,又是古代长大的小姐,恐怕做不到决裂。 陆青青本以为她会惊愕,或者不认同。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没受过什么生活挫折的贵夫人。 除了继续依靠夫君,应该不会做別的选择。 但万夫人却又追问:“若他不愿意,想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坐享齐人之福呢?” 哈! 陆青青差点想笑。 冷笑。 狗男人想的美。 在她这里只有…… “勿復相思,快刀斩乱麻!” “拉杂催烧之,当风扬其灰!” …… 外头的天,阴沉起来。 陆青青出府门的时候,万玉霆追上来。 他的状態也不好,眼底有乌青。 想必很是心疼他的母亲。 “陆姑娘,这是我新採购来的料子,可防水,下雨也不怕,你收著吧! 今日,实在多谢你。” 他娘不接受別人给医治,若是今日陆青青治不了,他娘还不知道会怎样。 万玉霆真的感激陆青青。 “没什么,医者本分。 这几日多陪陪你娘吧。她受创严重,心脉受损 ,如果不好好调理,会留有遗症。” 陆青青接了那雨衣。 雨衣材质类似於油布,但比之轻薄柔软,做成了一件披风的样式,下雨时穿上,確实比蓑衣方便。 “祥子,赶车稳当点,好好的把陆姑娘送回去。” “是,少爷。” 祥子跳下马车,刚要放踩凳,旁边又停下了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一个身穿衙役服的年轻人。 “青青姑娘,上车。” 车厢门打开,帷帽遮面的公子端正的坐在里面,朝她点头。 这马车大,里面宽敞的很。 陆青青想到要跟徐睿说事情,所以谢绝万家的马车,一迈脚就上了徐睿的车。 快的连徐睿伸出的手都没看到。 万玉霆看著马车走了好一段距离,才皱著眉转身回府。 回去就看望万夫人。 想不到,万夫人已经坐在桌前用饭了,除了憔悴,姿態神情和以前一样。 “娘,您想通了?” “想通了。” 万玉霆舒了口气,露出笑意。 “那我让爹搬回来吧,总在外头,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是什么好东西吗?这便宜货谁爱要谁要。” 万玉霆愣住,“您说什么?” 第129章 君若无情 “我说,你发现了这齷齪,竟还替你爹瞒著,有没有把我当娘!”万夫人一下子摔了碗。 双目凌厉而失望的看向万玉霆。 “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是不是到死都要被那对贱人耍弄!” 万玉霆从来没见过万夫人这模样,也没见过她言语这样尖锐。 他的母亲,一直温婉含笑,像不曾经歷过风雨的娇。 “娘,爹心里还是以您为重,听说您知道了,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说等您气过了,再来给您请罪。 娘,你们过了几十年,岂是那女人可破坏的。 爹只是醉酒乱了心智,对那女人没情分。 您这时候更不能意气用事。 至於玉萧,我也不会再让他姓万!” 万夫人低声笑起来。 情有可原。 只是乱了心智。 原来,她的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吗? “所以,你觉得娘该知足了对吗?就该把这一碗骚臭的屎尿生生咽下去对吗?” 万玉霆:“……” “你是我的儿子,你姓万!隨的是我的姓!不是他万吉山!” “万玉霆,我对你,很失望!” 万夫人一脸冷寒,对著门外喊:“风柳,去把分到我和老爷名下的十二家铺子的掌柜全都喊来!让他们带上帐目!” 她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大概让万吉山忘了。 她的眼里,也是容不下沙子的! 君若无情,我便休! …… 马车上,陆青青听徐睿说过来送了些种子,果然比较感兴趣。 两人就此谈了一会儿,徐睿就拿过了陆青青放在一旁的披风。 “丝织油衣,看来万家是要走出常乐镇。” “这很贵吗?”陆青青问。 “也……不是很贵,但平头百姓也是买不起的。 这料子还是差点,淋雨久了,就会渗透,不如玉织蓑。” 陆青青点点头,並不在意。 她开始说正事。 “徐公子,你之前说过,有一个姓水的故人,她叫什么名字?” 男人將披风放下,微微抬头。 “水中月。” 水中月,果然是她娘! “那她现在在哪里?” 男人摇头 :“不知,我很多年没见到她了。” “你跟她什么关係?怎么认识的?” 徐睿的脊背挺的更直了些。 “小时候她照顾过我一段时间,我喊她姨娘。” “那就是我娘。”陆青青说。 果然是水姨的女儿吗? 徐睿心头涌起一股类似故人重逢的喜悦,又觉得有种宿命般巧合的缘分。 时过经年,他们竟然在这偏远小城相逢! 他想到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小女孩。 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沾的满脸是葫芦的汁,伸手去抠他腰带上镶嵌的白玉。 要不是水姨拦著,她真的连他腰带都要扯开了。 这个习惯…… 帷帽下,一张白玉般的脸染上緋色。 之后才觉不对。 青青的娘,已经没了。 为什么她刚才问他在哪里? 陆青青继续说:“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互相帮助。 你能帮我找到我娘吗?她不知为何,八年前诈死离开我们,到现在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陆青青知道,凭自己一家,走遍天下也找不到人。 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儘管不知徐睿的身份,但看通体气质,也不是凡人。 现在只能找他帮忙。 “当然可以。我也想再见到水姨。” 竟是这样! 因为张师父的事,徐睿心中不免猜测,水姨诈死,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就是她不是青青的娘,他也要找到,寻找一个真相。 “青青,你放心,我会尽力去找。” 陆青青没在意他的称呼。 她听到徐睿喊她娘水姨,现在两人又站在同一战线上,自觉就亲近了很多。 他应该也是如此。 “对了,我娘真正的名字,叫山月明。” 根据爹说的,他不知道的那些娘的过去,就是山月明的过去。 这个名字,一定是个线索。 山河月明。 …… 这小衙役赶车贼稳,比牛车还慢。 从镇上到流云村八里路,走路也用不了半个时辰,一个马车走了半个时辰。 晃的徐睿都靠著车壁睡著了。 到了村口,陆青青就不让马车进了,她还是下车吧! 可这才发现,那件防水披风被徐睿压住了。 大腿压了一半。 “喂,醒醒。” “喂喂喂!” “徐大公子?” “徐睿!” 两人成了盟友,陆青青对他也没那么客气了。 喊了半天喊不醒,陆青青抓著徐睿的小腿往上一提。 徐睿这才像是受了惊嚇,一激灵站起来,还被车顶撞了一下头。 “抱歉,你压著我的披风了。” 陆青青拿起被压皱了的雨衣,展了展。 “呃,对不起,好像不能用了,我那还有更好的料子,改天给你拿来。” 陆青青刚想拒绝,想想都是盟友了,这点小东西,不用计较。 “行,那就谢谢啦!” 但是这件也还能用! 天上的乌云又散去,雨没下来。 陆青青抱著披风往家走。 快到家时,看到屋落拐角有两个人在站著说话。 一个瘦矮,一个瘦高。 瘦矮的那个,是陈翠,瘦高的那个,是她二儿子陆长顺。 此时,陈翠像心神不寧,有什么决议不下,双手交握在一起,来来回回的走。 反观陆长顺,一脸淡定,老神在在。 真是一个转如陀螺,一个稳的像佛。 陆青青悄悄靠近,躲在一旁。 听见陆长顺说:“娘,巧秀还小,除了懒些平时可没惹过你,你对我们兄弟有气就算了,不能不管她吧?” “她昨天被爹打了,到现在没吃上一口饭,要是引发了烧热,我们可没银钱给她治。” “还有啊,爹还说要把她卖给老鰥夫。” “娘,你怎么也是她的亲娘,真的眼睁睁看著她入火坑?” 第130章 回家 “老二,你也是她亲哥哥,小时候她还很黏你的,你就不能拦一拦你爹,给她一口吃的吗?” 陆长顺脸一僵,隨即恼了。 “我去哪拿吃的,你这个亲娘都不管了!我为什么要管,你倒是拿出银子来啊,拿了银子我现在就去给她买个大肉包子吃!” 陈翠的手握的更紧。 她心里疼啊。 听了陆青青说的,巧秀有可能是生了病,她就狠不下心来。 “老二,你把巧秀带出来。” “別想了娘,你不拿就算了,明天爹就出去找买主。 你要银子不要女儿,到时候,后悔去吧!” 陆长顺转头要走。 “老二!” 陈翠的手攥紧了衣角。 银子就缝在她的衣服里,可是,真要给吗? 若是给了,老二又能给巧秀几顿包子。 “老二,你回家商量一下,我给你们十两银子,你们把巧秀给我。” “不用商量,五十两!五十两巧秀你就接走!”陆长顺眼里带著贪婪的精光。 “我哪有那么多银子!”陈翠大叫。 “娘,你没有,陆兴旺有啊,你找他们要啊,去借啊!” 陈翠气的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儿子。 “想的美!我没钱,有钱也不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青说的对,她打的太晚了,太晚了! 这些无情无义的东西! “呵,呵呵,陈翠,你今天打了我一巴掌,那咱们母子就算到头了,你就等著无子送终吧!” 陆青青走出来,冷声嗤笑:“是哪,她养的儿子都死在她前头,可不无子送终吗?” “你……” 陆长顺没出息的缩了头,他可听说陆青青是能倒拔垂柳的! 一句屁都没敢放,就跑了。 “青青……”陈翠红著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青青示意她別急。 “你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还惦记著女儿。现在,你去他们家,用你所有的本事去骂。 骂他们全家,包括巧秀,两个儿媳,那几个孙子,孙女,反正,一个都別放过! 別留后路,別再留情,骂的越狠越好,快去!” 陈翠不知道陆青青的用意,但是她信她! 马上就跑过去了。 “陆兴德你个狗娘养的!靠著女人活的不中用的软蛋玩意儿!” “陆长发,陆长顺都是不孝不义狼心狗肺的,连亲娘都能卖的东西,当年生下来就该溺死!” “孙氏,彭氏,你俩教孙子不孝敬我,早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陆巧秀你也不是东西,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买衣服,你连声娘都懒得叫!懒婆娘没人敢娶!” …… 陈翠不愧是陈翠,重现当年神勇。 骂人都不用停顿,果然是挨个的骂,连家里的鸡都没放过。 诅咒鸡以后下不出蛋,明天死翘翘,一家子鱉孙都没得吃。 陆长发,陆长顺,孙氏和彭氏全跑出来要赶人,一看,傻了眼。 陈翠身边围了一圈人给她助阵。 有大婶子一块骂。 有小青年像保鏢一样挡著陆长发,陆长顺上前。 这都是陆青青喊来帮忙的。 陆兴德不敢露头,在家里无能怒吼。 一生气就想打人,可现在家里没人任由他打了。 腿断了也追不上。 连小孙子都笑话他“金鸡独立”。 女儿已经打了一顿,不能再打,还要找个人家卖个好价。 这陈翠真的是疯了啊,儿子女儿全不管了! 陈翠一连骂了半个时辰,实在骂不动了。 嗓子疼了。 奇怪,她骂了半天,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心里难受了。 胸也不闷了。 看来就是这些玩意儿让她心堵,要经常骂! “陆兴德的孙子以后娶不上媳妇嘍!” 大婶子们还在起劲的喊。 “陆兴德的懒闺女懒孙女谁也不敢娶呦!” “陆兴德以后没媳妇靠著嘍!” “一家子懒货要喝西北风嘍呦!” 几个人逃回了家里,自然对陈翠一顿怨毒臭骂。 “看来陈翠是铁了心与咱们拋开关係了。” 直呼其名,这是连娘都不叫了。 老大媳妇有些后悔了。 “爹不应该休了娘,娘多能干哪!” 现在她知道陈翠做了多少活了。 不说上山割草,出去帮工的,就说照顾几个孩子,这才两天她就知道了。 之前孩子哪里会满脸鼻涕,衣服是泥的。 现在都成了脏鬼了! 餵鸡餵鸭,洗衣做饭,也全成了她的,老二媳妇就知道偷奸耍滑! “那会儿可是大嫂嚷嚷著她咳血快完了的。”老二说风凉话。 老大媳妇就怒了。 “我说了你们就把她赶走吗?那是你们的亲娘!” “我艹!你这时候不说她老不死,占著一张嘴了?” 几个人差点又打起来。 最后全都怨上了陆兴德。 “爹確实太无情了些!” “他怎么能把娘卖掉呢!” “现在好了,成和离了,还带走了两头猪!” 想到猪,几个人心里刀割一般。 钱哪! 现在他们手里没地没钱,以后怎么活! “明天赶紧给死丫头寻个婆家嫁出去,不然她的懒名传出去,十两彩礼都收不到!” …… 一天过去。 孙氏,彭氏动用娘家关係给巧秀找起婆家来。 可人家到家里一打眼。 十五岁的姑娘还没十三长的高,又黄又瘦,又傻又不说话。 这就是个砸手里的货! 在找了三天无果后,陆长顺又找了陈翠。 说给十两银子就带走巧秀。 陈翠眼皮都不抬:“滚远点!你们几个白眼狼,我一两银子都觉得浪费!” 陆长顺后悔也没用了。 到最后,几个人打算把巧秀卖给人牙子。 人牙子多精啊,一眼就看出巧秀有点毛病,瘸腿瘸脚还好说呢,像这样,就是卖给人当奴婢都没人要啊! “一两银子,卖就把人留下,不卖就带走!” 什么?才一两! 陆长发不愿意,但最后发现,他这个妹妹確实是个傻子。 都要卖她了,不知道哭喊一声。 留在家里还要吃饭,就这样,陆长发把巧秀卖了。 卖了一两。 刚卖完,人牙子还没把身契收起来呢,陆青青来了。 “挑个人,回去给我娘洗脚,用不著多好的,我娘喜静,最好少说话。” “哎呦,那不巧了吗?这个你看怎么样?这丫头嘴紧著呢!” 陆青青了二两把人买了下来。 她本想著若是陆老大一家子给巧秀找了买主,她就多拿钱截胡。 没想到一个接手的都没有啊。 也对。 现在的巧秀,看著又呆又瘦浑身伤,不像能养活久的。 陆青青牵住巧秀乾瘦的手。 “走,跟姐姐回家。” 第131章 找病因 陆青青检查了巧秀后,確定她得了抑鬱症。 不过她的更麻烦。 因为长期得不到宽解,救赎,抑鬱后选择了自我封闭。 她现在看似没有悲伤,偏激之类的情绪,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引不起她的关注。 但是陆青青知道,她的內心在哭泣。 “真的,是病了?” 陈翠抚摸著巧秀手臂上被打的青紫棍痕,回想起以前帮她背著猪草的小小的人儿。 “怎么会病呢?怎么弄的呢?” 任陈翠抓破了头,都想不起最开始的源头在哪? “秀儿是病了,不是討厌娘对不对 ?” “娘以后不骂你了,你跟娘说句话吧!” 以前陈翠以为巧秀不愿意跟她说话,没想到她是病了。 看著巧秀依旧淡漠的眼神,她没了心寒,变成心疼。 不管陈翠怎么说,巧秀就是不搭理她。 “她现在听不见的。”陆青青说。 得先打开她的心门才行。 “青青,这到底是什么病,能治好的对不对?不管多少银两,用什么药材,我都行! 求你一定要治好她啊!” “她的病很严重,需要长时间治疗,而且最好不要接触过多的人。 翠婶,草屋盖好了,你先搬过去吧,让巧秀住在这儿。 没事你也先不要来看她。” “好好好。”陈翠无不听从。 陆青青就把巧秀带到了她房里。 找了一身她的衣服,让冯晓婉给改小了。 说句嫌弃的话,巧秀挺脏的,不知多久没洗澡了,头上又是打结,又是虱子。 陆青青和冯晓婉打算给她好好洗一洗。 结果一碰到她的裤子,她就惊嚇的打了陆青青的手,然后抱著身子缩到了墙角。 这明显是过激反应。 和徐睿一样。 但徐睿没巧秀严重,而且是个男人,陆青青猜想那是他被打断腿时留下的阴影。 可巧秀…… 陆青青不得不往阴暗中想。 “大嫂,你先出去,我来吧。” “小妹……她,尿了……” 巧秀尿了。 是故意的。 因为此时她稍微露出的一点面部表情,让陆青青看出,她是故意的。 好像尿了,就安全了。 这一点,让陆青青心情更加沉重。 这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最后,陆青青给巧秀喝了一碗加药的浓稠白米粥,喝完以后,她就睡了过去。 她这才將人扒光,用了两桶水,给她好好清洗了一遍。 然后全身擦了药。 她太瘦了,不仅半点都没发育,还严重缺钙,腿部不自控的痉挛。 夜里,巧秀就睡在陈翠铺在地上的稻草床上。 不知何时,就把身子缩了起来,小小的一团。 就这么过了两天。 陆青青除了给人看病,就待在房里,有时候和巧秀说话,有时候配些药。 巧秀总坐著发呆,要是不管,她看著外头天上的云彩能看半天。 陈翠还说她懒,但凡多观察一下,就知道不是。 陆青青挖了一棵蜀葵种到罐子里,搬到屋檐下。 巧秀就去看。 冯晓婉抱著喜宝玩耍,拨浪鼓的声音“叮咚叮咚……” 巧秀就慢慢走到窗子前往外看。 冯晓婉看见了,就找了个铃鐺掛在陆青青的窗户上。 风一吹,叮铃叮铃…… 风不吹,巧秀就伸出手去拨弄。 她眼里还是没情绪,做这些也是无意识的。 徐睿又来。 送来了五件雨衣披风。 他说玉织蓑太过扎眼,所以送的是罗绢油衣,外表与万家的差不多,一摸就知不同。 这雨衣更结实耐用。 “青青,这次来,主要是跟你说,金疮药要加大数量製作了。” 来了,合作开始了。 “需要多少?”陆青青问。 “暂定三千瓶,后面还会要。需要的药材我让人去各地大量购置,你们做好准备。” “好。” 陆青青不怕多,越多越好。 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是说明徐睿確实有人可用。 那找到她娘就有希望。 这么多量,她要把人叫来一块干了。 两人在说话,窗户上的铃鐺响了起来。 两人看过去。 巧秀晃著铃鐺,侧著脑袋听那铃声。 “她……” “精神上的一种疾病。” “我见过。”徐睿说。 他以前见过此种情况的病人,那女子被休回家,也是变的痴傻一样。 她父母是请了大夫,每日运用琴声加安寧香,循循导之,又喝了半年的药才慢慢恢復的。 这病需要万分耐心与关爱,才能治癒。 陆青青听他一说,顿时眼前一亮。 “对,你会吹笛,带著吗?吹一个。” “不是青青,这需要每日……” “不用每日,就是让你引只好看的鸟来,记著別乱吹啊,像上次可要命了!” 两人成了盟友后,陆青青好像不再把徐睿放在无关人等一类。 她语气自然而不客气。 徐睿声音含笑:“好。” 他虽然没带笛子,但是也会用树叶吹的。 …… “二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人不对劲儿啊?”冯晓婉悄悄靠近陆云。 陆云不知在想什么,嚇了一跳,脸倏地变红。 “大嫂又乱说,我哪里不对劲了?” 冯晓婉:“??????” 目光从院儿里的两人转到陆云身上。 这小子也不对劲儿啊? 隨著清悠的乐声响起。 冯晓婉又把脑袋转到院子里。 哇!树叶也能吹出这么好听的声音来啊? 这公子虽然干活不行,但光看的话,还是很养眼的。 要是脸长的俊,不愁找不上媳妇。 忽然,背上的喜宝叫唤起来。 “咿呀咿呀”的朝前伸手,小爪子一抓一抓。 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 冯晓婉也看到了,不由睁大了眼。 院子里。 陆青青看到落在徐睿左右肩膀的两只鸟儿,一阵无语。 这是她家的老燕子夫妻! 別的鸟一只都没来! “你这,要么嚇死人,要么气死人啊?” 徐睿尷尬的扔了树叶。 “不大敢吹了,怕又引来怪东西。” 虽然只有燕子夫妻,但两只小傻子像是听迷糊了,愣是待在徐睿的肩头不走。 巧秀就站在窗口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也行,没白忙活。 这两天巧秀的状態还算稳定,陆青青决定: 今晚,她就找出她生病的根由! 第132章 五雷轰顶 巧秀不知饱飢,给什么吃什么,给什么喝什么。 等她喝了安神药昏睡以后,陆青青把陈翠喊了来。 交代一番后,她拿出银针,在巧秀的百会穴斜方下针半寸。 让她介於昏迷与清醒之间,处於神魂半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状態。 接著,陈翠按照陆青青教的,开始回忆巧秀没生病以前的事。 “秀儿,该起了,和娘一块儿去割猪草。” “哼……”巧秀鼻子哼了哼。 陈翠继续说:“秀儿,你背小筐子,娘背大筐子。” “秀儿,你明天不用跟娘下地了,休息一天……” “秀儿……” “秀儿……” “秀儿,你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懒了!起来,去割猪草!娘要去外村给人做席面去!” 陈翠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厌烦。 巧秀开始哆嗦,哭泣。 开口说话:“娘,娘,我想跟著你……” “跟著我干什么,家里的活谁干!” 陈翠在这回忆的过程中,也终於意识到:她指使著最小的女儿干这干那,而那两个比她大那么多的儿子,当时又在干什么呢? 是在漫山遍野疯跑,还是躲在家里呼呼大睡? 原来,她亏欠女儿这么多! 她那时竟还有脸说她不孝! 看著陆青青含怒的眼神,陈翠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可她这时候没扇,之后却差点把自己扇死。 “娘……二哥……二哥欺负我……” 陆青青眼神一厉,立刻声音轻柔的追问:“他怎么欺负你?別怕,娘替你打他!” 这样的话,陈翠从来没说过。 巧秀好像明白这不是她娘。 “娘不会打二哥的……” 陈翠心痛如绞。 “会的,这次他做的太过分了,秀儿別怕,娘替你做主,真的替你做主,你说他干了什么?” 陆青青不敢相信,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 “不能说……不能说……” 巧秀哭的越来越凶。 那声音如受伤的幼兽,惶恐不安,寻不到依靠。 “杜寡妇死了……我怕,我怕……” “会被人骂的,会笑话我……” 杜寡妇? 陆青青记不起来这人是谁了,询问的望著陈翠。 陈翠脸色发白,声音发僵:“杜寡妇五年前上吊死了,村里传她和赖三不清不楚。” 陈翠手心开始出汗。 她记起来了。 那会儿就是巧秀不想去割猪草,总是黏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的时候! 赖三是什么东西,杜寡妇长的好,怎么会看上他! 杜寡妇没有孩子,本来就已经到官府记录,等著官府给配人了。 却不想风言风语一起,她就上吊了。 难道赖三…… 不,不能。 巧秀说是老二欺负她。 一定就是兄妹间的打闹。 那会儿巧秀才十岁,毛丫头一个,赖三再怎么样也不能…… 陆青青寒著脸拔了银针,又在睡穴扎了一针。 巧秀的眉头一松,彻底陷入睡眠。 “青青,还没问出来……” “不问了。想知道答案,去找你的二儿子!” 何苦再刺激一个受伤严重的小女孩! 陆青青目光冷的像冰。 恨声对著陈翠道:“你真不配做一个母亲!” 她站起来出去,在院子喊:“二哥,跟我去杀人!” 很快,陆风陆云陆老爹全穿上衣服出来了。 齐声问:“杀谁?” “陆长顺!” 爷仨啥也没说,顺手抄起棍子,榔头…… 到门口时,冯晓婉在后头喊: “风哥!不拿刀吗?” 她从厨房把菜刀提了出来! 陆风:“……” “不了,把门关好,杀鸡焉用牛刀。” 大哥,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陈翠慌慌张张的跟上。 她脑子不好使,想不明白。 但是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很严重。 暗夜,漆黑不见五指。 狗啐了几声,又恢復寧静。 到了陆兴德家,陆云翻墙进院,打开插梢。 大家堂而皇之进入。 关门。 陆长顺在睡梦中被踹到了床下。 “谁?” 幽幽的烛光,照出几个形神各异的影子,嚇的他哇哇大叫。 这么叫唤,炕上的婆娘孩子却一点都没醒来的跡象。 同住一院的大哥大嫂和爹都听不到。 外头静的让人发毛,好像世间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陆风拿起炕上的一件破衣服就扔到了陆长顺的头上。 赤身裸体的,別污了小妹的眼睛。 “小妹,从哪里杀?”陆云问。 杀,杀,杀? “別杀我,別杀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陆青青上前一把將陆长顺掀了个面,十厘米的大长针一下子插在他的尾椎骨上。 顿时,陆长顺下半身就没了知觉。 “陆青青,是你,你干什么?啊!我动不了了!” “说,五年前,你对巧秀做过什么?” 五年前,巧秀! “没,什么都没做。” “大哥,剁他一根手指。” 陆风抓起陆长顺的手指。 这傢伙实在不是什么能撑的汉子,马上就软了。 “我说,我说!我说了能不能放了我?” “我不想听了。” 陆青青的声音格外阴森恐怖。 是从骨子里发出的阴鷙。 陆长顺急忙大叫:“赖三给了我一只烧鸡!让我把巧秀带到苞米地!” “ ……” “带到苞米地干什么?” 陆家人都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因为他们都知道,赖三是什么货色。 只有陈翠,抗拒著不敢去想,战战兢兢的问出这话。 “什么都没干,没干,真的没干,巧秀又拉又尿,赖三说改天,还把一半烧鸡抢回去了…… 真的,就那一次,我没再带巧秀出去过。 巧秀还是姑娘家! 娘,娘你给我求求情,我是你儿子呀!” 陈翠已经五雷轰顶。 他不是没再带巧秀出去过,是巧秀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肯再跟他出去。 那时候的她,还怪巧秀不懂事,耽误干活。 “她是你妹妹啊,亲妹妹!畜生,你这个畜生!!!” 陈翠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陆长顺的头上。 完了又开始抽打自己。 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她真的不配! 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让她生出这样的畜生! 一只烧鸡,就为了一只烧鸡! 继而陈翠又恨陆兴德。 要不是他那个废物,何至於让陆长顺为了一只烧鸡…… 她恨,恨不得这一家子全死! 第133章 走后门 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 那时候的她,什么都听陆兴德的。 甚至在他一日日对巧秀的嫌弃中,也觉得巧秀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这样好歹能让陆兴德压住陆兴旺一头。 所以什么都使唤巧秀。 可真蠢啊! 蠢啊。 这辈子,確实白活了。 没人搭理陈翠。 她確实该打。 陆青青看著陈翠,眼眸漆黑。 “你这个做娘的,不给她做主,我来做。” “我可不管他是谁!” 可惜,罪魁祸首赖三,已经发配流放。 若是他侥倖没死,她也不会放过他! 陈翠已经意识到什么。 麻木的闭上了眼睛。 在陆长顺的求饶中,陆青青的手慢慢將长针往前推送。 做了恶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骯脏没有底线的灵魂,不配做人。 陆长顺终於屎尿失禁,永远瘫了。 他也说不出话,一说话,就是含糊不清的“啊呜”声。 从今往后,他只能像只粪坑里的蛆虫,在地上爬了。 …… 第二天,陈翠把巧秀的卖身契又给了陆青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原本是怕陆兴德来找麻烦,商定过段时间就去衙门消去奴籍的。 现在陈翠再没那个脸拿著这身契了。 “我不配做巧秀的娘,就让她跟著你吧。” “以后我给你家干活,去售卖调味料,活多少年干多少年,什么都不要,只望巧秀忘掉以前,忘了我这个娘。” “不必如此……” “青青,我知道,她跟著你会过的很好。求你了!” 陈翠糊涂了一辈子,却知道此刻做的这个决定,是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陆青青是她们娘俩的救命恩人,是有能耐的人。 她也是真心对巧秀好,巧秀跟著她,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不会再走像她一样的路。 把巧秀交给陆青青,她就什么掛碍都没了。 余下的日子,就是努力干活报答恩情。 “好吧。” 陆青青收了卖身契。 陈翠是个失败的母亲,但是这些原因不是她刻意去造成的。 不过是时代背景下造就的一个可悲女人罢了。 接下来,陈翠就带著调味料找合作去了。 陆家的院子又从西边扩出去一倍,搭了个草屋顶。 陆青青找来了李梦,菱嫂,丁婶的女儿小环,还有三个和小环一般大的女孩子。 这几个都是她这些日子看著不错的。 说好了每个月给开五百文的工钱,让她们帮忙捻磨药粉。 每个人都很高兴。 五百文,是一个普通女孩想都不敢想的高收入。 能赚钱,在家里就有说话的份儿。 她们就在陆家的草棚子底下做活。 村里其他人自然眼馋,不少人带著女儿来毛遂自荐。 陆青青只说以后需要人还会再挑。 四喜和王金財也挑选了几个小弟,每天在山上挖药材。 一个孩子一天给十文钱。 黑蛋算是里面的元老,忠实分子,这天挖药材就哼哧哼哧问四喜能不能跟陆青青说说让他后娘来做活。 “你这是走后门了,我还说让我娘来做活呢!大家要是都像你一样,那四喜多难做?”王金財义正言辞。 “作为最受信任的小弟,你得为四喜神医多考虑,別带头破坏规矩!” 黑蛋哼哧哼哧说不出话来。 四喜见此就说:“规矩也是可以打破的,端看遇到什么事。 黑蛋,你为什么想给你后娘找活?” “四喜哥,我娘,怀孕了。” “哦~”王金財恍然大悟:“她怀孕了,所以又不给你吃了,要留给她亲生的孩子对不对? 你想討好她,所以给她找活!”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黑蛋急忙摆手。 “我娘没不给我吃,是我听到了她和我爹在屋里说话。” 黑蛋听到他后娘和爹在屋里说话。 他爹长的矮瘦,在外头不好找活计,说现在生计太难了。 听说镇上有个员外爷家要给孩子找个玩伴,要不让黑蛋去试试。 后娘说不行,说是找玩伴,其实是找个玩乐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定会欺负人。 她说她去找几个浣衣的差事,日子紧巴点也能过去。 可是黑蛋后娘已经怀孕了,浣衣很累的,而且若是洗坏了人家的衣服,还要倒赔。 黑蛋不想去给人当玩伴,也不想他后娘去给人浣衣。 他知道捻药是细致活,对干惯了粗活的农家人来说,一点都不累。 而且,青青姑姑人好,不会打骂人。 “四喜哥,我每天拿回去的十文钱,我娘都没动,给我存著娶媳妇咧,她挺好的。 我们少要点工钱,你能跟青青姑姑说一说吗?” 这次王金財也不说什么了。 黑蛋家確实比较难。 “我只提一提,要不要你娘小姑自有打算。”四喜说。 “四喜哥,谢谢你!不管青青姑姑能不能给我娘差事,你都是我亲哥哥!”黑蛋满眼忠诚。 倒把四喜弄的很不好意思。 但是……有人喊哥哥的感觉……真不错。 於是四喜回去就跟陆青青提了。 没有任何添加刪减,完全照著黑蛋的话复述的。 黑蛋的后娘田巧儿,陆青青记得。 陈翠跳河的时候,她还帮忙来著。 还偷偷抹泪,本性也是个心肠软的。 既然家里困难,一个差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 “四喜的面子得给呀!那你跟黑蛋说,让他娘过来吧!” “我现在就去说!” 四喜出溜就跑了。 到了黑蛋家,他也不进去,在外头喊了两声。 这事儿他觉得让黑蛋亲口告诉他后娘比较好。 这样他后娘一感动,以后会对黑蛋更好。 “四喜哥!” “嗯。”四喜沉稳的点点头。 “那什么,过来告诉你一声,小姑答应了,你让你娘明天就去做工。” “真的?四喜哥,你真好!” 黑蛋一激动,抱了四喜一下。 哎呀,这小子,怎么娘们兮兮的! 四喜不自在的整整衣服。 “四喜哥,我现在就去告诉娘,她一定很高兴!” “黑蛋,你等等!我交代你点事!” 第134章 一鞋底呼过去 “你要告诉你后娘,是你求了青青姑姑,她才破格收她的。”四喜对他说。 黑蛋不解,小声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信我就对了,为你好。” “我……”黑蛋又吭哧半天,“四喜哥,我不想撒谎。” “要是以后娘知道了,心里一定不舒坦。” 四喜想说他后娘不会知道,他会和小姑串通一下,这是为黑蛋好。 可他忽然卡住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教黑蛋撒谎? 也许这並不是为黑蛋好,是在弄巧成拙。 “你后娘现在对你很好吗?”四喜问。 黑蛋点头:“很好的四喜哥,以前我觉得不好,但自从我拉出虫子那天,她像是受了嚇,偷偷哭了。 也不骂我了,晚上还给我盖被子,哦,她现在还在家里给我补衣服呢!” 四喜有些愣。 那这么说黑蛋的后娘是挺好的。 黑蛋很幸运。 不像他…… 哎呀,他在想什么! 他有小姑,小姑比他亲娘还好!全村的孩子都羡慕他! “那没事了,你就照实说吧。” 黑蛋得到首肯,兴高采烈就跑进去了。 “娘!青青姑姑让你明天去做活!” “真的?黑蛋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娘!”黑蛋的声音充满傻气。 可以想像他在咧著嘴笑。 “哎呦我的好儿子哎!” “娘,是四喜哥帮忙说的。” “那可得好好谢谢四喜,蛋啊,晚上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哎呀,我家蛋现在有出息了,是未来神医的兄弟! 不行,得给你改个好听的名字……” 四喜听到这里,就放心了。 不免又嘲笑自己,刚才真是瞎操心。 他脑子里一边默背著刚学的穴位名称,一边往家走。 到篱笆院时,竟听见屋子里有女人的哭声。 “奶——” 四喜急忙跑进家。 却见狭窄的草泥巴屋中,坐著一个抹泪的女人。 而奶奶刘桂云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像是一点都不欢迎她。 女人见到四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四喜……你都长的这么高了。这么精神,乾净……” 女人的目光充满打量,却也带著些许复杂的感情。 四喜看向奶奶。 “这是……你娘。”刘桂云迟疑一下,还是说道。 现在四喜已经不是以前的毛孩子了,刘桂云也不瞒著他。 四喜脸马上就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我家穷,小心別沾染了穷运!” 自从四喜三岁他娘改嫁以后,四喜就没再见过她。 但是听人说起过,她的新夫家日子过的还行,有两个差不多大的儿子,她给人当后娘。 以前还小的时候,四喜被人欺负后,曾阴暗的想,她娘被那家人休了,再回到这里来。 他也想有娘疼。 他也会疼娘。 后来懂事些了,就不那么想了,他觉得要是娘偶尔来看一看他,也是可以的。 他想感受一下被娘疼是什么滋味。 现在,那些所有的想法都没了。 他不需要了。 可是,这个女人,为什么又来了呢? “四喜……娘,娘很想你。”女人想上前抓四喜的手。 被四喜避开。 “很想我为什么这些年一次都没来?” “四喜,你不知道,给人当后娘不容易,娘……身不由己。” 这一点四喜理解。 小姑说过,这世间女子比男人苦,要对女子多一点宽容。 她已经嫁了別人,再偷偷回来看他,会惹夫家生气。 “那你现在是被休了吗?” 四喜发誓,他绝对没有诅咒的意思,只是顺著想法就说出来了。 他看到女人脸一僵,眉头皱了皱。 “不是,娘现在,得到夫家同意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你看,娘给你带来了很多好吃的。” 女人给四喜展现著一堆东西。 有绿豆糕,有芝麻饼,有麻。 要是以前,四喜一定会馋,现在,他什么没吃过! 三两的大锦鲤他吃过,三十两的王八肉他也吃过! 见四喜表情没什么变化,女人愣了一下。 隨后又哭起来。 “四喜,娘实在受不了咱们母子分离,这次来,是想带你走的。” “你说什么?”刘桂云猛的站起来。 这一刻,化身为护崽的老母鸡,展翅將四喜拦在身后。 “郭氏,我陆家的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你带四喜走!” “婆婆,我是,觉得你们太苦了,四喜这么小,你年纪又大了,再过几年他就要娶媳妇,你又怎么办? 我给你留下五两银子,把四喜带到我那,这样对你们都好。 你真心疼四喜,就要为他想想。 我怎么也是她亲娘。” 刘桂云寒著脸,拿起扫帚要赶人。 四喜却突然问:“你那两个儿子呢?” 郭氏一下子脸变的难看。 祖孙俩就知道了,原来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儘管四喜早就不期待什么,心里还是难受了那么一瞬。 亲娘又如何呢? “他们下河游水淹死了,现在我夫家无子,四喜若回去我男人一定会当亲儿子养。 所以婆婆,四喜跟著我走,一定会比现在过的好。” “……” 说这话时,郭氏脸上没有一点难过,甚至语气带著一股轻鬆的幸灾乐祸。 “滚出去,滚出去!”刘桂兰一笤帚打在她身上。 郭氏红了眼,“四喜,你跟娘走吧,娘以后一定补偿你,给你最好的。” “死了这条心吧!我娘早死了!”四喜恶狠狠的说,眼神里带著厌恶。 郭氏被扫地出门。 犹不敢信。 她是带儿子去过好日子的,这刘婆子太自私,竟让四喜陪著她这个活不了几年的老太婆在这受苦! “你是……” 院门口来了一个人。 看见女人时,想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郭氏?是你?”陈翠抱著一双新布鞋,惊讶喊。 “你是来看四喜的?” 这都五六年没见了,郭氏也老了不少,差点没认出来。 郭氏不自然的笑笑。 论辈分,她得喊陈翠一声婶子。 但她早就不是陆家媳妇了,也用不著喊。 刚才喊刘婆子已经是强忍了。 “我来是想带四喜走,跟著我去享福,哪知刘氏自私,非要扣著四喜不放……” 话还没说完,一只臭鞋就呼在郭氏脸上。 陈翠本来是要拿手里的鞋呼的。 一想没捨得。 就脱了自己的一只鞋,呼过去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当我陆家死绝了!” “想带四喜走,问他小姑了没有?问他大叔,二叔,爷爷没有?” “问我这个乾娘没有?” “还跟著你去享福? 我家四喜现在可是小神医,你巴结都巴结不上! 土包子!” 第135章 不能生孩子了 郭氏被陈翠骂的匆匆跑走。 但她不死心,第二天又偷偷来了村里,躲在暗处偷偷打听了下。 终於明白了陈翠说的小神医是什么意思。 “四喜,婶子家里的菜多的吃不完,拿几颗去。” “四喜,叔这几天老腰疼,你给看看是咋回事?” “四喜,今儿你师父忙吗?我啥时候去不用排队?” “四喜哥,今天要我们采什么药?” 四喜,四喜,四喜不是小可怜,是香餑餑。 太好了,这样厉害的四喜,她男人绝对喜欢。 …… 陆家的院子里,几个女人欢声笑语。 田巧儿穿了最新的衣服,让黑蛋陪著她一起过来的,她一个人紧张。 “呀,田嫂子,你来了?”冯晓婉打招呼。 “是,过来了。” “黑蛋,快给你娘拿个墩子。” 黑蛋就抱著个木墩子放到干活的地方,“娘,我回家拿个草垫子,这木墩子太硬了。” 眾人皆笑。 “养个黑蛋这样的儿子,以后可享福了。” 田巧儿附和著说確实是。 都说后娘不好当。 以前她嫁过来时,人人都这么告诉她。 她怕被人说,就不怎么敢管黑蛋,也看他不顺眼。 又脏又乱吃的小屁孩。 但是后来才知道。 后娘没那么难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没娘的孩子,对他一点好,他就能把你当亲娘。 面对大家的笑,黑蛋很是自豪的讲:“我娘给我取大名了,叫耀祖,张耀祖。” “耀祖,好名字,哈哈哈,你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 “小耀祖,婶子怎么看到你头上在冒青烟呢?” 黑蛋赶紧去摸。 大家又笑。 田巧儿不紧张了,坐下跟著学切药根,捣药。 小环又抬头看向开著窗户的屋子。 看见巧秀又站在窗边朝外看了。 小环很高兴的朝她挥了挥手。 小时候两个人还经常一块儿玩的,没想到后来她就不出门了。 可是巧秀连笑都没笑一下。 她不会把她忘了吧? “冯嫂嫂,巧秀到底生了什么病?” “还不是被她爹打到脑子了!”冯晓婉气呼呼的说。 “不过没事,你们青青姐会把她治好的。” 几个女孩子顿时对巧秀心疼起来。 陆青青给三个外村的妇人看完病,又来了一个脸生的妇人。 “大夫。” 女人目光打量的有点明显。 陆青青见惯不怪,问:“看什么病?” “我与丈夫多年无子,想来看看是什么问题。” “要看就两个人一起来,无子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 既然只有女人来了,那陆青青就先给她把脉。 “你没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丈夫的问题?”女人眉头一挑。 “我没说,具体问题还要检查才知道。” 女人的目光就变的怪异。 “男人怎么检查?这个把脉能把出来?” 陆青青看向她,面无表情:“怎么检查不需要告诉你,但是诊费要先说明,看男人病,一百两不二价!” 女人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 “那我们看不起。” “陆大夫要价太狠。” 陆青青点点头:“你的诊费一两。” “什么?把个脉就要一两!你这是比镇上的鲁大夫还厉害吗?” “一两! ” “你,陆姑娘,其实今天我不是来看病的,我也知道自己没病,我是为了我儿子来的,我儿子,是四喜。” 郭氏本以为说出这话,会让陆青青另眼相看,再不济也会免掉诊费。 谁知陆青青一点都不讲情面。 “一两!赶紧交了诊费,后面还有人等著看病。” 外头確实又来了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我是四喜娘!” “四喜没有娘。三岁的时候,他娘就拋弃他改嫁了,要让全村人过来帮你回忆一下吗?” 郭氏听著陆青青平静的讲出事实,脸带上难堪。 她掏出一把铜钱,放到桌上。 “我就带了这些。” 陆青青打眼一看,大概才有个二三十文,差远了。 “陆姑娘,你的医术什么样你该知道,我丈夫也有过两个儿子,所以他也没病,你不要坐地起价。” 郭氏意思是陆青青医术不行。 陆青青也听出意思来了。 他丈夫有过两个儿子,现在没有了唄? 她已经听陈翠说郭氏想把四喜要回去。 却原来是夫妻俩生不出孩子,所以才来要四喜。 “这是欠条,你摁手印,別在这耽误时间了,我很忙。” 郭氏无奈,咬著牙摁了手印。 “陆姑娘,我想带四喜……” “下一个!”陆青青朝外喊。 “终於轮到我了!” 一个高大青年跑进来。 竟然是小张。 “喂,你怎么还不走?”小张奇怪的问郭氏。 郭氏只得出去。 到门口时,听见陆青青说:“当年你选择別人拋弃孩子,就已经斩断母子情分。 四喜你带不走,別再异想天开。” “如果,我出钱买呢?”郭氏不死心问。 “可以,一万两。” 一万两,就是没的商量。 郭氏白白了一两银子,出去的时候又碰到了四喜。 四喜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甩不掉的臭老鼠。 厌恶噁心。 郭氏就知道,不成了。 可她现在没有办法了。 “四喜,要是我说,你不跟我走,我就会被休掉,你会帮我吗?” “凭什么?当年奶奶求你留下,你也没留不是吗?” 现在的郭氏,已经是陌生人,跟他们没有任何关係了。 凭什么她觉得他会帮忙呢? 真是奇怪。 郭氏捂著脸跑了。 四喜这才脸露气恼,跑去药房。 开门一看,有一个大块头在炉子边熬药,热的满头大汗。 “小张叔?你怎么抢我的活了?” “哦,你就让给我吧!” 见四喜来了,陆青青喊小张:“把炉子封好,闷一会儿,你过来躺下,我要给四喜讲穴道。” 小张根本没病。 他就是想来看李梦。 跟陆青青说他要每隔两天装病来一回。 陆青青就说,既然装病,就装的像点,给她当 標本。 所以,小张就脱了上衣,躺到了床上。 他任由陆青青在他身上指指点点给四喜讲解,注意力早跑到外面去了。 耳朵凝神听外头人讲话。 好像是菱嫂在说:“梦梦,还有半个月你就跟小张成亲了,到时候不得休息两天?” “……不用的。”李梦小声小气的说。 “用的,小张看著挺……那啥的。” 菱嫂好像顾忌什么,没说明白。 那啥是啥呢? 小张在思考。 他有不对的地方吗? 陆青青在讲:“四喜,看著,这是石门穴,三焦募穴。 这是关元穴。 石门与关元之间为绝育穴,灸之可绝育。 ” 小张渐渐回神。 绝育? 冷不丁就感觉下腹一疼。 “哇哇哇!” 他抬头一看,下腹赫然插著一根银针! “陆姑娘,你没说要下针啊!!!!” “我绝育了,我绝育了……我不能传宗接代了?” 第136章 你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叫的太大声,外头人全听见了。 几个嘰嘰喳喳的小丫头顿时红了脸。 菱嫂和田巧儿错愕的看向李梦。 小张不能生孩子? 这…… 李梦的命也太苦了吧。 嫁的第一个不能生,第二个还不能生? 小张看著人高马大的,银样鑞枪头啊? 不会是这么些年一个人憋坏了吧? 李梦:还好,这次就算生不出孩子,也不会有人骂她是不生蛋的母鸡了。 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不是她的问题。 “咳咳,放心吧,就算小张是个太监,我小妹也能让他养出孩子来。” 冯晓婉自信的说。 “……” 屋里,四喜翻了个白眼。 “小张叔,我刚才下的是气海穴,给你补气的!” 补气? 啊哈! 不是绝育啊。 差点嚇尿了。 “不是,能不能別下针了啊,我感觉自己像头待宰的猪。” “小张叔,你应该珍惜,以后等我成了神医,你找我下针,可是千金难求了。” 四喜大言不惭。 “对,而且四喜下针手法欠点,留下针眼,到时候李梦姐不得心疼你?”陆青青也说。 小张觉得陆青青说的很对。 於是甘愿做了人体標本。 等他出去时,果然看见李梦朝他担心的看了一眼。 而且其他人看著也都挺担心的。 果然女子心肠就是软啊! 还有十天。 嘿嘿。 大婚夜,他满身针眼,不得让媳妇心疼死? …… 屋里,陆青青叮嘱四喜:“小张两天来一回,他最近有点上火,下次我教你泻火灸。 你认真学,找个这么好的標本不容易。 还有些男性病症,我一块儿教给你。 以后遇到这样的病人,我不出面,都是你来诊治。” 什么大夫眼中无男女,在这可不適用。 非必要,不看男科。 她还不想给人攻击自己的机会。 培养男弟子就可以了。 男人看病,大夫多的是。 她的主要方向,是解救女人。 四喜点头。 又板著小脸问郭氏刚才来是说了什么。 “说什么,还不是想把你要回去。” 陆青青跟四喜说了郭氏想要回四喜的原因。 “小姑,她怎么这样,还不如人家后娘。”四喜觉的很难受。 “別把血缘关係当回事,你想想陆兴德一家子。 挨著亲,靠著热,人家黑蛋和他后娘也是处出来的感情。 郭氏早就拋了你,这些年根本没回来过,怎么可能对你有母子亲情。 她早拋掉了过去,你也不再是以前的四喜,要学著和过去的自己告別。” “若她有一日遭难,帮上一帮,就当全了生你之恩。 再续母子情,就別想了。 断了就是断了。” 陆青青端起熬好的药,拍拍四喜的头。 交代他继续学习,她要去给巧秀做一做心理疏通。 巧秀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眼里已经並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开始关注身上的衣服,吃的东西,打量住的屋子。 毕竟不是先天性自闭,用正確的方法,走出来没那么难。 陆青青让她喝了疏肝解郁的药,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把喜宝抱到了她床上。 “巧秀,我们都在忙,你给看一会儿孩子。” 陆青青放下喜宝就走了。 然后躲在门外观察。 一开始巧秀就只看著喜宝,没有任何互动。 然后喜宝没得玩,开始往床边爬。 离床边还有二十多公分时,巧秀就急忙坐下挡住了她。 喜宝抓著巧秀的衣服往她身上爬。 巧秀不得不去扶。 陆青青看到这就放心了。 只要从自己的內心世界走出来了,后面就好办了。 喜宝成了解救巧秀的良药。 冯晓婉进去餵奶的时候,看到一大一小趴在床上,对著头的玩拨浪鼓。 只不过,陆青青的床遭殃了,被喜宝画了两幅江山图! …… 有些天没见的林叶又来了陆家。 在村民眼里,林叶也算是福来运转的厉害人了。 一夜之间从被人嘲笑的小可怜,成了各家爭抢要娶的绣娘。 全村的小姑娘羡慕著呢! 就是她拒了所有的媒婆,有些嚼舌根的,就背后说她心气高,要攀镇上的有钱人家! 嚼舌根的,就是她那些本家! 这次是林叶遇到了难题,来找陆青青请教的。 “万少爷说要让万家的大师傅专门培养我,但是要签一个契,二十年內只能为万家刺绣。” “二十年,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別?”陆青青说。 “他说学成之后,也给我配上十个绣娘,让我做管事,每月的薪水涨到五两。” 五两银子,相当於两个壮劳力做苦工赚的钱了。 一个小姑娘,那真是了不得了。 万家在村民眼里又是相当於铁饭碗的存在,换做谁,都觉得会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毫不犹豫的签下契约。 而且林叶喜欢刺绣,要是有师父教,她的成就会更高。 但是林叶竟然来问陆青青。 “青青,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我不会签,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交到別人手里,再多的钱我也不干。” 签了契自己说了可就不算了,人家让干啥就干啥。 “那,我就拒了万少爷。”林叶毫不犹豫。 “不是,林叶,我说的是我,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陆青青没想到林叶这么干脆,把她的话当真理似的。 她毕竟和她接受的教育不同啊!! “你说的一定是对的!”林叶弯唇一笑,非常肯定的说。 然后又告诉陆青青一个消息。 “万家现在好像出了什么事,听李三说,万夫人辞退了五个掌柜,都说她要夺权什么的。” 陆青青再次张嘴。 不会吧? 她就是说自己的观点。 难道万夫人也听了她的话? 第137章 再活五百年 林叶说完了这事,又迟迟疑疑问起另一件事。 “陆二哥……是不是快定亲了?” “他身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跟谁定亲?” 连他最爱的聪聪都是公的! 陆青青说完去看林叶的神色。 “怎么这么说?你听说什么了?” 林叶连忙摇头。 “有什么说什么,连我也瞒?” “不是,我……” 林叶低了头,“我在镇上,看见陆二哥,带著一个姑娘逛街。 他还给那姑娘买了头绳。” ???? “真的?”陆青青惊讶。 这也没听那小子提过呀? 竟然从对姑娘避之不及发展到买头的程度了? “我……” 林叶想说也许是她看错了。 她也真想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她看的真真的。 她还跟著走了好一段路! 那个姑娘……圆脸大眼,很是可爱。 林叶再掩饰,也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失落。 陆青青忽然觉得大嫂是对的。 应该一开始就把小哥和林叶绑在一块。 好东西要先扒拉到自己碗里来。 先婚后爱香喷喷,她就不信又聪明又漂亮的林叶吸引不了二哥。 “等他回来我问问吧。”陆青青只能这样说。 “嗯。那我先走了。” “林叶,確定不跟人签契吗?”陆青青又问一遍。 “如果不签,不能跟人学技艺不说,还有可能被辞退。” “我知道,这些我都想过。”林叶露齿一笑。 “反正现在怎么都饿不死,就算没了差事我还可以绣帕子卖钱,你说的对,签了可就真的没自由了。” 陆青青就说喜欢林叶呢! 万家在镇上经营几十年,很多人都觉得跟万家签契是荣幸,是恩赐。 是抱上了铁饭碗。 因为他们很多人一辈子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生活,没看过外面的世界。 错把小草当大树。 老话说的好,富不过三代。 从万家分家,万老爷有外心,一家人开始离心就能看出,万家已经不安稳了。 林叶从小也是在村里长大,甚至因为脸的原因,比別人见识的还要少,可她能毫不犹豫放弃摆在面前的机遇。 陆青青觉得,林叶一定能走的很远。 林叶走后,陆青青就去找冯晓婉说话。 问她有没有觉得陆云最近不对劲。 “有,我这两天一直盯著他,这小子確实有问题!” 冯晓婉还想再观察下告诉陆青青的,没想到林叶送消息来了。 “这么一说,他那是思春了!怪不得总是傻笑! 他和人在镇上逛街,难道那姑娘是镇上的?” 陆云不是在家配药,就是去城里送药,顺便收点缺少的药材,去镇上也就是……给陆风的铺子送了几次调味料。 这点时间也不能认识什么人吧? 冯晓婉抓耳挠腮,只能等陆云回来再问了。 “青青,青青——” 陈翠大喊著从门口跑进来。 “青青,我谈成了!我谈成买卖了!” 陈翠一连跑了三日,进了二十几家菜馆子,十家粮油铺子,今天终於谈成了第一笔买卖。 一家小酒楼试了之后,要先定三十包调味料。 虽然不多,但给了陈翠极大的动力。 別看她骂人厉害,但进铺子跟人谈买卖却畏首畏尾的,说个话都结巴。 不过现在她已经能完整的介绍香料不打哽了。 “翠婶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料子!”冯晓婉夸奖。 “婶儿你加油干,我也加油做,咱把买卖做到城里去!” “嗯嗯嗯!” 陈翠谈成了一笔买卖,不仅让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还让冯晓婉升起雄心大志。 两人兴奋的说了半天,才发现陆青青没说话。 俩人心里一咯噔。 “青青,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我在想……要是翠婶继续售卖,大嫂一个人做不过来,也是要招人的。 到时候,咱们乾脆建个作坊,让人都在那做工,这样也好管理。” 建作坊? 那可是真真正正做大事了! 陈翠和冯晓婉只觉得前方出现一条光辉大道。 身体里涌出无限的力量。 前些日陈翠还觉得自己蹉跎了半辈子,也不知还能活几日。 现在她想再活五百年! 人一旦有了梦想,那跟吃了大补丸有什么区別! 陈翠挺著腰板,走路都像大公鸡。 虽然她住的还是茅草屋,但从现在开始,已经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满身泥巴,脸都不洗整天和猪打交道的臭烘烘的老农妇了。 她使劲再挺挺背,捋了捋头髮,整理一下为了谈买卖刚买的新衣服。 骂了一句:“王八瘪犊子,早该扔了那些吸血鬼,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 刚骂完,身后响起“吸血鬼”的声音。 “娘——” “奶——” 只见陆长顺和陆长发的媳妇孙氏和彭氏,带著两个孙子和两个孙女跟饿死鬼一样站在后头。 “娘,你知道吗?长顺半夜从炕上掉下去,瘫了!我实在没法子了,你再不回去,我们娘几个没法活了。”彭氏哭道。 “你看看你疼的孙子和孙女,都瘦成什么样了。” “奶,饿……”孙子大哭。 浑身脏的跟从老鼠窝爬出来的一样。 “谁是你们娘,我可和你们没关係!谁是你们奶,跟著谁姓找谁去!”陈翠心无波澜。 还骂了一句“晦气”。 可別影响她谈生意的运势。 待会拔点艾草驱驱邪。 孙氏和彭氏呆愣。 连听到儿子瘫痪都无动於衷,孙子饿成这样也不理。 陈翠当真这样绝情? “娘!”孙氏拉著孩子跪下来。 “娘,你回去吧,以后我们不骂你了。我们知道错了。娘,家里没你不行。” “不,我算什么,一个外人而已, 没你们的好公公才不行呢!” 孙氏和彭氏对视一眼,忙道:“娘,如果你不想看见公公,那我们就把他赶出去! 原本就是因他才让娘受了这么多年委屈,娘一定也恨他吧? 要是娘不解气,咱也可以偷偷把他卖掉!” 陈翠想笑。 原来,男人也是可以卖的啊。 “你们两个,当著孩子的面说这个,小心以后他们也会卖你们呦!”陈翠不紧不慢的说。 “都滚吧,我一个人能养活一家子,你们怎么就不成了? 有时间就去割草,给人刨地,好好晒晒你们的懒骨头!” 第138章 没脸说 “奶……我饿,你不是最疼大鹏了吗?奶,我好饿,你快点给我拿吃的……” 陈翠的腿被孙子抱住。 对孩子,她本能的心疼。 但是,她也知道,这些孩子再不纠正,將会变的和陆长发和陆长顺一样。 可教导孩子,已经不是她的责任了。 她后半辈子,只为自己和女儿活。 陈翠掰开了小孙子的手:“饿就去找吃的。 现在不是灾荒年,又正直草深叶茂,外头到处都是野菜,人家四喜只有一个奶奶都能长这么大,你们有爹有娘,饿死就是你们自己懒!” 陈翠进了茅草屋。 “陈翠!” 彭氏愤怒大喊:“你不管,我就走!让你儿子,还有两个可怜的孙子孙女饿死吧!” 眼见陈翠真的绝情不管,孙氏丧了气。 “走吧,没用了。” “你至少还有大哥,我怎么办呢……”彭氏咬牙切齿。 “那你就出去干活啊,像陈翠当年一样,一个人拉著三个孩子,再顾著废物男人!” 孙氏嘲讽的说了一句,扭头拉著自己的孩子走了。 陆家脏乱的院子里。 陆兴德饿得头晕眼,拄著一根木棍费力的走出来。 “人呢?都死哪去了! 一个个懒骨头,饭呢? ” “还有比爹更懒的骨头吗?想吃饭自己去挣啊!”孙氏走进来,嘲讽的说。 “你说什么?”陆兴德瞪眼。 反了天了! “我说你懒得跟蛆似的,明明能动,这些年就是装病不干活! 你才是馋鬼,懒骨头,老不死! 快去死吧!” …… 冯晓婉和陆青青眼巴巴等著陆云回来。 可他回来的时候,却沉著一张脸。 把马车卸了,也没宝贝的牵著去河边刷毛。 一句话都没说就进了屋子。 “小哥?”陆青青拍门。 “小妹,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谁信哪! 他以前在外头跑一天回来也不带累的。 陆青青直接推开了门。 陆云猝不及防,红眼眶就明晃晃的暴露。 “哭了啊?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报仇。 ” “没有,沙子里进眼睛了!” “你哪吒吗?” “又胡说什么,我要休息,你出去。” “行,你跟我说,你和哪个姑娘好了?还给人送头。” 陆云睁大了眼,一张脸迅速染成红布。 只是不像羞的,神色颇为复杂,恼怒中带了耻辱。 “谁告诉你的,没有!” “怎么,和人闹矛盾了?” “不是,没有,我没和她好,也不会和她好!” 明白了。 爱情就像一阵风。 来无影去无踪。 还没真正开始就走到结束? “哎。”陆青青嘆口气。 关於感情的事,她也没经验,想开口安慰吧,也不知他们发生了啥事。 “要不,你看看別人呢?有人说了,失恋的痛苦不在於失恋本身,而在於青黄不接。” “你看看身边的好姑娘,多的是呢!比如……林叶?” “我再也不相信女人了!都是骗子!”陆云恼怒的喊。 这咋还厌女了呢? 一桿子打翻啊! “到底是谁啊?”陆青青好奇。 陆云就是不说,只说以后和他不会再有关係。 陆青青没问出来。 直到陆风回来,说陆云今天打了冯小勇。 “怎么了?二弟和小勇打架?是不是小勇没认真干活?”冯晓婉一连串问。 “怪不得二弟回来脸色不好,明天我就回去说说小勇。” “不是,你先別乱猜。” 陆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般都在铺子雕刻小木件,来客人小勇接待。 那会儿小勇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脸上带著伤。 他说是陆云打的,气的也不看铺子了,直接回家了。 陆青青觉得此事不简单。 又去问陆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问了,我,我没脸说!” “没脸说也要说!”陆青青厉声道。 今天非得逼他说出来,好叫她知道是什么事。 最好別是两男爭一女。 陆青青生气,陆云还是很惧怕的。 只能憋红著脸,一副没脸到家的样子,说:“前些天我去镇上送货,不小心撞了一个姑娘……” 陆云撞了一个姑娘,把人撞伤了腿,带著去了医馆。 就这么著,两人认识了。 那姑娘叫田苗苗,家是开馒头铺的。 天真活泼,特別招人喜欢。 一来二去的,陆云情竇初开。 陆云以为那姑娘也是喜欢他的,毕竟她的表现…… 对一个女孩子,陆云也说不出难听的话,但陆青青秒懂。 陆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误解。 指定是那姑娘的说话举止就是带著暗示。 “我今天从城里回来先去了镇上,想给她一个惊喜……谁知道,看到她和冯小勇在一块拉扯。” 陆云以为是冯小勇耍流氓,衝过去打了冯小勇一拳。 可没想到不是这样。 人家俩人早就认识,手都牵过了。 冯小勇说就等著去提亲。 原来陆云才是那个小丑。 那一刻,他怀里揣著给田苗苗从城里买的玉兰簪,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俩人手都牵过,这话是谁说的?”陆青青问。 “冯小勇说的。” “冯小勇说这话的时候,田苗苗认了吗?” 陆云脸上又带了难以启齿,被陆青青一瞪,还是说了。 “她哭了,说……说以前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说,其实喜欢的是,我。” 最后几个字眼,陆云几乎嚅囁著说出来。 “所以冯小勇很生气。” 陆青青心里冷笑一声。 这田苗苗最好不是在钓鱼! 怎么茶味这么浓呢! “那小哥你呢?她说那话你是生气还是欢喜?” “我有什么好欢喜!她明明都和冯小勇牵手了,还和我出去玩,而且我看出,冯小勇很难受! 她当感情那么隨便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陆青青弯弯唇,还好,小哥不是个糊涂人。 “小哥,想不想知道田苗苗在人后是什么样的?” “什么意思?” “她是单纯可爱,还是耍弄心机,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把冯小勇也一块叫上!” 第139章 找陆青青谈 常乐镇,街口。 今天是镇上七天一次的大集市。 田苗苗终於等来了陆云。 他赶著马车,身板挺直。 一身靛青布衣,银簪固发,俊秀不俗。 今天的陆云,打扮的一点不输那些公子哥儿,最重要的,他一脸正气和稚嫩,没有那些公子哥身上的坏毛病。 田苗苗大眼睛里马上蓄满了泪。 “陆云!” “我一直在这等你。” 以前她开朗活泼,总是笑脸相对,让人也不由被感染。 现在脸上掛泪,也是楚楚可怜,引人心疼。 陆云抿抿唇。 他真实的动过心,可那点动心,还没有机会成长,就在知道她对感情三心二意时被浇灭了。 “等我做什么?”陆云疏离冷淡。 “陆云,之前我不懂感情,觉得冯小勇挺好的,可是见了你之后,才知道真正的动心是什么滋味。” 田苗苗一滴泪滑在腮边,要落不落。 陆青青从车缝里看著,觉得要是这姑娘是装的,那演技也太好了。 难道是她误会了? 对面的冯小勇听到这话,已经是拳头紧握,下唇抖动,像是要碎了。 “你不要这样,小勇很喜欢你。”陆云说。 “可我不喜欢他!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你感觉不到吗? 你也是喜欢我的,你给我买头绳,买桂糕不是吗? 陆云,你不要为了兄弟,放弃喜欢的人。 他要真的当你兄弟,也不应该跟你抢!” 得了! 茶味儿溢出来了。 陆青青又看向冯小勇。 冯小勇眼眶发红,无声嚅囁:“她那时不是这么说的……” 哎,一下子伤了两个纯情少年,这田苗苗年岁不大,有两把刷子! 陆青青开了车门,冷声道:“陆云,这谁啊?你別忘了,咱两家可在议亲了!” 陆云:“……知道。” “你在议亲?”田苗苗惊愕。 看向陆青青的目光马上带了敌意。 且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对,我们在议亲,今日他带我来置办衣裳的。” 陆青青说著,朝陆云伸手:“你忙你的去,不用陪我去买,给我银子。” 陆云直接把钱袋给了陆青青。 陆青青故意上下掂了掂,听到里面银子的碰撞声就知道不少。 田苗苗的眼神变的嫉妒。 陆云驾著马车走了。 陆青青一个人去逛街。 不出所料,田苗苗跟上来。 “你知不知道,陆云和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破你身子了?”陆青青问。 田苗苗瞳孔一震。 “你胡说什么,我是好人家的姑娘!” 陆青青扯扯嘴:“好人家的姑娘,不会脚踩两条船。” 田苗苗背对著阳光,面部有一道阴影。 可爱的圆脸透出一股不符年龄的阴沉。 “他跟你这么说……他竟然连这都跟你说。” 转而她又楚楚可怜起来:“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你长得这么漂亮,能不能找別人? 陆云不要我,我就嫁不出去了。” “你也长的很漂亮,肯定能嫁出去的。” 陆青青满脸羞涩:“陆云不要我,我更嫁不出,全村人都知道我们一个被窝睡过。” 田苗苗睁圆了眼。 躲在暗角的陆云差点一口水呛到。 冯小勇却直勾勾盯著他,问:“她说和你肌肤相亲是什么意思?你们……” “滚!我没碰过她一点!她在撒谎,现在知道她没那么单纯了吧?” 冯小勇没说话。 田苗苗震惊过后,隱晦的打量了陆青青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神情颇为落寞。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竟然没骂,也没耍陷害手段? 田苗苗走了。 陆云和冯小勇走出来。 “她也没说什么。”冯小勇小声道。 “那更说明她不简单。” 陆青青总觉得这个田苗苗哪里不对劲。 “我,我还是想娶她。” 陆云和陆青青同时错愕看向他。 冯小勇很羞愧,却还是道:“我就是喜欢她,很喜欢。” “我也知道她为什么又找陆云。因为…… 陆云有马车。 她心眼其实没那么多,只是想让自己过好日子而已。 我以后,一定会给她买上马车。” 陆云:“……” 陆青青:“……” 知道大嫂是个恋爱脑,没想到这是家族遗传啊? 可是那田苗苗,和大哥可不是一种人哪! …… 万家绣坊。 万玉霆略显疲惫的捏捏额头,將林叶喊了过来。 “签契吧。” 他言简意賅,將一张纸推过去。 “对不起,万少爷,我不签了。” 万玉霆抬头看她。 林叶又说了一遍。 万玉霆就笑了。 和以往常掛在脸上的笑意不同,这次明显带了讽刺。 “这样的机会,你可能一辈子就遇到一次,真要放弃?” “是的,万少爷。” “好,你出去吧。” 没有辞退她,林叶很庆幸。 她一出去,万玉霆伸手就撕了契纸。 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的…… 他娘一辈子温婉,到这个年纪了却不听劝,硬要逞强,把万家闹的分崩离析。 一个山村出来的农女,平时看著小心谨慎,软软弱弱,竟也不知好歹。 他真的很烦躁。 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有顺畅大路不走,偏要特立独行,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 那日狂风下,囂张而不羈的大喊。 青丝狂乱,像旺盛燃烧的生命之火。 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 当时,是惊艷而震撼的。 陆青青! 万玉霆忽然就想通了。 原来都是受了陆青青的影响! 她娘是,林叶也是。 陆青青的特別,確实让他心动。 可此时落到身上,才意识到,这种特別,会带来很多麻烦。 看来,他得找陆青青谈谈。 第140章 有危险 林叶还能继续在绣房做工,心情是很不错的。 一开心,就决定今天去买个大肉包子吃。 虽然上次陆青青跟她说要吃好,但是大肉包子她还是没捨得买过。 她还想赶紧攒钱,把家里的房子整修一下,然后让她哥赶紧把嫂子娶进门呢! 林叶听说大集西南角那个包子摊卖的最好吃,於是就去那买了一个。 果真是好吃,面软,就是肉有点少。 她在路上几口就吃完了。 一个包子填不饱肚子,她回去再吃点厨娘做的青菜窝窝头,就行了。 看到卖斗笠的,她又买了个新斗笠。 林壮戴的那个,已经晒化破烂的不遮阳了。 路过一处拐角,她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確实熟悉,虽然就见了一次。 是那个曾经和陆云逛街的女孩子。 她记得清楚,还回去对镜自照,想看看自己比人家差多少。 她確实比不上。 她没人家眼睛大,没人家身段好,没人家笑的灿烂。 林叶心里挺酸。 目光一直看著田苗苗的背影。 看著她钻进一个胡同,进了一个塌落废弃的院子。 她去那干什么? 而且行为很是鬼祟。 林叶咬咬下唇,还是跟了过去。 废弃的院子,传来一男一女压低的说话声。 女:“冯小勇根本就不知道配方,陆风就是个木头,连话都不跟人说,只知道干活!我去了几次估计他都不认识我。 我不找陆云找谁?” 男:“我看你是看上陆云了吧!那小子比我长的好,嗯?” “不是,我没有,刘爷,我就是想套他家的方子。“ “你最好没有!”男人恶狠狠又邪气的说。 不知对女人做了什么,引得她痛叫一声。 “再给你五天时间,要是还没套出来,滚回你的青楼去!” “刘爷……我,我需要你的帮忙……” 女人战战兢兢:“陆云身边有个女人,你把她毁了,我才有机会…… 就是穿著水绿色上衣那个,长的很漂亮……” “漂亮?嘿嘿,漂亮好……可惜,我不敢,我姐夫那个老东西会打死我!” “不过,白爷最近正找新鲜的……” 林叶满脸惊骇,透过门缝往里面瞧。 竟真是那个女孩! 男人二十几岁……一副淫邪面相,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东西! 他们竟然…… 林叶拔腿就跑。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两人。 那个刘爷连忙跑出去,只看到一束扬起的黑髮划过拐角。 是个女人。 不足为惧。 林叶一路朝著杂货铺子跑,她得赶紧告诉陆风。 那两人说的陆云身边的女人,八成是青青! 买的斗笠都不知啥时候跑丟了,她满头大汗衝进杂货铺: “陆大哥!” “快,快,有人要害青青!” 陆青青和陆云冯小勇三人就在镇上,不知去哪了。 陆风扔下刀具,听完林叶所说,两人赶紧去找。 陆风跑的快,先找到了陆云和冯小勇,这俩傢伙正在铁匠铺子给马修订铁掌。 “小妹呢?” “说是去买点女人家用的东西。” 陆风气急:“你怎么不跟著!” 他跟著去? 买肚兜他也跟著? 不得被小妹打爆头! “快去找啊!有人要害小妹!” !!!!!! 一个镇看著不大,可是找起人来也不容易,尤其今天还遇上大集,人多。 林叶急的眼泪都要掉了。 在一家酒馆前直跺脚。 “青青——青青——” “找我?” 陆青青抱著一坛酒从酒馆出来。 最近陆老爹睡眠不好,她要做点酸枣桂圆酒给他喝。 “青青……” 林叶还未展露惊喜,就看到了那个人。 他们找过来了! 他们看到青青了! 一共……六个男人。 而且,他们很囂张,很多人都怕的躲闪。 踢翻了人也没人敢上前说话。 这明显就是恶霸! “就是那个穿绿衣服的女人。” 田苗苗对著几个男人手一指。 “快去抓吧!” …… “青青!你跟我来!” 林叶拉著陆青青进了旁边一个成衣铺子。 “青青,我衣服脏了,今日万少爷去铺子视察,他很重仪容,我怕他责骂,你和我换一下吧!” “呃,好。” 陆青青见她急的都出汗了,麻溜的脱了衣服。 林叶和她一换,什么也没说就跑,到门口时才回头,对著陆青青无声说了两个字。 “喊人。” 陆青青眼眸一惊,赶紧追出去。 林叶已经跑远了。 但是她的身后,紧跟著几个男人在追! 她赫然明白了。 “喊人,喊人……” 这次轮到陆青青跺脚了。 比自己遇险还急切。 好在很快她就看到了救命稻草。 “徐睿!徐睿!” 不知道为什么徐睿会在这,可陆青青此时无比感谢。 “青青——” 徐睿翻身下马,步伐有些凌乱,几乎是衝过来。 双手不受控制的搭在陆青青的肩膀上。 “你没事……” 徐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衙役,还有很久不见的傅冷。 傅冷的眼睛像是受到极大的衝击,睁的老大。 看著眼前一幕,傻了一般。 陆青青急的眼睛发红:“快去追!那边,那边!林叶有危险!“ “好!” 徐睿回头:“所有人快去找人!” “是,公子!” 徐睿克制的收回双手,透过稀稀落落的人影,看到远处朝这望著的万玉霆。 他翻身上马,朝陆青青伸手:“上马,我们也去找。” 陆青青毫不犹豫抓住他的手,一跃而上,坐到他的前面。 共乘一骑。 当街。 马蹄一扬,穿过稀疏人流,带起的风吹乱了万玉霆顺直的黑髮。 陆风和陆云跑来,只喊了一声“小妹”,就不见了陆青青的踪影。 “不是,让他来救人,怎么把人给带走了呢?”陆云弯著腰大喘气。 陆风擦了一把汗。 还好,小妹安全了。 幸亏碰到了县令公子带人办差。 “林叶妹妹呢?得告诉她一声。”陆风这才想起,回头找林叶的影子。 “林叶有危险。”躲在案子底下的小商贩钻出来说。 “什么?” 年轻的小商贩拍拍胸脯,安抚刚才受到惊嚇的自己。 眼里又带了好奇和八卦: “那个坐马走的姑娘说的,林叶有危险,然后那些衙役就去救人了。 哎,林叶是谁啊? 刚才骑马的男人又是谁啊?好威风。” 咋又变成林叶了呢? 兄弟俩面色凝重。 “陆云。” 田苗苗急匆匆的跑过来,满脸担忧之色。 “陆云,我找了你半天! 我看到刚才有好几个男人在追你的未婚妻!” 胡说八道! 他小妹明明和徐睿在一块儿! 陆云忽然瞳孔一缩。 不对,小妹刚才穿的,不是她今天穿的衣服! 那衣服……是林叶的! 不是他格外关注,只是林叶就两件衣服换来换去,想不记住都难! 所以……是林叶,代替了小妹? 第141章 弄死他 陆云忽的面目狰狞,一把掐住了田苗苗的脖子。 “田苗苗,你装什么装!不就是你要害她的吗? 你这个骗子! ” “把她交给衙门的人!”陆风眼神同样可怕。 田苗苗这次是真哭了。 惊惧的拍打著陆云的手,脸渐渐涨红。 “陆云,你放手,她要被掐死了!” 冯小勇衝过来,掰开了陆云的手。 “怎么,你还在心疼这个恶毒的女人吗?冯小勇,你不会想告诉我,还想娶她?”陆云几乎咬牙切齿的问出来。 那模样,好像冯小勇只要敢说,他就要吃了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我……” 冯小勇我了半天都没说出否定的话。 陆云一拳头砸向他。 “你个傻逼,能不能清醒一点!” 至此刻,陆云想起自己曾对这样的女人有过心动,就似吞了一只死老鼠,噁心的想吐! 冯小勇竟然还对她余情未了,是中邪了吧! 陆风拦住陆云,把冯小勇提起来。 “小勇,她不是什么馒头店老板的女儿,你被骗了!” 什么? “那她是谁?” 冯小勇扭头看向田苗苗,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跑了。 “算了,先去找林叶妹妹吧!”陆风说。 “要是林叶有什么事,我要把田苗苗大卸八块!” 想到林叶那单薄的身子,见到他总是柔柔喊“陆二哥”的模样。 还有,好不容易治好了脸,过上好日子才没几天…… 千万不要出事啊! 陆云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眼瞎的东西! …… 在这镇上,万家就是最有震慑力的存在。 万家,连镇长都要礼让。 她曾听绣房的掌柜自豪的说过,要是遇到危险,就找万家名下的铺子,报上自己是哪个店铺的伙计,每个店铺的掌柜都会相护。 那些混混,也不敢在万家地盘上撒野。 林叶本就打算去万家布庄求助的。 她知道哪一家最近。 终於,她跑进了布庄。 “我是万家绣庄的绣娘林叶,外头有坏人追我,帮帮我!” 店里还有几个顾客,一听全都看过来。 “放心吧姑娘,他们不会到这来闹事。” 掌柜的也点头,马上伸手让她进內室。 “姑娘放心,我来应付。” 林叶的心落下大半,感激的一笑,跑进內室。 进去就瘫软下来。 恐惧让心臟纠疼,体力因为急速奔跑而耗尽,她的四肢都在发抖。 “老曲,刚才进来的姑娘呢?”一声大嗓门。 店里的顾客一鬨而散。 竟然是镇上的恶霸白二虎! 那掌柜结结巴巴:“白爷……是,是您?” 糟了!老爷刚交代过这白二虎不能招惹! 林叶听到外面的说话,惊慌的站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她被堵在了门口。 门关上前,她不敢置信的看向外面的掌柜。 那掌柜愧疚的低下头。 “你,你们是谁?我,我是万家的绣娘!” “找的就是万家的绣娘!” 白二虎眯眼看著林叶。 “老子给万家牵线搭桥,万玉霆那小子却不识抬举,不拿他店里的绣娘出出气,还以为老子是泥团捏的!” “白爷,那您慢慢享用,我就不打扰了。” 那个刘爷点头哈腰,一脸討好的后退。 其他几个也满脸邪笑:“大哥,您好好玩,我们先回……您吃剩了別忘带回去给我们吃。” 他们一块出去把门给关上了。 很快,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掌柜脸色煞白,哆嗦著跑去关店。 若是被人知道万家铺子出了这事,就全完了! 门板还未安上,烈烈马蹄声响。 一支飞刀射入门板,直接穿透,差点刺瞎掌柜的眼珠子。 “有人看到一个穿绿衣服的女孩跑进店里,是也不是?” 一男一女下马,直衝过来。 掌柜一下子瘫在地上。 內室的门被一脚跺碎。 “谁他娘……” 白二虎宽厚的身躯被人提起,双臂被反扭起绑住扔到一边。 “林叶!” 陆青青衝过去抱起林叶。 “没事了,我来了!” 林叶的脸被打的红肿,浑浑噩噩,衣领也被扯开。 好在……来的及时。 “我就知道……你能,救我……” 林叶骤然捂著胸口,似乎喘不过气来,这是极度惊悸下引发的应激反应。 陆青青忍著心中的怒火和痛意,先给她扎了几针。 “你干什么要替换我,我比你跑的快!” “我,我觉得,我跑的快,你从小不干活……” “好吧好吧,你跑的快。” 陆青青不跟她爭这个,擦了把眼,脱下衣服给她穿上。 “你等著,我给你报仇!” “青青……” 林叶抓住她,“他刚才说,杀了不止一人,县令,都,拿他没办法,他还有个大哥……” “他是谁我今天都要弄死!” 此刻,白二虎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求饶。 他竟还知道刚才绑他的人是县令公子。 陆青青红著眼看向徐睿。 “我要弄死他你怎么说?” “我说……你觉得猝死怎么样?” 陆青青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我觉得,甚好。” 她的手法,绝对谁也查不出来! 就是可惜死的太痛快!便宜了他! “徐睿,你要干什么?你敢,我大哥可是……”白二虎不装了。 “你大哥黑大虎,很快就会去陪你。” 徐睿清清淡淡说完,一脚踩在白二虎的嘴上,让他说不出话。 陆青青拿出了银针,阴涔涔走向他。 …… “衙门办案——” “有人突发心疾而死——” “死者家属来认领!” “万家布庄,查封整顿!” 衙役將已死的白二虎抬出来,往大太阳底下一扔,顿时行人避,苍蝇上。 白二虎是镇上的恶霸,他死了,百姓只有拍手称快。 对掌柜一番审问,加上林叶的说辞,陆青青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剩下的那些人还有姓刘的和田苗苗怎么弄?”她心口堵著火气问。 她就觉得田苗苗不对劲,年纪轻轻演技一流且沉得住气,没想到竟是楼子里养出来的! 陆青青当然可以自己收拾,但执法人员在这,她还是问一问。 这本就是他们的责任。 昭昭日月,竟让恶霸横行。 如果衙门糊弄处理,她会自己出手。 陆青青看看自己的手。 果然杀了人后,再杀人就没那么大负担了。 徐睿靠近她,低言: “刘雷和田苗苗,恶意谋害他人,按照刑律,鞭笞八十,流放三千里。 若你觉得不够,流放路可再暗中操作……“ “至於那几个混混,需要等两日,他们的身份不简单,我需准备一下,一网打尽。” 第142章 做家人 陆青青火气渐消。 徐睿的处置,她满意。 “你们先回家,剩下的我来处理。” 陆青青点点头。 她其实很不耐烦处理这些,她只想安安心心行医。 可奈何总会有这些烂事找上门。 不过,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陆青青觉得这个盟友很不错! 好用! 傅冷看著凑在一块嘀咕的两人,心里慌张极了。 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他好像,要永远夹著尾巴做人了。 不,是夹著脑袋。 陆青青终於看到了傅冷。 “傅公子,多谢你刚才买的衣服。” 虽然是徐睿吩咐他去买了一身女装给她穿上,但该谢还是要谢。 谁想傅冷膝盖一软,跪了地:“小的不敢!” 陆青青:“????” 这是把他整出心理阴影了? 不至於吧?钢铁硬汉哪! 这货脑子向来不大好使,陆青青挪开,懒得理他。 白二虎的尸体终於在苍蝇產卵前被两个狗狗缩缩的男人领走了。 陆云把马车停好,目光在林叶的身上快速一瞄,然后低头,让两人上车。 林叶已经收拾整齐,脸上也涂了药,除了红印没那么肿了,低著头看不出什么。 但上了马车,力气就泄了,蔫蔫的靠在陆青青身上。 “我去跟你哥说一声,你今晚在我那睡吧。” 陆青青说。 她这样子回家,林壮肯定要刨根问底。 林叶眼神一怔,快速点头,精神好像顿时好了些。 陆青青抿抿唇,还是忍不住道:“我不该此时说,但憋的实在难受。 你今天太莽撞了,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自己就做了决定,你怎么知道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两个人怎么都比一个人胜算大,而且,我刚磨了些毒粉,未必不能放倒那六个人。 ” 林叶像做错了事一般,弱弱回道:“没想那么多,就是怕……万一你被抓住。” 陆青青怔忡。 她的话,再简单,朴实不过。 但陆青青却只觉千金重。 没想那么多…… 只有对最亲的家人,才会如此,来不及多想,想不到最周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想到最笨的方法,去把危险引开,保全家人。 就是怕……万一你被抓住。 所以,她不去赌那不確定。 寧愿自己把危险全部揽去。 这姑娘……太重情义了。 她救他们兄妹,也是收了钱的,没过分看重。 她却把自己都置之度外来回报。 陆青青眼睛发酸,揽了揽她。 “总之,下次千万別这样了,我会生气!” 她真的快嚇死了好吗,就怕救不及。 “没有下次了,你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林叶嘟囔了一句,很是孩子气。 看她像是从巨大的惊惧中恢復过来了,陆青青也鬆了气。 “对,我这臭嘴。”陆青青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然后听到外头也“啪啪啪”响了三声拍巴掌似的声音。 到家下车的时候,陆云脸上也带了巴掌印。 陆青青心知肚明。 这天晚上,陆青青屋子住了三个姑娘。 地上铺的是厚厚的稻草床,巧秀在睡。 巧秀可在意她这个小窝了,每天铺的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要捋平。 冯晓婉把喜宝送进来让她看著,她就把喜宝抱到陆青青的床上。 因为喜宝会尿床。 她的表现,冯晓婉都会暗暗记下, 然后去跟陆青青学话。 冯晓婉怕巧秀是不是心眼小,私心重。 陆青青晚上就引导性跟巧秀聊天。 才问出,她不是私心重,是怕她床上尿臭,他们会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以前陆兴德嫌她懒,差点把她打死那一次,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导致她一连几个晚上尿床。 陆兴德就把她的铺盖全扔到了外面,锁上门,让她在寒凉的秋夜只穿著衣服过了好几个晚上。 听陆青青说了原因,冯晓婉就更疼巧秀了,还按照陆青青的吩咐,故意让喜宝不小心在巧秀的床上撒了一泡。 “哎呀,这被子臭了,得洗洗晒晒。” 然后在巧秀髮白的脸色下,重新拿出一床新被子给巧秀铺上。 虽然如此,巧秀还是珍爱她的床,把喜宝往陆青青床上放。 只不过她学会了把屎把尿。 一看到喜宝老实坐著一动不动,就赶紧抱下床。 地下已经没位置了,林叶当然就和陆青青一张床。 陆青青不习惯跟人一张床,因为……她睡觉真的不老实! 喜欢睡得自由自在。 哎,將就一晚吧。 努力让自己身体平躺,终於要进入睡眠时,听到林叶在她耳边小声说: “青青,你今天又抱我了……” 嗯。 嗯? 陆青青一下子又清醒了。 林叶靠的她太近,一只手还拉著她的胳膊。 “抱你咋了?” 陆青青往后挪了挪。 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儿。 “你都忘记了。“林叶嘟囔。 “忘了什么?” 陆青青仔细回想,她以前也抱过林叶吗? 只知道那个假货欺负过她几次。 “你小时候抱过我的,你说做我的好朋友,你说不让人欺负我。“ 陆青青从京城刚回到村里时,遇见了饿的吃野菜的林叶。 她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野菜了,吃的满脸菜色,身体发虚。 陆青青给了她一个馒头。 还给了她一块。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的滋味儿。 她还打跑了欺负她的孩子。 还抱住她说以后和她做朋友。 林叶那时候真高兴啊,夜里做梦都是陆青青的模样。 可是转眼她就不理她了。 和別的孩子一样欺负她。 但是没关係,她不会怪她。 她只是把她忘了。 陆青青变好的时候,她晚上又做了梦。 梦到了那个给她馒头吃的小女孩。 她想问:还会跟她做朋友吗? 冯大嫂跟她提陆二哥的时候,她忽然像得到了某种启示。 做家人岂不是比朋友更亲近? 第143章 不復相见 而且陆二哥很好,她观察下来,也觉得很喜欢。 陆家人都好,她都喜欢。 可惜,好像陆二哥对她没半点意思。 “啊?” 陆青青是真的忘了。 这应该就是她落水以前的事了。 就算她记起了八岁以前的事,但也就是印象深刻的那些,其他琐事,是真的记不起了。 陆青青很抱歉。 “青青,你现在又抱我了,还杀了欺负我的人,我们是好朋友吗?” 陆青青几乎拍胸脯:“当然是!最好的朋友,亲朋友!和家人一样!” 林叶在黑暗里笑了。 那她满足了。 既然和陆二哥无缘,就不去打扰了。 谈话结束,陆青青刚要眯眼,猛不丁发现面前站了一道暗影。 妈呀呀呀呀! 又嚇醒了! “巧秀?”林叶轻声唤道。 借著外头的月光,陆青青也看出是巧秀的身形了。 “巧秀,你怎么了?” 这孩子也没梦游的毛病啊? 这是闹哪出? 巧秀:“睡觉。” “哦哦,睡觉,现在就睡,不说话了,吵著你了吧?” 谁知道巧秀抬脚就上了床,钻啊钻啊,就把林叶和陆青青左右分开,在中间躺下了。 甚至陆青青的肩膀还被她压著。 我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幸亏她们三个都是小瘦子,更幸亏这床是陆老爹用好木料给打的,不然要塌! 陆青青使劲靠到墙上,才勉强让自己平展。 最后都不知道怎么睡著的! 不过到第二天,陆青青醒来的时候,就剩自己在床上了。 林叶和巧秀已经被她踹下去了。 俩人也就没再爬上去,直接在巧秀的窝里睡的。 常乐镇。 万家大门前。 万吉山形容憔悴,几天时间,好像老了十岁,头髮白了一片。 他可能怎么都没想到,只是一次赌气离开,这个家门就再也进不去了。 “老爷……” 一个女人牵著三岁的万玉萧出现在眼前。 万吉山面容陡变。 “谁让你到这来的!快滚!” “老爷,妾身求求您了,救救我弟弟吧,他被抓进牢里去了。” “他活该!早跟他说过不要借著我的名头为非作歹!” “老爷,看在萧儿的份上……” “不想被发卖,就滚!” 女人紧咬了牙,看著万吉山,目光带了怨气。 万玉萧懵懂的看著大门:“爹,为什么不回家?” 万吉山喉间梗塞,有苦难言。 正在这时,万家大门开了。 万玉霆站在门口,目光复杂。 “霆儿,你娘愿意见我了吗?” “爹,进来吧。” “大哥……”万玉萧也想跑过去,却被女人抓住。 万玉霆和万吉山也没理会他。 大门关上了。 “萧儿,那不是你家了,我才是你亲娘,跟娘走,娘不会让你什么都落不著的,走著瞧!“ 三岁的孩子茫然,被女人拖著走了。 万家內院。 万夫人还是如往常一般在悠閒的剪著枝。 万吉山差点以为回到了过去。 只是万夫人抬眼间,眉目间的陌生与疏冷让他的幻想破灭。 她瘦了,下巴不再圆润,但气色並不差,似比以前更有活力。 手里的剪刀一个轻拋,就稳稳的扎进竹筒里。 万吉山一哆嗦,差点以为扎的是他。 “说吧,还有什么一次说清楚,说清楚了把和离书籤了。以后別再到这来。” “如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那就走吧!” “如安!我们在一起三十年!我们一起长大! 你知道我心里最重的是你,你想让我如何,把那对母子送走都可以,是我一时糊涂,是我过的太安稳不安分了,可我从未想过拋弃这个家!” 万夫人嘲讽的看著他:“这里不是你家,你是个外人。” “我不是外人!” “现在又说自己不是了,你这两年一心想往城里走,不就是觉得在这镇上,永远摆脱不了万家赘婿的名號吗? 若在城里生根发芽,才是你万吉山自己的江山!” 不是这样。 万吉山想否定,却最终没有。 因为那確確实实是他最开始心中所想。 “可我就算进城打江山,不还是姓万吗?我不是万家人吗?我只是让背后说我的那些人看看,我不是靠女人才有的地位,你不能为我想想吗?” 万夫人摇头。 “早就没人说你了。万家从三个铺子发展到现在二十多家,早就没人质疑你了。 是你一直把自己钉在赘婿的身份上! 万吉山,之前分家,霆儿名下有十二家铺子,剩十二间,我六间,你六间,地契庄子一样平分,算是公平吧? 如果没什么事,你走吧,我们此生,不復相见。 ” 最后一句,万吉山胸口大慟。 好像有什么生生从中剜出来。 让他面如土色。 “霆儿应该跟你解释过,之前分家,是我们商量好的,我已经后悔跟那些人合作,但又不能明目张胆跟他们对著干……” “不必跟我说这些,和我们的事没关係。签了和离书吧!” “不,不签……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那女人我也赶走,不和离不和离我不和离!” “贱!”万夫人唾骂。 “对,我贱,如安,我真的错了错了!这么多年,我捧著你敬著你,就这一件……”万吉山卑微如斯。 “就这一件……”万夫人的眼睛犹如深渊冷寂。 “就这一件,你杀了我!” 万玉霆不懂,万吉山不懂。 心爱之人的背叛,是最毒的诛心刀。 从前的那个自己,死在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她也想糊涂的过下去,可是做不到了。 做不到反覆在油锅里煎炸,日日万箭穿心。 三十年,三十年的情谊。 彼此已將对方融入骨血。 如今化作最厉的刀,把她的心活生生劈碎,捣烂了。 “不是我对你狠,是我,看到你,就活不下去了……” 这句话,让万吉山踉蹌后退,只觉天旋地转。 “爹!” 万玉霆衝进来,扶住了他。 “霆儿……霆儿,爹好悔!” “老爷,少爷,夫人——不好了——” 管家一路小跑,喊的声嘶力竭。 “衙门来抓人啦!说咱们万家犯了祸国罪!” 第144章 明安县不太平 这一天,明安县总共二十几个土绅大商以祸国罪的名义被抓。 乡绅盟会大乱。 自徐恆之去年在这上任以来,处处像孙子一样受制,这一次却以铁腕手段將二十多人下了大狱,判的还是重罪,死罪。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徐恆之疯了吗!他竟敢!” “官府让那些泥腿子种药材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什么时候买个山头也犯法了!” 但等他们找到最新律法查看时,发现罪名竟是真的。 一切扰乱民生,谋私利者被判祸国罪。 只是这罪可分轻重,端看县令如何判。 都知牢狱不能待,二十家家主被抓,他们家人当天就使了银子通融打听。 徐恆之一一笑纳却就是不放人。 接著他们开始使更多的银子,不过也有的家族开始內訌。 终於有一户在倾尽半数家產后,人放了出来。 有一家就有第二家。 盟会人心不齐,开始分崩。 这里面不乏地头蛇,当地望族。 最可怕的,传闻盟会与山头土匪有关係。 所以徐恆之才当了一年的孙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自然有人对给徐恆之送银子的行径生气。 黑大虎一拍桌子,满脸横肉颤抖。 “他就是在瓦解我们,一群蠢货!” “可触犯了律法是真的,人总要出来,早出来少受罪。”有人无奈说。 黑大虎双目阴狠。 “我义弟,绝对是被徐睿那廝搞死的!” “现在我就传信给大哥!” “徐恆之,我让你怎么吃下去的,再怎么给老子吐出来! 还得让你尝尝丧子之痛!” …… 牢房內。 万玉霆使了重金进来探望。 一夜之间,万吉山头上已经找不到几根黑髮,满身颓废。 他还未过半百,明明前一个月还是缎服在身,身康体健。 万玉霆这辈子都没见他爹这么落魄过。 他心中悲痛,“爹。” “你娘……” 看著万吉山向后寻找的眼神,这一刻,万玉霆升起一股怨气。 “她没来!” 万吉山肩膀更垮了几分。 “霆儿,是爹太急切了,才惹了祸。你比爹强,以后……好好打理著生意,照顾好你娘。” “爹,有人出去了,用了三万两白银……”万玉霆告诉他打探来的消息。 三万两白银。 十二间铺子的货。 “霆儿,別急,再等等。” “爹……” 万吉山抬手阻止:“霆儿,听爹说。” “你回去,给刘氏些钱,將她打发了,至於玉萧……他一直在咱家,只一个月见一次刘氏,与她没有母子情分。 你若养,就让他去庄子上,別让你娘再看见他。 若不想养,给他找户人家…… 这辈子,是我负了你娘,你不许与她心生嫌隙。” …… 万吉山嘱咐了不少话。 万玉霆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盘算著回去把铺子卖一卖,凑出三万两,或者,找陆青青,让她帮忙牵个线,找徐睿求求情。 到最后他走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再劝劝他娘。 他娘实在不擅管理铺子,刚接手就辞了好几个掌柜…… 幽黑的地牢,犹如巨兽之口,污臭窒息。 某一个隔间內,一个披头散髮的男人在说梦话:“姐,快让姐夫救我出去啊……” “太饿了。” “他们还打我。” “快让姐夫拿钱来……” 倏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几个衙役跑过去。 “快,里面有人把自己吊在铁栏杆上了!” “谁?哪个?大人说了別让他们死!” “姓万的,万吉山!他儿子刚给了钱让好好照顾!” …… 万吉山? 男人一个冷战醒过来。 万吉山不就是他那个不让他喊姐夫的姐夫嘛! 不可能的,他可是常乐镇的大户,怎么会进牢里来! 肯定是另外一个万吉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姐夫是万吉山,他有钱,他会给你们很多钱!” 几个衙役抬著一具尸体走出来。 “呸!你姐夫已经死了,没人救你出去了!” 尸体的头颅垂落,正对上刘雷惊恐的双眼。 死了! 死了! 万吉山死了! 没人能救他了! 刚走出牢房不久的万玉霆,此时才回顾一下万吉山的交代。 完了后背却忽的出了一层冷汗。 爹刚才把事全都交代了,像是他不会再出来似的! 远远的,有衙役追来。 “万玉霆!回去认领你爹——” …… 与此同时,万家正在看帐本的万夫人一阵心悸刺痛。 痛的她弯下腰来,好长时间脸色煞白。 “夫人,您怎么了?青青大夫不是说您不会留下遗症吗?” 小丫鬟鸣秋担忧又惊慌。 万夫人摇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么痛。 想到牢里的万吉山,心臟又痛了一下。 “夫人,我让人去喊青青大夫!” 鸣秋跑出去。 陆青青很快来了万家。 万夫人身体已经没有心悸症状了,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躁让她浑身不舒服。 “忧心致心胞虚弱,要放宽心。” 陆青青也知道万家出了事,铺子都关了。 除了给万夫人下几针排除鬱气,也没多说什么。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夫人!老爷—— 没了!” …… 万家精美的庭院,绿荫径彩蝶翩翩。 一具蒙著白布的尸体摆放於中央卵石铺就得地面上。 万玉霆浓黑的眼眸看向奔跑出来的万夫人。 “娘,不必再烦忧,你们真的此生不復相见了。” 万夫人眼睛睁的很大,衝过去掀开了白布。 看著毫无声息,脸色青紫的人。 脑子里冒出的是他们年少时的光景。 春日暖阳,迎风折柳。 夏日蝉鸣,荫下打闹。 秋来硕果,爬墙摘梨。 冬日雪落,相拥入怀。 万夫人猛地吐出一口血。 “夫人!”鸣秋大叫。 陆青青迅速给她塞了一粒急救药。 却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扯开。 万玉霆阴寒著一张脸,对著鸣秋厉呵:“还不扶夫人回去!” 那个惯常带著笑意的万少爷不见了。 陆青青感觉到一股敌意。 “陆姑娘,当时那个女大夫就是你对吗?县令公子的病是你治好的。” 陆青青没否认。 万玉霆背著身,脊背僵直。 声音压抑泛冷: “奉劝你离他远一点。 明安县没他们想的那么太平。 上一届县令很听话,都没保住自己的妾室。” “小心惹祸上身。” 第145章 妇人生產 陆青青理解万玉霆此时心情悲痛,情绪不稳,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告辞。 从万家出来,她就去买东西。 明日,是陆老爹的生辰。 自从知道娘可能没死,爹就有了心事。 加上院子里都是女人做工,他天一亮就出门割马草,侍弄庄稼,反正不怎么待在家。 以前家里人过生,都是煮一碗麵,打个鸡蛋就完了。 这次,她要好好给爹办一桌,再陪他喝点小酒,让他开心开心。 万家铺子全都关著门,走到哪里都是议论声。 陆青青买了鸡蛋,买了一大块猪板油炼油 ,排骨,肥肠,还有芝麻,之类。 回家时,路过陈翠的茅草屋,看见她正彪悍的拿著一根棍子在抽打一人。 “馋鬼!饿死鬼投胎的死馋鬼!我让你跑我这来偷东西,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地上那人瘸著腿,疼的哇哇叫,也没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吃的是一块萝卜屁股。 “翠……陈翠,我是你男人!” “你是狗的男人!”陈翠大骂。 敢趁著她出去来偷东西,幸亏她的银子一直缝在身上,但是还是被他吃了一块萝卜腚。 陆兴德,原来是这么没骨气的东西啊! 他以前吃著她递的饭,仰著头训她这个那个的贱样呢! “瞧你真像一条狗!” 以前陆兴德就是这么骂她的,现在她终於骂回去了! 把贱男人踏在脚底的感觉,爽! 陈翠一抬头看见了陆青青。 “青青,你回来了!” “嗯,训狗呢?” “嗯,你快过去,別被疯狗抢了手里的食儿!” 陆青青过去了。 陈翠继续训狗。 “娘——” 孙氏跑了过来。 “长顺不行了!只出气不进气了! 弟妹扔下两个孩子跟人跑了,你快回去吧,快回家去吧!” 陈翠停下了动作。 老二, 快不行了? 其实早料到了。 一个瘫子,在那样的家里怎么可能活下来。 一家子自私鬼,都只顾著自己那张嘴。 “我早说过了,这辈子当没生过儿子!別来找我!都死光了我也不去!” 陈翠说完,一棍子敲在陆兴德的身上。 这次,是卯足了劲儿,再不留余力。 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不配当人。 一切都是源於他的无能! 她只能把恨全撒在他身上。 陆兴德终於受不住,连滚带爬瘸著跑了。 孙氏站了很久,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除了陈翠,她还能找谁? “娘,你要是不管,两个孩子我只能送走了。” “养不了就送走,你们家的事不用来跟我说。” 陈翠进了茅屋。 孙氏知道,以后真的不用再来了。 谁死都没用了。 …… 陆青青刚回家,就被人请走了。 村里有人生孩子,李婶子去外面接生了,没办法,只能跑来求陆青青。 虽然生孩子是一件喜事,但那是生完后。 生孩子的过程,却被人认为是污秽的,不吉利的。 早前,在一些愚昧守旧的人家中,妇人破水后,甚至会被移到牛棚中或在外头临时搭个棚子生產。 所以,儘管接生婆在这时代担任了重要的工作,地位却很低。 酬劳也很低。 遇到条件好的人家,一举得男,母子平安,还能多得点喜钱。 平常人家,基本就是给几个鸡蛋,一斤肉甚至一碗粗面的事。 至於大夫,更是没人接这个活。 当日冯晓婉难產的时候,陆风把头磕破了也没把大夫请来。 陆青青是女医,虽在世人眼里,比不得男大夫,但也是真正懂医术的,不是凭经验接生的稳婆可比。 而且陆青青又是姑娘家,所以那家人来请的时候,拿足了诚意,说是要给三百文加一篮子鸡蛋和两斤肉。 本以为还要好好说道说道,谁知道陆青青马上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就走:“诊费不多收,赶紧!” 陆青青出马,那家很快生下了孩子。 时间短,受罪少,孩子擦洗的乾乾净净。 根本没听见產妇叫喊就生完了。 陆青青收了二百文,没要什么鸡蛋和肉。 等她走后,那家人进去问儿媳怎么没听见她喊,不疼吗? 儿媳虽虚的不行,但也还有精神。 “疼啊,青青大夫不让喊哪!说把力气都喊没了,让我听著她的命令使劲。” “我觉得没力气的时候,她就拿针扎,我就又有力气了。” “不,也不疼,比第一次生的时候轻多了。” 她婆婆说:“生过一次,第二次就是容易的多。” 她婆婆还在心疼那200文。 要是李婆子来,只给30文就够了。 怎么她今天就去外村接生了呢! “不是的娘,不一样,真不一样,她说话真好听,她一说我就忘了害怕了。 手按在肚子上也不疼。 娘啊,谢谢你去给我请了青青大夫,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 行吧,虽然的多了点,但是確实值。 儿媳接著就能下床方便,根本不用人搀扶。 这婆子出门就夸:“青青大夫医术好啊,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不能省那个钱。 找青青大夫才放心。” 这天,李婶子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自家儿媳上来就抱怨:“娘,陆叔家也太不够意思了。 亏你以前还时不时送他们青菜,结果现在一点都不念旧情。 找別人捻药也不找咱家。” 她儿子也说:“是啊娘,要不你去和陆叔说说,让草儿也去做工吧,一个月五百文呢!” 李婶没说话,放下篮子,沉默著拿起窝窝头就吃。 儿媳就去翻看篮子。 除了接生用的剪刀,擀麵杖,就只有一块豆腐! “娘!以后少了三十文不要去,真是耽误事儿! 你知不知道今天宋大奎家的生了,人家来请你你不在,把陆青青请去了,给了二百文哪!” 第146章 胎位不正 “而且宋大奎他娘到处跟人说陆青青手法好,她打个哈欠的功夫,孩子就生出来了! 真是笑死人,她以为是母鸡下蛋吗?” “娘,陆青青是个大夫,干嘛要抢你的活,这样以后家里宽裕些的都去找她了,你更赚不到钱了。 出去一天赚一块豆腐回来,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最后一句,儿媳说的声音很小。 “打个哈欠的功夫?”李婶惊讶的问。 哎呀我滴娘! 说了这么多话,娘怎么就听到了这一句。 “谁知道多大功夫,反正很快。” 李婶又不说话了,眉头紧紧拧著,挤出两道黑沉的沟壑。 “娘,宋大奎家给了二百文哪,而且他们说还想给鸡蛋,是陆青青没要。”儿媳又说。 “都是给人接生,咋差距就这么大呢,你接生十个才赶得上她一个。 我看是宋大奎请不到娘,接生个孩子了那么多银钱怕人笑话,故意说好的吧!“ 李婶仿佛没听到,今天的她格外沉默。 她儿子好像意识到李婶遇到了什么事,眼神示意妻子不要再说了。 李婶吃完了一个窝窝头,喝了些水,感觉空空的胃才好受了些。 “娘想跟你们说件事儿……娘年纪大了,不想给人接生了。” 儿子和儿媳大吃一惊,隨即慌张:“娘,是出了什么事吗?做的好好的。” “娘,给块豆腐也行,偶尔遇到困难的人家,就当做好事嘛。”儿媳不敢嫌弃了。 就算李婶赚不到很多,但好歹让家里不缺吃的,要是不做了,那家里会更困难。 看著两人的慌张样,李婶嘆了口气。 背过身,抹了一把脸,就回了屋。 一块豆腐她都不想收人家的啊。 大的小的都没保住。 要是陆青青,是不是能把人救回来? 毕竟冯氏那时也是血崩…… 第二日,陆青青一早就去厨房把肉醃製上。 巧秀走出房门,跟在她屁股后。 一起睡了一觉后,她跟陆青青更亲近了。 陆青青剥蒜,她也跟著剥蒜。 陆青青刮土豆,她眼睛看著,也想刮。 陆青青就把活都交给她。 陈翠来了一趟,在外头悄悄看了一会儿,就红著眼走了。 她闺女果然不是懒,她能干著呢! 傅冷受命来的时候,陆青青和巧秀正在做蛋糕了。 他往厨房门口一站,就把巧秀嚇到了。 缩著脑袋躲在陆青青身后。 “对不住,样貌是天生的,下次我蒙上脸。” 傅冷觉得当暗卫也挺好,大家都蒙著脸,不分美丑。 哎。 不过他真的有那么丑吗???? 这傢伙现在倒是很礼貌了。 “巧秀,找大嫂去吧。”陆青青说。 巧秀听话的溜出去了。 “陆姑娘,公子让我送几棵药苗来。” 几棵药苗也值得派人专门送来? 陆青青一看,怪不得,竟然是石斛! 这可珍贵了,陆青青赶紧查看段茎。 “他从哪得来的?” 这玩意儿可是生长在石崖上,找到了也不好採摘。 “这个……公子钱从一个山农手里买的。” “买的?”陆青青眉头一皱,“了多少?” “一两银子。” 也还行,没有太离谱。 可这是没成熟的小苗,山农贪心採下来了,其实根本就没用,一两银子对別人说真的是浪费了。 好在她能继续栽种起来。 陆青青要给钱,嚇得傅冷躲开。 那模样,像她是洪水猛兽。 “你放心,我这人做事很公平,一码归一码,咱以前的帐清了,以后只要你別再惹我,我也不会再整你。” “呵呵,好的陆姑娘。不过这是公子送的,没说收钱。” 那行吧。 陆青青就把钱收起来,把石斛苗泡进水里恢復一下活力。 然后继续做蛋糕。 傅冷还不走。 “陆姑娘,你在做什么吃的?” 最近公子学做饭,他也学,陆青青做的好吃,他学上两招回去做给公子吃。 “做蛋糕,今天是我爹的生辰。” 啊!是陆老爷子的生辰,他也没带份礼物来呢? 傅冷在身上摸来摸去,就摸到了那块白玉蛋。 公子都不要了,他寻思这玉品相也不多好,等公子重登高位,自然有更好的配他。 正想著找个当铺卖了去呢,要不乾脆送给陆老爷子做生辰礼叭? 於是傅冷就拿了出来。 陆青青:“……” 她这次看清楚了,可不就是她卖了的那一块吗?侧面有一个很细微的沙眼! “这玉石你从哪买的?多少银钱?” “薈萃银楼买的,四十两呢!是那最好的,陆姑娘给老爷子做个腰掛,嵌个银簪都不错的。” 四十两! 好嘛! 转手赚二十两啊! “太贵,你还是……” 谁知道傅冷像个软腿虾,又跪下了。 陆青青:“……” 她真把一个硬汉整出心理阴影了? 还是说,傅冷本身就是外强中乾的软蛋! “陆姑娘你就收下吧,我们公子已经不需要这个了,看到我准备就生气。” “好吧我收,我再说一遍,前面的帐,咱已经了了,只要你不惹我,我真不会对付你。” “谢谢陆姑娘。” 傅冷站起来,“陆姑娘,这个蛋糕是有什么说法吗?以前从没听过?” “没什么说法,就是一道甜食。” “那我也想学一学,等我家公子生辰时,也做一道。” 真是主僕情深。 陆青青於是教他:“这样,那样,这样……” “做几根细细的蜡烛……插上……许愿,吹灭……切蛋糕。” 傅冷大惊:“吹灯拔蜡?!” 陆青青:“……” !!!!!! 一个没忍住,端起蛋糕就扣在他脸上。 傅冷顶著一脸蛋糕跑出去,本来想去水缸边清洗一下,但他不小心舔了一口。 餵呦,味道真不错! 他 左抹一下,右抹一下,全给吃进了肚子里。 眼睛能睁的时候,看到棚子下好多双眼睛嫌恶的看著他。 “晓婉,这谁啊,太埋汰了……” “他吃的是什么?浆糊吗?” “嘖嘖嘖……” 傅冷:好吧,別洗脸了,別让人看到真面目。 真的,还是做暗卫好。 …… 陆家门外,隱隱约约有人在爭执。 “娘,那家出100文呢,你这是干啥啊,我娘家嫂嫂好不容易给介绍的。” “我看了,胎位不正,我没把握。” “娘,胎位不正的多了去,你以前也接產不少,怎么这次不接了呢!” “不是,你不懂!” 冯晓婉一打开门,看见是李婶和她儿媳在外头拉扯。 这婆媳向来和睦,这是怎么了? “婶子,嫂子,有事吗?快进来。” “娘……”儿媳又喊了一声,眼神带著祈求。 李婶拍拍她的手,“草儿,有些钱,不能强赚,会出人命的。” 第147章 保大保小 以前李婶看著因为生產而死的女子,悲痛,无能为力,只能嘆这是她的命。 可是自从冯晓婉起死回生,她才知道,原来血崩后也是可以活下来的。 以前那些血崩的妇人,是不是也可以救一救的? 是不是她不该一见血崩就嚇跑,是不是她还能再做些什么。 这想法一直折磨她。 前一阵子她顺利的接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大胖小子,那户人家给了丰厚的喜钱。 这是每一个接生婆在接生前都祈祷的美事。 大小平安,主雇同喜。 可是她前几天再次去那个村接生时,却听说那个孩子死了。 腹部流脓,无法喘息,气竭而死。 可她接生时,那可是个哭声嘹亮的大胖小子呀!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是不是她把孩子伤著了,是不是她没注意哪一块出了问题? 李婶天天怀疑自己,夜夜难眠,耳边像是总环绕著那个孩子的哭声。 昨日,她接生的那家,又是难產,生了一天,產妇没了力气,大小都没保住。 李婶真的害怕了。 听说会出人命,孟草鬆了手。 “好吧,娘,就是不知青青会不会帮忙,人家才出100文……” 李婶想起陆青青救陈翠时的样子。 大家都觉得没救了,她却不放弃。 陈翠可没钱。 她觉得……青青会帮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冷说了那话,陆青青也不想做什么蛋糕了。 还是做长寿麵吉利。 她在做著面,李婶就进来了。 很是不好意思的说了来意。 “是我儿媳娘家那边的亲戚,说好生產的时候让我去接生,我去摸了摸胎像,不大好……像是横胎,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估计正不过来。 青青啊,婶子是想著,你能不能和我一道去,万一……你不想进去,在外头指点著也成。 不管顺不顺利,人家给100文,我只拿30文,剩下的归你,你看成不?” “成!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去。”陆青青乾脆的答应。 其实她早想看看李婶到底是怎么接生的,若哪里不对,她也好纠正。 李婶感觉一下子心里就不慌了。 很难想像,几个月前,陆青青还是被她厌烦的浑人,现在竟成了她的主心骨了。 “那行,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婶子来喊你。” 可惜,刚跟陆青青说好呢,儿媳妇娘家嫂子就来了,很抱歉的说不用李婶了。 原来是那家对第一个孩子比较重视,又找了几个人摸,人家都说胎不正,孩子又大,肯定会难產。 所以那家人就去镇上找了最有名的接生婆。 说是给二百文钱呢! 钱不钱的无所谓,李婶也不生气,人家担心是正常的。 她再去跟陆青青说一声就成了。 李婶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孟草的嫂子又跑来了。 “婶子,快去,快去,出事了,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我姨家到处找稳婆,你也快去帮忙吧!” 李婶赶紧挎起自己的篮子去找陆青青。 中午的时候,一家子给陆老爹好好过了个生辰。 陆青青做了一桌子好菜,冯晓婉给做了一身新衣服,陆风带回一套新茶具,陆云端回来一个大寿桃。 除了冯晓婉和巧秀,大家都喝了点酒。 陆老爹的酒量很浅,三杯倒。 今天他也高兴,一不小心就喝了好几杯,自然就呼呼大睡了。 陆青青也想休息呢,李婶就来喊她了。 生孩子等不得,陆青青拿上医用箱,陆云套上马车就送他们过去。 孟草的嫂子在马车上坐立不安,频频给李婶使眼色。 “她嫂子,你咋了?有事说就成。” “咳,那个,酬劳可能没那么多……” 孟草嫂子实在没想到李婶子还把人家大夫喊了来,这都坐上马车了,人家去一趟,能收的少? 关键那边已经请了一个男大夫,这又来个女大夫,还是个小姑娘…… “嫂子,钱先不谈,人命要紧。”陆青青说。 “哎哎哎。” 人都已经来了,也没办法了。 马车跑的快,很快就到了那户人家家里。 有两个接生婆从里面出来,看到李婶,赶紧挥手。 “老姐妹儿,別进去了,別进去了……” “啊?怎么了?” “有洪稳婆在,还有个大夫指挥,用不上咱……而且……八成不成了,没动静了……” 洪稳婆是镇上经验最足的,人难免就傲气,有她在,別人说话都没分量。 她俩进去一趟,怎么做怎么不对,乾脆走人。 李婶心头一紧。 她早上来摸肚子,那小媳妇还害羞的问生產时是不是把衣服全脱了。 现在就……不行了? 李婶挺难受,看了看孟草嫂子。 孟草嫂子是这家子男人的表姐,她也急。 “婶子,还是进去看看吧!” 说著就带著李婶和陆青青进了门。 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妇人满手是血从屋里衝出来,大喊:“快点决定,保大还是保小?再晚一个都保不住!” “保大,保……”男人喊。 被一个老妇人打了嘴,“保小!” “確定保小了是吗?”妇人再次问。 “不,不行!”男人痛哭。 “鲁大夫,你进去看看成吗?你救救我媳妇儿啊!” “发什么疯!”老妇人又大骂:“鲁大夫能来已经不错了,也已经开了药,是你媳妇儿不爭气,灌了那么多药还是使不上劲……” “別哭了,再哭什么都留不下!”鲁大夫摇头。 “再拖下去,孩子生出来也是傻子。” 老妇人急了,声音尖锐:“保小,保小,快点保小!” 保你麻痹! 陆青青差点骂出来! 孟草嫂子急忙说:“姨,表弟,我小姑的婆婆来了,还有个女大夫。” “女大夫?” 男人通红的眼中迸发出光亮,像是抓到了希望。 然后看到陆青青的年纪时,面容一呆。 这不就是个小丫头吗? 怎么会懂女人生產? 那老妇人却充耳不闻:“洪稳婆,你快点的啊,別让我孙子憋傻了!” 第148章 熬死她 “好!”洪稳婆转身就要进屋。 “等一下!”陆青青喊住她。 对著男人道:“我是大夫,能否进去先查看一下,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不看了不看了,快让我孙子出来!” 老妇人急的跺脚。 陆青青真想甩她一巴掌。 一旁的鲁大夫看了看陆青青,问:“会针灸吗?” “会!” 鲁大夫眼睛一亮:“好,你进去,我说穴位,你来扎,兴许还能救一救。 哦,对了,穴位你都认得全吧?” 李婶忍不住道:“我们青青大夫可是能起死回生的人,是我们村的神医。” 起死回生? “那个把溺水的人救活的女大夫?” “对,我们村就这一个大夫!” 鲁大夫不由又打量陆青青。 他倒是听过这些传言,不过没想到是个十几岁的丫头。 传言大多不可信,很可能那人就是一时闭气。 男人涕泪满面,已经六神无主,一听陆青青能起死回生,也不管她年纪大小了。 急道:“大夫你快进去看看呀!救救我媳妇儿!” 陆青青几个大步就进了屋。 老妇人还想去拦,被孟草嫂子拉住。 “姨,你再等等呢!看看大夫怎么说!” “什么呀!那么小的大夫能懂什么!快让她出来!” 李婶又忍不住宣扬:“前天青青大夫还给我们村一户人家接生,只用了个打哈欠的时间,母子平安。” 老太婆终於安分,半信半疑刚要继续询问,就听里面陆青青在喊:“李婶你进来——” 然后门打开,洪稳婆沉著一张脸走出来。 “你们请的这位女大夫好生厉害,说我做的不对,你们既然找到了能人,能大小都保住,那我就不管了。 后面出了什么事也別赖我身上!” 李婶马上挎著篮子跑进去。 老妇人赶忙询问:“洪稳婆,怎么了,是说都能保住?” “呵……”洪稳婆用异想天开的眼神看了老妇人一眼。 老妇人顿时明白了。 “不行,我的孙子,你快进去,把孩子弄出来!” “谁也不准进去!” 陆云栓好马进来了,一下子挡在了屋门口。 “我妹妹治病期间,任何人不准插手!” 嚯,还有强行给人看病的! 鲁大夫佩服至极。 遇到这样的,他们都是能躲就躲,免得招惹麻烦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你你,你谁啊你,我家根本就没请你们,赶紧让开,我孙子出了事跟你们没完!”老妇叫嚷。 陆云看向这家男人:“可是你刚才让我妹妹进去的,怎么,你家做主的不是你?” “我……” “我什么我!在里面生孩子的不是你媳妇? 你娶媳妇就是让她给你生孩子死的? 你后半辈子跟媳妇过还是跟孩子过? 还是跟你老娘过? 年纪轻轻的怎么想不明白呢!” “我,我做主,救救我媳妇儿!”男人喊。 这还差不多! 可他娘不愿意,叫嚷媳妇还可以再娶,孩子不能出事,这两年了好不容易怀上的…… “娶娶娶,我看谁敢再嫁到你家!” 陆云想打死这个老太婆。 “你这是残害人命!我要是你儿媳妇娘家人,下半辈子啥也不干,就咬死你家!” “哎呀呀!”老妇人蹲在地上拍大腿哭。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呀!丁小你真是没用!两年才怀上一个,还生不出来!我家真是倒霉啊!” 陆云继续懟:“你家倒霉赖你啊!你这么能耐咋就生了一个儿子呢?那会儿要是多生几个,也不至於把生孙子的任务放在一个儿媳妇身上!” 老妇人气的差点翻了白眼。 孟草嫂子听的想鼓掌。 她姨生孩子的时候也是伤了身子,所以只有表弟这一个儿子,听她娘说,姨年轻时候没少受婆婆磋磨,打骂。 本来还觉得她挺可怜的,谁想到她当了婆婆,也磋磨儿媳呢! 要不是她,表弟妹也不会突然发作。 幸亏表弟还知道护著媳妇。 孟草嫂子看向陆云。 这小伙子说的真好,以后肯定是个疼媳妇的。 “陆小哥儿,家里给说亲了没?我有个妹妹……”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儿。 李婶激动道:“青青说了,有救,都有救!再去烧水,多烧水!” 有救啦! 有救啦! 男人用袖子一擦脸,就跑去烧水。 洪稳婆惊讶的张著嘴。 她不走了,就待在这看看,真是奇了,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母子都救? 鲁大夫也不走,隔著房门道:“里面的闺女,我说几个穴位,你扎……” 陆云微笑著打断他:“別说了鲁大夫,一个大夫有一个大夫的救治方法,我小妹没说话,就是暂时不需要帮忙,多谢了,你先坐下喝点水歇歇吧。” 笑话,他在这说什么穴位,等会儿把人救过来了,是不是要算他一半功劳? 陆云还记得以前爹生病,他去请这位鲁大夫时的情景。 你急的像热锅蚂蚁,他掀掀眼皮,慢条斯理。 那时,他需仰仗人家,卑微的赔笑说尽好话。 现在……可不用啦! 他有神医妹妹!医术比明安县任何大夫的医术都高! 鲁大夫听出意思来,也不说话了,坐下等著。 他也很想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小医女,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屋子里。 陆青青一进来就先给昏迷的產妇餵了一颗药丸。 那是加了人参粉的吊命药,成本都要一两银子。 这个时候,她不去考虑主家会不会给钱的问题。 救人要紧。 然后又针灸刺激宫缩。 產妇又颤颤醒来的时候,正巧是外面的老妇哭骂的时候。 她的眼角一行行的泪往下落。 陆青青凑到她耳边,狠狠道:“听到了吗?她盼著你死! 可千万別如她的意,死了什么都没了!凭什么你千辛万苦,用命生下来的孩子给她养! 活下来,守著孩子,教训她,熬死她!” 產妇猛的睁大了眼睛,陡然又生出了一股力气。 “李婶,热水烫刀!” “哎哎!” 李婶赶紧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她专用的剪刀。 陆青青一看,双眸就是剧烈一凝,震惊的看著李婶。 “你给人接生一直用的这把剪刀?” 第149章 早点会医术就好了 “是啊!这剪刀跟了我十多年了!你別看黑不溜秋,利著呢,这是我的老伙计。” 李婶说著,將剪刀尖端放进热水里冲了一下。 “李婶,你没看到它生锈了吗?” 陆青青的声音有些寒厉,李婶心头一颤,抬头看她。 却见陆青青脸色难看,像是蒙上一层寒霜。 李婶喏喏:“是,时间长了就要磨一磨,就剪个命蒂的事……” 陆青青闭了闭眼。 这个时候没时间跟她多说。 真的万幸,当初她来了,亲自接生的喜宝。 “我说的不是用你的剪刀,是我箱子里的。 你先来给她擦洗下身,我自己弄吧。” 她自己去医药箱中拿出锋利的薄刃,也不用热水消毒了,直接拿出她又提纯的高浓度酒。 先用酒精泡了泡刀,又拿里面的剪刀,鉤子,针。 全部泡完,用酒擦手。 最后再点燃了酒,將刚才的东西挨个的烧。 李婶心中惶惶,畏手畏脚。 她有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又不知做错了什么。 所有的稳婆都是这样乾的。 “婶儿……”產妇又有泄气的苗头。 她怕,太怕了。 之前洪稳婆用擀麵杖转胎,已经折磨的她痛不欲生。 若是再来一次…… 她真想死了…… “哎哎,闺女別怕,青青大夫是神医,她能救你的,熬过去就行了,一定別放弃,孩子,想想孩子……” 產妇又哭起来,她想起她娘了。 李婶说话像她娘。 可是她娘已经死了。 陆青青拿著刀走过来,將一块毛巾塞到產妇嘴里。 一双澄澈的眼睛带著坚定:“你只需要再撑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的时间…… 就行了吗? 陆青青朝她重重的点点头:“撑住。” “李婶,掰著她的腿。” 陆青青手中的刀就对著產妇的下身一划。 李婶差点惊喊出来。 只有放弃大人的时候,才会割开下面取孩子,怎么…… 她以为產妇会痛的大叫,然而,並没有。 擀麵杖在肚子上擀都让人承受不住,怎的直接割裂了下身会没反应? 她没看清楚,陆青青不是不顾產妇性命,粗糙的豁开,只是正常侧切。 陆青青將手伸了进去。 囊中转头。 “啊——”產妇大叫。 五臟六腑都似被移位,翻腾不休,胀痛的想要死去。 不过只是片刻。 “好了!”陆青青喊。 “隨我喊声用力,孩子马上就能出来!” 在產妇总想放弃的时候,陆青青的声音就响起。 “看到孩子头了。” “出来一寸了。” “最后一次用力!” 每一次的喊声,都带著希望。 快了。 快了。 快了。 终於,孩子出来了。 產妇鬆了那口气,陷入黑暗。 “李婶,给孩子剪脐带,別用你的剪刀!用我刚才烧过的。” 孩子的身上这青那紫的,还没哭出声,陆青青把她交给李婶。 她得先赶著给產妇缝合消毒处理。 李婶倒提著孩子啪啪打屁股。 “李婶,拍背。” 陆青青的声音真切的无力。 李婶又赶紧拍背。 孩子终於大哭起来。 “热水,温水——” 听到喊声,孟草嫂子端著水就往里进。 外头的人全都精神了。 洪稳婆站起来,想进去瞧一瞧,被陆云拦住。 “你干啥?我进去帮忙!” “你是进去看人家活没活著吧!反正用不著你,老实待著!” “你这个……” 洪稳婆就没受过这个气! 到哪家不都指著她,今天没人理她了。 哦,不过还有个鲁大夫陪著。 可她真想进去看看人是不是真活著,又是怎么救活的。 “我媳妇儿怎么样了,没听到她声音……”男人抻著脖子问。 “等著吧,一会儿就知道了。”陆云说。 老婆子不哭丧脸了。 “我孙子,我孙子,快抱出来我看看!” 陆云冷嗤:“你看有什么用,你又没奶喂!” 老婆子又差点背过气去。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可別成了傻子……” “傻子也是你的报应!” “你你你……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没请你们,就算救了人,也不给诊金!” “娘!你乱说什么,怎么能这么对待救命大夫!”男人大声埋怨。 然后对著陆云道歉,“陆小哥是吧,您放心,诊费一定给,还会多给,多亏了你们来……” “给什么给!这么多人……” 老婆子看了看洪稳婆和鲁大夫,这都是请过来的,全都要给的,生个孩子这么多钱! “娘!闭嘴!”男人终於生气,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陆云嘴角一扯。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炭笔。 “周凡好对吧?” 男人连忙点头:“对。” “周凡好的娘,叉叉!” “叉叉是什么意思?” “叉叉就是,以后我家不给你娘看病!入了黑名单了!” “……” 孟草嫂子从屋里出来,满面喜色。 “凡好!你媳妇儿没活!” “啊!?” 男人一个趔趄。 “啊呸呸呸!没死,是没死,活著活著!”孟草嫂子拍著自己的臭嘴。 一激动给说禿嚕了。 “表姐你嚇死我了啊呜呜呜……” “孙子呢?我孙子呢?”老太婆又凑上来问。 “姨,不是孙子,是孙女……” “什么?孙女,怎么会是孙女!应该是孙子才对!”老婆子脸一丧。 还不等拍大腿,又听陆云道:“当年你奶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老婆子:“……” 这个大腿是怎么都拍不下去了。 陆青青把周凡好喊进屋,仔仔细细交代了產妇后期护理。 “你看到了,生孩子,鬼门关上走一遭,女人受的罪多大?让你尽心伺候这一个月不难吧?” “不难不难,我一定好好伺候。” 周凡好给了一两银子的诊费。 全是铜板和碎银凑起来的。 陆青青也没再说什么。 如果没有那颗药丸,已经是足够了。 他是个实在人,也单独给了李婶,洪稳婆,鲁大夫各100文。 这是李婶做了这么多年稳婆,感觉最有成就的一次。 本该必死的人,救过来了。 当然,这不是她的功劳,但不妨碍她激动。 “青青,如果,如果你早些会医术就好了。” 因为她见过因生產而死的女人太多了! 如果早点有陆青青,她们应该就不会死了吧。 回去的马车上,李婶伤感的说。 “李婶,你要不要跟我学正確的接生方法?” 第150章 授课 “青青,你说什么?”李婶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大夫会把自己的医术教给別人。 不,青青就教给了四喜! “李婶,其实你很多做法是不对的。”陆青青跟她说。 首先就说了剪刀的事。 剪刀生锈感染破伤风在这个时代是没救的。 李婶的面色一下子刷白。 这下她明白了。 真的是她害死了那个孩子! “青青……” 陆青青见她表情,就知道出过这样的事。 但是这也怨不得她,她真的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知识。 “李婶,李婶你听我说,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从现在开始,能避免的就避免。 我来教你。” “什么擀麵杖,灌头髮……” 陆青青今天进去看到產妇嘴中有头髮,也才知道,为了让產妇呕吐刺激腹压,竟往她嘴里灌泡了灯油的头髮! 產妇若没有力竭,还会让其站立生產。 所谓的保大保小,便是直接用剪刀剪烂下身,或者剖腹,取出胎儿! 陆青青今天虽然救了人,但是一点都没有开心。 她心情沉重。 她看到了一部真实而残酷的女性生產血泪史。 偏偏这个时代,女人生產率极高! 所以……死亡率也高! “李婶,我来教你,教你真正的妇產医术,你学不学?” 陆青青抓住李婶的手。 这一刻,好像是陆青青在求李婶,求她去学,去解救更多的人。 李婶愣了那么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激动回应:“我学!我学!” 她求之不得! 她感念陆青青! 莫非青青就是上天派来救人的仙女! ? “好,明天你就来我家,对了,那几个稳婆你应该也认识吧,若是她们想学,也可以一起来。” “好,我去告诉她们!”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婶没想到,儿子儿媳都在村口等她呢! 原来是有事儿急著告诉她。 孟草满脸高兴。 “娘,你们今天接生顺利吗?” “还算顺利,怎么了?” “娘,今天你走了,又有人来找,他们实在找不到人了,非拉著我去帮忙。” “那怎么样了?” 李婶赶紧问。 孟草之前也跟著她接生过几次 ,有点经验,但自己可没单独干过。 “那家生的是第三个了,好生,只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李婶鬆了口气,也是,肯定事情顺利才让她这么高兴。 “娘,你要是实在不想干了,那以后就我来干吧,你教的那些,我也差不多都会了。”孟草说。 她儿子也在一旁点头。 “娘,是之前儿子考虑不周,你年纪確实大了,天天跑来跑去的太累。” 李婶就笑了。 大什么大! 她还想再干上个二十年呢! 李婶看了看陆青青。 陆青青含笑点头:“明天一块儿来我家吧。” 十里八村的稳婆之间,也都是互相认识的。 李婶第二天就跑了个遍。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相信李婶的人品,有人只是好奇去看看。 最积极的竟然是洪稳婆。 洪稳婆相对来说,还算年轻的,也就四十,她也算这行业的翘楚,赚的比別人多,穿的比別人好。 一身利利索索,乾乾净净。 就是人缘不行。 可能是太傲的原因。 陆青青虽说教人,但也不是什么门槛都没有。 除了李婶和孟草,一共来了五个稳婆,她明確说明,她会连讲三天妇產知识,这三天,她会挑人,不合適的,就抱歉了。 说完这话,有一个连听都没听就走了。 “要是被人赶,那多丟人吶!还是直接別听了!” 陆青青又说第一个要求:“你们以前学的那些,要全部丟弃,就当重新开始学。” 又一个稳婆走了。 “那是我娘传给我的法子,不知道顺利接生了多少个孩子,怎么可能丟掉!” 李婶看著人走,有点急,还想劝一劝,陆青青朝她摇摇头。 又说第二个要求:“我教给你们免费的医术,不收一文钱,是希望你们精益求精,以后能解救更多难產的妇人,不是为了牟利。 当然,医术高了,来求的人也多,钱也少赚不了。 还希望你们抱有善念,生命第一,钱財靠后。 遇到难產的,別管有钱没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陆青青特意瞄了一眼洪稳婆。 见她没什么表情,四平八稳的。 李婶和孟草一副乖乖好学生样。 陆青青开始说第三个要求:“你们对接生並不陌生,学起来应该很快,我打算用半个月的时间完成授课。 如果后面遇到问题,隨时都可以再来跟我请教。 我耗费了我的时间,也希望你们认真对待。 在授课中途,不可以隨意离开。” 说完这个,又一个稳婆走了。 她家人正好来喊她去给人接生。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四个人。 李婶婆媳,洪稳婆,还有一个丁稳婆。 陆青青將人请到药房,正式授课。 “四喜,你也来学。” “我?” 四喜眨巴著大眼珠子,“小姑,我是男的哎?” “学了以后可以给你媳妇接生。” 有道理,还可以省一笔请稳婆的钱。 陆青青想的是,如果一个人的名气大到顶天,被人尊为圣人。 那谁还管他是男是女。 他是救命的神! 虽然这有些像做梦,但幻想一下又怎么了。 万一四喜就能做到了呢!多学一门又不吃亏。 陆青青先开始讲的是女子子宫构造。 四喜一听脸就涨红了,不过发现没人在意他,他也就不在意了。 陆青青在纸上画图,清晰的呈现出来。 这对於稳婆来说,是新奇而陌生的。 到此时,她们才知道,自己之前確实只懂皮毛。 洪稳婆脸上终於有了表情,看陆青青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而且当场拿出了一张纸和毛笔。 用嘴巴舔了舔毛笔就在纸上又记又画。 陆青青很是惊讶。 怪不得人家能做到稳婆第一,该是人家的呀! 这学习劲儿! 而且,她竟还会写字! 难得! 陆青青凑过去一瞧。 只见她照著陆青青的图弯弯曲曲的也画了一个拼夕夕版的。 不过標註的器官名字…… 嗯。 原来不会写字。 输卵管=梳子图+鸡蛋图+竹管图 卵巢=鸡蛋在鸡窝里的图 陆青青:“……” 人才呀! 第151章 有你的一间 陆青青继续讲胎儿的形成,在母体中每个月的变化。 不知什么时候,她一抬头,听课的人中多了一个人。 巧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坐在角落,仰著头听的认认真真的。 陆青青讲完今日的,让大家好好回去记一下。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一些。 到走时李婶还在不停问儿媳妇问题。 洪稳婆等大家都走了,才收起她的记录纸。 她眼中带著疑惑,直白问:“陆大夫,我想问,你后面真的会把遇到难產怎么救治的法子教给我们吗? 你是不是打算,教一半,剩下的给钱再教?” “如果是这样呢?”陆青青反问。 洪稳婆听到这,倒是鬆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只要別超过二十两银子,我都会学,只要你真的把昨天救人那法子教给我。” 洪稳婆是个乾脆的,也很聪明,不大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好事。 陆青青又问:“你以前都是跟谁学的接生手法?” “一开始跟我婆母学的,后来打听到哪个接生手法好,就给点钱跟著学上几次,不瞒你说,我自打开始给人接生,前三年赚的钱都当了学徒费。” 当时她是承受家人的不解和穷困的压力,硬是学了不少经验。 凭著这些融合在一起的经验,成了十里八村最好的接生婆。 这是她该得的,且为自己的明智骄傲。 洪稳婆的面部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全家也都像供著財神一样供著她。 有不少人也想跟著她学接生,可她都拒绝了。 这是她辛苦求来的经验,要传也是传自己的家人,怎么会教给別人。 所以对陆青青教授接生一事,她一开始就知道要收钱的。 陆青青笑了笑:“跟著学下去吧,你会为你今天踏进陆家的门,而庆幸一生。” 洪稳婆拧眉,显然误会了。 “二十两不够?陆大夫,我想这里面能拿出这些钱的也只有我了。” 她咬咬牙,又说:“要不你单独教我,我拿三十两。” “不收钱。”陆青青说。 “你好好学,学成能救一个是一个。 女子在这世上生存本就比男人艰难,若你以后遇到有难处的,就少收点接生费。 这就是我教你们的目的。” 洪稳婆愣在那里。 外头冯晓婉在喊陆青青。 洪稳婆不好待了,赶紧起身告辞。 走时眉间还带著些困惑迷茫。 “青青,徐公子来了!”冯晓婉在外面喊。 听著声音特別高兴。 因为,徐睿是来送药材的! 昨天她还说,很多山上没有的药材不多了,菱嫂几个都担忧的问是不是没药材就先不干了。 这下好了,药材就来了! 而且,一下子拉来了三马车! 冯晓婉觉得自己先前对徐睿態度不好,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 谁想到徐睿又拿出了两样东西。 “听闻陆叔昨日生辰,我不在城中,也没前来祝寿,这是补上的生辰礼,还望大嫂帮忙收下。” 他递上一个木盒。 冯晓婉两手往身上擦了擦,连忙接过。 她也不懂什么礼貌不礼貌,好奇的当场打开。 竟然是一件棕黑色毛茸茸的皮子坎肩。 上手一摸,滑滑的。 “这是什么皮毛,一看就暖和,这个好,爹冬里穿上就不冷了。” 冯晓婉很高兴。 她还记得去年冬天,陆老爹在屋里做活不捨得烧柴,两只手冻的像馒头,直到开春才消了。 “是貂皮,普通种,不值什么钱。” 男人声音清清润润,不急不躁。 又拿出一本布包的书。 “偶尔见到一本关於木雕的书,想著陆大哥是做这个的,也顺便带了来。” 冯晓婉脑子刚升起:爹什么时候和徐公子关係这么好了的念头,就被打断了。 “木雕书?” 昨夜风哥还在愁他不管用三角刀还是圆刀平刀,不管採用鏤雕还是浮雕,都雕不出小妹画的画那种灵动性。 他真想找个有名望的大师指点一下。 可那是天方夜谭。 要不然爹也不会一辈子只能做个小木匠。 冯晓婉又接过书,打开翻了翻。 上面画著很多图! 这可好了,就算没有大师亲自教,这里面也应该能学点东西吧? “给我们的?” “是的,还望大嫂不要嫌弃。” 这怎么会嫌弃! 冯晓婉心里又乐的喳喳叫。 脸上的喜色更是掩饰不住,嘴角咧到天际。 “多谢,多谢徐公子了,快请坐,我给你倒茶。” “哎呀,咱这明安县可真是有福气,怎么摊上你这样的……啊不是不是,怎么会来了这样好的县令一家。 以前在村里就没见过活的大官。 毛都没见过!“ 这真真是与百姓亲近的好官吶! 以前人家劈柴她竟然还嫌弃。 谁一开始会干活啊! 冯晓婉把书宝贝的又包好,赶紧放到屋里去。 顺便喊了声陆青青。 陆青青出来的时候,徐睿已经喝上了她做的菊枸杞茶。 哎呀,这次大嫂还挺大方,给他泡茶了。 徐睿带来的人已经把一袋子一袋子的药材搬了进来。 他把药材单子和数量交给陆青青。 “有钱了?” 抓了那么多家,肯定薅了不少。 “有了。药材粮食都运进城了。” 陆青青想起万玉霆那天说的话,於是提醒:“听说明安县不太平,你们一下子整治了这么多家,要小心啊!” “放心,他们不会掀起风浪。” 听徐睿这么一说,陆青青安心了。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事,她也好不了。 两人一时无话。 正好,小张来了。 “徐兄弟!”他高兴的大叫。 引得做活的人全都看向他。 “小张这么大的嗓门,这么壮实的身子,不应该啊。”菱嫂嘀咕。 李梦充耳不闻,只顾眼前的活。 “嗯,张兄弟。”徐睿声音愉悦。 小张上前来,更愉悦:“徐兄弟,我房子盖好了!你住在最西边那间,炕已经烧了,今天就能住!” 呃? 嗯…… “我的,房间?” “对啊,你是我兄弟嘛,当然有你的房间!你今晚就住下吧,咱们说话到天亮!” 小张呲著大白牙,笑的灿烂:“一会儿我去逮只野鸡,给你燉一锅。 你没吃过我燉的鸡吧?我燉的可香了,比酒楼燉的还好吃!” 陆青青微张著嘴就没闭上,听到这里,实在没憋住。 “你是没吃过好的吧?” 第152章 为什么不成亲 “哎?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燉了你尝……” “咳咳咳……”徐睿咳嗽起来。 “咋了徐兄弟,大热天是不是上火?这不有茶吗?快喝点!” 徐睿一口气喝了碗里的茶。 接著问:“张兄弟,你来干什么来了?” “哦,这不是当猪……嘿嘿,不是也有点上火嘛,找青青大夫扎针来了。” 小张的目光瞄向棚子底。 李梦在低著头干活,穿著一身浅绿的裙子,头髮包著一块头巾,脚上一双喜鹊登枝绣鞋,真好看。 那是他买的! 从头到脚都是! 哎?手腕空空,怎么没戴他买的大银鐲子? “別看了,我看你是上火不轻,走吧,扎针去!” 陆青青喊著他进屋。 徐睿也跟了进去。 人进去以后,李梦才抬起头,匆匆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会儿,感觉脖子出了一层热汗。 “小张的鞋好像露大拇哥了。”菱嫂笑嘻嘻的说。 田巧儿的注意力在別处:“哎,你有没有觉得,县令公子的眼睛一直在青青身上啊?” “你看到他眼睛了?” “这不,感觉嘛!” “废话,人家跟青青说话,当然要看她,难不成摇头晃脑啊? 不过这县令公子走路真好看,就是跟咱们农家汉子不一样哈?” 屋里。 小张脱了上衣,往板床上一躺,耳朵又伸到外面去了。 可惜,这次没听见她们聊啥。 陆青青的食指在他胸膛上一点,一点,一点…… 跟四喜讲解:“肺实证:热咳,面赤,皮干,口渴,下针:膻中,金门……” 嗯? 陆青青忽然点在一个位置,一压。 小张不由“哼”了一声。 陆青青俯身,耳朵贴上倾听。 “你这里受过伤?” 小张惊讶:“这也能听的出来?都快一年了!被野猪撞过。” “那一定撞的很重,到现在都还没好,我给你开些药。” “怪不得偶尔觉得胸闷,青青姑娘,还是你厉害,需要多少银钱?” “不用银钱,就当你做標本的报酬了。” 啥本? 没听清楚。 但是不要钱听明白了。 “青青姑娘,你真是好人。” “徐兄弟,你也上火,扎一扎吧?”小张热情邀请。 徐睿:“……不用了,还需要多久?我有点累,想去你新房子休息一下。” 他这么一说,陆青青也不好继续给四喜多讲了。 “那你们先走,改天再说吧。” “嗨呀,这不耽误,给你钥匙,你先回去就是。” 小张从裤腰上就摘下一把黑钥匙递给徐睿。 徐睿是真愣住。 没想到小张这么信任他,毫不设防。 还给他留了房间。 这是真把他当做家人了。 “我还是,等等你吧。” 两个大男人在这上演手牵手一起走呢? 陆青青看了看徐睿,忽然问:“徐公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一。” “那怎么还不成亲?” “我……我……以前没遇到心悦的。” 那么紧张干什么? 陆青青手指动了动,又想掀帽子了。 她对小张和四喜说:“今天不学了,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徐公子说。” 小张担忧的看了徐睿一眼。 最怕大夫把人留下,单独说。 难道徐兄弟有什么隱疾? 两人出去,陆青青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说:“咱们都是盟友了,有些事我问了你也別生气。 而且,我这个人是很开明的,只要真心,跨物种都能接受。 ” 什么? 在说什么? “我,不生气,你问。”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 “怎么不说话?这没什么羞耻的,爱不分性別,我理解並尊重,但是不能滥情。” 人家小张单纯著呢,而且是大直男一个。 可不兴带歪了。 陆青青对他友好点头:“傅冷和墨朗,对你都很忠诚,你们……” “我喜欢女人!” “喜欢……” 徐睿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声音前所未有的……掺了火气因子。 像是一汪温水突然烧沸,咕嚕咕嚕冒出热气。 “你这样的!” 甚至有点咬牙切齿,说话都说不成一句。 好像要把什么嚼碎。 泥人都有三分血性,这真是把人给惹毛了。 “咳咳,说好了不生气。”陆青青咧嘴尬笑。 然后找补:“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別人要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我也不会生气啊? 真爱无价嘛! 所以,你真的不是断袖?” 陆青青听到了来自关节的“嘎嘣”声。 然后看见徐睿一步上前,朝她逼近。 哎嘿喂,说好的不生气,还要打她不成? 陆青青手里就捏了一根长针。 他敢动一下手? “陆青青。” 男人垂头,透过白色的幕帘,隱约看见一双狭长晶亮的眼睛。 完美的脸部线条轮廓。 陆青青使劲想看清楚,伸手抓住了白色幕帘。 徐睿似没觉察。 低沉缓慢,一句一句道: “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我喜欢,女人。” “我喜欢,女人。” “我喜欢,女人。” …… “我喜欢……” “停停停,知道了知道了,真知道了!”陆青青低喊。 手鬆开幕帘,一把將他推开。 她要不阻止,他得一直说! 而且还越靠越近,懟她脸上说,逼的她都退到桌子上了。 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不成! 別说,气势还挺足,搞得她都紧张了。 “那也不能赖我想岔了,傅冷和墨朗把你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还一个屋睡,还爭宠,还给你脱裤子的……” “……以前我动不了,以后不会了。” “不是……” 陆青青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主僕怎么相处,她不插手啊! 她只是在给自己辩解。 “陆青青,你又为什么不想成亲?”徐睿反问。 陆青青撇嘴:“成亲又没啥好处。” “啥样的好处你才会成亲?” “英俊养眼,没爹没娘,疼妻听话,忠诚无二,能赚钱养家,身体很棒功能很好,但天生无精,別让我受孕育之苦!” 第153章 尿床了 最后一个条件有点难。 不是天生的能行不?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徐睿默默后退一步。 “我先走了。” “哦。” 快走吧。 徐睿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喜欢,女人。” “对不起,我错了行吗大哥?” 別祥林嫂附体啊! 徐睿这才开门出去。 外面传来冯晓婉热情送客的声音。 陆青青还觉得奇怪呢,接著冯晓婉进来,跟她说徐睿送的东西,她才知道怎么回事。 这傢伙,跟他娘以前关係很好啊? 徐睿跟著喋喋不休的小张去了他的新家。 小张盖了四间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一指给他看。 “这一间是我和我媳妇儿的,这一间是儿子的,这一间是闺女的,我打算要两个孩子嘿嘿。 这一间是徐兄弟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徐睿的那间虽然最靠边,但是很大,还盘了炕。 此刻已经铺上了稻草,稻草上边铺著蓆子。 “其实,不必给我留,我……来不了几次。” “要留要留,你去帮我提亲,还给了二十两的喜钱,除了我爹,你是对我最好的,你就是我亲兄弟。 以后你成亲了,还可以带著媳妇和孩子来,反正我给你盘了大炕,睡得开!” 亲兄弟。 他有。 但都是勾心斗角,坑害算计。 此刻,一个傻乎乎的赤诚小子,因为二十两就把他当成了亲兄弟。 他无视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就只认他这个人,没有任何杂质。 原来他也有兄弟缘的。 他让他带著媳妇孩子一起来,是连未知的將来都算著他在內。 徐睿声音略微绵哑:“好,你也是我的亲兄弟。 我比你大一个月,以后我就叫你凛弟。” “那我叫你哥!”小张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我要给你燉鸡吃,我要去抓鸡!” …… 小张燉的鸡果然好吃。 没滋没味,一吃塞牙。 徐睿真是多虑了。 青青说的对,他真是没吃过好的。 好在他马上要娶妻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浪费鸡了。 到了晚上,两人睡在大炕上说话。 徐睿说:“以后別去青青大夫那扎针了。” “啊?为啥?我想见我媳妇呢!” “想见不用非得那样,她下了工你也可以见。” “可青青大夫说,扎了针媳妇会更疼我呢!” 徐睿:“……” 他真的不想和青青对著干,但是…… 那一根手指,点啊点啊…… “你总去扎针,只会让你媳妇觉得你很弱!” 小张醍醐灌顶。 对哦! “我觉得你说的比青青大夫说的更有道理,我听你的。” 半夜,两人睡了。 后半夜,徐睿做了一个梦。 一只手指在他胸膛上点啊点啊…… 然后他醒了。 浑身大汗淋漓。 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喘息声。 小张不见了。 外头某个角落传来嘀哩咕嚕的呜咽声。 徐睿连忙下炕。 清凉的夜风吹散了一丝內心的燥热。 月光洒落小院。 院角大水缸前,蹲著一个黑影。 “凛弟?” 黑影一僵,呜咽声停了。 “你在做什么?” “我,我我我……” 小张半天都没我出来,声音带著哭腔。 “你要当我是你哥,就说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尿裤子了……” ?????? “哥,你別嫌弃我,没尿在炕上,就尿了一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尿呢?” 小张的哭腔更大了。 “青青大夫不会给我扎坏了吧。” “我都要成亲了,万一小梦知道我尿床……我,我怎么办啊哇呜呜……” “闭嘴!不准哭!”徐睿忽然严厉一呵。 嚇得小张打了个嗝猛的止住。 完了,刚认的哥要跑了……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梦到了什么?” 哥连他做梦都知道,哥的声音有点阴森森…… 小张扭扭捏捏,像做错事一般,吞吞吐吐:“就梦见……小梦亲我…… 我们都有婚书了,她是我媳妇,本来就能亲……” 他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一句。 徐睿的声音又温和起来: “好了,你不是尿了,你是……嗯。” 这咋说呢? 他也没想到小张啥也不懂。 “你长大了,长大了都会这样,你成亲洞房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么单纯,洞房应该也不会吧? “哥,你也会这样?” 徐睿认命点头:“我也会这样。成亲后就好了。” “啊!嚇死我了!我说这尿咋不大一样呢!” 小张站起来,把手里的裤子一扔,扬眉吐气似的又精神起来。 徐睿又在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他不懂,他媳妇是懂的,不说这种话题了。 “你快进去睡吧,我有点热,想冲个澡。” “好嘞哥,你洗吧,嘿嘿!” 哎…… 月亮明晃晃的照在小院,好像看透一切。 小张第二天一早就在家门口碰到了李梦。 她也正好从家里出来,不等她有所反应,小张脸一红又掉头钻回了家。 李梦抿抿唇,从袖子里快速抽出一根绳子,跑到他刚才踩的位置,对著地上的脚印量了一下。 然后又快速收起,低著头跑了。 媳妇刚才蹲在这干啥呢? 小张摸著脑袋又出来,瞧了瞧地面,啥也没有啊? 其实他们婚书都在衙门备案了,已经是正经夫妻,连李老鴰都不管了。 只是李梦胆小,他喊了几次进来看看他们的新房子,她就是不进来。 不过,也就几天的事儿了,嘿嘿…… “妹夫——” 李家老大舔著脸过来了。 小张板了脸:“干嘛?” “妹夫,你那还有吃的吗?大哥还没吃饭……” 老大笑脸一僵,看著门內出来的身影。 县令公子! “没吃饭自己去赚,再让我知道你们到这来要饭全都给我去石场干活!” 凌厉的声音带著天生的压迫,差点让李老大嚇尿裤子。 白著脸忙不迭转身跑了。 徐睿转身叮嘱小张:“自己的钱握在手里,他们来要东西,不要给。 彩礼你已经给的很多,就算你岳父也没道理再要。 以后日子还长,用钱的地方多著,你別傻乎乎把自己的东西都送出去。” 第154章 万家算个屁 此刻,徐睿就像小张真正的兄长,殷谆教导著家中不知事的幼弟。 小张眼睛一红,嘴却咧开笑:“哥,你真像我爹。” “……” “你放心,我爹教过我的,我才没那么傻呢!我娶了媳妇就只给我媳妇钱,別人甭想再抠我的。” 徐睿真是哭笑不得。 张师父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教儿子的,感觉又聪明又笨笨的。 “咳咳……”有人咳嗽了两声。 两人循声望去。 竟然是陆老爹。 “陆叔,早。”徐睿上前打招呼。 “不敢不敢。”陆老爹摆手,眼神探究的看著他。 “徐公子,你送的书和坎肩可都很难得啊,那书可是前朝大家薛松所著,很多人大钱求都求不到的。 貂皮也是好货。” “是吗?我不太懂,就看到在县衙库中放著,都落了灰,看著挺浪费的,就拿来了。”徐睿言辞切切。 陆老爹有些纠结咂舌:“太贵重了,得给你钱……” “不,陆叔,千万別提钱。当年水姨对我有恩,我送些不起眼的东西,实在微不足道。” 一听妻子的名字,陆老爹没心思管礼物了。 “我听青青说,你已经在帮忙找人了,是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的陆叔,您不要急,有消息传来我一定告知您。” 陆老爹陡然弯腰就给徐睿行了个大礼。 徐睿像是嚇到,反应极快的也弯下腰,比陆老爹弯的还低。 这边整了一出,陆老爹终於心满意足走了。 小张迷糊的走过来。 “哥,你刚才那样式,比我见了老丈人还离谱呢! 干嘛要对著陆叔弯腰啊,你不是县令公子吗?” 徐睿:这时候你倒是聪明了。 又有骑马声传来。 傅冷顷刻间已到跟前。 对著徐睿耳语:“公子,他们行动了!” “好,走!” …… 常乐镇。 万家铺子全都开门了。 当日林叶跑去布庄求助的一幕有不少客人看到,流言蜚语还是传了开来。 这种事就是容易引人乐道。 有人来绣庄,就跟伙计打听来打听去。 得知確实有个叫林叶的绣娘更是徘徊不走,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绣娘们看林叶的眼神也都奇奇怪怪,背地里嘀嘀咕咕,以前和她走的近的也开始躲远。 而那些嫉妒她手艺好的,更是脸上透出隱秘的幸灾乐祸。 林叶安安静静的绣著手里的样,不言不语。 “林叶,少爷来了,喊你过去。”掌柜的眼里带了一抹同情。 林叶心里一咯噔,涌上不安。 她一走,绣娘就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谈论她有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林叶不明白,都是女人,何苦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她还以为,这么些日子的相处,总有几个真心和她交好的。 “万少爷。” 万玉霆神色淡淡的,他好像变了,林叶说不出来。 可能,他不笑了,少了那种如沐春风之感。 “林叶,你应该知道外面的谣言了。” “这对万家铺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为了铺子的生意和名声,我还是不得不……辞退你。” 提著的心终於死了。 林叶颤抖著唇,半天说了一个字:“好。” 万玉霆挑挑眉,等林叶迈著沉重的步子转身,才又开口:“要留下也可以。” “签了契,成为万家专用绣娘,绣出最好的货品,那些唾弃的声音,自然会消散。 而你,有万家依靠,后路必將一帆风顺。” 林叶回头看他。 人家都说少东家年少有为,出身商户却不染铜臭,善待下人,君子之风。 和她一块做活的那些绣娘,每每提起,各个脸红。 林叶以前也觉得他很好,为有这样的东家感到庆幸。 可现在,她觉得这人很没劲。 很小人。 而且,她出事,难道铺子没有责任吗? 是他们自己说可以保护做工的人,却做不到。 如果当日不是青青救了她,她就因对万家的过分信任而被害了! “不用了,多谢万少爷。”她礼貌的拒绝。 “林叶,你別误以为自己的手艺是多么难得,铺子里的绣娘,和你能力相当的人不少。 我留你,只是因为你是陆青青的朋友。 但你要认清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陆青青。 她太特立独行,你学不来,一味跟从,只会害了自己。” 林叶再加一个: 这人还很……自以为是。 听著他像是在夸青青,却又似乎在否定她! 万玉霆继续道:“损失名声和生意,帮一个小小的绣娘,这买卖划不来。 所以,你要签契……” “万家算个屁!” 林叶生平第一次说脏话。 她声音不大,面色乖巧,说出这话,万玉霆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俊的脸有一瞬间的茫然: “你说什么?” “我说,万家,算个毛!” 林叶又大点声说了一遍,转身就走。 她回了做工的绣房,要拿她背来的布兜。 可她的布兜袋子,被一个绣娘故意坐在了屁股底下。 那个绣娘,是个在万家做了两年的老人,平时对她说话就阴阳怪气,自己没本事,还嫉妒林叶得东家青眼,刚来就涨了月银。 此刻,眼里带著鄙夷,嘲讽:“有人真是给咱抹黑,瞧瞧外面的人,说咱们绣出来的东西都不正经呢! 识相的,早自己走了,铺子生意都差了。” 她刚说完,就被人大力一掀。 “哎呦——” 有些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一个圈才停下。 “林叶!” 林叶甩了甩布兜,好像要甩掉不乾净的东西。 “对不起,你腚太大,压著我的兜了。” 有人“噗嗤”笑出来。 有人惊讶的看著她。 林叶没理会眾人的眼光,斜挎上自己的布兜就走了出去。 “这就是那个林叶?长得还真不错。” 门口,有男人试图伸手过来。 林叶抽出衣角別著的绣针,一下子扎过去。 男人捂著手背嗷嗷叫著退开。 过来解围的余掌柜讶异的看了林叶一眼,隨即將男人骂走。 “林姑娘,这个月干了三天,你跟我来结算。” 余掌柜知道林叶是很俭省的,所以提醒她別一走了之。 林叶回头看了一眼。 万玉霆站在內室门口朝这边看著,神色淡淡,却总觉得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像看一个可怜又不知好歹的下人一般看她。 她是在这做工,但她不是万家的下人! “不要了,留给你家少爷请绣娘用了!” 第155章 名声差了 林叶出了万家绣庄,就感觉被人盯上了。 是刚才那个被扎了手的男人。 她最先想到去陆风的杂货铺。 不过那有点远。 好在她看到了崔石头的驴车。 “石头叔!” 林叶跑过去。 崔石头看到林叶,咧嘴一笑,但是很快看到了跟在她后面的男人。 他常往镇上跑,镇上的风言风语当然也听说了,这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当即沉了脸,指向那个男人:“干什么!告诉你,这是我侄女!你敢乱来!” 崔石头是流云村的车夫,镇上的人基本都认识。 男人訕訕一笑,嘴里不乾不净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流云村最近有点出风头,听说一人受欺负,半村人出动。 他有婆娘孩子的,还是別惹麻烦了。 “石头叔,谢谢你。”林叶蹲在车上,低著头,声音有点哽咽。 崔石头也不再等车满人,赶著驴车就走。 “別难受,那些赖子流氓的,恨不得所有姑娘都名声臭了,好让他们有理由欺负人。 再来镇上,身上放把刀,欺负人你就捅,只要別捅死,咱全村给你撑腰。 咱村可不是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嗯。”林叶短促的回了一声,她怕不小心哭出来。 流云村確实没那么好欺负了。 听说刘二柱牵头组织了一个啥互助团,全村八十个壮小伙子都加入了。 只要有人在外头被欺负,就去报给里正,里弄明白原委,同意去,互助团的人就浩浩荡荡去討公道。 现在常乐镇其他村的里正都交代村民別去招惹流云村的人呢! 林叶难受的不是这个,是难受自己的差事没了,又有这样的流言。 她哥刚谈了一个不错的亲事。 那个姑娘不错,哥也很喜欢。 万一因为她而吹了…… 崔石头把林叶送到村里,那里有几个等著坐车的,他就嘱咐了林叶一句,又拉著人走了。 林叶心事重重的往家走。 “林叶。” 面前突然跳出个人来。 林叶一下子冷了脸。 这人正是当时捅了林壮的人。 王铁强。 那会儿,因为林壮没死,里正说去衙门也就判双方斗殴,王铁强顶多坐三年牢,不如赔钱合算。 加之王铁强一家子下跪不起,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赔了十两银子,还喊了族亲说和。 林叶和林壮怕咬著不放被他们记恨,所以没告官。 那事之后,王铁强也长了记性,被他爹赶出去做苦力,没在村里再见到他。 现在这是又回来了。 “林叶,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你有什么打算吗?” 如果没有陆青青,林壮已经死了。 所以,他们之间有仇,永远的。 林叶的眼里带著憎恶,根本不理会他。 王铁强跟上来。 “林叶,我一听说你的事就跑回来了,以前是我不对,如果你和你哥还生气,怎么打我都行。”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要跟著我!”林叶厌恶的说。 “我,我想娶你!” 林叶瞪大了眼,感觉荒唐又可笑。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的? 他差点捅死了她哥! “林叶,我都跟爹娘说好了,他们也同意,你名声再怎么样我们也不会嫌弃,你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嫁人,以后也別去镇上做活了……” 林叶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王铁强都被扇懵了。 “滚吧!” “林叶……” “王铁强,你在干什么!”陆云老远一声大喝。 从马车上跳下就跑过来,飞起一脚將王铁强踹了出去。 陆云虽然跟著墨朗没学几招,却招招实用,他又天天练,腿力不容小覷。 王铁强被踹出五米远。 “陆云,你……” 王铁强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陆云已经不是以前的陆云。 穿的好,长得俊,身板结实笔挺,半年时间又躥高了不少。 王铁强从心底涌上自卑,挨了踹也没骂人。 “我只是问问林叶要不要嫁给我!” “嫁谁?嫁你?王铁强,能不能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吊德行!” 陆云在外边也是听说了林叶的事,听到王铁强这么说,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王八蛋,就是林叶名声再怎么差,也轮不到他! 在这噁心谁呢! 盯著王铁强的脸,他嗤笑:“哦,不,你火大尿黄,照不清!” “陆二哥,走吧,別跟他废话。”林叶说。 陆云呸一声警告:“再想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也捅你一刀,再让我小妹把你缝起来! 就不知道你有没有林壮那么命大了!” 王铁强已经万分后悔了。 他不知道陆云和林叶的关係,要是早知道,才不会来。 陆云把林叶送到家门口。 才终於说出一句:“对不起。” “陆二哥?”林叶不明白。 “是我识人不清害了你。”陆云愧疚极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也是被人骗的。” 林叶笑了笑,露出清浅的酒窝。 像一朵默默开放在角落的梔子。 没有乍然惊艷,却芳香持久。 最重要的,是那么纯真。 两相对比,陆云一下子想到田苗苗那张笑的灿烂的脸,是那么刻意虚假。 他当时,怎么就眼瞎的看不出? 林叶已经回家去了。 陆云蹙著眉头,赶著马车回家。 陆家,冯母又来了。 因为冯小勇几日没去杂货铺,陆风找了去,冯父和冯母才知道儿子被人给骗了。 不由一顿训斥,赶著他去铺子。 可冯小勇也不知是怨陆风把那事说了出来,故意气人,还是真的对田苗苗念念不忘,竟说田苗苗是被逼的,不是故意骗他。 结果当然吃了冯父的一顿鞭子炒肉。 好了,人更犟了,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还说这辈子不娶媳妇了,让老冯家从他这断了。 冯母气呼呼的跟冯晓婉讲,冯晓婉也听的气呼呼。 陆云恰好回来,冯晓婉觉得他和冯晓勇差不多大,又是共同经歷过那事的,说不定陆云可以劝劝他,就跟他说了。 陆云听了心里的火“噌”的就上来了。 林叶因为那两个坏东西毁了名声,冯小勇还在替那个女人说话! 简直想咧死他! “哼,这还不好办,他喜欢田苗苗,那就成全他好了!” “田苗苗被发配,也才上路一天,你们跟冯晓勇说,给他大钱把人买回来,让两人成亲!” “你就问他要不要!” 第156章 配不上林叶 若他说要,那这儿子也不用要了。 冯母一听眼神就亮了。 “我看行,就这么办!” 她了解儿子,就是拧巴的犟脾气上来了,根本不是真觉得那个女人好。 谁家好人会真的想娶一个妓子,还是个犯了罪的妓子。 按照他爹的教法实在不行,儿子是属老黄牛的,越打越倒退。 就按照陆云的法子来。 冯母得了主意,就匆匆走了。 陆云还是很生气。 胸口憋的慌。 冯晓婉问:“二弟,你怎么了?” “大嫂,你知不知道,现在镇上都传林叶被白二虎给……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名声全毁了!” 冯晓婉昨晚听陆风说了一嘴,只说镇上有些林叶的閒话,她不知道这么严重。 陆云总觉得这是自己导致的,是他害了林叶。 如果他早点发现田苗苗的虚假,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 而且林叶当时是替换了小妹,她真是有情有义,不该被人传成这样。 “二弟,要不,你娶了林叶?”冯晓婉试探的说。 “你看,先不说別人怎么臭林叶的名声。 就是林叶那些所谓的不省心的叔啊婶啊,一定又会去找茬,俩兄妹也没个帮衬。 要是和咱结了亲家,他们应该就不敢欺负兄妹俩了。” 毕竟,现在陆家在村里的名声,因为陆青青而上涨了很多。 “而且,时间长了,我怕小姑娘受不住,万一想不开……” 陆云心里一惊。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应该……不会吧? 但是外面现在说的那么难听,她一个老老实实的小姑娘……可是有不少女子被流言逼死的。 要是真那样,他罪过可就大了。 一辈子难以心安。 “也……不是不行,不知道……人家愿意不?”陆云说完就脸红了。 冯晓婉一看,这不成了嘛! “我去问问!” “哎……大嫂,你不得找个,那啥,媒人?” “哎呀,不用,我就是媒人!” 冯晓婉一把將孩子塞陆云怀里,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陆云手忙脚乱抱著喜宝,脖子也红了。 大嫂也不用,这么急吧? 不过他话说出来,竟然没一点不情愿。 大嫂,小妹都说林叶好,全家都喜欢她,那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日子长了,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 这些事陆青青还不知道。 她在药房授课,已经讲到了正確的侧切手法,並且用麵团捏了个模型,让人挨个上手。 四喜已经可以做到面无表情了。 因为他已经忘了自己的性別了。 巧秀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地学。 洪稳婆又记又上手,恨不得自己多生出几只手。 她也是这里面做的最好的。 別人忘了的,她还会提醒,人不像以前那么傲了。 学习气氛非常好。 等讲完课,人都散了的时候,陆青青出去,就看到垂头耷拉眼的陆云和冯晓婉。 “咋了?跟被人削了似的。” 也差不多了。 陆云觉得很丟人,刚想给冯晓婉使眼色让她別说,冯晓婉已经说出来了。 林叶说,不想嫁人。 冯晓婉还疑惑:“咋这个时候又不想嫁了呢?上次我说的时候,她没说这话啊? 难道是二弟看上了那田苗苗,她嫌弃了?” “大嫂,別说了!”陆云脸囧著。 够丟人的了! 幸亏没找媒婆去。 “你们太小瞧林叶了。”陆青青说。 林叶,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孩,早在她站出来拆穿丁宏时,在她为了救兄长怒斥林家族人时,陆青青就知道! 她就算喜欢陆云,也不会这个时候嫁给他。 “小哥,成亲不是儿戏,林叶看的明白,你只是因为愧疚才娶她,但是愧疚是不能长久的。 真心才能娶得美人归。 这一点,你就配不上林叶。” 陆云张张嘴,想说也不全是愧疚,但,说喜欢……他不知道。 “你们也不用担心,她看著弱,实则心性坚韧,那些风言风语,还击垮不了她。” 但是她此刻需要朋友关心是真的。 她这个亲朋友当然要过去看看。 林叶家来了客。 这个时间,林壮是在外头给人做工的。 陆青青这才想到,林叶今天怎么没去绣房? 她听到里面有个妇人在说话。 “眼看你哥和我闺女已经定下婚期了,家里一堆亲戚却都跑来让我退亲。” “我也才知道竟出了这档子事儿! 这怎么好退亲,你哥也是能干的实在人,我闺女挺满意的。 婶知道你是个好闺女。 可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这事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名声了。 传的太离谱了,还有人说是你主动……要不然万家怎么会辞退你。” “婶儿,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叶的声音有些发飘。 那妇人支支吾吾的说出目的:“我亲戚那边有个人家,离这三十里,男人刚死了婆娘,留下个不满一岁的娃儿,正想找个知冷知热的。 那边不知道你的事,你趁早……” 第157章 开铺子 “闺女,你放心,婶不会害你,那男人很能干,很踏实,在铁匠铺子给人做小工,一年能有二十两呢! 三天吃一回肉,顿顿大白饃饃。 媳妇刚没,媒婆就全都急著上门给他找,要不是他提的要求高,还轮不到咱。” 陆青青推门进来。 “这么好啊?这么好让你闺女嫁过去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嫁给林壮,可没那么好的日子过,他家天天窝窝头就咸菜!” 妇人卡了壳,还没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你谁啊?”妇人脸黑的像锅底。 “你又是谁啊?” “我是林壮刚定亲的那家姑娘的娘!” “哦,刚定亲还没成亲,就把手指头伸进別人家来了,那真成亲了还了得?我看这门亲事就作罢吧!” 妇人急了,声音尖锐:“你谁啊你,跑別人家做主来了!” “同样的话送给你!”林叶寒著小脸,一改刚才的软相。 “她確实能做我家的主。”林叶声音不大,却坚定,眼睛里像有冰渣子。 “她让我和我哥活,我们就活,让我们死,我们二话不说就去死!” 妇人:“……” 脸上就带了慌,惊疑不定。 陆青青凉凉道:“你就是觉得林叶家中无人依靠,好拿捏吧,趁著林壮不在,过来欺负小姑娘,脸怎么那么大呢! 你说的对,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 现在看来,亲家出事,你家就落井下石,身后还有一群不省心的亲戚,实在不是好的结亲对象。 一家人,是要互相帮助,抵御外人的,拿刀捅自己人……” 陆青青伸出食指摆了摆:“不行。” 妇人彻底白了脸。 “我不是欺负人,我也是为林叶想,外头那些话那么难听,以后她怎么嫁人?趁现在还没传远,早做打算……” 陆青青嘖嘖两声:“別把人当傻子。 你真是给人打算吗?从头到尾没说男人媳妇是怎么死的呢! 你都知道让名声坏了的林叶往远处嫁,那男人那么好,附近的都得抢,还轮的上林叶?” 妇人终於败下阵来。 她没想到一个看著和林叶差不多的小姑娘,看问题这么犀利,把她堵的无话可说。 “罢了罢了,当我今天没来过。林叶,有些事要你自己考虑的,毕竟一辈子的事別人替不了你。 如今你没了绣庄的活计,名声又坏了,你年纪也到了,官府拉配,更不知配什么歪瓜裂枣。” “我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林壮的。”陆青青说。 “你……”妇人眼里带了惊慌。 她来时想的好好的,要是林叶不同意,她就要拿退亲说事。 没想到现在自己这边还没提提价呢,他们倒是威胁上了。 不过她马上把心落下来。 林壮很看重她闺女,还急著定了婚期,就是因为还有三个月他就满二十了! 他肯定也不想被官府拉去强制配人吧! 妇人没再说什么,对著陆青青翻了个白眼就带著怒气走了。 “这门亲事不成了。”陆青青和林叶说。 林叶抿唇:“不知道我哥会不会难受,那个阿英姐,我觉得也挺好的。” “再好也不行,这家人不行。” 如果是以前,陆青青也不会管別人的閒事,但现在她当林叶是家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时代,从父,从母,很少有女孩有独立的思想,那个阿英不受父母影响,她不太信。 林叶和林壮兄妹感情好,相依为命多年,若娶了阿英,初时可能还好,后面就不知道了。 枕边风的力量是不容小覷的。 天长日久的,谁能保证林壮不会变。 所以,要娶就娶三观正的家庭出来的姑娘。 就像她大嫂的娘家一样。 这样才会家庭和睦。 “你就告诉你哥,看他怎么决定,不要委屈自己去成全他,你以为的对他好,他不一定觉得好。” “嗯,好。”林叶点头。 心里的酸楚在这一刻,淡然无踪。 刚才,她还想著別影响哥的婚事,自己一个人去城里找个绣庄的活计,不再回来的。 “青青……我,被万家辞退了。” “那又怎样,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绣庄,出了常乐镇,万家算个屁!” 陆青青骂的和林叶如出一辙。 林叶眼眶里还含著泪,“噗嗤”就笑了。 陆青青弯唇:“就喜欢刺绣是吗?” 林叶点头。 她以前靠刺绣赚钱,但也是真喜欢。 也是因为她脸的原因,除了偶尔出门,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家刺绣。 她不觉得枯燥,也很少觉得孤单。 她喜欢配著各种顏色的丝线,在雪白的帕子上绣出一朵朵,一片片叶。 “那就自己开一间铺子!我出钱,你经营。” 啊? 林叶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成的,我只会绣些简单的,我只会几种针法。” 就那几种针法,还有好几种是去了万家铺子才学到的。 “你行的,你有这方面的天分,要不然万玉霆也不会想培养你。 再说,怕什么,一间铺子才多少钱,我大哥那铺子大的很,买下也才用了四十两。 几十两的银子,扔了我都不心疼。” 陆青青豪气的说。 “而且,我给你画图纸,画很多新奇的,別家没有!” 林叶又笑,感动的不行。 但是,她却还是摇头。 “不是那么简单,你画的太好了,我懂的针法太少,根本绣不出神韵。 再者,这些绣品,镇上销出去的很少,万家都是往外销的,他们有人有销路,咱们没有。” 陆青青一听,就是两个问题:一是林叶的技法还不行。 二是需要找销路。 销路好办,她有县令公子在手。 技法嘛……找个师傅,给点钱就不信没人教! 就像洪稳婆,东家学一点,西家学一点,也能学的七七八八。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都不是事儿!咱们一点点来。” “不过,现在你啥也別想了,既然不用去万家做牛马了,那就好好歇歇。 这段时间我也挺累的,明天啥也不干了,咱们一块出去玩玩。” 第158章 有人在哭 明安县城外有一座寧安寺,听说还挺热闹的。 明天带上大嫂一块,大家玩一玩,散散心。 林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她从没和朋友出去玩过,眼神不由带了欣喜和期待。 陆青青一笑:“別忘了等你哥回来说说刚才的事,我先走了。” “嗯,好。” …… 万家。 万玉霆回来后得知万夫人一天没怎么用饭,还是担忧的去了她的院子。 万夫人身形消瘦,正在抄佛经。 “娘,用些饭吧。” “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事已至此,你惩罚自己又有什么用?” 万夫人顿了笔,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因为你对爹绝情,他才选择了那条路!” “我为什么对他绝情?” “娘!”万玉霆深吸一口气,面上带了疲惫。 “你不是小姑娘了,年轻时的情爱已褪色,但你和爹风雨三十年,早就成为亲人,就因他犯了一次错,就抹掉他所有对您的好,还说对他不绝情吗?” 万夫人笑了笑,笑意清浅自嘲。 “以前我觉得我儿子出类拔萃,谦谦君子,我很是骄傲。 现在才看出,道貌岸然,品性低劣。 竟然觉得,背叛爱人,是可以原谅的一件小事。 万玉霆,希望有朝一日,你心爱之人背叛了你,你也能说出这种话。” “男人和女人怎能一样!”万玉霆低吼。 只觉得他娘越来越执拗的难以说通。 她是在这小镇上待久了,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哪有男人一辈子守著一个女人的,除非养不起! “我爹一辈子守著你,已经做到了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你何苦珍珠之上找灰尘,临了临了,逼他上了绝路!” 万夫人更失望。 瞧,因为他死了。 所以错的倒成了她。 她狠,她毒,她逼的他死! “所以,你认为你爹是对的,以后也会和他一样。” “我不会和爹一样。”万玉霆冷冷的说。 “爹的下场告诉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只娶一个女人,免得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好,好志气! 万夫人扭过头,彻底失望。 “那你也不会得到真爱!” “得到真爱又能如何,还不是被所谓的真爱逼死!还不如无情无爱!” “滚!!” 万玉霆看著万夫人摇晃的身形,心中也痛。 他们母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娘,你先在家里好好养身体,铺子的事就別管了,你根本不懂经营。 我会再把你赶走的那些老人请回来,那是爹寧肯搭上命也要保住的铺子,我不能让它们垮掉。” “滚滚滚!”万夫人砸了砚台。 万玉霆离开此处。 “夫人,您不要动气,小心心疾。”鸣秋担忧的劝说。 “少爷说您是被青青大夫挑唆的失了神志,也不让奴婢再去请,可是药已经吃完了……” 万夫人摇摇头,“我没事,不用再吃药了。” 心无掛碍,阳和启蛰。 她不会再为谁心痛了。 “明天,去一趟寧安寺吧。” …… 翌日一早,陆云套上了马车。 冯晓婉抱著喜宝,陆青青,四喜,还有林叶,巧秀六个半人,朝陆老爹挥了挥手,就“噠噠噠”出发了。 陆老爹脸带著笑看马车拐弯不见了。 侧头看著啥表情都没有陆风,道:“我年纪大了不想跟他们小年轻一块掺和就算了,你咋还不去呢,铺子关一天又没事。” 陆风的嘴角向下耷拉。 是他不想去吗? 他就是见一堆女孩子没好意思一口答应,媳妇儿就再没问第二遍! 小妹和老二那傻狍子更是连问都没问! “爹,马车坐不下,下次吧。”陆风说。 下次他一定不装了! 他长这么大也没出去玩过。 老二和四喜能去他怎么不能去。 呜呜呜呜……… 林叶也没想到陆青青说出去玩,是大家全都一起去。 昨天冯晓婉刚问她要不要嫁给陆云,她拒绝了,今天就同车游玩。 好在陆云和四喜是坐在外面赶车的,不会尷尬。 陆青青先问林叶跟林壮说了昨天的事没有。 “说了,我哥很生气,他说他会处理,让我今天好好玩。” “那你就別管了。” “嗯。” 林叶浅笑。 真好。 大家全都对她这么好。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又算的了什么。 不过是外人閒来无事的碎嘴。 陆青青和冯晓婉准备了很多吃食,林叶其实也带了,半夜就起来摊了小圆饼,用油纸包了,水袋也装满了。 不过好像用不上。 青青准备的太充足了。 水梨,乾果,肉夹饃,绿豆糕…… 冯晓婉一个劲儿往她手里塞,她不好拒绝,只得吃。 然后吃完就把喜宝抱过来帮忙照看。 谁知道巧秀又把喜宝抢了回去。 那眼神就是在说:喜宝是她的。 林叶弯起嘴角笑起来:“巧秀,你胖了些,越来越好看了。” 巧秀就脸红了,又鬆开了喜宝。 小声说:“那你抱会儿吧。” 冯晓婉和陆青青忍不住笑起来。 喜宝乐的手舞足蹈,露出四颗大小不一的牙齿。 前去寧安寺的人不少,寺外的风景也好。 还有不少小贩在外头摆摊。 他们游逛了半天才进了寺庙,上了香,祈了愿。 累了,渴了饿了困了。 就去寺庙附近的山林打铺野餐。 陆云和四喜就是来服务的,背著所有的东西,陆青青几个就空著手,这边採,那边採药草的。 找了小溪边的一处空地,陆云和四喜在地上铺了油布,把吃的喝的都摆上,又把两条褥单拿出来系在树上当吊床。 喜宝就在吊床上睡了,怀里抱著一根用来降热的白萝卜,白萝卜上全是她的小牙印。 怕有虫子落下,陆青青又在上面遮了一层布。 巧秀在树上抓了几只油壳螂,用根细棍插住,做成天然小风扇,在喜宝脸边吹。 “巧秀,別管她了,快来休息。”冯晓婉喊她。 大家一起吃了东西,陆青青从怀里摸出了一副木片做的牌。 她教他们打扑克。 六个人,打够级。 一家人打的上了癮。 陆云一下子憋住敌方三人,乐的“嘎嘎”笑。 一晃头,看见林叶也在笑。 不像以前一样抿著唇浅笑,是露著牙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弯成了一条缝,缝隙碎光闪烁。 陆云有些呆。 “小哥,你眼里进虫子了。”陆青青笑咪咪提醒。 “啊,哦。” 陆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右脸上。 四喜笑的很贼:“哦~我看到了,原来小叔刚才在看……” 陆云一把捂住四喜的嘴:“小兔崽子,下一把少要你一张供!” 四喜点头,拉下陆云的手,笑的欠揍: “原来小叔在看妹妹,妹妹醒啦!” 喜宝確实醒了,在哼唧哼唧,吊床晃来晃去。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別的动静从林子深处传来。 “嘘……”陆青青让人噤声。 风吹叶动。 枝丫梭梭。 有女人在叫,在哭,在求救。 第159章 我没错 听了一会儿,大家都面色大变。 是有人在此行凶! 陆青青当机立断,让冯晓婉带著孩子还有巧秀几个快去马车上。 马车停在离寺院不远的一片空地,那边全是商贩摊子,也有专门的僧人看护。 然后又让四喜去寺院喊人。 陆青青和陆云留下,打算先过去查看。 俩人身上带著毒药粉,陆云还会几招功夫,听声音,那边似乎有三个男人,若是普通人,还是能解决的。 巧秀拉著陆青青不想走,被林叶哄了两声带走了。 冯晓婉捂著喜宝的嘴,脸发白的回头。 陆青青挥手:“快走。” 几个人走了,陆青青也没了顾虑,和陆云一块悄悄的摸过去。 离的近了,听到一个女人尖利怒骂: “万玉蓉!你怎么有脸说我恶毒!你才是个毒妇!万吉山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却把他害死!” “我生了儿子,他都不让我养,只一个月让我见一次,一年到头,到我那去的次数一巴掌数的过来!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为什么就容不下我! 还有你儿子,凭什么只给一百两就把我打发走,还把我儿子扔到了庄子上! 既然万吉山那么喜欢你,那你就去地下陪他好了!” 另一道虚弱的女声道:“我可以任由你们打杀,但是,放了我的丫鬟,別祸害其他人。” “哈哈哈哈……万夫人真是被万吉山养的好,这么天真呢?”一个男人粗獷大笑。 “放了你的丫鬟,好去报官吗?” 陆青青没想到,竟是万夫人和她的丫鬟在这里。 她躲在灌木丛,往那看。 三个男人,一个壮的,两个瘦的,看著不是会功夫的,就是只会欺负女人的泼皮无赖。 万夫人躺在地上,嘴角有血,捂著肚子,蜷缩著身子,应该是被踢打了。 她的丫鬟,被一个男人箍著,捂著嘴,挣脱不得,眼泪汩汩的往下流。 陆青青的火“腾”的就烧到了头顶。 看到了吧,这就是找小三的好处! 万吉山那小三此刻一脸恶毒,又狠狠道:“王龟,你去通知他儿子,让他带三万两过来,否则,別想再看到他娘!” 王龟,是王八还是龟呢? 王龟不愿去,“老五你去,老子要先爽一爽!” “別动她……要多少银子都行,放她走!”万夫人祈求。 小三嬉笑冷讽:“你放心,待会儿就轮到你了。 等你儿子来的时候,会看到他一辈子富贵无忧的母亲,赤身裸体的横死在这,你说,他会怎么样?” “別说,万夫人不比小姑娘差,你看这身皮肉……” 那个老五也不愿意走,满嘴污言秽语。 他也想爽完了再去报信。 三个男人正欲行不轨之事,陆青青和陆云一下子从草丛冒出来,手中拿著石头一人对准一个。 当场放倒了俩。 剩下一个扔了鸣秋,正要衝过来,被陆青青扬了一脸毒粉。 捂著眼睛嗷嗷叫唤著躺地上翻滚。 顷刻间,就剩下了小三一个。 她转身要跑,被陆青青一把薅住头髮,腿一扫,就把她绊倒在地。 陆青青扬起手左右开打,给了她十个耳刮子。 “同为女人,却用最不堪的方式去辱其他女子。 你毫无底线,与畜生无异,恶毒至此,不配为人!” 小三嘴角开裂,脸被扇的惨不忍睹,呜咽著说不出话。 等四喜带著僧人过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被捆绑到一块。 三个男人从昏迷中醒来,恶狠狠的威胁:“劝你们赶紧把我们放了,我们身后的人你们惹不起!” 陆青青一针扎在他的嘴上。 很好,原来背后还有人,正好一块给你端了! “烦请各位施主一块去衙门一趟。”前来的僧人压著几个人说。 “这个自然。” 陆青青和鸣秋一块扶著万夫人上了她家的马车。 万家的车夫看到此情景,已经惊的脸色煞白,慌忙回去报信了。 万夫人胸腹受了些內伤,几乎半昏迷。 陆青青给她扎针疏通,又给她吃了药丸。 鸣秋攥著破裂的衣服,浑身还在发抖。 幸亏冯晓婉带孩子出门怕弄脏衣服多带了两套。 给鸣秋穿上一套。 巧秀和林叶一个握住她的左手,一个握住她的右手安抚她。 鸣秋的抽噎慢慢停止了。 万夫人睁开眼,怔怔的看著陆青青,问:“他许我一人,又背弃负心,我和离有错吗? 他自杀,保下铺子,明明就是无顏见我,怎么就成了到死也在为我打算? 到头来都在怨我。 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你没错。”陆青青说,“辜负真心的人,也不配得到真心。” 万夫人的眼神逐渐清明,她又看向冯晓婉。 冯晓婉赶紧点头:“你没错!” 巧秀:“你没错。” 青青姐说没错就是没错! 林叶:“你没错,真心只有真心配!说你错的人,是因没经歷你之痛,所以才能说出风凉话。” 万夫人眼神慢慢坚毅。 “是的,我没错。” 总有人是支持她的。 不是人死了,就可以顛倒是非。 …… 四人被押到衙门,马上入了大牢。 那些衙役好像被交代过,认识陆青青,仔细询问了经过,就说那几人不会再出来了。 至於他们背后的人,等徐县令回来会马上调查。 听意思,徐家父子,都不在。 从衙门出来回家,至半路时,看到万家的马车疾驰而来。 “娘——” 万玉霆跳下马车时,趔趄失態,脸上全是焦心惶恐。 “娘!” 他扑过来,看著鸣秋扶著万夫人出了车厢,伸手就要去扶。 万夫人侧开了身,掠过他,走向万家的马车。 万玉霆僵在那里。 “ 切~装什么孝子!”陆云讽刺一声。 一挥马鞭。 车軲轆压著万玉霆一只脚就过去了。 四喜:“小叔,刚顛簸了一下,你说压到了什么东西?咱俩看谁猜的对,谁说对了谁赶车。” 陆云:“绝对不是石头,没那么动盪,我猜……过路青蛙?” 四喜老成摇头,“我猜是牛粪。” 两人抻头回望。 路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万玉霆黑色的缎面鞋上,一道明显的车軲轆印。 可他没发作,就直挺挺的站著,眼睛朝这看著,像傻子一样。 陆云一拍马屁股:“聪聪快走,等他反应过来要找咱赔钱!” 第160章 杀匪 一路上,万夫人倚在鸣秋身上,一句话都没说。 到万家门口下车时,才开了口。 “万玉霆,以后不管娶几个,要找心善的,这是我作为母亲,给你最后一个忠告。” “另外,那六间铺子,我接手。那是你外祖留给我的。 剩下的,是你们爷俩这些年赚下的,我也不要。 明天,我便搬到西边的宅子里去,这个宅院,不会再回来了。” 万玉霆满脸惊惶:“娘,你不要我了?” “什么要不要,你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就是要分开的,分开,或许还能留些母子情分。 在一块,怕终会母子成仇。” 万夫人说完,再也没理会他,进了自己的院子。 万玉霆像被拋弃了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还记得前一阵儿娘说的:他是独子,分的什么家? 可是现在,娘要跟他分家了。 这偌大的庭院,以后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院子外,就在那站著,始终没有勇气踏入。 直到鸣秋从里面出来去找人搬东西。 他问:“鸣秋,夫人今日,去寧安寺做什么?” “去姻缘树旁,撕下了和老爷一块系上的红丝带。 去祈愿池边,抹掉了盼少爷娶一贤妻,恩爱一生的心愿。” 万玉霆心臟剧痛。 娘果然不要他了。 不要爹,也不要他。 “少爷,您別惹夫人伤心了。知道老爷外头有人之后,夫人夜里吐了好几回血,要不是青青大夫,夫人的病根就落下了。 这一次死里逃生,又伤了肺腑。 您,难道没看到夫人瘦了好多好多,已经看不出从前的影子了吗?” 万玉霆当然看到了。 可他心疼却又觉得,娘该的,该为爹的死受些折磨。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爹,后脚就死在他面前,他真的接受不了。 从小就被人羡慕迎合,爹疼娘爱,他怨娘打破了这个局面。 原本,可以更好的处理的,只要將那对母子打发走…… 万玉霆眼神茫然:他错了吗? “少爷,顺著夫人些吧。” 好,他顺著。 他不敢了。 不想没了爹之后又没了娘。 他是娘唯一的儿子,娘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的。 …… 明安县城外三十里的伏鹰山。 摇旗吶喊,锣鼓喧天。 一个五大绑的人被带到大当家面前。 “都说县令公子丑如夜叉,嚇哭小儿,本当家看看究竟丑到什么地步,给我把他帽子掀了!” 旁边的嘍囉一把掀开了男人的帷帽。 顿时,声停鼓停。 刚才还群魔乱舞的山寨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除了风声,啥动静都没了。 “禿鹰,这些年你谋財害命,贿赂胁迫官员,作恶多端,今日本公子收你来了!” 收谁? 谁收谁? 连说话都这么好听。 膘肥体壮的大当家“咕咚”狠狠咽了咽口水。 黑大虎回神之后惊嘆:“大哥,他比你刚收的压寨夫人还俊吶!” 世上怎么有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关键还没女气,一看就是男儿,在这乌烟瘴气的山寨,鹤立鸡群,像带著些仙气儿。 “老二,大哥觉得,这次是遇到真爱了。”禿鹰痴迷的盯著那张脸。 哈喇子都差点流下来。 “收了,收了!”黑大虎吆喝。 “徐睿!你有福了!只要你留在山寨,我大哥保你爹的乌纱帽……” “噗嗤——” 一声利刃入体的声响。 黑大虎脸上的邪笑僵住,瞪大眼看著胸口的箭,直直的倒了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睿身边多了几个山匪装扮的人,早已將他身上的绳子砍断。 大当家一蹦而起:“活腻了!兄弟们!让这小子知道咱们伏鹰山的厉害!” 徐睿的手轻抬,狭长的眼寒光凛凛:“杀。” 倏然,四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太阳底下,银光闪烁,裹挟著寒意破空而来。 惨叫声起。 “不可能,不可能……徐恆之只是个没靠山没家世的小县令,哪里来的人马,我伏鹰山可是有一千多人。” “大哥,快跑吧!”嘍囉大叫著乱逃。 禿鹰大吼:“別乱!跟著老子衝出去!” 可他带著人好不容易杀出去时,却只见: 鬱鬱葱葱的山林间,一排排的黑衣黑肩甲的军队如铁林立,像是索命的阎罗,带著冰冻人心的寒意和弒杀之气。 禿鹰到死都没明白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人物! “参见公子!” 黑衣肩甲卫下跪。 “嗯,全寨查看,这些人在这盘踞多年,杀害过往行商无数,绞杀乾净,別留祸患。” “是!公子!” 前头一人挥手,让人去搜寻漏网之鱼,而后上前:“將军接到公子秘信后,知您活著,痛哭流涕,立马派遣属下前来守卫。 將军问您,是否前去凉北?” “还不到时候。” “是,公子。將军还说,您派人送的药非常好,上面的军资不日下来,马上购置第二批。” “嗯。留下一百人,其余回去吧。” “是。” 山寨匪徒全部绞杀乾净,解救被奴役囚禁的男女四十多人。 翻出金银珠宝十箱,粮食1000石,牛羊马数百匹。 徐睿让人给四十多人分了些银钱粮食让他们回家。 这其中,有几个是明安县的商人,对著他磕头感谢“青天县令”。 “我们终於能回去了,还以为要死在这了!” “早知道,那会儿应该绕些远路回家。” “呜呜呜呜……好不容易冒险去了趟北地赚了些钱,却不想在这被抢了去。” 不过好在命没丟。 “田兄,咱们赶紧回去,这么长时间没归家,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对对对,丟的这点银子算什么,赶紧回家,北地缺药的紧,咱们兄弟几人把家里的银钱全拿出来,定上一大批金疮药,定然能赚上一大笔!” 好像看到银钱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走走走,下山!” 第161章 搞事业 陆云出的主意不错。 冯母拉著冯父躲角落商量,卖上两亩地,把田苗苗钱买回来。 冯父假装不同意,说田苗苗不是真名,名叫什么小甜苗儿,都在青楼接客三年了,才被人钱赎了身,那样的人怎么能娶。 冯母说儿子喜欢没办法,那就把儿子赶出去,和那女人过去吧,村里没人知道也就没人戳冯家脊梁骨。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俩人说话故意让冯小勇听见,还拿出地契准备出去卖的时候,冯小勇终於跑出了屋门。 当天就去铺子干活去了。 嚇的。 不过这事也给大家提了醒钟,调味料好吃,总会有人覬覦。 其实这配方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普通人尝不出来,是因为里面的成分现在还只是被人当做中草药使用。 有心人真要研究,只要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就能尝出来。 配方人人可得。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抢占先机,定位品牌,不再小打小闹,一举做大,当做行业领头羊。 且薄利多销,后来者再多也不怕。 现代著名的王守义十三香,当时每包利润只有八分钱,才成为家喻户晓,百姓餐桌上必备的调味品。 陆青青的精力不在这上面,所以她先是找冯晓婉商量。 问她愿不愿意去专门做这件事,还是只想赚点小钱,每年做上些,放在杂货铺子隨便卖卖。 冯晓婉一开始真的是打退堂鼓的,做老板,將调味料发展壮大,售卖至整个大乾国,她想都不敢想。 也做不到。 可是陈翠来了,她又卖出去三十包调味料。 目前来说,其实就她们两个人在做这件事。 一个做,一个卖。 俩人一商量,陈翠就蠢蠢欲动。 她喜欢售卖出货物时的那种成就感。 “要不,咱们试试?其实我往外卖的时候,老是怕你做的不够,你不知道,我卖过的上一家餐馆子,人家又回来要了。 要是我售卖多了,那都回头要,你可怎么做的出来?” 说的有道理。 冯晓婉还是怕,这可不是小事,要做是要付出很多精力的,不能草率。 问陆风,陆风哪里懂,只愣愣问:“那孩子怎么办?” 是呢,孩子太小,她哪能顾得过来。 可是,心里总有那么点不甘心似的。 好像已经有一座金山摆在她跟前了,她却嫌累不去抓。 第二天,她抱著孩子回了娘家。 冯家老两口听了她说的,全都张大了嘴。 自家闺女就是个软蛋,还能当老板? 但是,但是这是青青提议的,人家那么看的起闺女,俩人不能不当回事。 青青治好了他们老两口的老毛病呢! 还让闺女过上了手里有钱的日子,时不时往这送点肉吃。 还有,女婿也让自己家不爭气的儿子跟他学木工活。 老陆家这门亲,那是嘎嘎好。 但凡用得上他们,他们就得上! 冯父从柴火堆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外走。 “我找小瞎子给算算去!” 冯母拉著冯晓婉让她仔细说说。 听说陈翠都谈了好几个生意时,冯母又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要是在以前,陈翠这样被撵出门的,只有乞討这个路可走了。 可谁想到,人家竟然做起了买卖。 陈翠那个年纪了都行,她闺女,应该也能行? “娘,小妹说了,遇到事,她也能出主意的,若是她也不行,她手里还有县令公子呢!” 冯母更有信心了! “娘,你说我行吗?”冯晓婉期待的问。 “行!怎么不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明天就去陆家,我给你带孩子,帮你一块干!” 说起来,她比陈翠年纪还小呢,她也能干! “真的吗娘?那我也不让你白干,我给你开工钱!” “工钱不工钱的先不说,我就是不想再看你爹那张老脸!” “……” 说著,那张老脸回来了。 “怎么样,小瞎子说啥?”冯母问。 “没看成,他给人算错了,说人家生儿子,结果生了女儿,那家人跑来退钱,正在那闹呢!” “哼,小瞎子时灵时不灵的,不看也罢,我说闺女能成。” 冯父嘴一撇:“你说能成就能成呢,你比小瞎子还能耐呢!快去做饭吧都啥时辰了!” “哼!我不做了!以后都不做了!我要和闺女一块干活去,这就走了,你爱喝风喝风,爱吃土吃土,没人管你了!” 母女俩挎著胳膊……哦不,背上还有个嘴里吐泡泡的,就这么高高兴兴走了。 冯父:“……” 不是,老婆子最近有点跑的勤,別招人嫌啊! 要么…… 带上他啊? 冯晓婉决定认真干事业,陆青青和她一块製作了新包装,珍美味十三香,珍美味五香粉,珍美味滷味包。 她还给陈翠说了一套推销话术,给珍美味品牌造了个高大上的身份。 祖上是前前前朝宫里出来的老御厨,这是宫里流传下来的老方,又经过几辈人改良,搭配中药,精製而成。 药食同源,美味康健。 陈翠听的是两眼冒绿光,恨不得再往拒绝她的那些酒楼跑一遍。 不,就要重新跑一遍,第一次讲的不好! 冯晓婉换了几个大的石臼,又买了石磨。 陆青青一看这架势,积极性都很高呀! 要是真干起来,药材需要的更多,不能光靠徐睿那一条线。 他虽然上次拉来不少药材,但因为没有专业人收,里面掺了不少次品。 还是小哥收的品质好。 专业事需要专业人做呀! “小姑,小姑——”四喜从外头跑进来。 大喊:“林叶姐姐家去了好多人,像是来闹事的!小叔已经过去了!” 第162章 敢嫁就娶 林壮还是要和定亲的那家退婚了。 退婚就退婚吧,用的著大张旗鼓,喊来这么多人? 那家一家三口,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同村的几个年纪大的老头,说是来做见证。 一共十八个人。 刘二柱的消息比里正还灵通,已经带著互助团赶到场子了。 “林壮,需要帮忙不?有人欺负你就说!” 十几个青年摆开了架势。 战斗力先不说,先把人唬住。 林壮连连摆手,似有些紧张:“不,没事,二柱哥,多谢你,我们就是商量事。” “好吧,有事儿你说,这是在咱村,谁也不能撒野。” 刘二柱似警告的看了一眼那群人,让人退后。 那些人也像鬆了口气,主家张树林扬起头大声道: “林壮,你隱瞒自己身体不好的事与我闺女定亲,和骗婚没什么差別,今天我家要与你退婚,你没话说吧?” “没……”林壮刚要说。 被陆云打断:“你说谁不好?你在质疑我小妹的医术? 林壮活蹦乱跳的,比以前都壮了不少,瞧瞧他胳膊那圈硬肉,一拳头能不能给你身上砸个坑?” “你你……林壮!你怎么回事!”张树林瞪著眼质问。 林壮赶紧拉了一下陆云:“你別管,事后跟你说。” 搞什么名堂? 陆云不解的看了一眼林叶。 林叶蹙著眉,看著林壮,慢慢似有所悟,“哥!” “你別管,进屋!” 林壮对著张树林喊:“是,我瞒了你们,这是我从小的毛病,要退婚就退吧。” “好,你不义在先,给了十五两彩礼,我们只退还十两!” 什么? 哪有这么黑心的! 不光刘二柱等人惊讶,林壮也惊。 “张叔,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低声对著张树林道。 “少废话!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闺女不好,是他林壮有毛病,是他理亏,今天我们就退亲!” 张树林把十两碎银泄愤似的的摔在地上。 银子落到四散都是。 “林壮,是你对不住我闺女在先,她现在还在家里哭!你还有脸把银子全要回去?” 林壮想到张英。 这事確实与她无关,都是她娘来闹的。 算他对不住她。 咬咬牙,林壮就要弯腰去捡。 林叶拉住他,眼眶发红,“哥!我不需要你这样!” 林壮为了林叶,要退了张家的亲。 但他与张英也算有了情谊,女子被退婚,总会被人詬病,所以他让张家人主动来退,理由是他身体不好。 没想到张树林因他退婚怀了怨气,此时只退还十两,且这么羞辱人。 林叶一想就知道了原委。 因为她,还是让哥的婚事吹了。 但是张家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哥已经为他们著想了,为什么还这么过分! “张家大叔,你別欺我们兄妹老实,逼急了,我什么都不管!”林叶盯著张树林冷冷的说。 张英的娘看著林叶就满脸怨气。 想骂几声,却又使劲憋了回去。 这事儿是因她而起,已经害的闺女没了亲事。 不敢再乱说话。 陆云有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把扯住了张树林的衣襟:“把钱捡起来,还有,十五两,一文不准少! 否则,不是你们来退亲,是我带著全村人去你们村退,让你闺女出出名,信不信?” 张树林有些怂了,“我捡我捡。” 可他们家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为了让人见证是林壮有问题,不是他闺女的问题,他们带来了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的。 他们却不知道。 这时候就有人开始骂。 “你们村也太囂张了!” “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林壮骗婚,他妹妹更是臭名声,谁不知道她在镇上的那点儿事! 你们还厉害上了,差点耽误了我们张家的闺女,还有脸把彩礼全要回去!” …… 这话一出,林壮轰隆就被点燃了。 脸上的忍气吞声终於烧了个乾净。 他把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就是怕人家联想到林叶身上。 可他们现在打破了协议,还是攻击起了妹妹! 林壮愤怒的看向张家人。 “好,好,你们不地道,那我也没必要替你们著想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林壮……哎!”张树林懊悔,回头阻止自家亲戚乱说。 可是怎么能阻止的了,反而被他们教训说窝囊。 林壮大吼:“我根本就没病!是因为张家人多管閒事,还没成亲,就过来指手画脚我妹妹的亲事! 这样的人家,我可不敢与他们结亲。 我怕结了亲他们能把我妹妹给卖了! 张树林!我替你们著想,你们得寸进尺,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你们要退亲,是我要退! 我明天就带人去你们村闹个痛快!” “哎,不是,不是这样的林壮,我把彩礼全退,全退!” 张树林后悔了,不该见林壮老实,就起了贪心。 闺女要是名声坏了,那可嫁不到好人家了! “你敢!”张英娘终於憋不住了。 “什么指手画脚,我明明是好心,她的名声是不是坏透了,我帮她找个婆家还有错了?” “一点都没错!”一个老头拄著拐杖走上前。 竟然是林家老族叔。 当初林壮被人捅,就是他来阻止陆青青救人。 平时从来不见人,不帮忙,一来就是给人添堵。 “林叶的名声確实坏透了,还被万家绣房给辞退了,人家给林叶找婆家怎么就是指手画脚了,你不快些嫁人,是要影响林家其他妹妹吗? 你们兄妹,就是私心重,从来不考虑別人!” 来自自己人的背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林壮和林叶又一次见证了这些人的无情。 他们早就习惯了。 张家人顿时扬眉吐气。 “你们村还是有明事理的。” 刘二柱:“老林叔,你脑子有水就回家吧。” 流云村刚传出团结的名声,就来捣乱,神经病吧! 陆云气的就笑了。 “林老头,林家的姑娘嫁不出去,会不会是你个倒霉鬼传染了霉运?” “你你你,没大没小的,你们这些不知深浅的!”林老头抬起拐杖就要打他。 陆云一躲:“知你个头!林叶是个好姑娘,我想娶,人家还不嫁我呢!” 刘二柱眼珠子一转,陆云太聪明了,这是在挽救局面。 他紧跟著道:“就是,也就是那眼盲心瞎的,別人说什么听什么,我们村喜欢林叶的多著呢! 要是她今天说嫁,我明天就娶!” 他朝几个兄弟使眼色。 大家马上开始附和: “有些人就是自以为是,用的著你们给林叶找婆家,我娘都给我准备了二十两聘礼,就等著林叶点头呢!” “谁说不是,林叶漂亮又能干,可惜她看不上我!” 陆云:“……” 不是,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英的娘愣了眼。 林壮看看林叶。 那当然,他妹妹多好!只要不眼瞎的谁不夸? 林叶尷尬的想进屋。 这时,门口响起清脆愉悦的女声:“哎呀,这么热闹哪?” 第163章 做大师傅 陆青青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两人。 万夫人和鸣秋。 “青青大夫。” 眾人纷纷朝她打招呼。 张英的娘脸一垮,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这姑娘有点难缠。 而且她还是个大夫? “林壮,彩礼我们全退行了吧,这婚事就此作罢了。” “嫂子,你怎么回事!明明是他们理亏!”张英大姑大喊。 “他们流云村再厉害还能打人不成!林壮无缘无故退婚,损了英子的名声,到哪他都没理!” “对对对。”陆青青说。 张英大姑眼一亮:“你也是个明理的!” 陆云弯嘴一笑。 这婆子说的对对对。 陆青青仔细看著她,“原来是你。” 什么? “我认出你来了,你那天和一个男人钻了苞米地。” 婆子尖叫:“你胡说什么!!!!” “別叫,让我看看那个男人是谁?” 路青青朝张家带来的那些老头看过去。 一个老头满脸怒气:“你是哪个没教养的!叫你们里正过来!怎么平白污衊別人的名声!” “哦,原来你们也知道这是在污衊別人的名声,那就互相污衊啊,谁怕谁啊?” 她刚才在外头听了半天了,就这婆子和这老头叫的欢。 打狗先打头嘛,她会。 陆青青对著刘二柱道:“二柱哥,今天开始,咱村都给我去传这位大娘偷汉子,那汉子就是这个老头!” “没问题!”刘二柱大声应。 “我不光传,还能编成歌,让孩子们去镇上唱!不传出五十里地我就不姓刘!” 老头差点气的翻了白眼! “我老头子都六十了,你以为有人信!” 陆青青:“怎么没人信?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男人成了牌位才老实,不然咱就试试。” 老头仰倒。 万夫人忍不住点头,深有感触! 青青大夫这张嘴真厉害! 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张英她姑白了脸。 “无赖,无赖……我不掺和了,这不关我的事!” 要是被家里男人听到,不管真假,都会打死她的! 她拔腿就跑了。 张英大姑可是这里面嘴最毒的,她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被人嚇跑了? 剩下的妇人跟著就跑走了一半。 张树林气坏了:“叫你们里正,叫你们里正来!让他来评评理,你们流云村这么无赖吗!?” 里正就在外头躲著悄悄听呢,听的还挺带劲儿。 他才不出面呢! 他啥也不知道! 刘二柱“啊呸”一声,“你谁啊,见我们里正,那就让你们里正来,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敢毁我们村姑娘的名声,就別怪我们毁你们!” 刘二柱现在是真被陆青青点透了。 极力往村民大团结上使劲儿。 “这是我们毁吗?这在全镇都传遍了!你去打听打听……”张树林唾沫星子乱飞。 陆青青打断:“你有病。” “心肝肺黑,脏脾肾烂,嘴臭不刷牙,一股死耗子味,头上长虱子,脚底生脓疮。” “你你你……” “你別嚇得结巴,要是以后少说话,还能活个两三年。” 张树林回骂不了,抬起手就想打人,陆云上前凶狠一瞪。 刘二柱和一眾小伙抡著胳膊排成排。 张家就剩十个人在这,基本都是老东西。 就张树林一个儿子年轻,还聪明的一直没说话。 这下全蔫了。 张树林又哆嗦著手给了五两银子,“林壮,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没想到你们村……” “没了。”陆青青又打断他的话。 张树林有点抓狂:“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我们倒赔钱!” “道歉!跟林叶道歉!今天来的人都要鞠躬道歉! 並且发誓,谁在外头再詆毁林叶一句,口舌生疮,穿肠肚烂!” 这太过分了! 这里的哪个年纪不是当爷爷辈的,要给一个丫头片子道歉! 刚才仰倒的老头子又缓过气来了。 “让我老头子道歉,她敢受吗?” 林叶扬起头,声大且坚:“我怎么不敢受!都来污衊我清白了,难不成我还要尊你是个爷!” 青青都为她出头到这地步了,她当然不能再怂,不踩死这些人不算完! 老头子“吼”的喘了一口粗气。 他旁边扶著他的老头一脸被羞辱的模样。 “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有人囂张成这样,你们顛倒阴阳,不尊……” “那你白活了!”陆青青一挥手,才不听他废话。 笑死了,她是来骂人的,又不是来讲道理的。 “关门!谁不道歉,別想走!” 关门,打狗! 哦,他们不打,就是困狗。 起初几个老东西还嘴硬,后来就开始骂张树林一家子。 再后来,张树林一家子真没招了,道歉,发誓。 然后老头子一个个忍著耻辱道歉。 最后只剩一个老头子,脊梁骨子还挺硬,就是不屈服。 “我没儿没女,你能奈我何?我今天还就不走了,吃你们喝你们,看你们敢不敢把我饿死!” 陆云嘻嘻笑:“那当然不敢,不过林家穷,没多余的粮食,只能对不住您老人家,吃点庄稼粮。” 什么叫庄稼粮? 大傢伙一脸懵。 然后四喜就提著粪桶过来了。 “嘿嘿,这活我熟。” 老头子面色大变。 沤肥,可不是庄稼粮嘛! “我道歉,我道歉!我发誓……” 除了跑走的妇人,剩下十个一个不落的道了歉。 林壮吐出一口气。 原本要做亲家的人闹成了这样。 他却一点都不难过了。 这样的人要是真成了亲家,以后才有的受呢! 至於张英,现在想想她也没啥好,昨日他去质问张家人时,她一句都没为小叶说话,亏得小叶熬了几个晚上送了她两条绣的精巧帕子! 张家人被逼著道了歉,实在憋屈,临走张英娘怨气重重似诅咒:“你们流云村的姑娘真厉害,我看以后谁敢娶!” 看了半天的万夫人,此时也被激的心潮澎湃,不由嗤笑:“放心,流云村的姑娘很贵,你们也娶不起!” 说著,欣赏的看向林叶。 “林叶姑娘,我来请你做我万家绣庄的大师傅,不是僱佣,是合作,你可愿意?” 第164章 有羊还有牛 走到门口的张家人不由驻足。 万家?大师傅?合作? 林叶惊讶的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笑著点头:“对,是合作。万夫人高价从城里请了一个老师傅,要专门培养你。 也不需要你签什么契,只希望你学成之后和她联手,互相成就。” 林叶不敢置信的看向万夫人。 “万夫人这么相信我?我还只是个刚学步的小绣娘。” “我看了你的绣品,天赋极高,我请的绣娘不是最好的,但相信你可通过她的技法很快入门,融会贯通,绣出瞩目的作品。” 万夫人想,如果她们认识厉害的刺绣大师,那依照林叶的天分,定然能有所成就,甚至名扬天下。 可惜,她们只是普通人,那样厉害的人物,只为皇室服务。 慢慢来吧,林叶还这样年轻,路还长著呢! 胸口一闷,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鸣秋马上扶住她:“夫人,已经跟林姑娘说了,咱就回吧。” “好,林叶姑娘,如果你答应了,明天就去东街最西头的那个铺子,我们先走了。” “万夫人慢走。”林叶赶紧道。 万夫人对陆青青点点头,鸣秋扶著她,手上提著刚从陆青青那配的药,慢慢的走出人群。 “林叶妹妹真厉害。”陆云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林叶一愣,接著不好意思道:“是万夫人太看的起我。” 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行。 万一辜负人家的期望。 林壮与有荣焉,咧著嘴笑的像个傻子。 万家都请小叶做大师傅了,那些谣言肯定会消散。 “哇,林叶妹妹好厉害,万家的大师傅啊!”刘二柱感嘆。 他旁边的小伙马上喊:“林叶妹妹,我刚说的是真的,我娘已经给准备好聘礼了,你能嫁不? 我小妹也没定亲事,你若能嫁,我小妹也可以许给你哥,咱们亲上加亲!” 林叶:“……” 林壮:“……” 陆云:“……” 一眾人:“……” 张树林狠狠地瞪了张英娘一眼。 “好好的婚事全让你给毁了!” “我……我哪知道……” 万家的大师傅一年有多少银子? 听说有一百两呢! 刚才被逼著道歉都没此刻来的剜心! 毕竟,这是实打实有利益关係的! 张英娘脸皮也厚,回头又喊:“林壮,是婶子做的不对,英子啥也不知道,她很中意你的,要不这婚不退了?” 这家人真是…… 得来的是一群人鄙夷的眼神。 林壮说:“退就退了,我们没缘分。” 张树林一张脸臊的红白交加,粗暴的扯著婆娘走了。 这事情了了。 林壮高兴的谢了大家。 说明天弄个席面,请大家吃饭。 这还是林壮第一次请人吃席呢!大家一阵叫好。 这么大的事確实也该庆祝,比成亲还让人高兴呢! 林家兄妹,以后是彻底翻身了! 被挤到旮旯里的林老叔又钻前面来。 “林叶,你成了万家的大师傅,要想著本家的姊妹,能带进万家一个是一个。” 林叶弯弯的眼睛就是一冷。 “我们没本家,都死光了!” 她知道这老东西刚才为什么去帮外人,就因为她做了万家绣娘后,他想让她把自己的孙女也带进去,她给拒绝了。 没想到,他比张家人还不要脸,又来这齣! 陆云掏掏耳朵,大声嚷:“什么?老林头要帮忙出酒席钱?” “我啥时候……” 刘二柱:“我记得老林叔家养了一群鹅,是要燉给我们吃?” 林老头:“不准打我家鹅的主意!” 眾小伙:“哦,老林叔说要杀他家的猪!” “那大家还等什么,去帮忙呀!” 一群人就要往外冲,嚇得林老头慌忙往外跑。 两条腿加拐杖,三条腿跑的就是快! 满院子响起大笑声。 笑完,陆青青就问刘二柱: “二柱哥,你们互助团有多少人閒著?” 刘二柱“哎”的嘆了一声,挠头:“长久的活计不好找,大部分人都是打零工,今天我閒,明天他閒的,每天也有二三十个在家。” “那正好,我打算建个作坊,全部用青砖围墙,大概一亩地的大小,间成两部分……” “我觉得离河边不远那个大深沟处就不错,你带人把沟填了,然后开建,找多少人你定,每日工钱是40文。” 刘二柱可太高兴了! 这不用出村就有活干,而且比外头的零工还多给五文钱! “听到了吧!这活都能干不?”他问一眾小伙。 “能!” “当然能!” “太能了!” “青青大夫,你要建什么作坊?还是捻草药吗?是不是需要不少人,我小妹能干……” “我將来的媳妇也能干……” “我娘也能干!” “我奶也能干!” …… 陆青青和陆云脑子嗡嗡的从林叶家逃出来。 正好看到刚从镇上坐驴车回来的几个村民,巴拉巴拉的在那討论著啥。 丁婶子一看到陆青青,老远打招呼。 “青青,镇上又出大事了!” “来了好多差爷,抓了二三十个小混子!” 白二虎那些手下,一个不落全抓了。 “还有,那些差爷还当街说了这些混子做了哪些恶事,还说最近乱造谣良家女子,这不就是说的林叶吗?” “可好了,官府给林叶证清白了,以后没人敢乱说了!” “咱们这县太爷真不错!” 陆青青点头。 是不错。 几个婶子又说起以前一个姑娘在镇上被那些混子调戏,回家就一头撞死了。 说著说著,腔调一个大转弯:“咦,那谁赶著一群羊来了? 谁家有这么多羊? 嚯,还有牛!” 牛是重要物產,全村只有十几头,每一头都在官府备案,有牛籍的。 在村民眼里,看到一头牛跟看到大奔也没什么区別。 可这一下子来了三辆大奔! 可了不得! 陆云眯眼瞧了瞧:“那个赶牛的,咋那么眼熟呢?” 当然眼熟了! 傅冷! 和牛羊群一块来的马车上,跳下一个带著帷帽的公子。 村民现在都知道了。 戴著这个帽子的,就是县令家公子! 徐睿很快到了跟前。 “青青,得了几头羊,你要牵回家两头吗?新鲜的羊乳可以强身健体,给陆叔养身体很不错。” 第165章 败家娘们 青青? 几位婶子的眼睛成了瓜的形状。 徐睿似有觉察,声音温和,打招呼:“几位婶子好。” “哎呦,哎呦呦呦呦,不敢当不敢当。” 县令公子喊她们婶子哎? 哎呦呦呦呦! 身子怎么感觉这么轻,要飘。 “敢当的。”徐睿道。 “青青姑娘提出套种的法子,让流云村成为明安县的榜样,我父亲很是讚赏。 让我多来查看民情,顺便再探討点其他利民之法。 农事乃立民之本,这方面,我还要跟你们討教。 你们若有什么想法和建议,也都可以跟我提。” 一番话下来,婶子们更飘。 同时,少了畏惧,简直要把徐睿当做了自己人。 董婶子当场诉苦,说找不到活计,没钱给儿子娶媳妇,这两年彩礼又涨了二两银。 陆青青和陆云差点憋不住笑。 徐睿在这说官面话,大婶子们可当真了! 看他怎么接话,给村民发媳妇? 谁知徐睿认真回应: “婶子们看,这些牛羊是给你们村的奖励,属於村民共同財物。 我让里正挑选专门放羊放牛的人,你们若觉得能干,也可以自己去跟里正要这个活计。 一只羊一年可產2到4只,这里是二十只,一年就能增加2到四倍。 好好养的话,饲养人每年可得一笔不少的薪水。 羊多了,还能再解决几人的活计问题。 还有牛…… 另外,我还有些別的想法,这需要与青青一起商议……” 婶子们大为激动! “快商议快商议!你们快去吧,我们啥也不懂,別在这浪费功夫!” 她们要赶紧去里正那抢活计去! 傅冷和两三个衙役赶著牛和羊找里正去了。 徐睿名正言顺跟著陆青青回家。 陆云看著两人的背影,老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到了家,大嫂又是上茶又是问候的,实在殷勤。 陆云就在一旁悄咪咪的观察。 都怪徐睿带著个帽子,他都判断不出他的眼睛到底是不是在看小妹! 陆青青询问了白二虎的事,得知他背后的人已经全处理掉了。 这下她对徐睿的实力更有信心了。 两人又谈出去收药材的事。 这也是徐睿要跟她讲的。 “总出去收购药材不是长远之计,咱们还是要有自己的药田。” “圣医门能垄断半个大乾的药行,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千倾药田。” “你觉得,若把明安县所有山林回购收拢,外围开荒种药怎么样?” 有时候陆青青就觉得,她和徐睿真是最合拍的盟友。 她行医路上最大的威胁是圣医门,而徐睿和圣医门有仇。 她想种药田,但良田有限,且粮为民之本,不敢动摇根基。 徐睿就提出了开荒种药的法子。 回拢山林,也只有他这样有权势的人做的到。 陆青青精神振奋。 “当然可以!若现在开始施行,三年后我们完全可自给自足!” “正是如此,明安县百姓自此有活可做,安稳富足。” 原来他跟那些大婶子们说的是真的! 陆青青为自己刚才的想法道歉。 虽然徐睿没有官身,但真的是在为百姓做实事儿! 先推广田地套种,又收拾了危害百姓的土匪,现在又要开荒山! 两人继续对此事展开討论,越说越投机。 陆云此刻也知道自己想多了。 也是,人家可是县令公子,怎么可能到农家入赘。 就是手痒,想掀徐睿的帽子。 想知道他的眼睛到底是在看哪? 陆青青和徐睿继续谈后续,陆云也没再关注了。 也就没看到后面徐睿又拿出了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 足有龙眼大,闪著莹润晕彩的光,高贵又內敛,让人惊嘆。 就算陆青青不懂珠宝,也知道这是个顶级货。 “从土匪窝里缴获的,听说珍珠可入药,你拿著用吧!” 陆青青张大了嘴。 珍珠捻磨成粉是可以治疗刀伤,烧伤,还可润肤祛斑,可谁拿这种来入药! 谁又敢这么奢侈! 她囊死他! “只要是真的珍珠就可入药,这种是用来做首饰的!你是一点都不懂啊!” “嗯……是,不太懂,你拿著玩吧,缴获了不少这种东西,我打算著人运出去卖了换银两。” 哦,他又有钱了! 那这个就微不足道了,陆青青把玩了两下。 可这珠子也太贵气了,做成首饰她也衬不上哪。 不知道大嫂喜不喜欢? 不多会儿,陆老爹回来了,看著家里多的两头羊陷入沉思。 好嘛,说好了他跟著闺女学医。 现在不仅放马,还要放羊! 但是他对徐睿还是很热情的。 媳妇的事还得指著人家呢! 徐睿成功的留在陆家吃了饭。 期间,相谈甚欢。 然后傅冷来了。 匯报说里正那边已经把羊分给了几家养,牛也分了。 只是小张也要了五只羊回去。 本来都是分给年纪大的,乾重活不行了的人家养,可小张说他除了打猎啥也不会,非要养羊,里正知道他是徐睿兄弟,所以就给他了。 徐睿有些头疼。 一身的本事去放羊? 张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气的从地下爬出来! “我去跟他说说,给他找个差事。” 虽然口气无奈,但那种无奈,就似真的是对不懂事的弟弟一般带著宠溺。 傅冷吃了一大惊。 幸亏有了之前的经验,刚才没对那小子发脾气。 可公子怎么会对那小子那么好呢? 傅冷真切的想让墨朗快点回来了。 也许,墨朗真的比他聪明。 徐睿前脚刚走,后脚陆家门口传来哭啼啼的声音。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很久不见的田乐山。 只是,田乐山怎么瘦成这样了? 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拖著哭的满脸的女人进来,一把將她甩到地上。 “给我跪下!跟陆姑娘赔罪!” “不不不,我可受不起。”陆青青挪开位置。 田夫人一脸憔悴,头上没了夺目的金釵,只有一根细细的银釵,再也没了当初倨傲看人时的模样。 “陆姑娘,对不起。”她低著头只说了这么一句。 一听就不诚心。 陆青青也没理会,问:“田老板,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別提了,我不是不回,是到了家门口了回不了!”田乐山疲惫道。 遂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陆青青这才明白原委。 “回来就好,命在就好。” “是,我本来捡回一条命挺知足的,谁知道一回家……哎!陆姑娘,你不知道,这婆娘真是个败家的。 我攒了十年的家业,全都让她给我给我败光了!” 说到这,田乐山一个大老爷们,差点要疼哭了。 陆青青疑惑:“也不至於吧,我知道城里好多人不收你家药材了。 但是,总有和你家交好的人收吧? 而且,就算没人收,顶多不进帐,还能少了家底?” “哎——”田乐山像被戳了心窝子。 一张脸囧的像苦菊。 “这个婆娘蠢笨的,不吃教训,又收了一批假药材,还卖给了一个不知根底的行商,结果又被人告了,赔了五倍的银钱! 那分明是给她下的套!” “我被这败家娘们坑惨了!” 田乐山满目期冀的看向陆青青: “陆姑娘啊,你可得帮帮我,能不能翻身,我就全靠你了啊!” 第166章 大量收药 田乐山想一下子要3000瓶金疮药! 可这不可能了。 看在以前田老板乾脆的收了她们药材的份上,別的忙陆青青还能帮,但这金疮药,是匀不出给他了。 药材本来就不够,只能制出徐睿需要的量,而且那都是他派人收来的。 他们虽然没签什么契,可之间的盟友关係比签了契还稳定呢! “对不住了田老板,金疮药已经被人包圆了,实在没有多余的供给你。 要不,你要点別的?祛疤药可以,止泻的,补肾的都行。” 田乐山如遭雷击。 劈的他是脸无血色。 可现在北地最缺的就是止血救命的金疮药! 大將军都下令了,只要是送金疮药的,出入北地有特权,有多少收多少! “是签契了吗?”田乐山嘴唇颤抖的问。 陆青青也不想解释,就道:“签了。” 翻身无望! 田乐山原本还觉得只要带著婆娘道个歉就可以了。 他是来给陆青青送大买卖的,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没想到…… 这么好用的金疮药还是被別人发现了,听著还是大主顾。 田乐山终於哭了。 地上抽抽噎噎的田夫人也傻了眼,慌了。 “你是不是嫌我刚才没好好跟你赔罪?” 陆青青脸上露出不耐。 田乐山气不打一处来:“败家娘们,你这个败家娘们,我要休了你!” 田夫人大哭:“別休我,別休我!我赔罪,我好好给陆姑娘赔罪! 对不起,陆姑娘,是我误会了你和老田的关係,是我眼瞎得罪了你,你就把药给我们吧! 我求求你了!” 陆青青摇头:“我是真没有,抱歉,帮不上你们,请回吧。” 田乐山失望之下狠狠地踢了田夫人一脚。 “好了!要打要骂要休都回家去办,別在我家打人!” 陆青青冷著脸,衝著田乐山不客气道:“不是我说,你夫人整天疑神疑鬼,怕你跟这个好跟那个好,和你没关係吗?你在外头洁身自爱了吗?” 田乐山脸僵住。 田夫人忽然嚎啕大哭,看陆青青像看到了亲人,再也没半点牴触心理了。 “陆姑娘,你不知道,好几次他回家身上都带著香粉味儿……” 陆青青举手打住:“我不是要解决你们夫妻矛盾的,这些事不用跟我说。” “更多的还是你的问题,愚蠢无脑,不学无术,好歹你家是收药材的,却连真假药材都分辨不出! 整个脑子都扑男人身上了,他有什么好,还拿来当宝贝,又老又丑的! 估计也就只有为了生存不得不入青楼的姑娘没办法,忍著噁心伺候他了吧!” 田乐山:“……” 好……毒的嘴。 他確实是……逛了两次窑子…… 田夫人目瞪口呆。 陆青青冷哼:“別蠢了,自己学点东西吧,再舔著脸跟在男人屁股后发疯,小心被他传染了脏病!” 田夫人哆嗦了一下。 田乐山:“……” 这话更毒。 不过……他也怕了。 又不是没见过染了病的。 很惨的。 很噁心。 没有大夫给治。 田夫人站了起来,满脸灰败。 “谢谢你,陆姑娘。” 她確实蠢。 也不学无术。 心思整天用在男人身上了。 “老田,你要休就休吧,反正我也不能生孩子,你再娶一个吧。” 田夫人不能生孩子,是因为…… 当年家里穷,快入冬时,田乐山出去贩卖皮子好得些银子过冬。 田夫人怀著五个月的身孕去河边洗衣服,不慎滑下河里了,被人发现时,她抱著木盆都泡了半个时辰了。 孩子没了,也不能再有孕。 田乐山心里升起浓浓的愧疚感。 “休什么休,我都这个年纪了。” “你以后也別疑神疑鬼,我在外头不乱来了。” 田乐山沮丧的向陆青青告辞:“陆姑娘,今日打扰了。” “等等。”陆青青喊住他。 “我这现在需要大量药材,如果你能去外地收来的话,我全都要,田老板要不要合作?” 峰迴路转。 田乐山急忙问:“你能收多少?我真要敞开了收,可是能收不少,咱们明安县所有的医馆都要货也吃不下。” 陆青青想到刚才徐睿透的底。 下一批金疮药,又是三千瓶打底,有可能上万瓶。 而且,他还说了,各种药都能做成成药,他会找人售卖到各城。 他们要下一盘大棋了。 “我列好药材种类,你儘管收,收来我都要。” “当真!?”田乐山惊讶。 他不在的这俩月,发生了什么? 想几个月前,她连一百两都拿不出呀! “签契吗?”他忍不住问。 陆青青一笑:“这个可以签。” 签了契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那就是陆青青真有这个財力! “陆姑娘,你……那个要金疮药的大主顾是?” “你不用管,反正我现在有能力收药材,再来几人也能收。” 田乐山更惊。 “我那真的还有几个朋友。” “可以,叫来一块签契。” 正好缺收药的人呢! “行,那我就去告诉他们一声!” 顺便打听一下陆家这边是什么情况。 正说著,李婶抱著个东西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进来。 “青青,青青,你快来看哪!” 她掀开怀里的布子,里面露出一个看似不满俩月小婴儿。 只是小婴儿瘦的面如骷髏,根根肋骨清晰可见。 但,肚腹一侧鼓起一个大大的瘤体。 青紫可怖。 第167章 不送回去了 “我给人接生回来,在乱林子听到哭声,过去就看到这孩子,现在不哭了,但是还喘气呢!”李婶说。 很多人家孩子生下来养不活,就是隨手一包扔到乱葬岗,这个孩子眼看也活不了了,就给扔了。 但是李婶见她还喘气,就抱了回来。 以前她不敢,现在不是有青青吗,好歹是条命。 万一能救呢? 陆青青看了看孩子腹部的瘤,青紫经络密集,几乎要撑破,胳膊腿都成了细竹竿,全身的营养全被这瘤给吸收了。 没有机器检测,也不知是哪种瘤毒,依照这虚弱的小身体,也不可能割除。 那就只能保守治疗。 “交给我吧。” 陆青青接过。 田夫人手下意识遮著鼻子,问:“都这样了还能救活吗?” “能不能救活都得试一试。”陆青青冷淡的说。 “可惜是个女娃。”她又来了一句。 陆青青气笑。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教什么样的朋友。 她记得冯晓婉说过,那个李莫兰也这么嫌弃过喜宝。 陆青青想说女娃你也生不出来。 又觉得戳一个女人的伤疤太没品。 主要是这种人太多了,男尊女卑的时代,被固化了思想,她不过是时代局限下的其中一员而已。 所以陆青青只是道:“有什么可惜,女娃教好了长大又不比男娃差。” 田夫人还想再说,被田乐山瞪了一眼。 “陆姑娘,那没事我们先走了。” “不送。” 虽然与田乐山合作,但也只是合作而已。 不可能成为朋友。 陆青青很清楚,双方三观不同。 她抱著孩子到屋门口,找到干活的冯晓婉。 “大嫂,你挤点奶,我先喂喂这个孩子。” “哎呀!太可怜了!”冯晓婉惊呼。 “这还用挤吗?我直接餵就行了!她还有力气吸吗?” 冯晓婉赶紧起身去洗手。 冯母正抱著喜宝玩,看冯晓婉那积极样,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不过最终没说。 陆青青已经开口:“你別喂,这孩子不知道还有没別的病症,別过了病气,把喜宝给传染了。” “对对,正是正是。”冯母连忙附和。 “你挤点奶,我喂喂,看这样子她也喝不了多少,若是能治好,以后餵羊乳就可以。” 羊乳脂肪结构与母乳相似,完全可替代母乳。 大嫂又干活又餵喜宝的,她当然不可能再让她多餵养一个。 外人和自家人她分的清呢! 冯母:“对对,咱有两头羊呢!” 陆青青好笑。 冯晓婉就挤了半碗奶,陆青青抱著孩子去了药房。 冯母就埋怨:“亏得人家青青明白,你说你傻不傻,喜宝这么能吃,你还想餵別个,你有那么多货吗你,竟显光棍!” 冯晓婉:“……” 傍晚,陆风拉回来一张两米大床。 这下巧秀不用再睡地下了。 大床雕刻的纹比以前复杂了很多,加了床栏,鏤空和浮雕相搭,红漆描金。 看著真是漂亮贵气! 农家哪里见过这么好的床。 巧秀摸来摸去不敢相信,她竟然能睡在这样的床上吗? “大哥,你太厉害了!”陆青青赞道。 这次的雕工,比之前进步太大了! 大哥学的好快啊! 连陆老爹都忍不住点头。 没想到他一辈子求不到的雕工手艺,儿子这么轻易就得了? 陆风头一次被陆青青这么夸,高兴的都要飘了。 “还得多谢徐公子给的书,那上面讲的很明白。” 那书太珍贵了!他这才学了一点点。 “改天得好好谢谢他。” “谢,一定谢。”冯晓婉也摸著大床,爱不释手。 上面的藤枝像真的,看起来飘逸的很。 “大哥,咱家现在也不缺,你再买木料,把你们屋里也换一张。”陆青青提议。 “啊?我们的床还好著呢!” “太小了,大床睡的舒服,也做上床栏,这样喜宝不会掉下去。” 喜宝怎么会掉下去,她在中间,有他挡著呢! 陆风想著想著,有点转过味儿来了。 谁说喜宝非得在中间呢? “嗯哼,那就,再打一床吧。” 冯晓婉高兴的两眼冒光。 这床腿粗,木板厚,又宽又结实,肯定不会一翻身就“吱呀”响了吧? 她两手压在床上晃了晃。 不响。 嘿嘿,以后翻身不怕吵著喜宝了。 “嗯哼……別晃了……”陆风把她扯到一边。 干嘛呢? 冯晓婉不明所以。 …… 当晚,陆青青和巧秀就睡了大床。 加上那个占不了一尺宽的小女婴。 陆青青一晚上时不时观察小女婴的情况,下半夜还听到巧秀“嘿嘿,嘿嘿”的梦囈。 肿瘤的本质是淤,中医辨证,肿瘤既为气滯痰瘀,湿毒淤阻,正气亏虚。 所以治疗此病,就从痰湿和瘀血两个方面下手。 两日的时间,陆青青换了好几个药方,终於確定了一个方子。 《名医別录》中记载,贝母主“腹中结实”,有化痰散结之效。 当归可活血养血。 苦参可清热解毒祛湿。 《神农本草经》记载,苦参本身就可治疗心腹结气,癓瘕积聚,具有化瘀血,逐痰水之效。 三味药组方合一,化淤,化痰,解毒,与肿瘤病机相附。 陆青青调成药粉和药膏,內服加外敷。 如此又过了两天,女婴腹部的瘤子似萎缩了几分,没那么紧实了。 “这就算是对症了吧?”冯晓婉又给挤了小半碗奶。 女婴喝了奶,哭声从小猫哼哼又大了点。 她疼呢! “嗯,瘤子缩没就可以了。”陆青青说。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治好了还给送回去吗?” 陆青青也不知道。 谁知道那家什么样的人呢,孩子没死就扔,看样子也没请过大夫,够狠心的。 “让李婶打听打听,要是那家人不行,就不送回去了。” 她治好的,凭什么便宜那家人。 不如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 冯晓婉点头。 陆青青看著她头间的银色兰簪,想起了那颗大珍珠。 她拿出来,“大嫂,你看这珍珠能做个啥首饰?” 第168章 下雨 冯晓婉张大了嘴。 这也太好看了! 这么大的珠子,还能映出光影。 这做啥首饰呢?她不知道哇! 冯母凑上前,也是惊奇的看著。 “我听大集上唱戏的时候,说皇后娘娘的凤冠上就带著大珍珠。” 天老爷,这么大,得是多大的蚌產的? 冯晓婉就跟陆青青提议:“要不咱也镶在头冠上,你成亲的时候用?” “我不用,给你打首饰。” “我?我不要我不要,我哪配的起!这东西都是贵夫人戴的,我撑不起!”冯晓婉连连摆手。 一只小手就伸过来,抓住了陆青青手心里的大珍珠。 “哎呀,这不敢拿,乖喜宝,快放下快放下。”冯母托著喜宝的小手,生怕她握不住摔了。 陆青青笑起来:“还是喜宝识货。” “那就给喜宝留著做嫁妆,大嫂你好好收起来吧。” 说完陆青青就出去了。 冯晓婉母女俩傻了眼,然后急忙慌的去抠喜宝的手。 “天老爷,这青青也太不当回事了,这东西都敢让喜宝玩儿,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宠……嗨嗨。”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冯母赶紧打住。 说丫头片子不好,让闺女听了可能没事,让青青听了可不行,她最討厌人家说丫头片子不好。 冯晓婉压根就没听到,只捧著大珍珠转圈。 藏哪好呢?藏哪呢? 先得让风哥打个盒子吧? 外面的天阴沉起来。 冯母每天一早来,傍晚走,这一看天阴了,就不敢多留了。 同时又担忧。 上次连雨天,已经让庄稼烂了些根,不过並不严重,多少损些收成。 但是可不能再下了。 “眼看再过半月,雨季就过去了,下场小雨就好,天老爷,你可別闭著眼哎……” 她双手合十,嘟囔了几句。 “婉哪,娘先回去了。” “娘,带著雨衣。” 冯晓婉把徐睿送的雨衣找出来。 “哟哟,这雨衣真轻便,来你家可见识到好东西了。” “不光见识,我还要给你买呢!等咱买卖好了,赚了大钱,你也戴金戴银。” 冯母乐的笑起来。 这场雨没下大,时间也不长,但是天也一直阴沉著,没反晴。 日子很快到了小张成亲的前一天。 陆青青的妇產培训结束了。 这几天时间,几个稳婆学的都很认真,期间有遇到难產的人家跑来请洪稳婆,她就是利用新学的法子救了一个胎位不正的產妇。 时间短,產妇又受罪少,十分顺利。 几个稳婆之间还建立了师门情谊,根据年纪自己排了大师姐,二师姐,师妹…… 几人商量好,以后遇到难事,要互相帮忙。 这最后一天,李婶婆媳和洪稳婆还带来了谢师礼。 陆青青收下,並最后跟她们说了一番话。 “稳婆也是医者,保母体,接新生,是大功德。 我们不能漠视任何一个生命,男婴女婴无异,母体胎儿无异。 真遇到抉择时刻,谁的获救率大,就先救谁。 有时候,不必对家属说的那么详细,自行掌控。” 大家点头。 这些天,她们听得最多的应该就是这些话了。 在医者眼里,男婴並不比女婴贵重,生命平等。 “还有,如果需要我,隨时来喊,有不明白的,也可隨时来请教。” “我现在就有个问题。”洪稳婆赶紧道。 “青青师父,如果遇到一注青龙怎么办?” 洪稳婆还是见多识广,李婶和丁稳婆都不知道什么是一注青龙。 一注青龙,就是羊水栓塞。 是在分娩过程中羊水成分进入母体血液引起的肺栓塞,休克,肾衰竭的分娩併发症。 因羊水感染,喷涌而出时,呈一道青色,所以叫一注青龙。 见青龙,必死。 陆青青摇摇头,“咱们也不是万能的。真遇到了,也只能说是她的命了。” 就连医术发达的现代,羊水栓塞致死率都相当高。 遇到此事,必须达到两种条件才有存活希望。 第一,有经验的大夫,能马上判断是羊水栓塞,因为抢救时间太短。 第二,有完整的一套专业医疗设备,能做到快速全身换血。 事实上,第一条就卡死了很多人。 很多妇產科大夫,一辈子都可能遇不上一个病例。 在这里,陆青青更表示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遇到过?”陆青青问洪稳婆。 “没有,听人说的,是北边的一个妇人,说產时遇一注青龙,生完后產妇忽然全身抽搐,她丈夫门板刚抬进来要去找大夫,人已经没了。 后来那女人的婆家说是那个產妇的胎液有毒,害的孩子生出来也病怏怏的,还找她娘家麻烦来著。” 真能胡说八道,什么都往女人身上按,给他家生个孩子命都搭进去看了,死后还要担个骂名。 陆青青深吸一口气。 “这情况没法治,但你们也要知道原因,不是產妇的胎液有毒,是……” 陆青青给她们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 李婶听的难受,“但愿生產的女子別遇到一注青龙。” 这应该是所有稳婆的心愿。 谁不想顺顺利利的接生,开开心心的拿喜钱呢! 陆青青收起低落情绪,鼓舞道:“总之,女人心疼女人,希望诸位以后接生顺利,帮更多的女子度过鬼门关。” 大家最后弯腰一拜: “一定遵青青师父的教导。” …… 李梦从昨天就开始请假,在家待嫁了。 陆青青去了一趟城里,把傅冷给她的那个白玉又卖了。 这次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三十两! 掌柜的可能上了头,小伙计在旁边惊的张著大嘴,他都没理,还是收下了。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陆青青眸色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又一两买了一只银梳给李梦添喜。 回去就和菱嫂,田巧儿等人一块儿去了李老鴰家。 李家和小张家挨著,去的时候,正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小张家门口。 徐睿的马车。 他提前给兄弟张罗来了。 两家的门上已经贴上了喜字,掛上了红绸。 小张家传出热闹的笑闹声,听著有不少人。 “轰隆——”一声闷雷从遥远天际传来。 空中似有一块黑色的幕布往这边笼盖。 燕子低飞,蜻蜓乱舞。 “今夜又要下雨?” 第169章 暴雨下的水渠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 李梦有些不安。 成亲下雨,怕不是好兆头? 陆青青却道:“穷风富雨,雨水是財,好兆头。” 李梦就不乱想了。 凌嫂打趣:“要不你今晚直接到那边去,明天拜个堂就行了,反正你们早就签了婚书。” “嫂子別胡说。”李梦脸红。 田巧儿看的稀奇。 李梦都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这一低头,就跟那小姑娘没两样。 怎么还这么害羞呢! 她也说:“这有啥的,你们正经夫妻,谁也说不著啥,我敢肯定,你今晚在这睡不好。 打雷下雨的,还是躺男人怀里心安。” “对,我平时嫌我男人嫌的要死,打雷就必须得靠著他。”凌嫂接话。 然后眨眼:“不过小张还是个……又人高马大,抱著人估计忍不住。对了,青青,小张治好了没,和女人睡觉没问题吧?” “小张?他有啥问题,很好啊。”陆青青说。 本来还说多扎点针眼让李梦心疼的,这几天也不去了,身上的针眼肯定也消了。 那一身腱子肉,能不好吗? “我就说没问题,你看那个体格子吧,一晚三回不成问题。” 田巧儿嘖嘖:“估计不止,別忘了,酒能助兴,又是头回娶妻。” 陆青青:“……” 她真见识到了已婚妇女的威力,古人含蓄吗? 关起门来,彪的很! 李梦有些忐忑:“三回什么?喝酒助兴是要打人?” “??????” 凌嫂和田巧儿愣后,一起哈哈大笑。 “別怕,小张不打人!咋可能打人呀,平时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 俩人很快就想明白了。 之前梁有田不行哇,一次估计都不长久,哪有什么三次四次! “小梦啊,嫁给小张你就安心吧!也幸亏这么些年別人不知他有家底,又和县令公子是兄弟,要不然,早被人抢了。 村里好多人家都悔死了!” 凌嫂和田巧儿又说了些话就走了。 李梦拉著陆青青不让她走。 “青青,刚才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晚三回是干啥?” 陆青青:“……” 不是,问她? 名义上,她还是未婚小姑娘吧?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三回啊,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贴肉,五回六回抱成球,七回八回崽子肚里有。” 眼看李梦眼神茫然,陆青青也奇怪了。 “就那同房嘛,来上三回!也可能四回五回,反正你行就来,不行就踹。” “这怎么还有第二回,不是……就完了吗?” 李梦一脸单纯,完全是不解的模样。 陆青青真是…… 闹啥呢,她一个未婚的还要跟个已婚的普及某教育。 好吧,谁让她是大夫。 谁知道,陆青青掰开拆碎的给李梦讲时,却发现了大秘密! 知道梁有田不中用,可也不知这么不中用啊! 小豆丁加亏虚,门外汉哪! 陆青青双眼放光:“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了,你可能会疼,提前跟小张说好,让他轻些……” …… 隔壁,小张的家中。 李老鴰带著老三老四,还有里正,刘二柱等人,和小张商量了第二天的流程,安排做菜的婶子等一堆事。 到商量完也很晚了。 雨一直就没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屋檐下,长身玉立的人仰望著乌云笼罩的夜空,静的像一座雕塑。 “哥!”小张跑过来,担忧道:“明天这雨不会不停了吧,这会不会不吉利?” “哪有什么不吉利,有人成亲艷阳高照,照样闹到夫妻反目的地步,娶到喜欢的人就是大吉,和天气有什么关係。” 声音温润却坚定,伴隨著雨水哗啦啦的声音,也听的分明。 小张咧嘴笑起来。 “哥说的对。” 李老鴰等人全都附和点头。 县令公子说话就是好听。 又是羡慕小张的一天。 夜半,徐睿就宿在了他的专属大炕上。 小张也是。 兴奋的说了半天才刚刚入睡。 沙沙的雨声是助眠的乐曲,可徐睿怎么都睡不著。 直到一个炸雷在头顶炸响,他猛的坐起来。 小张则是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来。 “我听到虎啸了!在哪在哪?” “不是虎啸,是打雷。” 打雷吗? 好像是。 “雨怎么越来越大了,庄稼岂不是又要涝了?” 徐睿已经摸著黑穿上了外衣。 “凛弟,我明天不能给你主持婚事了,有要紧的事要马上离开。 预祝你娶得良妻,百年恩爱。” “哥,外面下雨!” “无碍。” 徐睿已经出去,小张赶紧跟上,“哥你去哪,我和你一起,给你赶车。” “不,你留在家里,明天好好成亲,我回来再找你討喜酒。” 徐睿牵出棚子底下的马,没有套马车,就这样出了门,直接上马,冒著大雨奔离。 小张急的跳脚,到底什么事要冒著大雨走。 天这么黑,路这么滑,可別摔了。 呸呸呸! 当然不会摔! 出了村的徐睿,直接朝著水渠的方向而去。 或许是之前留下了阴影,他总觉的心中不安。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全都以为坚固不摧的水渠,一泻千里。 屋落坍塌,死尸遍野的场景歷歷在目。 决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虽然披著雨衣,却依旧在速度下被风雨打湿了头脸,衣服。 终於,看到了雨幕下的翠澜江。 十几公里的水渠,灌溉养活千顷庄稼的水渠。 此刻像是一尊蛰伏已久的兽,开始不安分的想伸展四肢。 雨,更大更急。 天空像倒灌而下的盆。 一道粗糲闪电劈裂长空,照映於堤坝上。 徐睿下马,跑过去。 以手作尺,举足为跬,心中测量。 不对,不对! 堤坝移位三寸,是受到水压衝击,这必然……是某处有了缺口! 需马上找到补足拦住衝击,否则,一旦全面衝垮,整个明安县危矣! 他的担忧,成了现实! 第170章 上山避险 夜半三更,雷霆电闪,风雨交加。 水渠周围的乡镇,村里,铜锣敲的震天响。 一百黑衣肩甲卫分散各村,通知村民上山躲险,青壮劳力马上去堤坝寻找破口。 这一夜,惊天动地。 骂声一片。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雨势稍减。 小张家还是来了不少人。 大家穿著蓑衣,蹚水而来,或多或少带著礼。 主婚人成了里正,等结束时,雨才堪堪停下,依旧没有放晴。 院子里满是积水,只能在屋里摆桌,站著吃席。 娶到媳妇,小张高兴,就是心里总记掛著兄弟,不时就去门口看看。 第五次去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衙役敲著锣往这奔来。 “水渠有异,上山避险!” “水渠有异,上山避险!” …… 里正赶紧招呼人敲锣打鼓的通知各户。 陆家也忙活了一夜,幸亏当时考虑到潮湿这一块,棚子底下有专门放药材的高木架子。 药材都没事。 只是屋子里全是积水,昨夜的雨水太急,都漫到了小腿。 从小张那回来,全家就开始收拾。 粮食,衣服,锅碗瓢盆,还有一屋子的药。 牵著马,牵著羊,出门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已经往山上去了。 里正还在那吆喝,很多人不以为然,根本不走。 水渠离流云村三十里,远著呢,就算决堤,他们觉得也有时间跑。 要是没决堤,家里那么多杂碎东西,岂不是白收拾了! “官府让上山一定有官府的道理,命重要还是破烂家重要!別囉嗦,都给我上山!” “里正叔——”陆青青喊他。 刘里正赶紧跑过来。 “你就跟他们说,衙门的人还说了,谁不上山,一旦有人报家里少了东西,就让那些不上山的人分摊!” “真的?” 陆青青无语,“假的!” 主要是县令公子和陆家,还有小张走的近,刘里正一听陆青青说话,就以为她是在传达县令公子的命令。 他嘿嘿一笑,“好办法,我现在就去说,谁不走,就给记下来!” 现在谁有功夫劝,这法子最好! 村里全都乱糟糟的,陆青青一家子,加上陈翠,四喜家,林叶兄妹聚到了一块。 正要走时,有人喊她。 来人是两个万家的小廝。 “陆姑娘,我家少爷和夫人去了山上的庄子,那边地势高,很安全,让我们来问问,你们要不要过去?” “不了,我们就在附近待一待就行。” “好的,陆姑娘,这是油布,或许你们用的著。” 小廝从背上拿下一个大包袱。 这会儿油布確实很缺,陆云赶紧接过,掛在了马背上。 “多谢。对了,我还要麻烦你们。” 陆青青把巧秀提著的篮子拿过来。 里面,是那个生病的小女婴。 山上不比家里,这娃子身体差,跟著她不如让万夫人帮忙照顾几天。 陆青青给配的药也带著,身上的毒瘤已经消了一半,就是每日换一换药就可以。 两个小廝认真的听完,就接过篮子。 “陆姑娘放心,庄子上有嬤嬤,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两个小廝不敢耽搁,急忙提著篮子走了。 “陆姑娘——”又有人骑著马来。 是傅冷和另一个陆青青不认识的年轻人。 眉眼冷厉,劲瘦挺拔。 一看就功夫不俗,不是普通衙役。 两人踏著满地泥泞衝过来,一跃而下。 那利落洒脱的动作看的四喜,陆云,陆风皆是眼睛闪亮。 真颯啊。 “陆姑娘,公子让我们来帮忙。”傅冷说著,自动接过陆老爹手里牵的羊。 “你家公子,想的好周到。”陆云说。 “当然,我家公子淋了一夜雨,还不忘陆姑娘……” 陆家人全瞪眼看向他。 “……的草药,让我来看看草药有没有被淋,那个很重要。” 陆家三父子鬆了口气。 原来说的是草药。 陆云隨口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我还以为你家公子打我小妹的主意。 我家小妹可不嫁人,是要买相公的。 我瞧著,这位兄弟也不错,不知卖不卖?” 那位兄弟冷不丁后退一步,瞳孔微微一缩。 陆老爹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胡扯什么!这位小兄弟一看就很贵!” 陆青青:“??????” 小兄弟:“!!!!!!” 陆老爹嘴一咧:“不是,一看就不是卖的。”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那位小哥眉眼更冷,没说话。 陆青青忍无可忍:“能不能不要胡说了!就是挑人也是我自己挑,你们以后少给我打算! 成天买买买,钱是大风颳来的?买来的男人能有自己上门的好吗?” “……” 小兄弟瞳孔又缩,看了看傅冷,傅冷回望,面无表情。 两人似无声交流了什么。 陆云皱眉。 想说: 自己上门的……怕是更不好吧? 吃不上饭的才自己上门呢! 小妹是不是想岔了? 陆青青特別警告的看了陆云一眼。 “好了,都给我上山!” 陆云和陆老爹缩缩头,什么话也不敢再说。 此刻的山上也乱。 不是担心家里东西被偷,就是担心庄稼没排水,一个个急的待不住。 吵吵嚷嚷的。 陆老爹看到了李老鴰一家子。 直接挨著他们铺了油布。 又在上头支了个小帐篷。 冯晓婉抱著喜宝先进去了,喜宝哼唧著应该是饿了。 “老陆,不知道田里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李老鴰著急。 他还穿著暗红色的新衣,上面沾满了泥。 “別去了,不看这什么时候,万一决堤了,能把你个老骨头衝到千里之外!” 李老鴰眼一瞪,刚要气冲冲反驳。 陆老爹接著道:“我闺女说的。” “除非你是王八,要不然就老实在这缩著!” 缩著就缩著! 李老鴰气哼哼的背过身去了。 小张和李梦也在,两人穿著成亲的新衣服,靠在一块儿。 准確的说,是小张一只手揽著李梦,像是护食似的护著,眼睛朝四周看来看去。 也不知他在看什么,眉头拧的紧紧,眼神有些利。 陆青青看了看,四周都是疲累的村民,东倒西歪的。 没有什么外人啊? 却见傅冷和那个小兄弟也一跃上了树,朝著远处观望。 小张突然站了起来,拉著李梦到了陆青青这边。 “不对劲,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第171章 快跑 “什么味道?我只闻到了屎臭味!”陆云捂住鼻子。 朝著村民吆喝:“不要在这附近拉屎撒尿的,要点乾净行不行?” 一个妇人呲呲牙:“孩子小,这不是没憋住吗,下次一定离远点。” 小张道:“不是屎臭,是腥臭!凶兽的味道!” 傅冷两人从树上跳下来,摇头。 “什么都没有。” “吹过来的风有味道。”小张坚持。 但他不能判断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风向有点乱。 “这里不应该出现这种味道,不是猪獾,不是熊瞎子。” 此时的小张,目光锐利,神色冷凝,一改往日憨傻模样。 他像是这片山林的主人,对外来入侵者十分敏锐。 大家使劲嗅嗅,也没闻到什么腥臭,只有屎臭。 “我相信小张,得马上离开此处!”陆青青说。 小张在山上多年,与野兽打交道不少,嗅觉和直觉肯定比他们这些人敏锐。 到这的村民已经有一百多人,孩子妇孺的,可不能大意。 小张忽然看向陆青青,眉头皱的更紧。 陆青青身体一绷,“咋了?” “你喊小梦叫姐,喊我小张?你应该喊我姐夫!” 陆青青傻眼,不是,这个时候…… “姐夫,姐夫行了吧!” “嘿嘿,行。” 李梦脸红的扯了扯他袖子,“那我们去哪?” 小张看向李梦的手,两只耳朵倏然红的像熟透的西红柿。 哎呦娘嘞…… 陆青青想翻白眼时,看到大家全都同样的神色。 “那什么,先去我以前住的茅草屋那吧,那边背靠山壁,好防御。” “好,赶紧招呼大家一起过去。” 只是村民挑著担子,带著家当跑上山来,已经累的够呛,很多人不想再跑来跑去。 更不相信这山里有什么野兽。 以前还有狼啊猪獾啊,自从小张父子来了,连老鼠都少见了。 女人孩子的天天上山,这几年都没事啊,现在说什么有危险。 谁信! “小张,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这么多人,都拿著锄头镰刀的,就是遇到了虎也能干掉了,怕啥的?” 村里一个大爷不以为然的说。 然后不少人附和。 陆青青一看大家一副带不动的样子,站出来说道:“这么多人当然能干掉一头虎,但是虎也不能老实的让你们抓。 这当儿能伤到多少人谁能確定? 老爷们不想走我不管,女人孩子最好跟著我们走。” 说著她已经和家人一起收拾东西。 陆青青这么一说,不少人已经跟著一块收拾起东西来。 还有的是家里男人留下看著东西,让女人和孩子跟著走。 “更近了,好快的速度!”小张说。 傅冷和那位兄弟也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 “快走!” “大哥你什么都別拿,抱著喜宝,快跑!”陆青青喊。 陆风令出必行,伸手从冯晓婉手里抢过喜宝,就跑。 跑了两步才想起媳妇,又回头抓住冯晓婉的手跑。 “爹,別牵羊了,等会儿再回来找!” 陆老爹正弓著背使劲拽著不走的羊,脸都憋红了。 一听立马撒了手。 把羊都闪了个趔趄。 原本打算直接帮他扛起羊的傅冷和小兄弟:“……” “小哥……” 陆云:“不行!我不能拋下聪聪!” 陆青青无语:“我是让你不用牵著,它会跟在咱后面跑。” “傅冷,你帮四喜扛著包袱!” 四喜不让他奶奶累著,自己背著一个大包袱,压的人都看不见了。 陆青青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情况。 “那个谁……你背著柳婆婆!”她朝傅冷身边的小兄弟喊。 柳婆婆一家早跟在陆家后边了,只是她喘的有点厉害,儿子媳妇孙子身上全掛著孩子东西的,还得不时抽出一只手拉著她。 那个谁……听话的背起了柳婆婆。 柳婆婆:“小伙儿哎,谢谢你咧……有媳妇儿没?” “长挺俊实,身板也结实。” “你谁家的哎?以前没见过。“ “是不是看上青青丫头了?” 那个谁……身体似乎一哆嗦。 “没有!我有媳妇!” 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多话! 他还不想死! 傅冷说过,他只不过得罪了陆姑娘一点点,就被弄瘫在床上一个月。 墨朗只不过挨的陆姑娘近了一点,就被打发出去了。 公子晚上睡觉嘴里都在喊陆姑娘的名字! 他有几个胆子敢撬公子的墙角! 那个谁……怕柳婆子再乱说,展开飞毛腿,背著人就衝到前面去了。 “哇!好快的速度!”四喜羡慕的喊。 傅冷:好啊,在这显本事是吧?看谁速度更快! 小张:嘿呦,你们知道我茅屋在哪吗就跑! “媳妇上来我背你!” 他弯腰背人,一气呵成,追著傅冷两人就去了! 眾人:天哪,难道那野兽马上要过来了吗? 快跑! 快跑! 眾人卯足了劲,一窝风的不见了人影。 剩下不走的那些人惊的站起来。 左看右看。 怎么真觉得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呢? 阴森森的。 “我想,我还是过去吧!” 別因为懒丧了命。 又有不少人大挑小挑的走了。 人一少,就感觉不安全了,何况剩下的都是些老傢伙! 到最后只剩下了十几家。 “没事儿,嚇唬谁呢!”狗蛋爹给自己壮胆。 跟大家商议:“若是真来了虎,我打头,你打肚子,你砍脚……” 他还把陆老爹留下的羊牵了过来。 也不用碗挤奶,趴上就嘬起来。 其他人看见,也都抢著喝。 喝饱了,心里那点不安也没了。 几人开始商量把羊杀了烤著吃了,不吃白不吃,等陆家一会儿来找,可就没他们的份了。 正磨刀霍霍,一人忽然惊恐的站起来。 “大林,我咋也闻著一股腥臭味儿呢?” 有什么拍打的动静从林子里传来。 好像,起风了。 树木都在摇晃。 “不,我要走,我得走……” 一堆人手脚忙乱的挑起担子,可是已经晚了。 “呼——呼呼——” 第172章 又有情况 顷刻间,好像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附近忽然起了一阵骤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等再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立了一根粗壮的柱子。 足有水桶粗! 上面泛著银光,闪烁刺眼。 再往上,一个三角形的硕大头颅。 一双铜铃大,中间一竖黑的红眼珠子,透著深邃幽暗的光,凝视著他们。 死亡凝视。 巨蟒,只从故事里听说过的巨蟒! 所有人腿一软全瘫在地上。 说好的虎呢? 巨蟒只是凝视,长久的凝视,像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渺小的人类。 嘴角有腥臭的液体落下,滴在两只羊的身上。 然后,它缓慢的张大了嘴巴。 “啊——”终於有人受不了。 抓起镰刀狠狠砍在巨蟒身上。 接著,大家开始往巨蟒身上扔锄头,铁锹,然后疯狂逃窜。 这一操作,直接將巨蟒惹怒,有力的蛇尾一扫,一下子捲起了三个人。 惨叫声后,就是骨骼的碎裂声。 而后,从半空甩出去。 “救命啊——” “救命……” …… 里正和刘二柱带著最后一波人上了山,还赶著羊群和牛,被特意接应的村民告知大家都在小张那。 於是,大家全赶了过去。 小张把媳妇安顿在他的小屋里,然后就找出他以前放在这驱兽的铜锣,驱蛇蚁的药物,还有堆积的柴火。 大家做好了防备,刚想休息一下,就听到呼喊救命的声音。 “它来了!”小张猛喊一声。 “女人孩子到里面,男人准备!” “点柴火,敲锣!” 很快,大家背靠著山壁,围成了一圈。 点起柴火,拿起锄头,几面锣一起敲起来。 “救命……救命——” 那个村民终於出现。 而他身后跟著的庞然大物也呈现在眾人眼前。 几百號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一条……巨蟒! 哪里来的? 肯定是…… 小张看向与流云山相连的对面山头。 这一定是对面山头过来的。 那边山峰高耸陡峭,凶兽很多,他去过几次,都是只敢在外围一圈逛。 怎么回事,怎么会到这边来了? “是老常,怎么办,救不救?”里正吞咽著口水,看著那个村民。 此刻完全没了主意。 要论魄力和胆量,他远远不及这些年轻人。 “大家別妄动!”小张说。 “那蟒蛇似乎在戏耍人。” 大家稳住心神一看。 確实,老常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跌跌撞撞的。 巨蟒就跟在他身后,风情万种的摇摆著身子。 傅冷捡起一颗小石子,手指一弹。 老常应声倒地。 那蟒蛇也没再关注,继续游走到了眾人跟前。 “小张哥,现在……现在怎么办?”刘二柱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锄头。 那蟒蛇就在他跟前,甚至嘴中的粘液都落到了他头上。 臭的让人想吐。 现在大家全听小张指挥了。 “它不动,咱们就不动!” 小张不敢確定这蛇会不会攻击人,反正最好先不要激怒。 陆青青一点点移到小张跟前,问:“我这有剧毒,对这蟒蛇管不管用?” “不管用,蛇太大了。” 小张看向陆青青:“谁让你出来的?进去!” “没事,我又不怕。” “我媳妇怕,你进去陪著她!” 陆青青:“……” 尼玛的,有媳妇了不起了,张嘴闭嘴的媳妇。 陆青青一回头,差点跟傅冷碰头。 他和那谁紧跟在她后面,知道是保护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怕她跑。 “傅冷,你能用石头当暗器,能射银针吗?” “能。” “好,那我把银针上抹上毒,若那蟒蛇攻击人,你就射进它的眼睛。” “好!” “我也能。”那谁说。 於是陆青青就將银针抹了药,分给两人。 陆老爹在拼命朝她挥手,挥的手都快断了,陆青青才看到。 於是,赶紧又钻到茅草屋去了。 小小的茅草屋,李梦,林叶,小环,巧秀,还有几个小孩童……挤了十多个。 她们扒著小窗子往外瞧。 “那蛇想吃孩子!”她们忽然惊呼。 陆青青透过门缝往外一看。 只见那巨蟒正在隔空吸气。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吸起,要不是孩子娘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就被吸走了。 孩子“哇哇”大哭,蟒蛇好像也没耐心了。 小张喊:“一起把蛇引到那边去!” 他一刀宰了一只羊,拖著羊尸跑向对面林子。 傅冷和那谁也紧跟其后,一人抓著一只羊割裂喉管。 闻到血腥味的蟒蛇终於转头追逐过去。 三个人把蟒蛇引走,是怕蟒蛇暴怒伤害到村民。 但是他们只有三个人…… 隨即,村民看到那蟒张嘴就咬住了一只羊,顺便尾巴一下捲起了傅冷。 那谁一跃而起,一匕首扎向蛇身。 可想而知,这种巨蟒的皮犹如铜墙铁壁,普通匕首伤不了分毫。 只是一甩,就將人狠狠的甩了出去。 刘二柱狠狠抽了自己哆嗦的腿一下,大声问:“互助团的兄弟们,谁敢跟我一块儿过去!” “什么互助团的,这个节骨眼了,全村都得上!不上等死吗?”陆云吆喝。 “拿上傢伙式,一人砍一刀,砍不死赶跑也行!” 说的是! “那我们过去怎么对付,先出个章程,別乱了。”一个青年说。 他们不会功夫,可別过去反而添乱。 “油!烧!”陆青青喊。 对了!火烧! “油,谁家带著豆油,快拿出来!”陆云喊。 大家一块翻自己挑来的东西,收集起一罈子大豆油,十几个人一商量,就冲了过去。 那边打斗的正酣,傅冷应该是射到了蛇的眼睛,蛇明显更加暴怒,將小张也卷了起来。 刘二柱带著油衝过去,趁巨蟒卷人时,泼到了它身上。 “嘶嘶嘶……”巨蟒忽然从喉间发出古怪的声响,沉闷似木头摩擦。 它的头上趴伏了一个人,任由它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谁对准巨蟒的眼睛一根一根的將银针射入。 这次,巨蟒终於受到重创,鬆开了捲住的傅冷和小张。 刘二柱陆云几人將一根根的火把扔向蛇身。 剎时,蛇尾起火。 巨蟒终於疯狂起来,横衝直撞,树木断裂。 那对红灯笼一般的眼睛逐渐变成了黑色。 油渐渐燃尽,蛇身除了发黑並没有严重损伤。 这蟒蛇皮太厚。 好在它眼睛瞎了,在剧烈的翻撞中,把自己撞的精疲力尽。 小张拿著铜锣拍打起来。 巨蟒终於惊惧逃窜。 “跑了!” “跑了!” “太好了!” 村民欢呼起来,一群人涌过去。 里正流下两串老泪。 要是以前,遇到这等凶物,他一定是先想著让大家逃。 可是能逃到哪去呢! 现在……后生可畏啊,流云村真不是以前的流云村了。 “二柱哥,真厉害!” “山子,厉害!” “大顺,厉害!” …… 大家纷纷围著夸讚。 让几个小伙儿有种当英雄的骄傲感。 “小哥!厉害!”陆青青也对陆云夸。 陆老爹和陆风拍拍他肩膀。 “好小子,刚才身手不错!” 不少姑娘家看过来,包括林叶,全都一脸敬佩。 陆云压著嘴角摆摆手。 小意思,小意思。 最厉害的是傅冷,小张和……三个。 小张捂著发麻的胳膊,齜牙咧嘴。 这狗蛇,要是再缠一会儿,他胳膊真要断了! 身边忽然就多了一个人。 “张凛!你,你没事吧?” 李梦扑过来,眼圈子发红,拉著他就检查。 “没事,没事……你別怕。” 小张嘴巴咧到了后脑勺。 之前小梦还有点怕他似的,现在都摸他了。 有媳妇真好呀! 丁婶子大笑:“瞧小张乐的,今晚应该洞房了吧,放心,咱都离远点,不耽误你们事!” “哈哈哈哈哈哈……” 李梦脸烧的通红,低著头把脸藏进小张怀里。 小张的嘴咧的更大。 那谁捂著摔的发疼的胸口,跟傅冷感嘆:“不愧是公子的兄弟,有两下子。” 傅冷刚要说话,倏地面色一变。 小张脸上的笑也僵住,抬手止住周围的鬨笑,红彤彤的耳朵一跳一跳。 那谁直接伏地,凝听大地传声。 第173章 山塌了 又怎么了? 难道蟒蛇又回来了? 如今就是:不怕天降大雨坝决堤,就怕三位英雄不嘻嘻。 大家紧张的看向林子。 那谁已经从地上跳起来:“动物奔跑的声音,很多!从东面来!” “是,风中有虎的味道,有熊瞎子的味道……”小张震惊的看向对面山头。 怎么回事? 那边的兽类怎么全跑过来了? 陆青青此刻也看著对面山头,最高的一面峰。 因为刚下完雨,天气还阴著,峰顶还有雾气繚绕,看不太清楚。 看著看著,似有一个黑点从顶峰落下来。 她驀然一激灵。 一个词在脑子里闪过。 山崩! “走!快走!” 大家全看向他。 “小妹,往哪走?”陆云毫不迟疑。 只要她说出地方,马上行动。 大家也都看著她,目光都带著信任。 往哪走,往哪走…… 陆青青又看看那山峰。 山峰不正,是靠这边微微倾斜的,如果崩塌,流云村和旁边的两个村庄都会遭殃。 山上有野兽和山崩,山下有山崩和决堤。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赌不会决堤! “咱们西坡地势要高一点,全都去那边。” “为什么去那边?西坡那么远,而且,不是说可能会决堤吗?”里正问。 “那座山峰,要塌了!”陆青青指著对面的山峰。 大家惊愕的失了言语。 山塌? 千年的石头万年的山,这山祖祖辈辈的立在那里,会塌? “原来是这样!”小张明白了。 “怪不得那边的兽都往这跑!” “快!咱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人不信,为了活命就继续转移。 大家又挑起了担子,往西坡赶。 “蛤蟆屯和上官庄那边应该也上了山,咱们也得去通知一声。”里正说。 “二柱,山子,那边认识你俩,你们就跑一趟,说明情况赶紧回,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別耽误时间。” 两人一头一个就跑去通知了。 大家又赶了半天路,终於到了西坡。 此刻所有人真的是累瘫了。 又看到西坡的庄稼全在雨里泡著,很多人脸上露出悽苦。 今年的庄稼算是完了啊。 …… 陆家门前,出现了一个瘸腿的身影。 他弯弓驼背,满身脏污邋遢,手里拿著一把斧头,泄愤似的砍在陆家的大门上。 “陆老二,都是你害了我!你就应该死在外面,你不应该回来!” “你就是个多余的,爹娘为什么要生下你!” “从生了你,我活儿多了一半,吃的少了一半,房子还要分你一半!” “陆老二,凭什么你儿女双全,过的这么好,我却被赶出家门討饭!” “我今天,就让你一无所有!” 门被砸破了一个洞,陆兴德从洞里钻进去。 他衝进厨房,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找到。 气的他劈碎了桌子。 跑出来,看到棚子下规整的一袋一袋的药材,他恶劣的一笑。 “我要將你们赚钱的东西全部毁了!我要把你家的房子全部烧了!” 他又跑进厨房找火石,找到以后跑出来时,冷不丁就碰到一个罕见玩意儿。 “吼——” 天杀的陆老二! 养马养羊养什么都行,为什么连豹子都养! 陆兴德最终没跑掉,被豹子一口咬断喉咙,拖走了。 西坡上。 燃起了炊烟。 各家拿出铁锅,开始煮饭。 地头还能找到野菜,正好洗洗下到锅里。 巧秀跟著四喜在林子里时,抠了十几只知了龟,这时候两人就烤上了。 陈翠心情很好,巧秀刚才喊她娘了,还给她一只龟儿吃。 看著她跑来跑去的忙活,她真高兴。 锅刚掀开,就来了一个小身影。 “奶……我找了些蚂蚱菜,能不能换一碗汤喝?” 原来是老二家的大鹏。 老大媳妇最终也没把老二家的大鹏和丫头卖出去,虽然有了上顿没下顿,好歹给养著。 此刻,大鹏小心翼翼的,已经没有以前那理所当然的样子了。 陈翠耷拉著眼皮,收下了蚂蚱菜。 “野菜换米,除了我,也没人换给你,就这半碗!” 她没啥感情的盛了半碗粥递过去。 陆长发一家子她早看见了,除了陆兴德,都在。 该死的好奇心,她就是想知道那老不死的上哪去了。 “我问你,陆兴德哪去了?” 大鹏“吸溜”著粥,烫的舌头在跳舞,不忘回答:“爷不干活,被大伯母赶出去了,好几天没见人了。” 最好死在外面,陈翠心想。 大鹏喝了一半粥,陈翠一斜眼:“不给你妹妹留著点?” 大鹏就忍著没再喝,也不敢再问陈翠要,怕她下次就不给了。 现在的奶在他眼里很陌生,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人了。 乾净,整洁,走路带风,脸都年轻了很多。 让他畏惧。 “回去勤快点,別惹你大伯母生气,没卖掉你们兄妹就已经是大恩!”陈翠粗声粗气提醒。 大鹏嚅囁:“知道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脚下大地震盪。 “山塌了!” 所有人都惊的躲在一处,双目瞪大看向不远处熟悉的黑影。 那座山峰,他们睁眼出门就能看见的山峰。 塌了! 真的塌了! 轰隆声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很短。 村民一个个抱著头缩著,亲眼看著空中的黑影消失。 然后,村里传来木樑断裂,轰塌声。 他们的房屋也被压塌了。 空气中全是尘土,一吸呛人,有碎石稀拉拉落在头上。 所有人开始后怕。 若是他们还在家里,那岂不是被活埋了! 他们奔跑了一天,累了一天,命却保住了! “青丫头,多亏有你!”刘里正喃喃道。 若是她没有提醒,这三个村落的人,还不知要死多少! “里正叔,还没有安稳。记住嘱咐守夜的人听著动静。 让大家手里都准备著木头木板,以防万一。” 第174章 儿子死了 “明白了青丫头,大多都抱著木头呢。” 里正满脸慢沧桑。 但是,但是他还是祈祷不要再出事了。 庄稼毁了,房子塌了,后半年可让大家怎么活呀! 长久的沉默之后,黑夜中抽泣声慢慢多起来。 地面还是时不时震动一下,断断续续的塌落一直没停。 小张揽著李梦靠在一棵大树上,欲哭无泪。 “我刚盖的房子……” “別难受,我们没事就好,以后我和你一起赚钱,再重新盖。”李梦安慰他。 “那倒不用……” 小张还有钱,藏在家里屋顶的瓦片下。 就是回去得巴拉巴拉才能找出来。 再盖两处房子也是有余的。 他惋惜的是…… 洞房在哪里? 要盖房子又得大半个月! 等终於没有动静传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大家实在心焦,傅冷,小张,刘二柱等几个年轻的遂打算进村里看看。 “那谁……” 陆青青走到那个兄弟跟前,问:“你是不是撞到胸了?我看你老是揉。” “陆姑娘,属……我叫,顾承舟。” 顾承舟? 这个至少还有姓。 “顾承舟,你是不是撞到胸了?要我给你扎几针吗?” “不,不用!” 顾承舟转身就跃上了树。 陆青青:她是吃人吗? 徐睿那边规矩看来不少,把人都拘的又傻又古板,动不动就生人勿近。 过了一会儿,去查看的人回来了。 脸上都带著笑,还拖回了好几头野兽。 两条狼,一头野猪,还有一头熊瞎子! 小张高兴的朝李梦挥手:“咱家房子好好的!只砸了最东头十来家。” 最东头的十来家:“……” 刘二柱大气挥手:“放心,等回去大傢伙再帮忙一块给盖起来!” “哦吼——” 大家呼叫起来。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村头几家也高兴了。 那破房子,早看著不顺眼了!大家帮忙重新盖 ,更结实呢! “还砸死了几只兽,来,大家烧火!去挑水,咱们吃肉压压惊!” 欢呼声更大。 先不管其他,大餐一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一夜过去,天际放明时,终於又等来了衙役的消息。 这个方位的堤坝已经检查完毕,危险处也已补足,可以归家了。 村民喜极而泣。 现在,別的都不担心了,就剩下庄稼问题了! 里正大喊:“赶紧回家,收拾收拾都去地里,看看庄稼还有没有救!” 傅冷和顾承舟询问衙役,那边什么情况。 “傅爷,公子说,破损处是人为的!也不知是什么王八蛋干出这些遭天谴的事儿!三个村落被淹了,不知死了多少,堵了两处缺口,还在继续查。” “公子呢?公子伤著没有?“ “大人和公子分头巡查,忙活一夜,小的来的时候,公子声音哑的厉害,不知有没有受伤。“ 傅冷那个心疼啊! 公子何须亲自在那查看,他的身子,多矜贵…… 他目光就看向在那收拾东西的陆青青。 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陆姑娘!你能不能跟我们一块去堤坝?公子一直在那肯定熬不住了,那边也有不少人受了伤,已经好多大夫被召集去了。” 陆青青停住,思索。 “不行,那边太危险了。”陆云说。 “不会,我和顾承舟会跟在陆姑娘旁边保护。” 傅冷的声音听著有些狗腿。 “而且,救人也是给钱的,最主要的,会有官府记录,有功绩,对陆姑娘以后行医很有好处的。” “好,一起去吧。”陆青青说。 徐睿对她帮忙不少,这次还让两人保护她一家子,她也应该去看看。 小张凑过来,也听到了几人的谈话。 他也想去看看徐睿。 但又舍不下新媳妇儿。 刚成亲怎么能离家呢? 可別让媳妇被人笑话。 李梦善解人意,看穿了他的犹豫。 “徐公子是你兄弟,你也去看看吧,我正好在家收拾一下。” “啊,可,你一个人……” “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要担心,日落前回来。” “好,我就去看一眼,看我哥,哦,咱哥!没事就马上回来,嘿嘿……” 小张一转头,哎?人全没了! “等等我,等等,我也去!” 陆云要回家套马车和陆青青一块去,傅冷和顾承舟已经骑在马上。 小张跑到傅冷跟前:“带我一块儿!” “不成!你去干什么,捣乱!” “我怎么捣乱了,我去看我兄弟!” 傅冷从下到上搓了一把脸,让嘴唇弯了起来。 “我家公子还特意交代了,让看著你点,你不知道新婚三日不离家吗? 本来成婚就遇到这天灾人祸的,连洞房都没入,你还这个时候撇下媳妇离家,多不吉利。 是真不把人家当回事儿啊! 我家公子见到你这样胡闹会高兴吗?” 小张愣住。 好像是。 “那我不去了。我等两天再去。” 傅冷欣慰点头。 顾承舟:“你这样不怕公子收拾你吗?” 傅冷露出一抹深邃的笑:“你不懂,我啊……是真开窍了!” 公子不仅不会收拾他,还会重新看重他! 嘿嘿! 翠澜江某方堤坝。 一处细微的缝裂之处又被及时堵住。 “公子,还差十里就全部检查完毕了!”一人反回匯报。 “那边村民也已通知,暂时转移。” “嗯,继续,仔细检查,不能有丝毫疏漏!” “公子!”又一人来匯报。 “大人已安排所有大夫抢救三个村子的村民,顺便排查可疑之人!” “好。” 徐睿感觉脑子有些眩晕,腹中好像许久未进食了,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还有十里,快了。 一阵悽厉的哀嚎声传来。 几个衣著破烂的妇人,孩童朝这边跑来。 “狗官!” “谋財害命,不得好死!” 身旁人长剑一挥,欲要上前阻拦,徐睿挥挥手:“让她们过来。” 一老妇已哭的直不起腰,被人搀扶著。 血泪控诉:“你们年年修水渠,年年修水渠呀! 一个月前还说修好了,全村壮丁没偷懒呀…… 前夜大暴雨又来喊人……我儿子没回来…… 大儿子去打仗没了,小儿子现在也没了呀,让我死了吧! 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真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啊!” 一六七岁男童凶狠的瞪著徐睿,出其不意就扔出了石头。 “你还我爹命来!” “大胆!”身边守卫一剑劈开石头。 “都退后。”男人淡声命令,不容置疑。 “我不怕你,我爹死了,我也没娘了,我什么都不怕!”男孩哭著,又捡起一个石头,重重的砸向徐睿的胸口。 徐睿没躲。 石头砸在身体上的沉闷声那样明显,一听就疼。 几个妇人有点怕了,一起拉住小男孩,紧张的后退。 第175章 懂急救 前日夜里,正是大雨滂沱的时候,从周围村落召集人手,紧急堵漏缺口,天黑地滑,有好几人落到了江里。 江水翻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抱歉。”徐睿垂眸,只能如此道。 那几人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他只能,派人儘量去找尸首。 或者连尸首都找不到,已经被鱼吃掉了。 “你们,去衙门领些抚恤,日子总要……” “我只要我男人!你们这些当官的鱼肉百姓,贪污修缮水渠的银两,不得好死!” 一个妇人撕心怒喊,一个箭步冲向水渠。 “拦住她!” 徐睿伸手一抓,只扯下一块裙摆。 妇人决绝,护卫也没来的及抓住,她已是纵身一跃,跳入江里。 立马有两个护卫跟著跳了下去。 徐睿跟到江边,却又听身后几个妇人齐声道:“狗官,我们几条命,换你一条命,值了!” 几人一齐撞向他。 “公子——” 隨著落水声,除了临阵退缩的小男孩,几个妇人和徐睿全落入了江中。 剩下的护卫全爭先恐后的跳了下去。 尚隔著一段距离的陆青青几人,亲眼看到这一幕。 “我艹你娘!”傅冷睚眥欲裂。 他和顾承舟闪电一般衝过去。 陆青青和陆云也急忙跟上。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徐睿已经被捞了上来。 一缕青丝蜿蜒,银质面具下,眼睛紧闭,嘴唇发青。 除了他,还有四个昏迷的妇人。 “陆姑娘,快救救我家公子!” 傅冷跪在徐睿身边,恨的咬牙切齿:“这些贱妇不用管!公子好心救她们,她们竟还拽著公子不让他脱身,可恨至极!” 陆青青立马展开急救。 落水时间短,徐睿又懂水性,应是闭气了一段时间,所以脉搏还有力。 她腿一跨就骑在男人身上,双手交叠开始摁压。 浑身湿淋淋的护卫忽然全都背过了身。 顾承舟错愕看向傅冷。 公子被骑了,他也不管? 好,傅冷不管,他当然也不管。 陆青青压了三十下,正想捏住徐睿的鼻子,才发现没得捏,他戴著大半张面具。 “真麻烦!”她让开位置,背过身,“傅冷,你来!” “我?我不会!” “我教你,手捏住鼻子,口对口吹气,吹气后,鬆开鼻子……” “我不会,我不会!陆姑娘,求你了,你来,你来行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傅冷就差磕头了。 顾承舟:“求求你了陆姑娘,求求你了。” 眾护卫:“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陆云深吸一口气:“小妹,我来!你说怎么吹,像吹人那样吹吗?” “算了,別耽误时间了,全都背过身去。” 反正都是熟人。 傅冷和顾承舟一左一右押著陆云就转了身。 “我艹……呜呜呜!” 陆云的嘴也被堵住了。 陆青青的手放在徐睿的面具上,就要摘下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醒了? 徐睿的眼睛有些发直,抬手就掐住了陆青青的腰。 力气很大,两手像铁钳般抓的陆青青的肉生疼。 他蓄力要將陆青青提起,不过很快瞳孔猛颤一下,双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陆青青微微提起的身子又狠狠蹲坐回去。 一声闷哼似有若无。 傅冷,顾承舟忍不住回头。 “我烫著你了?”陆青青翻腿下来。 “还好吧?” “好……好。” 陆青青看著他喉结滚动一下,湿透的薄衫下,隱约透出肌肉的纹理。 哎? 刚才做胸腹按压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壮实了? 这是有了肌肉吗? 是吗? 刚才感觉屁股底下的腰十分僵硬,似乎很有力量。 这具身体,恢復的很快啊,之前穿著衣服竟没看出来。 “我去你娘的!” 陆云终於挣脱了傅冷和顾承舟的钳制,主要是俩人走神了,扭著头朝后看。 “你们仗势欺人!” 陆云气的一脚踢向傅冷。 仗势欺人可不敢,这是现在傅冷最怕的词了。 他一声不吭,任由陆云气的踢了好几脚。 顾承舟也是。 踢完陆云也没脾气了,这毕竟是县衙的人,他要不是气急…… “小妹!” 陆云回头看见已经坐起身的徐睿,盯著他的嘴巴看了好几秒。 刚才亲了没有? 应该没有,这么短的时间。 气死,回去就跟四喜学一学这急救法,万不能再让小妹吃亏! “救人。”徐睿看向那四个年龄不一的妇人。 “公子?”眾人抬头,眸色不解。 “她们知道內情。” 什么內情? 陆青青疑惑。 不过她原本也是要救的。 看这衣著,明显是贫苦百姓,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害人。 可她还没动作呢,四个妇人已经被傅冷他们抢了过去。 翻身,拍背,手指在几个穴位戳戳戳,再倒提起一顿狂晃。 暴力,雷霆,像甩一个物件。 效果却也不错,四个妇人在顛簸中哇哇吐出一些水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青青和陆云看的目瞪口呆。 “你们……懂急救!” 那刚才一个个跟废物一样跪下求她? 傅冷咧嘴:“陆姑娘,我家公子……体弱,可不兴这样救。 还是用渡仙气儿的法子比较好。” “渡你娘!”陆云又气的想踢人! “陆小哥说笑了,我哪有娘,生下来就被人丟了。” 陆云:“……” 他该愧疚呢?还是继续生气呢? 傅冷这个不要脸的,没娘还舔著脸笑! 陆青青拉住陆云。 算了算了。 徐睿身边的这几个都不怎么正常,她已经习惯了。 第176章 被冲走 也不知徐睿是不是也被几人蠢著了,捂著额头当了半天鵪鶉。 等四个妇人全都睁开眼睛,他才问:“谁挑拨你们来害我的?” 经歷一场死亡,几人已经没了刚才的勇气,缩著身子满面惊惶。 那个小男孩早嚇得跑没影儿了。 见她们不说,徐睿眼神冷下来。 “念你们没了家人,我不追究,可若冥顽不灵,那就別怪我去村里抓你们的家人,总有一个知道的!” “我们已经没有家人了!全死了!”最先跳河的那个女人喊。 徐睿声音沙哑无情:“族人也没了吗?” 四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却依旧咬著牙不说。 “真傻。”陆青青说。 “那人只是利用你们,你们竟还在替他遮掩,不惜连累族人。” “豆腐都有脑,你们是真没有。 好好想想吧,县令公子若是恶人,还多此一举救你们上来干什么?” 是啊,他为什么要救她们上来? 她们都要扯著他一起死了。 “不可能的……他,不会骗人……” “他是谁!?跟你们说了什么?”傅冷厉喝。 妇人们缩起脑袋。 “没有谁,没有人跟我们说,是我们自己来的,你害死了我们男人!” “你別以为我们不懂律法,县令公子无官无职,不算谋害官员,牵扯不到族人!” 这背后指定是有人指点,普通村妇哪里知道这么详细的律法。 徐睿唇角更冷:“那你知道,此次决堤不是没有修筑好,而是有人蓄意破坏吗? 本公子怀疑,你们和破坏之人勾结,破坏水渠,残害百姓,导致三个村落被淹,已是犯了祸国大罪! 你说,你们全族能逃脱的了吗? 傅冷,带人押回村里,將这几人三族全部押入大牢!” “是!公子!” “不,不要!我们说,是,是董先生说的!” 妇人面无人色,终於扑地求饶。 “董先生说本来我们男人不会死的,是你下令让他们下水探窟窿,明明他们水性並不好,可你不捨得让你的人下水…… ” 徐睿:“不只是一个,还有谁?” 近百里的翠澜江,缺漏分散,绝不是一个人做的。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傅冷!承舟!带人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这些危害百姓的毒瘤! 傅冷和顾承舟当即押著四个妇人去了。 陆青青四周看了看,这边除了徐睿和他带的几个人,也没有受伤的百姓。 “傅冷带你来这做什么,这边危险未除,你还是赶紧离开。”徐睿说话了。 “你要不要休息下,声音哑的很。” 陆青青递给他水葫芦。 那是从她身上拿下来的,陆云身上也背著一个,所以,这个是她喝的。 徐睿盯著葫芦嘴,不禁咽了咽口水。 忽然觉得身上很热。 折腾了这两天,可能真的要起烧热了。 “我,不饿。” 陆青青愣了下,收回了水壶,又从口袋摸出一个鸡蛋。 “好了,知道你饿了。” 徐睿想一头扎进江里! 他的脑子总是在陆青青面前不爭气。 尤其刚才两人那番接触之后,他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怕人看! 偏偏,就有人看。 陆云就盯著他,那目光感觉要穿透他的面具。 “你们快走吧,別在这逗留。” 陆云:喊他们来,又赶他们走,这主僕逗他们玩呢! 可他还没抱怨,像是验证徐睿的话似的,前面传来铜锣声。 “决堤!快往山上跑!” 只听见轰轰的声音,翻滚的洪浪伴隨著石头树枝追逐著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扑来。 徐睿的嘴是开过光的嘛!臭嘴! 倒霉透了! 说时迟那时快,陆青青和陆云双手一拉就往附近的山林上跑。 眨眼间,洪浪已是到了跟前,陆青青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 “抱住我的腰!” 伴隨水浪轰鸣,男人高声大喊。 陆青青使劲抱住了陆云的腰。 哦? 小哥的腰也挺有料的。 接著,她的身体腾空而起。 污浊的水从脚底翻腾而过。 混杂著活鱼死鱼! 陆青青终於意识到她抱的不是陆云。 抬头一看,是徐睿双手抓著一根粗壮的树干,让两人吊在半空。 怎么会!她明明抓的是陆云! “小哥——” “他没事,在那边!” 陆青青探头一看,陆云和几个护卫也在不远处的树上掛著。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全都后怕的鬆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像不像吊死鬼?“ 正想说“別怕”的徐睿:“……” “现在怎么办?我快抱不住了。” 陆青青又说。 “要不我跳下去吧,那边有个石头,应该能挡住我。” “不行,女子不能泡水。”徐睿说著,两手移动了一下。 一滴血落在陆青青的脸上。 “你怎么了?” “没事。你抱紧,我往上爬,咱们上树。” “还没事,手抓到刺了吧!” 他们抓的是一棵槐树,肯定是抓到枝叶了,枝叶上带刺。 “再坚持一下,前面的人是拉著沙袋去的,一定已经在堵了。” 徐睿说著身体微微上提,想要够上面的一根树枝,额间,脖颈青筋凸起,似要崩裂。 “不坚持!” 陆青青毫无徵兆的就鬆了手。 她又不是只能靠別人来救的弱女子,不喜欢当別人身上掛的包袱。 也是奇怪,他寧愿把手伤的鲜血淋漓,也不让她泡水? 大热天的,泡泡水又怎么了。 还能抓鱼。 运气好还能抓只王八! “青青——” “小妹——” 隨著几道嘶喊声,陆青青落入水中,一股巨大的衝击瞬间將她冲走。 她憋住一口气,对准了那颗大石头。 很好,她成功的抱住了石头,就是被撞的胸腹好疼。 后背也疼。 无数的沙石在撞击她的后背。 衣服都要散开了。 她要裸了! 倏然,两只手臂从脸侧撑在石头上,一具身体贴在了她身后。 后面的砂砾摩擦消失了。 陆青青不用看,就知道了是谁。 这样的骨架,也只有他有。 “小妹,小……” 与此同时,一串人从旁边衝过去。 就是一串人。 小哥,四个护卫,前后抱住串成一串,像玩漂流似的就衝过去了。 陆云朝陆青青伸手,像是要抓她,奈何够不到。 这是看到陆青青跳下来,全跟著跳下来了! “小哥,別管我,顾好自己——”陆青青奋力大喊。 几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前面是哪里?他们会被衝到哪里?” “別担心,水势会减缓,中途他们应该能自救。” 有护卫在,陆云不会有事。 就是,肯定会受伤。。 陆青青打了个哆嗦。 她错了。 这水,一点都不热,挺凉的。 接著,她手背痒痒的,趴上了一只大蚂蟥! “……” 趴一只螃蟹不行吗? 什么都被冲走了,这玩意儿冲不走! 第177章 需要大夫 “青青,我托你到石头上,从后面抱著你的腰,可以吗?” “可以。” 石头只露出一个表层,洪水碰撞石头击起的浪头衝力也很大,但至少不会全身泡在水里。 徐睿这人,克制懂礼,这个时候还不忘询问。 陆青青忽然意识到,他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心怀民生,比一个真正的官员还要尽职尽责。 还有,是个君子。 “你不该跳下来的。” 本来可以蹲在树上,这下要在水里泡著了。 他对她好像过分好了一些,超过了一个合伙人的界限。 洪浪滚滚,陆青青的声音被淹没。 徐睿托著她上了石头。 声音低低的问:“青青,你说要买个相公,是真的还是不想成亲找的藉口?” 这话也淹没在“轰轰”的声响中。 两人好像谁也没说话。 他抱著她的腰,挡住衝击而来的波浪。 目光凝视在沾满泥土的发顶上。 他希望,是后者。 这样他就还有时间。 陆青青整理好衣服,幸亏有背包带卡著,衣服没有散开。 她的一只鞋已经冲跑了,乾脆把剩下的那只也脱了拍打手背,將蚂蟥震落。 然后就开始翻找忠心耿耿的背包。 找出一个碎扁的鸡蛋。 还好没有进入沙土。 把壳仔细的挑乾净,扭头递到徐睿嘴边。 他也没嫌弃,一口吃了。 一会儿又找到一个密封完好的块,剥开又塞到他嘴里。 她的药箱是陆云背著的,现在估计也全毁了。 不过包里也时常放著几种常用药。 有止血的,有退烧的,有防风寒的。 陆青青倒了几粒防风寒的,自己吃掉,又扭头给徐睿嘴里塞。 他被投餵习惯了一样,她一伸手,他就张了嘴。 也不怕她餵的是毒药! 包里没有东西可以吃了,她扭头看著水势。 刚才他们掛著的那棵树竟已被衝击的歪斜了。 再衝下去,就要倒了。 徐睿顺著她目光也看到了。 不禁担忧起这大石来。 他拍拍陆青青,示意她趴下抱紧石头,他下水探查一下。 陆青青就紧抱著石头趴下。 徐睿一低头没入水中,片刻就上来。 “没事。” 石头大的很,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反正很稳。 他继续去揽陆青青的腰,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衣服也已经散开,露出大半胸膛。 真白! 且还真是有胸有块,根本不是別人以为的瘦弱男人。 只是还有些疤没有消,又有两道划痕,和胸口中央的一片青淤,再加稀碎的泥沙,简直把破碎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陆青青脑子里闪过一个不是很道德的想法。 她又伸手过去。 男人目光微亮,张嘴。 一只断了钳子的大螃蟹就与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哈哈哈哈……”陆青青大笑。 他还以为是好吃的,发现是大螃蟹的时候,眼睛都从月牙变成弦月了。 女子眼眸明亮,笑的水光莹莹。 手底下的肚腹一鼓一鼓的,生机勃勃。 男人不生气,反而唇角也弯了起来。 珠宫贝闕,金樽玉器,褪色成灰。 不及荒山野岭,斑驳污水中央的一抹灿笑。 荣华,富贵,尊位,权利,什么都不重要。 这一生,他拼尽全力,就想要一份真情。 可不可以? 水势终於缓了,已经可以淌著往高处走。 徐睿背著陆青青上了岸。 陆云和几个护卫也跑回来了。 “小妹,先去车上换衣服。” 陆云显然又哭过,眼圈红红的。 “回去好好休息,別染了风寒。”徐睿在身后低声道。 陆青青回头,问:“那些受灾的村落需要大夫吗?” “……需要。” “好,我明日就过去。” 说罢,再不迟疑,赤脚上了马车。 等马车看不见了,徐睿才收回目光。 “继续排查!” …… 马车上,陆云频频回头,终於问:“小妹,你觉得徐睿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 “他对你有点不怀好意,我那会儿拌倒,肯定是他的人扔的石头! 等爬起来,就看到他拉著你跑了! 我看他眼珠子时不时就去看你,以为別人发现不了似的,我一直盯著他呢!” 陆云说的有点怨气,但转而怨气又变成不自在。 “但他也不坏,你掉下水,他跟著就跳下去了,还算爷们。” “可话又说话来,他又不可能入赘,难道要让你去城里当夫人? 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可我怕他以后欺负你,我和爹大哥连討公道都做不到……” “小哥,你想多了。”陆青青打断他越来越剎不住的想法。 “你一个大男人,別把眼光盯在这些小事情上。 我只看到,他是真切的在为百姓著想。 夜半暴雨,前去河堤查看。 就这一点,他就是站在光里的人。” “……” 陆云不说话了。 他感到了羞愧。 小妹说的很对。 一个县令公子,本来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奴僕伺候,可人家带著一群人在这堤坝忙活。 也许他真的对小妹有別样的心思,但成与不成,是小妹决定的。 看徐睿的做派,也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好吧,他以后不盯著他了。 …… 第二日,陆青青在一个护卫的接应下,带著四喜去了受灾最严重的大泊子村。 残垣塌房,积水遍布,白幡飘摇,哀声呜咽。 村民麻木的倚靠於断壁,目光死寂。 有人提著桶从家中出来,拿著瓢直接从坑洼处舀起水。 “这水不能喝。”四喜去阻止。 那人恶狠狠將四喜推开,打了一桶水进了屋。 “小姑……” 陆青青摇摇头,跟著那人走到坍塌的屋子前。 她看到,院子中躺著一个老人,一个年轻的妇人,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 面目青灰,全都已经死了。 男人打来的水,是给他们擦脸,擦身。 陆青青看到这里,就转了身。 “尸体不能久放,县令大人没有下令让死去的人全都入土为安吗?”她问侍卫。 “陆姑娘,村民对官府的人有敌意,大人下过命令的,很多人不听,还把大人砸伤了。” 侍卫讲述:“就连大人派来的大夫,他们也不相信。” “这什么意思?那这两天谁在给他们医治?” 侍卫刚要回答,就听到有村民高喊: “万少爷来了!” 第178章 假仁假义之徒 接著,就看到不少村民端著碗盆朝一个方向跑去。 陆青青和四喜也跟著过去了。 村子中央的场地上,有两拨人在施粥放药。 一边是官府的人,一边是万家的奴僕。 官府那边领粥看病的只有稀疏几个人,万家那边却排了长队。 万玉霆在亲自施粥安抚村民。 他带来的几位大夫,每个大夫跟前都排满了人。 衬的官府那边分外冷清。 陆青青走过去看了看,粥是一样的粥,大夫…… 官府这边的大夫甚至更强一些,都是城里请来的,陆青青还看到了庞大夫。 那村民都不往这边来,看来是真的对官府仇视。 “陆姑娘,你也来了?” 万玉霆看到了陆青青,微笑著打招呼。 陆青青也回笑了一下。 “我娘挺担心你们的,那日山塌的动静太大,山庄都震塌了一面墙,还好你们没事。 就是庄稼遭了殃,不过,听闻县令大人已做足了准备。” “万少爷,这位姑娘也是你请来的大夫吗?”一个年轻的妇人突然插嘴。 陆青青身上背著药箱,所以她才这样问。 “不是,我是官府请来的。”陆青青说。 万玉霆虽然还笑著,却明显淡了。 那妇人面露失望,正要离开,陆青青开口问:“官府请来的大夫莫非会害你们吗?” “我们村这样惨,全都是他们害的,现在又来施粥治病有什么用! 死了的人还能再活过来吗? 病死又怎么样,人总要有点骨气!” 陆青青点头,“可是……你撑著病不治,惩罚的又是谁呢? 是自己,还是官府的人?” 妇人气恼:“用不著你管!我是看万少爷跟你说话才过来问的,一个年幼的丫头,医术又好的了哪里去!官府就是在糊弄我们!” 要不是她的病难以启齿,她也不会过来问! 妇人说罢,端著刚打的粥就要走。 忽听后面清凌凌的女音:“流血越来越多了吧? 腹坠感越来越严重了吧? 若等到血崩,什么都晚了。” 妇人猛地僵住,再也挪不动步子半分。 她怎么知道? “若要治病,就跟我来。” 陆青青说著,就到了官府那边。 刚才的护卫已经给她准备了一张桌子,只不过应陆青青要求,没和那几个大夫在一块。 那个妇人还是跟了过来。 她不能死,儿子还未长大成人。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需要多少银钱? 我昨天也问过大夫,他说我这是病,不是因为水祸受的伤,诊金可以免除,但药材需得自己掏钱。 你先说个数,要是很多银钱,我就不治了。” 妇人不停的询问,口气是佯装的无所谓。 陆青青说:“不要钱。” “你说什么?” “不要钱,我会在你们村待几日,如果有妇人和你一样,有女人方面的病症,都可以来找我,不要钱。” 妇人似懵了,眼神是质疑,是不信。 “官府和万家,救助的都是因水灾而受伤的,没说还给看病。” “官府给看的。”陆青青说:“你们的家人为堵漏水渠牺牲,这是你们该得的。” 妇人眼里的泪承受不住重量脱眶而出,可她还是不信,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穿著衙役服的侍卫。 侍卫点头:“陆姑娘说的,就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妇人低头,双肩微微耸动。 她默默坐到凳子上,伸出手腕。 陆青青把脉,询问,按压腹部,確诊子宫肌瘤。 她的声音如此温和,潺潺如溪流,不像男大夫那样冷冰冰,神色莫名,让人窘迫难堪。 妇人的心渐渐安稳。 忽听有人在窃窃私语,之后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让这边听到。 有村民骂妇人软骨头,忘了丈夫是怎么死的。 有大夫讥笑:真是一个敢治,一个敢看。 小姑娘治妇人病,闻所未闻。 有人问,怎知是妇人病? 那大夫道:远远闻到异味,腥臭无比。 口气得意卖弄,似在炫耀自己敏锐的嗅觉。 將別人的隱私赤果果暴露在大庭广眾之下。 妇人本就贫血的面色更是惨白如鬼。 陆青青拍拍她的手,声音温和带笑:“稍等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开药。” 她翩然站起,径直走到官府请来的那几个大夫跟前。 “请问阁下贵姓?” “鄙人姓唐,城中仁和医……” “砰!!!!” 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桌上摆放的一坛消毒的烈酒罐子狠狠地砸在唐大夫的脑袋壳上。 坛碎头破。 烈酒兜头而下。 唐大夫哀嚎一声扑到地上,捂著脑袋,血染指缝。 “唐大夫的嘴巴很臭,要使劲洗洗才行,免的把周围全染脏了。 另外告诉你,妇人的身体,乃孕育生命之所在,你不敬生命之母,不配为人子,为人父,为医者!” 周遭寂然! 所有人惊惧的看向陆青青。 像看著一个怪物。 她,砸了官府请来的大夫! 且官府的人无动於衷? 她是谁? 陆青青扫了一圈张著大嘴,眼睛瞪圆的其他几位大夫,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惊的他们一个哆嗦。 “诸位,衙门请你们来是为百姓治伤治病的,不是让你们坐在这閒聊的! 你们想要名,还不想出力,没有这么美的事儿! 谁不愿待在这儿,趁早滚蛋!” 陆青青又到了村民中央,一脚踢翻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来,你告诉我,別人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为了堵水渠的窟窿,为了救你这种烂人死的? 救了你这种烂人,转头来骂人家的家人,你说,你是不是个畜生? 你有骨气,有骨气堵水渠的怎么不是你啊? 死的怎么不是你啊! ” 陆青青又抬脚,嚇得男人捂住脑袋。 “呸!软骨头!烂人!” 陆青青没有停脚,又站到了万家请来的大夫跟前。 “你,你要干什么?我们……我们一直在救治……” “一直在救治,很好。万家出了多少钱雇你们前来救治? 是不是药材全都免费? 既然救人,为什么还分受灾伤和宿疾? 被人围著的感觉是不是很得意? 你捆绑断腿时给人对齐了吗?你缠人胳膊是不是敷衍了事? 本该七天能好的伤你是不是给人开了半个月的药!药还指定去你医馆拿?” 陆青青手指所到之处,全员龟缩。 “你们这些假仁假义之徒! 现在是在救灾,救灾,救灾!” 不是万家和官府的较量,不是你们和城里大夫炫技的斗场!” 第179章 接错了骨 “庞大夫,这位,到底是谁啊?”有大夫悄声问。 庞大夫道:“早说了让你们別在这乱说话。” 当初徐睿的病症没有到处宣扬,很多大夫只把过脉,却不知中毒的是县令公子。 知道真实情况的只有他。 他也知道最后是陆青青解的毒。 但他已经被警告不要乱说话,所以他稍微提醒一下眾人。 谁知道就有人在这显本事呢! 唐大夫这个碎嘴的,被砸的不冤,看他以后还乱说话不! 陆青青燃烧怒火的眸子看向万玉霆。 “是行善,还是沽名钓誉?” 陆青青横扫了一圈,像一团烈火將那些隱藏的阴暗燃烧的一乾二净。 万玉霆看著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日狂风下张狂桀驁的女子。 他不明白,这样的陆青青,为什么还是让他心跳加快。 明明,她太过倒逆,完全与世俗相悖。 万玉霆没说话,一堆村民已经是开始维护。 “万家当然是在行善!我们大家心里明白的很! 你这女子,到底是谁?不要在这里捣乱,我们就是相信万少爷,相信他请来的大夫!” “官府,呵呵,官府,钱那些富老爷出了,力我们出了,可到头来水渠还是决堤,死的还是我们!” “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相信官府!” 一人带头,眾人情绪全都被调动。 看著陆青青的眼神不善起来。 四喜悄悄陆青青的前面,手攥著一个弹弓,小脸严肃,身体绷紧。 侍卫也马上靠近了陆青青两步,警惕的看著四周。 “陆姑娘,要小心,上次县令大人就是被突然扔出来的石头砸伤了!” 陆青青皱眉。 在这气氛诡异时刻,万玉霆站了出来。 “眾位乡亲,莫要激动。 陆姑娘的意思,是这个时候大家要齐心协力,官府和万家带来的大夫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救治你们。 还希望你们先顾著眼前,莫要意气用事,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村民嚷嚷:“可我们就愿意相信万家,让万家的大夫医治,我们放心,官府岂不也省心?干嘛还过来找茬!” “就是,好好的排著队呢,上来就一阵横,还真是官府做派!” 陆青青气笑了。 对著那个村民面露嘲讽:“自作聪明,蠢而不知。 你的腿骨是接歪的,这辈子,註定是个瘸子了。” “你胡说什么!” “有没有胡说,你可以让別的大夫摸摸骨。” 万家这边的一个老头立马站出来,脸上带著被羞辱的怒意:“这是老夫接的,小丫头莫要胡言,老夫接骨几十年了,你连摸骨都不摸就说歪了,医术全靠猜吗?” 陆青青不客气:“那你是老眼昏吗?那么明显的肿胀,病人疼痛剧烈,经络挛动,你觉得,是接对了的表现吗? 如果没有老眼昏,那就是故意的,敷衍村民?” “你胡说!”老头气的鬍子乱抖。 被陆青青一说,那村民更感觉到自己的小腿疼的更厉害,而且感觉肿胀的发麻,他心里害怕,犯了嘀咕,不由求助的看向老大夫。 “卢大夫,要不您再给我检查一下?” 他可不能成为一个瘸子啊! 卢大夫双目一瞪:“你信不过老夫,老夫摸了你也不信,让別人替你摸吧!” “呵!卢大夫接骨你都信不过,他可是这里边最有经验的,你还想找谁?”另一个大夫帮腔。 陆青青讥笑:“哦,原来你们才是靠猜啊,连摸都不摸就认定没接错,那我请问呢,卢大夫能保证几十年接过的骨,无一例接错,无一个成为瘸子吗? 若你敢说出这话,我立刻给你磕头认错!” “你这是鸡蛋里头挑骨头!”卢大夫气的直喘。 “那也得有骨头可挑!为什么这个村民的腿不是又一根骨头!” 陆青青声色俱厉:“摸一摸骨头的事儿,怎么在这推三阻四!心虚?不敢?” 面对陆青青的声声逼迫,万家带来的大夫全都面色发黑。 刚才替卢大夫说话的大夫又站出来:“好!那就让我来摸一摸!看你还怎么在这妖言惑眾,詆毁我们!” 他上前给那村民解开了缠绕的布条和固腿的两根木棍。 目光就是一缩。 確实肿的厉害了些。 村民疼的额头冒出一阵儿冷汗。 “大夫,你快给摸摸,是不是接错了?” 那大夫迟疑一下,刚要上手,就听陆青青又道:“若是摸出来接错了,可別找理由不承认,这个村民我一直盯著,从包扎好就翘著腿走路,伤腿绝对没有落过地。” 才怪,陆青青哪有功夫盯著他,这么说就是防止他们找藉口。 村民怕被人误会自己,也马上说了:“是,我真的没敢落地,太疼了!” 这下,那个大夫確实没有理由推到別人身上了,只得硬著头皮摸骨。 他將手放到了腿上。 “啊,疼!疼!”村民大叫。 大夫放下了手,额上细密的汗泛著油光。 “没接错。”他说。 “肿胀是因为治晚了,服用疏筋化瘀的药物就能消掉。” 说谎! 这次不等陆青青说话,官府这边的大夫已经按耐不住。 “我看你摸的不对,我来摸!” 庞大夫大步上前,伸手捏上。 村民又疼的一声嚎叫。 “这分明就是错位了!”庞大夫说。 万家这边的大夫不承认。 “都摸过了没有错位,你们这么说,就是故意抹黑我们!” 几人眼神对视间,已经是达成某种共同协议。 此时不能承认,承认就意味著自己这边糊弄百姓,不再受百姓信任。 大不了,等之后补偿村民一些財物,然后 ,断开重接! 相信万少爷也不想让自己名声受损。 万玉霆何等聪明,一眼看出几个大夫眼神里的猫腻。 他又看向陆青青。 她的医术,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连接骨方面,都是拔尖。 一时间,他脑子很混乱,在承认与不承认之间来回拉扯。 但陆青青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不如……划开看一看吧!” 第180章 为什么破坏水渠 “你在说什么?小丫头你到底懂不懂医术?划开?你以为这是一根猪骨吗?” “真是不知所谓,貽笑大方!” “是跟哪个大夫学的医术,还是看了几本书就出来行医,话说了,你有执医证吗?” “女人能有什么执医证,估计跟著家中学了几个方子就出来做大夫……” 一群“聪明”的大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因陆青青的“肤浅”鬆了口气。 划开腿?找出断掉的骨头? 她当人是死的吗? 首先村民自己就不会答应! 但是他们好像忘了明安县唯一懂缝合术的庞大夫。 “不好意思,老夫曾为一脛骨碎裂的病人划开过腿,將碎骨固定后,又缝合好,病人恢復很好。 陆姑娘说划开腿,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吗?” 庞大夫也就是修养好,要不然就直接说他们这一群人真是孤陋寡闻了! 一群大夫涨红了脸。 庞大夫他们还是认识的,医术確实比他们都强。 没想到连他也帮著陆青青。 刚才陆青青还连带著骂过他呢! 万玉霆又站出来调停。 “大家,不必闹到这个地步吧,我看咱们还是先救灾,这位大哥断腿的问题,兴许比较复杂,咱们事后再召集多名大夫,一块给他查看。” “万少爷说的极是。” “不可耽误救灾。” …… 这个时候,这群人又能看到灾民了。 村民是真著急,他们已经在这等半天了。 “不行!”陆青青冷声拒绝。 “万少爷不要在此息事寧人,这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但凡懂摸骨的都能摸的出来,你们却摸不出来,那就是互相包庇! 今天,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如果不压住这些人,官府会一直被村民无视。 那家中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再不清理,產生疫病,更严重! 万玉霆目光发凉。 心中恼怒。 陆青青现在已经铁了心帮官府。 她完全心向那个人了! “陆姑娘怎么弄清楚,难道要以权压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不要割开腿,你们弄错了,没有接错,一定没有接错!” 那个村民嚇的往后退。 陆青青忽然拦在她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她不是以权压人,是以钱诱人。 村民盯著银票:“你,你干嘛?” “一百两。” 陆青青又掏出一张:“二百两!” “三百两,四百两……五百两!” “不够的话,还有两担精米。” “还不够?给你一份轻鬆的差事,去做铺子的掌柜,一年三十两!” “如此,开不开刀?” 村民已经激动迷糊的不知东西南北,“我,我,我我,我……”开! 还没说出来,卢大夫急急插嘴:“你可別为了钱不要命!” “卢大夫,我保证他性命无忧,这么多村民在场作证,若他因开刀丟命,我以命陪命!” 陆青青似笑非笑,“卢大夫,你这么著急,是怕了吗?” “我怕什么?我不怕!没接错就是没接错!”他色厉內荏,眼中已是慌乱。 “好!你敢赌吗?我开刀,让大家看一看到底有没有接错! 若接错了,五百两你出!並给全部村民磕头认罪!说你医德有亏,糊弄敷衍! 若没有接错,我给你们这些大夫磕头认罪,並奉献一万两给村民賑灾,再发誓终生不再行医!你,敢不敢赌? 敢不敢!?” 卢大夫惊惶后退。 陆青青说的赌注,对自己的惩罚狠过他几倍。 他如此还不敢赌,那还能说明什么。 万玉霆垂了眼。 大势已去。 卢大夫终於低下了头,颓墮委靡。 “不用开刀了,我承认,接错了骨。 如果不纠正,以后长好,会是个瘸子。” 陆青青快速的收起银票。 周遭一片譁然。 村民惊愕:“卢大夫你……” 为什么他刚才不承认,真的如人家所说,是觉得他们好糊弄? 亏得村民这么信任这些大夫! 万家请来的大夫全都低头掩面,无脸见人。 事已至此,村民对他们的信任已大打折扣。 官府这边的大夫,也对陆青青佩服起来。 “抱歉,是我万家的疏忽。” 万玉霆第一时间给村民鞠躬道歉。 “为弥补过错,万家愿意拿出一万两,用於此次賑灾,只希望大家好好埋葬家人,儘快渡过此次灾祸。” 他这一说,大家的关注点又回到了灾祸上。 陆青青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有锣鼓敲击的响声。 有一队官府的人朝著这边走来。 前面打头的,正是脸覆银色面具的徐睿! 他的身后,衙役押送著五个眼神倔犟的年轻男人。 “万少爷,真巧。”徐睿声音似含著別种意味。 万玉霆低头行礼。 徐睿的目光一扫而过,在陆青青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形容悽惨的村民。 然后朝后挥手,“把人押上来,让他们看看,他们都造了什么孽!” 什么? 什么情况? 这几人是谁? 五个人中,甚至还有一个穿著秀才衫,是个体面的读书人。 只是现在,头髮散落,脸面浮肿,嘴角开裂,很明显被人打了嘴巴子。 相比其他几个,他最是沉静,一双眼睛冷凝漠然。 “赵秀才?你这是……”万玉霆惊诧。 “徐公子,这些人是犯了什么事?” “犯了,滔天大罪! 承舟,把这几人的所作所为,告知村民!” 顾承舟上前,声若雷霆: “赵天意,卫阿牛,朱大山,朱小山,何广,丰村人,蓄意破坏水渠堤坝,导致堤坝冲毁,造成三个村落死伤无数,罪大恶极! 犹不知悔改,特押送至此,正国法,平民愤!” 什么? 不是水渠没有修筑好,是因为,有人蓄意破坏? 面容枯槁的村民茫然不解,“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水渠?” 丰村,虽然没被淹,但是也被拉去堵窟窿,不是也死了不少人吗? 为什么啊?没有道理啊? 为什么要害自己啊? 五个人沉默低头,不敢看村民的眼睛。 “会不会,弄错了?”万玉霆看著赵天意,也是茫然。 “赵秀才有大好前程,怎会……” 赵天意目光微动,更深的埋下头。 徐睿声音冷冽如利刃击石: “我来告诉你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丧心病狂的事!” 第181章 与县令大人何干 因为行善的万家! 因为万吉山! 赵天意出身贫寒,能读书考中秀才全靠万吉山资助。 他父亲早逝,內心里,早偷偷把万吉山当成自己的父亲。 万吉山在牢中自尽,他把一切怪到徐县令父子头上。 另外几人也是受过万吉山恩惠的,赵天意与他们一商量,就想出了破坏水渠的法子。 本朝律法,因怠政或贪腐导致水渠失修决口,造成百姓伤亡,当地官员会革职受刑,严重者,斩首或流放。 这就是此次水灾的缘由。 仅仅,只是这种可笑的缘由! 造成百姓死伤数百,牛羊家畜死伤无数,房屋良田冲毁近千亩! 这还是,在徐睿及时察觉,连夜排查堤漏的情况下。 若是毫无作为,那整个明安县將哀鸿遍野,尽数倾覆! 万玉霆震惊异常,不敢相信这事竟与万家有关联。 万家未曾挥刀,百姓却因万家而死。 “赵天意,你这是,在陷我万家於不义!” 万玉霆失態的踹向赵天意。 赵天意趴到地上,满脸灰败。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如此……” “不知道会如此?”徐睿凛声道:“你早知道会如此!你只是不知道,我当夜会冒雨前去,看到了人为的痕跡!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你早知道,一处决堤,会让整个修好的堤坝溃不成军!” 村民已经听得满腔怒火,猩红著眼睛想要衝过来。 “原来是你们干的!” “遭天谴的东西,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还我爹娘的命,还我男人的命来!” “我孩子才两岁,你们去死为他赔命!” “畜生,禽兽!” “不得好死!” 一块块的石头扔向五人,砸的他们头破血流。 …… 陆青青也已经气的无法忍耐。 为一己私利,毁一方百姓,这是多毒的心肠才能干的出来! 他们该下十八层地狱! 万玉霆真是个没吃饱饭的,踢人都踢不动! 陆青青上去就是狠狠一脚,把赵天意踢得直接翻滚一圈,缩著身子疼的直抽抽。 “踢得好!”村民大喊。 因为有衙役拦住了,他们打不了人,可已是目眥欲裂,磨牙吮齿,那仇恨的眼神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他! 陆青青不仅踢,她还扒! 她扯著赵天意的衣领就撕开了。 不是她羞辱人,是她早看到直到此刻,赵天意还无比在意他的衣著,可见是多在意自己秀才的身份。 可他,配吗? “不要,不要脱我衣服!”赵天意拼命挣扎,攀爬。 “你这样是非不分,心狠手辣的人,有什么资格读书,考秀才,当官?你做人都不配!” “你觉得是徐县令父子害的你的恩人,你怎么不去找他们父子算帐,你去杀他们啊? 你当街刺杀都有人觉得你是个好汉! 可你不敢,你是个懦夫,你躲在阴沟里,拿无辜百姓的命去成全你的报仇!” 顾承舟:“……” 陆姑娘不仅让人杀公子,还眾目睽睽,彪悍的去扒男人的衣服,这…… 他看向徐睿。 徐睿手微抬,顾承舟马上要去阻止。 就听他道:“压住他!” “……” 顾承舟还在想压住谁,他还是她? 傅冷已经衝过去,双手拽住赵天意的两条胳膊,咔嚓一下就给卸了。 陆青青接著把衣服顺利的撕了下来。 顾承舟:“!!!!!!” 艹!晚了一步! 这傢伙,真会抢功! “还我衣服,还我衣服,这是万老爷送我的,还给我!”赵天意哀嚎起来。 刚才被打他没叫,看到百姓的惨状他没痛悔,现在却像杀了他一般,痛哭流涕。 顾承舟这才明白,陆青青这是攻心为上! “別再辱没我爹了!”万玉霆痛恨的说。 “我爹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会资助你读书! 他助你考上秀才,是希望你出人头地,有所作为,可你却如此歹毒,犯此大错! 不可饶恕!” 他点了火,直接將那衣服给烧了。 赵天意像疯了一般,挣扎著想要扑过去,可双臂已卸,腿被傅冷踩著,最后终於卸了力气。 双目呆滯,烂泥一般不动了。 “万玉霆,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吗?”徐睿看向万玉霆。 万玉霆目露茫然。 “万吉山之死,街上早有传言,说是衙门逼死的,我想你消息灵通,不会没听到。 可你並没有站出来解释,是不是私心以为,確实是衙门的过错?” 万玉霆心神一震。 確实,他对官府有怨恨。 他爹的死,官府也占了一部分。 如果没有被抓到牢里,他不会在身心打压下选择了自尽。 “可是衙门有错吗?”徐睿反问。 他面对眾位村民,朗声道: “今日,我便告之乡亲,关於万吉山之死是怎么回事!” “万吉山,与城中豪商串通一气,让官府开展的农计无法顺利进行,给县令施以压力,想让县令和以往每届来上任的县令一样,与他们同流合污。 另,城中豪商组织的商会还与城外伏虎山的山匪有勾结!” 万玉霆清秀的脸惨白一片。 他爹多年积攒的好名声,完了。 看著村民睁大的眼,徐睿继续道:“万吉山在农事危难之际购置山林,与官府背逆,虽未真的谋害百姓利益,却真实触犯律法。 官府將他收监,依法可依,没有任何徇私枉法之举! 依照祸国罪轻重,没有判处死刑,流放,也没有在牢中受过任何虐打,只是判罚家產,以做百姓灾荒时的备用粮资使用! 试问,县令大人可有一分做错? 其他商户全都安然归家,为何万吉山自尽於牢中? 是他不想让辛苦拼出来的家產用来为他赎身。 是他与万夫人感情破裂,心灰意冷! 与县令大人何干!!” 第182章 请陆大夫过来 四喜咋舌:“小姑,他这不是很能说吗,以前都没听到他说几句话。” 陆青青深表赞同。 不仅能说,还很会说,逻辑分明。 那以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五个罪人听到徐睿的一番话后,眼神里的不甘顿时覆灭。 原本以为,至少是因为恩人才做了天怒人怨的恶事。 可是,现在告诉他们,恩人是自己触犯了律法,官府依法办事,且他自尽,並不是官府逼迫…… 再看看万玉霆的神色,他们知道了,这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原来,是因为万家……” 村民觉得可笑。 他们刚还那么信任万家,信任他们请来的大夫。 结果,大夫糊弄他们。 全村人的死,是因为有人给万老爷报仇。 虽然不是万家直接害的他们,可灾祸的源头却是万家。 他们不是高风亮节的圣人,做不到那么是非分明,尤其是在死了那么多家人的情况下。 这个时候,看万玉霆和他带来的大夫,就全是一股虚偽至极的嘴脸! “滚!滚出我们村!” “说得对,万家就是沽什么名的,全是偽善人!” “与山匪勾结的能是什么好人!” “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拿些米粮来是弥补我们吗?滚吧,我们不稀罕!” 有人背著死去的尸体出来,哭嚎:“娘,你看清楚这些人的脸,到了阴曹地府,记得要跟阎王爷告状,让他们下油锅,永世不得轮迴再来害人!” 一个如此,另外也全跟著来。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摆放出来。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稚童,有母亲抱著孩子,分都分不开。 他们泡的肿发的脸上,还能看到惊惧,扭曲,或者闭不上双眼。 一排,两排,三排…… 一共,一百三十具尸体。 空气中散发出阵阵儿异味儿。 苍痍满目,哀嚎一片。 人间地狱,见者落泪。 万玉霆踉蹌倒地,一直以来的怨念轰然坍塌,目中的悔意像决堤时的洪水,几乎要將他淹没。 如果他没有怨恨官府,面对谣言没有故意闭口不言,任由別人误会。 而是早站出来澄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日的惨象。 他该怎么办? 该如何挽救? 赵天意五人被衙役押到尸体跟前,摁著头一一走过,让尸体记住他们的脸。 走完一遍,五人已全部崩溃。 陆青青擦了擦眼,看向徐睿。 只看见他唇瓣紧抿,抬手似遮太阳一般,顺便擦拭掉眼中的晶莹。 而他旁边的傅冷,顾承舟,和其他人,也只是眼圈发红。 这一刻,她看透了徐睿。 他的本质,就是一个柔软的人。 陆青青走到村民的前面。 扬声高喊:“乡亲们,现在你们应该相信官府了吧? 徐县令父子从来到明安县,並没有与人同流合污,贪腐受贿,反而清剿了伏虎山上的土匪,堤坝的事,现在大家也知道是小人所为。 所以,现在一定要听从官府安排。 让亲人儘快入土为安。 否则,產生疫病,那真的就严重了!” 徐睿也站到了她旁边,接著道:“大家放心,官府已经出面定製了棺木,很快就会运送过来。 倒塌的房屋也安排了人帮你们重建。 振作起来,替你们的亲人好好的活下去。” 村民呜咽不已。 又跪地感谢。 万玉霆看著並排站在一块儿的人,恍惚觉得,他们是站在同一高度的一类人。 怎么会如此? 一个村姑,一个县令公子? …… 接下来,大泊子村开始配合官府的安排。 五个罪人被拖走。 村民开始安葬亲人。 衙役挨家挨户检查,有些人家无一生还,需要把尸体全都找出来。 还要排污水,清理污物,烧艾草消毒。 大夫们也使出了所有的本事,恨不得马上把村民全都治好。 陆青青的面前,排的队伍最长,全都是女人和孩子。 四喜也在旁边支上了摊子,面前也排了人,因为,他是陆青青的徒弟。 村民信任陆青青,也信任她的徒弟。 事实上,四喜知识学的很扎实,初时可能还因为紧张动作有点慢,但他手法很稳。 后面动作就快了,包扎开药,下针,遇到严重的,也不会逞强,直接承认自己不行,要让师父来。 因为,对生命尊重与严谨。 徐睿看著全村已安排妥当,就让傅冷留下,专门接送陆青青。 而他又带著人赶去了其他村落。 他刚走,就有两个衙役抬著一支担架朝这飞奔而来。 “大夫,大夫!快来,这个严重!” 担架是草藤编起来的,顺著草藤的缝隙,滴滴答答的血往下落。 担架上,一个男人躺著,艰难喘息,他的胸口,插著一根尖锐的木头。 “我们听到求救,从倒塌的屋子里把他挖出来的,他被断裂的梁木插伤了!” 大夫围上来。 “这不得行,离心脉太近了!” “木料还有杂刺,不知內里什么情况。” “这只能开刀!庞大夫,庞大夫你快来看!” 庞大夫跑过来查看一番,也摇头:“我只开过腿和腹部,这当胸开刀,办不到,办不到!”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病人嘴唇乾裂发白,失血严重,眼里却是满满的求生欲望。 庞大夫面色不忍,想乾脆活马当作死马医。 手放在木头一端,却始终没敢往外拔。 他压住伤口处,防止血流的更快。 脑子快速的想著法子。 忽然,他目光一亮,朝一个大夫急喊:“快请陆大夫过来。” 陆大夫?谁? 那大夫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青青!” “庞大夫,你说那个……陆青青?” “难道还有別人叫这个名字吗?快去问问!” 陆青青是这里唯一的女大夫,虽然她让大家大开眼界,令人佩服。 但医术方面,他们没真正见识过。 她弄了个围帐,专给妇人看病,也看不到她在里面忙活啥。 再加上她年岁太小,又看著和徐睿关係不一般,所以他们心里暗暗揣测她是靠关係被请到这的,医术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可庞大夫竟然让请她过来? 陆青青此刻正在帐子里给一个妇人包扎被石头划烂的背,听到人喊她,就应了一声。 包扎完嘱咐了一下妇人,这才出去。 “怎么了?” “那边有个人被木头插胸,庞大夫让你过去看看。” 第183章 偷学的 陆青青跟著过去一看,立马来了一句:“不能再拖,准备手术!” “什么手,书?” “哦,是开刀,马上!” 陆青青药箱里有早准备好的一套手术用品,只是刚才已经用了些提纯的酒精,再开胸,恐怕不够。 她给病人塞嘴里一粒急救药丸。 “把他抬到帐中!准备大量热水!” “傅冷,骑马去我家拿酒精,全都拿过来!” “四喜,辅助!” 陆青青將军一般下达一串命令,半点都没有迟疑和拖延,然后和四喜进帐。 几个大夫张嘴结舌。 “这意思,她能救?” “她会开刀?” “她师从何人,难道是圣医门的人?” “怎么可能,圣医门向来只收达官权贵做徒弟,几时能轮到咱们小城的小人物!”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会开刀,只有他们门主和门主的徒弟……你说她不会……” “想啥呢!要是她是圣医门门主的徒弟的,哪还会待在这里,进出皇宫都没问题。” 几人全都看向发呆的庞大夫。 问:“庞大夫,你都不敢下手,她却敢治,是真的还是逞能? 毕竟,那人眼看也活不了了,家人也没了,就是治死也没人找麻烦。” 庞大夫回过神,听闻皱眉:“別乱说,都一起在这忙活半天了,人家哪里是那样的人,你们没看到去找她救治的越来越多了吗?” 好像是。 这边排队的越来越多,不仅有女人孩子,还有男人。 “好了,让那些人到这边排队吧,陆大夫一时半会儿没有时间了。” 庞大夫让人散了,他又站在原地一会儿。 好想进去瞧瞧啊。 “热水来了,热水来了!”两个衙役抬著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到了帐外。 “庞大夫在外头吗?”里面传来清脆的询问。 “在,在,我在!” 庞大夫急忙喊,还下意识的扬了扬手。 “庞大夫,麻烦你进来帮忙。” 庞大夫进去的时候,看到陆青青和四喜身上都穿了一件乾净无染的白色外衣,口鼻用布罩掩住,手上也带了半透明的手套。 病人上半身已经脱光,也擦拭乾净。 而一旁的药箱打开,总共三层,第二三层整整齐齐摆放著数把澄亮而形状各异的刀具。 庞大夫惊讶。 他开刀也就只用两三把刀具,而且刀刃很厚。 可陆青青那些刀具,有的薄如纸片,有的短如指节,还有勾,剪,镊子,全都发著银色的光泽,一看就锋利无比。 这些刀具,堪为奇珍! 好想要一套…… “庞大夫,你帮忙煎煮黄芪,苍朮,川穹……” 这是进行空气消毒杀菌,防止疫病,庞大夫自然懂,马上动作。 陆青青给病人灌了麻沸散,他终於昏睡。 “准备拔!” 四喜肃穆以待,手中握住了水煮过后的布条。 庞大夫睁大眼看过去。 隨著陆青青拔木棍的动作,四喜快速用布团堵住血窟窿。 依旧有喷射的血沾在了脸上。 “庞大夫,给我们擦脸。” “好,好。” 庞大夫捞出一个布条,拧乾,给四喜擦脸,迟疑了一下,又给陆青青擦了。 他年纪反正都能当陆青青的爹了,这有啥的! “黄芪水凉好备用。” 陆青青说完又下针孔最穴,並以拇指食指用力提拉水泉,仆参二穴,进行止血。 庞大夫备好水,看的目光灼灼。 她的下针手法,果然是大师水平,今日终於见到了! 血止住后。 陆青青开始冲洗伤口。 “里面有很多木刺,需要一一找出。 四喜,一號,三號,八號工具消毒备用。” “止血。” “再清洗伤口。” “消毒。” …… “桑白线,缝合。” 一个时辰后,病人的胸膛已经缝合完成。 一层一层,针脚细密规律,像妇人缝衣一般细致。 庞大夫又想到自己缝过的皮肉,像横七竖八的树杈子。 傅冷正好带著酒精赶了回来。 又是一轮杀菌消毒。 最后上药,包扎。 庞大夫已经激动的心魂颤抖。 与陆青青的手法相比,他之前的缝合术简直可称为稚嫩粗糙,连入门都算不上! “这就算救过来了吧?” 虽然如此问,但他已经篤定人能活下来。 如此精湛的开刀术,连一根细微的木刺都挑了出来,没有引发大面积出血,可见没有伤到心脉,一定不会有事了吧? 可陆青青摇头:“还不確定,要度过两日危险期,熬过烧热再说。” “为什么还会烧热?” “烧热是必然的,这空中有数不尽的灰尘和 病菌,再杀毒也做不到真正的无垢,所以,后面才是最凶险的。” 庞大夫恍然。 他还道为什么需要一遍遍的清洗伤口,擦拭刀具,又是蒸煮药草的。 他之前只需要烧一遍刀子,覆一层草药就可以。 但是引发溃烂烧热也屡屡发生。 以前还以为是人与人的身体抗病能力不一样,现在才知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几日,这帐子中蒸煮的药不能停。” 陆青青看著她好不容易提纯的一小罐酒精,无奈的嘆口气。 这个时候没有高浓度酒,她弄这个费了大量粮食和时间。 还有她之前餵的急救丸,都是用珍贵药材製作的。 做一场手术,成本太高了些。 但遇到紧急情况,又不能不救。 这样她以后也只能…… 从有钱人家身上找补平衡了。 四喜在擦拭清洗每一个刀具,清洗完又用火烤乾,然后一个个又摆回到箱子里。 庞大夫盯著那些刀具,想上去看清楚些也不好意思。 这已经很不要脸的偷学了人家不少了。 陆青青眉目一动,问:“庞大夫,你的开刀缝合术是从哪学的?” “偷学的。” 说完庞大夫就是一捂嘴。 哎呀我去,怎么禿嚕出来了! 第184章 指点迷津都是师父 实话实说,他確实是偷学来的。 但他是光明正大的偷! 跟现在一样! 是人家让他帮忙,他学来的。 庞大夫看了看陆青青,眼神有点异样。 “我年轻的时候,在外头做过游医。 大概在淮南一带吧,遇到一个女医,年岁也就和你差不多大。” 庞大夫慢慢陷入回忆。 那时候,庞大夫还是一个医术不上不下的毛头小子。 他在街头给人诊病,分文不收。 就为涨些经验,对书辩症。 饶是如此,还是被人找上门打一顿。 因为他说的话太实诚! 有妇人不生孩子,来看,他说妇人没问题,让她男人来瞧瞧。 然后她男人就来掀了他的摊子。 真莫名其妙,根本就是心虚! 有人带著八岁的儿子来,说每天夜里都尿床,他说肾亏,阳气不足,得儘快调理。 当场就被妇人骂是个骗子,她儿子多胖,多结实。 笑话,肾亏和胖瘦结实有关係吗? 你儿子就是肾亏! 不好好治以后媳妇都娶不到! 完了,妇人抓起他桌子上的镇纸就砸。 庞大夫那时候也轴,梗著脖子不改口,气的妇人拉著儿子走了。 谁想到她是找帮手去了。 后来来了一群人排队找他诊病,他说什么那些人都说诊错了,一通骂,惹的別人都不敢找他诊病,快把他气死了。 后来天黑了。 他沮丧的收拾东西,想著离开这破地方吧,全是坏蛋。 那个女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跑的满头大汗,“腾”坐到看诊的凳子上,气喘吁吁。 庞大夫以为她又和那些人一伙的,没好气骂:“你肾虚!” “你满脸痘子,月事不调!” “你肝火淤堵,明天就口眼歪斜!” 女医大喘息都停了,瞪著眼看著他。 然后抓起镇纸要砸,抓不动,镇纸被他粘在桌子上了。 又搬凳子,凳子也搬不动,被他钉在地上了。 嘿,他还没得意呢,女医跳著高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头禿眼红,嘴里生疮!” “你小便短黄,大便乾结!” “喝点金汁降降火去吧你!” 庞大夫一听,这是同行啊,说的全对! 就这样,俩人认识了。 之后女医就跟他说,他被人针对是因为不收钱。 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是他动了別人的利益,人家合伙赶他走呢! 后来两人就结伴离开那,他们一路往北走,那段时间,他跟著女医学了不少东西。 主要看她给人治病,他就在一旁学。 开刀缝合也是那会儿学来的。 要是一直跟她在一块,他想学的会更多,他的医术会更好。 可惜,很快他们就分开了。 好像她有仇人在追她,她警告他別说见过她,否则会有杀身之祸,然后就独自离开了。 其实那个女医的样貌庞大夫早就忘了。 毕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看陆青青,越觉得当年的女医,就是长的这个样子。 陆青青听庞大夫讲完,就问:“那个女医姓什么?” “姓什么,不知道,她让我喊她月亮。 但是,我偏要喊她太阳!” 庞大夫露出一抹幼稚的神色,好像回到了年轻那时候。 记忆早就褪色,但是,他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境。 真的觉得那是个太阳一样闪烁光芒的女子。 比月亮要耀眼。 陆青青:月亮,不就是,明月,山月明。 她心绪起伏,面上却平静一片,给黄芪汤中添了些水,又问:“都说只有圣医门的人懂开刀缝合术, 你没问她是不是圣医门的人吗?” “我问过,她说不是,但是可能在骗我,她什么事都遮遮掩掩的。 但也不一定,或许也有別人懂,陆大夫你不是也懂吗?且你的技艺比任何人都高超。” 陆青青思索,在心中默默念了几遍圣医门。 按照庞大夫这个时间线,这是她娘没出事以前,之后她才进宫,做了一个医女。 也就是说,没进宫之前她就有仇家。 那她是不是被仇家带走了? 得告诉徐睿一声,让他先查圣医门。 陆青青回过神,看著庞大夫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的药箱。 四喜警惕的看著他,像护食的老虎,摆放完刀具,“咯嘣”就把箱子合上锁住了。 “庞大夫,觉得我的开刀缝合术很高超?”她问。 “高!很高!登峰造极!”庞大夫毫不吝嗇夸奖,並露出艷羡的神色。 “医者互相探討学习,你觉得自己哪里不行,我也可以指导。” 庞大夫眼神“噌”的迸射出一股绿光,像是几辈子没吃到肉的狼发现了一只美味的羊。 义无反顾向前衝出去。 老腰一弯到了九十度: “师——父!” “……” 四喜:“你喊谁师父呢,这是我师父!只是指点你一下,別太得寸进尺!” “哦,四喜师兄你不懂,求学路上,为你指点迷津的人,都要称为师父!” 还喊他师兄?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那你这么老了,岂不是有好多师父!” “不不不,我子承父业,真正的师父只有我爹一个,现在陆大夫算是第二个。 小少年,你以为人人都像陆大夫,会那么轻易传授自家本领吗? 你啊,真是太幸运了! 其他人若不是家族传承,根本没有学医的机会。 今日陆大夫不吝教我真正的开刀缝合术,我也不能只学不出,我可以把家传秘方,治疗蛇串疮的药方奉上。 还有其他別的方子,只要我会的,我有的。” 陆青青一笑,“那就是互相探討嘛,什么师父不师父的。” 虽然如此,庞大夫还是陆师父四喜师兄的喊。 在帐子里帮了帮忙,出来就认了人家当师父,一把年纪了还叫的那么顺口。 把其他大夫都给看懵了。 人还没醒呢,就拜了师父,是不是早了点! 陆青青每天都由傅冷赶车接送,晚上守夜的任务就被庞大夫接了去。 到了第三天,病人熬过了烧热,陆青青宣告,一周內安安稳稳,不作腾,別引起反覆,基本就是脱离危险,只等痊癒了。 经此一事,村民对陆青青更加信任,还有其他大夫,態度大变,並询问他们能不能也跟著学习开刀术。 对这点,陆青青还是谨慎。 庞大夫至少有经验基础,其他大夫没有,现在也不是好时机,所以拒绝。 几个大夫懊悔自己没有先见之明。 不过还是纷纷表示,陆青青九月份的医考,他们会联名举荐! 第185章 更赚钱的方法 陆青青在大泊子村一待就是十几天。 这期间,徐睿还把其他受灾两村的不治伤者送过来。 陆青青带著庞大夫和四喜,专门为重伤患者,搭了几个帐篷。 三人联合又做了五次手术。 其中四活一死。 庞大夫如痴如醉的记录学习,四喜受到激励,也是如此。 半个月一晃而过。 大泊子村的伤患已全部处理好,重建的房子也有条不紊的进行。 大夫们撤走时,全村人跑出来相送。 这个拄著拐,那个吊著手,他们没什么可送的,只有满心的感激。 唯有,跪地磕头。 庞大夫眼睛濡湿,率先高喊:“大泊子村的诸位乡亲,若以后有什么病灾的,去城里善世堂找我老庞,诊费全免,药费只收五成!” 他一起头,其他大夫也纷纷表態,跟在其后。 陆青青亦是如此。 世间人心冷漠凉薄,皆因匆匆而过。 若驻足停留,会发现,人与人之间,很容易靠近。 同舟共抗险阻,对大夫们也是一次心灵的洗涤。 眾人的善意,也会让这些经歷伤痛的人早日度过风雨。 人间自有真情在! 庞大夫与陆青青挥手作別。 “师父回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陆青青不想再纠正:“回见。” 四喜:“师弟,別忘了你说要送师兄一本珍草集。” “哈哈哈,忘不了,小师兄放心!” …… 陆青青回到家,就抱了抱冯晓婉和巧秀。 “不管多么艰难,只要人活著,什么都不怕。” “正是的,庄稼虽然都淹了,但咱们村好歹人都在。”冯晓婉感慨的说, 除了被大蟒咬死的狗蛋爹几个人。 “这几天大家也都说了,那山峰靠的流云村最近,咱村却没砸死一个,这全都是因为你的提醒,全村人感激著呢!” 蛤蟆屯和上官庄当时他们也去提醒了,可很多人不信,结果被乱石砸死不少,也被野兽拖走不少,伤亡很大。 流云村躲过大劫,真的是万幸。 “爹和你哥他们都在作坊那,你去瞧瞧吗?” 陆青青点头。 巧秀不愿意离开陆青青,也跟在她屁股后。 一路上小脸绷著,很严肃的样子。 这是心里憋著话呢! 陆青青也不主动问她,等著她自己说出来。 终於快到地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 “青青姐,我也想跟你学医术。” “学医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 “那好啊,以后就跟著我学。”陆青青笑道。 巧秀內敛安静,学习时是很认真的,悟性也不错,她想学,那当然支持。 巧秀露出两排小牙:“那你下次出去是不是也会带著我?” 原来是想跟著她呢! 陆青青戳了戳她的脑袋:“带著带著!” “嘻嘻……” 因为暴雨之后,庄稼全淹,全村拯救了一番,建作坊的事就耽搁了,今天这才又刚开始。 陆家三父子都在。 因为受灾,镇上人少,陆风也暂时关了铺子,在这忙活。 “爹。” 陆青青上去也抱住了陆老爹。 陆风和陆云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刘二柱看到,不禁笑:“青青妹子都是厉害的大夫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二柱哥,我庆幸咱们都活著,家人都在身边,你没见过,那些没了家人的,想抱都不能抱是怎样剜心的滋味。” 刘二柱笑不出来了。 他也见过邻村那些死了的人懊悔的哭嚎。 活著没抱过,死了抱著哭个不停。 “我也得回去抱抱我爹娘。”山子嘟囔。 “是,我也得抱抱我媳妇儿。”另一人说。 “还有我家的狗。” 大家全都看向他。 那小伙儿眼睛发红:“怎么了,我家的二虎帮我赶走了钻家里的狼,我还不能抱了?以后二虎就是我家人,我兄弟!” 別人也没说什么呀,看把他激动的。 知道二虎是你兄弟了中不? 陆风和陆云都等不到陆青青鬆开陆老爹,也一块抱了过去。 “巧秀,过来抱。”陆云喊。 於是巧秀也伸胳膊揽住了大家。 她抿著唇,眼睛微微弯起,透过陆老爹的肩膀,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背著筐子的人。 她的大哥,陆长发。 陆长发似很吃惊,看著巧秀像不认识一般。 巧秀也眼神漠然,像看一个陌生人,只瞄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还看什么看,人家巧秀早被陆青青买回来了!现在和你家没关係。”孙氏冷冷的说。 这个陆长发当然知道,只是他吃惊的是,巧秀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而且也不怕人了,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快走吧,你家就是个丧门洞,离开才过的好,你若再犯懒,我也走!” 陆长发正了正背篓,没敢吱声。 家里当然离不开孙氏,他不能犯爹犯过的错。 …… 刘里正看到陆青青,也走了过来,面上全是愁容。 “庄稼全淹了,能收割的都收割了,也就收个二成瘪子粮,连交税都不够。 好在那些药材抗造,多半都能活下来。 可这点药材又能换多少粮呢? 青丫头,这作坊,也收不了多少村民吧?” “大概会收四十个。” “四十个也不错了。”刘里正盘算了一下。 又道:“选人的时候,能不能先优著那些家中没劳力的?” “可以。”陆青青也是这么想的。 里正点头:“那四十户应该没问题了,小张和二柱几个商量过,看看谁敢去对面山,他带人去挖陷阱,打些猎物卖了换些钱,这样又能解决掉一部分生计。” 对面山峰倒塌后,那些野兽又跑回去了。 可是那边的野兽真的很嚇人,还有巨蟒! 陆青青皱眉,有別的办法,就不要去冒生命危险。 死一个,就是一个家庭的事。 “里正叔,我回去想一下,看能不能多招些人。” “好好好,你想想,山林里还有草药,需要的话还能挖。” 更赚钱的方法,陆青青当然有。 但是她一个人办不到。 这得问问她的合作伙伴。 第186章 去下河村 现在製作的成品药,只有金疮药和去疤药。 其他种类,陆青青也会製作。 山上那些普通的药材,可製成风寒药,肠胃药,止痛药,补血补气,壮阳补阴…… 不用熬成苦苦的药汁,直接服用药丸,这价格,可不是原料可比的啦! 有钱人家,想必会很喜欢。 但要大量销货,还得靠有权势的。 在这阶级分明的时代,他们小民小户没钱没权不敢冒头,很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她得问问徐睿,依他的身份,能做到哪一步。 “青青!” 陆青青低头想著这事,冷不丁被人嚇了一跳。 “李婶,知道你一定吃饱了,声这么大。” “嗨嗨,这不见你回来高兴嘛!” 李婶笑两声说正事。 “那个女娃子,我知道是哪家的了。 她娘啊,是个傻的,女娃子是被她爹扔的。 一个姓云的接生婆跟我说的,说是那孩子生下来就一直哭,她爹见是个女娃子就想扔。 那傻娘忽然像不傻了一样,发狠说他要是扔了,就砍死他们一家! 看来当时没扔,应该是后面见没治了,又给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陆青青疑惑:“怎么会又傻又不傻的?莫非不是天生痴傻,后面才傻的?” “不知道哪,云稳婆还说那傻娘虽傻,看起来男人对她还好,细皮嫩肉的,长的也好看。 哎,你说,这样的人家,孩子回去也过不好吧? 咱们要不要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可人家收养也是收养男孩,谁家要个丫头呢? 就是做童养媳,也没人从喝奶的时候养啊!” “没人养就留在我家,一口饭的事儿。”陆青青说。 不过她该去把孩子接回来了,这都让万夫人帮忙照看十多天了。 李婶有些不好意思,孩子是自己带回来的,结果病治好了,送不出去还要人家养,那也太给青青找麻烦了。 “我再打听打听,看谁家愿意要。” “李婶,那家人是哪个村的?”陆青青忽然问。 “啊?是下河村的。” “嗯,我有时间去看看。” 听李婶说那女人生產后似清醒一般护著孩子,陆青青心里就不舒服。 若真是那爹背著娘把孩子扔的,那她觉得做母亲的应该会很痛苦。 傻不是剥夺人家孩子的藉口。 她还是去看看才会心安。 陆青青打定主意,回家套上马车,带上巧秀,就出发了。 下河村和流云村就隔著一个村,有个八里路。 一路上,她看到地里的庄稼基本上都砍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草药。 且地里不少人还在栽种,好像恨不得把地的空隙都填满,这样就能弥补一些损失。 但是他们脸上又带著悽苦,茫然,和麻木,因为不確定这些草药是否真的能够换钱。 陆青青看的心中难受,那些草药都太寻常了。 怎么够换一家人的口粮。 巧秀从后面拉了拉陆青青的袖子,伸手指了指不远处。 陆青青看到了,是冯家一家三口在地里。 冯父坐在地头上抱著头,冯母和冯小勇在把地里冲刷过来的石头往外扔,两人都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陆青青记得,冯家自己有两亩地,还租了別人好几亩,这下庄稼全毁,不仅交不上税,还搭进去好多租金。 “冯叔,冯婶——” “哎呀,是青青啊,你这是去哪啊?” 冯母擦擦眼角,惊讶的问。 冯父也站了起来。 “去下河村有点事儿,你们在这收拾地呢!” “嗨!本来还想今年收成好,你家没种大豆和粟米,到时候送你们一些,这下好,全没了……”冯母说著又抹了泪。 “没有就没有,下一年再种嘛!” “是,青青说的对,你说你在这哭啼啼的干啥呢!”冯父捣了冯母一拐。 冯母就点了炮仗一样骂了:“我哭啼啼干啥,你说我干啥,我才去陆家帮了几天忙啊,人家青青送了我一对银鐲子,你给过我吗?啊?你只会说我的手是老树皮! 我就指著庄稼熟了送点,这下没了…… 你个老东西难道光吃不吐……” 冯父被骂的光在那“哎哎哎”的。 陆青青觉得这是个很悲伤的事,可又有点想笑。 最后她稳了稳情绪,安慰:“你给我哥嫂看孩子,是大功臣,送对鐲子算什么,冯婶別往心里去,你们这地,继续种草药就行,不算荒废。” 冯父立马问:“青青,你是说全种满草药吗?到时候能全收?” “收!种吧!不过你们现在挖的种类太少了,明日去我家再认几种,有的已经成熟不用再移到田里,挖了直接送到我那去。 需要打种子的可移到田里,等种子成熟后秋后收集种子。” 这时候,附近地里的人看到陆青青也过来了,听到她说的话全都问: “老冯,这就是你那闺女的小姑?” 冯父挺了挺腰:“对对,是女大夫,很厉害,被官府亲自请去给受灾的村子医治呢!” 嚯! 被官府请去,可不就是被认可的正经大夫嘛! 这可真是厉害的女医了! “陆大夫,我们能去挖药吗?你还收吗?” “收,冯叔和冯婶认了草药再跟你们说,你们就照著挖,挖了送我那去换银钱。” 陆青青决定了,她要製成药! 徐睿能助力最好,不能的话,她手里有几千两,也认识几位大夫了,有他们帮忙,也能在明安县售出不少。 尽她所能,帮助附近的几个村子渡过这个坎,也行! “太好了!老冯,你要好好学,认真学!” 村民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冯哥,你家真是咱们的大救星!我想起来了,上次欠了你三两酒,回去就还你!” “冯叔,你还收乾儿子吗?我觉得小勇挺孤单的。” 冯父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捧过,顿时有点晕乎乎的,不过马上就被冯母打醒了。 “你在这扬头挺胸脯子的干啥呢,人家是在谢青青!” 哦,对,谢的是陆青青! 村民主要是和陆青青不熟,才去贴冯父的。 之后又对陆青青一番感谢。 陆青青到下河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不过那家人很好找。 一说家中女人傻傻的,刚生过孩子不久,村民马上就知道是谁。 去年刚从外头回来,带著个漂亮傻媳妇的穆大业! 第187章 会再来找你的 陆青青从包里抓了一把炒黄豆给了一个大娘,就询问那一家的情况。 大娘“噼里啪啦”就说了: 穆大业是个鏢师,经常在外头跑鏢,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几次,不过从开春带回这个傻媳妇后,就不怎么跑远门了。 一般出去三五天就回来。 出门的时候家里就自己老娘和傻媳妇在家。 傻媳妇一般不出门, 他老娘出门也是把她锁家里。 只有穆大业回来的时候会带她出门溜一圈,也是挑傍晚天黑不怎么有人的时候。 若是旁人,或许看傻女寡母的独自在家,说不得欺负欺负。 但是穆大业可没人敢惹。 以前他出鏢时,有人趁著他出门欺负他老娘,把他老娘的一只胳膊折了。 穆大业回来,趁著夜黑风高,把那人套了麻袋从家里拖出来好一顿打。 打断了两根胳膊一条腿。 报了官也没有证据,穆大业全程一句话都没说,那人也没看到人脸。 就算大家都知道是穆大业乾的,也没用! 这几年,他出鏢挣了不少钱,也拼了不少命,身上多了不少疤,脸上还有一条,看起来更不好惹了。 大娘跟陆青青说了一堆,才想起来问: “哎,你打听他家干啥呀?昨儿个我看到穆大业刚出鏢了,不在家。” “哦,他家不是生了个闺女吗?我听稳婆说生下来就有点小毛病,那家男人不想要,我有个姐妹正好想收养个孩子,所以过来问问。” 大娘神色有点呆滯:“收养个丫头?还是个有病的?” 那表情就差说:你姐妹是有毛病吗? 陆青青乾笑两声:“呵呵,主要是那丫头生的时辰好,我姐妹家就是给自家孩子找个伴。” 大娘接著一脸瞭然。 明白了,是借运吧!这种事儿她懂! “哎呀,那可能不成了,那孩子没养活,穆大业喊了个大夫来,我喊住问过,人家大夫说不用浪费钱了,那孩子是在娘胎里就带了毒……” 陆青青又听大娘说了一会儿。 听著那家人也不是隨便就扔的孩子,也是给请过大夫的。 但是吧,又很奇怪。 穆大业也不是缺钱的,怎么没等孩子彻底死了,稍微收拾一下埋了,而是就隨意的扔到了乱葬岗。 他真的对自己的傻媳妇好吗? 他不缺钱,为什么要娶一个傻媳妇? 他为什么要在傍晚人少的时候才带媳妇儿出门? 陆青青谢过了大娘,又问了別人穆大业家里的位置,和巧秀找了过去。 穆大业家门口的菜园子,一个老太太拿著锄头躬著身子在收拾泡烂了的莧菜。 这应该是穆大业的老娘了。 普普通通的一个乡下老妇人。 房子是青砖瓦房,比別人家都高,都好,和大娘说的一样。 “巧秀,你在这等著,我过去问问。” 巧秀乖乖站在了墙根下。 陆青青就去了老太太身边。 “大娘,我赶车路过这,天快黑了,能不能在你家歇一晚?” “你去別家吧,我家不方便。”老太太乾脆的拒绝。 “好的,大娘,那去你家吃点东西行吗?我给银子。” 老太太还是拒绝:“我家不方便。” 如果是个男人,確实不方便,可她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老太太的眼神里却透著防备。 村里的老太太,哪会这样,大部分都会收留,或者问多少银钱。 难道她家里那个傻媳妇真的有问题? 会不会是穆大业拐来的? 是不是人家並不傻,而是母子俩为了把人拴在家里,才对村民这样说的? 或者,把人给逼傻的! 陆青青脑子里忽然就全是拐卖俩字。 “那我去別家问问吧。” 陆青青看了院门一眼,透过木门缝隙,看到里面有一只大黑狗。 嘿,还养只这么大的狗! “巧秀,你给我看著那个老太太,要是她进屋,你就过去找她说话,拦著她,直到我出来。” “姐,你要干啥?”巧秀睁大眼。 “我要偷溜进去!” 陆青青躲在墙根底下,掏出一块绿豆糕,抹上迷药就扔了进去。 巧秀嚇的脸发白。 “別怕,要是有人对你不利,你就大喊,要么拿著石头砸,记住,你厉害了別人就怂了。” 陆青青塞给巧秀一块石头,趁著老太太低头弯腰时,一闪身就钻进了门內。 大黑狗已经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陆青青不敢耽搁,直接去找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锁住的屋门。 屋內有“叮咚叮咚”的响声。 窗户是开著的,透过窗户,陆青青看到一个清瘦美丽的女子侧影。 衣著乾净,全身自由,不像是被囚禁的。 她笔直的坐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一个拨浪鼓,“叮咚叮咚”摇晃。 如果不是她状態不对,简直就是一幅美丽的古典仕女图。 那种恬静,优雅的气质,不是村里的女人能有的。 听到动静,女子转过头来。 双目无神,瞳孔无焦,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过,確实漂亮。 很年轻。 皮肤很白,细腻,瘦的下巴尖尖,却也更多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 再看她身后的大炕头,被子叠了好几床,都很新。 这也没有那种被拐卖,被虐待的场景。 是她误会了? “你……有人打你吗?”陆青青问。 女人呆滯开口:“有。” “你男人打你?你怎么不跑?” 这窗户也不高,完全能爬出来。 “跑……跑不出去……” 陆青青观察她眼神后確认,她是真的傻! 但是无意识出口的话应该是真的! 可她双手白嫩,身上露出的部位也没有任何伤痕,难道是…… *虐待? 陆青青还想再问,就听到外面巧秀的大哭声! 外头还有男人的声音! “我会再来找你的!”陆青青对著女人说了一句。 然后跑到狗窝边,往狗头撒了一把药粉,踩著院角的柴火垛就爬上了墙头。 第188章 你让人敬佩 “你哭什么哭?谁招你了,莫名其妙!” 男人声一大,显得那带伤疤的脸更凶,巧秀哭的更大声。 “姐啊,姐啊,你快带我回家呀,这里有人欺负我呀,他长的好高,像个大熊啊! 他的拳头,有我的脑袋大,一拳就能砸死我呀——” 男人使劲抓了抓头,真是倒霉透了,哪里来了一个有病的丫头! “娘,她到底哪冒出来的,快让她走啊!” 老太太也很懵啊,这孩子突然就冒了出来,她往左边走,她也往左,她往右边走,她也往右。 看著可怜兮兮的像个缩头鵪鶉,她也不好责骂,就好声好气的问。 谁想儿子就突然回来了,把人家嚇哭了。 “孩子,你別怕,这是我儿子,不是坏人。” “哇哇——你儿子怎么长得不像你啊!“巧秀哭的更大声。 母子俩全都黑了脸。 这是什么话,確实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吧? 可看到巧秀脖子缩的更短,像是也知道自己欠打似的,母子俩也不敢再说重话了。 “娘,我先进去了!”男人懒得理人,眼神已经飘向院儿里。 “哇哇……你不准走!”巧秀张开细胳膊细腿就拦在了男人面前。 “你这个……” “哇哇,你嚇到我了,你要赔钱!” “……” 老太太板起了脸:“你到底是哪来的丫头,故意来讹人的吧!你再胡闹,我们把你送官你信……”不信? 话没说完,巧秀一阵儿风儿跑了! 这这这…… 怎么不著四六的? 大傻子吧! 男人眼神一紧,想到什么,连忙进了院子。 从窗口看到人的那刻,身上鬆懈下来。 也没注意到,大黑狗打著喷嚏,睁著的眸子有点无神。 此刻,陆青青已经带著巧秀上了马车。 巧秀心跳的很快,又像是惊嚇的,又像是激动的,她也说不上来。 “姐,你从哪里出来的,我还以为你没听到。” “爬墙出来的,你哭的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巧秀不好意思的笑,眼睛红红的却很亮。 “刚开始还不敢哭,后来就越哭越大声了。” 青青姐说的对,她声音一大,就把別人嚇到了。 “真厉害。” “嘻嘻。” “走,再带你去万夫人那,把那小女娃接回家。” 趁著天还没黑,陆青青赶车飞快,又去了万夫人住的庄子。 再次看到小女娃,真是大变模样。 肚子上的鼓包没了,胖了一圈,皮也从黄变白,眉眼像极了她娘! “万夫人,你养的真好!” 万夫人也变了很多,眼中有光,走路带风,带著一股颯爽。 和第一次见她时那种慵懒富贵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的她,更让人觉得生气勃勃。 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小男孩,喊她娘,神色中,全是对万夫人的依恋。 陆青青才知道,这孩子就是那个外室子。 只因上次去山上那个庄子避险,竟看到那的僕妇虐打这个孩子,曾经养的很好的小少爷瘦的骨瘦如柴,像个可怜的小猫。 万夫人看著懵懂无知的孩童,忽然就觉得大家都是如此卑劣。 大人做错的事,让一个孩子去承担后果。 而她,也忽然释怀。 万吉山,那个外室,都从她心头淡化了出去。 云烟隨风去,无爱亦无憎。 从今往后,她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所以,她又把孩子带在了身边。 陆青青著实佩服。 她想: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事,能不能做到这样通透? 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听万夫人道: “青青,这个小女娃我也实在喜欢,我觉得和她很有缘分,能不能也让我来养?” 啊? 这…… 陆青青还没弄明白那家人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了?难道这孩子不是被人扔掉的?” 陆青青只能跟万夫人说了目前的情况。 “那好说,你先把孩子放我这,等事情清楚了再做打算。 若那家有苦衷,我也不能夺人所爱。” 万夫人看著女娃,眼神怜爱却也无不舍。 “这些日子,我看著孩子一日一日蜕变,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一点点的重新开始。” “小时候,我爹总惋惜我是个女孩子,有时候我不服,女孩子又怎么样呢?女孩子就不能经商,不能跟著我爹卖布了吗?” “后来,我看到相识的女孩子开始少出门,开始学厨艺,女红,渐渐认识到,是真的不一样。 我怕自己与人有异,开始做女孩子应该做的事,嫁人,生子,修品茗,困於宅笼。 直到到了这个年纪,我见到了你。 一个和別人不一样的女孩子。 做著所谓男人才能做的事。 我觉得,一点都不怪异,反而很厉害,走在路上,一看就与普通姑娘不一样。” 万夫人的眼神看向巧秀:“你瞧,你就像是一溪活泉,把其他快枯死的小草全都盘活了。 正如你的名字一般:青青旷野,广而葱蘢。” 万夫人给陆青青的评价太高,陆青青都不知如何自谦两句。 她也知道万夫人恐怕不是为了夸她,主要是说后面的话。 “青青,你去受灾的村落救灾。 你还教给村民套种的法子减少损失。 我听说你之前还免费教別人接生的医术。 我很敬佩你。 也想做你这样的人。” “我也没想到这次水渠决堤和我们万家有关,玉霆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想必心中也是万分痛苦。 我想过了,这责任,万家要担!” “我想收养一些没了父母的孤儿,教他们技艺,养育他们成人。你帮我出出主意,这可行吗?” “万夫人,你也让我敬佩!”陆青青由衷道。 她是活在当下的女性,一个养尊处优的妇人,却从丈夫背弃后就离开安逸的宅院,开始果决的做出一系列的决定。 到现在,真的是已经令她惊嘆钦佩。 “我支持你!当然支持!但是你要量力而行,如今最重要的是你接手的商铺。 只有你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为那些孩子撑起雨伞。 为更多的孩子撑起安稳的巨伞!” “我明白,我明白,我会的。”万夫人激动的点头。 她的想法得到了认可,是非常有意义的。 她以后要为之努力,终其一生。 “嗯,我们一起!”陆青青坚定的对她点头。 “我也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与我们一起!” 一起…… 踏出一条路! …… 说了半天话,天色已经黑了,陆青青得赶紧回去了。 小女娃暂时先留在万夫人这。 万夫人让人相送,陆青青摆手,只接了一盏灯笼。 但是,她走的时候,身后还是跟了一辆万家的马车,不远不近。 行至半路时,就听前方马蹄声响。 “青青——” 一声呼喊穿透夜色。 似有清风吹来,戛玉敲冰。 第189章 又尿了 顷刻间,人已到了跟前。 银色的面具闪著柔润的光泽,骑在马上的身影,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你怎么在这?”陆青青惊讶地问。 “今日不回城,去小张那住。你兄长不放心,在村口等著,所以我就骑马来看看。” 徐睿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后面的马车,暗色中,眼睛格外幽黑。 “好傢伙,人家新婚燕尔,你去听墙角啊?” 陆青青大咧咧的话一出口,徐睿脸就是一烧。 幸亏戴著面具,又有夜色遮掩,什么也看不出。 “我……主要也有点事找他。” 正好,陆青青也要跟他商量事,这样明天就不用去城里找他了。 她回头,想跟万家的奴僕说一声让他们回去。 才发现,万家的马车已经掉头走了,只能看到一盏模糊而昏黄的光晕一晃一晃。 “走吧。” 徐睿掉转马头,靠在马车一侧,与之並头行走。 陆青青赶车已经很熟练,一边轻扬马鞭,一边跟他说起製作药材的事。 “青青,我正愁今年的百姓如何度过饥荒,你便又给了百姓 一条出路。 你儘管放手去做,售卖的事我来安排。” “真的?这可和药材不一样,成品会昂贵,且材料,药效不明,还有保质期限,又不像金疮药这种急需药,若无人脉,不会有人轻易尝试。” “我知道。”徐睿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著道路边草丛里虫鸣。 目光些微警惕的看向前方一片黑黝黝的灌木丛。 “圣医门如今越发狂妄,药材价格一再上升,还断了几个城的药材供应,我们就从这些地方下手,原料和成药一起走货。 人脉我能联繫,尤其是湖湘一带,今年风调雨顺,粮產丰富,咱们还可以以药换粮……” 陆青青再次感嘆这个合作伙伴的好用。 好像她说出什么在他这都能办到。 “你这么厉害,当初是怎么被人害成这样的?”陆青青不禁问出。 空气似有一瞬间的停滯。 “哦,隨便问问,隨便问问。” “没什么,只是对……没防备心而已。” 对谁没防备心? 那俩字声音太轻了,陆青青没听清楚。 好像是,青梅? 倏地,一声利刃破空之音。 徐睿袖中射出一支箭矢,他翻身下马,大步进了灌木丛。 “是什么?”陆青青兴致勃勃。 巧秀迷糊糊的从车厢探出脑袋,她在里面晃悠著睡了一觉,刚醒。 “是兔子。” 徐睿提著一只大肥兔子过来了。 “今天吃兔子肉吗?”巧秀晕乎乎的问。 陆青青:“又不是咱们打的,你梦里吃吧。” 徐睿轻笑一声:“小张家也不缺肉,这个你们拿回去吧。” “那行吧,燉了给你们送去一碗。” 陆青青也没客气。 她爹很喜欢吃兔子肉的。 徐睿拔了草藤將腿部受伤的兔子缠的结结实实,就扔到了马车上。 “我看你刚才射的箭很方便。” “袖箭吗?是很方便,我就是来给小张送这个的,他要带村民进山打猎,我想带著这个也算多一层保障。 你喜欢吗?平时防身不错的。” 没等陆青青回答,他就解下了袖箭,递给陆青青。 袖箭一圈插了六支箭,陆青青很新奇,扔了韁绳,往自己左手臂上比量。 “不是这样。” 徐睿弯腰,帮著给繫上。 “每个箭头后面都有一个按压点,按住就能射出去。 不用的时候,扭动一下,防止箭矢不小心脱出。” 哦,就是类似保险,陆青青明白。 一股青竹皂香的味道縈绕鼻端,灯笼的黄晕像是让空气也染了温度,让男人的声音也变的绵柔温热。 陆青青感觉异样,侧头就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下盘牢牢固定在马背,腰身蓄力,上身下弯,与陆青青齐平。 因为陆青青的侧目,他受惊似的忽而后移。 倏然,马车剧烈的顛簸一下,震的陆青青屁股蹦了个高,就往车下翻。 她仓促伸手,去抓韁绳,没抓到韁绳,人已经被一具身体挡住,稳稳的托回车上。 “陆聪聪,怎么看路的?”陆青青赶紧抓住韁绳骂了一声。 “你兄长就在前面,我先走了。”徐睿一夹马,就要走。 陆青青赶紧喊住:“等等,还有个事没跟你说呢!” 扬起的马蹄又堪堪停住。 陆青青又说了穆大业的事。 “好,我让人去查他一下!” 说完又跟著马车缓行了几步,才夹了马腹往前跑了。 巧秀凑到跟前来:“姐,这个县令公子一点都不像县令公子。” “嗯,那像什么?” 陆青青心想巧秀眼睛啥时候这么毒了,也看出他不是区区县令公子那么简单了? “像……来求你治病的人。” “这怎么说?” “嗯……”巧秀挠脑袋,想著怎么表达。 “就是你说句话,他就点头,好像要说: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全对。” “哈哈哈……”陆青青被她的表述逗笑。 徐睿的表现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 不过是他们观点,目標一致而已嘛! 徐睿一口气就跑到了小张家。 “哥,哥,你送来的袖箭太好用了,我刚才分给大家了,还去山上射了两只野鸡!” “嗯,好用就成,我累了,要休息。” “哥,你还没吃鸡呢!我媳妇燉的,可好吃了,比酒楼里的还好吃。” “不吃了,你们吃,我要睡了,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当我不存在。” “……” 徐睿进屋就摸自己的锁骨。 那里热烘烘的,比別处温度都高。 刚才她的嘴唇就贴在这里…… 徐睿爬到炕上翻开被子就把自己包了起来。 半夜三更,他又因某种梦境热醒。 开门去院中想要清洗一番,却又看到蹲在水缸前洗裤子的黑影。 “哥,我又尿了……” “你不是说,成亲后就不尿了吗?” 听著那哽咽又无助的声音,徐睿脸也变了。 “不是,你……你真尿啊?” 第190章 乾乾净净 徐睿为小张简直操碎了心! 他觉得自己像个老母亲! 大清早带著他去看大夫。 小张还在碎碎念:“让青青妹妹看就很好,她还不多收我钱,为什么要到这来看……” 徐睿青筋直冒:“青青和你媳妇关係好,知道你尿床,跟你媳妇一说,看你丟不丟脸!” 小张大惊失色,一点不敢再提。 “还有,你乱喊什么青青妹妹,谁是你妹妹?” “那怎么不是咱妹妹,她喊我姐夫呢!” “好好好,你是姐夫,是咱妹妹。” 镇上的鲁大夫摸著小张的脉一诊,又扒开他的嘴巴一瞧,再看看看他发黑的眼圈。 “没啥毛病,该娶媳妇了。” 小张瞪眼:“我娶了,刚娶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刚娶的?”鲁大夫心疑,又把了一遍脉。 “同房了没?” “当然,谁家娶了媳妇不同房,你这大夫竟问废话。” 脾气暴躁,欲求不满,绝对没跑了! 鲁大夫开下火的药方,又嘱咐:“新婚夫妻,不用不好意思,你体格子强,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只有累坏的牛,哪有耕坏的地。” “你说啥……”小张又想问。 徐睿捏住了他的嘴,问:“大夫是说他尿胞和肾臟都没问题是吗?” “没问题,有力的很,就是憋多了,回去吃点药,同房规律些。” “好,多谢大夫。” 徐睿放下小张,掏钱拿药。 小张凑过去咬耳朵:“哥,哥,不能拿药,回去找青青……便宜……” “闭嘴!” 鲁大夫转问徐睿:“那什么,我瞧你眼中也有血丝,要不要一块给把个脉?” “不必!” 出了医馆,徐睿就冷著个脸。 “我问你……” 他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才知道小张根本就没和李梦同房! 他以为的同房,就是在一张床上睡觉! 看著人高马大,眼神清澈的小张,徐睿心里一阵无力。 也怪他,昨天没好意思问清楚,现在丟人了吧! “我去给你买本书你看看?” “哥,我又不识字,买书干哈?” “这书都是图画,不用认字。” “那行,我喜欢看画,特別是有个猎户喝了酒打死了一头虎的,虽然我觉得不大可能,但是老虎画的很像……” 徐睿到了书店门口,看著出进的读书人,没进。 “我直接带你去看吧。” 他带著小张又站到了掛著红灯笼的楼子面前。 想了想,实在厌恶,还是没进。 “哥,你到底要干嘛?” “我干嘛,我什么都不想干!回家!” 他不管了! 一路上,徐睿想著还是让陆青青跟李梦说一说吧,怎么能让小张这个啥也不懂的主动呢! 可是到村里的时候,他看到村里那个赶驴的车夫正在陆家门口跟陆青青说话。 看到他们回来,那车夫麻溜的就走了。 好像在说他们的坏话! “小张姐、夫、你去哪了?”陆青青问。 那声姐夫,咬的特別重。 眼神也冷餿餿的。 “我,我哪也没去。”小张把药藏到身后。 欲盖弥彰。 “青青,我有点事跟你说……”徐睿迟疑道。 “说什么?说你想出去找乐子,还得带著刚新婚的小张?“ 陆青青转头骂小张: “你媳妇就在我家磨药,你要不要进去和她说说你刚才干啥去了? 亏她每天干完活还得给你缝衣服,看你现在穿的人模人样的,就去鬼混哪?“ 小张傻眼:“……什么叫鬼混?“ “还不承认!石头叔亲眼看到你俩鬼鬼祟祟进了暗巷,我告诉你,那里不光哄骗你的钱,还会让你得病!你敢去那,我现在就让你媳妇和你和离! 你手里拿的什么药?不会是已经得病了吧?” “不不不……” “不是怎么不来找我看病,你给我拿过来!”陆青青怒著脸去抢。 “青青,青青,不是那样,你听我说……”徐睿急忙拦。 “我听你说什么说!你爱上哪玩上哪玩。別带著小张!” 陆青青还嫌弃的退后一步,怕他接触到她的身体。 徐睿僵了一下,眸中浮现一抹恐慌。 “不是!我没玩过!我乾乾净净!” 正往这奔的顾承舟猛的剎住了脚步。 天哪! 他听到了什么? “多乾净?”陆青青眼神奇异。 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比小张还大,小张比大哥还大,他又不是寻常百姓,就算没娶妻,应该啥暖被窝的很早就有了吧? 这也不乾净吧? “很乾净!”徐睿被陆青青刚才眼里的嫌弃和现在的质疑刺激的心里发慌。 也不管小张怎么惊愕的看他。 语速极快: “我没成过亲,没乱玩过,没进过乱七八糟的地方!” “这什么意思?难道我成了亲就不乾净了?”小张蠢萌蠢萌的问。 徐睿:“你先给我滚回家去!” 就是你惹的祸! “哦。” “青青,我今天是带小张去了楼子,不过没进去,是因为……” 徐睿低声跟陆青青含蓄的说了缘由。 陆青青:“……” 男人不是都无师自通吗? 这…… 所以说小张和李梦到现在没圆房! 怪不得李梦每天精神抖擞的,菱嫂却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感情是以为小张不行啊! 这都什么事啊! “好的,我会和李梦姐说说的。” 徐睿鬆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陆青青道歉。 “没事,你也是因为不了解。 青青,我……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徐睿语气郑重。 “我以前定过两次亲,但都因为意外作罢。不过…… 两次亲事我都没过分关注,没……什么感情纠葛,我自成年,也未曾,有过女人。” 顾承舟想抓头:不是啊,公子这是在自报家门,表忠心吗? 这不应该是女人说的话吗??? 可他没想到接著就听陆青青说: “那很好啊!男人就应该这样,把身体和真心留给喜欢的人,然后从一而终!” 徐睿眼里溢出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反了反了,全反了! “公子!” 等陆青青进了家,顾承舟才冒出来。 徐睿的目光还落在早关了的门上,简直就像是……依依不捨的小媳妇! 终於知道傅冷为什么对陆青青那么狗腿了。 公子这是栽进去了! 一头栽! “什么事?” “我大哥传信过来了。”顾承舟赶紧拿出一封信递过去。 “九皇子屡次收买大哥不成,现在派了秦望川过去想抢大哥兵权。 那秦望川也是蠢货,认定是公子害死了他夫人,已经变的不甚理智。” 秦望川,云麾將军,他的夫人,就是太子辱臣妻案的主角。 事实上,那时候的姬如砚,早已被秘密押入幽暗牢狱。 又如何奸辱杀害他的夫人! 第191章 七天才开门 徐睿看完了信,不但没生气,反而弯起唇角。 很好,顾承燁再要五千瓶金疮药,定心丸,还有解毒药。 其他还需绑腿布带,细布麻布。 这些都好办,只最后一样。 他说营中兵器有些陈旧,秦望川那边有一利器,很是厉害,还画了一张图。 看起来像是带著机关的长矛,既可近身搏斗,又带机关,可射出飞刀,让人防不胜防。 这个,他得找找厉害的工匠研究一下。 …… 陆青青进家后,自己趴在桌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托著腮,指头一点一点的。 刚才徐睿的模样反覆在她脑子里回放。 那慌张的眼神,急切的解释。 都在说明一件事: “喜欢我?” “那真不好意思,你註定要碰壁了。” 不过看他的態度,也没打算挑明。 应该是想先解决自己的仇怨再考虑。 到那个时候,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她现在就当做不知道好了,合作伙伴挺好的,別弄的彼此尷尬。 “小妹,你看我做的对不对?” 陆风拿著一个新做的袖箭走过来。 昨天徐睿给的袖箭陆青青觉得还是大了些,平时绑在身上很不方便。 陆风看后翻著书籍琢磨了一晚上,又根据陆青青所说,今天就在那又做了一个。 准確来说,这已经不是袖箭了,是袖针。 用皮质面料做成一个护腕,只有十公分宽度,里面的卡槽换成了细细的银针。 总共可放五十枚针。 还有一个拉环,若不用可將拉环隱藏在里面,若使用,手指一勾拉环,就能一次射出十枚银针。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陆青青这次是真的觉得陆风有做暗器的天赋了。 比木匠活更厉害! 陆风咧嘴:“这,真的行吗,你试试?” “好!” 陆青青出去就照著一棵树射起来。 很好用。 就是射程短了些,五米內的力道能射入人体,超了五米力道就差了。 但这已经不错了! 陆风显然还是有点不满意。 “我看看再改一改,可以调节发针的数量,还有,力度再增强一点。” “好,辛苦大哥。“ “说傻话,这有什么辛苦。”陆风笑著说了一句,又抱著袖针研究去了。 日头掛在了正中央。 大家收拾收拾要回家做饭了。 李梦也站起来准备走,还很急,怕回去晚了小张又自己做饭。 糟蹋好东西。 “李梦姐,我跟你说几句话。”陆青青喊住她。 “嗯,你说。” 陆青青看了看她,眉眼舒展,腮头有肉,看著一副满足现状之態。 眼神里再没有怯懦惶惑。 “李梦姐,你怕小张吗?” “不怕啊,他又不打人。” “那你怎么不跟他圆房?” 啊? 李梦慢慢红了脸。 “这你也能看出来?” 陆青青高深的点点头。 “他又不著急,我著什么急。” 李梦红著脸嘟囔:“他就喜欢亲我,睡觉抱著,我觉得就挺好,干嘛非要……我觉得一直这样也很不错。” 可怜的小张,这跟没娶妻有什么区別。 要是她不问,是不是这辈子俩人都要做清水夫妻? “那是因为他不会!不是不著急,他都憋的上大火啦!” 李梦可嚇到了。 脑子一想,怪不得半夜他总是上一趟茅厕,上完了还洗个澡,回来浑身凉哇哇的,她不知道,还怕他染了风寒,就抱著给他暖身体。 直到他又变的热哄哄的,她才放开。 这时候他就会又亲,亲的又猛又凶,还直哼哼。 想到这里,李梦脸已经红的要滴血了。 每次她都软的浑身没力气,又害怕又紧张,但是之后小张就会埋在她胸口缩起来睡,不再乱动。 原来是,不会吗? 李梦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那我……我今晚……” “什么今晚,下午別来干活了,回家直接洞房去吧。”陆青青推著她就走。 “那……你说会疼?” “没那么疼,疼你就让小张停一下再继续。” 陆青青感觉自己成两杏专家了,怎么总在给已婚妇女做指导。 李梦就涨红著脸低著头回家了。 …… 徐睿的行动很迅速,回去就让徐县令召集了人开会。 当天村里就收到了全民种药採药的指示。 每个村都安排了一个收药人,负责每日往流云村送货。 陆云,陆老爹,四喜几个负责检验药材,收药。 陆青青和冯晓婉又选了四十几个妇人,专门晒药,炮药。 一时间,明安县一百三十四个村落,全民皆是採药人。 很快,作坊建好了。 工人全都挪到了作坊做工。 场地一分为二,做调味料和药品。 刘二柱带的人干完活,想到还要跟著小张去打猎解点家中燃眉之急。 才发现,好几天都没见小张了。 家中敲门也不开。 不能独自进山了吧? 只有陆青青心知肚明。 那天放了李梦的假可完犊子了,第二天小张就满脸红光的跑来给她请了七天假,说是李梦扭著腰了。 真是屁话,撒谎都不好好撒。 李梦扭著腰了他能咧的嘴那么大? “悠著点,女子就像,要细心慢养才旺盛漂亮,別伤著了。” “没伤著没伤著,我很小心的,她说疼我就停,现在已经不疼……” 他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陆青青塞给他一瓶药丸。 “补血益气,一天一粒。” “我不用补,真不用……” 陆青青大叫:“给你媳妇儿的!” “哦,嘿嘿,嘿嘿,谢谢青青妹子,能不能再给一瓶?” “快滚!” …… 第七天的早上,小张家才开了门。 刘二柱正好看到了他。 还以为去山里了,这不是在家嘛! “哎呦我的小张哥,你在家孵小鸡了?” “不是孵小鸡,是养了。” “养……养最好的是牛粪哪!你跟我说啊,我去我叔家给你铲一筐来。” “去你的,懂个屁!养最好勤浇水,再每天一粒肥!” 刘二柱听得脑子转星星。 小张神清气爽的抻了抻身子。 “去喊人啊,上山打只虎儿玩玩。” 虎虎虎? 別了吧,他们就想打个兔子,打个猪獾,最多加只狼啊! 可千万別碰到虎! 小张脑子里却已经喜滋滋在想:打个虎,弄张虎皮铺炕上,想必媳妇会睡的舒服些,早上起来不会腰酸。 第192章 做保安 小张没有打到虎,打到了一只山豹和几只兔子。 其他人也都有收穫,野鸡,兔子啥的每人分了一两只。 別人都珍惜的去拿到镇上卖了,小张把最值钱的皮毛都扒了,说是给媳妇做帽子,围脖,坎肩,鞋垫子! 他一晚上没回,回来就去了作坊找李梦。 “媳妇儿,还没下工吗?” 李梦给他使眼色,让他离开。 陆青青刚过来讲了规定,无关人等不能进作坊,外面明明有人守著,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她当然不知道,就是陆青青放他进来的! 此刻的陆青青,陆老爹都躲在外面看热闹呢! 李梦见他全身完好无伤,咧著嘴朝她笑,提了一晚上的心落下了。 挥手让他回家:“你別到这来,快回家去!” 这里都是姑娘媳妇的,他进来干什么。 “回回回,你也回吧?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又不缺吃的,今晚……” 菱嫂,田巧儿,还有一堆妇人在那捂著嘴笑。 李梦猛地站起来,推著他就往外走,还气的打了他两下。 本来今天来做工就被人笑话了好久,现在他又找到这来。 “你再给我乱说!” “我乱说啥了?问你今晚是吃兔子还是鸡呀?我好回去收拾呢!”小张挠挠头。 又悄悄凑李梦耳边问:“我说错话了?她们怎么都那样看咱们?” 李梦回头一看。 確实,大家的眼神都很怪,不是之前的揶揄。 她觉得应该是都在看小张。 今天来大家就在那夸小张能干,不干活也能养的起妻儿,还疼人,身子壮,这么好的男人当初村民全瞎了眼等等,口气里全是遗憾。 李梦心里马上酸了,她们谈论小张就跟谈论一块好吃的肥肉似的。 她又推著小张走,不让他被別人看。 一直把他推出门外。 他们出去后,其他人才收起羡慕的目光。 感嘆:“李梦这次是真的嫁对人了,从之前怕男人,到现在都敢打了,可见小张是多疼媳妇……” “是啊,说一千道一万,买衣服买首饰这些都看不出什么,但是他把女人心里的疤这么快填平,就知道,是真疼。” 羡慕啊! 大姑娘小媳妇老婶子都可馋了。 李梦出去后就命令: “以后不准到这里来。” “为什么,我来看一眼都不成?” “不成!” 她四处张望。 怪不得他能进去,原来在外头收拾草药的人都不见了。 奇怪,青青他们人呢? 见小张耷拉了嘴角,看著很委屈似的,李梦又抿唇,低声解释: “这里都是女子,你来看什么看?” 人家都看你还差不多! “那什么,等下了工……晚上咱们时间多的是……” 一提晚上,小张沮丧的眼睛就跟马上吸了太阳的萤光石似的,绿油油放光。 嚇得李梦咽了咽口水,稍微后退了一步,怕他在外头就不管不顾。 这人,可浑了。 “那还有多久才下工啊?” “快了快了,你耐心一点。” 李梦喊:“青青?陆叔?人呢,没人在这看著怎么行呢,去哪里了啊?” 小张指了指墙后面:“都在那呢!” 他耳朵好使,早就听到了。 被发现了,陆青青和陆老爹这才出来。 李梦:“……” 又使劲拍了小张胳膊一巴掌。 混蛋,不早跟她说! 她刚才没说丟人的话吧? “嘿嘿嘿……”陆老爹摸摸鼻子,“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耳朵咋不大好使了呢,你们刚才在这说啥呢?” 李梦:“没说啥。” 小张:“说多久下工呢!” 俩人异口同声,陆青青和陆老爹一起嘎嘎笑起来。 “小张姐夫,你想时常看到媳妇儿,这还不好说,你到这来做保安!就是白天看著作坊,防止有人来捣乱,下工跟李梦姐一块回家。” 凭藉小张的敏锐性,一人顶十个! “我给一个月开一两银子行不行?” “行!”小张一口答应。 银子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媳妇一块上下工! 陆青青就知道会这样。 听李梦说徐睿曾提议让他去衙门当个差,他嫌离家远,也嫌不自由,不去。 现在好了,离家近,又能和媳妇上下工,张嘴就同意了。 真是个老婆奴。 “那我再带人打几天猎,就过来正式上工。现在先熟悉一下,媳妇你进去做活吧,等会咱们一起走。” 就这么著,小张叉著腰围著作坊转圈去了。 李梦扭头就跑进作坊了,她怕陆青青又笑。 但是她心里很高兴,在这做活计比去山里打猎安全多了,不用总担心他受伤。 “嘻嘻嘻……”陆青青当然要笑。 “好了,白天的保安,小张一个就够了。晚上还得招几个。” “晚上爹在这看著。”陆老爹说。 “那我再招上两个,爹你也別真一晚上听动静,就当换个地方睡觉,你又不是那年轻人了。” “爹知道知道。” 除此之外,还得找几个验药材的,一个记帐的,像今天陆云和四喜出去送货,这边就很缺人。 而她毕竟是个大夫,还要治病救人的。 “陆姑娘——” 远远的,有人骑马来。 傅冷很快到了跟前,翻身下马。 对陆青青说他查到的消息: “那个穆大业,我查了,他人没问题,就是个鏢师,但他那个傻媳妇,身份不明。” “据他们鏢局的人讲,上次他们头一次押货去京城,说好在京城玩耍五日再回,穆大业却以老娘身体不好为由提前离开。” “这之后他就不怎么接远鏢了。 我猜那傻媳妇就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 “陆姑娘,我在穆家蹲守了几晚,发现穆大业母子俩对那傻媳妇还挺好的,而且,两人虽然睡在一个炕上,但中间隔著一道被子,並不是真夫妻。” “不过他老娘看起来並不清楚这事儿。” “听他们商量,说是再请大夫看看那个傻媳妇的脑子,要不,姑娘借著大夫的身份去给她瞧瞧?” 第193章 神志病 “这听著穆大业也不像个恶人?”陆青青疑惑。 “不像。那傻媳妇对穆大业也並不惧怕,就是偶尔会问孩子什么时候回来。 穆大业就说,病好了就回来了。 过会儿,傻媳妇就忘了这事儿了。” 陆青青胡乱猜测:“按照穆大业从外面回来的时间算,这个孩子应该不是他的。 所以,他才想著出生就扔掉?” 这样看,也是个狠的,就算之前没扔掉,后面也扔掉了,还扔到了乱葬岗,连个坑都不愿意挖。 会不会,就是穆大业给傻女人下了药,想打掉孩子,结果没打掉,所以孩子出生就带了毒瘤?” 陆青青想不通,那就去问。 “你安排一下,让他来找我看病。” “好的,陆姑娘。”傅冷恭恭敬敬的。 陆青青挑挑眉:“你现在倒是比以前靠谱了不少。” 傅冷丝毫没有被夸的喜悦,身板绷的溜直。 “对不起陆姑娘,以前我刚到公子身边……一时得意忘形,有点骄傲的认不清自己了,现在已经知错就改,绝对不敢再以权压人,自作主张了。” “这就对了,眼睛別长在头顶上,会比较討喜一点。” “是,陆姑娘,有事您儘管吩咐!” “可不敢,你怎么也是县令公子的人,我一个平头……” 陆青青没说完就看到傅冷腿一动,惊的她条件反射一般跳到一边。 顿时,两人都瞪圆了眼睛。 “陆,陆陆陆姑娘,你干什么!”傅冷满嘴结巴。 “那什么,腿刚才抽筋了,你又干什么?” 陆青青真鬱闷了。 她刚才以为傅冷又想下跪,下意识就跳了。 “没,我也是腿抽筋了。” 陆青青看著他的腿,明白了。 这是她以前將他弄瘫的后遗症,虽然好了,但得康復一段时间才能和以前一样。 “你把裤腿擼上去,给你扎几针吧。” “不不不,陆姑娘没事我先走了!” 傅冷翻身上马就跑了。 陆青青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暗嘆:实诊了,就是个看著愣,心理脆弱的。 不过让他瘫了一个月而已,瞧这怂样! 第二天。 穆大业真的带著傻媳妇来了。 傻媳妇带著帷帽,遮著面容,走起路来弱柳扶风,若是不看她两只手不时拉扯幕帷的幼稚动作,那真是仙气飘飘。 墨镜一戴,酷颯耍帅。 帷帽一戴,仙气自来。 跟徐睿有的一拼。 穿上粗布衫也成不了农家人。 穆大业很紧张傻媳妇,眼睛一直盯著她,手虚虚握著她一只胳膊。 见她拽帽子就阻止一下,但不会言语呵斥。 直到了屋里,他才不阻止了,任由傻媳妇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乾净白嫩的芙蓉面。 “陆大夫,我在街上听人说,你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能治断腿断脚,开膛破肚,失魂症,头疾心疾,懒人病,小儿啼哭……” “停停停,別道听途说,直接看病。”陆青青打断穆大业的描述。 这个傅冷,乾脆说她是神仙算了! 穆大业:“说你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下凡。” “……” “但是,”穆大业话锋一转,看向一旁辨认药材的四喜。 “我媳妇怕人多,能不能让这小兄弟先避一下?” “不能。” “加银钱?” “不能。” 穆大业定定的看了半分不商量的陆青青一会儿。 好吧,但愿她的医术能和外面吹的一样。 “柳儿,坐在这。”他扶著女人坐到了软凳上。 陆青青观察了穆大业从进门之后的表情,对女人是发自內心的关爱。 额带长疤,面相粗獷,粗胳膊大手,分明是个粗人。 面对女人时,却小心翼翼的,手都不敢落。 眼里也隱含著情愫。 看起来,是个疼人的呀? 陆青青来到女人面前。 穆大业又赶紧提醒:“陆大夫,你说话小声点,她胆子很小,之前请的男大夫,她就嚇得拿东西砸人。” 陆青青点头,拿出两根棒棒。 是半透明黄色,暖而不锐的黄。 里面加了风乾后的桂碎,漂亮又带著桂香气,甜而不腻,还可以暖脾健胃,润肺止咳。 她先给了四喜一颗。 四喜剥开牛皮纸“滋溜”塞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一看就很好吃。 女人睁眼看著,手里的小动作就没了。 “要吃吗?我自己做的,別处买不到。”陆青青递给她一颗。 女人马上就被这漂亮的吸引了,伸手捏住了小木棍。 眼神纯真欣喜。 瞧,这类病人就像小孩子,脑子里没东西,很好哄的。 “尝尝看好不好吃?” 女人眼眸晶亮,刚要尝,却忽然停下:“给孩子吃。” 穆大业欣喜的眼眸就是一僵。 陆青青接著又拿出一根红色的棒棒。 “还有呢,那根是给你吃的。” 女人高兴了,吃起来。 吃让人开心。 “你的鐲子很好看。” 陆青青装作看她手腕上的银鐲子,微微碰触,见女人没牴触,就捏了她的手腕。 女人看了穆大业一眼。 眼神多少还带点依赖的情绪。 穆大业朝她笑了一下,看向陆青青的眼神就认真起来。 接著陆青青说出了女人病情,更是让穆大业惊讶了。 “脑中有淤堵,不过不严重,快散开了,她现在这种状况,不是这方面导致的,应该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认知功能下降。” “那要怎么治?”穆大业沉声问。 声音中带著不易觉察的焦急。 “大夫,你说的不错,一开始,她的双眼也是看不见的,其他大夫也说脑中有淤滯,我们喝了两个月的药,她的眼睛能看见了,只是这脑子……” 穆大业本以为,这么年轻的大夫,还是个女大夫,哪有那么大本事,而且还被人吹得神乎其神,更像是女神棍! 可没想到,她一把脉就看透了病症。 他不禁重视起来。 “大夫,无论多少钱,只要能治,我们都会治。” 陆青青微笑著伸手,给女人把垂落的一缕头髮掖到耳后,轻声问:“其他大夫怎么说?” 穆大业看著乖乖坐著吃的女人。 她竟在陌生人面前这么放鬆。 平时,她一点都不喜欢有人在她身边的,更不用说动手动脚。 就冲这一点,也让穆大业对陆青青升起好感。 “他们说,神志病分为三种,癲,狂,癇。 说柳儿属於狂症,当用针灸与生铁洛饮齐下。 可是柳儿根本不让他们近身,就算喝了安神汤也很快醒来,实在无法进行医治。” “不对。”陆青青摇头。 “神志病不只有这三种,还有一种叫呆症,就是我所说的,认知下降为稚童。” 第194章 以前是个傻子 癲症,是妄想为主,属於精神分裂范畴,比如有人时常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狂症,以躁动兴奋为主,狂躁症范畴,比如范进中举中的范进。 癇症,就是癲癇了。 这是很早以前对精神病的笼统分类,在现代已经详细划分为一百多种精神疾病。 比如,抑鬱症,强迫症,边缘性人格障碍,偏执精神障碍等等。 而,这个柳儿的病症就偏向痴呆一类。 不是先天不足,是受到强烈刺激后逃避性的自我保护。 和当初的巧秀有点类似。 陆青青继续道:“她不让那些大夫近身,是內心支配的惯性反应,並不是真的狂躁。 你看,她现在多乖。” 穆大业目光露出一丝痛楚,压抑著声音涩声道:“她惧怕……男人。” 所以他一听到人说女医,就马上来了,儘管传的很离谱。 就算陆青青治不好,他想,能好一点点也行的。 毕竟连京城的大夫都摇头,说能不能恢復神智看天意。 还自以为是的让他休妻再娶。 陆青青现在知道穆大业为什么要在人少时出门了。 看起来现在他也对她有了些信任,她就直接问了:“你们有孩子?” 穆大业先是惊慌的看了一眼女人,见她在认真的吃,这才眸色沉沉低声问:“陆大夫治病就好,这个就不用问了。” “她从前的一切我都要知道,才能判断出她的病情是怎么回事从而制定出正確的治疗方案。” 陆青青声音严肃,是公事公办,完全专业与成熟的语气。 “我还需要提醒你,这种病治疗的越早越好,时间拖久了,她的神志会彻底退化,成为真正的傻子。” 穆大业脸色很难看,他看著一派天真的女人,眼神在撕扯。 陆青青把红色的棒棒包好,递给柳儿,声音又变的隨意轻柔。 “给你。” 柳儿已经忘了她刚才说的孩子的事儿,对陆青青又给她一颗有点迷惑,但只片刻就高兴的接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然后朝穆大业挥了挥。 “很好吃吗?”穆大业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压著嗓子问。 “好吃。” 穆大业便又看向陆青青。 “陆大夫,这怎么卖,我还想多买些。” “没了,改日做了再来买吧,这两颗是送给你妻子的,不收费。” 此时,外头有人喊陆青青。 是作坊那边拉来了几马车的药材,陆云他们忙不过来,让四喜和陆青青赶紧过去帮忙检药。 “好,就先这样吧,你们考虑好要治病再过来,我要先去忙了。” 陆青青客气的把人请出去,然后锁门,就去了作坊那边。 她走后,那个柳儿也拉著穆大业要跟上去。 穆大业心情又喜又复杂。 想当初,他带她回家两个多月,她才对他不那么排斥了。 可刚见了陆青青一面,她就不想走了? 他买了那么多都没比过两颗带棍棍的…… 儘管心里酸,但他还是带著柳儿往那边走。 路上,正好碰到了也往作坊去的巧秀。 穆大业一眼认出她来。 那个想讹人的不著四六的丫头! “你怎么在这里?” 巧秀眼珠子一转。 “我去找陆大夫。” “找她做什么,你生病了? 巧秀点头又摇头说:“我以前是个傻子,但是现在好了。” “胡说!”穆大业警惕的看著巧秀。 虽然这丫头不著四六,但也绝不是傻子。 她总出现在他们面前,很奇怪。 “真的!我以前天天被人关在家里。” “白天我眼睛好像是瞎的,什么都看不到,脑子也糊涂,就算有人跟我说话我也听不懂。 但是我晚上会做梦,梦里我什么都清楚,我什么都知道,白天打在我身上的棍子很疼,我在梦里一直哭,一直哭……” 巧秀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感受,没有任何偽装痕跡。 穆大业的脸一下子煞白。 夜里,他也听到过柳儿哭…… “幸亏陆大夫救了我,她把一直躲在梦里的我拉出来了。” 巧秀歪头看著那个柳儿,问:“这位姐姐,是不是也和我那会儿一样?” 穆大业看著巧秀,目光犀利而急切:“你说的是真的?你以前真是个傻子?” “骗你干什么,我就是这个村的,叫陆巧秀,你隨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说完,巧秀就跑了。 穆大业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眼神惊疑不定。 …… 这次来送药材的,是田乐山和上次他带来一起签了契的两个兄弟,三个人带著几个伙计刚从外地收了一批药材回来。 药材在那一点点过秤,过检,还没轮到的几个伙计就在閒聊。 “北边不敢去了,乱起来了。” “南边不少地方加税了。” “听一些学子议论,京城不稳当,有些人不服九皇子。” “还有谣言说当初是九皇子陷害先太子……” “吧嗒!”柳儿手里的棒棒掉在了地上。 穆大业下意识要去捡,又马上觉察出不对。 “柳儿?” “啊——” 柳儿毫无徵兆尖锐的叫起来,並开始没头苍蝇一样横衝直撞。 头上的帽子掉落,露出惊惧到扭曲的脸。 就像是,有什么凶猛的东西在她的身后追逐,要抓住她,撕咬她。 几个伙计惊愕的看著这一幕。 “她怎么了?” “柳儿!”穆大业亦惊惧异常,衝上去死死抱住她。 柳儿拼命挣扎,已然处於癲狂之態,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那架势,用尽全力,势必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穆大业忍著疼,声音安抚:“柳儿,是我,穆大业,我不会伤害你……” 可柳儿凶狠的面容,直勾勾的眼神,丝毫没有变化,喉间还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 “陆姑娘来了……” “陆大夫来了……” 周围的嘈杂声,穆大业已经听不见,他从来没见过柳儿发狂到这个地步。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胳膊感觉不到疼,疼的是心! 一道轻柔的女音在旁边响起。 “看著这朵,你觉得它漂亮吗?” 一朵黄色的出现在柳儿的眼前。 那,穆大业认识,就是很普通的南瓜! 陆大夫,这是在干什么? 第195章 一个污点 “你觉得它像什么?” “像不像一件漂亮的裙子?” “还是一只头冠?天上的太阳?黄色的鱼儿? 一条绣帕,门前的桂树,糕点,金釵……” 陆青青一句一句说,天马行空,风牛马不相及。 没有大声,就像是隨意的聊天,甚至周围议论的声音都比她的声音大。 可偏偏,柳儿真的像是听进去了。 她一直盯著,一直盯著,凶狠的神色被漫无边际的恐惧代替。 “像金釵,像她的金釵!不要走……放我走……” 因为过於惊悸,她的眼睛不停的收缩颤动,呼吸急促,已经有猝死的徵兆。 陆青青急忙在她脑后下了一针。 柳儿软软的倒在穆大业的怀里。 此时的穆大业,已经是双目通红,七尺汉子像要落泪一般,令人唏嘘。 “陆大夫,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他看向陆青青,像看向一棵救命稻草。 再回到陆家。 穆大业將他遇到柳儿的过程说了出来。 只是,他也跟陆青青说明,有些事关乎他们的安全,所以需要对她有所隱瞒。 但那些跟治病没有关係。 “我第一次见到柳儿,是两年前春天,在通州的一家客栈。 她是个大家小姐,身边有隨从不少,其实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看到隨从衣服上刺著一个柳字。” 一个粗糙下等的鏢师,和一个大家小姐同住一家客栈,一个天字房,一个通铺房。 搬运货物时,鏢局的大箱子就与柳家的隨从撞在一起。 隨从手里的箱子滚落翻倒,散落一地书籍。 嚇得他们连连道歉。 那些隨侍正要发怒,大小姐已经回头,轻描淡写揭过了此事。 风吹,面纱轻扬,露出一张精致如仙的脸。 只那么一次,大家小姐就印在穆大业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第二次见到,是在京城…… 那时候,我们交了货,晚上大家一起大喝了一场,其他兄弟都去见识京都繁华去了。 我没什么感兴趣的,就想著回客栈睡觉。 那会儿都是后半夜了,街道无人。 我就看到了两个全身蒙的严严实实的人,抬著一具……尸体吧,就那么扔在了道路旁。 从两人的谈话中,我知道了他们是什么人。 抱歉,陆大夫,我不能说出他们的身份,只能说,咱们终其一生,都得罪不起。” 陆青青理解,京城地界,不是龙就是虎,哪个能得罪的起。 “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杀了人还把尸体扔在当街,过不了多久,估计打更人就会发现。 好奇之下,我等他们走后打开了麻袋……” 穆大业的声调变了,眼神可怖,似在极力压抑愤怒的情绪。 最后只能通过紧攥的拳头宣泄,关节“嘎吱”作响。 “我看到了柳儿……全身赤裸!全身是伤,连头髮都被薅的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啃了一样! 曾经如仙如玉的人,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她受了……非人的折磨! 最严重的,是头上的伤,我猜,那是她自己撞的! 她受不了自己撞的!” 穆大业再也讲不下去,双手捂住了脸,发出愤怒,仇恨,却又悲戚无能为力的低咽。 陆青青也没想到柳儿的经歷会这么惨,怪不得,刚才她会那么激烈。 她看向床上安静躺著的女人,用手掀开她的刘海。 果然,上面有一个核桃大的疤。 穆大业平稳了一下,又讲:“好在她没死,我给她披衣服时,她的手指动了。 我马上將她带走,不敢惹人注意,就在偏僻处租了个民居。 三天后她醒了,可是成了瞎子,傻子,请的大夫说她脑中有血块,若血块散开,兴许能好,若血块散开了依旧没好,那就是脑子碰坏,再难好了。 京城太不安全,我怕那些人发现,就赶紧带著柳儿回了老家。 陆大夫,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之前,我之所以纠结,就是怕说出来被人泄露出去。 有时候我想,乾脆不要治了,让她想起那些事恐怕会更痛苦。 可是,看著她被人嘲笑,一辈子不能出门,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一个没有尊严的傻子,我,又日日难受! 我听到她夜里睡著后,有时候会哭。 若她有神志,是不是也希望自己好起来?” 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她过的好。 穆大业,是个好男人。 “陆大夫,我现在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对她最好呢?” 陆青青据实以说:“她的情况很严重,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 治疗此病有两个方法,一是下猛药,挖掘出她的记忆,帮她击垮噩梦。 但是这很危险,若她承受不住,很可能完全崩溃,再也醒不过来。 我不推荐这种冒险方式。 第二个,就是慢慢来,一点点把她引出来,但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或许一年,或许几年。” “我选第二种!”穆大业毫不犹豫的说。 陆青青猜他也会这样说。 “放心,我会根据她的接受能力,適当调整治疗进度,若她心性坚韧,也许用不了那么久。” “不,陆大夫,慢慢来就可,一定以她的身体为主。” “好。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孩子,是怎么回事?” “孩子?”穆大业面色又沉下。 “她生了一个女婴,想必是被人……才有的孽种,生下来全身的顏色就不正常,我想扔了,可不知是不是在她肚子里呆久了,她对那女婴感情很复杂,我怕惹她生气,就养了一段时间。 可那女婴出生就带病,夜夜啼哭不止,后来就直接不行了,我还是把她扔了。” 陆青青听出他对女婴的不喜,原来这就是他扔孩子的原因。 那个女婴,是个孽种? 但陆青青觉得,不像。 如果是个孽种,柳儿为什么不让扔掉,吃个还想著她。 没有女人会对一个污点喜欢的起来吧? “她怎么对孩子了?” 第196章 被骗了 “也没什么,就是很奇怪。我要抱走她就找,放到她旁边她就哭。” “总之,那个孩子在,她连觉都睡不好了,瘦的厉害,再下去,真要没命了。” “后来我见孩子实在不行了,要死也別让她看见,就给扔了,谎称去大夫那治病了。 她一开始还找,后来脑子不记事,就不怎么提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 但是虽然不提,她却没忘记,这对於她现在的脑子来说,是件不容易的事。 可见孩子是重要的。 “那个女婴,你確定是孽种?对了,你知道她之前成没成过亲?” “我……不知。”穆大业似愣住了。 好像压根就没想过这事。 在他印象中,柳儿一直就是那个高贵的,可望不可及的大家小姐,从未变过。 可其实,已经过去两年了。 她,成亲了吗? 想到这,穆大业一阵心慌。 额上莫名出了一层虚汗。 陆青青一看,这是害怕了呀! 他会怎么做?会怕柳儿记起一切离开他而乾脆让柳儿一直糊涂下去吗? “陆大夫,你说,你是说那可能是她正经的孩子,我,我给扔了……” 穆大业看著自己的双手,拼命回想当初柳儿对孩子的態度。 越想,越合理。 她对著孩子落泪,却没有嫌弃与痛恨。 那天晚上,那两人说的话是: 对不住对不住,在宫里当差,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要怪就怪……將军不识抬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什么將军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不识抬举就要害柳儿? 他与柳儿是什么关係? 穆大业脑子混乱不堪,他不想再去想这些。 他就知道,宫里人不能得罪,他不能让柳儿再回京城! 孩子……孩子…… 孩子已经没救了,他不扔也活不了,顶多,他再去找到尸骨,把她好好埋了。 陆青青没想到他刚才怕的是误扔了孩子,而不是怕以后柳儿离开他。 不禁又对这个看著凶的汉子好感增加。 他的喜欢,光明磊落。 “我不知道,这事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我要告诉你,那个孩子其实没死,被我救活了。” 穆大业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巧秀气呼呼的咒骂: “气死我了!黄婆子那个臭嘴!我真想撕烂!” 巧秀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陆青青一笑。 站起来开门询问:“怎么了巧秀?” “姐,那个黄婆子,到处跟人说我娘的坏话!说我娘天天打扮的像个老妖精往外跑,昨天直接没回来,不知道在外头住在哪个相好家。” 黄婆子说的比这难听多了,她都学不来! 还说陆兴德很长时间不见人了,是不是被她娘和儿子媳妇的给弄死了。 气死她了! 黄婆子就是嫉妒她娘现在过的比她好! “姐,我刚才去看了,我娘確实不在家,我问了柳婆婆,她说昨天没见我娘回来。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吧,兴许和上次一样,谈生意忘了时间,住在客栈了,等等看,今天再不回,咱们就去找找。” 陆青青是给过陈翠一包迷药的,防身的刀子也隨身带,陈翠本身也泼辣,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欺负。 巧秀点点头,那就再等等。 “你喊陆大夫,姐?”穆大业看看巧秀,又看看陆青青。 如果没记错,那天巧秀碰瓷的时候,就是不停的喊姐吧? 当时陆大夫也在那? “嘻嘻……”巧秀咧嘴乾笑一声,转头就跑了。 陆青青也笑,解释:“实话说了吧,你扔的那个孩子,被人捡回来送到我这,我给救活了。 我和巧秀那天確实是专门去你家,就是想看看你们为什么要把孩子隨意扔掉。” “陆大夫,你真的把孩子救活了?在哪呢?”穆大业很是激动。 “在哪你先別管了,反正现在养的很好。先给你媳妇治病吧,以后若她清醒了,弄明白孩子的身世,要还是不要再做决定。“ “陆大夫,您真是仁心仁术,我穆大业,敬佩!” 穆大业深深弯腰拜谢。 “柳儿的病,就拜託您了。” “好说。” 陆青青和穆大业商定好,七天一次针灸,她配些药一直喝著,然后就是通过催眠方式,一点点挖掘柳儿的记忆。 柳儿醒来,已经忘记刚才发生的事,穆大业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 陆青青对她温柔一笑。 门外。 穆大业扶著柳儿刚要上他家的驴车,就听到一声很大又悠长的哭嚎声。 这撕裂又高亢又放飞自我的叫唤也就村里几个修为高的老婶子能做到。 而这声音,正是陈翠的! “姐!我娘被人打了!”巧秀远远的喊。 好傢伙! 陆青青怎么觉得巧秀这分贝越来越向陈翠靠拢了! 遗传? 很快,陈翠出现了。 还真是鼻青脸肿,腿都一瘸一瘸的! 陆青青脸一沉:“怎么回事?谁打的?” 陈翠大哭:“青青,我被一帮龟孙子给骗了!他们收了货不给我钱,给我的契纸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的字都不见了! 我要钱他们不承认,赶我走,我没脸回来,就在他们店门口蹲了一晚上,今天又要钱,他们喊了一群人来打我!” 陈翠是真难受啊,一共五十多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她给陆家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小孩告状似的。 听著是真可怜。 把陆青青给气火了。 “陆大夫,需要帮忙吗?我在城里也认识几个人。”穆大业说。 “不用!” 陆青青一掐腰:“你爷爷的熊,什么狗玩意儿,算计银子给自己买棺材板儿呢!看我不整死他们!” 穆大业:“……” 刚才还是温柔,和气,像暖阳似的治病救人的大夫,现在,被女霸王附身了? “那张契纸呢?”陆青青怒声问。 陈翠:“哇哇……我太没用了,那契纸被他们摸了去,给撕了!” 有人幸灾乐祸捂著嘴偷笑:“摸了去?怎么摸的,你藏在哪被摸的?” 是跑来看热闹的黄婆子。 她刚说完,就被人薅住头髮,一连甩了两个大嘴巴子! 巧秀早憋了一股气,现在终於打在了那张臭嘴上。 “你再说我娘一句坏话,我下次直接把你嘴抽烂!” “打的好!”陆青青厌恶的看著黄婆子:“有些人肠胃不好,屎尿总是从嘴里出来!” 黄婆子体力到底比不上以前了,又不当家了,气势上也不行了,连巧秀都打不过,更怕得罪陆青青,被儿子骂。 捂著脸灰溜溜跑了。 “好巧秀,娘以后不担心你了!”陈翠抹了一把泪。 “青青,契纸没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谁做亏心事谁心虚,走,喊人!进城,敲锣打鼓,让那帮龟孙子出出名!” 第197章 全身伤了 “喊人,喊人!” 陈翠腿还瘸著,精神却大为振奋,嚷嚷著就要找铜锣。 陆青青一把她拉住,“你老实点,巧秀,给你娘擦伤药,然后……哼哼……” 哼哼什么,別人也不知道。 但是巧秀和陈翠懂,那是奸诈的哼哼。 哇呀,她们有救了! 陆青青喊柳婆子:“柳婆婆,你去吆喝,就说陆青青要去城里撕人!” 柳婆婆:“包老婆子身上!” 又粗又光滑的拐杖“得得得”的点著地面,竟然有点老太君上阵杀敌的气势。 对了,她的破木棍已经扔掉了。 上次在山上避险扭了脚,陆风做了个十分高档的龙头拐杖送给她了。 柳婆婆是村里的情报员,哪能让她歇了呢! 此时,穆大业还在想,这刚过了水灾,大家都在到处挖草挖菜的储存下半年的吃食,谁有閒心来趟这个浑水。 他还是去城里一趟,找找东家,看看能不能帮忙。 他的功夫好,还是很受东家重视的。 可就这么想的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喧闹声。 “小妹,要去撕谁?”陆云冲在最前头。 陆老爹:“青青,这次带爹去玩玩吧,老憋在家会出毛病的!” 玩玩? “你们咋来了,作坊谁管?” “放心吧小妹,药材都入了房了,大嫂和四喜在那看著!” 身后一群壮小伙:“青青大夫,二柱哥他们跟小张哥去山里了,他交代有事我来领头,现在在家的有二十个,够不够?不够我去我老姨家把七个表哥表弟喊来!『』 还有一群大婶子团往这冲。 “青丫头哎,你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你不能总带著爷们出去见世面,咱这次也要去!” 穆大业都傻眼了。 早听人说流云村和其他村不一样,还以为是乱说的,原来真不一样。 这么多人,別嚇著柳儿。 穆大业赶紧想安抚,却看到柳儿躲在他身后,探著头一直看著陆青青,脸上並无惧怕,反而是种好奇。 像巢穴里只露出头的雏燕。 一股怜惜涌上。 好吧,她想看热闹就看热闹吧,练练胆子也好。 陆青青站到树墩子上,一番“战前誓师”,说了因由,又说了去城里要怎么怎么样,做了一番安排。 穆大业一听,这不行啊,人家告他们个聚眾滋事,要抓起来打板子的呀! “陆……”他刚要劝说。 就看到又一个老头跑过来了,大家都喊他“里正”。 原来这就是流云村的里正,这是要劝说大家了吧! 刘里正气喘吁吁跑跟前:“青青啊,你快去快回,我还要跟你商量开荒的事呢!” 穆大业:“……” 什么情况? 一个里正不能不知道聚眾滋事是犯法的! 难道这个里正有来头? “放心吧,里正叔,耽误不了多会儿!大傢伙,去镇上,找驴车,进城! 好让那季家知道,別针眼里看人,以为咱乡下人好欺负!” “进城!进城!” 一群人呼啦啦就往镇上跑。 陆青青转头就进了家门。 “不是……”穆大业赶紧拉住里正。 “你们村这么厉害?这样去没事吗?” “嗨嗨,能有什么事,只要別出明安县,爱咋闹腾咋闹腾!” “大惊小怪!”里正一甩手走了。 不大一会儿,陆云套好马车出来了,陆老爹早就坐在了车上。 然后,陆青青和巧秀抬著一块门板放到了车上。 她们身边,还跟著一个“人”。 一个全身都被布子缠成蚕蛹似的人! 布子上还沾著血,这一块那一块的,触目惊心。 走路劈啦著腿,一挪一挪。 穆大业嚇了一大惊。 这,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呀? 那“蚕蛹”说话了。 “青青,你给我的药啥时候吃?”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哭嚎的妇人嘛! 穆大业脑子突突的,但也是终於明白了。 雾娘咧,陆大夫……真是个狠人吶! 陆青青交代陈翠:“一到城门口你就吞下去,走,上车!” 柳儿拉拉发愣的穆大业。 “咋?你也想去?” 不是,这都怎么回事? 大夫不是大夫,里正不是里正,柳儿……不是柳儿了! 不过,他也好想跟上去看热闹! …… 三四十人总共用了六辆车。 陆家的马车加又找的五辆驴车。 加上后头跟著的穆大业,一共七辆车像旅游观光一样进城门。 城门的守卫兵还以为来了什么人物,一看,不是! 又以为是哪里来的逃荒的,一看也不是。 “干啥的你们?” “来看亲戚的。”大家笑咪咪的回答。 其中一个守门的一眼认出了陆青青。 这个姑娘傅爷给他指过呀,这是县令公子很重视的朋友啊! 於是很轻易的放了行,他还急忙跑到县衙报信去了。 等七辆车走到了城中央,陆云拿出了铜锣,开始控诉! “冤哪……季家酒楼仗势欺人,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收了货不给钱,还把我们的人快打死了啊!” “都知道今年遭了灾,县令大人为我们老百姓愁白了头,可有些奸商却还在压榨我们的血汗钱,丧尽天良哪……” 季家? 开酒楼的那个季家? 行人哪,商贩哪,临街铺子的老板哪,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真是季家把人打成那样的?” “不能吧?季家开了这么多年酒楼了,能贪你们那点银子?” “你们是哪里的人哪?” 后面车上的小伙婶子开始抹起心酸泪。 “我们村哪,就是塌山的那个村啊,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知道啊知道啊,那天城里的房子都晃了好几晃,我们以为是地动了呢!” 常大娘一拍大腿:“就是我们村啊!把牛羊都压死了,房子全塌了,人也伤了好多! 好在祖上留下一味调味方子,大家就天天起早贪黑找料,然后让翠来城里卖,好换点粮食回去活命,谁想到,我们翠昨天差点被人打死了啊!” 马车的车厢门“唰”的打开,露出躺在板子上的“木乃伊”。 “嚯,天哪!这真把人打死了啊!” “那么多血!” “打的身上没有好地方了!” 巧秀扑在“木乃伊”上大哭:“娘啊,你死……你被打的好冤哪!开酒楼的那个季家做事伤天理啊! 我就是一头撞死在季家门前,也要为你討回公道啊!” 第198章 命不久矣 整条街上全是人了。 事情也都听了个完整。 后面的人自有前面的人给讲解,流云村的人只负责诉苦就行了。 哭水淹了庄稼,哭家里的孩子瘦的皮包骨,哭怎么还有人坑她们的货,不怕遭报应。 哭著哭著,一个大娘吐了血。 引得眾人一阵惊呼。 “喔唷,这是怎滴了!” “没事的,吐习惯了,就是经常挨饿,把胃饿坏了,大夫说,没几年活头了。” 也就再活几十年吧。 青青给的这什么汁啊,还酸溜溜怪好吃,真想舔乾净。 可这真是把观眾给惹怒了,当场就一起骂起了季家。 势必跟著要一起去帮忙討公道。 看吧,人偏向弱者是天性。 犯眾怒,更是可怕。 一群人,挤满了半条街,季家酒楼的掌柜知道信儿的时候还不屑。 “谁贪他们的银子?胡言乱语!那点银子谁稀得贪!一群刁民,报官,报官!” “掌柜,昨天,是二掌柜在这结的帐。” 二掌柜,是大掌柜的弟弟。 在这跟著大掌柜学习帐目,学成是要去酒楼分店做掌柜的。 大掌柜吆喝:“二掌柜结的又怎么了,难道还贪那农妇那么点银子不成!去把他找来,正好与那农妇对峙!” 伙计欲言又止,不过也没敢乱说,就去找人去了。 外头已经开始砸店门了。 大掌柜怒气冲衝出去。 “你们干什……”话卡进喉咙里。 天哪,怎么会这么多人! 腿软…… 他猛的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呀,不是说就是个农妇吗? 外面半街人哪! 还是等衙门来人,把那些闹事的抓起来再说吧! 从后门溜出去找人的伙计回来了,他说找不到二掌柜。 “掌柜,现在外头的人都在骂咱们,昨天二掌柜確实喊了人打了那农妇,那农妇太能叫唤,有不少人听到了,可她跑的时候腿脚挺利索呀,怎么现在就躺那快死了呢?” “哼!绝对是来讹人的,这些刁民! 放心吧,咱东家昨日刚跟县令大人吃了饭,这些人敢闹事,全给抓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东家来了! 季家酒楼的东家季文石,三十多岁,头上掛著几片烂菜叶就进来了。 “曹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不不,东家,这是他们在讹人呢!”掌柜一口咬定是农妇讹人。 他还找出了帐册,上面明明记录著,那五十多两调味品的钱已支付。 还有伙计说的农妇根本没有重伤,他们是装模样的。 季文石就相信了,最重要的,他昨日刚跟徐县令吃了饭,还主动缴了一笔善款,徐县令当面夸讚了季家,还说给他分酒楼的招牌亲自题字呢! “哼,讹人讹到我季家头上了!去,请几个大夫来,特別是庞大夫,黄大夫,孙大夫……这几个刚賑灾有功,被县令大人嘉奖过的大夫。” 外面已经开始砸门了。 甚至后门都被人堵住了。 伙计是爬墙出去请的大夫。 季文石拿著帐本开了门,用季家多年信誉保证,绝不会欠一个农妇的银子。 那高高在上的姿態,瞧不起农妇的口吻,当场就被陆老爹扔了一鞋底。 向来衣冠整洁的季文石气炸了! “刁民,你们这些脏货!等著坐牢吧!” “还有你们,是非不分,全都关进牢里去!” 陆青青站在马车上,举起一个大喇叭吆喝:“说的好像衙门你家开的!坑了我家的货不给钱,还打人,要抓也是抓你们!” “你这个刁妇!我已经报官了,损毁我家酒楼名声,我让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呀呀呀,听听听听呀,他当自己是明安县的主人呀!” 喇叭声传的老远,季文石气的心肝肺疼。 都不知道怎么就聚集了这么多人,都是无所事事的穷鬼! “东家!大夫们来了!” 伙计带著大夫好不容易挤进来。 “大夫来了,快当著大家的面给那个装死的农妇检查!你们这些讹人的泥腿子,真以为城里也是你们耍赖撒泼的地方!” 季文石也双手呈喇叭状大喊:“大傢伙儿,你们都被这些乡下人给骗了!那个农妇就是装的!这几位大夫大家都信的著吧,让他们给检查后大家就都明白了!” “哼,刁妇,你敢让大夫检查吗?”他扬声问陆青青。 “刁男!有什么不敢!各位大夫医者仁心,定然会给我们做主!”陆青青跳下车。 几个人一起抬著陈翠下来放到地上。 周围人还在安慰:“姑娘放心,这几个大夫都是县令大人表彰过的仁善大夫,是去賑灾村落无偿救过人的,他们信得过!” 陆青青“感激”的看了那几个大夫一眼。 “那就麻烦各位大夫了。” “不敢不敢。”几个大夫眼珠子下垂。 庞大夫刚才差点就鞠躬喊“师父”了。 还好看出陆青青的眼神示意。 这季家人真会请大夫,请的都是和陆青青共同救灾的。 此时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帮著陆青青撒谎了。 谁知道一把脉: “老天爷,气血內郁,这是打伤肺腑了呀!” “阳气虚衰,元气离散,命不久矣啊!” “浮大中空,如按葱管,绝脉啊!” 是真的!这妇人脉象很不妙! 最后庞大夫压阵:“非人参,灵芝,血燕这些珍贵药材,养不回命来。” 季文石和曹掌柜一个趔趄。 “没,没搞错?” “笑话!一个搞错,难道大家都搞错!不信我们的医术,那就再去请別的大夫!”孔大夫拂袖。 “不不不,我信我信。”季文石哭丧著脸。 本来请人来是为自己证明的,这下好,把自己的脸给打了! “要是没事我们就走了,诊费100文!” 100文,平时不是只要60文的吗? 五个大夫500文。 季文石掏了钱就狠狠的剜了曹掌柜一眼。 亏得他对他那么信任! 一直揽著柳儿坐在驴车上观看的穆大业又震惊了。 陆青青给那妇人吃的什么药丸,竟然连城里几个有名气的大夫都查不出来! 可见她的医术是真的高啊! 柳儿真的有救了! 陆云上前要钱:“听到了吧,要把人救回来得需要人参,灵芝,血燕,不要你多,一口价,先赔我们医药费五百两!” 五百两,做梦! 季文石冷笑:“那是你们讹人在先!活该!” 陆云回以冷笑:“长了一张人嘴,怎么不说人话呢?” “官爷来了,官爷来了——” 眾人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第199章 谁为了那点医药费 傅冷带著几个衙役押著一个人过来了。 是季家酒楼的二掌柜。 “官爷,您这是……”曹掌柜心里头颤啊颤,他觉得不大好了。 “呵,你们季家酒楼可以啊,公然去坑受灾区的可怜百姓!脸在哪里?良心在哪里?底线又在哪里?” “不不不,误会了误会了,傅爷,这绝对没有的事儿!” 季文石连忙拿出帐本:“您瞧……” “我瞧,我瞧县令大人的帐册上记著你季家欠了县衙一万两,你还是不还?” 季文石陡然变色。 县令大人还要银子? 不过一想他就鬆了气。 真是被县令大人最近的动作嚇怕了,他们季家又没入那个商会,更没山匪勾结,怎么可能收拾他。 而且昨天大人还鼓励季家多多赚钱,多多交税呢! “傅爷,您真会说笑!” 傅冷的脸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先说笑的不是你吗?帐本有用,贪官还能藏那么深?” 季文石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也气恼,言语带了提醒:“傅爷,昨日大人还夸我季家诚信为本,明安义商,还要给我们季家题匾呢!” 傅冷差点翻白眼。 说你胖还喘上了,你要给再多点钱,徐恆之能把你夸上天! 但是,到时候该办你还是办你! 傅冷看向周围一圈人,大声道:“大家放心!大人说但凡危害百姓利益的,就是他亲爹都不行!” “大人英明!”陆云带头大喊。 “大人是明安县的青天父母官,我们相信,他定然会秉公办理!” “对,徐县令和公子来了以后,一直在给咱们百姓做事,没有和那些奸商混在一处!” 说谁是奸商呢! 季文石脸色更难看了。 “傅爷,要定罪也该查清楚了,我现在就去衙门报案,让县令大人亲自查,还我们季家一个公道!” 那意思,就是傅冷一个下属,还没资格给他们定罪。 傅冷当然没资格。 他连衙门的公差都不是。 但这也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在县令大人面前脸还挺大,挺受重视。 傅冷一呲牙,有点恶劣。 下一秒一脚踢在二掌柜肋骨处,引来一声惨叫。 把人俱都嚇的一哆嗦。 “那你问问你家二掌柜呢?他可全都承认了!” 什么? 曹掌柜一下瘫到地上。 果然是……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哥,哥,以后是真的不赌了,不敢再去赌了!你相信我,救救我……” “我相信你个屁!你把我害惨了!” 季文石一脚踹在二掌柜身上,完了又踹曹掌柜。 气急败坏:“好好,我信任你才让你把兄弟带来,结果你们差点毁了我季家!” “你们两个,我季家可不敢再用了!” “不要啊东家!”曹掌柜抱住季文石的腿哭。 傅冷不耐烦呵斥:“行了行了,把这个坑蒙拐骗的二掌柜抓进牢里等大人审判!“ 二掌柜哭喊著被拖走。 傅冷又道:“事情清楚了,季老板快赔钱了事吧,我看就赔个几千两吧,人家几十个人,大老远来了多不容易。” 啥?几千两? 有没有搞错! 他昨天咬牙给县令大人的善款也才一千两! 季文石还算聪明,马上跑陆青青和陆云面前求原谅。 一改刚才倨傲的態度。 “是我这个东家失察,我给你们道歉。货的钱马上结算给你们,另外,这位妇人的伤,我们也负责医治,就送到庞大夫那去怎么样?” 陆云拒绝:“不怎么样!刚才几位大夫已经说了病情,我们才不待在城里,就回家治。我们乡下人实诚,也不要什么几千两的,就刚才说的五百两,买参啊,灵芝,血燕啊,能把人养回来就成!” 季文石面色尷尬。 相比几千两,五百两当然不算什么,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一根人参也就二三十两,灵芝血燕全都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百两,给五百两太多了! “对不住,对不住,家里刚起了一个分店,钱全都搭进去了,现在真的紧张。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三百两现银,然后你们的货继续往这送,我两家酒楼全都要,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怎么样?” 陆云看向陆青青。 季文石察言观色,也赶紧看向她。 陆青青挑挑眉头,道: “可以,只要够医治费就行。我也看出来了,这都是你下面的人干的,你诚心道歉,咱们也不能不依不饶。 那以后就继续合作,还希望季老板以后眼睛擦亮,德行差的人不要用,別毁了自家经营多年的名声。” “好,一定一定,多谢多谢!” 季文石偷瞄了傅冷一眼,见他没反应,赶紧取了三百两加货款五十三两。 心里有些羞愧了。 没想到人家没有讹他,很是通情达理,本来他们可以借著官府撑腰狠狠要一笔钱的。 陆青青只要了这些钱,自己人不说话,旁观者惋惜了。 周围“嘖嘖”声一片。 陆青青朝傅冷看了一眼,又跳到马车上,拿起大喇叭。 傅冷一直关注著陆青青的神態,生怕把事情办砸了,此时接收到讯號,马上聚精会神,极力配合。 陆青青喊了两声,制止了周围的嘈杂。 笑话,真以为她兴师动眾来要那点医疗费的? 谁那么閒! 看她又跳上马车,季文石嚇得心一跳。 他就知道,有钱不讹是傻瓜! 她她她要干什么? “大家听我说——” “今天,我们来这討公道,没想到你们如此仗义,一路帮著我们。” “所以,我要感谢你们!” 感谢?怎么感谢? 陆青青落落大方的站在高处,声音清亮昂扬,风吹髮丝徐徐。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她身上。 第200章 现场订货 穆大业很佩服陆青青,刚才明明官府的人都偏向他们了,她却只要了三百两和酒楼继续合作。 真的目光长远,且有原则底线。 怪不得流云村的里正任由她带这么多人来,原来是知道她做事有分寸。 现在陆青青又跳上马车,他也很想知道她还要说什么。 不过…… 穆大业仰头环顾一下四周,季家酒楼对面就是一个茶馆。 那茶馆中,有人在看。 也不奇怪,这一番动静,谁不好奇?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老老实实的柳儿,微微一笑。 人多,她也知道不安全,手也不扯帷帽了。 二楼的茶间,里面的人也注意到了穆大业。 “他就是那个穆大业?警惕性不错。” 清润的嗓音透著丝丝悦色,彰显他此刻的好心情。 “听说鏢局老板很看重他,本想让他做鏢头的,谁想他有了妻不接远鏢了。”顾承舟回道。 徐睿没再继续关注,目光又瞥向迎光而立的人身上。 那目光里的柔色没有任何遮掩,肆无忌惮的宣泄。 她是光的承载,天生有吸光的能力。 所有人全都仰著头看过去,就像一个个信徒。 他也是其中一个。 马车上,陆青青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期待的看著她。 才扬声道:“大家都知道我们给季家酒楼供的调味料,但你们应该不了解我们卖的是什么调味料。 我们售卖的调味料,叫珍美味,目前一共有三种……” 陆青青讲了调味料的种类,又讲了祖上如何艰难调整,试菜,才研究出现在的美味调料。 季文石这才明白陆青青的打算。 天老爷,一个村姑的经商头脑竟然这么强,趁著这个机会就把自家东西宣扬出去了。 这可不是个大好机会吗? “真的假的?她家的调味料真的说的那么神?”他低头问还抱著他大腿的曹掌柜。 “是是是,真的很好吃,加了之后菜立马不一样了,这两天我试了试,东家,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算歪打正著,收了好货……” 曹掌柜爬起来,跟季文石咬耳朵:“东家,我已经尝出几种料,我觉得多找人尝尝,肯定能自己配出来。” 所以他才没將陈翠放在眼里,谁知道那农妇的家人这么厉害啊! “行了行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后再说吧!” 刚谈了合作,也不能现在反悔。 而且,一下子要了五十两的货,一时半会真用不完。 “东家,我老曹对您忠心耿耿……” “別囉嗦了,扣两个月薪水,继续在这干吧!”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陆青青讲的那个调味料太高大上,简直就是神仙出品,贵族享用。 最重要的,傅冷开始说话了。 “这调味料確实是十分美味,只要加一点点,那做出的菜比肉还香!燉出来的肉,比山珍海味还诱人!我们县衙上下,现在都在吃呢!” 陆云举著一包料粉左右展示。 眾人全都惊嘆的盯著,像是盯著一坨金子。 加了这料,比肉还香? 人群中有几个人面色露出激动。 他们都是其他菜馆子和酒楼的掌柜或老板。 “原来就是这个,昨天客人都去季家酒楼的原因找到了! 等会儿,我要找这个姑娘买料!” “我也买,不管多少钱都买!” 在別人都以为那调味料十分昂贵时,陆青青却宣布:要送给他们品尝! “你们都排好队,自己准备好包的东西,我只送给你们一点点,大概炒三个菜的量,你们也別嫌少,多了送不起。” “不嫌弃不嫌弃!” 这简直就是天降神仙调味料! 天哪,今天这是什么好运气,竟然能有幸尝到平民吃不到的珍品! 所有人挤上前,陆云喊:“咱城里人应该都是讲究人,应该不会有人领第二次哈?我们大家都看著,谁领第二次,连同第一次的都还回来!” “不会,不会!” 眾人应著,在衙役的维持下,老老实实的排起了队。 陆青青和陆云还有巧秀拿著一个小勺,一个一个的分。 有的用手帕接,有的用衣服。 车里的陈翠激动的差点崩裂了绷带。 学到了学到了,她又学到了。 陆青青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已经知道了。 来这么一场,整个明安县都知道他们的调味料好了! 陆老爹又高兴又嘆气。 这些孩子一做起事来啥都忘了。 也不怕人家怀疑陈翠的病,就这么把人扔著不管了。 还得他来善善后。 於是陆老爹喊了几个村里妇人过来又是餵药,又是餵水的做样子。 …… 很快,大家手里都有了一撮调味料。 他们拿著闻来闻去,又用手沾著尝尝味,確实好香哎! 陆青青又说了:“我们打算在城里开一家店铺,专门售卖珍美味调味料,不管是酒楼也好,各家各户也好,如果你们觉得好吃,都可以去买。” “要开铺子?那咱们欢迎,可这珍贵玩意儿,谁吃的起。”大家纷纷表示买不起。 陆青青笑了笑:“虽然咱们东西好,但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斤五香粉只需要50文钱。十三香和滷味包要稍微贵一些,但平时谁家天天燉肉呢!只在需要的时候买点滷味包就可以了。” 一斤50文钱,比盐还贵呢! 但是调味料比较轻,一斤看著好多,能用好久! 这么一想,也不是很贵,用的起! “姑娘,我是恆升酒楼的,我要订货!” “我,我是滷味铺子的,我也订!” 他们都是做厨子的,一尝就知道这料做出来的菜绝对好吃! 先订了再说! 陆云拿出本本就开始记。 这竟然成了订货现场,还有一堆人问铺子什么时候开起来。 穆大业嘆了一声:“陆大夫是个经商鬼才啊!” 季文石对著曹掌柜冷笑:“就这价格,又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你费那个劲儿研究干啥?以后好好研究菜式吧,別分不清四五六!” 本来好东西只有自家酒楼有,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没优势了! 傅冷扬起下巴,很好,完美完成任务! 袖子忽然被拉了一下,一个老头笑得諂媚:“傅爷,这次的白玉品相真的很好啊,要不您收了吧,我专门给您留著的!” “都说了不要不要,还要问几遍!再来问……”砸了你的店! 傅冷想到不能以权压人,终究没把嚇唬的话说出口。 可他没嚇唬,小老头咋还是像哭了似的。 莫名其妙! 第201章 希望有个好结果 来了一次城,陆青青接了好多订单。 流云村村民回家的时候,全都咧著嘴。 因为陆青青说了,过几天作坊再招人,先把今天来的妇人收了! 至於那些老爷们小爷们,村里响应官府號召,要在山林外围开荒种药,以后他们也会有事干,不会找不到活计閒在家里了! 全村人像是打了胜仗回归的將士,一路欢呼不止。 赶车的外村车夫,那个羡慕呀! 临到岔路口,穆大业要往自家村子拐弯,柳儿却不让了。 她不想回穆家了,她想跟著陆青青! “这不行,这怎么行呢?那是別人家。” 穆大业急的声音都变了。 柳儿怕人,靠在穆大业身边感觉安全,但又想跟著陆青青走,所以也急,一急就哭。 哭起来无声,梨带雨,把人的心哭的拧巴著疼。 陆青青下车的时候,穆大业到了跟前,哼哧哼哧:“陆姑娘,天晚了,能不能让柳儿跟你住一个晚上,我,我明天一早就接走,我给钱。” “……” “我要睡中间!”巧秀抢先道。 “你能不能让一个晚上?柳儿胆小。”穆大业商量巧秀。 巧秀不大高兴,“那我睡半夜她睡半夜。” “那柳儿上半夜,要不然她睡不著。” 陆青青没说话,俩人已经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 最后穆大业才发现陆青青眯著眼没说话。 “陆大夫,您,在想什么?” 不会是不想同意吧? 可是柳儿眼巴巴的,好可怜…… “哦,我在想……”陆青青咧嘴一笑。 “不如我睡在中间吧,左拥右抱,想想还挺爽。” “……” 穆大业此时还不知道,他是做了一个怎样错误的决定。 这一晚上,他根本就没回家,他怕柳儿忽然又半夜醒来,看不见熟悉的人害怕哭闹,万一找他…… 所以他就在驴车上对付了一晚。 早上从天色蒙蒙就开始等陆家开门,一直到看著陆老爹牵著马去山坡了,他才从墙根下出来上去敲门。 陆风来开的门。 “穆兄弟,这么早?” “是,怕太打扰你们。” 穆大业一看,陆风和陆云刚才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墩子上喝粥。 昨日见到陆家父子,就觉得是正派人,所以他才放心的让柳儿住上一晚。 果然不错,他们都避著呢。 “真对不住,我这就把人带走,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陆风和陆云眼神略有同情,客气的回了一句。 这时候穆大业还以为两人是同情他娶的媳妇是个傻的,心里还不舒坦,接著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柳儿不跟她走了! 就一个晚上,她黏在陆青青身后,寸步不离,就跟当初的巧秀似的。 陆云都奇怪:“小妹身上大概有黏黏胶,谁跟她睡一张床,谁被黏住。” 穆大业乾巴巴站在那,傻愣愣的。 他们都在一起半年了,柳儿都不黏他啊? 只有出门的时候会靠在他身边。 现在有了陆青青,直接不理他了! 见他来,还躲在了陆青青身后! 生怕他把她带走! 这可怎么办?他真不该让她住在这一晚上! “柳儿,跟我回家。” 柳儿不理会。 穆大业心里又急又怕,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他之前很少拉她的手,因为她不喜欢,这次顾不得了。 他拉著人就走。 柳儿一使劲就挣开了,跑回了陆青青身边。 “不走,你走,你走!” “柳儿!”穆大业声音发沉,胸口起伏。 额上的刀疤似也染上了红色,看著一副发怒的模样。 柳儿眼里沁出一层水光。 穆大业马上慌了。 “我不是骂你,我……我……陆大夫……”他求助的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也很为难,她也不想做个恶人哪。 但是,天生招人喜欢有什么办法。 “先跟在我身边吧。”陆青青说。 其实她还有一层考量。 穆大业是对柳儿很好,但他现在和人家名不正言不顺。 柳儿的以前又不知什么情况,她有没有丈夫,有的话又是不是恩爱,这些都不清楚。 所以,既然穆大业选择了让柳儿恢復神志,她觉得,最好等柳儿清醒后自己选择。 “我会尽力让她早点恢復的。” “穆大业,真挚的爱,离不开一个光明正大。” “你是个磊落人,既然选择让她醒来,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无论什么结果,落棋无悔。” 穆大业僵在原地。 最坏的结果,他当然想过。 只是每次想起,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就去逃避。 他想,能与她多待一时就多待一时,若以后她离开,他至少拥有过那段日子…… 可是,他没想过,柳儿会不会愿意? 她若真有夫君,清醒后回想起曾与另外一个男人同睡一榻,会不会让她忧虑厌憎? 穆大业內心纠结痛苦,眼神挣扎良久,最后还是艰难开口。 “我明白了陆大夫。” “那就,暂时让她跟著你,我,我这就回去把她的东西都带过来。” “她其实挺娇气的,吃东西很挑,脾气也难琢磨,衣服脏了一点就不高兴,之前洗澡是我娘看著,以后……还望您多费心……” 穆大业乾涩涩的说了半天,说的再找不出话。 陆青青觉得他像条离开水的鱼,说出的话就是呼出的气,说完了,活气也快没了。 她想再宽慰几句,穆大业已经猝然转身。 柳儿忽然从陆青青身后跑了出来,拉住了穆大业的袖子。 “给你。” 她拿著陆青青给的棒棒,举高给他递到嘴边。 僵冷的心臟像是涌入了一股热流,让高大壮硕的男人缓过了那口气。 他低头看著娇弱纤瘦的女子,眼眶发热,接过了棒棒。 “这不是给孩子留的吗?” “你吃!”柳儿眉头一皱,似乎有点凶。 “好,我吃我吃。”穆大业赶紧说。 然后声音低低的嘱咐:“你好好跟著陆大夫,我不出鏢的时候就来看你,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回来带给你。” 两人体型悬殊,女人只到男人的脖颈,却感觉莫名相配。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画面之外,就有个声音说:亲一个! 陆青青咂咂嘴。 心想柳儿也並非对穆大业毫无感觉。 至少现在空白纸的她,还是对穆大业不一样的。 她希望,最后两人是个好结果。 柳儿又回了陆青青身边,扯她的袖子:“小红帽,狼外婆……” 陆青青露齿一笑:“好,晚上继续给你讲。” 第202章 九全公子 吃一堑长一智,陈翠总结这次被坑的教训。 就是因为她觉得季家酒楼是个大店,不可能骗人,又因为要的多,冲昏了她的头脑。 所以人家说先签个欠条,第二日结帐的时候,她竟毫不怀疑的信了。 以后她知道了,甭管大酒楼还是个人,收定金送货,余款货到全清,概不赊帐,坚持原则,任何理由都不行! 陆青青把得来的三百两全交给她,让她在城里开批发商铺,铺货物,招伙计。 又告诉她,出事不准再自己和人硬刚,要第一时间回来商量。 人多力量大! 一人难挑千斤担, 眾人能移万座山! 与此同时,山上开荒也进行起来。 明安县私人山林全部收为官用。 然后每村每户分放,转为民有,缴纳赋税。 山林中,处处都是开荒的身影。 陆家也分了五亩山地,除了冯晓婉和陆云在作坊忙,一家人都在。 陆老爹和陆风刨石头,添林土。 陆青青带著巧秀和柳儿栽草药苗。 穆大业来的时候,看到柳儿干活都心疼坏了。 洁净的手沾满了泥土,打湿的头髮一缕一缕的沾在脸颊两侧。 但是,她看起来却很高兴。 眼神亮晶晶的。 不像在家中时,总是空洞木然的发呆。 “柳儿,在这开心吗?” “穆大业,我叫柳清然!”柳儿歪头朝他笑。 穆大业都惊呆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挑挑眉,“是的,她叫柳清然,她现在,已经是个知道自己名字的人了。” 陆青青说过,会一点点挖掘她的记忆。 按顺序重组。 她的记忆不再是一片白茫茫,开始一点点出现画面。 眼神中自然也出现了神采。 “陆大夫,你是怎么做到的?只这么几天。”穆大业不可思议。 “我是大夫嘛,自然有方法,就是全部挖出她的记忆也是可能的,但我说过,那太危险,急不来。 目前我知道的,是她几岁时的记忆,她叫柳清然,家中有父母,確实如你所说,是个大家小姐,身边跟著僕从陪她捉蝴蝶,在家中应该很受宠。” 穆大业虽然知道陆青青能把人治好,却不知成效这样快。 他眼眶又发热,“谢谢你,陆大夫。” “你別怨我让她干活就成,这样对她的病情好。” “我知道,我明白。” 穆大业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精致的小木猴。 柳儿顿时眼睛一亮,拿过来玩耍。 巧秀瞄了一眼,还挺可爱。 没想到穆大业又掏出一个小木狗给了她。 “巧秀姑娘,这几日也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柳儿姐姐挺好的。” 巧秀咧嘴拿过小狗,转了转会动的尾巴。 还挺好玩。 陆青青笑,这穆大业,是生怕巧秀欺负他的柳儿啊! 穆大业也帮忙干活。 一会儿,徐睿带著十几个人来了。 “陆叔,陆风兄弟,开荒的事让他们来,你们不用管了。” 大家都停下。 陆青青站起来抻抻胳膊,活动活动腿。 “爹,那你快去作坊吧,那边忙,大哥,你也回家忙你的活。” “好,那我们先回去。” 徐睿每次来都是为药草的事,大家都习惯了,村民也都和他很熟了。 好几次,他还和大家一块下地栽苗,深受村民讚扬。 陆家人对他当然也很喜欢,谈了几句话,陆老爹和陆风就回家了。 这次,徐睿又找到了新种子。 拿过来给陆青青看。 “罌粟!” “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 这是陆青青让他帮忙找的,这么快就找来了。 “不过还需再等一个月播种,这个珍贵也危险,还是种在家里。” “嗯,你休息会儿吧,我来栽苗。” 徐睿也不等陆青青说话,拿起剩下的苗就开始熟练的栽种。 他白皙玉质的手指,明显比以前粗了些,也生了薄茧,还有身体,不用脱衣也能看出胸腹结实,不会让人当成弱质男儿了。 听说村民背后都喊他:九全公子。 本是十全十美,奈何大家都以为他破了相,因而才戴面具,所以叫“九全”公子。 这真是最高的评价了。 陆青青坐在树下,咬著一根狗尾巴草,看了一会儿,总结:村民错了,这样才应该叫“十全”! 这气度,这骨架身板,若是长了一张平凡的脸,那还不如別摘面具! 在一旁刨地的顾承舟和另一个兄弟咬耳朵。 “好傢伙,公子给別人栽了好几次苗,现在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帮陆姑娘栽苗了。” 穆大业不想听的,奈何自己的耳朵太好使。 不禁惊讶的看向徐睿和陆青青。 县令公子,陆大夫? 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他扭头。 见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眼睛正盯在柳儿的身上。 穆大业顿时一阵警惕防备。 身形一挡,扭身对柳儿低语:“柳儿,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跟在陆大夫身边,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 柳儿迷迷惑惑的,看向三步远的陆青青,然后就过去坐在了她身边玩耍。 穆大业:他说的是他不在的时候…… 好吧,至少那人知道柳儿是陆大夫护著的了。 他不往这看了。 顾承舟此时脑子却在想,穆大业那个傻媳妇,总觉得有点面善。 但他敢確定,真的没见过。 这是咋回事呢? “舟哥,那个穆大业,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兄弟提醒。 是呢,这穆大业,有点本事,是个可造之材,当个鏢师可惜了。 顾承舟走过去:“喂,大兄弟,交个朋友?” 谁跟你交朋友,一看就有目的,不怀好意。 “草民不敢。” “別客套了,来来来,咱们以武交友。” 穆大业不想跟这人打交道,正想开口拒绝。 流云村的里正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公子,青丫头,小张出事了!” 第203章 他不会有事的 “都是那几个贪心的玩意儿!“ 里正又气又急的跺脚。 “小张都说了,有些地方不能去不能去,那几个是打了几天猎真当自己是条龙了,竟然敢偷摸著去了危险的地方! 有两个跑回来说他们遇到那条瞎眼巨蟒了! 小张和二柱去救他们,让剩下的在原地等。 天杀的那几个今天才回来说没等到人,如今已经在山里过了一夜了!” 徐睿眼神变冷,透出並不掩饰的焦急与忧心,身上已隱隱散发出一种天生的凌厉之气。 那些刚才还在刨石翻土的人,全都收起懒散嬉笑,几乎本能般放下锄头,整齐划一的聚集到一起。 目光全都看向徐睿,呈现出一种束装待命之態。 完全换了一种气势。 穆大业心中微惊。 这些人,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官府衙役,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全都跟我去找!” “公子,我们去,您留在这。”顾承舟迅速朝人一挥手。 眾人立刻分列两队,目光无畏,透出锋芒。 “一起。”徐睿声音透著坚定,不容置喙。 那些和小张同睡的夜里,小张跟他讲了很多丛林遇到猛兽避险的法子,那是他自己这么多年琢磨出来的。 根据他惯常用的法子,徐睿觉得自己去应该能更快的找到人。 “是。” 顾承舟就低下头,不再言语。 “安抚好那几人的家眷。”徐睿对里正命令。 然后对陆青青点点头,轻声道:“很快回来。” “等等,你们就这样去?至少带著傢伙式儿!” 陆青青见他们都是来干活的,一身农人装扮,什么都不带,徒手进山送人头吗? “带著,他们腰上都別著刀,我也带著匕首,放心。” 放心俩字,似乎格外轻,格外缓慢,像是漂浮的絮。 “哦,那就好。” 陆青青翻开她的挎包,里面放著她的袖针,平时用不到她就放到包里的。 “你送我袖剑,我借你袖针,这是我大哥改良的,很方便。” 陆青青给他精巧的袖针,並指给他:“里面有五十枚针,这二十枚无毒,这十枚带迷药,这十枚带普通毒,有解药那种,这十枚烈毒,见血封喉,顷刻毙命,无解。 你要遇到巨兽,就多射几只,也是能弄死的!” 这一副袖针,当真精致,小机关全隱藏在里面,要是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普通的护腕。 徐睿惊讶:“你说这是大……哦,是陆风兄弟改良的?” “对,我大哥厉害著呢,还给小哥改了一副袖箭,比你给的那副射程还远五米!” 看著憨实,平日不怎么爱说话的陆风竟然如此厉害! 徐睿真的是佩服了。 他给的那袖剑,可是军营最厉害的良將打造的,陆风一个没学过奇门技巧的小木匠竟然立马参透且改良。 这不是奇才是什么! 徐睿心中著实激动。 但此刻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等他回来一定要和陆风好好探討。 “我先走了。” “徐公子,我也想去。”穆大业上前自荐枕席。 “我曾下过几十丈悬崖救人,有些经验,或许能帮上忙。” “好,多谢!” 穆大业看了顾承舟一眼,眼神发沉。 这傢伙,刚才又去看柳儿! 他们走后,陆青青也带著巧秀和柳儿下了山。 她要去看李梦。 小张家去了不少人,有两个人跪在院子里。 就是他们两个从蛇口下逃出来报的信。 还有三个人没回来,加上去救人的小张和刘二柱,总共五个人还在山里下落不明。 两个人已经被没回来的几人家属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痛哭流涕,后悔不已。 那几个家眷,一边哭骂一边让他们滚。 李梦也坐在院子里,脸色白的嚇人。 她似是被吵的头疼,满眼的厌烦,也说了几句让那两人滚。 可是两人就是跪著不起。 李老鴰和两个儿子都上山找人去了,已经不来往的李家老大和老二媳妇却又来了。 两人看似亲密忧心的守在李梦身边,安慰著她。 “不用担心,小张不会有事的。” “要是今天小张回不来,嫂子就搬过来陪著你。” “你別怕,好好吃饭,要不然小张回来可心疼。” 两个人说著话,眼睛却不断的往屋子里瞧。 小张家用的什么都是好的。 被子是昂贵的被。 桌子是雕的厚木料。 李梦的衣服一身又一身全是新的。 还有首饰,小张也给李梦打了不少,全是银的。 两个嫂子眼睛里冒著贪婪,傻子都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李梦说:“滚。” “小梦,你別这样,你现在身边总得有人,咱们始终是一家人。” “其实你不用怕。” 二嫂半捂著嘴,自以为全在替她打算:“小张也没父母,你有这房子有银子的,以后不愁日子。” 李梦猛地就站起来,一巴掌甩在了老二媳妇脸上。 “卢氏,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老二媳妇被这一巴掌扇的脑子嗡嗡的。 昔日低头耷拉眼的小姑子,竟然打她,力气还这么大! “李梦!你是不是疯了!” “对!你们诅咒我男人,我就要打,我打死你们!“ 李梦拿起院子里的扁担就去抽,连带著地上跪著的两人。 “滚!全都滚!真愧疚就去找人,找不到就去死! 在这假惺惺的跪著,掉几滴猫尿就以为是道歉了吗? 你们就是害人精,心肠都是黑的!別脏了我家的地,快滚!” 两个嫂子跳著脚跑出去,跪著的两人也不得不离开。 陆青青进来,拦住发疯的李梦,又让其他人离开。 李梦身体摇晃,嘴唇乾裂,面无人色。 抓著陆青青的手,眼泪终於落下来。 “青青,昨日是最后一天,他说再打最后一天猎物,就到作坊做工去。” “他已经帮他们赚了些口粮,为什么人就那么贪心,没本事还想要更多!” “他会回来的。”陆青青肯定的说。 “对,他会回来的,当然会回来。 我就是害怕他受伤,而且他只带了一天的口粮,一定很饿了。 对,我得提前给他再做点热乎的,做葱饼,他最喜欢吃……” 第204章 有鬼 “李梦姐,你自己先休息好,好好吃饭睡觉,这样小张姐夫回来你才有精神。” “你放心,县令公子已经带人去了山里,个个是好手,小张姐夫绝对不会有事。” 李梦慌乱的心安稳下来了。 小张不会有事的。 每天晚上,他不活动的时候就喜欢搂著她讲故事。 讲他打猎的事。 遇到老虎怎么斗,遇到熊瞎子怎么打,遇到打雷下雨怎么办? 他的经验一箩筐,他是山里的半个主人,隨便拿出一个就够保命的,才不会出事。 至於別人,李梦管不了。 她只要小张好好的回来。 李梦估计昨晚就没睡好,眼底都是血丝,脸面憔悴,陆青青推著她去睡觉。 然后和巧秀,柳儿进了厨房。 和了一块面,摊了一锅鸡蛋饼。 天色黑了,陆青青心里焦急起来。 一会儿,有人拍门。 李老鴰父子来了,脸色很颓丧。 “青丫头,人还没找到,县令公子让我们下山,不要再去,惊动了兽群,就完了……他们要再往里走……” “青丫头,你今晚留下吧,陪著梦梦……” 陆青青关上门。 李梦已经起来了,站在她身后,还有她的两个跟屁虫。 三个人静静的看著陆青青,一双眼睛里是惶恐,两双眼睛里是忐忑。 陆青青笑:“没事,我小手一搭会摸脉,两指一掐是神算,我算著小张平安无事,正在一个山洞里避险,你们信不信?” “信!”三人异口同声。 “好哎,那咱们先吃饭,趁著小张姐夫不在,咱把他家的好东西都吃完!” …… 吃著饭,陆云和陆风牵著一条大黄狗过来了。 “小妹,小张家那狗崽子太小了,我怕不顶事,从刘见山那把他的二虎给要过来了,这狗很通人性,你们睡觉的时候就把它拴在你们屋门口。” 陆风把狗交给陆青青。 陆云把他的袖箭又给她。 “我也跟老鴰叔说一声,让他们晚上多听著点动静,不行我乾脆住在老鴰叔家。” 三个姑娘在这,没个爷们,总是让人担忧。 “哎呀,小哥不用了,村里现在挺安全的,这些日子你听哪家出过事。” 以前也许有谁家翻进人了,像是四喜家遭偷儿那次。 但是隨著赖三没了以后,村里没听说有什么情况。 估计以前都是赖三乾的。 陆青青说他想太多。 能不想多吗?这是妹妹第一次在別人家过夜,两个哥哥和陆老爹总是觉得不放心。 希望小张明天就回来吧! 两人走过,陆青青就把门插好,又用木棍抵住。 从出现开始,谁拍门都不开啦! 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四个人吃了饭,李梦就去铺大炕。 有三个朋友陪她睡,冲淡了她心里的忧心。 如果小张只是出远门没出事,想必她会开心到不行。 “这炕好大啊,李梦姐,你和姐夫两个人,怎么睡这么大的炕?”巧秀惊讶的说。 “嗯……”李梦正考虑怎么说。 大炕只有一个好处,就是怎么滚都行。 没想到柳儿已经天真的接话: “我家的炕也这么大。” 她说的是穆大业的家。 她说那是她家。 陆青青笑了笑。 巧秀已经自己想通了:“哦对,是该这么大,以后有了娃娃,都要睡在这的。” 娃娃…… 柳儿又想起孩子了,眼睛开始乱找:“孩子呢?” “孩子在別处养病,很快就回来了,她在那很好,等过一段时间,我和你一块把她接回来。”陆青青跟她说。 她不当柳儿是傻子,她只是暂时记忆缺失,思维混乱,陆青青从来对她的话认真回答。 柳儿信任她,之前一句话就能安抚。 但是这次柳儿又聪明了,说:“你就是大夫。” 陆青青又解释:“我虽然是大夫,但也有治不了的病,孩子在能治她病的人那里,快好了。” 陆青青想,等柳儿记起孩子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就把孩子接回来。 柳儿高兴的点头。 巧秀已经脱了鞋,往炕上爬,她想帮李梦铺被子。 柳儿见了也往上爬。 陆青青觉得,再跟她们住几天,柳儿那仙女般的气质就要丟没了。 这俩丫头,真是清水一般单纯啊。 可陆青青看著那大炕,脑子就不受控制了。 现在也没有电视手机的,大炕头上可是实实在在表演夜间节目的地方。 尤其小张这个血气方刚的猛男,应该不会有休息日吧? “那个,我们睡这张炕,会不会不大好啊?”陆青青纠结问。 “新被子,我铺的都是新被子,没用过的!”李梦赶紧说。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家不是还有三间房吗?” “那边是孩子的房间,现在盘炕太早,都没收拾呢,只有大哥那间了,虽然也是大满炕,但是,咱们不能去睡吧?” 徐睿的大炕,当然不能! 那算咋回事。 只能睡在这炕上了。 大炕铺好了被子,陆青青还是在中间,一边柳儿,一边巧秀和李梦。 时间早,陆青青又讲了两个故事。 一个木兰替父从军,一个梁红玉击鼓战金山。 她要告诉几个姑娘,女人要勇敢,要坚韧,要一路向前。 天降大雪压我身,我自持剑斩苍穹。 大家睡著的时候,都是一腔豪迈,满心无畏的。 可是…… 三更半夜,有人在往陆青青怀里钻。 起初只是柳儿,后来巧秀,最后三个人全朝陆青青挤来,挤的陆青青从圆柿子成了柿子饼。 “干嘛干嘛?你们都在干嘛?” “鬼……有鬼……”巧秀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什么鬼? 你们三个胆小鬼吗? “青青……真的有鬼,你听……”李梦的声音也哆嗦。 柳儿缩的成了球,头埋在被子里,抱著陆青青,颤抖嚅囁:“穆大业……穆大业……” 哦吼,她这时候也知道高壮的穆大业比陆青青有安全感。 “张凛……你快回来吧,我害怕……”李梦也开始祈祷。 被她们感染,陆青青心里也发了毛。 她仔细听了听,门外真的有动静! 是一个男人的呼嚕声! 第205章 追著跑出去 nnd,小哥担心的贼人没来,来了一只鬼? “放心,世上根本就没鬼!”陆青青说。 然后她大声咳嗽了一下。 门外的呼嚕声停了。 “小张姐夫,是你吗?”陆青青喊了一声。 说不定是小张回来,见他们在,所以就在门外睡了呢! 不对不对,不可能,徐睿的房间还空著呢! 寂静了那么一会儿,那呼嚕声又起! 嘿!嚇唬谁呢! 陆青青悄悄起身,另外三个也赶紧起来,抓著她的胳膊。 “都撒手,我给你们把鬼抓出来!” 陆青青掰开几人的手,拿著袖箭和一包迷药,赤脚下了炕。 屋外同云淡淡,微月昏昏。 那呼嚕声,就在门后! 陆青青攥紧袖箭,猛的打开了屋门。 “汪!” 一个黑影一跃而起,带动著铁链子哗啦作响。 哎呀,嚇到二虎了! 可除了二虎,外头哪有什么鬼影儿。 陆青青左看右看上看。 二虎没有方向的乱走两步,也跟著朝左汪汪两声,朝右汪汪两声,朝天汪汪两声。 最后看看陆青青,要是天亮著,或许能看清它眼里的迷惑。 反正它最后晃晃头,又趴下了! 这狗还真是“通人性”,不是自家人也不汪汪。 陆青青都不知道要是进来个贼人,它会不会咬? 还是,它会分辨好人坏人? 陆青青借著微弱的月光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小张家的小狗仔也在汪汪,朝著她汪汪。 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听到李老鴰家的狗也叫起来了。 一会儿李老鴰就在外头喊了一声询问。 “叔,没事,我起夜!”陆青青回了一句。 就回到屋前。 李梦在屋里点了油灯,三个脑袋摞在门上看著陆青青。 “你们进去,別闹动静,把灯熄了。” 陆青青拿了个木凳子就放到墙根下,一坐一倚,一翘腿。 她就不信了,看到底谁在嚇唬人! 下半夜的风清凉,带著一股毛臭味拂过。 “呼嚕……呼嚕……呼嚕……” 陆青青低下头,看著脚边肚皮起伏的二虎…… 哇去!!! …… 第二天,陆青青几个起的都挺晚。 要不是有人拍门,她们还在睡呢! 里正来通知山上还没有人下来。 “夜里山路不好走,大概今天就回来了。” 李梦挤出笑,让陆青青去忙。 “青青,你快去忙吧,只晚上来就行,我没事,正想把家里的活再收拾一遍!” “行,让巧秀留这和你作伴,她练针灸,不打扰你。” 时间越久,安慰就越苍白,陆青青除了陪她乾等,也没什么用。 於是,巧秀留这,陆青青带著柳儿忙去了。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存著希望。 然后看著日落,希望破碎。 一晚上的心焦辗转噩梦。 第二天,重新怀抱希望。 很快过去了三天,山上还是没人下来。 李梦脸色更差,吃的再好都养不过来那种。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她的信念,在一点点崩塌。 陆青青也不乐观了。 她想起那只凶残大雕,那条恐怖的巨蟒。 那日山塌时出来的野兽,也许不是全部,山林深处,还有更多可怖怪兽。 或者兽群。 它们因为人类的侵入而发动攻击……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不管他们有多少经验,多厉害的功夫,抵不住绝对力量的衝击。 村里人脸上都带了担忧,里正更是急的满嘴是泡。 现在不仅仅是几个村民了,还有县令公子和那么多官差! 第四天,徐县令来了,他又带了几十个人,就在山下驻扎,却並不上山。 陆青青过去问为什么不上山。 徐县令说没有收到上山讯號,若是需要救援,会有讯號发出。 他们也不能冒然进山,惊扰野兽,会让野兽下山袭人。 这就是说他们没有遇到危险! 山林太大,他们还在找人! 陆青青赶紧回去告诉了李梦。 短短几日,李梦的下巴就尖了。 她告诉陆青青:“有人说我克夫。” “谁在乱说!”陆青青怒道。 村里还有人在这个时候乱说?看她不撕裂她的嘴! “姐,是有两个女人刚才在墙根下说的,等我跑出去却没看见人!要是我知道是谁,非打掉她们的门牙!”巧秀气哼哼的说。 “李梦姐,再听到有人说,就逮住她们,什么话也別说,把她们的嘴呼烂!”陆青青说。 “好。”李梦的眼神里都是狠劲儿。 说她克夫,就是咒小张死,她绝对……不会放过! 听了几晚上的狗呼嚕,大家倒也习惯了。 二虎睡的香,证明安全。 它不怎么叫唤,白天有人来也懒洋洋的趴著,像个退休的老干部。 陆青青很怀疑,小哥是不是被骗了,刘见山就是让二虎来小张家蹭饭吃的吧! 因为它太能吃了! 这货真的是能赶跑狼的忠犬? 又过了一天。 李梦晚上都睡不著了,就在夜里睁著眼睛熬到天亮。 有时候会出现幻觉,大门打开,小张咧著嘴扛著大小的猎物进来。 说著这个皮子给她做护手,那个皮子给她做围脖。 再打一只虎铺个椅子。 “我不要,什么都不要,张凛,你快回来吧……” 李梦不想在家里待了,她要上山去。 “二虎,你能咬跑狼,跟我去山上看看好不好?” 都说狗会闻味儿,李梦就拿著小张的衣服给二虎闻了闻。 “跟我去找他吧。” 外头又有人说话,两个女人,压著嗓子,说她克夫,再好的男人也能被她剋死。 李梦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李梦姐,你去哪儿?” 巧秀跟著跑出来,只看见李梦和二虎消失在拐角,她拔腿就追,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在拐角处碰到了李梦的大哥,二哥。 “巧秀妹子,我妹妹怎么样了?”两人拦住巧秀。 巧秀“蹬蹬”后退两步。 “李梦姐朝那跑了,你们让开,我要去找她。” “巧秀妹子,你先別忙,我们问问你我妹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她现在不理我们……” 第206章 彻底割除 不理你们是因为你们不是东西! “我没空,你们让开!”巧秀喊。 可这俩人像是听不懂,左扯右扯的说话,就是不让她走。 巧秀现在可不是以前一样傻,她现在聪明著呢! 一看两人就没憋好事。 “来人啊,有人耍流氓啊!”巧秀毫无徵兆的哭喊。 “你別胡说!谁碰你了,谁碰你了!”嚇得兄弟俩慌忙左右看。 巧秀叫的更大声,穿透力极强:“老鴰叔,救命啊,你家那两个不孝顺的龟儿子耍流氓啊!” 两个人不敢再待,慌慌张张就跑了。 走时还骂骂咧咧:“这死妮子,真跟她娘学的一个泼赖样儿!” “小小年纪,什么都敢喊,也不怕嫁不出去!” 放屁!她明明是跟青青姐学的。 青青姐说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名声最不值钱! 但是巧秀嚇跑了人,却找不到李梦了。 她心里害怕,赶紧去找陆青青。 此时的李梦,也是把人给追丟了。 她来到了一堆乱石前。 这里是以前赖三住的破土屋。 只不过山塌时被埋了,而且村里清理道路上的碎石,一块全堆到这里来了。 堆积的高高的,像座小山一样。 “滚出来!” 李梦的声音尖锐凶狠,围著山堆转。 “有本事你滚出来在我面前说!” “出来了~”一声轻佻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李梦猛的回头,眼睛就是骤然一缩。 身上密密麻麻的泛起针扎似的疼。 那是来自肌肉的本能记忆。 那些没有尊严,被当做猪狗的日子,以为被掩埋到深处不会再记起的耻辱,像是山崩地裂,翻江倒海般冲了出来。 从未忘记。 这个恐怖的,噁心的男人! 梁有田! 而如今,他双颊无肉,眼神阴鷙,比之前更多了一股阴森和扭曲,像是个不正常的疯子! “李梦,你现在真漂亮,比以前嫁给我的时候还漂亮。” “那个猎户还真会养人。” “瞧这身皮子养的,像豆腐一样嫩,不知道棍子一打,是不是还是又红又紫的那么好看。” “可是你在这过好日子,我却养了好久的伤啊……” 李梦发现自己心臟发疼,嘴巴发乾,竟然什么都喊不出来。 想跑,双脚也像是钉住了一样。 张凛……张凛,救我…… “李梦,你跟猎户在一块的时候想我不?我可想你了,想你……” “闭嘴!闭嘴!”李梦大叫。 声音颤抖的变了声调,任谁都能听出她怕的要命。 但是那只是她无法控制的躯壳。 內心里,她暴戾,仇恨,噁心,恨不得撕碎了眼前这个人! 可是她的身子为什么不听她使唤! 梁有田狞笑上前,李梦惊惧后退。 “李梦,那狗猎户已经死了,你重新嫁给我,我也不嫌你脏,我想过了,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人借种,这样就没人说我不是男人,我也不打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梁有田一下子抓住了李梦,下一刻,却被一石头砸在脑袋上! 强烈的噁心终於让李梦衝破了身体的桎梏。 梁有田的碰触,让她反胃欲呕! 她从身后摸到了一块山石,就这么砸了过去。 砸上的那一刻,失去的力量好像都回来了! “梁有田!你是个什么东西,没种的男人!你咒我男人死,我让你死!” 李梦疯了! 一石头將梁有田的头砸了一个窟窿,她没有停下,又去砸第二下。 梁有田本能的抓住了他,脸上露出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婊子,你,你……” 李梦腹部一阵抽痛,忽然脑子眩晕,被梁有田抓住,竟然一时挣脱不得。 “老子今天要让所有人看到你光著的样子,老子要让你没脸再活!” “休——想!” 李梦想起陆青青讲的故事。 那个女將军,明明被打倒,却一次一次的站起来,手伤了用腿,腿折了,用头,用嘴…… 她打倒了对手,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和臣服。 李梦,你也可以。 她一口咬住梁有田的胳膊,拼尽全力,撕扯。 “啊——鬆开——我让你鬆开!”梁有田痛的大叫,手掐住了李梦的脖子。 他惊异於李梦的凶狠,眼里露出恐惧。 因为李梦被掐的面部充血,都没有鬆开她的嘴。 一口肉被咬了下来,她满嘴是血,眼睛却在讥讽的笑,像个復仇的恶鬼。 原来,她也能让这个男人害怕。 她曾经的噩梦,在坍塌! 这不是別人替她出头,是她自己,在拯救自己。 是彻底的,在击碎曾经懦弱的自己。 她不怕了,再也不怕了! 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梁有田也抓起了一个山石。 “婊子!去死!” “哇呜——” 一道黑影扑上来,死死的咬住了梁有田的胳膊。 蔫了吧唧的二虎,终於知道救餵了它几次饭的人了。 “臭狗,滚开,滚开,啊——” 一股骚臭味传来,梁有田尿了。 二虎的牙齿可比李梦厉害多了,一口就撕下了一块大肉。 梁有田疼得抽搐。 “不要,不要……李梦,救我,我错了,我不敢了,让它走……” 二虎撕下一块肉,没再上前咬,但却坐在梁有田面前,呲著血色牙齿盯著他。 李梦捂著发疼的肚子爬起来,残忍的笑: “好啊,我来救你。” 李梦又高高举起了石头。 “不要,不要,是你两个嫂子让我来的,你別杀我…… 是她们,是她们说那猎户死了……她们说让我把你带回去,她们把猎户的钱找到分我一半! 別杀我,別杀我……” 手里的石头还是狠狠砸了下去。 “李梦姐!” 陆青青跑过来的时候。 正看到梁有田脑浆迸裂的场面。 “青青,我杀人了。” 李梦笑著说。 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梁有田就像是长在她身上的一个毒瘤,她戳破了,捣烂了,却流出腐烂的臭液。 她要直接割掉,完全从她生命里割除。 这样,她才是全新的,没有负累的,和张凛一起…… 她低头又说了一句什么,陆青青没听清。 “不怕,你回家,这里我来处理。” 陆青青很快稳定下来,掏出帕子给她脸上的血跡擦乾净,整理头髮,脱了她外衣。 “他本来就该死,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等小张回来。” “好。” 李梦深深的看了陆青青一眼,很顺从的离开。 “巧秀,跟著她。” “……哦,哦……” 巧秀一激灵醒来,嚇的嘴唇发白。 但因为陆青青的镇定,她也使劲让自己镇定,然后跟在了李梦的身后。 陆青青看著地上被砸的噁心的尸体,又看看满嘴是血的二虎。 “二虎,继续咬!” 二虎真是通人性,一口咬住了梁有田的腿。 只是,身后驀然传来一声崩溃般的尖叫。 第207章 杀人啦 糟了,竟然忘了柳儿! 陆青青回头,果然看到柳儿捂著脑袋蹲在地上不停尖叫。 这反应太大,不像是单纯被嚇到。 陆青青赶紧先带她去了石头山后,远离了尸体。 “不怕,我在。” “咬我……它在咬我,追我,不停的追……”柳儿惊惧哭喊。 陆青青一针下在她的百会穴。 “谁在追你?我將他打跑。” 柳儿的眼神开始迷离,惊惧减少了些,却依然浑身惊颤。 “豹,一只豹……他说,豹子发情了,追上我,就把我当做母豹……” 我艹! 陆青青心里又爆了粗口! 怪不得把柳儿逼到疯癲,忘记一切! “他是谁?那个混蛋,是谁!” “他……他……皇宫,太子殿下……娘娘救我……夫君救我……” 柳儿瞳孔涣散,呼吸困难,陆青青赶紧將针又推入半分。 “睡吧,我把那只豹杀了,不怕。”陆青青眼神淬冰。 皇宫。 太子。 皇后。 果然如穆大业所说,不是他们能触碰的人。 柳儿,竟然是…… 穆大业啊,再次敬你是条汉子。 竟然就那么把柳儿救出京城,救她於地狱深渊。 可是太子,太子已经死了。 据告示所言,太子好大喜功,欺世盗名,姦淫臣妻,矇骗天下。 皇上气到一病不起。 皇后娘娘羞惭自尽被救,后自请废號,入冷宫。 从前对太子的种种讚美一戈倒向,成为他欺世盗名,冒別人之功的证据。 曾站在光里的人,零落成人人践踏不耻的烂泥。 而那个被夺走功劳,压在黑暗里的人,却是曾经不受宠,被太子欺负了十多年的九皇子。 如今的,新太子。 陆青青以前没理会这些,因为和他们这些活在最底层的百姓无关。 而现在,她不禁思考。 娘说过太子是个仁义的储君。 小时候善良的人,难道长大就能变的那么残暴吗? 她不太相信。 而且,柳儿当晚被赤果果扔在大街,这无疑是想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太子如果做了这事,不藏著掖著,还自寻死路? 可是柳儿却说太子…… 也许,这个只能等柳儿清醒后才能弄明白了。 还有,柳儿真的有夫君。 她的夫君是谁呢? 以前在街上听人议论这些,她都没怎么关注过。 一定是个位高权重的,不然怎会有资格进皇宫。 这些以后再说。 陆青青放下柳儿,赶紧先去处理尸体。 …… 李梦脚步飞快,巧秀小跑著才能跟上。 小张家的大门虚掩著,里面有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李梦进了家门,反手就把门给插上,上了锁。 “哎?李梦姐,我还在后边呢?”巧秀喊。 没看见她吗? 可是她都喊了,怎么也听不见。 巧秀拍门,一会儿竟听到里面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大叫和咒骂。 家里进了人! “李梦姐,李梦姐你没事吧?” 巧秀急的想爬墙。 可她没有陆青青的本事,而且小张家的墙修的又高,她跳了好几跳,像个跳蚤跳大树,根本上不去啊! “老鴰叔,老鴰叔——” 巧秀跑到李老鴰家,谁知道是铁將军把门。 这怎么回事!明明这两天老鴰叔都在门口蹲著,就怕闺女家有事! 现在父子三个全不在! 巧秀只得又去喊別人。 小张的家里,此时已经成了杀人现场。 李梦举著砍柴的斧头,双眼通红,疯狂的追赶著四个人。 她的两个兄长和嫂子! “疯了疯了,你这疯子!李梦,你以为小张还能活著回来吗?已经六天了,別做梦了!” 对啊,已经六天了。 小张说过,那座山的深处,是很可怕的,他也只敢在外围找点落单的野兽。 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所以,她还怕什么呢? 她还忍什么呢? 李梦的斧头,一下子劈在厚实的桌子上,斧头嵌入五公分。 几个人都被嚇住。 疯了,真的疯了! 四个人也不再翻腾东西了,拿著找到的银子就想跑,可是大门竟然已经被锁上了! 李梦拔出斧头,又冲了过来。 “你娘的!李梦你个小贱货,我还不信了,你敢杀人?” 李志拿起了一根木棍,一棍抵上砍过来的斧头。 “咔嚓”木棍削断,斧头贴著李志的脸挥了过去,一只耳朵被削了下来。 “啊——” “啊——” 惨叫伴著尖叫加上狗崽子的叫声在小院里迴荡。 “李梦,你完了,你完了,你把你大哥的耳朵削掉了!我要让你赔钱,赔光所有!”李志媳妇庞氏尖锐的大叫。 “好啊,赔命都行。”李梦笑著,又是一斧头过去。 在大家都以为她衝动下闯了大祸,现在应该傻眼了的时候,李梦却又是一斧头,砍掉了庞氏抓著银子的手! 在悽厉的叫声中,李梦的声音被掩盖: “大嫂,我记得,我第一次被梁有田打,胯上黑了一片,回家让你看,求你让大哥给我出头,你却说那是夫妻情趣,真矫情。 那会儿我明明疼的骨头都要裂了。 我现在不过砍你一只手而已,你应该也不疼吧?” 大家终於知道李梦不是嚇唬人了。 老二李满和卢氏嚇破了胆,开始拿著东西砸门,还不忘抱著从屋里翻腾出的一包袱的东西。 “李梦你不能这样,家里困难,你和小张日子过的好,接济一下又怎么了,可是你们什么都不给,连门都不让进!”卢氏控诉。 “凭什么给你们呢?你们又给过我什么呢?我快死的时候你们也是连门都不让我进! 如今还想把我推入魔窟,卢氏,你也该死!!” 李梦一斧头劈过去。 卢氏“嗷嗷”叫著拿包袱挡在前面。 包袱裂了,里面的皮毛衣物散落一地。 “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外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梦梦,开门,是爹啊,快开门,別做傻事啊!” 第208章 山中发讯號 “爹,救命,爹,李梦她疯了!”李满疯狂拍门大叫。 又回头惊惧求饶:“小妹,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二哥,亲二哥啊!” “亲二哥?我记得那次我被梁有田打的时候,爹让你给我送两斤豆子,你全看到了。” 李梦笑的讽刺而破碎: “可是,梁有田给了你300文加一坛酒,你就过来劝我生不出孩子就听话,別让人休了,让老李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我的哥哥们不会为我出头,我有四个哥哥和没有一样!” “因为你的不管不问,梁有田后来打的我更厉害,有一次打的十天下不了床! 我半年没回家,可是你们一个去看的都没有!“ 可她出嫁前,明明给哥哥们洗衣做饭,缝衣做鞋,没让他们操心过一次! “哥哥吗?真不需要!” 带血的斧头一下子劈在门上,惊的外面的人“腾腾”后退。 李老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脑子里全是刚才李梦说的话。 “我半年没回家,可是你们一个去看的都没有!”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心里还埋怨过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果真是別人家的人了,半年不回来看看他。 他真是,不配当爹啊! 投胎到他们家,闺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你愣著干什么,快让开啊!” 老三急的推开他,和老四一起撞门。 可是小张家的门做的也太结实了,竟然撞不开! “全都让开!”一声大喝。 徐县令带著人来了。 一番踢撞,门终於倒了。 里面的场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梦被李满压在身下,斧头被夺,眼看就要劈到她的身上。 “住手!” 官差衝上前,一下子踢翻李满,將他压在地上。 “李梦姐!” “李梦姐!” 陆青青几人赶紧跑到李梦跟前。 李梦的脸色,像是敷了一层白面,鬼一般,眼睛里更是没有半分生气。 陆青青赶紧把脉。 “青青……我是个没用的,做不到你嘴里有勇有谋的那些女子,我太累了,要去找张凛了……” “胡说什么!谁让你做別人,做好自己就可以!” 陆青青把了脉,眉头紧皱,不確定似的再次把脉。 气血运行快,脉象隱约滑利,並不明显,不確定是不是因为此时李梦心情起伏太大的原因。 “李梦姐,你上次癸水什么时候?” “癸水……忘了,应该快来了。” “不会来了!李梦姐,你怀孕了!” 管它是不是,李梦此时的状態就像心如死灰似的,她得先稳住! 李梦眼睛渐渐聚了光,手就放到肚子上。 怀孕? 她怀孕了? 这是她很早以前想了无数遍的事,想的一度梦里都是她大著肚子的样子。 想的癸水都不正常,想的吃什么都呕吐! 可是她与小张成亲后,白天做活晚上忙,根本没时间再想孩子的事。 可,就有了? 有了,张凛的孩子! 巨大的喜悦翻涌上来,她只觉的胸口发堵,想吐! 还有,此时才觉得小腹发紧发疼,难受的厉害。 “青青,我疼……孩子!” “没事,肯定是动了胎气,吃下去。” 陆青青给她餵了一颗安胎药。 院子里,官差將地上哀嚎的人全都押了起来,连断手和断耳朵和嚇晕的,都被绑了起来。 李梦方才如梦初醒。 杀人了。 她杀人了! 还砍了一堆人!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有了孩子!要是我知道……” “別慌!和你没关係,別乱说话!”陆青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听徐县令沉声音命令:“光天化日,入门偷盗,全部押入大牢!” “没有,我们没有!大人,大人,是李梦杀人啊!”李满大呼。 “先有入门,才有击杀!贼律言:无故入室宅,杀之无罪!何况现在,只断手耳,何来杀人! 倒是你,刚才眾目睽睽,举斧杀人,若不惩治,何以正法!” “不,不是,我们没有偷盗,她是我们亲妹妹,我们是来安慰她的,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李志满头血污,已经顾不得断裂的耳朵,大声喊冤。 徐县令冷麵无情,看向李梦:“他说的是真的吗?” 四个人全都求救般的看向李梦。 李梦一句一顿,清晰无比:“不是真的!他们,就是来偷盗的!地上的银两,就是证明!” 四人眼中一下子没了光亮。 李满不甘心又朝李老鴰叫嚷:“爹,爹你说句话啊!爹,我们是你儿子,亲儿子!老三,老四,你们说话啊!” 老三不说话,老四“呸”了一声,骂了一句:“活该!一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小张才几天没回来,全家急的上火,他们来趁火打劫,祸害亲妹妹,怎么还有脸让人救! 李梦看向李老鴰。 李老鴰现在已经意识到,李梦心里,其实是对他有怨的。 只是因为自小孝顺,让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她有哥哥,和没有一样。 她有爹,也和没有一样。 他这个爹,为她做的太少太少了。 “我闺女说的对,早前的时候,我们已经和这两家不来往了,村里人全知道。 刚才,李志还去骗我们,说是在西山像是看到有个受伤的猎户,所以我们才跑那边去。 这两家,分明是有预谋的入室行盗!” 李老鴰话一出,四个人全都瘫软绝望。 断手的庞氏失血过多,再次晕了过去。 李梦垂下了头,默默掉了眼泪。 她爹还不知道这几人要把她再次推入火坑的事,就已经这样维护她。 可见以前不是不疼她,是真的疏忽大意。 最后,徐县令因为几人家中都有孩子要养,只將妄图杀人的李满关入大牢,其余人各打三十大板。 自始至终,没有提过梁有田的事。 “青青,梁有田,是被你藏起来了吗?”李梦小声问。 “不是,上山的人可能还是惊动了野兽,有野兽下来,把他咬死了,咬的都不知道是谁了,大人让人抬去义庄了。”陆青青朝她眨眨眼。 她去报告给徐县令的时候,徐县令啥也没说,直接就让人抬走了。 她还以为至少检查检查的。 白浪费了她和二虎做的努力。 李梦顿时明白了,感激的又冒出热泪:“青青……呕……呕……” 堵在胸口的那股噁心感终於涌上来。 不过腹中空空,只是乾呕。 陆青青刚要扶著她进屋,就听见有人跑来报: “大人,山中发了讯號!” “是黄色烟雾!” 第209章 你哭我也哭 山林,深处。 一条数丈长的大狭缝中。 巨蟒的尸体卡在最深处,已经死了。 失踪的五个人终於晃晃悠悠的被提到地面。 在掉落狭缝五日后,他们终於得救了! 最后提上来的,是顾承舟和穆大业。 狭缝像是刚开裂的,十分狭窄,小张几个卡在中央,离地面有三丈,上面的人需用绳子吊著,倒立救人。 有人卡的紧,还需要挖一挖周边山石才能拉出。 几个人轮流下去,都无功而返。 不是臂力不够,就是脑袋充血眩晕,坚持不住。 最后只有穆大业和顾承舟完成了任务。 两人到了地面,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有惺惺相惜的意思,不过穆大业很快就扭了头。 在下面卡的时间太长,五个人下半身基本都僵了。 其中两个,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昏迷。 挨个餵了些水,餵了药,多少情况好了些。 徐睿到小张跟前检查了一下,按压他肿胀的腿。 还好,能动。 “哇哇……哥啊,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小张大哭著就想抱徐睿的腿。 徐睿后退一步,嫌弃:“臭!” 当然臭了!拉的屎撒的尿都在裤襠里! “我要洗澡!” “洗个屁!抬上,赶紧走!”徐睿骂。 几人迅速用草藤编的担架將人抬上。 小张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这是他那个气度翩翩,说话好听,又有耐心的大哥吗? 怎么还会骂人? 刘二柱虚弱的看了一圈,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身上带伤,衣衫破碎,明显也是和野兽经过战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找到这,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没想到,他一条贱命,有一天也能沾小张哥的光,让县令公子特意来救。 “哥,你胳膊也伤了,你擦药了没有?”小张又开始叫。 嗓子里像有砂砾摩擦,哑的厉害。 “哥,我媳妇儿是不是嚇坏了?肯定嚇坏了,回去我要好好哄一哄。” 徐睿脑子紧绷,正在想事情。 进山的时候,他们摸不到路线,绕著安全的路去走,又特意到那些能避险的山洞,河流寻找。 谨慎再谨慎,还是遇到了狼群。 廝杀到最凶猛时,他脑子全是空白。 不期然,就浮现出一道音律。 他好像熟悉,又分明没见过。 有一道声音在说,吹响它,吹响它……一切任你主宰! 在狼群环伺,身边侍卫全都护著他逃时,他却鬼使神差的捡起了地上的树叶。 吹响了那串音律。 然后,来了一群鸟。 它们疯狂的攻击狼的眼睛,趁此机会,他们得以逃脱。 那道音律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以前吹的笛声,似乎与这音律有异曲同工之效。 思绪被小张喋喋不休的声音打扰,他刚想说“闭嘴。” 小张已经用可怜的,后怕的,自言自语的口气道:“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了……” “一开始我想著我有大哥,大哥一定会来救我的,可是后来不敢想了。 山林这么大,我们又落在这里,就算来也找不到。 最怕的是,你来了万一被野兽攻击,也死在这里怎么办! 我死有什么打紧,你死可不行,你还得给百姓赚粮食。 我又不想让你来了。” 徐睿张张嘴,没阻止他再说话。 “可是我很怕,怕我媳妇还没有孩子,以后还要被逼著嫁人,万一那人对她不好……” “又一想,傻了吗不是?有我哥在,就不会看著我媳妇被人欺负。” “我都在等死了,没想到我哥来了……哈哈,我哥来了……咳咳咳……” “別说了!” 徐睿又餵了他水,掏了掏,掏出一块给他塞嘴里。 “真好吃,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嘴巴含含糊糊还要说。 “哥,你是不是遇到狼群了,我看你的伤像狼咬的。” “你有没有烧点狼毛糊上?” “咱这是走的哪条路,我以前没走过,好像有点安全。” 徐睿终於忍无可忍:“闭嘴!!!!!!!” 眾人:早该闭嘴了,烦死了!要不是公子在这,他们要上去塞臭袜子了! 凭什么他能得公子一块! …… 山脚下,徐县令早召集了大夫在等候。 见到人的时候,他没了冷麵模样,衝上去就差点下跪。 “公……儿啊——你怎么受伤了哇!” 小张爬起来撑著半截身子,“那什么,县令大人,我是不是该喊你爹啊?” 徐县令:“……” 默默后退。 真臭! 徐睿僵硬的扯扯嘴角,“……先救人吧!” “对对对,快救人,公……那啥,快来人,快来,陆姑娘——” 徐睿驀然抬头。 徐县令已经开始指挥: “庞大夫,快看看本官的乾儿子!” “还有你们,快救人。” 陆青青提著药箱跑上前,看了徐睿右臂上的伤一眼,“什么咬的?” “狼。” 徐睿后退一步,用左胳膊挡在脸前,顺便闻了闻衣服。 陆青青一把扯下他的胳膊看了看。 面具上没血跡,就是露在外面的嘴巴周围长了一圈胡茬。 她没再管,迅速打开他右臂包扎的布条。 还好,伤口不是很严重。 “涂了什么东西?” “你做的金疮药。” “这个不行了!”有大夫喊。 陆青青掏出一罐药膏,递给徐睿:“自己再涂,杀菌的,別地方还有没有伤?” “没有。” “確定?” 徐睿连忙点头。 “你去看看他们吧。” 陆青青伸手又从包里掏出一颗。 “风瀟瀟兮易水寒,吃块兮满嘴甜。 给,先垫吧垫吧。” 说完,往他手里一塞,就跑到其他人那去了。 徐睿抿抿唇。 怎么回事? 没吃,就已经觉得全身甜了。 “小梦……你別,离我远点,我身上臭——” 旁边传来小张嘶哑的大叫。 李梦不管,抱住他“呜呜”的哭。 脸贴著脸哭。 这是失而復得,一点也不嫌,喜欢的不行,什么也不顾的哭。 小张真是幸福极了,又心疼极了。 “別哭了別哭了,你哭我也想哭……呜呜呜——” 庞大夫一招手喊俩官差来: “这个没事,给抬回家爱咋哭咋哭去吧!” 小张没事,刘二柱也还好,就是得多养几天。 那三个被巨蟒伤过的人就惨了。 刚才说不行了的那个人,是真的不行了。 只来得及跟家人说了一句话就断了气。 他爹娘抱著他嚎啕大哭。 第210章 一块碎石 另外一个,一条胳膊被蛇咬烂了,过了这么几天,伤口处已经发炎发臭,保不住了。 还有一个,小腿血脉坏死,要想保命,也得切掉坏腿。 他家里人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三个人,虽然回来了,却也得到了严厉的惩罚。 那个死掉儿子的家人哭著给徐睿磕头,感谢他把孩子带了回来,至少没有葬身兽口,让他能够归家。 那个胳膊烂掉的,痛苦之后也认命,失去一条胳膊,至少保住了命。 只有那个双腿坏死的,名叫於峻,不能接受,明明他是里面伤的最轻的,他以为被救回来缓一缓就能好的。 什么就叫腿全坏掉了呢? 於峻的家人醒来后,也不同意切腿。 失去了双腿,和瘫子有什么区別,儿子还没娶妻啊,这辈子不是完了吗? 他爹娘跪在陆青青面前痛哭。 “青青大夫,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连肚子破了的林壮都能救啊!” “需要多少银两你才治,你说我们砸锅卖铁也会凑出来!” “你救救我儿子呀,明明他身上都好好的呀!” 陆青青摇头:“我救不了,他的腿脚里面已经全部坏死,若是早点切,还能保住膝盖以上,再拖时间,恐怕会切的更多。 你们儘快考虑。” 她下过针了,里面血脉已经不流通,小腿確定是保不住的了。 “我们不切!这腿还好好的,明明养一养就能好起来!” “庸医,你们全都是庸医!”他爹大声骂。 “儿子,咱们走,爹带你去找更好的大夫。” “你们会害了他。”庞大夫大声道。 他以为,以他在明安县的名声,至少说出的话会管点用,可没想到一家人没了理智,根本不听。 “我们是他爹娘,怎么会害他!我知道,你们就是想要钱!” 陆青青很生气。 若是往常,遇到这样的,她不会再管了。 生死有命。 她是救人的大夫,不是明知麻烦还往身上揽的圣人。 但是……这人是徐睿带著那么多兄弟冒著生命危险救回来的,他凭什么不珍惜! “你当然不会故意害他,但你的无知会害死他!” “我再提醒你们一句:若不早下决断,他命也保不住。 而且,就算切腿,能不能活也要看他的造化!” “最后,你们放心,就是你们给再多的钱,我也不治,用不著怕我坑你们!” 就算切了,也不一定能活? 於峻呆呆的看著自己的腿,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胡说的,一定是胡说的,这腿明明好好的……”他爹不停嘟囔。 他娘更是离谱, 竟然怪上了小张,怪他带人进山,怪他没阻止儿子去危险的地方。 刘二柱急了:“婶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当时是你们让我求了小张要去打猎的! 小张都说了危险的地方,也是他自己不听偷偷去的!” “二柱!你不用跟他们废话!”刘里正掏出一张契纸展开。 “我就知道若是出事会有人耍赖!这上面你们都摁了手印的,说好进了那山,生死由命!再乱咬人,就滚出流云村!” 於峻娘蹲地上大哭。 徐睿走过来,银质面具泛著月色光泽。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长身玉立,眸色冷然。 声音冷冽:“这是怪我们多管閒事,把你们儿子救回来了,我看你们应该是看儿子废了,嫌他以后是个累赘吧? 这事儿简单,来人,再把人丟进山里!” “不,不,不……不要,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两人抱住儿子,什么话都不敢再说。 到了此刻,已经无人再理会他们一家子。 陆青青和庞大夫一块去给那个胳膊受伤的截肢,不再管他们。 爱治不治! 差点连累了好几条人命还有脸在这撒泼! 刘二柱的娘“呸”一声就往这家人身上吐了一口口水。 “真不要脸,看看那些差爷身上被狼咬的伤,照我说就该把你们关进大牢,害人的东西!” 村民也对他们一家不再同情,鄙夷至极。 林荫下。 巧秀拉著柳儿,丝毫不敢大意。 陆青青嘱咐她一定要看好人,她拉著柳儿的手一直没鬆开。 两个人就看著一堆人在哭,在喊,在救人。 穆大业过来了。 刚才他先去河边洗漱了一番,把长出的鬍子颳了刮,在山里几天,身上又臭又脏的,他怕把人嚇到。 “柳儿,我回来了。” 他还是习惯喊她柳儿。 柳儿点点头。 穆大业仔细打量她,觉得她又变了不少。 眼神又多了些东西,像是一张白纸上,又填充了故事。 难道陆大夫又让她记起了些事情? “穆大业,伤了吗?” 柳儿看他的身上。 此刻眼神又变的和以前一样,很纯真。 “没有,不用担心。” 柳儿就没再说什么,甩甩巧秀的手,低头玩起了狗尾巴草。 “穆大业,柳儿姐就交给你了!” 巧秀扔下话跑去帮忙。 半个时辰后,陆青青和庞大夫顺利的截掉胳膊。 大家的伤也都包扎好了。 徐县令带著人撤退。 徐睿没走。 他从染血的布包里掏出几棵草来到陆青青跟前。 问:“青青,你看这是不是回春草?” 陆青青眼睛一亮:“是哪!你竟然认识!这很难得的!” 至少在明安县这处的气候很难见到。 那座山里竟然有。 回春草,也叫回心草,鹿茸灵芝,草,根都能用。 补肾壮阳,调经止痛,腮腺炎,百日咳,药用价值很高的! 陆青青小心的收了起来。 徐睿眼中泛起笑意。 此时,受伤的人都抬回家去了,地上只留下一堆破烂的衣衫。 有几件衣衫上,沾染著灰褐色的泥土。 旁边落著一块鸡蛋大的碎石。 那应该是受伤的几人卡在石缝里时落到口袋里携带回来的。 那石头…… 陆青青盯著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去捡。 未曾料到,徐睿也正巧去捡。 两只手就覆在一起。 二人同时抬眼。 陆青青第一次近距离看徐睿的眼睛。 细长的桃眼。 乌黑的瞳仁,像是蕴含万物的宇宙,里面盛满了无限奥秘,引人探索。 等她觉察自己盯的时间有点长的时候,才促然收回手。 “那什么,我觉著这石头有点特別。” 徐睿耳朵尖像红透了的山果,手抓紧了石头。 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这样觉得。” 第211章 哪个臣子之妻 过了几个呼吸,两人才又同时看向石头。 “快拿起来看看呀!”陆青青催促。 “哦哦。” 这么一会儿,徐睿觉得自己抓石头的手已经湿了。 他拿起石头,陆青青也凑过头来。 “褐灰色,鳞片状集合体,有金属光泽,这是……” 徐睿凝目,些微震惊。 接口:“不错,是云子铁!” 云子铁,赤铁矿,是含铁最高的铁矿石! 这山里,有铁矿! 宝藏啊! 陆青青夺过那个小石头,惊嘆的看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瞅山岭气势赳,铁矿多半在里头。 二望石头黑黝黝,铁的身影在守候。 果然,老祖宗的经验总结的特別对! 徐睿震惊这山里竟然有铁矿,要知道,目前整个大乾国,也只有陶唐一处铁矿场,而且散乱不集中,耗费人力很大。 但他更震惊陆青青竟然认识原铁矿石,就是朝堂上那些高位官员恐怕都没几个人认识! 不过他什么都没问。 只道:“应该是山峰受雨淋倾斜倒塌时,让那处的地质震盪开裂,这才出现了那条狭缝。” 所以也才露出里面的矿石,要不然,说不定千年万年都不会被发现。 这次,竟是因祸得福。 陆青青“嘻嘻”笑了两声。 自夸:“本姑娘难道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连住的地方都是物华天宝,钟灵毓秀?” 徐睿忽有所悟。 好像確实如此。 陆青青是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而明安县……这么一座並不繁华的小城,他却在此几遇故人。 上天好像特意指引他来到这里,让他拨开云雾,找寻那些被人隱藏的答案。 天命之女? 徐睿的眼神像蒙上一层虔诚的光芒,久久的盯在陆青青的身上。 “忒!屁用没有!”陆青青眼里的光消失。 “还不如挖出点人参来的实在呢!” 白高兴了! 这种东西属於朝廷,不允许私人开採的。 铁矿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派军队来管辖,朝廷也许会派个什么王的入扎明安县。 山下几个村落都要被赶走! 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老百姓的! 陆青青看向徐睿。 “怎么办?你要上报朝廷吗?” 其实她不希望去上报。 她还想在这发展药山,药田呢! 铁矿的事一暴露,这里就成为权势的聚集地了。 可是发现铁矿这么大的功劳,会让徐县令直升云霄吧? 这么大的诱惑…… 一眼看出她的想法,徐睿低声道:“青青,这事要保密。” “真的?咱就当不知道?” “不是。”徐睿看著她,眼神带著深意。 “不是吧?你要造反?”陆青青眼睛瞪的溜圆。 这可是铁矿!不是闹著玩的。 徐睿就算是个將军,是个王孙,也不敢私自开採吶! 被人发现就完了! 这小子看著粉啦麵团的,想不到內里藏著野心雷霆! “我不造反。” 他只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青青,放心,我不会殃及到这儿的村民。” “到一定的时机,就会公开。” 陆青青皱著眉,盯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眼神清明,坚定。 便低声道:“总之你小心罢,要是真有一日暴露,提早通知,我们也好逃跑。” 徐睿也不是个鲁莽的人,应该会考虑周全。 只是,开採铁矿不是个容易的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比她想的似乎还要强大。 “好。”徐睿承诺一般应声。 收起了石头。 树荫下忽然传来声音极大的吵闹。 两人看过去。 便看到穆大业和顾承舟像是要打起来。 巧秀把柳儿护在身后,也是一脸凶巴巴的对著顾承舟。 两人赶紧跑过去。 “怎么了?” 顾承舟很委屈:“公子,属下不过问了几句话,穆大业就跟属下犯了大罪似的,朝属下横眉冷对的。” 穆大业冷笑一声,对徐睿拱手,恭敬道:“公子,他对草民妻子不敬,言语儘是轻浮,草民只能反抗。” 穆大业现在对徐睿有了了解,知道他是个秉直端正的人,所以才告状。 哪知,他一说完,顾承舟差点跳起来。 “你胡说个什么!!!我哪里对她不敬,哪里轻浮!?我不过是问她是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那不是轻浮吗?什么叫带回来,这是我的妻子!” “你这……” “好了,我明白了。”徐睿打断顾承舟。 对穆大业道:“可能是顾承舟长的比较轻浮,不过我敢保证,他绝对没有坏心思。” 什么叫他长的轻浮? 长的稀罕也叫轻浮? 顾承舟满头旋转的嘆號却不敢反驳。 “穆兄弟放心,我自不会偏向,他若真犯了错,该怎么罚怎么罚。” “不敢不敢,多谢公子。”穆大业越发恭敬。 他一个平头百姓,哪敢让县令公子称一声兄弟! 再说,他在林中是见过徐睿功夫的,他不是那些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勇猛不退,临危不惧。 他是真心佩服。 他们在这说话,柳儿就懵懂的看看这,看看那,没见什么惊恐之色,只是看向穆大业的眼神带著些许担忧。 陆青青一过来,柳儿就来到了她身边。 巧秀也跟过来,不满道:“姐,这个人確实不礼貌,那眼珠子盯著人贼兮兮的。” 顾承舟:“……” 好嘛好嘛,他在边城人称:“玉面小將军“,多少姑娘朝他身边凑,到这成了贼兮兮了! “顾承舟,说说是怎么回事?” “公子,我就觉得穆大业这妻子长的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就问他是不是京城的,还是说北地那边的,他就生气了,说我不安好心。” 顾承舟恼的很,“穆大业,我告诉你,別把人想的那么齷齪,亏我还觉得你是条汉子!心眼怎么小的跟针鼻似的。” 穆大业只觉得一阵脸热。 现在一想,顾承舟的眼神虽然直白,却並无邪气,可能自己確实因为柳儿的身份太过敏感多疑了。 可他……难道以前见过柳儿? 穆大业不敢接话,心中想著先道个歉把这事儿揭过去。 就听陆青青问: “有个事想问问你们,告示上说,前太子辱臣妻,不知道是哪个臣子之妻?” 轰隆—— 像是有惊雷在脑子里炸响。 除了巧秀,所有人都被这话炸的似现了原形。 有人先愣后惊。 有人先愣后怒。 有人,震惊转为悲凉,又如狂风拂过,一扫而空。 第212章 没有家国大义 陆青青一手紧紧握住柳儿的手,一手轻轻在她后背安抚。 果然,她听到太子这两个字,就会发抖,惊悸。 还好,她现在比之前承受力又强了些。 只是大家的神色都很奇怪。 穆大业她理解。 可能被她这样一提醒,已经联想到柳儿的身份,目光又愣又慌的看向柳儿。 顾承舟下意识看向徐睿,拳头紧紧攥起。 徐睿眼神轻轻一扫,他便低下头,掩盖喷火的双目。 陆青青觉察怪异的气氛,不禁问:“这个,不能討论吗?” 这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前一阵儿村民隨便议论也没事啊? “不是……”徐睿声音微涩。 正要说些什么,顾承舟忽然抬头,眼睛瞪的老大,看向柳儿,惊声道:“公子,我知道她是谁了!” 还是陆青青的提醒,让顾承舟记起以前听过的传闻。 云麾將军秦望川,两年前娶了从小定亲的夫人。 京城人都说他爱妻如命,除了在军营,就是在家,哪里都不去。 但是他把人捂的严实,很少有人见过他夫人的真面目,就连宫宴,也只参加过一次,还早早离席。 越是如此,越引人好奇,听人议论的时候,顾承舟也稀奇的问过几句。 见过的人说,秦夫人確实长的不错,嫻静如水,柔美如画。 听他描述,就跟那画中人似的,不是说美成那样,是说,规矩端庄的不活气。 他们军营里的,就喜欢那爽利身健的,不知道秦望川怎么会喜欢那种柔弱身娇的典范贵女。 总之,顾承舟第一次见柳儿,就跟那会儿听人描述的秦夫人对上了。 所以才觉得面熟。 “秦望川,秦望川的夫人!”顾承舟有些激动。 “是不是,是不是她,穆大业?” 如果是她,那就太好了,她没死,就可以证明当日不是太子…… 秦望川就不会像疯狗一样替九皇子办事! 徐睿错愕的看向柳儿。 是她? 对,是她了。 要不然青青不会这么问。 可笑吗? 外面所有人都在说的两个主角,面对面不相识。 “不是!”穆大业否定。 可他的脸色已经变的惨白,额上冒出豆大的汗。 他將柳儿拉过来,挡在身后,高大的身子挺的绷直,可也挡不住从他眼神里,动作中,血肉里透出来的慌感。 他怕,他怕的想立刻带著柳儿逃走。 “她是我的妻子,没有去过京城。” 柳儿在听到秦望川三个字时,就开始双眼无神,无声落泪。 那是她的心在哭泣,哪怕她记不起。 陆青青嘆口气:“穆大业,你別怕,他们不会去京城告密,我保证。” 穆大业看看徐睿。 徐睿点头。 他紧绷的身体鬆开,失力般问:“秦望川是什么人,他就是柳儿的夫君吗?” “秦望川,大乾云麾將军。”徐睿说。 声音平静无波,继续道:“传闻前太子强占臣妻,说的就是秦望川的夫人。” 顾承舟嘴巴张了又合,像是得了口腔抽动症。 “狗太子,真坏!”巧秀在一旁呸了一声。 穆大业从来没觉得巧秀这么可爱过。 可顾承舟却怒了,凶狠的瞪向巧秀:“狗叫什么!” 巧秀一下躲在陆青青身后。 “你,你凶什么,又没说你!” “你……” “承舟!”徐睿轻喝。 陆青青静静的看了半天,心跳加快。 “巧秀,別乱说话,前太子素有仁爱之名,我感觉他也是被人陷害!” 徐睿驀然看过去。 陆青青也正看著他,那一刻,他似乎感觉那双清澈的眼眸已將他看透。 他没有躲藏,也没有掩盖,眸中慢慢渗出一层迷雾。 陆青青心道一声:原来如此。 他和娘认识,他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说什么他都能办到,他连铁矿都敢开採! 原来,她救了个金蛋蛋! 稳了! 只要他能翻身,她能在大乾横著走了! 可是,千万別翻车啊! “陆姑娘就是聪明!”顾承舟大叫。 “不像有些人,没脑子似的,上头的天黑著呢,你分得清好人坏人吗你!” 巧秀怕顾承舟硬邦邦的拳头,但嘴巴不饶:“上头太阳高著呢,哪里黑了,你不仅没脑子,你眼睛还瞎著!” 顾承舟:“……” 他错了! 跟个屁都不懂的丫头片子浪费嘴皮子。 穆大业看著柳儿发了一会儿呆,终於扭过头,涩然道:“柳儿还病著,什么都记不起,就算她是秦將军的妻子,是不是等等,而且,他能护住她吗?” 顾承舟道:“不能等,秦望川为了她都成疯子了!” 陆青青皱眉,正要拒绝。 因为柳儿的病情不能中途换人,再说別人也不一定能將她治好。 柳儿暂时只能待在她身边。 徐睿却已开口:“她就留在这,不需要再回去。” 顾承舟惊。 “是暂时留在这治病,还是永远不要回去?”陆青青问。 徐睿看著她,沉吟要怎么跟她说。 穆大业紧张的呼吸都停止了。 徐睿才慢慢说出一句:“秦望川,不是好人。” 秦望川不是好人。 所以,徐睿不会放过他。 陆青青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她並不这么想。 秦望川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都有爱一个人的权利。 如果他和柳儿真如传言一般恩爱,那柳儿清醒后,也一定会选择回到他身边,不管那个人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爱一个人,本就不会权衡利弊的。 穆大业面上已控制不住露出惊喜。 陆青青一盆冷水又让他清醒。 “等我让柳儿恢復,让她自己选择。” 徐睿没反对。 “好。” 回去的路上,顾承舟就很不解。 “公子,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去给那秦望川瞧瞧?好让那傻子知道他是被九皇子给骗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 顾承舟一直跟他大哥在边城,不了解京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 “从秦望川投靠姬苍临的那一刻,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为一个女人,一路斩杀无辜百姓,背负孽债,此人没有家国大义,不管是非曲直,留著也是个祸害。 再者,你把人送过去,就没想过多疑的姬苍临会不会查到穆大业,接著查到我的存在吗?” 顾承舟嚇出了一身冷汗。 第212章 他想活下去 此时,可不到公子死而復生的时机! “属下知错!” 徐睿忽然停住。 “顾承舟。” “是,公子,您请吩咐。”顾承舟万分恭敬。 “我是不是该跟她坦承我的身份?” 啊? 跟谁? 噢!陆姑娘! 这,这么大的事…… 他当然很相信陆姑娘啦,但是,但是,大哥说过,这事儿就是在做梦都要把住自己的嘴! 谁都不能说! “我觉得她应该猜到了,要是还不说,她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徐睿又问。 啊? 陆姑娘猜到了,怎么猜到的? “这……属下觉得,公子不一定非要对陆姑娘说出您的身份,您是不是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没做?“ 什么事? 徐睿的眼神带著迷惑,充满求教。 顾承舟挺了挺身子,认认真真,一丝不苟道:“公子,您有没有发现,陆姑娘看到长的好看的人,总是会多看两眼,像我,她看我就比看傅冷多…… ” 没说完,他就狠狠打了自己的嘴一巴掌。 禿嚕了! “没关係,玉面小將军名號不是白叫的,你確实长的不错,继续说。” 徐睿没有生气。 只是在心里暗暗想:下次不派傅冷出去了,还是换成顾承舟。 “嘿嘿,嘿嘿……属下刚才就是自吹,论相貌,属下不及公子万分之一。” 顾承舟赶紧拍马屁。 “属下刚才也不是那个意思,陆姑娘確实挺喜欢看好看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您看她对那个柳儿,时不时给她整整衣服,顺顺头髮的,她对巧秀那个丫头片子也没这么细心。” 徐睿认真想了想。 好像確实如此。 当然,这不排除是因为那个柳儿神志不正常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那些女子长的都一样。 他觉得,青青除了家人,只对自己认可的人好。 “那你的意思是?” “属下的意思是,您找个机会,给她露露脸,您这张脸,谁能抵的住……” 看到徐睿皱眉,顾承舟丝滑反转:“当然,公子聪明睿智,用不著去靠脸吸引人,陆姑娘也不是那肤浅的人 。 但是,就像看旷野里的,人的眼睛也是最先去看那朵扎眼的,最漂亮的对不对?” 有道理。 见徐睿鬆开眉头,眼神赞同,顾承舟继续:“最重要的,陆姑娘没见过您的真面目,想起您时,脑子里连张脸相都没有,这,不大行吧?” 非常有道理。 徐睿若有所思点点头。 “还有吗?” 顾承舟越发来劲:“公子,我见您总是想方设法找些稀奇草药送给陆姑娘,不知道陆姑娘有没有回赠您东西?” “有,她给我吃,还给我药。” 顾承舟愣了好一会儿。 “哎呀公子,这怎么算回赠呢,她也给那个柳儿,草儿,儿的吃送药,这不算!” “你是说珍贵的东西?那我不需要她回赠,我送她是我心之所愿。” 顾承舟又愣。 他挠头。 他们公子对男女之事竟是这样单纯。 以前不是都传他和丞相嫡女两情相悦,佳偶天成吗? 这怎么像没经事儿似的! 哦,对,丞相嫡女要送,肯定也是送贵重的东西。 “公子,不是说贵重不贵重,只要是送您的,只有您独一份的,哪怕是个……红绳呢,也说明她对您是与眾不同的,您说是不是? 如果她什么都没送的话,那您要上心了,別到时候她给別人送了……” 据他观察,陆青青对公子表现的没很特別,这怎么行呢? 公子都扎进去了呀! “公子,她不给,您就要啊,要爭,要抢,要磨,要不要脸……咳咳,不是,要露脸。 这是属下一点小小的经验,公子还是要自己决定。” 徐睿这次想的时间有点长。 之后讚赏的看向顾承舟。 “你確实比傅冷和墨朗有经验,也不知是祸害了几个姑娘得来的。” “属下没有祸害人!” “好了不必多说,总之,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 是吧,是吧? 公子终於发现他很厉害了! 大哥天天骂他不成器,现在怎么样?他受到了公子的赏识! 以后会不会也能封个一品大將军噹噹? “你大哥信中也说,你很聪明,就是性子不稳,需要磨礪。 从明天开始,我要安排人训练你! 爭取早日脱胎换骨,鱼化成龙。” 什么!!! 顾承舟犹如遭遇灭顶之灾。 这就像当年读书,他一时兴起,仗著小聪明解出別人解不开的题目。 然后被老师发现还有救时,那种欣慰和立志要把他打造成大才子时的感受是一样的! 自作孽不可活! 他不想训练,不想成一品大將军了…… 当个六品小將军就挺好…… 哇哇哇哇哇哇…… ~~~ 到了傍晚,於峻还是来找陆青青了。 他是自己爬著来的,身后还跟著劝说他的父母。 直到这个时候,於峻才终於懂了。 被县令公子说中了,他的父母,確实怕他成为一个瘫子,不是心疼,是怕他成为累赘。 他进山打猎是因为兄嫂要分家,他想赚点钱带著爹娘搬出去,不受他们的气。 可是……呵呵。 “峻哪,那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呢?” “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以后还得靠你哥养,我们也是没办法呀!” 他爹娘跟在身后不停抹泪。 看著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则说出的话寒透人心。 “峻啊,別冒那个险了,说不定养一养真的能养好呢? 陆青青也说了,断腿也不一定能活。” 於峻满头是汗,双手十指全抠破了,他充耳不闻,陆家的门,就是希望的门。 他要活下去。 也许没了腿之后,他会过的很惨,或许很快就会受不住。 但是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死。 “陆姑娘救命——”他拍响了大门。 於父於母见阻拦不住,留下一句: “我们没有银钱。” 然后就走了。 陆老爹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老傢伙匆匆离开的背影,和像乞儿一样的小伙儿哭的委屈狼狈的样子。 他还记得,那会儿陆风被吴家人污衊,招呼大家去大槐树村討公道时,这孩子就冲在最前头。 青青询问他要五十文钱还是一次看病的资格时,他说他娘身子不好,要给他娘留个看病的资格。 第213章 二虎是我好兄弟 这么孝顺的孩子,此刻却被父母拋弃了。 陆老爹对著那俩身影“呸”了一声。 “早晚后悔!” 他们家那大儿子,可没这小儿子孝顺。 “叔,我没有钱,你们能不能救救我,我若不死,以后就是你们家的奴才,我当一条狗,给你们家看门。” 於峻涕泪滂沱,好不可怜。 “哎!这说的哪里话!” “可以!”陆青青走过来。 “你若真这么想的,就签一份卖身契,和你家里人断个乾净,怎么样?” “好!我愿意!我愿意!” 於峻磕头。 他一个废人,一个累赘,还有人要,有什么不愿意的! “爹,去找里正叔,写契。” “闺女,一个村的……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爹,听我的。” 陆青青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家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作坊越来越忙,得需要些自己人看管。 自己人,首先要忠心。 別说靠恩情,靠感情,那些都会变的,身家性命捏在手里才是最大的保障。 於峻別的不说,截了腿,安个假肢,除了体力活都能做。 陆老爹听闺女的,马上把里正请了来。 里正对於峻说:“你小子是上辈子积了德,別管良籍还是奴籍,陆家是厚道人家,一定得记著这恩情。 以后你就是陆家的人,別再和你家中牵扯,要不然陆家可以隨时把你卖掉!” 里正也是可怜於峻,敲打一下他,免得他以后犯糊涂。 “里正叔,我知道。” 於峻用袖子擦了把脸,乾脆的摁了手印,把自己给卖了。 里正做个见证,顺便帮忙拿到衙门备案。 “好!你今晚別吃饭,就睡在我爹房里,明日一早,进行截肢。”陆青青说。 对截肢一块,老庞还有一处做的不行,陆青青让里正正好通知一下他。 於峻抚摸著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又掉了泪。 第二日,陆家诊病房內。 陆青青,老庞,四喜,全都穿著白色外衣,头脸蒙住。 再看所在的小隔间,也全是白色环绕。 於峻嚇得魂儿都没了。 这是打量若截肢出意外,就直接给他出殯吗? “陆大夫……” “怎么还没睡?”老庞使劲掐他的脸。 “疼不疼?” “有点。” 四喜经验十足,“再来一碗。” 一碗灌下,於峻终於撑不住眼皮,昏睡过去。 昏睡前,看见三个白色的影子晃来晃去,一个长出了牛头,一个长出了马头,一个小鬼举起了一把大铁锯。 哇!他要死了哇! …… 村中央大磨盘底下,里正扯著嗓子在宣扬对面山中的可怕。 十米长的大蟒,狼群豹群比比皆是,毒虫毒物,还有各处看不见的陡坡悬崖。 总之,官府已经封山,不准人再上去。 这还用官府说,谁也不敢再上去找死。 大家议论著散了。 小张家的大门打开。 小张抻抻腰,生龙活虎的打了个拳。 “小张,你身子好了餵?不孬不孬,你不在的时候,你媳妇可嚇坏了!” 柳婆子正好路过,弯著腰,嘴巴漏著风跟他说话。 几日不见,她牙又掉了一颗,走路没以前利索了。 小张答非所问:“是啊是啊,我媳妇肚儿里有娃娃了,厉害吧?” “你媳妇嚇成娃娃了?哎,你可得好好哄。” 什么跟什么? “我说我媳妇肚里有我的崽儿了!” “你家狗下崽了?挺好挺好。” 忒! 柳婆婆耳朵真的是背了! 小张不跟她说了,他要去找刘见山。 刘见山扛著锄头正要去开荒,听到小张喊一下子藏到了草垛后。 “嘿!见山兄弟,你藏什么?” 小张伸手就把他拽了出来。 “那什么,小张,你身子好了啊,村里都夸你呢,说你是个真爷们。” “嘿嘿,是吗?他们都知道我媳妇怀孕了呀?“ 这啥跟啥? 谁知道你媳妇怀孕了? 刘见山懵了一下,赶紧又夸。 完了,脸有点忐忑:“小张,你来找我干啥呀?” “哦,就你那狗嘛!” 果然为狗来的! “那什么,小张,你要喜欢,可以多养些日子!” 他养不起,真的养不起,二虎太能吃了! “那个,见山兄弟啊,我知道二虎是你好兄弟,你肯定是不卖的,但是,我媳妇说二虎不错……” “卖!卖!我卖!” 小张斜眼瞅他:“你咋这么急,感觉像是早不想要了。” “不是……哎呀!”刘见山忽然一拍大腿,五尺汉子差点要哭。 “正是因为把它当亲兄弟,才想让它去你家过好日子啊,现在庄稼完了,家里也没余粮了,我们都天天吃野菜,哪养的起它啊! 小张,二虎是条好狗,你就买了它吧! 省的天天跟我们吃野菜,吃的四条腿都软了。” 说的真像为了狗兄弟好似的。 小张才不傻。 “那你就直接给我得了,啥卖不卖的,整天说二虎是你亲兄弟,一没饭吃就卖亲兄弟啊?” 刘见山脸热,訕笑著挠头。 “小张,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本事啊,你身手好,能打猎赚钱,还是县令公子的兄弟,我家都快吃不上饭了。 要不是二虎救过我的命,早宰了吃了。 你看,就给500文行不行?也就是个狗肉钱。” 小张心情好,啥都好商量。 而且二虎也救了他媳妇的命。 以后也是他兄弟了。 “我媳妇怀了娃娃,你不说句好听的?” “恭喜小张,厉害,太厉害了,你媳妇这一胎一定是个大胖小子,而且隨你,以后一定孔武有力,身手厉害,一堆姑娘抢著嫁……” 刘见山一箩筐的好话,蛤蟆下籽似的往外冒。 反正不要钱。 小张听爽了,一下子给了刘见山整一两银子! “是姑娘还是胖小子的咱也不在意,不过我想应该是个小子,我媳妇现在脾气变得老大了,动不动拧我耳朵,力气也渐长,还老让我教她拳脚。” “肯定是你出事嚇到了,你媳妇想学点功夫以后保护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刘见山多收了银子,高兴的咧。 再说一箩筐好话也不烦。 小张一咧嘴:“是咧,我媳妇可真好。 对了,二虎是你亲兄弟,现在也是我亲兄弟,那咱们也是亲兄弟。 我孩子满月的时候你可得去,你这个亲大伯满月礼別带少了哈。” 刘见山傻了眼。 你我本无缘,全靠二虎牵了线。 以为天上掉馅饼,原来还要搭礼钱。 第214章 是不是换血术 於峻再出现的时候,是坐在轮椅上。 膝盖以下的腿没了,裤管空荡荡的。 村民围著他唏嘘不已。 於父於母僵著脸走过来,“陆青青没有经过我们同意就给你锯了腿,她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那爹娘这几天怎任由我在陆家,一次都没找来呢?”於峻面无表情的问。 二人被堵,脸色更不好。 转移话题:“坐这个轮子椅倒也可以自己移动,就是做不了力气活了,陆青青把你的腿锯了,也得考虑一下你的以后,问问她能不能让你到作坊做个活计。” “爹,这个行走椅是陆家大哥做的,需要3两银子。”於峻说。 老两口黑了脸。 “又不是我们让他做的。” “再说,陆家那么有钱,帮助一下可怜人又怎么了。” 於峻眼睛发涩,又道:“还有救我命的诊费,是十两,所以总共欠陆家十三两。” 欠十三两? “我说了没钱没钱,你自己非要进去!她知道你没钱还要救,那这钱就要她自己担著! 反正我们没钱!” 周围的村民一听,纷纷开口:“於峻他爹,你不能那么说,青青大夫也不能看著於峻死啊! 没钱不要紧,打个欠条,慢慢还,想必青青大夫不会难为人。” “还不了,我们老两口胳膊腿都不行了,出去找活也没人要,过个几年就入土了,怎么赚的出十三两!”於父腰又弯了些,看著路都走不利索的样子。 “那就让你家老大帮著还哪,总不能赖下吧?”五大爷说。 “老大要养一家子,怎么还,你们家儿子多,赚的多,我家现在只有一个全乎儿子了,陆家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吗?” 说白了,就是要赖帐唄! 於峻似哭似笑。 在这半天,他的爹娘就是不推著他往家走。 可见並不想再要他。 他让里正先別跟他爹娘说自己已经卖身的事,一是怕他们闹,让他做不成腿部截肢,二是逼自己看清他们的態度,彻底绝了这亲情。 像里正说的,提醒自己以后別做糊涂事。 “爹,娘,你们放心吧,这钱不用还了。 我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陆家,以后是陆家的人了。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们爹娘。” “你说什么?你成了別人家的奴才!”於父瞪大眼。 下一刻就举起手打向於峻。 “你这个混球,我们家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就没出过奴才秧子!你倒好,十三两就把自己给卖了,贱不贱哪你!” 於峻一把抓住於父的手甩开。 “那你倒是拿出十三两,然后带我回家,以后养著我这个废物啊!” 於父满是被羞辱的脸顿时僵住,像是被甩在地上三天的大鼻涕,乾涸,绷硬。 “行吗?爹,只有区区十三两,买回咱们祖宗的脸面,很值啊!”於峻带著哭腔说。 “爹没有……爹没钱。” 於母捂著脸哭:“峻啊,你就待在陆家吧,是我们不中用,养不起你了。” 两个人匆匆转身,像是怕沾染什么甩不掉的东西。 身后,传来於峻大声的讲话:“大家都听到了,以后我於峻不再是於家的人,和於家再没有半点关係,我以后的名字叫——陆峻!” 陆青青从人群后走出来,推起轮椅。 “是於峻是陆峻都没关係,只要你心里有桿秤就行。 走吧,带你去作坊熟悉一下。” 陆青青跟於峻说过了,现在作坊很忙,帐目和辨药全是陆云在管。 每天都有人来送药材,他忙的不可开交。 以后就让於峻跟著陆云学习帐目和辨药,慢慢培养各个职位上的人。 她和四喜就要抽身而出,专注於医术啦! 作坊那边,来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万玉霆。 “陆姑娘,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万玉霆有点变了,周身沉淀了许多,少了以前那种流於表面的笑意。 听林叶说,他和万夫人还是母慈子孝,但情分终究和以前不同了。 万夫人也不和他住在一个宅院。 偶尔万玉霆会到万夫人的庄子小住,万夫人也不说什么。 她已经收养了几个孩子,平时院子里热闹的很,他们都喊万玉霆“长兄”。 只是万玉霆从未应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青青点头:“你说。” “陆姑娘,我有一合作友人,被仇敌下了毒,性命垂危,此刻正高价找关係寻圣医门门主救命,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我想问,上次你,用的是不是换血术?” 上次他被蒙眼带到那院子,被扎手腕,引血,还是有感觉的。 所以他才这么问。 陆青青张口就否认。 “开什么玩笑?我跟谁去学换血术! 而且换血术十死五生,几个人敢去堵,县令公子又没有中毒,只是服用的药里面需要血做引而已。” 她擅观別人微表情,自己当然也擅隱藏。 所以表情自然,毫无破绽。 万玉霆有些失望,蹙眉又问:“陆姑娘能否去外地一趟,我这个友人,开价两千两寻求名医,若你能治好,会得到一万两,足够你再开一个大作坊……” “不去!没那么大野心,一个作坊就快把我身体掏空。” “陆姑娘,你考虑一下,我这个友人,商路甚广,若搭上他,对你以后很有帮助。” “对你也很有帮助吧!” 是,万玉霆不否认,可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陆青青干嘛这么牴触,还是,討厌他? 万玉霆不解。 陆青青不想多说,说什么她都不会去的。 她掏出纸,写了一个普通的驱毒药方打发他。 “我真不太擅长解毒,就这个方子,你姑且拿去试试吧。” “多谢陆姑娘。” 万玉霆赶紧接过,好好的折起收到怀里。 “青青——”一声似含情带露的清润呼唤。 好听的很。 徐睿这嗓音,是可以做声优的程度。 “陆姑娘,我先告辞了。” 见徐睿过来,万玉霆便行了礼离开。 “青青,我刚才见你好像给了他什么东西?” 陆青青看著万玉霆的背影,“嗯哼”一声。 “送了他一张飞机票。” 第215章 全家都被收买了 “何为,飞鸡票?和鸡有关?” 陆青青收回视线,看向徐睿。 “怎么,你也想要吗?” “这……若是不怎么贵重的话,我就厚著脸皮要一张?” 陆青青奇异的看了他一眼,看他的眼睛。 这傢伙是真想要。 眼睛里都泛著光,写著“想要,想要”。 以前见他都规规矩矩的,有点拘著,和他们这些隨意的人不同,想不到今天竟然主动要一张“飞鸡票”,还表现的这么明显。 陆青青心里邪恶一笑。 “你转过去,我送你。” 送万玉霆也没让他转过去。 徐睿的嘴角微微一耷拉,听话的转过了身。 接著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走你!” 徐睿朝前趔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回头错愕的看著她。 “哈哈哈哈哈……” 陆青青大笑起来,这傢伙怎么傻的这么可爱。 真是太子吗? 她两手左右一张,扇著翅膀,大笑著问:“是不是飞鸡票?扑棱扑棱,滚蛋!” “原来是滚蛋。” 徐睿也笑起来。 “你把我衣服踢脏了,是不是要赔我一身?” “哎呦,碰瓷啊?一拍不就行了吗?” 陆青青伸手就是啪啪两下。 拍没了鞋印,陆青青也愣住了。 刚才拍的是……屁股。 还挺筋道。 哇哦! 她这算不算调戏? 幸亏徐睿一直没回头。 就是耳朵尖尖又成了红山果。 陆青青赶紧转移话题。 “哎?柳儿的状態又好了些,竟然没急著找我。” 巧秀的本事又见长,能把人哄这么长时间了。 “穆大业过来了。”徐睿轻咳一声说。 “哦,原来是这样。” 陆青青又“嘖嘖”两声,“穆大业对柳儿倒是痴情,就是不知道等柳儿清醒后如何选择。 那个秦望川,真坏的没救了?” 徐睿略略一想,道:“秦望川出身武將世家,按照家族培养,中武举,入军营,自小一帆风顺,他与柳清然的感情如何我並不清楚。 但他自柳清然出事后丧失理智是真。 不惜破坏秦家中立的祖训,斩杀两个堂兄弟,夺了家主之位,站到了九皇子那边。 此事可看出这人背祖忘宗,罔顾亲情。 更可恨的,他受九皇子指使,一路前往北地,报復太子一党也就罢了,但他遇阻便杀,许多无辜百姓命丧他手。 在我看来,他就是商紂之流,说好听衝冠一怒为红顏,实则昏聵霸道,没有底线。” 靠! 原来秦望川是这样的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打压太子一党你隨便啊,借著手中的权利,祸害无辜百姓干什么! 就算他爱妻如命,掺杂了人血的爱,也没有哪个正常的女人敢要! 陆青青抱著胳膊开始思索。 过了一会儿,听到徐睿道:“青青,想不想去对面山里?” 嗯? 陆青青看向他,“找死吗?” “不,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我怎么会让你涉险? 而且那边人未踏足,应该有很多稀缺的草药,我认识的不多,你可以去看看。” 这么一说,陆青青真心动了。 再看徐睿,他从不开玩笑,说可以去,那应该是可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对他很信任了。 “行,我去带点水。” “好,別忘跟陆叔说一声。”徐睿认真提醒。 “不用说,我天天隨处跑,他们都习惯了。” “要说的。”徐睿坚持。 一个人到处跑,或者和巧秀柳儿一起到处跑,终究和与一个男人出去是不一样的。 “说一下吧。” “行吧行吧。”陆青青跑进作坊。 装了一葫芦水,又对在挑选药材的陆老爹说了一声:“爹,我和徐睿进山找药材。” “嗯,去吧去吧。”陆老爹头也没抬,眼睛还在药材上。 陆青青跑了两步,想了想又回来,“爹,我是和徐睿一起出去哦?” “嗯啊,別欺负人哈。” 谁欺负过他了? 陆青青现在已经顿过味儿来,知道徐睿让她说一声是什么意思了。 毕竟孤男寡女的,独自进山,听著就不大单纯似的。 但是老爹没反应? 陆青青又去找陆云。 “小哥,我和徐睿进山找点药材,就我们两个。” “干嘛?你想喊上四喜?先別,四喜没空,他要把那十麻袋药材检查好,今天就得完成。” 陆云一边计算,一边往帐本上记。 “不是……你挺相信徐睿哈?只有我们两个哦。”陆青青强调。 陆云“ 切~”了一声。 “以前我还担心,现在……就他那蔫蔫的样能干啥?” “县令公子可不蔫。”一旁跟著陆云学习的於峻说。 “你们没见他的身手,在山里一箭连一箭就射死了躲在树后的熊瞎子。” 陆云瞥他一眼,“我是说他在我妹面前挺蔫的,像个刚和出的麵团。” 陆青青微张了嘴。 徐睿是这样的? 陆青青不死心,去了作坊的另一面。 小喜宝被冯母哄著玩,陆青青对忙著的冯晓婉招了招手。 “大嫂,累不累?” “不累!”冯晓婉笑的开心,“小妹,翠婶昨日又接了个大订单,是个老客户介绍的外地商,一下子要了五十斤货!按他要求,每包分成60钱,得需要做一百二十五包呢!” 这也算大订单啊,这只是一个小的批发商罢了。 等以后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吸引更大的批发商,她们就知道什么才是大订单了。 “太厉害了,大嫂,別太累,人不够你就再招人。”陆青青笑著说。 “行行行。”冯晓婉满口答应。 “大嫂,我和徐睿去一趟山里,再找点不常见的草药。” “啊,那你快去吧。” 陆青青挠挠头。 徐睿什么时候把她全家都给收买了? 还是觉得她挺彪悍,根本没人能欺负她? “哎?等等!”徐晓婉又喊住陆青青,拿了一个纸包过来。 “这是刚才有个来拿货的老板送的发糕,你带上给徐公子吃。” 嗯? 越来越离谱了! “大嫂,你干嘛给他东西吃?” “哎呀,这不是感谢嘛!小妹啊,今天你大哥走的早,没来的及跟你说。 昨天徐公子到店里找他了,还给他带了个师傅,要教他很厉害的机关术! 你大哥高兴坏了,说那是咱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呢!” 第216章 我叫姬如砚 “还有还有……” 冯晓婉媒婆属性又展现。 “自打徐公子带人进山救人,村里的小姑娘都暗搓搓的议论,要嫁就嫁徐公子那样的人,就是个丑八怪也愿意……” “也不知道县令公子怎么到现在还不成婚啊?” 说完,冯晓婉偷偷瞄著陆青青。 “大嫂,你眼睛狗狗祟祟,別表现的那么明显行吗?”陆青青好笑。 冯晓婉正了正脸,“我哪有?” “好,你没有,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陆青青弯腰捏了一把喜宝的脸蛋,就出了作坊。 “绝对的。”冯母颇有经验的点点头。 “娘以前也做了两对媒,都是姑娘小子自己看对眼我才去说和的。 依照娘看人的经验,这个县令公子,就是看上青青了。” 冯晓婉眼睛放光,“娘,我也觉得是这样, 就是不知道他脸到底咋回事,不会真的是个丑八怪吧?” “嘖嘖,说你不知事吧?脸有什么重要,带著面具也別有一番风味,主要身体好,性子好就成了。 瞧那县令公子,溜直板正,腰是腰,胯是胯,连嘴巴都长的好……咳咳……”冯母老脸一红。 坏了,说多了说多了! 冯晓婉吃惊的看著冯母。 这还是她那个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娘吗? 说起徐公子怎么就跟那些小姑娘似的,眼睛冒光呢? “哎呀,总之,整个明安县你也找不出比县令公子更出头的人啦!就看青青啥意思了。” 冯晓婉想了想。 好马配好鞍,好女配好男,徐公子是县令独子,应该不会上门的,若是青青外嫁,那他们家不能低了去。 “嗯!使劲卖调味料,做大做强,成为明安县第一富商!” 给小妹攒一大堆嫁妆,给她撑腰! 就这样! !!!!!! 冯晓婉说的果然不错。 陆青青出去就看到徐睿身边站了一个姑娘。 陆青青没马上过去,躲到了一边,別嚇跑了人,本来人家姑娘就很紧张了。 手里捧著两个鸡蛋像表白一样,低著头不敢看人。 徐睿在外头等的时间有点长,眼神里就带上了一丝焦灼和忐忑。 目光不时看向作坊那边,然后低头再思索。 身后姑娘鼓著勇气说:“徐公子……您辛苦了,这是我娘煮的鸡蛋……” “不必。” 徐睿回身看了看,声音淡漠疏离,后退一步,又背过身去。 姑娘咬著嘴脸成了红布。 像所有告白失败受打击的女孩子一样,低著头跑了。 陆青青走过来。 徐睿目光骤然亮起,询问:“可以走了吗?” 陆青青忽然有点纠结。 她不想和徐睿去山里了。 他对她和对別人的態度太明显了。 如果不想与人发展感情,就不要给人希望。 陆青青的迟疑,让徐睿紧张起来。 “是陆叔不同意吗?” “不是,是我不想去了。孤男寡女的,我觉得不好。” 陆青青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徐睿的眼神黯淡下去。 瀰漫出一种难受与茫然交织的复杂情感。 他嘴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双肩垂落,像是郁葱盛夏忽而转变为秋,落叶飘忽,无端显露寂寥。 只是不和他去山上而已,怎么就跟负了他似的! 陆青青烦躁的抓抓头。 “没事先走了!” 大概走出十几步吧,徐睿追上来。 “青青,去吧,只是找草药而已。” “如果你觉得孤男寡女不好,可以带上四喜。” “或者,我离你三步远。” “那山里,和这边的山林完全不一样,很漂亮,有一片丛,还有一片清澈的水池,还有很多这边见都没见过的鸟儿……” 徐睿变得喋喋不休,极力推销。 跟著陆青青一边走一边说。 陆青青终於停下,“跟谁学的这么缠人?” 不缠人就没有机会! 要爭,要抢,要磨,要不要脸…… 很显然,顾承舟教的法子奏效了! 陆青青道:“烦死了,去就去吧!” 去一次也没什么。 徐睿暗暗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 陆青青以为徐睿就是带她去挖草药的,没想到他憋了个大招! 怪不得他非要让她来。 过了山的外围,忽然出现一批人,跪地打招呼。 “散开吧。”徐睿挥手。 一伙人又迅速散开,隱匿在丛林各处。 “他们……” “对,这山林已封,不允许任何人进,各方位都有人把守。 不过你可以进。 走,我带你熟悉安全线路。” 徐睿所说的安全线路,不是走平地,竟是空中索道! 就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竟然在山峰之间断断续续连了好几段双向铁链索道。 索道上掛著一个能容纳三四人的铁斗,来回靠人力拉动。 高也不是很高,但足以省时省力的拉著人和山石穿过嶙峋山峰和河面。 上索道需要踩著一段悬梯上去。 徐睿走过去,问:“敢上吗?” 虽然他的声音没有挑衅的味道,但陆青青还是“呵”一声,挑眉:“瞧不起谁呢!这小玩意儿有什么不敢的!” 徐睿笑:“有些人怕高,这不是问问你嘛!” 陆青青拽了拽钉在地面的悬梯,然后踩上去,开始往上爬。 徐睿紧跟其后。 很快两人爬进了铁斗。 “上面到底和下面不一样哈,风都是狂放的,哈哈哈……” 陆青青趴著往下看。 徐睿拉动绳索,铁斗慢慢滑行。 “你说的就是那片地吗?不错,赤橙黄蓝,好看!” “哎?你看你看,河边,有只野羊在喝水!” “那是鹿,赤鹿,是一头幼鹿,角还没分叉,所以看著像羊。”徐睿声音清悦。 “哦~你懂的还挺多。” 徐睿淡淡一笑。 因为,这种鹿,皇家猎场有很多。 “哇!我看到了一只猴子!獼猴!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陆青青激动坏了,这里果然是不一样的,野生动物世界现场直播,还是稀少的珍贵品种! “锦鸡,那是锦鸡吗?红腹锦鸡!我滴爷啊!太漂亮啦!” 徐睿已经停止了滑动,铁斗停在两山中央。 兴奋的陆青青,那么鲜活,和灵动。 那张笑脸像晃动在天地间的太阳,闪耀发光。 “徐睿,这里不能被破坏,知道吗?铁矿可以挖,但不要赶杀它们! 这是它们的家!” “好,不破坏。” “缺一个望远镜,我要做一个望远镜!徐睿……” “姬如砚。我叫,姬如砚。” “什么?”陆青青回头。 杏眼一下子睁大。 太阳晃眼,晃的她视觉虚幻。 天爷,她看到了什么? 第217章 失控难抑 “这山里难道还有人修仙啊?” 陆青青自言自语,扭过头去。 背著身揉揉眼,又转过去。 天啦,神仙还在! 他乌髮柔顺,眉若远山。 细长的桃眼星光璀璨,鼻樑高挺,唇瓣稜角分明,色泽微红,如水中杜鹃之锦绣又温润。 肌肤细如美瓷,像开了最大的滤镜,连毛孔都看不见。 青翠环绕,白云悠悠。 他背对著阳光,周身洒落一层光晕,像从天而降的神祇,落在她的铁斗里。 “噗通……噗通……” 陆青青的心臟飞速加快,跳动如擂鼓。 糟了! 是…… 猝死的感觉! 別看陆青青是著名的中西医圣手,病理什么的信手拈来,但真说濒死时的感觉,她没死之前也是不知道的。 可她现在已经经歷过一次了!所以知道了! 就是这样,心跳的很快!然后喘不动气! 再然后就会疼的像炸开一样! 陷入黑暗! 陆青青慌了,她可不想再猝死! “药……药!” 陆青青慌忙翻包包。 从猝死穿越后,她就防著这毛病,早就备好了救心丸。 “青青,你怎么了?” 徐睿嚇了一跳,“什么药?你哪里不舒服?” 陆青青刚觉得心跳缓了些,他一张脸往前凑过来,心跳又快了! “你你你,戴上面具!“ 徐睿一愣,然后手忙脚乱的把面具又戴上。 心里慌慌。 难道……难道露脸这步走错了? 陆青青找出了药,但她发现好像心跳又没那么快了。 不像是猝死前兆。 陆青青没吃,又收了起来。 “青青?” “姬如砚?”陆青青看著又戴上面具的脸。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惊鸿一见。 心跳又有翻腾的跡象。 娘不兮的,原来是那张脸惹得祸! “你是不是人啊,怎么长那样?” 姬如砚:“……” 姬如砚,姬如砚…… 这就是明白告诉她,他就是那个倒霉的前太子了! 陆青青又缓了缓,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踢出去。 使劲盯著姬如砚的面具。 “告示上说的,前太子好大喜功,欺世盗名,姦淫臣妻,辱染宫妃,弒君囚母,凶狠残暴,殿內挖出宫人尸体数十,这里面,哪一条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 姬如砚的唇退了原本的好顏色,目光紧张的看著陆青青。 陆青青呼出一口气。 “就说皇家是虎狼之地,人善人欺。” “你信我?” “我信我娘,更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个为百姓奔前奔后,甚至落泪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 皇家也是蠢,过犹不及的道理都不懂,只说上一两个罪名足以,说这么多反而成了怪谈。 还自曝齷齪,让皇室信用力大幅下降,蠢透了。” 是啊,蠢透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父皇下的旨意。 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你娘不是你亲娘吧?”陆青青又问。 “说什么大义灭亲,为国除害,都是藉口,一个母亲,会承认自己孩子是恶人,会杀了他已慰天下,但绝不会让粪便沾满他身,让他名留千史,永世不得翻身。 这不是母亲,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哪!” 陆青青简直一针见血。 姬如砚嘴唇翕动。 是的,一个母亲,不会如此。 即便看著自己的幼子摔倒,也毫无心急之態,和在外人面前一样端庄,优雅。 从小,她对他和七妹,一样冷淡,他原以为,他的母后,生性清冷。 被莫名其妙的旨意押入牢狱时,还向她求救。 得来的只有:“辱染宫妃,毒害亲父,我陈氏世家之首,百年清名,留不下你这等孽障!” 接著,一桩桩太子的恶行像雨后春笋冒出,飞到京城,飞到皇上的案桌。 曾缴杀的匪徒其实是无辜百姓。 为贪賑灾款故意找人破坏坚固的水渠,造成村落被淹,却被百姓当做救世主。 偽装贼人掳走世家小姐,侵害后扔在山林,小姐死时手中紧攥代表太子身份的龙纹佩…… 皇上气的吐血,一病不起…… 狱卒像是喜欢看他著急愤怒的样子,每天都用声情並茂的言语来讲述。 然后化身正义,替百姓鞭打,炮烙。 他的双腿被打断,又唤来太医接上,原话是:“接的歪一点,反正养好了还是要再打断的,直到打的他屈服,承认他犯下的罪名。” 还好太医是自己人,腿没有接歪,还告诉他,暗卫已经全部集合,准备营救。 可惜……第二日狱卒又来讲述:一级暗卫首领已死,其他人弃暗投明,不服从者,全部斩杀。 他终究还是被摧毁了意志,灌下毒药,废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牢狱里。 思绪从那深渊中挣扎而出。 他喃喃道:“是的……等墨朗回来,一切都会知晓。” “青青,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的样子,太过可怜。 像是被所有人拋弃的小狗。 刚才还光芒万丈的神仙,零落凡间,被人踩的稀碎。 就像是又把太子的那段遭遇重新演绎了一遍。 陆青青没说什么,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手在他后背拍了拍,“不经刀剐之痛,怎能破茧重生,长出新的血肉。 先让恶人再蹦躂几天,锻造出最坚硬的刀,用他们的头颅开锋。 胜局未定,看谁笑到最后!” 隨著她的话,男人的手缓缓的圈在她的腰上。 …… “看,河上空有一道彩虹。”陆青青说。 姬如砚仿佛从梦中惊醒,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手臂一点,一点,又一点,往下落。 陆青青忽然感觉到他腰上有一硬物。 刚才情绪有点投入,没注意。 也或者,刚刚才出现? “姬如砚!”陆青青鬆开他。 “你他喵……”她要气死了! “狗男人的,还装可怜骗人,信不信给你割下来!” 姬如砚眼睛微湿,透著茫然。 “青青,对不住, 刚才是我失控难抑……” “难抑我帮你抑啊!”陆青青笑的阴森森的。 手里掏出了银针,一针扎过去。 姬如砚对她是一点不阻止不防备的,眼睁睁看著她拿著一根大长针扎在了他的…… 第218章 半夜啃我 长针被阻。 “什么东西?” 好硬 ! 不是她以为的…… “匕首吗?” 姬如砚摸向自己的腰间,从里面抽出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匕首。 呃…… 陆青青:“好匕首!一看就是好货!” “对,顾承舟他哥送过来的,是玄铁打造,坚硬无比,削石如泥。” 姬如砚目光闪了闪,递过去:“你刚才说要割什么?送给你,割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 “啊?哈,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切个发糕而已。” 陆青青呲呲牙,从包里掏出冯晓婉给的发糕。 “大嫂特意给你的,吃吧吃吧……” 姬如砚有些欣喜,抽出匕首,將发糕一切两半。 然后掏出帕子將匕首擦了擦又收好,连同半块发糕一起递给陆青青。 “还是你拿著吧,我觉得我用有点短,是新的,未曾见血。” 盛情难却,陆青青懒得再却,就拿了过来。 她又抽出来看。 玄铁刀身寒光四射,表面隱约泛著红光,刃口处似冰晶一般闪耀。 果然好匕首,好匕首。 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竟是切一块发糕! 真是匕之大耻! 陆青青拿著匕首就在铁斗上磨了一下。 哇塞,还真是削铁如泥,就那么轻轻的一下,铁斗边缘就出现了一道小豁口。 姬如砚轻咳一声: “那个……都说礼尚往来,这代表关係长久。 你看要不要回我个什么东西? 哦,不用贵重的,隨便什么都行,哪怕是一根红绳……” 他说的很快,像是背书一样。 说完吃了一大口发糕。 陆青青朝他看去,他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好风景,转了头,含糊糊说了一句:“不回就算了。” “回,怎么不回,我可不是占便宜的人!” 不过陆青青得好好想想回点什么。 人家又帮大哥,又帮找娘的,做他们家的大靠山,光送点东西太不心诚了。 “等著吧,我要回你一份大礼!” 男人回过头,目光亮晶晶。 “好,我等著。” …… 从山上下来,太阳刚落地平线。 陆云还是关心妹妹的好哥哥,凑上来询问:“怎么样?他很老实吧?要是有半点不老实,我明的不行来暗的。” “你暗的也不行。”陆青青无情打击他。 然后拿出匕首,“要不要?” 陆云两眼放光。 “天哪,这匕首太漂亮了!这纹,这亮度,咱这工匠根本打造不出来,这得值很多银子!” “就知道钱。” “这是徐睿给的?”陆云咂咂嘴,眼神一眯:“不错啊。” 不知道他把药材贩卖到半个大乾,能不能让县令大人鬆口,卖个儿子? “这不是定情信物吧?给我行吗?”陆云又悄声问。 “定你个头!再给我乱配我把你埋了!” 嚇的陆云拿著匕首就跑了。 陆青青站在原地,脑子刚浮现山里的一幕,柳儿就找来了。 她就没空再去想那些了。 但是当天晚上,陆青青就做了梦。 梦里那张脸啊…… 本来仙里仙气的,后来就成了妖里妖气的。 那双细长的桃眼会勾人,那张嘴巴瀲灩水润。 陆青青的心“嘭嗵嘭嗵”跳了很久。 第二天她就板著个脸,心情十分不好! 都怪她在现代的时候太忙了,没有看过几个美男,现在看了个好点的,竟然还夜有所梦了! 耻辱! 陆青青带著四喜看了一天的病,半分都没再想起那张脸。 小样,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的人。 她可是操刀刮肉的大夫,透过现象看本质是她的绝活。 什么盛世美顏內里都是骷髏一具! 可是当天夜里,她又做了梦。 这次更过分了,不仅仅是那张脸迷惑人了,还露出了身子。 男人斜倚在树上,像是受伤一般无力起身。 上身衣衫开散。 露出一二三四……六块腹肌加人鱼线。 还有身上几处浅了很多的伤疤。 可惜裤子没脱。 “在我眼里全是骷髏!”她气的上前就抓了一把。 胸肌硬邦邦的,手感……当然不是骷髏的手感。 像是包了绒布的铁。 但是陆青青是谁啊,她可是神医! 在梦里她就像参透了男人的计谋。 “哈哈,胸肌只有蓄力时才是硬的,不然是软的!” “你是在故意勾引我!” “瞧不起谁呢你,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你就是脱了裤子我也就当你是个剥了皮的葱!” 男人什么话也不说,抿著唇,目光稀碎,然后失力般躺下了。 艹! 陆青青觉得更诱人了! …… 大早上的,陆青青第一个起了床,拿著棍子在院子里乱舞了一气。 冯晓婉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风哥,这两天小妹好像不太开心。” 陆风正在想事情,闻言抬头问:“怎么了么?” “不知道,应该和县令公子有关。” 陆风眉头一皱,想到自己最近突降的好运,就误会了。 “他莫非想逼迫小妹什么?” 冯晓婉诧异,看著陆风竟然衣服的带子都系错了,於是又给他重新系。 “当然不会,那天下山后,徐公子还去和爹说了会儿话才走的,爹还塞给他一包菊茶,人家就不是那种以权压人的。” “那是怎么回事?”陆风不解。 冯晓婉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定和徐睿有关。 又过了一天。 一早起来的时候,柳儿不黏著陆青青了!反而跟在冯晓婉后面。 大家还挺高兴的,以为她的病情又好了些。 谁知道穆大业来看她的时候,她要跟著穆大业走。 陆青青都懵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难道最近心情不好嚇著她了? 还是巧秀…… 巧秀连连摆手,“別看我,我可没欺负柳儿姐!” “你下巴上的红印子是怎么回事?”冯晓婉问巧秀。 巧秀摸了摸:“不知道啊,有吗?不会被虫子咬了吧?” 穆大业也不信有人欺负柳儿,於是他细心又温柔的哄啊哄,低著头的柳儿终於泪眼汪汪的说了。 “青青半夜啃我……” 嚇死人了,她以为是那只追她的公豹子! “……” “……” 柳儿一掀衣领,脖子一圈都是和巧秀一样的红印子。 “……” “……” “……” 所有人惊悚的看向陆青青。 穆大业眼睛睁的极大,震惊又愤怒:“陆大夫你……” 第219章 插上大门,关上屋门 “陆大夫,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你竟然有……” “不是不是,听我狡辩吶!” 陆青青这次丟脸丟大了! 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发情期! 雌激素分泌过盛。 “我,我,我只是,馋肉了!我做梦梦到了大猪肘子,啃猪肘子呢!” 对,就是啃猪肘子! 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穆大业脸色半分没见好转。 更难看了! “还说你不是梦游症,这就是梦游症啊!” 啊? 梦游? 他原来说的是梦游啊! 陆青青抹抹额,妈耶,差点嚇尿。 “姐,你一啃啃俩啊,还换著啃。”巧秀嘟著嘴巴,有点不高兴。 “你啃的柳儿姐多,就说她比我香唄?” 怎么这还要爭啊! 穆大业又看傻子一样看巧秀了。 陆青青有气无力辩解:“我就是最近没睡好,稍微有一点点梦游,明天绝对不会了。” 穆大业怎么能放心,看著柳儿脖子上的红印子心疼。 陆大夫也真是,明明有两根,干嘛逮著一根啃啊! 而且,听说梦游症很嚇人啊,手里若有刀,会把人的头当西瓜砍。 不行,他要带柳儿回家! “陆大夫,我知道你天天忙的很,这样吧,我娘也想柳儿了,我带她回去住两天,等你休息好了再把她送回来。” “行行行。”陆青青忙点头。 “別忘了每天吃一粒安神丸。” 可是真要走,柳儿又捨不得了。 最后还是陆青青哄著她走了。 送走了俩人,陆风马上要去买大猪肘子。 “不用了大哥,我梦里啃饱了,真不想再吃了,我要去睡觉,有人来看病再喊我。” 陆青青低头耷拉肩的挥挥手回了屋。 冯晓婉拉著陆风也进了屋子。 “风哥,小妹绝对不是梦到大肘子了,我猜是不是梦到徐公子了?” 陆风愣了愣。 隨即大为震撼。 “別胡说,坏小妹名声。” “哎,就咱俩在,怕什么。”冯晓婉可不是以前唯唯诺诺的小女子了。 她拉著陆风分析:“你说小妹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她觉得徐公子不会上门,她又不想嫁,所以愁啊?” “这,我不常在家不清楚,你觉得小妹喜欢徐公子?” 陆风觉得冯晓婉现在很聪明,毕竟开始做生意了,有时候说的话头头是道,很是有理。 不过冯晓婉又不確定了。 毕竟陆青青除了这几天不对劲,也没表现出特別来。 但她刚才说的想吃大肘子绝对不存在的! 因为前两天翠婶从城里买回来的猪肉,她做的红烧肉,小妹没吃几块! 正当冯晓婉想著找陆青青套套话时,家里来人了。 竟是好久没登过门的蒋媒婆。 都知道小妹要买相公不嫁人,以前蒋媒婆走的时候还撇著嘴巴笑话人,现在怎么又来了? 冯晓婉“噌”的就衝出去。 “你又来干什么,你嘴里那些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儿郎好闺女还是去说给別人吧,我们不需要!” “哎哎哎,冯娘子別恼,这次我不说媒,我卖人!” “呦,几日不见,蒋媒婆变成蒋牙婆了。” “嗨嗨,咱们这些行当,本来就是一根藤上两枝蔓,混口饭吃嘛!”蒋媒婆赔著笑。 心想几日不见,咋冯家娘子脾气这么大了? 於是笑的更欢,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我也是刚得了个消息,城里老伙伴那边从北地运过来一批人,都是青壮男子和妙龄女子,你家小姑不是要买相公吗? 可需要去看看?要儘快啊,晚了就挑不到好的了。” “买人?”陆风也走了出来。 冯晓婉兴趣也来了。 问:“最好看最壮实的得多少银钱一个?” “不多不多,也就三十两。” 才三十两,那能有多好,人家顶好的要一百两呢! 两口子不太满意。 蒋媒婆一瞧,赶紧道:“还有女子呢,你不给你家老二挑一个?绝对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那不用,我二弟还用不著去买个媳妇回来。” 俩人兴趣不大了,蒋媒婆那个急啊,刚要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就看到陆青青过来了。 “牙婆那有多少人?” 蒋媒婆眼睛大亮,“二十好几个呢!那些男人各个壮实,你就是当牛使也用得……” “都是些什么人呢?好好的人为什么隨意买卖?” “陆姑娘放心,咱都是正规牙行,来路明白,具体哪来的老婆子也不清楚,你到时候可以看他们的身契。” “行,那我就去看看。” 要是好的话,她就挑上几个放到作坊干活。 冯晓婉和陆风都张了嘴。 “小妹,我跟你一块去!”陆风赶紧道。 “不行,还得叫上爹。” “不用了大哥,你忙你的去吧,我和四喜去就行了,就是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长工,不是买相公!”陆青青解释。 然后她回屋换衣服,背上包,喊了四喜,套上马车和嘴合不拢的蒋媒婆去了城里。 “风哥,小妹鼻子上长了个痘。” 陆风不解:“长痘咋了?” 家里有神医,冯晓婉也是学了不少的。 她肯定道:“鼻翼长痘,是肝火过盛,阴阳失衡,小妹这是开了情窍,晚上一定是梦到徐公子了,就是从山上回来不对劲的。” 陆风一想,说通了。 他就说自己只是个平头百姓,徐公子对他也太客气了些,还找了个师父教他机关术。 他其实心里一直不踏实,现在总算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沾了小妹的光。 这意思是俩人互相喜欢了? 可小妹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冯晓婉又分析:“是不是小妹不想嫁人,徐公子又不可能入赘,所以她烦?”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俩人在这琢磨了半天。 陆风才抬头望望天,“师父应该到店里了,我先走了。” “那我也去作坊了。” 俩人说完,谁都没动。 “家里没人了吧?”陆风又问。 冯晓婉脸微红,“喜宝我娘带走了,巧秀也去作坊了。” 陆老爹和陆云不用说,都半住在作坊了。 现在连陆聪聪都去城里了。 除了俩人,家里真是连个活物都没了。 陆风就去插上了大门。 关上了屋门。 很快屋里传来低低的谈话和布料摩擦。 “家里住了外人,我都不敢乱来,你又整天忙,晚上不多会儿就睡著了,我鼻子上也快起痘了。” “那你还不是天天想你的机关,有时候我喊你你都听不见。” 第220章 没有换血术 “別说了別说了……” 很快谈话声止,里面的人很急切。 干什么烈什么,一点就著。 …… “风哥,不能……” 最后一声有点大,是拼命压制又压不住的滚烫熔岩,呼啸而出。 “呼呼……没在里面,喜宝还小,我知道。” …… 陆风去店里的时候,教他做机关术的陈冲已经在后院了。 他拿著陆风刚做出的无羽哨管箭正在观看。 “陈师父。” “陆风,你果真是天赋极高,这管箭做的分毫不差。” 像是通过了最初的考试,陆风很高兴。 陈冲放下管箭,神色郑重。 “这只是入门的小东西,你可愿意跟我去机关营做匠师,学真正的机关术,为军营效力?” “要离家?” “若要深研机关术,必须要去机关营,待你学成,得到上头首肯,也可自立门户。” 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改变阶层的机会。 陆风当然不想错过。 这些日子,陆青青带著一家人和村民种药,卖调味料,开作坊,大家都在往前走,变得越来越厉害。 他是十分羡慕的。 奈何自己的性子太过沉闷,最喜欢的就是闷著头雕东西,感觉什么忙都帮不上。 要知道,陆青青的愿望,可是成为大乾厉害的女医。 要让这个世间女子有病能医,女医易寻。 爹也说了,这条路不好走,危机重重。 如果他入了机关营,以后也能成为小妹的助力。 “陈师父,你是徐公子的朋友是吗?” “嗯,对,十分十分可靠的朋友,跟我走,你放心。” 陆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是想问,机关营的匠人是个什么地位?” “地位当然高的很,虽然无官阶,但在军营,受將军直接管辖,无人敢动。” “那……和一城县令比呢?” 陈冲有点懵。 干嘛要和县令比,比什么? “就是说,一城县令和机关营的匠人有了衝突……” 陈冲有点被侮辱到。 很是傲气的教导:“你记住了,咱们不是普通的匠人,咱们是机关营的匠师!区区县令有几个胆子敢和军队作对? 哦,前提是你没犯错,只要没错,谁也动不了你。” 陆风得了满意的答案。 他当然不是真想问发生衝突会如何,只是想知道两者的地位差距。 这样看来,匠师的地位还真挺高的。 是不是徐公子特意引他入机关营,就是为了让两家地位对等,好娶他小妹? 用心良苦啊。 陆风当即就要答应,但又想到冯晓婉,因此回道:“我还得回家与媳妇儿商议一下。” …… 明安县。 一座茶楼的隔间內。 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相对而坐。 一个侷促紧张,坐立不安。 一个沉稳淡定,目光带著恳切。 “柳公子,我记得你的声音,不用否认了,当时在那院子里,咱们说过话的。 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吸了你很多血,你感觉是怎么样的? 柳公子,我朋友真的需要帮助,请你帮帮我。” “万公子是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温顺的眉眼紧张的皱著,柳生起身就想走。 万玉霆拦住他,看著他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再次道:“柳公子,你,还有家吗? 我知道你被你大伯赶出了家门,现在生活困难,书院也没法去了。 如果你告诉我实情,我会给你一大笔银两,足够你衣食无忧,顺利读书科举。” 柳生停住了脚步。 眼神发怔。 万玉霆微微一笑,攻人攻心,他自认已成功了一半。 “只是想知道当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而已,我不懂你有什么需要隱瞒的,我也不会说出去,只是想为我好友求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柳公子,这也算积德行善。” 半晌之后,柳生看向万玉霆。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小院儿,更没与你说过话,万公子认错人了。” “柳生,你……”万玉霆还要再劝。 隔间的门帘被掀开。 “万公子不如问我?” 外面,公子清冷矜贵,负手而立,狭长的目波澜不惊,闪著幽暗的光,静謐下又似隱含可怕波涛,让人不由浑身一凉。 这不动声色的压制,也让万玉霆心惊。 他竟有如此气势。 柳生已慌张行礼,口齿不利:“小生……柳,生,公子,公子安好。” 万玉霆也赶紧行礼。 顾承舟掀著门帘,姬如砚信步进了房间。 落座於主位。 抬眸看向万玉霆:“想知道什么,儘管问。” 万玉霆咬咬牙,还是问出口:“敢问徐公子,当日用的可是换血术?” 柳生诧异的看向姬如砚,那时候院里的病人,是县令公子? 姬如砚唇角冷勾,“那么你是用什么身份来问? 是自认为受害者的身份,还是…… 故意服毒,差点害死本公子性命的小人身份?” 万玉霆浑身一冷,慌忙下跪。 原来,他当初的伎俩早已被识破。 也对。 他一开始就低估了陆青青的医术。 “公子饶恕,当初不知掳人者是谁,所以心中恐慌……” “並不是。”姬如砚目光凉凉的看著他。 撕破他虚偽的面孔。 “当日你抓住了陆姑娘的手,她出声安慰过你。 你很聪明,当时就明白,不会有生命危险。” 姬如砚想到他当时抓著青青的手,嘴角露出那一抹笑,就觉得特別,特別,特別討厌! “你之后服用毒药,明明是心中怨愤所致!” 说白了,就是心眼太小。 绝不受屈。 “但本公子掳人在先,也怨不得你,所以不会拿你的错处。” 姬如砚说完,万玉霆已是浑身冷意潺潺。 他自詡聪明,却不想早已被人看的透透的。 “万玉霆!” 姬如砚的声音变得冷冽如冬日霜雪。 柳生不禁嚇的绷直了身子。 万玉霆不禁道:“在。” “本公子告诉你,没有什么换血术!若你再胡乱探听,別怪本公子没提醒,会惹来杀身之祸! 滚! ” 第221章 把最壮的带出来 一声雷霆怒喝,万玉霆几乎是落荒而逃。 柳生缩著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 却又听那个刚才寒冰一样的声音变得平易近人。 “柳生,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去县衙找我。” “你大伯侵占你家財產房屋,我让人给你要回来,还有你的学业,书院那边你也儘管回去,我会让曲先生照拂你。” 柳生惶恐,“公子,当初,当初已送了小生五十两银子……” “救命之恩,哪有银货两讫,你安心读书,將来考秀才,举人,做个好官。 哦,还有,练练胆子,有点小。” 姬如砚声音带了笑意。 柳生受宠若惊。 “公子,我看到陆姑娘了!”顾承舟在门口喊。 姬如砚很快站起身,对柳生点点头,就出了房间。 接著顾承舟进来,朝柳生摆头:“走啊,给你撑腰去!” 柳生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大伯已经把他赶出家半个月了。 他一直借住在同窗家。 今天同窗的娘趁同窗出门说了些阴阳话,他不能再赖著不走。 刚才还在大街上想著今天去哪里住呢,现在就能回家了? 他的运气好好,当初竟然被县令公子的人掳了去! …… 牙房门前。 二十几个男女货物一般一字排开,任人挑选。 这些人,来自两家。 牙房的人讲,北地打仗,有富商恶意哄抬粮价,想发国难財。 被顾將军给收拾了。 这就是那两家的奴僕。 来路清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牙房的人说完,周围的人全跑上前挑选。 陆青青和四喜蹲在一边啃著烤土豆一边聊天。 这就是各个能当牛使的壮汉子? 这分明都是小鸡仔! 还是病懨懨的小鸡仔。 “小姑,你说到底怎么办啊,我是对王金財没招了,他真不是学习的料子!” 土豆刚出炉,四喜嘴角沾灰,吸溜著嘴巴一点点啃。 黑蛋都认识百十多种药材了,王金財还是他用心教的,却总把药材搞错。 前些天为了躲学习更是跑他外祖母家去,还是王麻子把他提回来的。 “一个人身上总有闪光点,你要善於发现。”陆青青说。 “有,我发现了,他十分擅长当狗腿子。” 陆青青大笑:“狗腿子当的好也是一门学问,你將来是神医,身边有个狗腿子也很有必要。” 王金財这孩子確实不是个聪明的,就傻乎乎还显光棍的那种。 但是对四喜万分崇拜,而且很维护他,人家说一句四喜的坏话都不行。 绝对標准的小狗腿一个。 四喜听的直咧嘴。 王金財天天在外面吹他是小神医,小姑也说他將来是神医,他不当神医都不行了。 但是神医身边的狗腿子也不能真的是个大傻子。 四喜眼珠子咕嚕一转,想到了一件事。 “小姑,我昨天听那个顾承舟攛掇小张大哥跟他训练,说在咱作坊干活没出息,说他现在天天练,一天更比一天强,都能一人打趴十个小张大哥了。 小张大哥不服,俩人打起来了,那个顾承舟还真厉害,几招就把小张大哥打趴下了。” “嗯?这小子挖咱墙角!” “对啊,小姑,他走了我就跟小张大哥说了:別上当啊小张大哥,他今天让你训练,明天就哄你跟他走,想想你媳妇,想想你的娃,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少人求不来的…… 小姑放心,小张大哥不会听他的。“ 陆青青给四喜竖了个大拇指。 “你真是个机灵鬼儿!” “嘿嘿,但是吧……”四喜话音一转。 “ 我听顾承舟那意思,那训练还挺管用的,你说让王金財跟著他三个月…… ” 陆青青和四喜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 “嘿嘿嘿嘿……” “哎呀,你俩快別嘿嘿了,快去挑人啊,都被人挑光了喂!” 蒋媒婆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蒋媒婆,你说的壮汉呢?当牛使的呢?一个都没看到,还卖的那么贵,当我们钱多人傻呢!” 蒋媒婆“嗨嗨”两声。 “哎,那些没到咱这就卖光了,就剩这些……你別看这几个不起眼,都是干粗活的,买回去干活一个顶仨,你看他们挑人,就冲那手粗的挑……” 这时候,有人已经挑好了人,在付帐了。 陆青青还是摇头:“不急,不急。” “还不急?” “蒋媒婆,你说有没有可能牙婆那还藏著更好的?” 蒋媒婆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我娘咧个熊,我咋忘了这茬!” 还是陆姑娘聪明,这牙房一行,可不就爱整这门道吗,她竟然疏忽了! 其实陆青青刚才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了几个穿著不错的人,没上去挑人,一直在那悠閒的谈论,那牙婆也眉开眼笑的跟他们使眼色。 那肯定是还藏著好的呀! 很快,摆出来的人差不多都挑走了,只剩下三个病懨懨的,人群一散,那一男二女强撑著的身体也站不住了,一个个瘫到地上。 眼里的希望落空,灰濛濛的一团死气。 没被人买走,以后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好了,该把好货拿出来了吧!” 一个男人喊。 这人陆青青早就注意到了,要是没看错,他肾虚! 他一喊,蒋媒婆就迫不及待的跟上。 “老姐姐,给我们一个最好的汉子!要高的,壮的,能当牛使的!” 四喜举手:“还有还有,要长的好看,爱乾净,会洗衣做饭,会按摩綰髮,还要孝顺听话!” 陆青青:“……” 蒋媒婆:“这么多要求?” 不是挑个能干活的长工吗? 四喜:“对,我小叔经常这么说,我都记住了!” 蒋媒婆恍然大悟。 这就是挑相公啊!只是姑娘家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说挑长工! “老姐姐,快点把人带出来,有没有这样的?” 牙婆合上吃惊的嘴巴,“你这是,挑男人吧?” “对,快把最好的带出来!”蒋媒婆豪情万丈。 刚才喊话的男人也赶紧催:“把最漂亮的女人给我带出来!” “……” 哎呀我滴娘,这什么走向? 陆青青以手抚额,驀然看见旁边站著的頎长身影。 第222章 我的大礼呢 “姬……徐睿,你怎么在这?” 姬如砚手里提著一个小木桶,穿了一身素净低调的月白长衫,像个年轻的学子。 乾净的,听话温顺的…… 尼玛!陆青青晃晃头。 让四喜的话给影响了! 不过再见姬如砚陆青青確实不自在,毕竟晚上的梦她做的有点过头。 这傢伙一点都不知道反抗,任由她胡作非为。 尤其是他那张脸,就像给她下了蛊一样。 见不得。 真见不得。 “青青,你要买相公?”姬如砚声音平常,就是相公两个字咬的有点重。 “误会,误会啦!” 陆青青往前一步,不去看他。 姬如砚就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水桶越握越紧。 水桶里有一条大黑鱼,不时的往上翻腾一下。 就像此刻他的心,上下翻腾,却也翻腾不出给予他生命的水源。 甘愿囿於狭小的水桶。 “青青……”他喊。 声音很小。 被大叫声淹没。 牙婆又带了三四个人出来。 一男三女。 “这个漂亮!身板也好!”蒋媒婆眼睛大亮。 上去照著那个男人的胸膛就“啪啪”拍了两下,“虽然比牛差了点,但看著结实,洗吧洗吧养一养绝对是个宝!” 陆青青一看,男人身上被打的不轻,都是鞭痕,眼神阴沉,透著耻辱与杀气。 是条硬汉子。 牙婆也把人夸上了天。 这男人还是个有功夫的,是因为想劫人犯,被判为奴,所以一块给卖了。 就他了! “多少银两?”陆青青问。 牙婆一笑:“不贵,五十两。” 蒋媒婆象徵性的讲价:“便宜点便宜点,咱都这么熟了……” 这蒋媒婆,就是想赚一笔介绍费,怎么可能真的大讲价,刚才就咋咋呼呼的说这男人多好多好,这不就是给別人脸上贴金嘛! 陆青青嘴一撇:“太贵,不要。” 四喜接口:“此人肤色发乌,眼底有硬结,手有皰疹,是中毒的表现。” “最重要的,眼带杀气,这等凶恶之徒,谁敢买回去?” 陆青青讚赏点头,不愧是她的首席大弟子! 牙婆脸就是一变,“他是路上想逃跑,所以被人餵了点毒,放心,吃点解毒药就好了,我再给你降二两银子。” “不行,这毒在他身体里时间长了,已经损害了他的器官,初时不显,以后这毛病那毛病的就出来了。” 过来买人的被陆青青这一说,本来还有想要这男人的,也不敢要了。 牙婆生气了。 “你谁啊你,胡说八道什么,诚心来捣乱的吧!不买就走,別耽误別人买! 我说蒋媒婆,你什么意思,带人来闹场子的?” “不不不,误会误会,真是诚心来买人的,但是,但是她是个大夫,你再便宜点……”蒋媒婆满心苦水,赔著笑脸。 “笑死人了,一个女医婆,也就你们没见识的泥腿子当个正经大夫,她会看个屁!” “她会看你!”一声带著怒气的呵斥。 男人上前,对著牙婆厉声道:“作为被衙门请过做救灾大夫的人,你竟然如此詆毁。” “买卖不诚,隱瞒暗病,我看你们牙行,很需要彻查!” 牙婆脸彻底变了,打量了一下姬如砚,惊疑不定,后又露出笑脸,连声说:“误会误会,原来是救过灾的大夫。” 陆青青也没想到姬如砚来上这么一出,她还准备了一肚子辩词没用上。 姬如砚像是真生气了,声音很震慑。 陆青青就是想讲个价而已,倒也不必弄的这么僵,以后说不定还打交道呢! “那啥,现在知道我是大夫了,说实话,要养好这男人也得不少银子,三十卖不卖,卖的话我就买了。” 牙婆瞅了姬如砚一眼,“再加二两怎么样?这是一批人里最出挑的一个,买过来就用了三十两,要不是先前药的有点厉害,他站不起来,早就被人买走了。” “行,三十二两。” 陆青青又指著刚才被挑剩下的三个人。 “说实话,这几个人要是不治也活不长了,要是治,你得再不少银子。” 牙婆很上道:“是,就算治好,也就像刚才那些一样八两银子一个,姑娘是大夫,宅心仁厚,若带走的话,就二两银子一个怎么样?” “我都要了,五两银可行?” “成交!” 就这样,陆青青了三十七两,买了四个病秧子。 刚才那个急著买人的男人,眼神嘲笑,搂著挑选好的女人,小声嘟囔:“真傻。” 陆青青眼神轻蔑:“肾虚公子,多养养,再不知节制就废了。” 男人脸一僵,拖著女人匆匆走了。 蒋媒婆从牙行出来,丧著个脸。 这行规矩,凡是介绍来的客人,介绍人都能得点介绍费。 不多吧,也有十几文钱了。 像卖到三十两的,那得有三四十文了。 可陆青青买的人特殊,算是赔钱的,人家不给,蒋媒婆一文钱都没得到。 白跑了这一趟! “陆姑娘,以后我可不敢做你生意了。” “別呀,多大点事,本来该赚多少银钱?” 蒋媒婆一脸肉疼:“四十文呢!一文没给。” “瞧你这眼界。” 陆青青拿出包,提出两吊钱,“给你二百文,以后你得跟我一条心懂不懂?” “懂懂懂!哎呀哎呀……陆姑娘,你真是人美又大方,要是以后觉得这个男人不如意,把他卖了我重新给你找个更好的!” “……“ 蒋媒婆咧著嘴把钱放到怀里。 忽然感觉浑身冷嗖嗖的,大热天的打了个哆嗦。 回头一看,戴面具的男人正眼神幽幽的看著她。 老嚇人了。 “那啥,陆姑娘,我就不坐你车回去了,我还要去买点东西。” 蒋媒婆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姬如砚走过来。 “青青,你说给我的大礼呢?” “啊?我还没想好呢!你急啥?” “我不想要大礼了,想要这个人,能给我吗?” 姬如砚指著刚才买的那个男人。 “你又不缺人,要他干啥?” “我缺。” 四喜在一旁小声道:“小姑,给他吧,这人难驯。” 一脸的凶相,谁欠他似的。 “给给给。” 陆青青掏出身契,塞给了姬如砚。 三十二两呢,真算大礼了! 离的近了,看著他微红的嘴唇,光洁的下巴,她心臟又猛跳起来。 刚才买的那男人,连墨朗和顾承舟都比不上,蒋媒婆就夸的一朵似的。 干了这么多年媒婆,她是真没见过好的啊! 別说了,她自己也没见过。 陆青青闭闭眼。 不行了,这是病,得治! “那边有个巷子,你跟我过去一趟。” 第223章 骨骼和命运的联繫 陆青青想,她现在这么没出息,完全是因为见的少了。 她得多看看。 多看看就免疫了。 这叫脱敏治疗。 巷子是个死巷子,除了里面的住户,没人往里走。 陆青青怕有人突然从家里出来,就一直走到了尽头。 那里,有棵大槐树。 “好,就这里吧。” 陆青青让姬如砚背对著胡同口站在树干后。 说:“你能不能再摘一下面具我瞧瞧?上次没看清。” 姬如砚唇瓣微张。 没看清吗? 他觉得还看的挺久的。 久的他都想低头,脸像烧开了一样。 果然当时是太紧张了。 “好。” 姬如砚將手放到面具上。 “等等!”陆青青又制止。 “我数到三,你就再戴上,知道吧?” 男人迷惑的缓缓点头。 然后他摘下了面具。 陆青青:“……一” “……二” “……” “……” “二点五。” 二点五? 哦,还不是三。 姬如砚微抬的手又放下。 看著面前睁著大眼目不转睛看著他的女子,清澈的杏眼映出他的身影。 脸又烧起来,睫毛颤抖著垂下。 胸膛开始起伏。 “二点八。” “二点九。” “三……” 这一声好像是嘆气。 陆青青长舒出一口气,看著姬如砚双手又把面具戴上。 还真是听话。 就像在梦里一样。 不知道她让脱衣服他干不干? 正在胡思乱想,离得最近的一扇门忽然“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老太太提著篮子走出来。 “哎?谁在那树底下,快走开!那上面有吊死鬼儿!” 吊死鬼! 陆青青本能抬头。 姬如砚反应更快,揽住她一跃就离开了那棵槐树底。 “哎呀,你瞧瞧你瞧瞧,小年轻到哪儿相会不成,非要跑树底下,你身上都落了好几个吊死鬼儿!” 老太太说著就上前要拍姬如砚。 姬如砚目光警惕,带著陆青青后退,双臂呈护卫的姿势揽著她。 “危言耸听,胡言乱语,青天白日,哪来的吊死鬼?” 老太太皮鬆肉驰的眼都睁的大了一倍,然后看傻子一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白天戴面具,我看你就是个鬼!” 然后又说一句:“咬死你!” 就挎著篮子,顛顛的走了。 姬如砚目光还是落在老太太后背上,紧皱著眉头思索,直到感觉陆青青在拍他。 “喂喂,她说的吊死鬼儿是这个!” 陆青青手里提著一根丝线在男人眼前晃悠。 丝线下,连著一只茧,茧中藏著一条灰褐色的虫子! 这是尺蠖虫,一般就生长在国槐树上。 在现代国槐树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是洋槐。 而在这古代,种的还都是本土国槐。 门前一棵槐,不是升官就发財。 说的就是这国槐。 很多人家门前都种著,树上结的槐米,到八月份收了做成槐米茶,凉血止血,清肝明目。 不好的就是这一点,尺蠖虫太多,吐丝掛在树上,俗称吊死鬼儿。 陆青青在姬如砚眼前一晃,他身体就是一颤。 巨大的酥麻刺痛感涌遍全身,他目光惊惧骤缩,凌乱后退。 好看的唇骤然失去血色。 而后手脚失措,乱了分寸,双手仓皇拍打著全身。 陆青青赶紧扔了虫子。 “你怎么了?怕虫子怕成这样?” 她帮忙寻找他身上的虫子,在头上又找到一个,扔到地上狠狠一跺,青色的粘液呲了出来。 噁心巴拉。 “看,不就是个会吐丝的破虫子吗?怕它个鸟!” 姬如砚愣愣的看著那一团污点。 身上的酥麻消失了。 好像是的,没那么可怕。 “怎么回事,以前被这虫子咬过?”陆青青问。 他这反应不像单纯的害怕,倒像是有心理病。 姬如砚摇头。 “我也不知道。” “小时候,有一次烧热,总感觉身上到处发痒,好像浑身爬满了虫子。 我费力睁开眼睛,眼前就是这个虫子,就在我眼珠子前,没有茧,看起来好大,连它的头和脚都就看的清楚。 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现实。” 姬如砚已经平静下来,只是唇色还没有恢復。 被这虫子一嚇,他看起来又有些脆弱,就跟梦里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似的。 陆青青舔了舔唇,说:“人不能凭空想出没见过的东西,如果你在那以前没有见过,那就是现实。 听说皇宫阴暗的很,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嚇唬你。” 姬如砚回想。 他身边的宫人都是皇后精挑细选的,平时照顾的非常上心和仔细。 但这样的情况却不是发生过一次。 还有一次,是半夜总听到有人在哭,可是满殿的人都说没有听到,那会儿他睡觉需要灯火通明才能睡著。 后来父皇请了高僧进宫,高僧说那是他前世造孽太多,这辈子需要苦修赎罪才行。 只有贴身暗卫知道,在外面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从不食荤腥甜食,且日日抄经书到半夜。 他流放途中被墨朗和傅冷救出后,两人不知道他的秘密,卯足劲儿给他弄好吃的。 那是他食素多年第一次又吃到肉。 不过他自来不重口欲,当时又浑浑噩噩,也没吃出什么滋味。 那时候他只想,上辈子他到底做了多少孽,连苦修都弥补不了。 大概是做了天地不饶的大恶,所以这辈子眾叛亲离,不得善终。 可是现在再回想,那个华丽的宫殿中,处处隱藏著阴谋。 “还怕吗?我再去树上抓几个你踩著玩儿?”陆青青问。 姬如砚眼里带了笑:“不怕了。” 其实那些恐惧他早就慢慢压制,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 就算怕那种虫子,也会波澜不惊。 只是刚才太突然,又是在陆青青面前,心態比较鬆弛,那久远的记忆突然就攻击了他,让他本能暴露出心中的胆怯。 现在被陆青青一个跺脚,那点恐惧就像泡沫一样被踩碎了。 他看向陆青青的眼神,温柔又专注,隱藏著不敢肆意表露的爱意。 “青青,你喜欢什么?我要了你买的那个人,总得拿点东西交换。” 拿什么交换? 当然是拿银子最实用啊。 但是大家这么熟了,他又帮了他们家很多忙,说了送他大礼的,再要银子算怎么回事。 “不用不用,只要……那什么,我最近啊,正在研究一个人的骨骼和命运之间的联繫,所以…… 嘿嘿,可能后面还会看你的脸,你別嫌麻烦。” 骨骼和命运,这不是相术师乾的差事吗? 姬如砚赶紧道:“不麻烦,你隨时看。” 第224章 愿意永远臣服 姬如砚记得陆老爹很爱吃鱼,所以在街头看到有人卖,就买了两条。 把鱼交给陆青青。 他找了一个车,把刚才买的那个阴气沉沉的男人扔到车上,就回了县衙。 顾承舟处理完了柳生的事,也是刚回来。 看到姬如砚,赶紧匯报。 “公子,柳生那大伯一家真不是东西,家业都是柳生爹辛苦经商攒下来的,他爹死后,他大伯就以替他看顾铺子,让他好好读书为由接手了铺子。 没想到才两三年就把铺子搬空,財產都转到了自己名下,更是伙同外人做戏,借著上次咱们关押那些祸国罪商户的名头骗柳生卖了宅院。 得了宅院后,这才露出真面目,一脚把柳生踢出家门,分文都没给他!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狠心的亲大伯,为了钱財丧尽良心! 属下已经將人关押,报给徐县令,让他把证据集齐后处置。” “嗯,再让曲先生多教一教柳生,至少以后別那么天真,再把家业弄丟。”姬如砚说。 他有些想到了自己,所以对柳生照顾,除了救命之恩,也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明白!”顾承舟响亮回答。 然后有点八卦的上前,暗搓搓问:“公子,您给陆姑娘看脸了没?效果如何?” 顾承舟心想,要是效果好,他可以趁机要求训练少一点,这两日他浑身都快散架了。 姬睿砚凉凉看了他一眼,“一点用都没有!她又不是肤浅的人!” “什么?属下不信!人都有七情六慾,陆姑娘又不是修行的尼姑!没用只能说她定力还行,下次公子不如脱衣,我不信她两眼空空。” “……” 姬如砚冷哼:“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人!” “口出秽言,训练加倍。” 啥!? 顾承舟一脸惊悚,“不是啊公子……您不能这样,此招不行,我还有別的招数,您不想听了?” “……还有什么招数?” 顾承舟使劲拍了一下脑袋。 死脑袋,快想快想! “哦~有了!” 这个绝对,绝对阔以! “公子,这边有个习俗您知道吗?八月初一,天医节!” 天医节,祭黄帝,岐伯。 传说这一天,黄帝和岐伯共同创作了《黄帝內经》,至此,人间有了医书,医术诞生。 这一天,在百姓眼里,是消除百病的日子。 黎明採集草尖露水,混合硃砂或墨汁点染儿童头部和腹部。 然后前往黄帝庙祭拜。 黄帝庙外面有各种杂耍,舞狮,还有各种香草,药包售卖,很是热闹。 天医节就这一带盛行,別处还真没有! 而且陆姑娘又是大夫,这不正正好吗?太对付了! “公子,您邀请陆姑娘前去黄帝庙祭拜,她肯定不会拒绝。 顺便玩耍一番,再顺便买点摊上的小玩意儿,嘖嘖,这天医节,简直就是为成全你们而诞生的!” 天医节…… 这个节日,確实是好。 再过两天就是了。 姬如砚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抬,但很快又落下,轻咳一声。 “这个主意还不错。” 顾承舟大喜:“那公子……” “送个人给你。” “嗯?什么人?” 姬如砚朝墙根下一指。 一个蓬头垢面,耷拉著头的乞丐坐在那。 “刚买来的,查清身份,你看著安排。” 不是吧! 他们那么多兄弟,公子干嘛要买一个外人来? 顾承舟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喂,你是什么人?” 萎靡不振的乞丐忽然抓住了顾承舟的腿,嚇了他一小跳。 “顾……承……舟?”男人声音嘶哑,抬起了头。 “谁?你谁!!!” 顾承舟瞬间从稀鬆变的严肃。 在这里怎么还有人认识他! 可不能被人发现公子的存在! 顾承舟伸手拂开男人的头髮。 “郎图!” “顾……承……舟,真是你!”男人激动不已。 “我,投靠顾家军,帮我,帮我!” …… 郎图是北地边境天罗山上的土匪。 不过也不算正儿八经的土匪,准確说是偶尔打个劫的寨民。 他认识郎图,是因为城中几个女子失踪,县令怀疑是天罗山的人,所以求助军营。 顾承舟带著人上山,郎图与他交涉,否认掳女子上山。 之后与他一起追查,查到是一伙儿外地鏢师乾的。 那些人明面上是鏢师,暗地里做的是买卖人口的勾当。 两人合伙抓到了那一伙妄图逃到北狄去的鏢师。 顾承舟很欣赏郎图,鼓动他下山加入顾家军。 郎图却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罗云山,傻子才会往笼里钻。 罗云山位於边境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属於两不管地带。 郎图占据多年,兵力不少,平时就靠给两方运输货物营转。 山上也开闢田地,自给自足,偶尔再来打个劫,冲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下手。 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换谁也不愿下山。 顾承舟去了好几次,都被赶走。 现在,昔日瀟洒的郎图狼狈的跪在地上求他帮忙。 “怎么回事?谁把你搞成这样子的?” “秦……望,川!”郎图咬牙切齿,拆骨食肉般说出。 “秦望川带著十万人上山,炸山,攻击寨子,我带人引开他们,老二老三带著三万兄弟和女眷分散逃往深山。 我跌落山崖,被人卖到人贩子手里,跟著我那些兄弟……估计已全被绞杀!” “顾承舟,我现在,知道了,是我自不量力,以为无人能动我罗云山,实际上,你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真要动……” “顾承舟,我知道,顾將军也被夺权,现在也很难。 但是,但是我信你们,总有翻身之日。 求求你们,救救我那三万兄弟,若是被秦望川找到,他们必无生路! 我愿意永远臣服顾家军! 顾承舟,求求你!” 郎图一下一下磕头,因为嗓子乾涸多日,摩擦破损,声声泣血。 顾承舟看向姬如砚。 他哥退让兵权,他和公子当然知道,不过那都是暂时的,还不到撕脸的时候。 这郎图,可救。 姬如砚点点头。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危险,才从青青手里要了过来。 当然,还有那么点私心。 没想到这人竟也有些来头。 怎么说呢?青青隨手买个人,也能买个人物。 她是福星,是祥瑞啊! 第225章 发银子了 陆青青带回了三个病秧子,陆云简直要撞墙,他恨自己怎么没跟著去,至少挑个好好喘气的。 这挑的都是啥? 男人直接昏迷不醒,瘦的跟鸡崽子似的,就不像个好养活的。 两个女孩子还没巧秀高,脸蜡黄手带茧的,两只脚磨的血淋淋的,手上也是陈年老疤,一看就是被主家压榨过度,不当人看的。 身体处处亏空。 一说话就下跪,低著头像鵪鶉。 半天都没看清长啥模样。 然后陆云又无奈嘆气。 算啦,就算他去也没用。 小妹决定的事谁能说不字。 家里没地方住,男人直接安排住了作坊,又把陆老爹的房间收拾了给两个姑娘住。 谁知道,两个姑娘畏畏缩缩不敢住。 说原本在主家就是窝在灶房的,现在继续窝在灶房就行。 她们是最下等的粗使丫头,怎么配住在正经房间里。 “在咱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听话,忠心。” 陆青青声音严厉:“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別动不动下跪,我家要的是骨头硬的,就算你们以前把腰给折了,到了我家也得给我挺起来!” 陆青青一顿看似训斥,实则半点无苛刻的话下来,两个人乖乖的进了屋。 两人原本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按照丫鬟的排名,一个叫十四,一个叫十五。 陆青青又给取了两个名字,一个叫朝露,一个叫朝霞。 她告诉两人,这是新生之意。 家里又住了新人,夜里,陆风又觉得放不开了。 然而,冯晓婉不依不饶。 白日两人已经商量过了,她支持陆风去学习,家里生计现在已经不担心了,担心的是以后有变故。 有一个往上走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陆风说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也是可能的,单看他的学习悟性。 想到马上要分开,冯晓婉就不管了,孩子一睡,拉著陆风就在被窝里出了几次汗。 直把陆风折腾的头一次说累。 “累,你就躺著,我来收拾。” 冯晓婉爬下床去打水。 陆风捂脸。 媳妇真是越来越强悍了。 刚才也不知被人听去动静了没,他好像叫了几声。 冯晓婉猫著腰,踮著脚,不敢出动静。 其他屋的人似乎都睡了,就是陆云在说梦话,好像在算数:四四十六加上五十八…… 冯晓婉看了看陆老爹那间屋子,还是靠了过去。 別说她小心眼,她就是小心眼。 虽然这俩丫头看著很可怜,谁知道是啥人呢。 屋里里很安静,但总觉得有点古怪。 冯晓婉贴著门听了半天,终於知道哪里古怪了。 好像是有人蒙在被子里哭。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呼出一口气说:“別哭了,快睡吧,早点养好身体,好早点干活。” “十五,哦,不朝霞,我真怕这是一场梦,上个月走路踢到少爷的狗,还被他打的爬不起来,我以为这辈子活不到十六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能躺在炕上睡觉。 就是让我现在死也值了。” “胡说什么,你死了,新主家的银子不是白了。” “是呢,咱们主家是做大夫的,我应该能活过十六了吧。 如果这是一场梦,朝霞,明天早上就不要叫醒我了……” 一声小小声的嘆息。 那个朝霞又吸了吸鼻子道:“哪有这么好的梦。 以前做梦也是饿著肚子的。 现在,我知道饱是什么滋味了。” 冯晓婉听到这里,就端著盆儿悄悄离开了。 以前只听说家里吃不上饭的就把孩子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好歹吃顿饱饭。 可大户人家的饭,哪那么容易吃到。 人的命连一条狗都不如。 哎,都是可怜人。 …… 两天以后,陆风告別了家人,跟著陈冲走了。 杂货铺也提前交给了冯小勇。 他一走,冯晓婉像是得了躁动症,一会儿想著给塞的鞋子少了,一会儿说衣服薄了,一会问军营里的伙食怎么样。 走来走去,出门进门,又看著村口发呆。 好在马上快天医节,又是月末,作坊发薪水的日子到了。 她想起自己的豪情壮志,就把陆风放在一边,忙活事儿去了。 作坊外头,已经围满了村民。 虽然工人才六十多个,但她们的家人多啊,再加好奇人家赚多少钱的村民,乌泱泱围了一大堆。 全都眼巴巴的等著。 作坊內,工人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聚集在一起。 陆家人站在前头。 发钱嘛,当然先说一顿激励人心的屁话。 陆青青虽然也觉得很囉嗦,但现在自己是老板了,就知道这是必须的。 凝聚人心,促人上进嘛。 还好现在老板是陆云,她把大体意思说了一下,陆云心领神会。 之后简直天赋异稟,一番慷慨激昂,把人说的全激动了。 於峻怎么也是做了几天互助团的人,有那么点煽动人心的经验。 陆云说一段,他就坐在轮椅上举起拳头重复一句精髓。 后来,气氛就开始越来越高涨。 於是,意料之外的,发薪水现场差点成了誓师大会。 一个个的跟著举手大喊:“努力干活!赚钱吃肉吃精粮!” “要想日子过的好,跟著陆家错不了!” “今年睡门板,明年盖大房!” “……” 这都成標准传销了! 要知道,这作坊,工人可都是女人呀! 这是女性崛起了! 陆青青目瞪狗呆,尷尬的想钻地缝。 陆云却越说越上头,意气风发,指挥方遒。 娘不兮,搞得她在一旁畏畏缩缩,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大概只有陆青青觉得尷尬,眾人不觉得。 陆老爹都跟著举手加油。 四喜和王金財扯著公鸭嗓在喊。 尤其是王金財,好像找到了发挥特长的领域,跳著高的喊。 还有那个买回来的男人,撑著虚弱的身子扶著墙,从震惊,到看的双眼放光。 陆青青想,可能大家刚刚接触这种言论,正满腔激动,已经沉浸在未来美好的日子不可自拔。 没有被污染过的脑子就是好洗。 这谁能不信她们將来会对陆家忠心耿耿! 菱嫂站在前头喊的最起劲,儼然就是女子领头人。 她跟著陆家乾的早,已经发过一次薪水,所以劲头特別大。 听说现在家里全靠她赚钱,以前她男人像大爷一样指使她,她气的胸闷气短,现在她都敢往她男人脸上招呼了。 他男人一声都不敢吭。 女性崛起之榜样! 她一声声的喊,有些本来不好意思喊的,也带动了起来。 陆青青决定,主管的位置,就她了! 作坊外头的人,听著里面一声声的喊叫,全都不说话了。 这是发了多少银子,怎么像要把屋顶子掀翻嘍! 第226章 眾生百相 小张守在作坊大门口,被震得耳膜一鼓一鼓。 怪不得他媳妇越来越悍,这里面干啥呀,像拿刀造反似的。 还怀著身子呢,別嚇到他的小崽子啊。 正盼著里面快点结束,他眼神一亮,看著有马车进了村。 哇哦,他哥来了! 一个出溜就跑过去了。 姬如砚看到作坊外面围了那么多人,还以为出啥事了。 待听到里面的喊声,也是呆住了。 “今天的你不努力,明天你的孩子就是別人的奴隶!”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要想让人看得起,必须强大你自己!” “男人女人都一样,女人能顶半边天!” “自强,干活,学习,谁赚钱谁掌家,谁说了算!” …… “我的天哪,里面在干什么?”顾承舟简直以为自己到了练兵现场。 不过这鼓舞人心的话比练兵场还要浮夸。 “这喊完不得玩命的干哪!” “哎……”小张嘆了口气。 “我媳妇在家吐的饭都吃不下,来这干活就能吃两大碗饭。 赚多少咱先不说,是真下饭。” 姬如砚没有往人群窝里走,在不远处站定,跟顾承舟道:“你可以跟著好好学学。” 那倒是,如果军营有这劲头…… …… 此刻作坊內已经到发薪水的环节了。 那更是热闹的不行。 有人发了700文,有人发了900文,最多的发了一两多! 就是能干的菱嫂。 陆云宣布:“今天开始,菱嫂,孟菱,就是咱们作坊的管事,每月薪水加500文!” “菱嫂,上来说几句话吧!” “我,我吗?”菱嫂指著自己。 “对,就是你,快上来说几句话,以后大家好好干,管事的名额还有,都有机会。” 大家的眼神羡慕又狂热,簇拥著菱嫂上去讲话。 作坊另一头的门口,冯晓婉和陈翠听的差不多了。 她们调味品这边有十几个工人,也要发薪水。 两人学了一下,一点头,会了。 於是乎,两人回去也轮著说了一番话,虽然紧张,结巴,好在人少,大家也捧场。 后头说的也非常顺滑。 冯母抱著喜宝在窗外,欣喜骄傲的看著冯晓婉讲话。 这在以前,她闺女就是被人欺负都憋不出屁的货。 现在,竟然当老板了。 陆青青也站在了她旁边。 等里面说话结束,她就带头鼓起掌来。 冯晓婉脸红红的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喜宝也欢快的拍手。 “啊啊……” “啊啊,你娘好厉害。”陆青青笑著说。 冯母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是姑姑厉害。” 作坊內的声音终於没有了。 大门打开了。 今日早收工。 大家兴致高昂,像打了胜仗的將军昂首走出来。 一呼啦人全围上来了。 “多少?发了多少银两?” “快拿来,娘给你收著。” “今天割上一斤肉,你弟弟馋肉了。” 各种嘈杂的声音,兴奋而激动。 田巧儿抚著微微显怀的肚子,最后才出来。 黑蛋跑上来,“娘,累不累?” “不累。” 她的活是安排的轻鬆的药材分类,虽然才发了700文,但是怀孕还能做活,她已经很满意了。 “走,带你去镇上割肉,咱们今晚包饺子吃,还要扯布,给你做新衣服。” 黑蛋又长高了一截,刚做一个月的裤子又短了。 有人在旁边“好心”提醒:“少点钱吧,男孩子对付对付不就过去了,给你肚里的留著。” 田巧儿扭头就是一个白眼,“多管閒事!” “……” 这这这,不识好人心啊! 接著,一道呼天抢地的哭声把人全都吸引了去。 原来是丁婶子的婆婆白氏。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赚钱了不认亲奶啦——” “娘,胡说什么,有事儿回家说,別在这丟人!”丁婶子护著小环,气的脸发红。 “我不!我就在这说,你让大家评评理,我老东西还没死呢!为什么不把钱上交!” “这是小环赚的,我要给她留著当嫁妆。” “嫁妆还早著呢!再说放我手里还不是一样,我老婆子还能贪了她的银子不成!” 呵,那谁知道呢,毕竟死老太婆又不是小环一个孙女,而且最疼的就是小叔家那个大孙子。 放她手里,到时候还不知能给她闺女剩下多少。 “既然都一样,以后小环赚的钱,我给收著,你又要什么要?” 白氏不干了,又拍地撒泼:“老婆子不中用了,还是死了吧!” 那你快去死吧! 这一次,丁婶子说什么都不会再把钱交出去了。 他们一家交的够多了,老二家什么活都不做,反而吃的比他们都好,还不是老婆子偷偷补贴的。 她男人不敢违背他娘,要全上交银钱,那是他的事,但是她闺女赚的,绝不能再交! “奶。”小环看著白氏,稚嫩的脸没有任何感情。 “陆二哥说我乾的好,是个做管事的苗子,但是做管事还要考察家里人,若是家人不睦,是做不了管事的。你非要在这闹吗?” 白氏一顿。 眼珠子转来转去。 最后还是选择了,闹! 既然要和睦,就得把钱给她才对呀! 否则她做不了管事! “丁氏,若你娘俩今天不把钱拿出来,我就……我今天就跳了这河,我让你们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又是跳河! 上次她就是用跳河逼著她把小环的薪水交了上去。 现在又来! 逼死婆母的罪名,她还真担不起。 丁婶子攥著钱袋子,气的大喘气。 “这一发薪水,真就看出眾生百相来了。” 一声清润的声音传来。 原本在附近静静等待的姬如砚来到了村民中央。 大家光关注著作坊的动静,竟没发现他过来了。 那些想要给家人保管银钱的顿时息了声。 姬如砚淡淡扫视一圈,再次开口: “银子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人心里的弯弯绕照的一清二楚。” 第227章 咱们对对帐 姬如砚的声音平静淡然,没有任何讥讽或嘲笑。 可却让人感觉到了剥掉脸皮一样的羞耻。 至少,很多人不会表现的那么著急,打算回家再说了。 白氏一骨碌爬起来,改为跪姿。 “徐公子呀,您给评评理呀,哪家的儿子媳妇不把赚的银钱上交啊!” “好,既让我评理,那我便问你,分家了没有?” 白氏驀然缩了缩头:“分,分了。” “既分家,儿子儿媳即可独立掌管財权,你为何要握著不放?” “我我我我,不是,是我儿子让我管家的,我儿媳是个马大哈,儿子也是个糊涂的,所以一直由我管家。” “好。”姬如砚转头看向丁婶子母女。 他对丁婶子是有印象的,如果没记错,她领了村里放牛的差事。 “你婆婆说完了,现在你说,你丈夫让你婆婆管家,看来你是不愿意的,说一说你是为什么不愿意?” 就算姬如砚声音平和,並无审判之意。 但丁婶子就是觉得和往日见到他时的那种隨意感觉不一样。 弄的她也想跪。 膝盖一弯,已被姬如砚阻止。 “不必下跪,不是跪的就有理。” 这分明是在点白老婆子,可惜白老婆子愚钝脑子不清楚,是听不出来的。 丁婶子马上道:“徐公子,您不知道,我们早就分家多年,我婆婆还有个小儿子,从分家后,婆婆就跟著我们住。 长子养老,这也常態,我那小叔子一文钱不给,我们也认下了。 至於管家权,当时是婆婆死抓著不放,为此整天闹上吊,我男人没办法才继续让她管。 明明是我们给她养老,却还要看她脸色。” 丁婶子说到这,已经是眼眶子发酸,知道她家情况的,也开始帮忙说。 丁婶子这些年,什么活没少做,却吃的很差。 更別提白老婆子重男轻女,对孙女小环那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像对待丫鬟似的。 “別人家的事你们碎什么嘴!”白老婆子狠狠瞪视眾人。 “女娃子天生是別人家的人,你们家对孙子和对孙女一个样吗?啊?谁敢说你们家孙女比孙子值钱?” 是,大家都不能否认,男娃子確实比女娃子值钱,但是白老婆子吃住在老大家,却对老大家的闺女这样,就太过分了吧! 丁婶子扭头又说:“徐公子,要是我婆婆手握得紧,我也忍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拿著钱去接济她小儿子! 她拿著我们赚的钱去给孙子买鸡腿! 我闺女却没得过她一根鸡腿! 凭什么,凭什么!” 丁婶子的声音有些悽厉。 白氏斜著眼睛骂:“你个小心眼子的货,什么接济,就是吃了根鸡腿而已,这就要你命了?没见过你这样抠搜的!” “我抠搜……我抠搜跟你小儿子过去!把我们的钱拿出来,给你小儿子管家去!”丁婶子开始失控。 白氏又开始呼嚎:“听见了吧,都听见了吧,丁氏就是想赶我走,这么些年,她一直就这样……” “公子,您別管这些村妇之间的闹鸡斗狗了,上不了台面。 还是属下来处理,您去找陆姑娘吧。”顾承舟凑近说。 姬如砚摆摆手,“怎么算是闹鸡斗狗了,你不觉得和……那些人挣东西的时候一样吗? 这世间各处,不就是一场又一场的闹鸡斗狗,分什么贵贱。” 两人说话间,小环爹和她二叔两口子听到信儿跑过来了。 小环爹上来就指责丁氏,说胡闹不分场合。 小叔子夫妻俩更会做戏,一个扶白老婆子起来,一个埋怨丁氏,嘴里还说著都怪自己不爭气,要不然娘不会受这委屈。 白氏欣慰的老泪纵横,又是一番夸。 好一番母慈子孝! 丁婶子现在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远了香,近了臭。 养了老东西这么多年,顶不上別人几句屁话! “徐公子,没事了没事了,是孩子娘不懂事,我们这就回家,这就回家。”小环爹来扯丁婶子。 被丁婶子一把甩开。 她恨的咬牙切齿,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她就要闹个大的,她要把小环的钱留住! “我不回家!你赚的那仨瓜俩枣我也不稀罕了,你爱给谁就给谁,但是小环赚的钱,谁也別想要!” 小环愤怒的想要开口说话,被丁氏打了一下。 “你別说话,做好你的差事就行。” 小环还有大好前程,以后会找个好亲事,不能让老东西给毁了! 她这辈子受够了,老东西要跳河吗? 行,她陪著一块儿! 这样谁也不能说她逼死婆母了吧! “嫂子,你是钻钱眼儿里了吗?不都是一家人吗?鸡毛蒜皮的你分的那么清楚!”小叔子恼怒的喊。 白氏蔫蔫的,“老二啊,你知道娘平日受了多少委屈了吧!” 就在小环爹面上无光,又要责骂丁婶子时,姬无砚又开口了。 “咱刚才不是在说管家权吗?继续说,丁氏,本公子听出来了,你不满你婆婆管家,是因为她拿著你们的钱去接济小姑子一家,对不对?” “对!那是我男人辛苦赚的,我闺女都吃不上几次肉……” 姬如砚抬手又打断丁婶子的嘮叨。 “那你算过这几年总共上交了多少银钱吗?” “我都记著呢!”丁氏看著白氏气呼呼回答,显然根本还没想到其他的。 小环却已经明白过来。 马上大声道:“公子稍等,我去把我娘记的帐拿过来!” 小环“噌”就跑了。 “哎,你拿那个干啥?”小环爹也还在愣。 白氏不靠著小儿子了,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转个不停。 “拿那个干啥?谁知道她记了些啥东西,这是觉得我老婆子昧她的银子啊,老大,你媳妇觉得娘是个贼啊!我不活……” 姬如砚淡声打断:“婆媳之间有误会就要讲清楚,不然影响和睦,丁氏不满你管家,是因为怕你把自己辛苦赚的钱贴补给小叔子。 当然,偶尔给小孙子买个鸡腿不算,正如你所说,那是你亲孙子,点小钱无可厚非。 丁氏也別拿这个怪。 白氏你若觉得儿媳冤枉你,那待会儿咱们就对对帐,证明你的清白。 若你管家真的很称职,你放心,本公子给你做主,以后还是你管家。 若是帐目对不上,那你儿媳妇就没有冤枉你,你,就是个贼!” 第228章 去天医节 丁婶子一下子想明白了。 她不就是因为不知道白氏把银两贴出去多少,才会越来越疑竇心不安吗? 之前好几次想让白氏把钱拿出来对对帐,她都一副受了冤的样子哭闹。 这次有徐公子在,她没理由再拒绝了! “好,若我冤枉了娘,以后你继续管帐,我不会再说啥。” 白老婆子却是心虚了,不敢接话茬。 “老大,回家,你们两口子今天是不是要把娘臊死才甘心!” “环儿她娘,回家,別闹笑话了。”小环爹又去拉丁婶子。 这会儿,丁婶子突然想到了陈翠。 陈翠可真好,和离后过的可真好。 朝廷规定,女人过了四十,不管有没有儿子,和离后就不会强制改嫁了。 她今年才三十八。 不过,小环爹胆小,嚇唬嚇唬还是可以的。 “李宝林,我和你过够了,我要跟你和离!” “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今天徐公子在这,我万万不敢开玩笑,你再劝我一句,我就跟你和离,哪怕让官府再给我配个老光棍,我也不想跟你过了。 这辈子,我就生了小环一个女儿,没生个儿子,所以就在你家憋屈了一辈子。 我也天天干活,没閒一天,到头来吃了一辈子咸菜稀粥,我吃够了! 我就生一个女儿又怎么样!我女儿比那些男娃子都出息。” 丁婶子越说越觉得自己太屈了,到后面是真的想和离了。 “和离,我要和离,对,和离了跟著翠去卖调味料!” 小环爹愣在那。 顾承舟嗤笑一声,“最没用的男人就是这种了,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得亏没生出儿子来,多生一个咸菜稀粥都吃不上了!” 小环爹被说的没脸,看著丁婶子,一声都不敢吭了。 白氏又慌又气,转身就要走,被顾承舟一个刀柄拦住。 “走,去拿你保管的银钱,对帐!” “我不去,我不去,那是我们的私房钱,不能被人看到!” “少囉嗦!让我们公子给评理,那就评个明白,快走!” “我不评了,不评了!” 小环跑了回来,不仅拿来了丁氏记的帐,还抱来了白氏的存钱箱子。 “贱皮的死丫头,你哪里找到的?拿过来,给我拿过来!” 白老婆子急了眼,张牙舞爪要去抢。 又被顾承舟大声呵斥一顿。 小环麻利的拿出一个小口袋。 声音清脆:“徐公子,这是我娘记的帐,南瓜子代表一两银子,绿豆是100文,我爹都是凑整数给我奶的,所以到现在,一共应该是三十三两四百文钱!” 小环爹自己其实也是记著的,这个数和他记的一样。 他苦心劝:“娘,你打开箱子吧,对完了帐咱们就回去。” “大哥,你这是当著全村人的面让娘没脸!”老二脸色难看的很。 “那怎么样,这不是娘让徐公子评理的吗?现在还能停下吗?” 白氏两眼一翻就晕了。 “大哥,你们把娘给气晕了!” 老二和媳妇一人扶著白氏一边胳膊就想走。 顾承舟手起刀落,木头箱子就劈成了两半。 “多大点事,还需用的著钥匙?” 这一劈,不仅把箱子劈开,也把白氏给震醒了。 她怪叫一声就扑到地上,想挡住箱子不让人看。 可大家早就看到了,箱子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和几个铜板,顶多就是二两! 还有,一个黯淡无光的破银鐲子! 小环爹只感觉心臟都不好了。 “娘,我给的钱呢?钱呢?” “这还用说吗?李宝林,这就是你孝敬的好娘,全没了!你摔断腿的时候,问她要一两银子她都不拿出来,结果,哈哈哈哈……” 丁婶子大笑。 笑的讽刺又畅快。 她心疼自己和女儿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但在这一刻,没了银子,她心里却觉得轻鬆了! 反正有银子和没有一样,老东西不死不会拿出来,没了好,彻底结束了死老太婆的掌家权! 反正她闺女现在能赚,她也有放牛的差事,以后谁也別想再抠她们娘俩一文钱! 小环爹却满眼通红,不依不饶,那都是他在外头给人干活一文钱一文钱攒的,他怎么能甘心。 “钱呢,钱呢,娘,我的钱呢!” 老二两口子低著头不吭声。 白老婆子也不遮掩了,爬起来咒骂:“钱我给老二家了!怎么样!你连个儿子都没有,將来还不是靠侄子养老,反正那钱早晚要给我孙子的,早给晚给不是一样!” 老二也赶紧开口:“大哥,钱全了,不过你放心,以后让我儿子给你养老。” 丁婶子大叫:“用不著!把钱还给我们,李宝林,你想清楚,再犯糊涂,我今天让徐公子给我做主,马上和离,你和你老娘过去吧!” 李宝林终於清醒了。 非要把钱要回来。 结果就是,白老婆子又要去跳河。 不过这次,这招没用了。 作坊就在河对岸,她跑到了河边,才发现一个跟过来的都没有。 连小儿子两口子都不见了人影。 她的表情,僵硬,滑稽,和茫然。 到此时,事情已了了,白婆子没资格再给人管家,还被村民嘲笑和唾弃。 白婆子灰溜溜的逃回了家。 却看见,大儿子正抱著她的铺盖往外走。 “娘,我养了你十年,现在该换老二养了,县令公子说了,生儿养老,该均摊!” “老二拿去的钱我也不要了,就当给你尽孝的,后面老二养你,我也一文钱都不会再出。” 白老婆子白眼一翻,这次是真晕了。 此时,陆青青和姬如砚正走在乡间路上。 刚才的事,陆青青也看了个全程。 “没想到你还有耐心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姬如砚弯弯唇,清清朗朗:“小事大事,要看怎么评断,这事放在丁婶子身上,就是了不得的大事,甚至可能会闹出人命。 做官的,哪能只仰观大事,低头才能看得见苍生。” 陆青青看著他的侧顏,良久。 直到姬如砚轻咳。 “青青,天医节已安排好了义诊座位,还是賑灾时那几位大夫,你去吗?” “去,当然去!” 陆青青知道他的意思,是让人知道賑灾时有个女大夫,唯一的女大夫。 她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次官方安排的露脸机会。 不过…… “这会儿没人,你再摘了面具我瞧瞧。” 第229章 匕首和钻草垛有什么关係 “好了,戴上吧。“陆青青扭过头去,半分不留恋。 很好,果然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也没什么,心跳的没像犯病似的了。 姬如砚一声没吭,默默的把面具戴上。 这次,他没那么慌了,也没被看的低头。 就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种她在看货物,看完就扔的感觉? “陆大夫,奇怪,不都说陆大夫往这走了吗?没看到人呢?” 有说话声传来。 陆青青把姬如砚一推,拉著他就躲进了一旁的草垛。 草垛也不知被哪些孩童在中间掏了个洞,正好够两人钻进去。 钻进去陆青青才反应过来。 “我们为什么要躲?” 这话应该问你。 姬如砚胸闷气短,手心发热。 这里太狭小了,喘不动气。 陆青青背对著他,紧贴在他前面,把光也给挡住了,黑洞洞的。 他只能……往后靠,再往后靠…… “大概……大概……” 想了半天,终於想到:“你想躲猫猫?” 神特么躲猫猫! 这特喵的明显是做贼心虚的来头。 可她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虚? 现在再出去也会惹人怀疑了,只能等外面的人找不到人赶紧走。 外头的穆大业带著柳儿东张西望的寻找。 柳儿才在家待了两三天就待不住了,他只得又带著来找陆青青。 哎,也不知道陆大夫的梦游症好些了没有。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大夫,陆大夫——” 两人越走越近了。 要是发现这边有个洞,会不会好奇往里探头? 哎,真是作茧自缚。 陆青青想,不知道她说自己是躲在这拉屎,会不会少丟脸一些? 一双穿著黑色布鞋的大脚出现在洞口。 陆青青又往后退,屁股挤著姬如砚直挤到了洞底。 挤的草垛都颤了颤。 穆大业眼睛一亮。 “柳儿,这草垛里有东西,有可能是兔子,我给你抓出来玩。” 玩你个头啊你个老六! 陆青青张嘴就要说自己在拉屎了,总比被人抓姦强。 没想到救星来了! 顾承舟来了! “我说穆大业,你说说你,一身腱子肉就是在这抓鸡摸兔的?” “七尺男儿,不想建功立业吗?” “一身豹胆,不想上阵杀敌吗?” “纵有美妻,你护得住吗?” “告诉你,秦望川可是一头嗜血的狼,若知道他夫人的消息,或许会杀光所有知情的人。 还有,你真的觉得他会是一个好归宿吗?” 顾承舟上来就是一顿教育,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的,製造危机的…… 总之,穆大业完全不想什么兔子狗儿的了。 “穆大业,我组织了一支训练队,你没事可以去瞧瞧,小张兄弟都去了。” 至此,草垛这边安全了。 陆青青鬆了口气,感觉后背热的都快出汗了。 身后的呼吸声也极大。 “刚才压著你了,不好意思,我先悄悄出去,一会儿你再出去。” 姬如砚从喉咙发出一声“嗯”。 像是热化了的,有点黏糊浓稠。 “哦,对了,你又得了新匕首啊?还是玄铁的?” 陆青青开始四肢並用往外爬。 也没听到身后有回音。 恰好,外面的柳儿应该是听到“秦望川”三个字犯了病,忽然抱著头哭。 穆大业慌张的扶住她:“柳儿,头疼吗?” “这是想起秦望川了吧?”顾承舟说。 “你別再说了!还不快去找陆大夫!”穆大业大吼。 然后就看见陆青青从他身后一下子冒了出来。 嚇了他一跳。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头上还掛著草。 “陆大夫,你看……” “把她抱回我家!”陆青青指挥。 每一次的刺激都是治疗的好时机。 相隔上一次治疗已经过去十多天,可以再承受一次了。 三人匆匆离去,顾承舟好半天才闭上嘴巴。 然后看向那个……並不新鲜的,好像是去年的,草芥子都发霉的烂草垛。 好消息,公子开窍了。 坏消息,开大了! “公子……没人了,出来吧?” 里面没动静。 就在顾承舟怀疑里面是不是没人时,姬如砚从里面钻出来了。 顾承舟赶紧殷勤的给他拍草屑。 眼神一边暗搓搓看脖子,看衣衫,看…… “我知道你脑子里没在想好事。” 姬如砚声音冷冷的。 “给我把那些脏东西移出脑子! 刚才是陆姑娘发现一只刺蝟,我帮她去抓,你可能不知道,刺蝟全身也是药材……” 嘿,公子,你猜我会不会信? “属下知道了公子,属下没有乱想,刚是在帮你看看有没有虫子爬身上。” 顾承舟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还好没有虫子,公子,下次別钻这种草垛了,万一被蝎子蛰了可老疼了。” “知道了。”姬如砚沉著声点点头。 然后又道:“你给你大哥写封信,让他再弄个玄铁匕首给我,比原先的稍微,长一点。” “好的,公子。” 顾承舟脑子里拼命的想匕首和钻草垛之间的联繫。 没想出所以然,就被远处的大喊打断了。 “顾大哥,顾大哥——”王金財咧著大嘴背著包袱招手。 顾承舟一阵头疼。 行,该跟他走的人一个都还没搞定,却被强塞了一个小蠢货。 陆姑娘首席大弟子塞的,他也不能拒绝。 这小子的资质,简直……连军营里的马夫都不如。 第230章 有一只变色龙 八月初一,天医节。 黄帝庙。 明安县歷来对此节日十分重视,每年都由县令亲自主持祭祀活动。 距离县城三十里的黄帝庙,不到天亮,外面就摆满了摊位。 陆青青还以为来的够早,没想到她来的时候,人家那些凉饮摊子,餛飩摊子,香包摊子的都在吆喝了。 那些义诊的大夫也全来了。 不仅有官府安排的义诊大夫,还有主动来义诊的其他大夫。 桌前都掛著医馆的名號。 好傢伙,原来都是打gg来的。 “陆姑娘,公子和徐县令已经在庙里主持祭祀,您是先进去烧炷香,还是直接在外面义诊?” 顾承舟一身浅蓝白底劲装,深蓝铆钉护腕,护腕同款宽腰带,精神颯爽,俊朗不俗,有种破马长枪的英气与恣意。 他带著陆青青往里走,十分恭敬。 有时候,陆青青真的很不適应。 顾承舟光看外表也能看出是官二代一类的人。 可每次在她面前,就跟她的下属似的,恭敬的有些过分,太奇怪了。 “顾承舟,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顾承舟的脚像是踩了一块石头,扭了一下。 “不!我不好看,不及我家公子万分之一!”他的脸顿时严肃的像要上阵杀敌。 搞得陆青青差点没好意思说出后半句。 不过后面鑑於对他那一身衣服实在喜欢,还是说了:“你衣服哪买的,这边没见这种款式,我想给我小哥买两身。” 陆云和顾承舟身高条形差不多,除了没有练武之人的刚劲。 她觉得穿这种衣服应该很好看。 “哦,衣服啊。” 顾承舟掀了掀鬢角的碎发,从上阵杀敌成了吃撑了出门散两步。 閒適。 “衣服是量身定做的,我让人定做两身给陆小哥,都是兄弟,千万別跟我客气。” “那好,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有病找我。” 呃,这实在不是什么好话! 陆青青拍了一下嘴,拿出一瓶药,“给,只要还剩一口气,吃下一粒能拖延三个时辰。 別小看这三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能等到大夫来救命。” 不用陆青青说,顾承舟当然知道时间的重要性。 他此刻,非常重视的接过药瓶,里面只有三粒用蜡封存的药丸。 他脑子里,立马已经分了份:公子一颗,大哥一颗,他自己一颗! 哎?不对啊? “陆姑娘,我家公子你送了吗?” “送了。” 而且比这瓶药效好,是能再挺五个时辰的! “那就好,那就好。” 顾承舟收起了药,又分了份:大哥两颗,自己一颗。 嗨呀,认识一个神医真是好呀! 陆青青是带著四喜来的。 本来也想带巧秀的,但是柳儿刚经过一场治疗,不宜外出,所以她得在家陪著。 “四喜进去替我上柱香,我就不进去了。” “好,陆姑娘,您的位置在这边。” 顾承舟亲自过去拖椅子。 位置是在最边上,左边一米开外就是庞大夫,右边是一张空桌,摆放著茶水,瓜果和葵籽,触手可及,就像是为她专门准备的。 果然,顾承舟说了:“陆姑娘隨便吃,这都是给您准备的。” 这照顾的有点太明显了吧! 可別被认为是走关係坐在这里的。 “师父。”庞大夫朝她眨眨眼,声音不大的喊了一声。 陆青青装没听见。 把自己的药箱打开,拿出迎枕,针灸包,纸张,炭笔,摆上。 很快,看病的人来了。 每个大夫前面都排起了队伍,除了陆青青这里。 她是唯一的女大夫,又看著太年轻了,旁边又有瓜果的,人家大概以为她是县令的家眷,看过来的人多,却没人靠前。 陆青青没事就吃起了葡萄。 后来一个嘬著手指头没桌子高的小萝卜头站到了桌子前。 那是卖凉茶的大婶家的小儿子。 也罢,这也算个患者。 陆青青给他把了脉,除了营养不良没別的毛病。 陆青青给了他一颗葡萄吃。 然后第二个小患者来了,和桌子一样高。 第三个,也没桌子高。 第四个…… 十几个小孩围在陆青青桌子前,葡萄分完了。 陆青青拍拍手:“来,教你们唱首歌,谁学的最快,给谁一个甜李子。” “小朋友,要知道,传染病要预防。 饭前便后要洗手,生冷食物莫入口。 ……” 一群稚嫩的童音齐齐整整的开始说唱。 周围的摊贩新奇的很。 “这个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女夫子。” “应该是县令大人的亲属,我刚看到官差对她很是恭敬。” “咱们大人爱民如子,家里人也好。” 一个瘦弱嶙峋的女人抱著几个月大的孩子,听著大家的议论,蹲在路边上,一直盯著陆青青瞧。 她看著陆青青笑的很真诚,毫不嫌弃的摸著孩子的脑袋,把桌上的吃食一个个分了出去。 这或许不是个厉害的大夫,但绝对是个心善的姑娘。 见孩子们都散了,女人紧了紧怀里的孩子,正要上前,却见陆青青的摊位前又过去了两个妇人。 她只得又坐下来等待。 “哎呀,陆姑娘,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义诊。” 来人是田乐山的夫人,还有之前买过陆青青人参的李莫兰。 这俩人是朋友,陆青青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田夫人怀里抱著个孩子,看起来刚一岁左右,胖乎乎的小子,能在怀里站起来。 而李莫兰扶著腰,明明肚子和以前一样,啥也看不出,却做足了孕妇的姿態。 “是,我在义诊,田夫人,这谁家的孩子?” “这是我儿子呀,我托人买的,陆姑娘,你给看看,以后这孩子是不是做官的料?” 陆青青无语,指向斜对面:“那你得去找卦爷看,我可不算命。” 田夫人尷尬的笑了笑。 现在田乐山跟陆青青做事,她可不敢像以前一样捣乱了。 “那你给看看有没有啥毛病,这几天好像不爱吃。” 陆青青摸了摸孩子的肚子,道:“餵多了,饿上一顿空空腹。” 田夫人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还没饿呢就拍著孩子的屁股“可怜可怜”的心疼起来了。 懒得搭理。 李莫兰也伸出手,“陆姑娘,用了你的人参我相公果然好了很多,我已经怀上了,你给看看,是不是四个儿子?” 陆青青:“……” 要不然,一胎八个吧,都能流传百世了。 见陆青青皱眉,李莫兰又赶紧道:“咳咳,两个也行,不,一个也行,只要是儿子,你给看看是不是儿子?” “我不会看儿子还是女儿。”陆青青说著给她把脉。 “放心,很健康,儿子女儿都是你的骨肉,都一样。” “陆姑娘,我不要女儿,只要儿子,你帮帮忙,我听说有种药……” “没有!”陆青青厉声打断,把李莫兰嚇的抽回了手。 陆青青神色严肃,缓了缓声音,警告:“没有那种药,你不要乱吃,否则生出来的孩子会是畸形儿!” 李莫兰瞳孔骤然一缩,使劲咽了咽口水。 田夫人也嚇了一跳,张著大嘴,好半天才找回掉了的下巴。 “不,不会吧?” “会!”陆青青斩钉截铁。 然后,对面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喊声:“有完没完了?快点吧,热死了!” “好的,相公,马上走。”李莫兰回头应了一声。 陆青青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男人。 “他是你相公?” 这不是那天和她一块买人的那个肾虚公子吗? 他可是买了个女人搂著走了呀。 “你家添丫鬟了?”陆青青问。 李莫兰心不在焉:“没有,我家不缺。” “陆姑娘,我可是照著你给的生男秘方吃的,应该一定是个男娃吧……”她还不死心。 “什么都不能保准,生下来才知道,我再次警告你,怀上就无法再改变,男孩女孩已经確定了的,绝对,绝对不能乱吃药!听到没有?”陆青青几乎是命令了。 田夫人在一旁小声劝:“一定会是儿子的,你別担心了,就算生个女儿,你也和我一样,抱养一个呀!” 李莫兰敷衍的“哦”了一声站起身。 陆青青看著她的神態皱了眉,这一胎,坐的很稳,但愿她別犯糊涂。 看在她以前也帮过她的份上,陆青青还是提醒了。 不是为了別的,单纯让她看清臭男人,別为了不值当的东西伤害自己的身体,祸害自己的孩子! “李夫人,有一种动物,叫变色龙。 它的身体顏色可以隨著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有一天,它爬到了你的头上,就变成了绿色龙。” 第231章 治女人病吗 这啥个意思? 李莫兰懵了个懵。 她相公又在催,但凡那不耐的眼神正经往这瞧上一眼,也能认出陆青青。 就这种肾虚还到处甩籽的货,嘖嘖……女人啊,清醒一点吧! 李莫兰和田夫人一走,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就过来了。 “嗯,给谁看?你,还是孩子?” 她看著娘俩状態都很差劲。 破布包著的孩子,瘦小羸弱,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双颊泛红。 “我,没钱拿药……”女人心虚嚅囁。 “刚才诊过?” 说是义诊,也只是诊病而已,大夫也不能拿自己的药材贴补,顶多会给开一副药,后面的还是需要到医馆买药。 孩子明显烧热了。 陆青青掀掀孩子的眼皮,摸向孩子的胸口,拿出自製的简易听诊器探听心肺回音。 “诊过……是风热犯肺,再不吃药,孩子就不行了。 我,我是大泊子村的,当时,当时你们说拿药半价……” 女人眼神心虚的直晃。 陆青青知道她不是大泊子村的,因为那的女人她基本都给看过,没见过这个人。 应该是听说了这事,才找过来的。 无所谓。 陆青青从药箱里找出一一瓶药粉,倒进一个杯盅里,用水一调,捏住孩子的嘴巴给灌了进去。 確实是再不服药就完了,湿囉音严重,再拖一天都会心力衰竭,难救了。 女人看著药进了孩子的嘴巴,眼睛乍然升起希望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连半价的药也买不起,大夫,能不能给我赊帐,我以后还,一定还,求求你了。” “你丈夫呢?”陆青青已经把孩子接过去,弄湿了帕子给孩子擦身。 “跟著人出门赚钱快一年了还没回来。” “孩子拖的时间太长,肺邪我可以治,但不知道有没有烧坏脑子。” 女人跪下来,哭道:“大夫,求你救命,我愿意当牛做马……” “陆大夫,陆大夫……”一个大夫朝陆青青招手。 是以前同在大泊子村救灾过的黄大夫。 “稍等,看著孩子。”陆青青朝女人点点头。 她以为黄大夫是有不懂的病症,没想到黄大夫是跟她说刚才那个女人的事。 “她惯常赊药,以前跪地磕求,我给赊过三副药,后来就不见了人,却原来是到了別家去赊药,每次孩子生病,她都是靠这赊一点那赊一点给孩子治的。 城里大夫基本都被她赊遍了。 现在没人再赊给她。” “没关係,她开头就说了,自己没钱,说明她不是恶意赊欠,是实在没办法。” 陆青青谢了黄大夫,回去看到女人已经把孩子包了起来。 低著头不敢看她。 “放下吧,我给你治。” 女人不敢置信, 看著陆青青又把孩子接过去放到桌上。 开始下针。 都知道她撒谎了,还会帮她? “你家住在哪里?”陆青青问。 女人如梦初醒:“大夫,我骗了你,我不是大泊子村的。 我家其实就在城外亭台庄,庄子东头,门前有棵桂树,我男人叫张天德,我不会赖帐的,真的,等我男人回来就还钱。” 陆青青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家这孩子天生体弱,是因你孕期没供给上养分,过去的没办法了,现在可要好好养养身子骨,你的奶水不行,养不好的。” 陆青青说:“我知道你家里难,但为母则刚,你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句不好听的,回来也不一定拿回钱来。 你不能干等著他。”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想过找点活干,到哪去找呢?我想给人当奶娘,人家嫌我脏,连府门都不让进。 我想给人洗衣服,才干一天,餵孩子的时候被管家动手动脚…… 我,我后来实在顶不住了,想闭著眼去找村里老光棍,可是没去成,我害怕…… 我又抱著孩子在河边坐了半天,可是想到我男人连孩子面都没见到,又没跳……” 说到后面,女人声音都已经麻木了,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只是那深陷的眼睛里,不断的冒出泪,像决堤的水。 陆青青实在听不下去了,摆摆手。 “对不起大夫,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没关係。这样吧,城中东三街第五家,有一个珍美味调料批发铺子,你要是敢拋头露面,等孩子病好了,可以去售卖调味料。 你告诉那的陈老板,是我让你去的,可以先让她一天给你结算一次工钱。” 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要下跪磕头。 “別磕了,磕多了,腰就直不起来了,感谢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多卖货,多赚钱,你好,我也好。” 陆青青下完针,看了看情况,又给孩子餵了一遍退热药粉,然后拿出三瓶药。 “孩子到晚上应该会退烧,如果不退,就再喝一遍这个药粉,然后喝清肺平喘和除燥湿的。” 陆青青详细说了一遍用量和用法。 女人死死握住药瓶,简直不敢相信,看著这么点的药,竟然是七天的量。 “喝完七天,再去流云村找我复诊,若中间有什么状况,也隨时去找我。 天热,赶紧带孩子回去吧,你奶水不足,先找点羊乳给他喝。” 陆青青数出了五十个铜板,绳子一拴,塞进了孩子的布毯子中。 女人头埋在孩子身上,呜咽著离开。 嘴里含糊不清的话,飘在空中:“小豆子,咱们这次真碰到菩萨了……” 她与另一个脸上蒙著面纱的女人擦肩而过。 面纱女人看著她走过来的方向,手又提了提纱巾,也朝著陆青青走过去。 “大夫,治……女人家的病症吗?” “我有钱。” 第232章 医者,仁术也 有意思。 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先说没钱,一个先说有钱。 两个极端。 想法却是相同的。 怕她不给看病。 一米开外的庞大夫看著陆青青“嗯嗯咳咳”了几声。 陆青青扭头就道:“咳嗽別对著我!一嘴的病毒!” 庞大夫缩了缩头,咳嗽好了。 正在拼命眨眼的黄大夫孙大夫也不眨了,扭过了头继续看病。 在大泊子村,他们可是领教过陆青青的凶悍。 但凡有人说女人的坏话,她能把人嘴打烂! 不敢拦,真不敢拦。 陆青青对著惊愕的女人道: “坐,现在义诊,不收诊费,后面买药可到任何一个医馆。” 女人看看旁边那些不再往这瞧的大夫,眼睛亮了亮。 但是她没坐。 她问:“我若想从大夫这买药呢?” 声音轻轻柔柔的,还挺娇。 她身上有股浓烈的脂粉味,但脂粉味下,还遮盖著一股难闻的腥味,虽然很淡,可陆青青的鼻子,比狗……啊呸! “可以,我无医馆,是城东四十里常乐镇流云村的村医,你可去那拿药。 不过我的药和其他医馆不一样,很多做成了药粉和药丸,所以比煎煮的药材要贵。” 女人意外。 她见陆青青坐在首位,而且刚才还呵斥庞大夫,还以为她是县令爷的家眷,没想到是村里的医女? “我有钱,请大夫为我诊治。” 女人伸出手。 细细白白的手腕,透出青色的血管,隱约露出上面一点青淤。 女人慌忙往下扯了扯衣袖盖住。 陆青青把了把脉,“除了气虚亏血,把不出什么来,我想,你要看的也不是这个,改天去流云村诊治吧,在这没法检查。” 女人缩回手,看了陆青青好一会儿,细声细气道:“好,奴家……我一定……” “那个女人是春香楼的姐儿,红石榴!那个女大夫,不要给她看脏病!” 对面一声男人的呼呵打断了女人的话,女人手一哆嗦。 眼里带了惊慌,而后又有些绝望,最后化为怒气。 她回头,看向对面那个吆喝的大夫。 眼神凶恶,声音却故意娇娇嬈嬈腻死人: “死鬼!奴家当是谁呢,怪不得能认出奴家,原来是服侍过的客人啊! 大夫,你是不是一直对奴家念念不忘啊?”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窑姐!胡说什么!谁去过春香楼!” 男人呸一声骂: “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在街上被人家正头娘子扒光了打,城里谁没见过你那副丑样! 这里是黄帝庙,医者圣地,容不得你这等污秽之人来此,快滚!” 周围人一阵起鬨,有人吐口水,有人对著女人全身评头论足。 “你是坏女人,快滚——”卖凉茶大婶那个小儿子也跟著骂。 还把吃完的李子核扔到了女人身上。 那男大夫冷笑:“听到了吧,连个小儿都知你是个脏东西!你当遮著脸就无人认出你了,县令大人快出来了,你还不快点滚!” 女人明显没刚才的劲儿了,眼睛里有泪珠滚动。 这男大夫大庭广眾,之所以如此羞辱她,是因为她前几日去他医馆看病,被他认出来了,所以嫌晦气把她赶走。 她也是又气又难受,嘴贱的在门口骂了一通。 早知道今日,她那天就不该逞口舌之快。 现在好了,唯一涉世不深的一个年轻女大夫也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不会再给她看病了。 “大夫,对不住,给您惹麻烦了。流云村……奴家就不去了。” 女人放下一块碎银,想了想,又拿了起来。 这脏银,也会脏了人家的地儿。 “哎……”陆青青长长嘆了口气。 双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得有不少日子没活动筋骨了,有点痒。” 女人后退一步,目光警惕。 这女大夫未婚打扮,她应该没有伺候过她男人吧,怎么像是要打她? 黄大夫孙大夫挺直了腰,眼睛贼亮。 要打人了!要打人了! 有人要倒霉了! 庞大夫直接站了起来:“师父,要徒弟代劳吗?” 陆青青:“一边去,没你事,不要妨碍我出体內浊气。” “是是是,有事您吩咐。” 女人和周围看病的全都一愣,听错了吧?庞大夫刚才喊什么? 听反了。 应该这女大夫是庞大夫的徒弟! 一定是的! 只见陆青青捡起地上她吃完的苹果核,一个抡圈就扔了出去。 扔到了那个男大夫的脸上。 男大夫“啊”的叫了一声,高高在上的神情被打破,嘴上多了一摊泥。 “哈,你才是个脏东西!” 陆青青拍拍手,走了过去。 所有人全都惊了,周围嘈杂没了。 几十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陆青青。 那个男大夫使劲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怒喊:“你干什么?我好心提醒你,不识好歹,你別以为和县令有关係就能欺负人,你有执医证吗?你有医馆吗?你真以为自己是个正经的女大夫了?” “嘿嘿,你说对了。” 她和县令有关係,没有执医证也不怕,她能在明安县横著走! 她以后还能在全国横著走! 陆青青抓住男大夫的衣领。 “你,你,你干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二十几个耳光下去,男大夫的嘴角都被扇的开裂了。 刚才有想上前帮忙的大夫不由捂住脸后退。 陆青青和县令有关係,他们都看到衙门的人和她站一块儿了,现在哪敢上去。 上去也打不过。 此女太彪悍了! 周围的人,全都张了大嘴,掉了一地下巴。 恰在此时,庙內“嘭”一声爆竹声响,接著噼里啪啦一阵。 祭祀礼结束了。 “县令大人要出来了!”有人喊。 “县应……大银……”男大夫口齿不清的叫。 本以为陆青青会作罢,没想到她一把推开被打的晕头转向的男大夫,让他晃悠悠站不稳的摔趴在地上。 而后鏗鏘有力,字字珠璣: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治什么人用的著你管!” “还好意思提黄帝庙,医者圣地,你算个什么医者?你师从何处?入门有没有稟告天地医祖! 黄帝言:医者,仁术也! 无德,便无术! 佛家有云,眾生平等,慈悲为本,医者亦然,视患如亲,悲悯如怀。 歧伯言:无论贵贱贫富,皆当一视同仁,若有偏私,非上医之道! 明贤治病不惜生命以济危急,爱命之心人畜无异也! 而你,在天医节这一天,黄帝庙前,公然违背医祖教诲,肆意羞辱病患,无品无德! 怎配——为医!!” 第233章 比你强 那男大夫眼神虚晃,后背有种冷意开始蔓延。 陆青青说什么骂什么他都能顶回去,可她在黄帝庙前,摆出的是谁都不能反驳的医德祖训! 他不敢说错,任何医者都挑不出错。 桌前他医馆的幡布在飘荡,上面书写的四个大字:仁道医馆,好像也在嘲笑他。 全场雅雀无声。 陆青青骂的不仅是这个男大夫,更是一一看向在场的所有大夫。 包括庞大夫和官府请来的那几个大夫。 用讽刺的语气慢慢读出他们桌前的医馆名字。 “仁道医馆,济生堂,普济堂,问心医馆,四诊医馆……好听,真好听。 也不知,是仁的哪方道,济的什么世,问的什么心?” 在场的大夫都感觉脸上无光,有人低下头。 一眾行医多年的,甚至白鬍子的老大夫,竟然被一个看著才十几岁的女大夫教训了。 他们还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真的挺丟脸的。 就算有人心里不服也不敢在这会儿出声。 县令一行早已站在外围倾听,但却没有出声打断。 “真乃,峭壁松柏錚錚奇女子,怪不得……” 徐县令看了姬如砚一眼。 许是太阳映照的吧,公子眼睛比打铁还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喜就站在姬如砚旁边,暗自嘀咕:每次都有些不长眼的撞到他小姑身上来,跟踩不尽的臭虫一样。 二师弟呢? 二师弟这个小老头也不知道上来助阵。 四喜往庞大夫那一看,庞大夫正在给他比划:指一指陆青青,又摆一摆手。 好啊,这是说他无能为力? 死老头! 县令已经从庙里出来了,所有人都能进去上香了,陆青青也知道。 不过她还没有把事情处理完,也就不会停。 她又来到凉茶摊位前。 6岁的小孩子听不懂刚才那些话,只知道陆青青刚才打人了。 和刚才教他们唱歌,给他们吃东西的那个和善的姐姐完全不一样。 他嚇得一下子躲在他娘身后。 凉茶大婶大字不识,也听不懂刚才那些道理。 反正她心里认定,是陆青青仗著自己是县令大人的亲属,在这欺负人。 好好在这义诊,受人尊敬的大夫她不帮,却帮那等子下贱货! 要不是碍於县令,她早就开骂了! 此刻,陆青青又到这来,分明是算帐的样子,她便甩著脸子问:“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打一个小孩子?” “懒得动手,只是告诉他,再这样没教养以后早晚会被別人打!” “你说谁没教养!没教养的应该是那些不要脸的骚蹄子吧!你帮那种人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婶没敢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青青本以为这妇人也是在外头討生活的,应该明白女人的不易和艰辛,没想到脑子是个裹了臭脚布的。 “你儿子吃了我一个李子,给钱!三文。” “什么三文?那是你送的!” “我刚才教歌谣的时候说过了,小朋友,要知礼仪,懂感恩,明是非,他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犯,那就是骗我李子,我有权利收回!” “谁稀罕那破李子,早知道你是这种人,白给都不要,我还说脏了我儿子的肚子呢,你该给我们钱! 你想欺负人,我也不怕!大傢伙都看著,是你先为了一些脏东西欺负我们的,倒叫县令大人来评评理。” 妇人摆摊也是见过不少人的,流氓赖皮也打跑过不少,现在脾气上来,听著就不是个善茬。 陆青青端起一碗茶:“茶水一文,陶碗算你两文,那就用这个来赔。” 她狠狠往地上一掷,“彭”的摔在大婶的脚边。 动静之大,把人俱都嚇一跳。 碎裂的碗片蹦跳,周围人纷纷躲开。 “我的碗!”大婶气疯了。 小儿子在她身后也嚇的大哭。 陆青青说:“哭了好,哭了能记住!”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什么女大夫,分明就是那个骚蹄子的同伙!还不知怎么勾搭上县令……” 徐县令:“……” 他娘的刁妇! “公子,我过去……”顾承舟气的要教训那妇人。 姬如砚冷著眼神摇头,没说话。 教训人要亲自教训才爽快。 陆青青最擅长的就是教训这等刁妇。 来十个她也不怕。 那妇人朝著陆青青扑过来的时候,陆青青一脚就踢在她的膝盖上。 妇人一下子就给陆青青跪了。 “天啦,欺负人啦!大家看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欺负人呀!” 这妇人很聪明,刚才衝动了一下,被踢在地上就清醒了。 知道陆青青身份不一样,就开始利用舆论。 “你到底是什么女大夫,要为一个妓子出气,她勾引別人家的男人,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 你若是给这样的人看病,那我们良家妇人可不敢再找你,免得也染上什么脏病!” 她这一说,还真有些女人附和,看陆青青的眼神,也带了嫌恶。 大概戳中一些女人的痛处了。 那个蒙著面纱的红石榴,想过去对陆青青说,別为了她这样的人,惹一身腥了。 可她又不敢过去,怕陆青青被人攻击的更厉害。 只是看著陆青青挺直的后背,满眼感激和愧疚。 从来没有人……这样维护过她们这种人。 面对周围开始渐渐大声的议论,陆青青嘲讽一笑。 “妓子怎么了?妓子抢你们男人?那不是你们家男人自己犯贱,捧著银子凑上去的吗? 人家好歹是为了吃饭不得不做生意,你们男人可是纯纯发情呢! 嫌妓子脏,怎么不嫌你们男人脏啊? 有本事割了你们男人,看他还会不会再去犯贱!” 一个穿的不错的富家妇人恼恨指向陆青青: “你说话真难听,你一直为这种玩意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怕不也是这种女人?” “哎?那你又为什么给犯贱的男人说话?难道你很羡慕男人可以到处风流,这辈子做女人很遗憾,下辈子想当风流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本性风流?” “你——” 贵妇人气的捂住胸口。 “我什么我?你也就出身好,你家里没把你卖掉,以为人家愿意进那种地方吗?同为女人,没点同情心,人家治个病都不行,管的真宽!” 四喜一直想跑过来助阵,奈何这些话题他一点都插不上呀! 谁都插不上。 这成了女人之间的对决。 “呸,我若是被卖到那种地方,我一头撞死也不会让人糟践!也就那些贱皮子才会不知廉耻……”贵妇一脸清高不屑。 陆青青对著她:“我也呸!你死你伟大?你断腿的爹,生病的娘,年幼的弟跟著一块儿饿死! 妓子都知道还爹娘恩,你不知! 人家妓子,比你强! 不知人间疾苦,还有脸在这说你的刚烈,谁不会说呢? 要不我把你卖到那,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撞死?” 第234章 非君不嫁 贵妇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败下阵来,知道自己越说越会被人懟的没脸,憋著满肚子气后退。 其他人更是不敢再开口,陆青青的战斗力太强,锋芒太盛。 好像有人上前,她就“突突突”喷火。 凉茶大婶爬起来,恨声道:“你爱帮就帮吧,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没人会再找你看病!” 陆青青拍了两下手。 “好!!!” “不找我看病?好的很!记住本姑娘的名字:陆——青——青!” 陆——青——青。 她的声音很大,传到老远。 “我,陆青青,可治富贵王孙,可治贩夫走卒,可治乞丐妓子,就是不治,心术不正之人! 有些人不必自作多情,记住了,心术不正之人,奉上多少银两,本姑娘也——不治!” 四喜一下子跳出来。 一身崭新的灰蓝上衣长裤,肩上挎著小布包,用蓝色束髮带箍住短短的发,昂首挺胸紧跟其后: “我,陆四喜,乃陆青青大夫的大徒弟,谨遵师傅教诲,不治心术不正之人。” 说完朝著庞大夫一扬下巴。 庞大夫捋著一把鬍子走了过来。 “我,庞文,大家应该都认识,乃陆青青大夫的二徒弟,也谨遵师命,治富贵王孙,治贩夫走卒,治乞丐妓子,不治心术不正之人。” 什么? 庞大夫! 二徒弟? 听错了吧! 周围一阵譁然。 “庞大夫,你刚才说什么?”刚才躲到后面去的贵妇又上前来,惊声问道。 庞大夫面上一派坦然,对著陆青青一躬身,道:“陆青青乃我庞文恩师,她的话,老夫无所不听,以后,老夫正常接待楼里的姑娘,季夫人既然心有洁癖,以后,我善世堂地脏,就不招待了。” 很多年前,他还有赤子之心,不忍拒绝楼里的姑娘,可接待几次之后,却被人传的齷齪不堪,险些让医馆关门。 后来,有姑娘苦求时,他也指定一处地方,暗地去看过几次。 明明治病救人,却要偷偷摸摸。 再后来,隨著名声越来越大,他开始珍惜自己的名声,再也不曾为妓子出诊过。 曾几何时,他已经忘了当初那个崇尚医者仁心的自己。 庞大夫刚才真的被陆青青震住了。 他佩服,羞愧,却也勾起了年少时发下的满腔宏愿。 陆青青之所以敢与世俗对抗,一是自信於自己精湛的医术,二当然是…… 庞大夫瞄了一眼一直关注著这边的公子。 但就算她身后有人撑腰,却也是个妙龄女郎。 她竟一点不顾自己的名声! 庞大夫佩服陆青青强大的勇气! 那他又怕什么,他要跟著师父走,改变这世俗!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贵妇脸色难看,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庞大夫是明安县最好的大夫,怎么会拜一个小姑娘做师父,滑天下之大稽! 那个脸已经高高肿起来的男大夫,说话像嘴里塞著烂地瓜:“无不信……是这吕人有权势,庞大呼,你没骨气。” 凉茶大婶又叫起来:“对,谁信哪!一定是怕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来了!”一声高喊。 眾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徐县令一身绿色官服,迈著八字步,神情严肃,气势凛然。 而他身边跟著的面具公子,更是积石如玉,卓然不群,白衣长袍,金边腰带,矜贵不似凡人。 后面还有一行峻拔挺秀的衙卫,庄重容不得放肆。 很多人不由已经跪下。 “大人……呜,为五做主!”男大夫跪地大呼。 徐县令一声大喝:“放肆!本官刚才已听的一清二楚! 你在这黄帝庙前,羞辱病患,简直是给医者抹黑!” 男大夫嚇的蹲在地上。 徐县令继续道:“你们可知陆大夫是什么人? 她可是医术精湛的神医! 水灾淹没村落,她前去救灾,总共救治三百三十八人! 你们这些无知大夫,如何比得上她的功劳,全加起来也比不上! 还有,田地套种药材,也是她提出,如今,粮食被淹,產量骤减,全靠药材补给。 而全县收药的事项,也是她在执行! 在场来的所有大夫,难道没觉出最近进货的药材品质比以往好太多了吗?” 全场大夫惊愕的睁大了眼。 是的,现在的药材,他们都是从城中本草坊要的,品质好,价格公道。 却原来,是陆青青? 她竟掌控著全城的药材! “哼!官府请来的神医,竟由你们这些庸医,刁妇辱骂,该当何罪!?” 凉茶大婶,各个摊贩,围观议论的人,全跪了下来,慌张口喊恕罪。 他们真不知道呀! 陆青青看向安安静静的姬如砚,没想到他让县令在这个时候公布了这些事。 还真是…… 爽! 从今天开始,她陆青青的名字將会逐渐被眾人所知。 县令亲口说的神医,无人敢质疑。 陆青青对著匍匐在地的红石榴,朗声道:“红石榴姑娘,听到了吧?你明日自可去找我看病拿药。 有病不治是傻子。” “是……多谢,神医。” 红石榴微微抬头,面纱上全是水痕,沾满了泥土。 果然是……菩萨。 她有救了。 楼里的姐妹有救了。 不用再……被烙烫。 陆青青点点头,就看这红石榴刚才不去坐凳子,她就知道人家是良善之人。 徐县令又训斥了几句,严令一些大夫回家反省,不必借著义诊沽名钓誉。 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义诊继续。 这次,陆青青的桌前也排起了队。 顾承舟嘆了口气,惋惜道:“公子,看来您没有时间和陆姑娘閒逛了。” “那又如何?”姬如砚微微一笑。 共处一隅,足矣。 “把硃砂和露水备好,放到陆姑娘旁边那个桌子,本公子要给孩童点额。” 妙啊! 公子聪明! 顾承舟马上找来了硃砂和露水,姬如砚端著走过去。 到跟前就听到四喜在跟陆青青八卦: “那个丞相小姐和前太子两情相悦,海誓山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听说……” 第235章 討厌剽窃之举 “听说那丞相小姐知道前太子是那样的人之后,万念俱灰,屡次自杀,好在新太子屡次开导,才……哎哎……” 四喜没说完,就被顾承舟从后头提著衣领拖走。 “四喜小神医,那边有个孩子腹痛,你跟我去看看。” 姬如砚坐了下来,开始捻磨硃砂。 唇瓣轻启:“那不是真的。” “与她不熟。” 陆青青仿佛没听到,正在写药方。 姬如砚坐了半天,一个来点额的都没有。 陆青青看病很快,十几个人很快就看完了,趁著没人来的当口,姬如砚又道:“传言不可信,我与丞相嫡女,不熟,当时也是丞相府传出的风声。 现在,又故技重施,要与姬苍临成亲了。”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不过陆青青还是没反应。 她拿著个笔在纸上点来点去,好像在思考。 “青青,你在想什么?” “青青?” “青青!” “啊、你说什么?”陆青青终於抬头。 姬如砚肩膀微微塌了塌,“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定要榨乾你!” 啊…… 面具下的眼睛从柳叶变成了玄月。 “啊,价值,榨乾你的价值!”陆青青赶紧道。 “有个大靠山真好啊,我一定要在你能力范围內,利用的彻彻底底! 当然,你也可以榨我,只要我能做到。” 原来,是这样。 姬如砚瞬间觉得自己刚才解释的话有些可笑。 青青又岂是信那些谣言的人,再说,她也不感兴趣。 “不榨你了,你大概不知道。”姬如砚身体微微倾斜,声音如风一般飘送: “你给的够多了。上次那个人,岂止三十二两,那是……三万兵马。” 陆青青瞪著眼看他,好半天陷在对方说的是天方夜谭状態中。 姬如砚又肯定的点头,唇角微微上弯。 头一次见陆青青这副震惊到极点的模样,眼睛滚圆,嘴唇微张,像个……河魨。 真可爱。 “我还能要回来吗?”好半天,陆青青冒出一句。 姬如砚眼睛更弯:“不能。” “我c……” 国粹差点又冒出口。 行啊行啊。 又是铁矿,又是三万兵马,这是天眷之子。 铁矿她开採不动,兵马她也掌控不了,啥也捞不著! “那我更得榨你,狠狠榨乾!”陆青青狠狠的说。 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两人一起抬头。 一个发须白,身穿素色宽袖儒衫,头戴幅巾的老者站在面前。 原本沉稳,从容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破,起了波澜,来回看著姬如砚和陆青青。 很快,他便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 “怪不得徐公子不肯为老夫引荐写书的才子,原来是……” 小女郎。 老人正是曲山先生。 刚才他是和县令一行一起在庙里参加祭祀活动的,不过参加完以后就被一眾学子给围住了。 到现在才閒下来。 恰好一妇人拿著一个药方让他帮忙看写的是什么药,这一看,他就认出来了,可不是那个做书人嘛! 没想到曲山到现在还没死心的找人呢! 姬如砚看向陆青青。 心想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就算曲山不收女学生,他也能让他破例。 何况青青才学,见地,都无人可及,曲山收这样的学生,是他的福气。 而若青青成为曲山的弟子,在明安县名气也会更盛。 就看她愿不愿。 没想到,陆青青张口就否认了。 笑话,她能承认吗? 她当时可是害人,而且画了那种图,提了淫诗艷词! 承认就是给自己脸上抹屎! 死都不能承认。 姬如砚並不知道这其中的隱情,但陆青青一说“老先生啥意思?” 他便也跟著道:“曲先生说什么,本公子听不懂。看病吗?陆大夫医术很高。” 曲山眼皮一掀,承不承认无所谓,他心知肚明。 “那就劳烦陆大夫给老夫探探脉,最近有些睡不好。” 陆青青一脸敬佩,“原来是曲先生,早听闻大名。” 一番探脉后,又道:“先生思虑过多,要適当外出放鬆,空空脑子,吃点安神药即可。” “哎……”曲山嘆气。 “最近要编撰一本诗集,確实很费脑,不知陆大夫可会作诗?” 会啊! 淫诗艷词不是见过了吗? 陆青青喜笑顏开,诚心诚意请教: “我从小就十分敬佩文人,也读过几本书,以前没事作过几首,先生听一下如何?” 曲山十分重视,伸手示意。 “请讲。” 姬如砚也支棱起耳朵。 心里已是十分期待。 他知道,陆青青深藏不露,总会给他带来惊喜。 陆青青开始吟诗: “山上青松山下, 笑青松不如他。 有朝一日寒霜降, 满城尽带黄金甲。” 好诗,好诗,好…… 点头中的曲山在最后一句时戛然而止。 抖抖眼皮,白的眉头皱起,好像陷入困惑。 “还有,还有…… 秦时明月汉时关,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行白鷺上青天。” 曲山:“??????” “少小离家老大回, 安能辨我是雌雄?” …… “垂死病中惊坐起, 扶摇直上九万里。” …… “问君能有几多愁, 举杯消愁愁更愁。” 曲山已是面无表情。 陆青青小心问到:“先生,这些诗词作的如何?” “徐公子觉得如何?”曲山问姬如砚。 “本公子觉得,甚好。全是锦词金句。” “嗯,诗词很好,下次记得清楚些,別张冠李戴。” 曲山站起来,“先告辞了。” 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大家都知,曲山先生最討厌剽窃之举,哪怕再有才学,抄窃一点也会被记品行有亏。 陆青青说的那些,一听就是各处拼凑,再好的词他都不稀罕啦! 陆青青咧著嘴笑。 姬如砚含笑摇头:“你以为他不知你是故意的? 不过曲山此人视文学如山重,不仅厌恶剽窃之举,还不喜拿文学玩乐。 他是生气了。” 啊? 陆青青愧疚了。 不该在这样为文学做贡献的大师面前开玩笑。 “好吧,我再写本书送他,算做道歉。” 就怕曲山彻底討厌了她,连书都不稀罕了。 第236章 命悬一线 另一边的四喜,给一个孩子看了腹痛。 小毛病,他都学过。 揉压了一会儿,小孩子就说不疼了。 也许是稀奇,或者小大夫没那么严肃,竟然又过来几个人。 有小孩,有妇人有老人的。 顾承舟直接让人抬来了桌椅,提来了他的小药箱,也摆上了瓜果和茶水,直接在那支起了义诊摊。 四喜在村里也开始给人看些小毛病了,所以也很熟练。 本来想挨著陆青青坐,遇到不懂的可以直接询问。 可顾承舟说:“那边都是有经验的老大夫,你过去谁找你看,还是自己在这边的好。 真遇到治不了的,你就让人去找你师父,我给你在这放个人,让人跟著病人过去,按照你师父说的再回来学给你,你既看了病也能继续学习,多好。” 说的確实很有道理,於是四喜就留下了。 没想到很快也排上了长队! 站在他身边的衙卫大哥时不时惊嘆:“四喜小神医,简直太厉害了!” “不愧是陆神医的首席大弟子啊!” 搞的四喜差点都以为自己真成神医了! “四喜。” 一个女人坐到了跟前,伸出手腕。 四喜看见女人时,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所谓的亲娘。 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惹了他伤心了几天。 现在再见,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才月余,她比第一次见时,看起来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四喜,娘被休了。” “气虚,肺腑亏损,不能再过度劳累,需好好將养。”四喜声音寻常,没有多说一句关怀之语。 “四喜,娘不想再嫁人了,想回去……”郭氏嚅囁著说。 四喜拿出炭笔,慢而认真的写药方。 “药可以服用半个月,剩下的还需食补。” “四喜,你让我回去吧,后半生娘想守著你。” 四喜看向她:“不必,我有奶奶,有姑姑,有叔叔,有爷爷,有很多很多喜欢我的人,不需要一个,並不熟悉的娘。” 郭氏如遭重大打击,失魂落魄的。 “下一个……”四喜朝后喊。 衙卫大哥面无表情:“这位夫人,赶紧让一让。” 郭氏慌忙让开,又在那垂著肩膀站了半晌,才低著头走了。 四喜心想,她看起来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不需要救济。 衙卫大哥眼里带上了同情,低声安慰:“四喜小神医,我也没有娘。” 四喜眼里也带了同情:“別难过,以后你也会遇到很多爱你的人。” “……” 怎么反被安慰了? 日头倾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 很快,过了午时。 香烧完了,人流尽了,摊贩开始收拾著回家。 大夫也走的差不多了。 陆青青也起身,收拾药箱。 凉茶大婶能屈能伸,这时候竟然送了一碗凉茶过来赔罪。 这半天,她那边生意很差,几乎没怎么卖。 陆青青摆手:“不必,你只要以后心肠慈悲一点就好。 你也身为女人,知道谋生活的不易,怎么就不能理解別的女子之艰难。 若得安逸,谁愿出来遭別人欺凌。” “是是,记住了,那以后你还给我们看病吗?” 这半天功夫,她一直悄咪咪盯著陆青青,好像,她的医术很厉害的样子。 被看过的那些妇人,全都一脸有救了的神色。 陆青青看著她,问:“你为什么出来摆凉茶摊,你男人呢?” “死了。”凉茶大婶眼睛一沉,脸又不好看。 “看上了一个楼子里的……为了给人家赎身,去赌坊赌钱,输了就想跑,被赌坊的人一脚踹到桌角,撞破头死了!” “……” 陆青青嘆口气:“行了,你也没必要为了一个狗男人去怨所有楼子里的女人,更別教唆儿子那样。 以后若要看病,就去常乐镇流云村找我吧。” 凉茶大婶很感激,“谢谢,谢谢陆大夫。我想问,生育之后,一跟男人同房就疼,还流血,是怎么回事?” “很多种情况,得看一看才知道,谁,你吗?” 大婶脸一黑,差点又崩不住暴脾气。 都说了她男人死了! 还好想到是陆青青,及时剎住。 “不不,是我娘家弟妹。那我明天就带她去找您看。” 急促的马蹄声朝这边奔来,行人纷纷迴避。 来人也是穿著一身衙役服,行动利落的翻身下马,奔到姬如砚身边耳语。 姬如砚听后,眼神骤变。 他猛的看向陆青青。 “怎么了?” “墨朗回来了!身受重伤!” 陆青青赶紧提起药箱,“那还不快走!” 姬如砚翻身上马,又对衙役命令:“找辆马车……” “废话!那么墨嘰!” 陆青青朝他伸出手。 姬如砚眼神幽深,“青青,眾目睽睽,於你不利。” 此刻庙会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行人和收拾东西的小贩,若二人同乘一骑,少不得惹来閒言碎语。 “笑话!我是在乎那些虚名的人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別那么迂腐!” 陆青青一把將药箱塞给他,然后抓住他的胳膊,踩著他的脚就上了马,坐到了……他后面。 坐后面? 只能抱住前面人的腰才能不掉下去! “快走吧,你还要让人看多久?” 姬如砚一震,看著周围一双双瞪圆的眼睛,竟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一般,一股火“轰”的就烧到了头顶。 “驾——”逃窜一般衝出去。 陆青青因为惯性,一个后仰又“彭”撞到男人后背。 你娘咧个#¥…………&……&* 脏话不曾出口,却震耳欲聋。 姬如砚彷佛已经听到那未出口的脏话,但是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回头。 只一味的夹马狂奔,让风吹散他的炙热,吹散腰间双臂环绕的感觉。 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县衙。 陆青青被顛的都快吐了! “青青,你没事吧?” 陆青青摆摆手:“先看墨朗。” 姬如砚提著药箱,虚扶著她进去。 县衙后院,墨朗的房间內。 徐县令和顾承舟急切的站起来。 “公子,出气多,进气少,恐怕……” “陆大夫刚给我的回生丸,我餵了一颗,不知顶不顶用。”顾承舟说。 二人让开,露出床上躺著的浑身是血,全身几乎处处刀伤的墨朗。 俊秀的脸如纸一般苍白,像早已没了生命。 陆青青心里一咯噔。 这哪是重伤,这是……命悬一线! 悬的那一线,还是因为刚才服用的回生丸! 第237章 她是谁? 要不然,他等不到她来,就死了! 墨朗还撑著一口气,此刻听到声音,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公子……” “別说话了!”陆青青低喊。 “快给他脱了衣服,把血擦乾净,我要扎针!” “不,公子……皇宫,密室,东西。”墨朗想抬手,却抬不起来。 他的眼睛睁的很大,执拗的, 急切的,怕死不瞑目的。 对著姬如砚张开了嘴巴。 姬如砚上前,捏住他的嘴巴,嗓音有些破碎:“我让你平安回来的……” “你为什么要去密室!” 皇宫的密室,机关重重,共有三道门。 除了父皇,连皇后和他这个太子,都没有进去过。 曾有两次,宫內进了贼人夜闯密室,第一次只闯进了第一道门就全军覆没。 第二次,进了第二道门,没有全军覆没,逃走了一人。 这样可怕的密室,墨朗竟然敢闯,还拿到了东西! 他真是,不要性命! 姬如砚手指颤抖著伸进墨朗全是血的嘴巴里,扯住一根细细的线。 隨著染血的细线扯出,墨朗表情狰狞,青筋凸起,一个呕吐,连带著喷出一口血,有什么东西带了出来。 姬如砚扔到地上,红著眼对著墨朗命令:“孤让你活下来!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太……重要……” 墨朗说完,像是完成了最终任务,眼睛看著姬如砚,安心又不舍,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墨朗,墨朗!” “回生丸,对,我有回生丸,吃了可再拖五个时辰!” 姬如砚慌张的在自己的身上翻找。 顾承舟眼睛发湿,公子这是急糊涂了,回生丸明明只能拖三个时辰。 而且,他刚才已经餵过了。 “公子,您……” 陆青青一根长针扎在墨朗心脉上。 “他已没有自主呼吸,吃个更好的吧!能拖三天!” 陆青青又掏出了一颗玻璃弹珠一样大的药丸,捏碎外面的蜡皮,捏住墨朗的嘴巴一放下巴一抬。 顾承舟:“三天……” 他的是三个时辰。 原来给他的是效果最差的。 刚才他已经让人去给他哥送去了两颗,还在信里说:此药千金难买,世间难求,把你那一堆垃圾都扔了吧,最无敌的神药就是这两颗。 好傢伙,原来还有更无敌的! 公子手里的也才五个时辰,看来那个三天的很不容易得。 待墨朗好了,他一定要“不择手段”,弄两颗过来。 “青青,吃了这颗,是不是墨朗就能救活?”姬如砚期冀的问。 “不一定,若是这三天能救过来,问题就不大,救不回,那就……” 是他的命了! 回生丸只是拖延气息留存的时间,拖到大夫过来施救,若伤了根本,回天乏术,那也只是拖延断气的时间而已。 墨朗伤的太重了。 失血过多,光刀伤就有二十多处,很多大的砍伤全都翻著血肉,还有捅伤,摔伤,內臟还不知有没有破损,这次,她真的是要好好缝补了! “衣服脱光,热水擦身,去喊老庞和四喜过来助我!” 陆青青布包一散,露出108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姬如砚沉声命令:“快去!” 顾承舟和徐县令全往外跑。 姬如砚上前拿著剪刀剪那些破碎的衣物。 陆青青打开药箱底下二层,拿出刀具开始消毒。 “墨朗不会死的。”姬如砚一边给他擦身一边说。 “他是暗卫出身,本身体质就比別人恢復能力强。” “要不然熬不到长大。” “很多毒药对他们也没用。” “曾经的暗卫首领,有一次肠子都出来了,自己塞进去,用线缝起了肚子,熬了一个月,还是活过来了。” “而且,现在还有你这个神医。” “所以,他不会死。” “嗯,他不会死。”陆青青说。 “你是未来天子,说话天都要眷顾一分。 而我是神医,阎王也要让我三分! 咱俩保的人,怎么可能死!” 未来,天子。 姬如砚的目光向西,似透过重重障碍,看向那座金光闪闪的皇城。 逐渐变得嗜杀,如透骨的寒刃,下一刻就要剜掉敌人的脖颈。 是的,他会回去的。 为拼尽全力去救他的那些暗卫,为他求情遭暗杀的老臣,为太子谋反一案牵扯进去的所有人。 为他自己,討一个公道。 姬如砚捡起了地上沾满血的那一卷东西。 除掉外面一层的油纸,里面是捲成细细一根条的纸。 纸打开,是一个妙龄女子的肖像。 女子绝美。 桃细长眼。 鹅蛋椭圆脸。 琼鼻檀口。 一身雨过天青软烟罗,流风回雪,执扇微笑,飘飘若仙。 只一眼,姬如砚脑中便像是听到一种来自遥远的声音。 云一般,雾一般,縹緲无形。 那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就像是……那时在山中遇到狼群时,脑子里出现的那些古怪的音律。 他以前,一定听过,否则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脑子里。 就像青青说的,人不能凭空想出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 那可能是他隱藏在最深处的,早已遗忘的,或许是他幼儿时期的记忆! 而这个女子,他看著莫名有种亲近感。 她是谁? 陆青青瞄了一眼,只看见是一个女子的画像,衣衫飘飘,很是曼妙。 她也没多问,走到床前,看著全身没有一处好皮肉的墨朗。 心道,这就跟当时在山上第一次看到姬如砚全身时一样,除了犄角旮旯,其他地方都带了伤。 那会儿山上没人,她把姬如砚脱了个精光。 现在姬如砚好歹给墨朗留了一条短短的底裤。 陆青青双手齐动,银针快速插入。 第238章 找到了重要的东西 老庞和四喜很快赶来,见到墨朗时全都嚇住。 若是以前,老庞绝对会说一声:“没救了。” 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是现在,师父还没放弃呢,那就是有救! 四喜眼睛里沁了泪。 想两个月前,墨朗哥还教他功夫。 虽然不会笑,脸板的像个石头似的,但他绝对是个大好人! 他很严厉,让他一直不停的练动作,不到一个时辰不准停。 但是练完后,桌子上总会摆著一根鸡腿,一颗,三块绿豆糕。 他说他笨,就那么几个动作都练不好,又在他摔倒的时候飞过来接住他。 “墨朗哥,墨朗哥,你快点醒来,我还要跟你学功夫……” 四喜看著墨朗的惨状,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熟悉的人快死的模样,他很怕,很慌。 “四喜。”陆青青说。 “你要记住,你是一个大夫,在救人时,不管躺在床上的是谁,都要镇静,就算现在是我,是你奶奶,也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做不到,就逼著自己冷静,要记住,你拿刀子的手越稳,他们存活的希望就越大。” 四喜点点头,擦乾了眼睛,努力平復心情。 “好,平静了你和老庞缝合伤口,我得检查一下他內臟有没有损伤出血。” …… 另一间房內,姬如砚见了和墨朗一块来的人。 是庆安老王爷的人,也是,护送墨朗回来的人。 他跪著送上一封信,姬如砚看完,结合信中庆安老王爷的讲述和自己的猜测,得出了事情的经过。 墨朗查到当年皇后生產时所用的五个稳婆全都在京城消失了,就知道当年她生產绝对是有问题的。 而九皇子的生母,从皇后宫里出去的一个低贱的宫婢,生下九皇子就死了,更是查不到什么。 但是当年九皇子和七公主確实是一前一后出生的。 如果调换,很容易。 墨朗就开始查九皇子。 九皇子姬苍临小时候是个小可怜,在宫里时常被人欺负,后来在被宫女欺负时,被他看到,以后有他护著,姬苍临日子就好过了。 但是皇后不喜欢他。 谁会喜欢一个背叛自己的贱婢所生的儿子呢! 后来,皇后就对皇上提议,早点让姬苍临出宫建府,眼不见为净。 皇上本身就视姬苍临为耻辱,所以,听从皇后建议,直接將贫瘠的甘州作为他的封地,在十二岁的年纪赶出了皇宫。 之后就很少有他的消息传来。 也就只有每年年节,他才会被允许从甘州进京。 姬如砚记得,姬苍临每次来,都会单独带著甘州的特產来看他,比如百合茶,很大的饢饼,还有蜜瓜。 他总是一脸孺慕,像个渴望亲情的孩子,跟他说许久的话,然后再依依不捨的告別。 走时,姬如砚会给他的车上装满精米,华衣,暖炉,皮毛,各种那边需要的物件。 那时候姬如砚觉得,同为皇帝的儿子,自己可以安稳在宫中享受,有父亲,有母亲。 而姬苍临,却小小年纪孤独的待在荒脊的甘州。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姬苍临的存在,是母后的伤疤,所以,只能如此。 但就在他出事前夕,开始传来姬苍临带人击退妄图侵犯的辽国人的消息,他还整治了那边猖狂的沙匪。 还带人开荒,开渠引水。 好像一夜之间,姬苍临就被人所知晓,从默默无闻成为一个顶天立地,铁錚錚的男儿。 姬如砚觉得割裂,好像外面描述的,是另外一个人。 在他印象里,姬苍临就是一个胆小的,缺爱的,內心敏感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怯懦形象。 到后来姬如砚差点死在流放路,而姬苍临带领兵马入京,一切才露出端倪。 而,这次墨朗去了一趟甘州,也查到了。 什么可怜的,十二岁就被驱逐出京城的弱小皇子,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甘州的王府很大,很气派,守卫眾多。 从十二岁到甘州时,身边就有精卫相护。 …… 墨朗查到了些消息,却也被人盯上。 甘州守备十分森严,墨朗被人追著,差点被发现。 后来墨朗就听吩咐,进了庆安老王爷的府邸,这才將人甩开。 庆安老王爷一生未娶妻,多年前就已卸下兵权,早不问世事了。 平日喜欢参禪问佛,说年轻时杀戮过多,要消解罪孽。 就算如此,父皇也忌惮他,但那又是父皇剩下的唯一一个亲兄弟,所以,也不会动他。 在姬如砚的印象里,庆安老王叔比父皇还要像他的父亲,每次心里不高兴,他偷偷前往庆安王府,与庆安老王叔对弈,或饮茶,心情就会好上很多。 庆安老王叔对其他皇子都不喜欢,也不喜皇后,唯独对他,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慈爱,教导。 有时候看著他都会出神。 在他被打入牢狱之后,庆安老王叔曾进宫质问,却被病中的父皇下令鞭笞,並呵令他永不得进宫。 姬如砚又一次唾弃自己。 不过是被几个虚假的至亲所欺害,竟一度丧失求生欲望,让那么多还在意他的人伤心。 庆安老王叔庇护了墨朗,並已得知他还没死的消息。 根据墨朗所说调查之事,竟失態下打翻了烛台。 然后,他告诉墨朗,要想知道真相,只能进皇宫密室! 也告诉墨朗,密室,他已经闯过两次! 机关布局已经摸的差不多,再闯一次,绝对能进去。 这一次闯皇宫密室,加上墨朗和老王叔,总共五十人,只回来十个。 密室中,全是皇家秘辛,顶级武器,绝世珍宝,却没有庆安老王爷想要的东西。 墨朗身受重伤,又遭遇禁兵追杀,性命堪忧,他道已打草惊蛇,不敢在京城逗留,老王叔派了身边的亲信连夜护送他出京。 事情就是这样。 姬如砚心里犹如有重锤压著,喘不过气来。 墨朗哪里是怕连累老王叔,他是找到了重要的东西,谁也信不著,死也要亲自送到他手里。 那捲纸张里,除了女子画像,还有两张……谁也看不懂的音律! 除了他! 第239章 方成好狗腿 跪在地上的人低声稟告:“殿下,自您出事以后,王爷已开始暗中调查,发现这几年,很多驻地兵权实则竟已被上官家族的人掌控。 且九皇子姬苍临三年前就在西北屯兵。 王爷让属下告知您,他现在开始联繫旧部,暗中收回兵权,让您千万保重自己,等待时机。” 上官家族,就是皇后的母族。 看来这几年,姬苍临借著天高皇帝远,外加皇后在京城的遮天蔽目,做了很多事。 父皇应该也不知道吧,不然不会对皇后那么宽和。 “孤明白,也让王叔多加小心。” …… 这夜,姬如砚做了一场梦。 梦到了还算年轻时的父皇。 他像记忆里一样,不苟言笑,眉眼冷淡。 手持一本治国策,考教年幼的他功课。 后面,他累了,站的腿疼,他看到父皇的脸上露出了心疼。 “太子……” “皇上……”皇后端著糕点出现在门口。 父皇伸过来的手收了回去,目光又变的严肃。 “回去吧,功课还是不行,若你再如此,朕便要罚你了!” 他出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香薰繚绕,帝后和谐。 不知是不是烟雾阻隔扰了视线,父皇的嘴角含笑,眼神却不带一丝情愫。 父皇和母后,不是青梅竹马,大乾佳话吗? …… 姬如砚醒来,发了一会儿呆,又拿出了那张女子肖像。 他下床,对著铜镜,看著自己的眉眼。 父皇是个美男子。 他酷似父皇。 唯独一双眼睛。 父皇是浓眉瑞凤眼,而他,是一双细长桃眼。 与,肖像上的女子如出一辙! 真相就那么不经意揭开,酸涩孺慕之情迅速席捲於胸。 他的,亲母么? …… 一晃三天。 陆青青从隔间的榻上醒来。 隔壁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揉了揉额头。 一连两日的不眠不休,终於將墨朗里外补了个完整。 脾臟损伤,肝臟损伤,骨折,浅表刀割伤,刀刺伤…… 现在的墨朗,已经被包成了木乃伊。 陆青青走出隔间。 所有人全看过来。 老庞激动的喊了一声:“师父。” “你怎么早醒了,不累吗?“ 奇怪,老徒弟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比她精力还强。 老庞:“不累,不累,师父快请坐。” 这是四喜的活,现在全让他干了。 四喜瞪著眼睛无声说了几个字。 陆青青理解老庞的激动。 这才是一个医痴该有的表现,证明他是个上进的好学生。 这次,陆青青真是用尽了毕生所学,在这医术落后的古代,做了一场完美的胸腔开刀术。 怨不得老庞熬了两天还激动的睡不著觉。 他大概从不知道,肝臟切了一块,人还能活吧? “你这把年纪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別一不小心猝死。”陆青青直言。 都是医者没那么多忌讳,这是警示。 “想学什么时候都行,又不是不教你。” “多谢——师父!” 陆青青又看向殷切看著她的姬如砚和顾承舟。 嘆口气:“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来。”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尽力了。” “剩下的,靠玄学了。“ “何为玄学?”顾承舟赶紧问。 “烧香拜佛,求老天眷顾。” “公子,我去烧。”顾承舟说完就往外跑了。 陆青青:“……” 姬如砚眼里也有淡淡的血丝,担忧道:“青青,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 这边有情况我再喊你。” “师父,你回去吧,这边我盯著。”老庞也说。 陆青青点点头,在別人家,怎么也是睡不安稳的。 她又嘱咐老庞:“要想让墨朗快点醒来,可以在他耳边多说些刺激的话。 他最在意的应该是他主子吧?你就说他主子受伤了,被人围住了,要死了,等著他去救,反正使劲刺激!” 老庞汗:“……好,好的……” “他还有个在意的妹妹。”姬如砚忽然说。 “啊?他不是……没亲人吗?”陆青青差点说出他是个暗卫。 “有,刚出生就被人抱走了。” 姬如砚也是將墨朗派出去后才听傅冷说的。 墨朗七岁那年,他娘给他生了个妹妹。 他只看了一眼,就高兴的去他爹做工的地方喊他爹回家。 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娘和稳婆全都被刀砍死了。 妹妹不见了。 左边邻居大娘亲眼看到,是两个蒙面的土匪干的。 离这边几十里,確实有一伙无恶不作的土匪,之前已经有人被害。 他们报了官,官府派了两个人隨意转了一圈,敷衍说没见到土匪。 后来,爹带了一包耗子药上了山,將药下在了土匪寨的井里。 半个土匪寨子的人全毒倒了,可他没有问出妹妹的下落。 他也没有回来。 被土匪剁成碎肉餵了狗。 墨朗就离开了家,他到处找能跟人学功夫的地方。 有人告诉他,有个地方能学,他就跟人走了。 那就是……暗卫营。 后来,墨朗经过一层层筛选,活了下来,开始被重点培养。 真正做了暗卫以后,他找了个机会杀光了当年山上那些土匪。 但是他妹妹,依旧没有消息。 这两年,他做暗卫得来的钱,都用在找人上了。 姬如砚道:“我也已经派人去找线索了,但是……” 墨朗並不知妹妹身上有什么標记,也早忘了他娘的模样,靠的,不过是或许与他相貌有点相似,年龄相符这点依据。 想要找,又谈何容易。 陆青青一点头,“不管了,就在他耳边说,找到一个姑娘,好像就是他妹妹,妹妹给人做童养媳,过的很不好……” 庞大夫:不是公子快死了,就是在意的妹妹过的不好。 是个人都急! 就是走上了黄泉路都得再跑回来。 “反正就是一遍遍说,儘快刺激他甦醒。” “好。”姬如砚认真点头。 陆青青和四喜背著药箱出县衙时,听到另一个院子传来惨绝人寰的大叫。 “受不了了!我好饿!” “我要回家!” “我要找我爹!” “我要找我娘!” “我要找四喜!” “四喜救命啊!你被骗了,他们太坏了——哇哇哇——我的腿!” 四喜缩了缩脑袋,道了句:“阿弥陀佛。 吃得苦中苦,方成好狗腿。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这是为你好。 对,为你好。” 第240章 被我迷晕了 陆青青回家,巧秀和柳儿像等待已久的乳燕跑过来。 她给两人分了带回来的栗子糕。 又端详柳儿的状態。 柳儿眼睛又清明了不少,除此之外,动作间也不经意带了克制,不像之前朴真。 应该是又记起了些东西。 朝露和朝霞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低眉顺眼的在给院里种的草药鬆土。 “巧秀,这两天都来了哪些病人?”陆青青问。 “嗯,有一对姑嫂,说是跟你说好了的,我跟她说过几天再来。 还有一对邻村的母子,咱们村的几个,还有……五个坐马车来的姑娘,也是別的村的。” 巧秀又想了想,摇头:“没了。” “五个坐马车来的姑娘?什么打扮?” “嗯……就和咱们村姑娘穿的一样,不过,长的都不错,细皮嫩肉的,可不像干粗活的。” 陆青青心想,那应该就是春香楼的姑娘们了。 为了不惹麻烦,特意打扮成村姑的模样来的。 “你也跟她们说了?” “说了,让她们过两天再来。不过她们好像很急,有一个非要问你去了哪里,我不说,她就塞钱。 我就生气了,另外几个就把她拉走了,我看见她上车的时候在哭。” 巧秀疑惑:“至於吗?我看她也没到快死的地步,就是虚一些。” “嗯,我知道了。” 陆青青想了一会儿,打算明天再看看那几人来不来。 要是不来,她就让人打听一下。 “青青。” 好些天不见的林叶来了。 一身浅绿的衣服,脸颊红润肤色白皙,一头柔顺的乌髮披肩,头顶编了两股发扭在一处,侧边別著一朵淡粉色的绒,不张扬却像点睛之笔,一分温婉三分俏皮。 这哪里是个农家人,简直就是员外爷家的小家碧玉。 “你谁啊?”陆青青问。 林叶往外掏东西的手一顿,惊讶抬头,“我林叶啊!” 有了新人忘旧人。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不认识了! 林叶当了真的模样著实好笑,就跟当初逗弄小哥似的。 可惜现在小哥不好糊弄了。 陆青青“嘎嘎”一笑,“逗你玩呢!你的脸咋变的这么白了,真是跟牛乳似的,漂亮的都不敢认了。” “是啊,你涂了什么好东西这么白?”巧秀摸摸自己的脸,好嫉妒! 林叶没有威力的瞪了陆青青一眼。 “没涂什么东西,关在房里不出门一两个月,你们也会这样。” 林叶跟著师傅学刺绣,为了省时间,吃住都在万夫人的宅院,闷著头一口气学了近两个月。 到今天才刚回来。 巧秀咂摸著嘴猛点头。 对,不晒太阳当然白! “我是不是出门头上也戴个帷帽……哎?” 她忽然又想到:“徐公子经常戴面具,那上半张脸岂不是和下巴不一个色儿?” 陆青青想到那张得天独厚的脸,道:“那倒不会,有些人天生白,晒不黑。” “你咋知道?你又没见过。” 这巧秀,伶牙俐齿的,看人家柳儿多乖!只抿著嘴巴笑。 “我就知道!你没看见人家脖子吗,脖子下巴都很白,这还不明显吗?” 巧秀挠挠头,“姐你看的真仔细,我还真没注意过他的脖子,下次看看。” 陆青青:“……” 看个脖子就仔细了,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到吧! 巧秀个眼瞎的,这一说搞的她不对似的! 林叶笑了一声,掏出几条帕子。 “我跟著师傅学的技艺,看看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她一一分了,剩下一条是给冯晓婉的,一块儿塞给了陆青青。 “天哪!这也太漂亮了!”巧秀大叫。 每一条帕子绣的都不一样,陆青青的是一片绿色的草药,还能看出是什么品种,叶子上还带著露珠,好像下一秒露珠就会滚下来。 柳儿的是一枝海棠,有一朵上面趴著一只蜜蜂,翅膀都是半透明的。 她拿在手里,眼神就被吸引住了,隱隱约约有些怀念似的,伸手抚摸。 巧秀的是一只抱著胡萝卜啃的小兔子,活灵活现,鬍鬚根根分明。 她咧著嘴乐。 这帕子她可不捨得用,得好好收起来。 “林叶,不,林大师,苟富贵,勿相忘!”陆青青叫。 “姐,你说狗干啥?“巧秀问。 陆青青抚额。 林叶本来还不好意思,被巧秀一打岔,又笑起来,眼睛有细碎的光流淌。 “青青,我过两天要跟师傅去一趟徽州。”她说。 “去徽州干嘛?” “师父要带我去找她的师妹,还有一套针法,她现在眼睛不行了,没法教我,要带我去找她师妹学一下。” 原来是这样。 但是陆青青有些担心,“还有其他人去吗?” “万夫人让家里一个小廝,还有我哥和我们一块儿去。” “不成不成,这將近千里路,万一遇上土匪就完了。” “走官道应该……” “不行,还是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去那边的商队或者鏢局。” 陆青青坚持,林叶也就点头,虽然可能要多一笔银钱,但是確实安全。 钱没了以后再赚。 “小妹!” 几人正说著,陆云回来了。 这半年,陆云竟又躥高了一大截,比陆风还高出了五指,陆青青目测得有183左右了。 少年眉清目朗,身穿一身崭新的水绿交领窄袖劲装,头戴蓝色髮带,腰间墨色暗纹腰带,別提多精神自信。 透著事业顺利的意气风发 。 几个人都看呆了去。 陆云来到跟前转了一圈,比划了一个武打姿势。 “咋样?是不是都被我迷晕了?” 巧秀:“是啊是啊,小哥竟然这么好看!我刚才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 “这衣服,顾承舟送来的?”陆青青问 。 “对,他说你托他做的,送了两身,还有一身鸦青的,小妹,正好我想去一趟荆州,就穿这一身,你说带不带劲儿……” 陆云一边说,一边朝一旁隨意望了一眼。 继续说:“墨朗兄弟好了没?需不需要什么特別的药材,我正好去那边找找……” 本来扭过的头,又扭回来。 这姑娘…… 林叶? 第241章 去一趟青楼 陆云还以为是来看病的,没想到竟是林叶。 不过林叶变化也太大了,简直不敢认了。 “小哥,有礼貌没?”陆青青提醒。 陆云这才挪了眼,有些慌乱。 因为之前两人被冯晓婉撮合过一阵儿,林叶也感觉很不自在。 偏偏巧秀又喊了声:“好巧,小哥你和林叶姐穿的衣服挺像的!” 都是绿。 俩人更不自在,脸都有些红。 “青青,陆二哥,我先走了。”林叶告別。 “先別走。”陆青青留住她,又问陆云:“小哥,你刚才说什么?要去荆州?干什么去?” “哦,那边有个大商户,想和咱们合作,听说有不少咱这边没有的药材,徐公子的人对药材不熟,需要我过去一趟商谈。” “作坊你安排了?” “安排了。於峻学的认真,辨別药材已经可以了,等过段时间,腿能安假肢了,让爹给他做一副,那他干活能更顺利。 还有你买回来那个郭天啊,小妹,我就说你不做亏本的买卖,他竟然是个识字的帐房先生!现在在作坊管帐管的可好了! 买一个帐房先生才了二两,你可太厉害了。 听他说当时为了给老娘治病把自己卖给了上个主家,可是卖了三十两呢!” 陆云看向院子里的朝露朝霞,一脸好奇:“这两个丫头是不是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 朝露缩了缩头。 她除了干粗活,就是能吃。 刚来新主家,已经吃完一窝大饃饃了。 她和朝霞不认字,不会绣,也不认识什么药材。 病懨懨的来到新主家,又吃药又吃饭的,早把二两银子吃进去了。 她俩是赔本的。 却听陆青青清亮回道:“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走过眼。” “先別说这个了,你要去荆州,怎么去?是不是找个鏢局一块儿走?” “鏢局?不用。顾承舟太够意思了,给我安排了十个功夫好的兄弟,跟我一块儿去。” 够意思,真够意思。 “那正好了,你们都是往南,你把林叶送到徽州,再去荆州,回来的时候再接上她。” 啊? 啊? “就这样,你们自己商量吧,我要再睡一觉先。” 陆青青打了个哈欠,就回了屋。 陆云把陆青青的话当圣旨,林叶把陆青青的话当金科玉律。 两人也都不是扭捏的人,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林叶妹子你收拾收拾,咱们后日出发。” “麻烦陆二哥了。” …… 陆青青好好的休息了半天一夜。 爬起来就开始补她的药箱。 给墨朗治病算是把她的货全用光了,光羊肠线就用了好几个人的量。 还有她辛苦提纯的消毒水。 忙了半天,凉茶大婶带著她弟妹来了。 她弟妹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普通的宫颈炎症。 平时同房会疼,且白带增多。 陆青青给了她塞体的药丸,和坐浴清洗的药粉,嘱咐一个月不要同房。 大婶弟妹嫌药贵,一阵儿肉疼。 大婶给她算帐,前面喝了那么多苦药,加起来比这贵多了,成效不好,还把自己喝的吐,哪个合算? 人就是零散出去的钱不觉得心疼,一下子个大的就知道疼了。 “但愿这次的管用。”她弟妹说。 “想想也知道管用,这叫直达病灶。” 还挺懂。 两人走了以后,陆青青本来想去对面山上找点不常见的药材,又怕春香楼的姑娘会来,也没敢去。 但是等到了半下午,也没见人来。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开始营业,肯定不会来了。 陆青青又抓紧做了不少成药,装进药箱里。 第二天,她送走了陆云和林叶一行人,一个人去了城里。 先去县衙看了看墨朗,他还没有醒来的跡象,发了热,不过已经开始降温了,陆青青估计还会反覆几次,反正只要能降下去,就不会有问题。 老庞和他的小药童在这守著,陆青青又留了药。 “师父,这几天我把刺激话都说了,墨小爷连个眼皮都没动一下啊!”老庞说。 “那可能还没意识,你一直说,不停说,哦,对了,一定要真实一点,別让他听到咱们是在骗他。” “明白明白。” 陆青青看完墨朗,就去找姬如砚,没见到姬如砚,只有顾承舟在另一个院子里训练。 见到她,门口守门的两个侍卫连拦都没拦就让她进去了。 顾小將军说过,陆姑娘是连他都要供著的人。 谁敢拦。 陆青青的出现,让在那以一敌十的顾承舟一闪神,身上被打了一拳。 他赶紧喊停,捂著胸膛过来。 在院子一角有气无力打著树干的王金財“嗷”的一嗓子,就像见到了亲人。 “小姑——” 撒开腿就想奔过来。 顾承舟一挥手:“拖下去!” 瞬间王金財就被捂住嘴,被拖走了。 “嗨嗨,陆姑娘,別理他,不打不成才,我小时候还被我爹绑在树上三天三夜呢!” “哦,看来你也是一身反骨啊!” 陆青青瞄过顾承舟那几块腹肌,嘖嘖…… 满院子的腹肌…… 顾承舟穿上衣服,回头就嚷了一嗓子:“看不见陆姑娘来了吗?全都穿上衣服!” “別別別,你们继续练,我说几句话就走。” “那陆姑娘咱们出去说,这些傢伙一身臭汗,別熏著您。” “也就我们家公子,就算出汗也是香的。” 顾承舟说著往外走。 陆青青撇撇嘴,仰头看天。 也不知道姬如砚给顾承舟开多少工钱,还能说出更离谱的话吗? “出汗是香的,那可能是得了一种叫招蜂引蝶的病。” 顾承舟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嗨嗨笑了两声。 “不香不香,但也不臭,陆姑娘,您找公子吗?他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那我不找他了,找你,你去过青楼吗?” 顾承舟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大喊:“绝对没有!” “哦,我知道了,你有。” “不是,我说没有。” 陆青青嘆了口气,“別和一个神医爭辩这个,我可以从你的表情,眼神,动作中得到答案。” 顾承舟瞬间双臂垂直,变得面无表情。 之后还是在陆青青冷颼颼的目光下,说了实话:“好吧,我说,我去过,所以我爹才把我绑在树上三天三夜。 不过那都是十岁时候的事儿了,啥也没干,就看人跳了个舞,没跳完我就睡著了。 但是,我家公子绝对,绝对没有去过呦,我敢用性命担保!” 真是服了,她问他家公子了吗? 怎么三句不离他家公子! 有病! “別废话了,跟我去一趟青楼。” 第242章 人间地狱 “陆姑娘,我不是那种人,您不用诈我。”顾承舟一脸正气。 “我诈你个……去不去?不去我就跟你家公子说你非礼我。” 顾承舟简直嚇了个半死。 “去!刀山火海也得去!” 但是陆青青还需要一套男装。 顾承舟麻溜的打开姬如砚的房门。 “陆姑娘,您进去挑吧,公子的衣服最多,我们天天训练的,哪有件完整的衣服。” “不好吧?不问自取?” 顾承舟:“我家公子是个大方人,陆姑娘別纠结这些小事。“ 倒成她纠结了。 陆青青进了屋。 顾承舟招呼一个侍卫过来耳语了几句。 很快,陆青青就出来了。 姬如砚的衣服是不少,而且都崭新崭新的摞在那,以前也没见他穿过,估计全是新的。 她在衣柜里隨便挑了一件雪白的,把头髮束起来。 也不用装扮的天衣无缝,无非是穿著男装进去不那么惹人注意。 可是衣服肥大些没事,太长了不行。 她拖在脚踝处就出去了。 “衣服太长了,我要是剪点应该不妨事吧?” “不妨事,说了我家公子大方的很。 剪到哪里合適?”顾承舟问。 “小腿吧。” 顾承舟一把抽出剑“刷刷”几下子就给裁剪了。 好剑吶! 该说不说,顾承舟真是各方面都上乘的好男儿。 就像……出身良好,又上进的世家子。 和姬如砚是站在同一纬度的人。 陆青青好奇了。 “你对你家公子怎么这么忠心啊?” “那当然,公子可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顾承舟说:“要不是当年公子暗中查明真相,我全家,惠武大將军府一百零八口,可就被几个奸邪小人陷害了!” 原来真是世家子。 爹是大將军,哥是大將军,他是小將军,一家子护国英雄。 陆青青看顾承舟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打心底敬佩。 两人一起去了青楼后门,有个婆子来开门,听闻她是上门的大夫,当场就以为是骗子。 这是青楼哎,哪有大夫上门! 还是个姑娘! “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快走快走。” “这位大娘,我来找红石榴的,她找我看病的。” 听到红石榴,婆子才有些信了。 等她跑进去请示了,又过来开门。 “你真是大夫呀?这么年轻能成吗?这两天管事妈妈快气死了,一堆姑娘吵著要去看大夫……”婆子眼睛对著陆青青扫来扫去。 忽然觉得身后冷颼颼的,回头一看,嚇了一哆嗦。 有个俊俏的小伙子直勾勾盯著她,嚇人。 顾承舟给陆青青背著药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个冷麵煞神。 陆青青喊他:“走啊?” 顾承舟艰难的迈步进去,“我感觉现在一身皮子已经开始疼了……” 当年他爹把他绑在树上,可是抽了三十鞭子。 抽的他到现在记著那疼。 “要不你在门外等我?” 陆青青本是喊他作伴的,没想到人家家教严,也不能强求。 “那不行!” 顾承舟一步踏进来。 “我得跟著你,跟紧了,只要跟著你,小小青楼算个啥,就是上天捅窟窿,下海抽龙筋,我爹也不敢再打我。” 这傢伙,说的她好像是个开光了的护身符。 她何德何能让一个大將军害怕。 难道拿著个银针嚇唬他。 青楼里的老鴇走了过来。 两腮无肉,衣著不整,一双眼睛无神困顿,看来是打扰了她的休息。 “你就是那个女大夫?” 她打量陆青青,眼睛里透著质疑和不信任。 顾承舟將手里的剑往地下一杵,拿著一个牌子晃了晃。 县衙差爷的牌子。 老鴇上演一秒变脸。 笑盈盈的开口:“原来真是给明安县立了功的女大夫,失礼了失礼了,快请。 楼里是有几个姑娘不舒坦,管事说已经允她们去善世堂拿了药,也不知好些了没……” 老鴇说著,带著两人三拐两拐,拐到了一间房外。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训斥。 “已经允了你们出门子两次,还在这异想天开! 人家说一说还当真了,你们自己不认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好好的大夫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下贱东西脏了名声!” “你们去善世堂拿了药,可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讲究庞大夫,老了老了,倒是一屎盆子扣头上了!” 陆青青看向顾承舟。 顾承舟摇摇头,他也没关注这个,不过遇见一次老庞那个小药童对他抱怨过什么,见到他就不敢吱声了。 看来就是说这事。 这些市井流言,就是人云亦云,不用想就知道传的很难听。 难为老庞一把年纪了还被人这么詬病。 里面有姑娘在哭著哀求。 “二妈妈,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们再去一次流云村,陆大夫应该已经回来了,求求你了。” “我不想死,等好了还能再赚钱……” 那个尖锐的女声又开口:“別想了!不是妈妈心狠,你的钱都搭在这上面了,药吃了好久了,反反覆覆根本好不了! 你还看不明白吗?还不如赌上一次,至少有一半活的机会! 压住她!” “不——我寧愿死!” 门“砰”的打开。 里面混乱的场面全暴露在视野中。 一个女人全身赤果,被两个男人扯著身体,还有几个女人瘫在地上捂著嘴哭泣。 混乱,悽惨,污浊。 顾承舟仓皇后退,背过身去。 眼中是遭遇重创的震惊。 他以前听过的青楼,红顏香粉,爭奇斗艳,轻歌曼舞,人间乐土。 可他看到的,却是丑陋污浊,人间地狱。 女人身上冒著浓水的身体,烧红的烙铁,拼死的挣扎,绝望的叫喊。 这跟对待穷凶极恶的犯人有什么区別! 可她们,只是柔弱的女子…… 陆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等著。” 她面不改色的和老鴇一起走进去,关上了门。 顾承舟担心的想跟进去,又停下脚步。 只凝神听著里面的动静。 管事见到来人,赶紧叫人停了手。 “陆大夫!” 角落一个女人跪著爬出来,大哭:“陆大夫来了,她就是陆大夫!她是庞大夫的师父!她能救我们的! 我们有救了!” 第243章 有点心虚 陆青青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这么確定她能治好她们的病。 也许不確定。 只是把她当做最后的希望。 五六个姑娘又哭又笑,全都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泪眼朦朧的看著陆青青。 老鴇挥挥手,让两个龟奴出去。 管事眼神询问。 老鴇嘆口气:“再试试吧。” “可以治。”陆青青肯定的说。 “原本不是严重的病,只是拖的久了。 知道你们要赚钱,但是也多少有点人情味,若是开始发现症状就吃药,休养半个月,就不会有问题。 做什么非要竭泽而渔,把人作腾到这么严重,最后死了还不是你们赔本。” 陆青青对著老鴇和管事说,口气当然不怎么好。 胸腔带火谁还能好声好气。 老鴇和管事也是弯腰奉承人惯了的,哪里会在意她那点脾气。 她们最关注的是治病! “陆大夫,真的能治好?” “我能治,但是你也要给她们休养时间。” “这个自然,本来她们几个也已经好几天没掛牌了。 咱们这行也是有规矩的,若是把病传染给了客人,那谁还敢到春香楼来。”老鴇说。 呵呵。 这病本来也是不乾净的男人传进来的好不好。 地上的女人叫紫茉莉,也是这里面最严重的一个。 不仅下身全是脓皰,身上也有,有的已经变成了疳疮。 但是,这个时候都是本土x病,梅毒还没有传过来,所以陆青青才肯定说能治好。 若是早期治疗,喝些草药就能治癒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还是那句话,谈性色变的时代,一是羞於启齿,二是她们身不由己的身份,让原本的小病发展成了大病。 她们的基础病就是淋病,后期发展成各种不同的併发症。 治疗淋病最高效的还得是抗生素,能有效杀死淋病双球桿菌。 效果最好的就是阿奇霉素。 但阿奇霉素在这做不出来,还得用青霉素。 其实青霉素在很早就已被人使用。 《本草纲目》土部中有味金疮药,叫寡妇床头灰。 寡妇床头尘土,主人耳上月割疮,和油涂之。 这味药,起效的就是里面的青霉素。 寡妇居住条件差,床头阴暗潮湿,灰尘中就会长出霉菌,里面所含青霉素起到了杀菌消炎作用。 所以我们祖宗应用青霉素要比国外发现早几百年! 还有传闻中腐烂橘子上长的青色霉菌,实际上並不是青霉素,而是展青霉素,是有毒性,对人体有害的。 那都是误传而已。 所以,陆青青还是採用古老的办法,收集了发霉的尘灰。 “陆大夫,这些挑破就不会再生长了吗?”紫茉莉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虚弱的问。 “抹了这个,就不会再长。但是还有復发的可能,若不想復发,那就让自己多吃多喝,调养康健,抗病能力强了,自然不容易再得病。” 陆青青带著手套,一一挑破那些脓疮,抹上了药。 紫茉莉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 她看著一身男装,动作温柔的陆青青,眼神逐渐虚幻。 陆青青又拿出了小刀,让她张开腿。 一个一个诊治,她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任何嫌恶。 除了紫茉莉最严重,红石榴等几个並没有发展到全身,很快就处理完了。 老鴇和管事此时都对陆青青诚心感激和敬重了。 最后,陆青青道:“以后几个人全部分开,不要待在一块,还要治疗两次,你们去或者我来,以前的衣物全部扔掉,房间天天用黄连药熏消毒,直到痊癒。” “行行行,药熏的钱就我给姑娘们出了。”老鴇表示。 然后是医治费,姑娘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私房钱。 陆青青正常定价收,没有多收一点。 姑娘们看向老鴇。 老鴇点了头,“陆大夫別再来这,对您名声不好,我让姑娘们去找您。” “行,三日后再去。哦,还有,你们也该好好防著,不是有那什么,羊肠猪肠的。” “嗨!”老鴇一脸无奈,“这也是说了几百回了,不是有些客人就是难伺候嘛!不乐意用。” “不乐意是因为宣传的不够,你们要夸大用那个对他们的好处。 还有,所有楼子是竞爭对手,但也是同盟,若真发现有染病的男人,应该互相通气才对。” 老鴇若有所思。 “陆姑娘说的极是!” 里面的声音,顾承舟在外面都能听见。 开门的时候,所有的姑娘都跟了出来。 她们看向陆青青的眼神,像看一个神明。 是的,神明。 在黄帝庙外,陆青青说的那番话,他很敬佩,却还没什么触动。 现在他知道了。 怪不得她那么愤怒。 寧愿得罪一眾大夫也要为妓子说话。 妓子真的是可怜,人人瞧不起,没人把她们当人看。 陆青青却一视同仁。 所以在这些妓子眼里,她就是神明啊! “你愣著干什么,走啊!”陆青青喊他。 顾承舟急忙收回目光,俊脸红了。 老鴇来回看了二人两眼,捂嘴一笑。 “陆大夫请,奴家送送你。” 老鴇把姑娘赶回各自的屋里,亲自將人送出后门时,本能道了一声:“再来啊~” “……” 接著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盈盈又道:“陆大夫和小差爷,男俊女俏,真是般配,祝你们早日成婚,喜结连理。” “……” 顾承舟一愣,后脸色红了又白,最后暴怒:“你瞎说什么,哪知眼睛……” 话未说完,就看到不远处站著的笔直身影。 一身雪白窄袖劲衣,金纹腰带,矜贵清冷,像阳光洒落在不染尘埃的雪山之巔,不容褻瀆。 那还是他去给陆云定做衣物时,又费心吧脑给公子定的两身。 公子说不需要的,他说了句陆姑娘应该喜欢,没想到公子今天就穿上了。 他的眼光真好,公子穿著好看极了。 但是……但是公子看过来时,他怎么感觉有点心虚? 陆青青已经朝姬如砚走过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 “嗯,我去了一趟山,下山去村里找你,没想到你来了城里。” 姬如砚温和的说著,对著顾承舟一瞥:“你还站在那,不捨得走?” 第244章 摸骨术 “没,没不捨得……”顾承舟吶吶。 看起来有些呆,没有平日的爽快。 “顾公子今天被嚇到了。”陆青青说。 她有点担心问:“你没事儿吧?” “他怎么会被嚇到,上过战场的人,见过尸山血海的人,还能被什么嚇到?他嚇別人还差不多。” 姬如砚话语略带调侃,看著顾承舟的眼神,与以往没有半分不同。 顾承舟心里一松,大叫:“公子,属下就是嚇到了,您不知道,这和在战场上看到的不一样! 哎,不说了,您和陆姑娘说话吧,属下先走!” 顾承舟溜了。 陆青青靠近姬如砚,低声道:“確实不一样,他今天看了不该看的,我怕他以后对女人產生了阴影……” “不会。”姬如砚也压低声音,眼底似有云涌。 “顾家人不会那么脆弱,你不必担忧。” 好吧。 陆青青也不管了。 目光落在姬如砚的衣服上。 这简直是太好看了。 好看的把顾承舟和小哥全比下去了。 真是的,他那么多种类型的衣服,干嘛非穿劲装,不给別人活路。 巧了,她今天也穿了一身白,整的跟情侣装似的。 此时,姬如砚的目光也落在她穿的衣服上。 目光微闪。 见他看,陆青青赶紧解释:“哦,这就是你的衣服,顾承舟让我去你房间找的,已经剪短了。” “嗯……”侍卫已经跟他说了。 如果没记错,这是之前傅冷准备的,他一次都没穿过。 可惜……怎么没穿过…… “你找我是为了墨朗?我已经去看过了,暂时没问题,还是得刺激他让他儘快醒来,昏睡久了对脑子不好。” “不是墨朗。”姬如砚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茶楼。 自然的接过陆青青的药箱。 道:“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我们去茶楼。” 茶楼包厢。 姬如砚说的果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他收到了山月明的消息! 她娘果然是圣医门的人。 且还不是个普通弟子,是圣医门前门主仅有的四个亲传弟子之一。 隨著圣医门更新换貌,门里知道山月明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他的人才查了很久才查到。 “听说前门主过世后,四个弟子因门主之位產生分歧,水姨就是这个时候离开的圣医门,后来就没有再回去过。” “这样看来,她那时候就隱姓埋名进了宫,之后的事咱们都知道了。 就是不知,她诈死后又去了哪里?” 这么多年不出现,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陆青青心中也觉得不妙。 “你没有告诉我爹吧?” “还没有。” “嗯,我来告诉他。” “我会让人继续查一下圣医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嗯。” 说完山月明的事,姬如砚又拿出了一张纸。 是一张举荐书,上面已经有十五位大夫和徐县令的签名。 “青青,还有七日,府城医署的考核官员会到达明安县,你准备一下,有这举荐书,他们会提前为你单独设立考场。” 这就要考试了? 陆青青欣喜的接过举荐书看了看,上面的大夫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名字上全都盖著他们的私印,十分正规。 “那通过之后,什么时候下发执医证?” “比寻常考试要早,半个月就能下发。” 医者缺乏,朝廷对医术考试还是很重视的。 对於那些佼佼者,当然更重视,前提是,中间没有黑手阻拦。 对於陆青青的应试全程,他当然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人钻空子。 陆青青把举荐书还给姬如砚,端起茶壶给姬如砚倒满茶。 “今天高兴,来,干一杯。” “干一杯。” 两人一撞杯,將茶水一饮而尽。 “谢谢。”陆青青看著他认真道。 姬如砚微愣,眼底染了一层墨色,粼光微盪,有什么几乎要破水而出,又被顷刻间压下去。 “我该谢谢你才对。” 陆青青感觉有异,觉得他今天身上那股温和的气质似在波动,不大平静。 她觉得有点闷,將窗户打开一点,吹吹风。 又用茶水洗了洗手,捻起一块糕点。 姬如砚將四个小零食往她跟前推了推,轻轻道: “青青,以后去危险的地方,多带几个人,县衙后院的人,你可隨意调配。” 陆青青探头看了看窗外,隨声道:“顾承舟以一敌十,用他一个就够了。 哦,我是说,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身后似有指节的“咯嘣”声传来。 陆青青回头,嚇了一跳,心扑通扑通的。 赶紧把窗户又给关上了。 把糕点使劲咽下去。 他怎么突然把面具给摘了! “拜託!你要摘面具吱一声啊,这脸被人看见多危险哪!” 女的看了饭不思,男的看了想自杀。 要是不怀好意的看到,那是暗戳戳套麻袋卖钱的地步! 姬如砚垂著眼,老神在在。 实际心里已经有什么像轻盈的蝴蝶一般飞起。 她在关心。 “房门我关了,对面没有高舍,谁能看见?” 对哈,这是二楼,对面压根没有平齐的房子,除非地上有长颈鹿。 陆青青看了一眼,又低头吃糕点。 压压受惊的心臟。 “你不研究命学和骨骼的关係了吗?”男人又出其不意的问。 “啊??????” 陆青青“哦”一声反应过来,“我研究完了,没什么关係!” 姬如砚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忽儿闭了闭,又睁开,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看脸上的骨骼吗?身上,不看?” 陆青青猛地抬头,桂糕连嚼都没嚼就一下子咽了下去。 差点噎死! 姬如砚赶紧给她倒了水。 拍了拍胸脯,她问:“啥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姬如砚有这么狂放吗? “其实,其实,也有骨骼测命的说法,叫骨相法,需结合三部分:头骨,面骨,身骨。 通过观察看颅骨,面骨,身骨的形状大小来分析,比如,额头宽者有远见…… 鼻骨横长者胆大…… 下巴骨短者,做事急躁…… 胸骨凸出者,一生辛劳…… ……” 姬如砚滚动一下喉结,最后道:“这也是一门学问,也叫,摸骨术。” “你只看脸,可能不行。” 陆青青的糕点掉到盘子里。 还给摸? 第245章 晕倒了 姬如砚这是…… 这真是个好机会,以后他成为高高在上的帝王,坐在那鎏金宝座上,想摸可就摸不著了。 陆青青內心变得很邪恶! 不知道这副身躯,是不是和梦里一样,软硬適宜,白的放光,掐一掐就出红印。 蜻蜓点水会颤。 逼急了眼尾会红。 还会高高扬起船帆…… no! 打住! 不行! 陆青青使劲將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驱逐出去。 又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了下去。 男色对她没用。 不用妄图用这个毁她道心。 现在控制不住手,以后会控制不住心。 陆青青有自己要走的路。 姬如砚,也是。 明安县,只是他暂时的落脚点。 而两条路,恰好背道而驰。 一个在庙堂,一个在天下。 陆青青,不要为了一棵漂亮的树,禁錮住自己前行的脚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停在欣赏的位置。 看看就够了。 屋中气氛诡异。 像是覆盖上一层谁都不敢轻易打破的结界。 外面客人隱隱的说话声传来,更衬得里面如同时光静止。 除了心臟,一声又一声,愈发急剧。 姬如砚开始后悔。 太明显了,她那么聪明,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不,或许早就知晓了。 但是原本只要不说出来,就可以一直维持和谐的状態。 她放鬆愜意,无所顾忌。 不会因他没藏住的心思而后退,或者避嫌。 现在……却…… 姬如砚手心开始出汗,坐立不安。 陆青青思考了半天,打算再说点敞亮话,却见他眼神里的悔意,想说的话就没说出口。 其实,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早说过她不想成婚了,他是知道的。 而他也一直没有明確表示过,因为知道自己还有使命。 人的心意有时候也是不受控制的。 现在不小心说出来,他自己也是后悔了。 算了,他早晚要走的。 不说那些扰人心情的话。 “你懂的还不少,我不知道相骨,摸骨的,不过我会称骨。” 陆青青拿出纸笔,“说说你的生辰八字,我帮你算一算。” 姬如砚像是窒息许久的溺水者,忽然得到了一缕新鲜的空气。 脱口而出他的八字。 陆青青使劲想了想看过的袁天师称骨算命法。 谁能记住那些繁杂的数字啊! 她就往最高了说就对了。 最高多少来著? “嗯,属相虎,九月出生,二十三日,子时……嗯,总重……哇塞!十两!” 应该是十两吧? 十全十美嘛! 那话头怎么说的来著? “此命推来天下隆,必定人间一主公。 富贵荣华数不尽,定为乾坤一蛟龙。” 姬如砚:“……” 如果司天监中收藏的那本称骨算命的孤本不是贗品的话,最高重量应该只有七两二吧? 而且,他的重量只有,五两四钱。 青青对他真好,一下子给补上了四两六。 这是,她的祝福吗? 陆青青喜滋滋的看著姬如砚,“好命,好命啊……” 帝王命,能不好嘛! “哎?还有几天你生辰了哎!等著,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又是大礼。 姬如砚又期待起了陆青青的大礼。 他希望是一件能戴在身上的东西。 这样他走的时候就有个念想。 …… 回到县衙,顾承舟就来报:“公子,大哥已经接应到郎图,救下了那三万人,收编入了顾家军。 大哥说再部署几日,咱们就可以前往边城。” “好……” 姬如砚看著流云村山峦的方向,唇瓣轻启: “十日之后吧。” …… 陆青青刚回到村里,李婶儿就来找她。 问她有没有去二十里外的村子里诊病。 陆青青奇怪,“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去那边接生嘛,听有人说咱们流云村的女大夫前几天在他们村给人治过病。 你不知道,你的名声现在已经传的老远了,不少人知道咱们流云村出了个厉害的女大夫。” 李婶的声音颇为骄傲。 顺道自夸:“还知道出了一对手法厉害的婆媳稳婆!” 陆青青笑了一声,又疑惑:“可我真没去过啊,你也知道,我一般不出诊。” “是哪,我也跟人说应该不是你,可他们非说就是流云村的,脸上带著遮巾,不怎么说话,下针挺麻利的,收诊费也不高。 咱这附近也没有別的医婆,我看是不是有人利用你的名气,去冒充你啊?” 有这个可能。 “没说名字之类的?” “没有,就说是流云村的,这么一说,別人都以为是你了。” 这就是故意混淆视听了。 李婶冷哼:“待我联繫一下师姐师妹们,出去接生的时候全都留意著些,看看是哪个脸皮厚的。” “嗯,是要找出来,別到时候惹了麻烦推我身上。” 不过再不久,她就可以参加医考,想栽到她身上,也没那么容易了。 家里没人,估计都去作坊那边了,现在到了秋收时节,太忙了。 和李婶说完话,陆青青就去作坊,正好找陆老爹,跟她说说娘的事。 作坊门口很多外村的来送药材。 他们就指著卖了药材换点粮食,还要交今年的税收呢! 粮价在县令的干预下,刚要往上升,就又落下去了,所以,田里的药材也能勉强换一部分口粮,不至於饿死了。 於峻坐著轮椅认认真真的查验。 陆老爹和四喜,还有帐房郭天,巧秀带著柳儿,朝露朝霞全在忙。 虽忙不乱。 “於峻,你不要忙时间长了,腿要注意。”陆青青提醒。 “我明白,小姐。” 他自从被陆青青买了,就开始喊小姐,陆青青也隨便他。 反正一个称呼,什么都行。 她不会因为一声“小姐”就高高在上,也不会因为一声“青青妹妹”就与人亲厚。 陆青青见柳儿乾的十分熟练,正要跟她说话。 就听作坊內传来一阵喊叫。 “四喜——四喜——” 抱著喜宝的冯母一脸惊慌的跑了出来。 看到外面陆青青也在,又急忙喊: “青青,你快去看看,你大嫂晕倒了!” 第246章 她是不是好了 “大嫂!” 陆青青过去的时候冯晓婉已经醒了,看来只是一时昏厥。 但是她脸色看起来確实不太好。 坐在椅子上揉著脑袋。 “是不是累著了?让你干点事,不是让你拼命。” 陆青青过去给冯晓婉把脉。 “没有啊?”冯晓婉迷糊糊的。 她就是和以前一样忙活,也没缺了吃,没缺了睡的,咋会晕呢? “青青,你大嫂是怎么了?”冯母担忧的问。 陆青青目光诧异,看看冯晓婉,又看向胖嘟嘟的喜宝。 蹙眉道:“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大嫂,咱们先回家。” 陆青青带著她回家后,才说了实话。 “大嫂你是又怀上了……” “啊?不,不能吧……我们,那个……”冯晓婉睁的眼睛圆圆的,说惊恐不是惊恐,说高兴又不是高兴,倒看著有点心虚。 看著陆青青心虚。 冯母一跺脚,喜笑顏开:“嚇死我了!这是大喜事啊!再给喜宝添个弟弟,对不对乖喜宝? 给老陆家添个大孙子!” 冯母精神百倍,像是中了大奖一样。 一扭身就抱著喜宝跑了。 估计是跟陆老爹报喜去了。 冯晓婉连忙去看陆青青。 陆青青还是蹙著眉头。 “小妹,我们真注意了,我也没想到,这可能就是缘分……”冯晓婉眼神发晃。 她这在陆青青面前是一点都藏不住。 明明在作坊讲话都一套一套的了,现在跟骗人的小孩似的。 陆青青好气又好笑。 本来以为冯晓婉是在哺乳期,身体会自动抑制排卵,她也一直没来癸水,再加上让他们同房t外,这样怀上的机率会很低。 可现在看冯晓婉心虚的眼神,是没听话啊。 “真注意了?这月份很浅,应该是大哥临走那两天怀上的吧!” 冯晓婉低著头不说话了。 就是最后那天没注意。 她实在太捨不得陆风了,不让他离开。 就那么怀上了。 “算了算了,说这个也没用,怀都怀了,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才半年。” 冯晓婉这才露出喜色,“半年有什么,很多人都半年,而且我吃的好,身体很好。” 看来她是很喜欢。 陆青青想了想,好在买了两个小丫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几天她也观察了,朝露就是个小吃货,每次见了吃的东西就咽口水,还得装看不见的样儿。 吃饭也吃一碗就住嘴。 明明还没吃饱。 最后大家就故意剩下东西,然后丟到她碗里,让她扫底。 她舔碗舔的比镜子还乾净。 朝霞稳重些,想的也多,心细,像是朝露的姐姐,一直偷偷提点她。 两个人都很能干,不是偷懒的人。 那就让她们以后跟著大嫂吧。 还有喜宝,不能再母乳了,一个母体供养两个孩子不行。 要不然大嫂今天也不会晕。 正好她也半岁多了,可以吃辅食了,以后喝羊乳吧。 “小妹。”冯晓婉摸著肚子,小声问:“要是我也想要个男娃,你不会生气吧? 不是觉得男娃比喜宝好,就是想再生个不一样的。” “你给大哥生孩子,我生什么气。只要对孩子不偏心就行。 好好养著,別坏了身体。作坊的事不急。” “我保证!”冯晓婉又精神了。 而且作坊她也不会耽误,事儿都安排了,只盯著就行。 她要孩子事业两手抓! 陆青青也笑起来,这事儿等过些天胎相稳了再给大哥去信吧。 接著陆青青把朝露朝霞安排了,朝霞跟著大嫂,晚上也和大嫂一块睡,朝露就帮冯母一块照顾喜宝,加上给喜宝做辅食。 有了二胎,更不能亏了大宝啊! 夜里,一家人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庆祝这大喜事儿。 一桌子全是姑娘家,陆老爹喝了一盅酒,就乐滋滋的回作坊。 陆青青提著灯跟上去要送他。 “你出来干啥,快回去,爹又不是瘸腿断脚的。” “爹,我跟你说说娘的事。” “你娘有消息了?” “有了,怪不得娘能入宫当女医,原来她是圣医门的人……” 陆青青实事相告。 她觉得爹这些年早已经接受了娘已经死去的事实,就算现在说了最坏的可能,他也是能接受的。 陆老爹听完,重复了一句:“圣医门……” 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闺女,回家去回家去,要不然爹还得返回头来送你。 你们几个,夜里关好门。” 陆青青看著陆老爹提著油灯,身影没入夜色里。 她以前想过在作坊旁建个大房子,全搬到那边住。 不过陆老爹虽没反驳,也没表示过赞同。 只是看到他望著那团燕子窝,眼里露出不舍。 陆青青心里猜想,爹不是捨不得那对燕子,是心里带著期盼。 来有时,去有时。 盼故人如燕,春暖归来。 陆老爹拐了弯,看不见了,陆青青这才进了家。 洗漱,上床。 柳儿翻过身来,满脸是泪。 “青青,我想我的孩子了……” …… 夏日的炎热散去,秋风渐起。 屋檐下的燕子夫妻,在一天清晨,不见了。 村中央的大磨盘下,里正敲打著铜锣,宣布著刚传达来的消息。 税收开始了。 今年没收成,反而还比往年要多交一成! 以前一亩地要交一斗粮,现在要交一斗半粮。 再加上一些杂税,交的各种银钱税,各家各户全炸了锅。 “这还让人活不活了!明安县和其他三四个县今年都遭了涝灾,朝廷不知道吗?” 里正嘆口气,“听说潭州那边有人造反了,南边税收都增到一亩四斗了呢!” 时局不稳,受苦的肯定是百姓啊。 流云村还好,毕竟有个作坊在那,已经解决了一多半人的生计。 其他村…… 这样下去,也不知会不会乱起来。 陆青青回家时,看见穆大业矗立在门口,像个僵化了的石头。 “穆大业,你来找柳儿的?” 穆大业得有半个月没来了,好像出去跑了一趟远鏢。 到了近前,陆青青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再看他身上,穿著乾净的衣物,胸部微微鼓起一层。 “受伤了?” 穆大业一双眼渐渐聚焦。 好像没听到陆青青的话,反而问: “陆大夫……柳儿是不是好了?” 第247章 怀了个孩子? “还没完全好,不过已经记起不少东西了,记起了什么,她好像並不想说。” 陆青青那天已经把孩子给她抱回来了,这两天,柳儿天天抱著孩子不撒手。 还总是走神。 陆青青嘆口气,“见到她了?” 穆大业点头,涩然道:“她让……以后別来找她了。” “你也別急,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陆青青觉得柳儿也並不一定想回到秦望川身边,具体什么心思,她也猜不透。 她试探著说过,秦望川此刻正在做什么。 想一想,柳儿现在是不是有点陈圆圆的心境。 秦望川打著爱妻的名號去肆意杀戮,夺权。 就算当时夫妻情深,现在也让女人望而却步吧。 她承不起红顏祸水的罪! 所以寧愿逃避,此生不见。 也还有一个可能,柳儿是自惭形秽,觉得无顏面对昔日丈夫。 总之,她应该已经记起了秦望川,但並没有什么表示。 “陆大夫,我以后可能很长时间不会来了。” 穆大业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交给陆青青。 “这是我赚的银两,给我娘留了一部分,剩下这些给你,柳儿母女,以后就托你照顾了。 陆大夫,多谢你。” 穆大业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青青喊了几声他也没回头。 陆青青只能拿著钱袋进了门。 柳儿在屋里,抱著孩子手忙脚乱,巧秀在一旁指挥:“不对,她的身体要放平,你这样她不舒服,当然会哭。” 柳儿仙女一般的气质早无了,头髮掉落,身上也沾了孩子的口水,看著实在狼狈。 但她也没气馁,一点点的在学。 “巧秀,你先抱著孩子出去哄哄,我和柳儿说点话。”陆青青说。 巧秀早看不下去了,马上把孩子抢过来。 孩子在她的摇晃中,很快就不哭了。 柳儿抓抓头,有点炸毛。 陆青青拿出银子给她,说是穆大业留下的。 “他,他怎么这么傻!我都跟他说了……” “他除了老娘,就是担心你了,不给你给谁。” “可,我……他以后还要娶妻。” 柳儿抓著银子,手心烫的很。 “那是他的心意。”陆青青说。 “而且他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收著吧,那样他才安心。” 柳儿一听很焦急:“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柳儿愣愣的,似乎失了力气。 “你喜欢穆大业吗?”陆青青问。 “我不配。” 柳儿低下头,脑子又有些隱隱作痛,有些画面开始混乱交织著出现,她没有发出动静,只是任由那些画面將自己淹没。 似乎记忆混乱了,就不用面对如今这个局面。 可陆青青清澈的嗓音一下子將她拉回。 “没有什么配不配,你就顺著自己的心意选择。” “人这一生不长,你也不是背负著什么使命的大人物,不要为难自己。让人不愉快的事,就丟弃。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已经死过一次,活过来的,不是世家贵女,也不是什么將军夫人,只是柳清然,只是你自己。 能为你做决定的,也只有你自己。” 许久许久之后,柳儿眼睛湿润微肿的站起来。 “青青,我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 但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再回去。” “穆大业走了,大娘身体不好,我有些担心,想回去照顾她。” “等以后,他回来了,我……再带著孩子离开。” 还离开什么呀,她自己不知道,她潜意识里已经选择了穆大业! 陆青青笑了两声:“你回去行,但是得有照顾自己和孩子的能力。 这几天你就跟著巧秀和朝露学吧。 怎么照顾孩子,怎么做吃食,都要学。” …… 时间很快到了陆青青医考那天。 考试顺利的像是走过场。 题目简单的她以为三位医考官都是姬如砚安排的。 直到最后现场给人诊治那一环节,三个医考官说的话是这样的: “这个病人大便密结已有十五日,再这样下去非活活憋死不可,你试著让她排出。” 陆青青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躺在担架上捂著肚子呻吟。 因为屙不出屎,她早就不敢吃东西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其中一个医官又好心提醒:“这个病人比较严重,已经看了三个坐堂大夫,喝了不少润肠的药,却丝毫没有效果。 你尽力就行了,哪怕帮她排出一点,也算通过。 但是,绝不能让病情……加重。” 陆青青看了看那个医官,点点头。 这意思就是不信她能把人治好,只要別把人弄死就行。 妇人眯哼著眼睛,哀呼:“救救我……救救我……” 陆青青伸手探探脉,又去压妇人的肚子,硬邦邦的。 妇人惨叫一声,一下子抓住了陆青青的手,眼睛睁大了点,看清陆青青的模样后,好像找到了救星。 “女大夫……呜呜,女大夫……快救救我。” 陆青青见她似有难言之隱,便道: “请把她抬到內堂去吧。” 到了內堂,妇人才哭著说了实话。 她是个寡妇。 夜里寂寞嘛,就买了点小黄书看。 然后懂的都懂。 妇人感觉没脸,说的含含糊糊,要是別人还真不一定听懂。 陆青青就知道了。 问:“什么东西?” “……茄子……” 太狠了! “小茄子……”妇人又嚅囁。 陆青青万万想不到,她医考会碰到这种奇葩病症。 还好她的药箱准备的十分充分。 妇人脸色惨白的祈求:“求你別说出去,救不了也没关係,让我死的体面点……” “你別说话了,一会儿听我的命令使劲。” 陆青青开始给她按摩下腹,又扎长强穴,让疼痛减缓。 然后戴手套涂甘油。 “我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疼也忍著別叫,要不然外头医官让我停止,你可就真憋死了。” 妇人惶惶点头。 接著就听陆青青喊: “一二三,用力!” “再来一次!” …… “看到头了!” “放鬆……” 外面支棱耳朵听的三个医官:“……” 难道那妇人不是大便秘结,是怀了个孩子? 不能啊,他们三个都是查看过的,就是后不利,肠道壅塞啊? 第248章 来个狠的 隨著一声狂放的嚎叫,陆青青跑了出来。 三个大夫全都站了起来。 “咋叫的这么……你不会把人弄死了吧?” “没死,屙出来了!”陆青青捂著鼻子。 “快让人进去处理吧!” 她跑到了门边。 接著,三个大夫就闻到一股冲天恶臭。 像捂了千年的发酵了的…… 有人说世间最污秽恶臭的是女人七日不换的月事带。 那定是没有闻过捂在肠子里十五日的黄金泥吧! “呕——” “呕——” “呕——” 直接想原地昏厥! “我可把人治好了,是不是通过了?”陆青青用胳膊掩著鼻子问。 三个医官屏著呼吸说不出话,只是翻著白眼使劲挥手让她走。 陆青青心情不错的走出考院的大门。 虽然这只是一场最低档的医学考试,但却是她在这时代正式步入此行业的开端。 拿了执医证,以后就不是个野大夫了! 陆青青还是有点小激动。 墙边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竹骨,玉瓷肌,垂手而立。 她不由咧开了嘴。 朝著男人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姬如砚回她微笑,看她神色就明白她应该是通过了考试。 就是不太明白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看著像是剪刀。 因此,他五指张开,回了一个包袱。 “哈哈哈哈……” 陆青青乐的笑咧了嘴。 走过去,伸著剪刀手戳过去。 “咻咻咻……剪你!” “……” 丸辣!没洗手! 她的手刚才还夹过茄子! 不过戴著手套呢,戴著手套呢! 反正姬如砚也不知道。 嘿嘿…… 陆青青咧的嘴更大,就是很奇怪。 姬如砚没有注意。 剪刀手在他的手心戳的那几下,好像又把他带回了多年前初次相见的那个春日。 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出其不意的去抠他腰带上的玉石,被水姨扯到身后以后,眼睛还是滴溜溜的乱转。 他要与水姨说话,还得分出注意力在她身上,就怕她又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 她调皮的让他紧张。 一如此刻。 不同的是,如今还带著难以言喻的欢喜。 姬如砚缓缓收拢手掌,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幸好没人往这瞧。 刚如此想完,地上就传来沙哑的声音。 “祝公子和夫人百年好合。” 一个乞丐举著破碗抬的高高的,脸乌漆嘛黑,眼神却贼亮的看著他。 “……” 什么时候爬过来一个乞丐! 两条腿拖在地上,像是断了似的。 陆青青已经站到乞丐跟前,用脚踢了踢乞丐的腿。 “別装了,腿好著呢,好好的不干活,非要在这当乞丐,大男人的丟不丟人!” “夫人行行好,我祝你和公子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福星高照,六六大顺……” 一颗小小的银裸子扔到地上,乞丐连忙抓起。 “谢谢公子,谢谢夫人……” 陆青青瞪视姬如砚:“助长歪风……” “就这一次,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別扰了心情。”姬如砚笑道。 又低头警告乞丐:“去找个活计做,明安县不容游手好閒之人,再碰到你们这种懒散閒人,全都送到石场去!”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乞丐爬起来就跑了。 “给多了!”陆青青还是忍不住说。 “那银裸子能买五斗粮食,分给需要的百姓也比给一个乞丐强,你说你……” “就这一次……”男人声音含笑,还是这句话。 听著有些轻哄的意味。 乞丐跑到墙角旮旯,用牙齿咬咬发亮的银裸子,乐的呲牙。 得亏这双好腿,比其他人跑的都快,赶到明安县第一天就討到了这么大一笔银钱。 明安县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城,没想到治安挺好,百姓没多少钱过的还算安稳。 这里的县令挺会治理。 再討要几天,凑够二两他就回家交税! …… 陆青青和姬如砚去了县衙,看墨朗。 “师父!” 老庞跑出来大喊。 这声师父,喊的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举荐人名单上,甚至还有他。 徒弟给师父担保,也是闻所未闻。 “老庞,我在街上听见有不少人在骂你。” 陆青青皱著眉。 因为老庞允许青楼女子自由出入医馆,所以被骂了。 还听说馆里的小伙计都走了俩。 老庞一挥衣袖:“不用搭理,就是技不如我的那几个狗东西联合排挤我。 师父放心,我这把年纪了,钱也挣够了。 我医术摆在那,遇到治不了的病,他们以后还得来求我! 歪门邪道长久不了,最后还是术高者胜!” “说的好!不愧是我二徒弟!”陆青青使劲拍了拍老庞的肩膀。 “別拍了师父,快进去看看墨小爷,他手指动了两天了,可就是不醒来。” 动了? 陆青青和姬如砚对视一眼,连忙进去。 墨朗確实如姬如砚所说,体质特殊,皮肉癒合的很快,但是就是不醒来。 这会儿手指没动,眼珠子也没动。 老庞刚想说什么,陆青青伸出手指头阻止示意他出去说。 “师父,刺激的话都说的嘴巴禿嚕皮了,昨日我见他手指动的厉害,还以为要醒,谁知道今天再刺激,又没昨天动的厉害了。” “你看,现在直接没反应了。” “还是刺激的不够啊。”陆青青说。 然后她探头看向屋里。 姬如砚正坐在床边跟墨朗说话。 她微微一笑,“来个狠的!” 如果这样还不醒,那就没招了。 “怎么个狠法?”老庞觉得师父的笑,很是奸诈啊! “可不能乱来啊,还是稳妥点。” 话这么说著,他却满眼跃跃欲试。 “要做什么,师父请吩咐。” “待会儿你就哭喊让我饶了徐公子,別的不用多做,喊的越真越好。” 老庞:“中!” 第249章 到陆家借银子 “墨朗,你快些醒来,我不日就要离开,还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姬如砚说完这话,忽感身后有异。 但不是危险的感觉。 他也知道,身后只有陆青青和老庞两个人在这。 因此,並无惊慌,只是疑惑回头。 一股大力突如其来,就將他给推倒。 姬如砚重重倒在墨朗腿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惊愕睁大眼,“青……” 脖子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掐住。 “我看公子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青青狞笑,嗓子压的又粗又难听,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男女都分不清。 姬如砚瞬间明白了她的做法,只是…… 能不能再用点力。 他不太会演戏。 现在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不反抗了! 他刚才似乎感觉墨朗的的膝盖动了一下。 姬如砚的声音软绵绵的,像融化了的。 跟,梦里重合了! 陆青青神色又凶狠了几分,眼底似乎还跳动著一簇火焰。 她手又掐紧了些,伸手就是一巴掌。 当然,打的是自己的手背。 清脆的巴掌响起时,身后的老庞大叫:“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要强公子了!” “……” “……” 不怪老庞。 强势的女人。 柔弱横陈的公子。 这等画面让他不由就这么喊出来了。 后来也觉得不大对,但剧头都喊出来了,也只能继续走剧情。 “恶女,你是不是给我家公子下药了!你快放开我家公子!” “哈!本寨主好不容易碰上个色香味俱全的,不吃到嘴里如何甘心!” 陆青青一下子撕了姬如砚的衣服。 別误会,老庞在,她可不能在徒弟面前失了分寸,只是撕了袖子。 姬如砚也是进入状態了,哼的声音特別绵哑,真跟中了药似的。 老庞又扯著喉咙喊:“我们的人快来了,你成不了事儿! 现在放开,还能留你一命!” 墨朗的眼睫毛开始颤动起来,手指也在不停弯曲。 姬如砚故意抬起身体,又体力不支落下。 这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陆青青不掐脖子了,直接掀著姬如砚让他並排和墨朗躺在床上。 挺挤的。 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陆青青跪到床上,让床又塌陷了一块,俯身邪气的笑:“赶紧办事吧。別囉嗦了,等你的人来了,全都晚了! 你就认命吧!” 她看到墨朗面上出现狰狞之色,眼珠子也在滚动,肩膀在发力。 快,再加把劲! 就差一点了! 陆青青手捻一根银针扎向他的太阳穴。 墨朗像是在与人廝杀,俊脸变的更加狰狞,可又似遇到阻碍,怎么都醒不过来。 额上的青筋鼓起又落下。 陆青青皱眉,还差点,再怎么刺激呢? 姬如砚此时却翻了身,成了侧臥。 他呼吸的有点重,脸也红的像喜布。 血…… 差了血。 对於一个暗卫,最刺激的就是血的味道。 姬如砚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往胳膊上一划。 疼痛可降燥热,脸上的红退去。 他无力说了一句:“本公子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呀呀呀,用不著对自己这么狠吧? 割个手指就行,咋还真下狠手,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 陆青青去拉他,姬如砚却抽出了手臂,身体侧著不转身。 “你干嘛?” 姬如砚把流血的胳膊对著墨朗的脸滴下去。 血腥味在鼻端环绕。 廝杀的场面像注入了灵魂。 墨朗的身体一挺一挺,五官凌厉凶杀,牙齿咯吱咯吱响。 像个被困住的凶兽,正在用犄角撞著铁笼,不顾头破血流,也要衝出去。 姬如砚还在任血往下流。 “够了,够了……” 陆青青大力將他拉起来,忍不住低骂:“真服了,流了得有半碗了,你吃多少补血丸能补回来。” “放开我家公子!” 一声蛐蛐叫。 嘶哑的如缺水的枯树枝。 墨朗猛地睁开了眼睛,浓眉冷竖,做著最凶的表情。 “放开!放开!” 他自以为的厉喊,其实就是“嗡嗡嗡”。 “哎呀,醒啦!”老庞跳过来。 掀眼皮,摸脖子,检查全身。 一阵儿忙活,墨朗也终於清醒过来。 “公子……属下还活著。” “嗯,还活著,是陆姑娘把你救回来的。” 所以,你这条命,以后是她的。 陆青青给姬如砚包扎好了伤口,拍拍手。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的大礼我也准备好了,等明天给你送来。” “不,明日辰时,你去山上,我在那等你。” 陆青青看了看他,点头:“行!” 陆青青医考的事,谁也没告诉。 就等拿到执医证,给大家一个惊喜。 她回家,到村口时,总觉的似乎少了点什么。 想了想,好像少了一个身影。 最近都没见柳婆婆出来溜达了。 这是怎么在家憋住的? 陆青青现在有空閒,就拿了一包刚买的绿豆糕去了柳婆婆家。 “青青姑娘?” 柳婆婆的孙子在抡著斧头劈柴火。 一看到陆青青,赶紧扔了斧头,像迎接贵客一样,將她迎进门,又找凳子,擦凳子的。 “我爹娘去林子的荒地收药材种子去了,青青姑娘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奶,最近怎么没见她?” “我奶……” 墩子连忙进屋,扶著柳婆子出来。 身边还跟著墩子的一对小儿女和靦腆的媳妇。 “陆姑娘,我奶脑子开始糊涂了,有一次出去到了晚上都没回来,我们全家找到半夜才在草垛边找到。 她记不得回家的路了,所以爹娘不敢再让她出门了。”墩子说。 “原来是这样。” 陆青青看了看柳婆子的状態,確实像是老年痴呆症状了。 眼睛不清明。 不过衣服不脏,头髮梳的整齐,看来被孙媳妇照顾的不错。 她还是给把了把脉。 “没什么问题,看来就是正常衰老。” 也不用吃什么药了。 墩子接话:“我奶再有两年就八十了,村里没几个活到这岁数的,爹娘说也到时候了。 青青姑娘,我奶有时候清醒,老提起你呢!” 柳婆子听到这话,“啊”了一声。 看著陆青青问:“你也叫青青?我们村也有个青青,可厉害了,是个大夫咧! 你有病就去找她,保管治好。” 陆青青笑起来,糊涂了还不忘给她宣传呢! “行,我去找她。” 陆青青摸了几块给了两个孩子。 看著墩子道:“作坊还缺个往城里送货的,你要去做吗?” 墩子和他媳妇愣住,然后就是欢喜的搓手手。 “我去做,我一定好好做。” …… 陆青青回家的时候,看见里正还在挨家挨户的收税,愁眉苦脸的。 村里现在有不少人来朝陆家借银,陆青青不会有难不帮,也不是地主老財,趁机加息压榨。 但也不能大方的,谁来开口都借。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懂。 不见死不救,也不能结怨。 “里正叔,你召集一下村里交不上税,想要借陆家银钱的,都到我家来,我一次说个明白。” 第250章 你真是修仙的? 很快,里正带著二十多户去了陆家。 陆青青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若要借钱可以,得收些抵押之物,房子或者田地,什么都没有的,就拿人来抵。 我不收任何利钱,一年为期,还了钱就把抵押契作废。 还不上,抵押之物归我。 你们同意,咱们就立契。” 真遇到难处的,自然愿意。 妄图赖帐的,见没有赖帐的可能,自然不会借。 大家一考虑,这还等什么,签契吧! “隔壁村跟他们村员外老爷借的银子,借二两才到手一两半,一年后要还二两半呢!” “陆家诚心帮咱,还不签的话,是在想什么主意,是打量著有借不回吧!” 五大爷带头签了契。 当然,还有两家是没签的。 心眼小,怕自家地抵押了收不回来。 刘里正都瞧不上那两家。 “你捨不得自家地,那就想著让人家担风险?凭什么啥都不抵就借给你钱?你到时还不上怎么办?” “那不是,有借条吗?” “你要真赖帐,就是去衙门告你还得费时间呢!不借就拉倒,赶紧去凑钱,明天必须给我交上!” 粮税可全折成现银,村民签了字,收了钱,直接交给了里正。 里正一下子鬆快了。 现在就剩几户没收上来了。 包括这两户。 “抓紧凑钱去,要是错过了日子,你们的地也不用再抵押了,官府会直接没收了去。” 这是实情。 两人还嫌陆青青要求抵押,实际交不上税,官府就会没收他们的房屋和田地,或者直接拉人去石场服役。 这俩人不愿意抵押,那分明是能凑出税收的。 陆青青跟里正还有话说。 把人都打发走以后,她问里正剩下交不上税的人家。 里正道:“除了刚才那两家,还有五户……” 五户有三家是租赁土地种的,今年连租钱都没赚来,本就借了不少债还不起了,现在只打算任由官府把房子收了,反正都是破茅屋不值钱。 然后再被官府打板子,能活下来就活,活不下来拉倒。 破罐子破摔了! 还有两户是家中没什么人了,只有老两口,地也种不了,本是租给別人种的,今年人家也租不起了。 打算把地卖了交上税,剩下的留著以后过活。 可急著卖不了好价钱,邻村那些卖地的可被员外老爷压的可低了。 所以两家托里正问问陆家买不买。 要是买的话可以便宜些,一亩照九两卖。 “我买了,不压价,就照如今的市价十两。”陆青青说。 刘里正喜笑顏开,又狠狠夸了她一通。 现在就剩下五户了。 “那三户……”陆青青说:“我替他们交了。” “啊?当真?这不是小数目,折算成现银一户就得一两半银了。” “我出,不过也有条件。”陆青青说。 “现在潭州有人造反,北边也不太平,虽然还没烧到咱这,但只增加税收就难死了不少人。咱村有作坊,难免让外村人眼红。 不能不防著。 你让那三户每户出一人,晚上轮流在村口值岗。 半年时间可抵消税银。” “好,我这就去说。” 里正感嘆陆青青心慈,又考虑的周全。 且也被陆青青提醒了。 就算把税银全收齐了,也不能马上上交,等到最后期限再去,免得被外村知道了打流云村的主意。 隔日。 陆青青將要送给姬如砚的大礼放进背篓就上了山。 她早就想来找点稀有药材了,就是一直忙著没机会。 到山林外围的时候,她转了两圈都没找到进山的路,这里多了一座石头山挡住了。 直到躲在暗处的人出现,將她引到了地道。 “陆姑娘,公子在里面等您。” 姬如砚竟然来的比她还早。 地道並不长,里面也掛著灯,陆青青很快就走出来了。 悠然的笛声丝丝缕缕传来。 像雾,像雨,又像风…… 啊呸呸呸。 实际上陆青青听不懂,就只觉的笛声十分柔和,像在各处飘荡,將草树木,万物生灵抚摸。 然后陆青青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大场面。 她以为,进入了故事里的世界。 一个,不属於人类的世界。 以前见过的群鸟环绕,那都不值一提。 现在是什么? 百鸟朝凤? 那只凤,就是姬如砚。 成千上万的鸟类,將面前的地面,树枝,天空布满。 纯黑的,五彩的,雪白的,长尾巴的,带冠子的,巴掌大的,连著尾巴两米长的。 她不认识,很多都不认识。 陆青青就像闯入异世界的渺小人类。 亚麻呆住了! 姬如砚,真的不是神仙吗? 笛声幽幽,似有变化。 那个人盘腿而坐,精致的面容如仙如梦,那双细长的桃眼看过来,如春日的湖面,泛著盈盈波光。 有斑斕的小鸟飞过来,叼著一朵紫,插在了陆青青的头上。 又有一只,叼著一朵黄,插在她的头上。 又有一只,叼著一颗野果,扔在了她的背篓…… 陆青青头上插满了,背篓多了各种各样的野果。 这是一场他赠予的极致浪漫。 连天生缺乏浪漫细胞的陆青青都不忍打破。 她想,这场面,大概这辈子就只会见到这一次。 不能煞风景。 但是,陆青青眼睛忽然睁大,她又看见了狼! “你又把狼引来了,快停下,快跑!” 可姬如砚眼睛泛起笑意,停了吹奏,站起身朝她走来。 那只狼却懒洋洋的趴下了。 “我会控音了,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发生意外。” “青青,你想上那座峰看看吗?” 他指向不远处的山峰。 那座峰虽然和倒塌的那座千米高峰没法相提並论,但目测也有二百米了。 且竖直竖下,根本无法攀登,要怎么上去? “你,你真是修仙的,会飞?” 第251章 要走了 陆青青睁的眼睛圆溜溜的。 往日的聪明,沉稳劲儿全没了。 她也知道自己此时一定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 可这事儿本来就很脱离现实不是吗? 而且,姬如砚也没戴面具,影响了她脑子发挥。 姬如砚笑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不戴面具时的笑容。 又呆了。 笛声又响起,这次並不柔和,而是带著一股刚劲儿。 这声音一出,那些还在悠悠然的鸟类,小动物,全都一鬨而散。 姬如砚闭目凝神,仿佛沉浸在修行中。 陆青青就看著他,看著他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站在她面前。 就算他穿的是一身和她一样的布衣。 咫尺之距,也觉得有些遥远。 一阵强大的气流吹来。 陆青青被吹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面前站了两只庞然大鸟。 合著翅膀,像两个人一样站在面前。 要是不看他们锐利的眼睛,巨大的体型,还真像两只胖墩墩的缩头萌物。 陆青青:“……”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雕,这又是什么品种,果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 这俩可比上次那凶残的雕大多了! “我不会飞,可以让它们带咱们上去。我飞过几次了,青青,敢吗?”姬如砚浅笑询问。 原来不是御剑飞行,搞的陆青青心態差点要裂。 既然大家都是凡人,那就没什么高她一等的! 她不客气道:“不是不敢,是不会。我惜命,掉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永远记住一句话,真正的勇敢是遇到危险有对抗的勇气,而不是挑战危险,置自己於危墙之下。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两只鸟儿的手里?” 姬如砚愣住,接著眼里露出愧悔。 “是我自大了,確实如此,我以后也不敢乱来了。 这几天我让这两只找了些药材,青青,你来看看。” 姬如砚带著陆青青走到一片青草地上,那边已经用茂盛的树枝搭起了一个遮阴处,地上铺著乾净厚实的绒毯,上面摆著零嘴,水梨。 这是来野炊的呀! 陆青青也把竹篓放下,一骨碌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野果分分类包好又装进去。 姬如砚说的草药竟然是珠芽蓼,岩黄连,穿心草,还有,九死还魂草! 这些都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的药草,是很难得少见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陆青青欢喜的全收进背篓里。 “你吹的笛声竟然这么厉害,那以后岂不是这片山林的主宰。哦,不,不止这山林。 你果然是天命之子。” 什么天命之子,只是侥倖生存在这世间的唯一一个特殊种族的人罢了。 姬如砚眼里闪过一丝空茫,又很快抹去。 今天要高兴。 陆青青已经拿出了她的大礼。 一个,望远镜。 “你知道我做这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儿吗?找了两块水晶,让工匠磨了三天,又对焦校对……” “试试看远处的风景。” “转动这里可调节。” 姬如砚稀奇的研究了一下,然后照她的法子去试。 忽儿不敢相信,放瞭望远镜又看向远处,再拿起。 如此反覆,惊为天物。 透过此物竟可以看到二十里外的空中铁索! “这就是传闻中早已失传的千里目?” 陆青青“哈哈”笑。 “正是,正是,是不是一份大礼?” “自然。” 姬如砚如同得了宝贝,惊异非常,这若用来窥探敌方状况,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起身就对著陆青青来了个大拜。 “青青,你莫不是神仙下凡?”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你是神来我是仙,一起逍遥人世间。” 陆青青一高兴,嘴巴又禿嚕了。 看著姬如砚的眼神变的不对,咳嗽一声又拿出一个东西。 “这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做的,你戴著玩儿吧,大功效没有,对睡眠不错。” 这是一条珠串,顏色並不均匀,珠子圆润光滑却无色泽,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姬如砚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戴在身上的。 …… 山间是安静祥和的,陆青青睡著了。 日薄西山时分,她在悠悠的笛声中醒来。 “该回家了啊……” “青青,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男人背对著她,背影落了一层橙色余暉,秋季的风夹杂著寒凉,染了些许萧瑟的味道。 陆青青从后面抱住了他。 “姬如砚,愿你平安。” 原来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要走了。 不能不走。 朝局不稳,奸臣淆乱视听,天下要乱。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似承诺。 陆青青没有回应。 姬如砚也没有回头看。 两人静静地停了半晌。 陆青青鬆开了手,轻鬆道:“姬如砚,夺回你的一切,让天下百姓不要遭遇战乱之苦,我们很需要你。 你一定要,成功。” 她说完,背起背篓,就朝著地道走去。 夕阳光辉,將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像一条曲折却又坚定的路。 …… 姬如砚敲开了小张家的门。 “哥,你可好久没来了,你的被子我晒了又晒,晒了又晒……” “今晚跟我睡。” “啥?” “就这一晚。”姬如砚重复。 迈步进屋。 小张就跑到了屋里,“媳妇……” 巴拉巴拉巴拉…… 李梦伸手一推,“真囉嗦,你快去陪大哥睡去!” “好咧!” 好久没有一块睡,小张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他不是刚下山啥也不懂的时候了,尤其背后顾承舟还跟他说了一些事。 他现在已经知道大哥为什么一见面就对他那么好了。 也知道大哥身份不一般。 今天他又来,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说。 所以他没说自己那些破事,等著姬如砚跟他说。 可是姬如砚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像平时一样询问他在作坊当保安怎么样,以后生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还让他有事就去衙门找徐县令。 最后小张听出味儿来了。 一下子爬起来。 “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要出门,可能很久。” “大哥,顾承舟都跟我说了,说我爹以前是教过你两年的武学师父,我爹被人害了,你要去给他报仇。” “顾承舟说的不对,我是要去给自己报仇,只是恰好害你爹的人和害我的是同一个人。” 姬如砚不想跟小张谈论这些话题。 小张在这生活的很好,有妻有家,安安稳稳,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顾承舟给他招拢人他知道,可他连小张的主意都打,回去就收拾他! “凛弟,你在家好好赚钱,生两个孩子,种地存粮,看护著作坊,大哥以后要是回来,还来你家住。” 小张没说话。 姬如砚也想著心事,一直到了后半夜。 外头有夜鶯叫。 姬如砚起了身,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公子,咱们必须马上走了,大哥说秦望川已经对顾家军下手,不能再等。” “嗯,现在出发。” 一阵马蹄声后,夜恢復了寂静。 门后,小张才抽噎著哭出声来。 第252章 早就知道身份 “大半夜的,哭什么哭,还不进来!” 屋里点起了蜡烛,李梦叉著腰站在门口。 二虎摇著尾巴,在她脚边磨蹭。 “媳妇……大哥走了。” “知道,进来说!” 屋里的桌上,放了一把刀。 刀柄漆黑如墨,银错工艺的纹路浮在表面,刀身宽而厚重,三尺有余,沉重与肃杀扑面而来,彰显它並不普通的身份。 银绣刀。 他爹早就拿不起,却让小小的他整天抱著练习的……银绣刀。 它身上的锈跡早已消失不见,如果出鞘,將会看到它银色的刀身,璀璨光亮,锋利无比。 挥舞时,会罗织出闪亮的银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小张眼里带了慌张。 “你,你从哪找出来的,快收起来,这刀杀了不少野兽,煞气重,別衝撞了肚里的娃娃。” 小张想要把刀收起来,却被李梦阻止。 她拿起刀,一把抽出来。 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阵火,和錚錚鸣响。 “哎哎,小心小心,別割著肚子……”小张张著手,嚇的脸都白了。 李梦端详著刀,刀锋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 “你偷偷把刀擦的这么亮,以为我不知道?” “真是把好刀,不用就太可惜了。” “媳妇,你啥意思?” 小张隱约有点猜到李梦的意思,既期待她说下去,又害怕她说出来,心里砰砰直跳,七上八下,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你跟著大哥走吧。”李梦说。 “那不行,我不能离开你。” “你守在我身边也没多大用处,又不能替我难受,不能替我生子,也不能替我餵奶。” 这次小张反应快,“可我能给你做饭,给你浣衣,给你按腰,晚上还能抱你不让你害怕。 你咋说的我没多大用处似的。” 最后一句很不满了。 李梦这才依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幽幽道:“不是你没用处,是你太重要了,你是我一辈子依靠的男人,也是我孩子的爹,怎么会不重要? 但是我知道,你对大哥来说,一定也很重要,所以顾公子才总来找你。 他教你骑马,和你对练,你也喜欢和他们在一块。 大哥是做大事的,你也有本事,我不想你一辈子窝在这里,给我一个女人做饭,浣衣,这些我自己都能做。 我想公爹教你一身本事,一定也不是让你做这个的。” 李梦说了很多。 说只是去一段日子,又不是去一辈子。 她在这等著他回来。 等他全了兄弟情,再回来的时候,就要守著她,哪里都不去了。 小张已经抱著她哭起来。 內心纠结无比。 “可是很危险,万一我回不来……” “不准乱说!”李梦恼了。 “你要回来,爬也要给我爬回来,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再理你,下辈子也不见你!” “回来,我一定回来。” 夫妻两人抱在一起,断断续续,抽抽噎噎说话到天亮。 当然,都是小张在抽噎,李梦都是宽慰之语。 一早,小张爬起来,做了早饭,餵了二狗,就离了家。 李梦这才起身,坐在床上,抹起泪来。 她怎么能自私的留下张凛呢? 这些天,她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顾承舟来找他时,他的眼睛可比坐在作坊外面时亮多了。 他有一身好本事,本就不该窝在这山村寂寂无名,默默老死的。 …… 小张刚跑出村,就看到路边的一男一女和两匹马。 “小张哥,顾哥让我在这等等你。” “哼,他怎么知道我会跟他走?” “顾哥不知道,只让我等两日。” 顾承舟也不是猜的全他的心思嘛! 小张心里舒服了些。 “你就是顾承舟给我找的人?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姑娘。 “奴婢小灵。” “什么奴婢,难听死了,你跟我回家,以后就给我媳妇做饭,浣衣……哦,还要跟著她一起去作坊做工,做多做少无所谓,主要是照顾好她……“ 小张说了一路,小灵说全都记住了。 到了家,李梦在给小张收拾衣物,小灵就连忙帮忙去了。 小张又去了李老鴰家,又去了陆青青那,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再回家,李梦也全都给收拾好了。 吃的喝的穿的。 小张呆呆看著李梦。 “要是你能变小就好了,我可以把你揣兜里带著走。” “別说傻话了,快走吧,我要去作坊了。” 李梦给自己也带了几块饼子,装了水袋,怀孕了很容易饿。 然后狠下心先一步去作坊了。 小灵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 小张在家里又转了一圈,把水缸打满了水,劈了一角落的柴火。 实在没什么可干了。 才踢了踢二虎。 “你在我家吃的这么好,油光放亮的,可一定要给我把家护好,要不然回来扒了你的皮!” 二虎“啊呜”一声。 “就当你答应了!” 小张对谁都没说,其实他知道大哥的身份。 顾承舟说大哥是爹徒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小时候,有一次爹喝了酒,一个人去了后山。 天晚了,他不放心,找过去的时候,听到爹在呜咽呜咽的说: “我也曾是太子的师父,受人敬仰,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爹是太子的师父,是大哥的师父。 再想大哥的气质和神秘劲儿。 不难猜出,他就是传闻中,死在流放路上的太子! 爹被人害的身体损坏,连刀都提不起,临死他都不甘心,又无能为力。 而大哥…… 这么好的人,也被人害的差点死掉,外间还把他传的那么不堪,那些人真该死! 不管是为了爹,还是为了大哥,他都不能再安心的待在这个村落里。 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媳妇,她才刚有了身孕…… 第253章 剖腹取子 陆青青在家里发呆。 没想到小张也要跟著姬如砚走。 还有穆大业,应该也是被顾承舟说动,跟著他们一起去了。 挺好的,都是身手好的汉子,跟著明主,一起建功立业。 昨夜没睡好,今日没精神。 陆青青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巧秀在外头收拾她带回来的竹篓,在草药中间发现了东西。 “姐,这里面怎么有根簪子?” “还挺好看。” “翠绿翠绿的。” 巧秀在头上比划著名跑进了屋。 陆青青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簪子用一张雪白的帕子包著,准確说是一根银簪,只是顶端嵌著一团碧玉,雕刻的是一朵苞,看模样应该是玉兰。 叶子用的鏤空设计,银白配著翠绿,素雅又精致。 不突兀,不俗气。 是日常也可戴的样式。 陆青青头上一直戴的就是银簪,这一只,应是投其所好。 簪子的尾端,刻著两个小小的字。 安康。 定是昨日她睡著后,姬如砚放进背篓中的。 “姐,这簪子……” “哦,我定的,刚拿回来,扔在篓中忘了。” 巧秀挠著头出去了。 明明竹篓前天是空的,青青姐昨天去了一趟山,啥时候进过城了? 不仅带回了一堆没见过的果子,还有簪子! 陆青青也没管巧秀怎么想。 拿起簪子,对著镜子插在了头上。 很漂亮。 看她眼光多好,第一次动心的男人竟然就是最好看最优秀的男人。 见识到了这个,以后还有什么男人能入眼? 挺好,如果这是她的情劫,这算不算是过了? 过了这个劫,以后谁也不会入她的眼。 她可以专心走她的路了。 陆青青摘下了髮簪,还是用那个手帕包住,取来陆老爹给她打的,还从未用过的小首饰箱,放了进去。 这是里面,第一个被珍藏的首饰。 …… 又过了几天,各村往作坊送的药材渐渐少了。 作坊晾晒了一大堆药材,可以暂时不用收了。 研磨的药粉也存了好多。 做成药是最重要和保密的一个步骤。 本来是陆云和四喜在做。 现在是四喜和陆老爹在做,於峻和郭天不忙的时候也帮忙做。 现在明显忙不过来。 陆青青查看了陆云记录的小本本,按照上面可用的人名单,观察了几天。 又把小环和她的小姐妹梨提上来。 小张走了,她又招了刘二柱和山子当保安。 规整作坊忙了几天后,姬如砚安排送药的人回来结算了一笔巨额货款。 陆青青一算,盈利足有三万两。 当时姬如砚虽说的官府义务帮忙,只让陆青青带领大家种药,製药,帮助明安县渡过粮荒。 但这明显是两方合作的差事。 陆青青再会製药,卖不去也白搭。 所以要想长久,就正式合作。 陆青青去了一趟衙门,和徐县令谈了谈,用墨朗的名义,签了一份契书。 双方盈利五五分,陆青青交了600两的商税后,又给了一万五千两。 徐县令正为税收的事愁破了脑袋,很多地方到现在收不上来,用暴力就是逼人去死。 陆青青送来的钱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而且,今年各地都开荒山林,种植草药,明年收的药材只会更多,制的药也会更多! 百姓手里丰盈,县库也会丰盈。 明安县,走的这条路子算是对了! 徐县令大笔一挥,就送了一块“民安药商”的牌匾。 敲锣打鼓的送到了流云村。 与此同时,陆青青的执医证也送到了! 双喜临门! 刘里正又让人点了鞭炮,放个没完。 很多外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流云村不仅有赚钱的作坊,还出了个真正的女大夫! 本来村民都以为陆青青有了执医证,肯定要搬到镇上,或者城里开医馆去了。 但是没想到,陆青青让人定做了一块牌匾,直接掛在了自家门框上。 大同医馆。 旁註: 天下医者,男女皆有。 天下医术,你我共修。 是为大同。 刘里正代表一眾村民询问:“青青,真的要在咱村开医馆吗? 虽然咱恨不得你留在村里,但是,哪有城里人多,生意好呢?” 陆青青一笑:“大家怎么知道这里以后不会变成第二个城,流云村不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城中心呢?” 所谓,一个人,带动一个村。 一座医馆,可引万人寻。 流云村,註定不会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山村了 “啊?流云村变成城中心?” 这,可能吗? 村民迷惑不已,但看到陆青青满脸带笑,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拥有无尽的朝气,和力量。 甭管,反正他们村竟然有医馆了! 说出去都能比別的村高上一等! 鞭炮嘣响,人群欢叫。 一声由远及近的高喊好不容易传过来。 “师父——师父——” “徒弟请您出手救人——” 洪稳婆拼命挤进来,头髮都被挤散了。 陆青青赶紧让停了鞭炮。 “说说怎么回事?” “镇上李员外家的小妾,生不下来,孩子太大了,我和李师姐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已经三天了,再不成又要一尸两命了! 李家要保孩子,让我把孩子割出来,我说再等等,让李师姐在那看著,我赶紧来请您。” 洪稳婆言语分外敬重,麻利的把事情讲清楚。 年老的徒弟,年轻的师父,看的村民嘖嘖称奇,又无比骄傲。 青青大夫就是厉害! 陆青青已经转身进了家,提著药箱,带上巧秀,坐上了洪稳婆的马车。 只剩下陆老爹和冯晓婉满面红光的给村民,孩子扔喜果,比成亲还热闹。 两人还不时抬头看看牌匾。 大同医馆。 真好听。 陆风和陆云还不知道,他们家已经是杏林之家啦! …… 陆青青在车上又询问了洪稳婆一些细节。 心里已经確定,除了剖腹,確实没別的办法了。 “他们让割肚取子吗?” “是的,他们根本不把那妾室当人看,那姑娘才十八!割肚取子,那肯定是没命了!”洪稳婆恼怒的说。 然后才惊的眼睛睁大:“师父……” “对,確实没办法了,只能剖腹取子。” 洪稳婆一下子泄了力,焦急的神色变的呆呆的。 “又死一个……” “我说剖腹取子,没说人一定会死,或有一线生机,但不敢保证。”陆青青说。 洪稳婆似没明白,迷茫的看著陆青青。 “总之,到那就按照主家说的做。” 陆青青不多解释。 她之前教了这几个稳婆专业的接生知识,但剖腹產属於外科手术,是要专业的行医人员去做的。 没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她可不敢传授。 那就不是救人,是害人了。 第254章 生的是个儿子 李员外年过半百,家中却只有八个闺女。 他一直想要个儿子,想的都快疯了。 大婆为保住自己的地位,这些年主动给李员外纳妾。 到现在前后已经纳过五个妾室。 奈何没一个爭气,生的全是闺女,要不然就是生孩子时一尸两命。 如今还剩下一妻三妾,屋里生孩子的,是刚纳进门一年的老六。 不知为什么,之前生不出孩子,大婆也没有让人割肚皮。 她自己也知道,那是很损阴德的一件事。 和杀人没两样。 而且割肚皮要给稳婆一笔不小的银钱,要不然没人干,她才捨不得。 生不下死了就死了,那是自己的命。 反正家里还有几个肚皮能生。 可这次不一样,她信誓旦旦六姨娘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必须趁活著割开肚皮把孩子弄出来。 不然孩子会被闷出毛病。 陆青青和洪稳婆到的时候,她正在拿出银子往李婶身上砸。 “快割肚子,快把孩子抱出来!要是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以后做不了接生婆!” 李婶躲开,银子落在地上。 还是那句话:“等我们师父来,如果我们师父也没办法,那我就割! 要是等不及,那就自己割!” 李婶以前也割过別人的肚皮,但都是在產妇已经昏迷醒不过来的时候做的。 是到了最后没办法的时候,不割破肚子,孩子也保不住。 可现在里面生產的六姨娘,是个干粗活的丫头抬上来的。 因为外面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进李家这个火坑,所以大婆只能抬自己家里的丫头。 常年干粗活,身体没那么娇贵,所以撑了三天还清醒著,一个劲儿求李婶別割破她的肚子,说她不想死的破破烂烂。 留个全乎身体,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至於肚里的孩子,她更不想生下来。 娘俩全死了也不留给吃人的李家。 六姨娘之前是个木訥笨拙的,现在倒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怨气,也是这怨气,让她一直撑著不肯歇气。 可这哪里是她能做主的呀! 要是到时候没了办法,还得割肚子! 李婶见到陆青青,犹如见到救命神仙。 “这就是我师父!” 正在大发脾气的大婆和稳当坐著的李员外一看,来了两个未成婚的小丫头!看著都没里面生產的六姨娘大。 差点又骂出脏话。 洪稳婆先一步堵住他们的嘴。 “我师父可不是什么医婆,是有执医证的女大夫!县令大人都嘉奖过的!” 真的假的? 两个老东西狐疑,盯著陆青青看。 陆青青没说话已经进屋去了。 很快她把洪稳婆和李婶喊进门。 “你们跟那两个老东西说,我现在给六姨娘割肚,把孩子抱出来,不过我割肚的手法很厉害,六姨娘还有一半的机率能活。 任凭你俩怎么说,反正给我使劲宰宰两个老东西。” 李婶和洪稳婆惊的没说话。 割破肚子还能活? 这可不是一条腿一条胳膊,肚子里全是五臟呢! 陆青青又交代了需要的东西,就將两人赶了出去。 她和巧秀马上在屋里收拾起来。 六姨娘很配合的喝了麻醉药,她听到要割肚子了,也听到陆青青对她说能救她。 虽然觉得这不是真的,但她还是觉得陆青青是好人。 因为她骂外面那两个是“老东西”。 一滴泪顺著脸颊落下,她陷入了黑暗。 外头洪稳婆的声音格外嘹亮。 “什么叫贱命不值得那么多银子?你想要儿子,不想要儿子命好? 一个剋死自己亲母的孩子命能好到哪里去!” “我师父说了还有机会能活,那就会拼尽全力去救,什么叫救不活白瞎了银子?李老爷有没有想过,一念善心,能得神佛一顾。” “……” 洪稳婆说,李婶附和,最终李员外狠狠心掏出了五两银子。 不仅是被洪稳婆说动了,也是想看看割破了肚子是不是真的能活! “不管怎么样,肚里的孩子必须好好的!” “知道了!” 洪稳婆一把抓过他手里不捨得放的银裸子,和李婶赶紧去烧水。 …… 终於,屋里传来一声孩子微弱的哭声。 “生出来了!快看看是不是儿子!” 两个老东西高兴疯了。 至於六姨娘能不能活,他们才不在乎。 洪稳婆和李婶进了屋。 巧秀把血呼啦的孩子抱给两人,就赶紧又和陆青青一块处理產妇。 “怪不得生不出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李婶吐槽。 这就是只为了孩子,不顾女人死活,后面猛让人吃导致的。 可真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两人先去看男孩还是女孩。 看完之后,顿时一喜:“果真是个男孩!” 这下六姨娘以后日子应该好过些了,如果能顺利活下来的话。 “不对!这是什么?”洪稳婆惊叫一声。 “怎么了?”陆青青问。 “坏了,坏了,这下真坏了……” 两人检查之后,脸色煞白,抱著已经洗乾净的孩子来到陆青青跟前。 哪知,李婶和洪稳婆又被面前缝合的场面嚇住,脸直接跟鬼似的,站都站不稳了。 这还能活? 不能吧! 陆青青正在一层层缝合,没时间看。 巧秀看了一眼,也惊讶的叫了一声。 “这怎么有点不对?” 陆青青抽空撇了一眼。 眼神就是骤然一缩。 “还不如一尸两命呢……”李婶喃喃道。 外面又响起了两个老东西的喊叫。 “在里面干嘛呢?干嘛呢?快点把孩子抱出来瞧瞧啊?” “到底是不是儿子啊!洪稳婆你们快说话!” “要是儿子,我再给你们包一块豆腐!” “赶紧出来啊!” 第255章 是个怪胎 “知道孩子是个怪胎,他们会怎么做?”陆青青问。 这个孩子,生殖器官发育异常,有男孩的特徵,又有女孩的特徵。 只是全都不不对。 短小,弯曲,肥大,突出。 这是个双性人,但不知道体內结构是怎样的。 只看表面,男孩的特徵过於微弱,就算长大了,也不能人道。 “这个孩子,定然是要被溺死的,大人……也活不了。”李婶说。 “对,一个生下怪胎的女人,也会被人当做怪物,李家又不是心善人家,肯定不会让她活。”洪稳婆也说。 “十几年前,我接生过一个长了六条胳膊的怪胎,那户人家在当地还算厚道,把这事给压下去了,还给了我不少的赏钱。 我以为,那產妇是嫁对人了,可才过一个月,我就听说,那家女人刚出月子又大出血死了。 明明,她生產很顺利,身体也好……” 意思就说女人应该是被夫家逼死的。 李婶和洪稳婆又说了一个,一个出生就长著尾巴的男娃,也是被人视为怪物,那对母子更惨,被夫家拉著去游街。 女人刚生產完身体虚弱,在半路就大出血死了。 孩子放在一个笼子里,推在小推车上让人展览,大冷天的,也没挺过半天。 那母子俩最后连个破蓆子都没得,被人光禿禿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分食了。 不仅如此,女人的娘家也被人视作异类,被人打骂欺负,最后搬家不知去哪了。 以前李婶和洪稳婆也是害怕碰到不祥的孩子,虽然也觉得晦气,但亲手接出来的,又被人弄死,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有时也犯嘀咕,就算接生个小狗小猫,都能活下去,有点异样的孩子,怎么就不能活呢? 事实上,她们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干,还得替主家瞒著。 要不然自己也惹一身骚。 可是自从拜了陆青青做师父,听著她为女子鸣不平的话,还有,讲述的奇闻异事,她们觉得,很多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师父,现在怎么办?”两人问。 此刻外头的老两口已经等急了,一下一下的拍门,声音也已经恼了。 陆青青还没缝合完產妇,跟俩人说:“先跟他们说,是个女孩,拖延一阵儿。” 两人照做。 一听是女孩,李员外骂了一声“晦气!”甩袖就走了。 李家大婆愣了一阵后就骂: “没用的东西!我让你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我还买了那么贵的药给你吃,你吃了喝了就给我生个赔钱货出来。” “死了没有?给我救活,一定给我救活,以后也没什么六姨娘了,活下来还做你的粗使丫头,给我天天干活! 天生贱命,给你福气都抓不住!” 大婆辱骂的太难听,李婶和洪稳婆替生死不知的產妇悲哀。 但没有阻止,巴不得她骂完了赶紧走。 这样孩子就不会被发现,等她走了,她们再商量怎么办。 陆青青听到外面的骂声,听出了门道来。 双性人,一般是染色体或是基因出了问题。 体內构造有两个系统,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生殖系统。 有偏男性,有偏女性。 但是还有一种,是后期人为。 就是转性药物。 这种能让原本的女染色体,在大量雄性激素的作用下,长出男性外生殖系统,但她们內部依旧是女性生殖腺,这是假两性畸形。 陆青青记得,之前听李莫兰说过一嘴有这种药。 莫非真有人在卖? 她又把李婶喊过来,让她询问。 李婶询问后,大婆果然在气怒下说了。 那药確实是她买来的,贵的很! 一两银子一副,总共喝了三副。 大婆还骂咧咧说別人吃了药生下的都是儿子,就自家这贱蹄子不中用! 李婶受陆青青指示,又说:“哪有那样的药,你指定是被骗了,那药还有没有?正好我师父是大夫,给你看看。” “那么贵的药我哪捨得浪费,全给那贱蹄子喝完了!” 大婆捶胸顿足,心疼的要命。 “哎呦,三两银子呢!不中用的贱蹄子!” “那卖药的在哪?” “在……” 大婆一想。 对啊,现在贱蹄子生了个女儿,那药就是没管用啊,她可以说卖的是假药,把钱要回来! “就在城里浮水巷!” 大婆匆匆安排了两个壮家丁,就赶著去找人要钱 。 李婶又道:“李大夫人,你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正好认识一家生不了想抱养的,你看要不要送人?” “好……” “不行!” 走了的李员外去而復返,张口阻止了。 且他又让把孩子抱出来。 说他刚才查了书,这个孩子生的时辰很好,命贵,旺兄弟旺姐妹。 有她在,李家一定能得儿子! “青青,怎么办?” 陆青青缝合完了,產妇也醒了。 嘴里嘟囔著“不想死。” “不破不立!”陆青青眼神沉沉的。 就算现在她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吃药出的问题,但那药无非是两种。 一种確实是害人的转胎药。 一种是骗人的假药。 反正都是心术不正,祸害人的。 陆青青问產妇:“你是卖身给李家的吗?” “……不是……本来,我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家了,可是李老东西……把我……” “好,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 洪稳婆的阻拦,让李员外起了疑心。 “你总拦著我们看孩子干什么?难道孩子有问题?” 大婆紧跟著像是通了窍。 “难道是个儿子?你想抱走给別人卖个好价钱? 我就说嘛,谁家抱养要抱养个赔钱货! 是了,是了,一定是儿子,人家吃了药的全生的儿子!没道理小贱蹄子生不了! 而且贱蹄子的娘明明又生了三个儿子,她家就有生儿子的体格!” 大婆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把孩子抱出来,快点!要不然……” 门打开,巧秀一盆子血水泼过来。 “哎呀呀——” “臭死了!” 两个老东西被泼了满身,张牙舞爪嗷嗷叫唤。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巧秀閒閒的说。 然后对李婶说:“李婶,你回家一趟,给咱师父取个药。” 李婶应一声就跑了。 “不是要看孩子吗?进来看吧!” 俩老东西也顾不得了,骂了两声先抢著进去看孩子。 很快,屋里传来兴奋到极致变了腔调的大喊。 “是儿子,哈哈哈,真是儿子,我李茂盛有儿子啦——” “你们这些骗子,竟然想偷走我的儿子……” 只是很快,又传来大婆惊恐的声音: “不对……老爷,不对……” “怪胎,是个怪胎!!!!” 第256章 说有罪就有罪 要不是陆青青几个及时把孩子接住,孩子就被两个老东西给扔出去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是个什么东西!”李茂盛接受不能的大叫。 “这是你儿子啊!你瞧,长的多像你。”陆青青说。 “胡说!这不是我儿子!这是个怪物!” “这就是你儿子,你下的种,不是你的是谁的,就算是怪物,也是你种子有问题!” 两个老东西瞪著眼看著陆青青,眼神里的惊惧褪去,阴狠浮上来。 他们看向床上的六姨娘。 “这不是本老爷的种……绝对不是!本老爷生了八个女儿,个个康健。” “对!”李家大婆开口。 “这一定是春燕这个贱蹄子不守妇道,和人私通生下的野种,我见过她的相好,叫赵长河!” 我艹! 这李大婆简直就是蝎子驮马蜂,毒上加毒! 不光要处理人,还要给人扣上淫妇的帽子,让人不得好死! 陆青青,巧秀,洪稳婆看著俩人的眼神像看畜牲。 床上无法动弹的春燕更是眼睛瞪大突起,狰狞可怖,恨不得吃了两人。 “胡说……胡说……” “別激动!”陆青青警告她。 然后问两个老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这对姦夫淫妇付出代价! 让我戴绿帽子,我要让那个赵长河赔钱赔地,吃不了兜著走! 至於春燕这个贱婢,也要游街示眾,还有这个怪物,来人,找个笼子来!” 李茂盛这死老东西竟然也要用这招。 洪稳婆抱著孩子后退。 陆青青和巧秀並排站到床前,双臂环胸。 “你恐怕不能为所欲为了。” “你要干什么?哦,我明白了,夫人,再拿三两银子,给她们一人一两,就当给这三位稳婆去去晦气。” “呸!三两银子?留著给你自己买棺材吧!”巧秀骂道。 “死丫头,你说什么?一人一两了还嫌少,別忘了已经给你们五两了,你们给人接生几次才能赚到一两,別不知足!” “我知你个头!” 巧秀一脚踢过去,就把李茂盛给踢趴下了。 可真不中用。 李大婆气的跳脚喊人。 进来了两个家丁,只是刚进来,还不等动作就东倒西歪,躺下了。 李大婆也趴到了地上,浑身软软的没了力气。 巧秀“呸“一声,用脚踢著她,將她滚到家丁跟前,堆到一块。 “都跟你说了我师父是大夫,你竟然还敢瞧不起,就是来上几百人,也就是我师父弹弹手指的事儿!” 师父这么厉害! 洪稳婆眼神更加崇拜。 都不知道她啥时候撒了药,只知道刚才塞了她一粒药丸让她吃下去。 想来那就是解药了。 陆青青面无表情,看著莫测高深。 李大婆目露惊恐。 “这位大夫,我家的事儿和你没关係,你要嫌钱少,我们再加,一人给二两怎么样?” 笑死人了,就加一两。 陆青青没鸟她。 李茂盛气急败坏,“难不成还想讹更多?我告诉你,没门! 你跑到我家行凶,我要状告! 告诉你,我县衙有人! 管你是医婆还是大夫!” 这两个老东西,还真是绝配。 报意思,她县衙也有人,还是顶配。 陆青青没有搭理两人,又给春燕检查处理了一下,直到確实没有遗漏。 洪稳婆看著春燕疼的冒冷汗,却是真的活下来了。 心里已经把陆青青当神敬重了。 得亏之前她虽觉得陆青青年纪小,讲的那些东西却闻所未闻,像是打开另一方天地,她才当机立断,拜了师父呀! 当初那些没去学妇產知识的稳婆,可后悔了,还想再去拜师,可惜师父现在太忙,根本没时间了! 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过了一会儿,李婶带著几个人回来了。 他们是春燕的家里人。 父亲和三个半大弟弟。 一看李家这情形,本来不怎么相信李婶的,现在也信了。 他们一直以为女儿在这家享福,吃的圆圆的,比以前的日子好了很多,没想到真被人害了呀! “大牛二牛三牛,把你姐抬回家,他们为了生儿子,毒害我闺女,我要去衙门状告!” “你个贱民还状告我?你闺女明明和那个赵长河通姦,生下怪胎,我还要收拾你们呢!”李茂盛咒骂。 “你胡说!赵长河已经成亲了!要不是你……” “好了,別跟他囉嗦!”陆青青打断春燕爹的话。 “去衙门报案,李家大夫人为了让你闺女生儿子,给她餵毒药,导致生下怪胎,这孩子就是证据!我跟你一起去!” 陆青青不是春燕的家人,所以她不能去报案。 只有让春燕的爹出了头,她再作为证人出面。 陆青青抱著孩子就和春燕爹去了衙门。 春燕那三个半大弟弟,在巧秀的帮忙和指挥下,抬回了家里。 这时候的李茂盛两口子,还觉得这些人实在可笑。 一个姨娘,没有他发话,竟敢回了娘家。 一个女大夫,竟然管別人家的閒事,还把送子神药当做毒药。 可见根本没多大本事,糊弄人的! 明明是春燕那个贱蹄子身体有毛病,所以才生下怪胎。 等著,他要將这几人全都状告了! 好不容易身体能动了,被李大婆派去找送子医婆的家丁也回来了。 人没找到。 早半个月前那送子医婆就不见人了。 听附近邻里说,那房子本就租了半年,一到期医婆就把钥匙一交走人了。 去了哪没人知道,现在有不少人在找她呢! “怎么回事?她去哪了呢?” 李大婆迷惑不解。 “那么多人去找她求子,她不想赚钱了?” 不过没等她再多想,衙门已经来人了。 镣銬一戴,就把两个老东西銬了起来。 “不是,差爷,我没犯事,犯事的是別人!你咋拷起我来了?“ “捕快里的白亮知道吧?那是我表兄弟,都是一家人。” “你咋说不动呢?没弄明白你就拷我,懂不懂规矩!” 衙役一挥手扇了他一嘴巴子。 吵死了! “你算老几?敢教爷规矩!” 笑话! 陆姑娘说有罪,那定是有罪! 不拷他拷谁? 第257章 谁是陆青青 李茂盛夫妻俩进了衙门腿就软了。 尤其看到陆青青竟然不是跪著,是坐著的! 而他那个表弟压根不在堂上。 只有两旁的值堂衙役肃穆而立。 “大人,冤枉啊!” “有没有冤枉,等把送子医婆抓来就知道了!”徐县令沉著脸铁面无私。 可是送子医婆已经找不到了! 这是不是说明,没法验证那药的真假? 两口子眼神带了庆幸。 只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眾捕快就押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回来了。 女人正是那个送子医婆。 “大人,这女人搬到二十里外的镇上去了,过去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在那买药,这就是收来的药丸!” 捕头把几瓶药呈上去。 徐县令打开闻了闻,接著交给了陆青青。 那个医婆一直喊冤。 声称自己从未害人,卖的药货真价实,只要买过她生子药的全都生了儿子。 “胡说,我家生了个怪胎!”李大婆还在想著她那三两银子。 “你说了保证生儿子,现在没生,快退给我钱!” “生怪胎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和我的药有什么关係!”医婆看见李大婆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哦,原来是你啊,抠抠搜搜给了三两银子,我说了得五副药才保险,肯定是吃的不够没转胎成功,这赖得了谁?不过没关係,等下一胎你多吃两副,保准的生出儿子来!” 李茂盛原本在给表弟使眼色,奈何表弟跟不认识他一样,压根不理会。 他正心中忐忑,听到医婆说生儿子,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当真多吃两副就能生出儿子来?” “那还有假,你听谁说过有人吃了我的药不管用,你们有事不能找我当面说,干嘛要闹到堂上来!” 医婆以为是这两口子把她给告了,一看还有救,顿时也放心了。 两人竟然当堂討论起生儿子来。 李茂盛还怪大婆贪便宜功亏一簣,不然这次生下的就是儿子了! 陆青青都气笑了。 拿著药丸道:“硃砂,仙灵牌,雄黄,羊宝……全是给男人进补的药材,其中硃砂,雄黄带剧毒,你敢拿这种药给孕妇吃?” 医婆一惊。 陆青青竟然能分辨出药丸里的成分! “看来你也是个医婆,那该知道,是药三分毒,无毒不入药,毒药合理利用也是一道良方,只要掌控好药量就可以。” “哦,所以吃你这个药不会出什么问题,那么,你为什么频频搬家,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待呢? 是,怕受害人找上门吗?” 这医婆自称叫宋福,既送福,送子送福。 也是从外地来到明安县城里的,在浮水巷只待了不到半年,生意正好的时候,却突然搬了家。 由此可见,她就是怕事情暴露,所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什么受害人,我没有害人,我是给人送子的,换地方也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 同为医婆,你有你擅长的本事,我有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揪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莫非是想要贪我的生子配方?” 陆青青目光发冷,没有再同她说话。 一个能对孕妇下手的人,她认为,已经毫无下限。 这种人,死不足惜。 “大人,此药確实是害人的毒药,也是致使胎儿畸形,变成怪胎的罪魁祸首。 我猜这种情况並不只有这一例,大人可派人去查。” 徐县令一拍案板:“宋氏,你都把药卖给了什么人?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冤枉,民妇卖的送子丸货真价实,大人不信可去查城西街屠户家,卖豆腐的王婆家,孟家村……” 宋氏一连说了十来户,而后大言不惭道: “只要吃过药的,生下来的,都是儿子,要不然哪里会一传十,十传百,几十里外的人都知道。 ” “那是因为女孩根本生不下来,都被你那药物给祸害流產了!” 陆青青厉声道:“就算侥倖活下来,也会是个怪胎! 那些生下男孩的人家,本来怀的就是男孩,跟你的送子药没关係! 可吃了你的送子药,那些孩子也不会正常,有可能,长不大就会夭折! 你的手上,已染了数条人命!” 声色俱厉,堂內似有回音飘荡,令人振聋发聵。 满堂有一瞬间的寂静。 李茂盛两口子看著宋医婆,惊疑不定。 宋氏眼神惊恐,脸白如刷漆,可依旧死撑著嘴硬。 “胡说,胡说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咱们都是做医婆的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医婆?我们可不一样。一个正道,一个邪修。” 陆青青看向徐县令,“大人,我觉得有必要拉她游街示眾,警醒世人,顺便看看她到底在明安县祸害了多少人,好让那些受骗的百姓赶紧停了此药。” “本官同意!不过,游街之前,先重打三十大板!” 徐县令扔了令签。 两个衙役上前就押住了宋氏。 李茂盛两口子此时已经嚇得缩著脑袋不敢动弹。 宋氏亦是面无人色,情急之下想到什么,大喊:“大人,大人讚扬过的賑灾的女大夫都从我那拿药。 大人不是说那位女大夫是医术精湛的神医吗? 连她都吃了我的送子药,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药是没毒的吗?” 此话一出,还真管用,两个衙役停了手。 徐县令和陆青青对视一眼。 徐县令还忍不住看向陆青青的肚子。 你看个毛线! 陆青青眼睛瞪圆。 徐县令咳嗽一声,一拍惊堂木:“你说賑灾的女大夫,啥时候买过你的药?” “就是天医节的第二天,她来拿药,嫌我的药贵,我看在都是医婆的份上,还给她便宜了一半价钱。” “她长什么样?” 宋氏茫然,摇头。 “她蒙著脸。” “蒙著脸你就知道她是本官夸过的女大夫,你別当医婆,当神婆算了!” 徐县令指著陆青青道:“看清楚了,这才是本官夸过的女大夫,陆青青!” 宋氏傻了眼。 这是陆青青? 不是,那天那个也说自己是陆青青啊! 第258章 父子顛倒 据宋氏的描述,那个冒充陆青青的人,是个孕妇,只是不知月份几何。 女人穿著宽鬆的衣服,长的不高,蒙著口鼻,自称是流云村的大夫。 自天医节后,不少人知道流云村出了个女大夫叫陆青青,敢掌摑男大夫,还有县令撑腰。 传来传去,很多人都有耳闻。 这个冒充的人,陆青青一开始听李婶说还没觉得很严重,以为就是借她的名气行医赚点钱。 现在看来,就是赤果果冒充,都敢直接报名报姓了。 一定不能放任! 徐县令让师爷根据宋医婆的描述,画了个头像出来,让人拓印在城內各处张贴。 特徵:蒙面,孕妇,自称流云村女大夫。 此人不敢露出真面目,是冒充者。 一经发现,立刻扭送官府,赏银五两。 若有人认出,也可举报让衙役抓人。 陆青青嘆一声:这就跟警车鸣笛抓坏人一样,起个警告作用。 找出这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首先能让她不敢再借著她的名头行事。 宋医婆没有逃脱惩罚,被重打了三十大板,又关在囚车里游街。 李家两口子购毒害人,致使妾室生下怪胎,也被打二十大板。 两人喊冤,声称不知情,你知不知情还不是县令一句话。 最后春燕爹喊冤,要让女儿脱离李家。 春燕当初本就是因为家中幼弟生病没钱,才自己跑去签了三年卖身契。 可临到期限,又被李家大婆餵了药,被李茂盛破了身,不得已放弃和赵长河的婚约,做了李茂盛的六姨娘。 现在春燕爹要把女儿要回去,李茂盛不同意。 “你甭想!律法说了,妾室只有被休的份儿,主家不放人,她这辈子死也要死在李家!” 现在两人恨死了状告他们的春燕一家。 李大婆被打的起不来,已经在恶狠狠的想以后怎么收拾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爷冷笑:“你懂律法,那要我这个师爷做什么? 律法严明:有三种情况官府可强制判离。 一,主家犯了大罪,可判妾室返回原籍。 二,主家强迫妾室与人通姦,可判离。 三,妾室与正妻发生严重衝突,触发义绝,可判离!” 师爷条条道道,展露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 “很不巧,你占了这第三条,可强制判离,管你愿不愿意!” 李家两个老东西傻眼,憋的说不出话来。 陆青青道:“要不再查查李家,说不定第一条也能占呢?” 轻飘飘一句话,让李茂盛浑身一哆嗦,对著陆青青怒目而视。 一个女医,怎么这么多管閒事! 揭露宋医婆就行了,还在这教县令大人做起事来了! 以为县令大人会那么閒吗! 可没想到,徐县令马上点了名。 “白亮,不如你去查吧?刚才就见李茂盛与你使眼色,想必是熟人,查起来容易点。” 白亮“噗通”跪到地上,连忙撇清关係。 “回大人,他是我姨家表哥,但名声不好,属下平日不怎么跟他家来往。 属下听说他家里的小妾,都是用齷齪手段弄到府里的,还听说他逼死过佃农……” 关键时刻,还是熟人靠谱。 知根知底,出卖起来方便。 李茂盛懵了。 本来以为是救命草,没想到是夺命刀。 徐县令满意点头:“好, 那你带上两个人去查吧,查的仔细点,別让恶人为祸乡里。” 查完了李家,又得名声又有钱钱进库。 妙极! “退堂——” …… “財神……哦,那什么,陆姑娘,接下来你说要怎么做?本官无不配合。” 徐县令身穿官服,戴官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 陆青青只能感慨:衙门好像是她家开的! 太爽了! 也不知道姬如砚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这一个个的,也太给力了些。 说明他们对姬如砚很是忠诚啊。 有件事陆青青一直很好奇,“大人,你真正的儿子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死了。” “不好意思,节哀顺变。” “没什么,那不爭气的东西竟然强抢民男入府,等我知道,他已经被人家捅死了。 死的好,正好公子遭难,傅冷和墨朗一路奔到明安县,我便让公子委屈顶了他的名头,也算狗东西有点用处。” 徐县令说起来,没什么感情似的。 陆青青没想到是这样,赶紧岔开了这个话题。 “大人,我要抱著那个孩子,跟著囚车游街,让所有人观看!” “明白,姑娘是要增强警示,让人亲眼看到乱吃求子药的后果。不过,警示完,这个孩子……” “大人放心,孩子不会受到影响,她的异常倒是不严重,我能给治好。 怕就怕……內里先天被毒损伤,有什么隱藏的毛病,活不长久。 不管怎么样,她亲娘若要养就给她,不要,我把她送到万夫人那边。 没人会知道她去了哪。” “万夫人?” “对,万家布庄的万云蓉,她对水患之事心存愧疚,所以成立了万安堂,收养了不少受灾的孤儿,如今大大小小已经有十几个了。” 徐县令不禁讚嘆,又是一个心有大义的女子。 她和陆青青,都让人敬佩。 “好,我多派几个人跟著你!” 陆青青也庆幸,行医这条路的开端,就被人开了通行证,让她一路直行。 她要成长,不被骤风摧毁,就要借著东风赶紧长成参天大树,而明安县,就是她的根。 陆青青走后,徐县令就喊来了文书。 “把陆姑娘所做的事,详细的记录下来。” “是,大人。” 文书心里也抓耳挠腮的好奇,问:“大人,咱家公子对陆姑娘这么喜欢,交代我们要听命就算了,怎么大人您也这么听话,她毕竟是小辈,以后和公子成了还要喊您一声公爹呢!” “什么听话,什么听话!你懂个屁!陆姑娘一心为百姓,我这是敬佩惜才,和年龄大小没关係! 去去去,好好记录,记完了拿来交给我审查!” 笑话,当初公子走的时候,就一句话:让陆青青所做之事畅通无阻! 他不得全顺著! 文书赶紧应是。 心里想著怕是县令大人替不在的公子笼著陆姑娘,毕竟,大人对公子太惯,惯的父子顛倒,长幼不分。 而公子又迷恋陆姑娘…… 这叫,惯乌及乌。 第259章 寸步不离 街头。 衙役开路,囚车缓行。 铜锣击打,高声解说。 “此医婆製作送子丸,自称怀孕初期服用必让人生儿子,中后期加量,服用五副同样可生儿子!就是女娃也能转为男娃!” “实际上,此药是壮阳之毒药,服用后很容易小產! 若是怀的女婴,侥倖生出,就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若是男婴,生出身体带毒,很容易夭折!” “陆青青大夫说了,女子孕前可找正规大夫调理身体,增加生男孩的机率,但—— 一旦有孕,就再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改变胎儿的性別! 有孕的那刻,就定了结局! 乱吃只会生出怪胎! 不要再乱吃药! 不要相信骗子! 不要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衙役高声在前面解说,陆青青抱著孩子在囚车后面展示。 包被只露出一角,足以让人看清。 这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以前,怪胎是装在笼子里被人观看,是耻辱,是骯脏。 现在,被陆青青抱在怀里,是警醒,是痛心。 同样是被人观览,但绝对是不一样的。 人群疯涌,爭相观看。 他们问:“这是谁家这么倒霉,吃了那什么送子药,这孩子是不是也活不久?” “对,活不长久。”陆青青说。 “而她本该,应该是个健康的,正常的孩子!” 以前观览,怪胎只会引来异样和厌恶的目光。 现在,眾人只觉得可怜。 因为有官方的引导,让他们知道,这是受害者,不是罪恶之源。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终於有人將石头砸向囚车。 受害人出现了。 “妖婆!怪不得我媳妇吃了你的药两个月就小產了!你赔我孩子!” “我家也吃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家还没吃完,赶紧停,对,赶紧停!” “生出的儿子也会夭折……怪不得……怪不得我儿子牛牛那么大,我还觉得是大喜事,原来不正常……完了,完了!我的儿子!”一个男人疯狂的往家跑。 “我家媳妇也小產了,还以为她是干活累的,原来是那药害的!我儿子攒了两年的钱买的那药,结果是害人的毒药!” 一个老太太拍打著自己的脸悔恨的直落泪。 若不是衙役阻拦,真有人衝上囚车一石头砸死宋医婆了。 宋医婆嚇得闭著眼,使劲往车里缩脑袋,嘴里惊惧大喊: “是你们自己要生男娃的,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我是不是提前也说过女娃也挺好,让你们考虑清楚。是你们自己不听……” “屁话!你说那句屁话有什么用!你怎么不说你的药是毒药,会害了孩子!” 混乱的喊声中,陆青青却对宋医婆的话若有所思。 是的,寧医婆是个恶人,那些受害人就是愚人。 还是重男轻女惹得祸。 但这是时代的通病,要改变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衙役继续前行。 路过医馆。 有大夫冷声讥讽:“又是那个陆青青,就她爱出风头……” 路过茶楼。 有人看热闹:“这就是县令大人夸奖的那个女大夫?长的真是不错,她抱著个怪胎,也不嫌膈应……” 路过牙行。 牙婆嘖嘖称奇:“这姑娘果然不是个普通人,衙役护在两旁,是不是以后会成为县令大人的儿媳妇?” 上次护著她的那个戴面具的公子,她听人说了,应该就是县令公子。 路过青楼。 一眾姑娘將窗户开了缝,全挤在那瞧。 这次老鴇大方,没有呵斥。 “陆大夫揭露了一个恶医婆,又救了不少怀孕的妇人。” “是啊,陆大夫才是这世间真正医者仁心的大夫。” “如果陆大夫是个男人就好了。” 大家全都看向说话的女人。 紫茉莉低下头,眼睛闪烁。 “怎么了,我隨便说说而已。” 红石榴撇嘴,“女大夫才好,男人没个好东西。” 那可不一定。 陆大夫就算是个男人,也一定是唯一的好男人。 街上人群依旧隨著囚车走动。 紫茉莉的眼睛看著被人群挡住的那背影。 身挺且直,分明是个侠骨义胆的男儿啊! 一条街走完,又走另一条街。 衙役不曾停止解说,陆青青也一直跟著囚车。 孩子在襁褓包的很严实,在县衙找人餵了点奶,就一直睡。 走到书院门口,陆青青看到了一些学子,还有曲山先生。 陆青青这才想起,还说给老曲再写本故事呢,这都忘乾净了。 曲山似有什么心事,眉间环绕著一股忧色。 “怪胎就该死!” 忽然,一道阴狠的声音传来。 接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向陆青青怀里的孩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距离又近。 陆青青根本无法躲开,只能来的及侧身。 石头砸在她的胳膊上。 护著她的衙役一刀没有阻住石头,面色大变,一个跳跃就衝到了那个砸人的男人面前。 “什么吃药吃成了怪胎,分明就是有个怪物娘!就应该关进笼子里,冻死,饿死,餵狗吃!和我家那个怪胎一样!” 原来他就是那个將刚生產完的妻子拉著游街,还把孩子关笼子里的男人。 那个衙役一刀砍在他的腿上。 血液喷溅,眾人纷纷惊退。 男人脸上的阴狠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哀嚎和惊恐。 他是没想到,衙役会当街砍人。 陆青青也没想到。 看著那个衙役,又看看已经將她保护围起来的衙役。 “你们,不是衙役吧?” “属下是公子留下的护卫。”一人回答。 原来如此,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又如此大胆。 她以为姬如砚走了,护卫也都跟著走了,没想到还留了人。 此时,那个男人开始求饶,衙役將他提起,扔给另一个衙役。 “之前明安县管治不足,看来有些人视律法为无物,现任大人明察秋毫,定会將你做过的恶行清算的明明白白! 將他押回去!交给大人处置!” “草民没犯事,饶命,饶命——” 男人像个死狗一样被拖走。 周围的人也被震慑,不敢靠的太近。 衙役转回来,眼神紧张。 “陆姑娘,您的胳膊……” “没事没事,顶多淤青了,回去擦掉药就行。” 这话似乎没有打消几个衙役的紧张,之后的游行,他们简直就是寸步不离。 前面两个,一左一右两个,后面两个。 就像中南海保鏢! 终於,游行结束了。 后面的两个保鏢在秘语。 “这事要跟公子匯报吗?” “报吧,公子说陆姑娘受一点伤都不行,咱们护卫不利,別妄想逃脱责任,该受罚。” 第260章 给你了 回到衙门的时候,后面已经跟著二十多个受害人。 他们有一半就是服用药一两个月之后小產的,因此全都没怀疑到送子药上面。 还有两个支支吾吾,说孩子生下来,特別虚弱,活了几个时辰就死了。 陆青青估计应该也是生了双性人,被他们私自处理了。 还有一个,不是孩子出了问题,是孕妇本身长出了鬍子, 且十分热衷房事,跟魔怔了一样,闹的他男人都不行了,结果她受不住,红杏出墙了。 现在男人就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休了她呢!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派出去搜查宋医婆家里的人回来,整整带回一千两银票和若干金银首饰。 她的户籍也找到了,来自距离明安县一千里外的一个小乡镇。 按照服用最少的三副药剂量,三两银子算,至少有三四百人买过送子丸。 也就是她一路祸害了三四百个家庭! 徐县令当场將財產没收,判了宋医婆一个死刑。 赚了钱却没命,不知她到如今会不会已经后悔。 后悔也没用了,大错已铸成。 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些捶胸顿足的受害人,苦果也要自己咽。 陆青青对徐县令说:“此灾祸的根源,还是女子地位低下,以男为贵的思想所致。 加之愚昧无知,不懂医理。 事实上,生男孩还是生女孩,是由男人决定的。 给什么种子发什么芽。 可世人总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竟是这样。”徐县令头一回知道。 “是的,就是这样。” 陆青青知道此时的自己还不够权威。 就算宣扬也可能效果不大。 但是,书写医典的念头已经在脑子里升起。 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总有一天,这些医学常识会传到各地。 陆青青抱著孩子走出衙门。 一辆马车早已在等候。 “陆姑娘,请您上车。” “墨朗?你身体都好了?” 墨朗还是惯常的一身黑衣,俊脸还遗留一丝重伤初愈后的孱白。 不过精气神看著不错了。 “不枉费我把好药给你当饭吃。” 陆青青露出心疼的神色:“把我精炼的药都用光了,你这条命,可是真贵啊! 以后可得好好珍惜。” 墨朗双膝一弯,就跪到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谢姑娘救命之恩。” “公子说了,以后属下的命就是您的。“ “哎,客气,客气了,我要你命有啥用……” 陆青青没说完,就听见老远有人喊她。 一辆马车飞快的朝这边奔来。 一个小丫鬟在车上使劲挥手。 “陆大夫,陆大夫……” 陆青青瞅著她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直到马车到了跟前,丫鬟一脸焦急的喊:“陆大夫,求你快去看看我家夫人,她肚子痛,身下见红了,只有您能救她了!” 陆青青认出来了,原来是李莫兰身边的丫鬟。 “求求您一定要保住我家夫人肚里的孩子,陆大夫,你在街上说的我们都听到了,那个送子药有毒,您应该能配出解药的对不对?” 本来要跟她走的陆青青停住了。 “你家夫人吃了送子药?” “对,本来吃了一副她就断了的,可是没想到我家老爷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夫人知道后气的差点小產。 后来老爷说如果她生个儿子,他就把那外室给卖了,所以我家夫人又把送子药给吃上了…… 最近她总觉得不舒服,大夫说胎相不稳,要臥床修养,今天听说了送子药是毒药的事,她一激动就见红了。 陆大夫,您怎么不走了?” 陆青青无力。 真的是,良言忠告入了聋子耳。 “你回去吧,保不住就是天意,不必强留,留下也是个异端。“ “不要啊陆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夫人,她怀上这一胎不容易……您发发善心,夫人说只有您能救……”丫鬟忠心耿耿,眼泪在流。 陆青青依旧摇头:“救不了,木已成舟,反水不收,我也无法回到过去,去阻止她吃下那送子药。 你回去吧,找个大夫开一副落胎药,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陆青青转而上了墨朗的马车。 墨朗待她进了车厢坐稳,才扬起马鞭。 小丫鬟还在哭: “陆大夫……” …… 陆青青以为墨朗送完她就会回去,谁知道他把马车卸了,把马牵进她家的马棚,然后出去一圈找了几个村民回来,就开始在陆家墙边搭棚子。 “墨朗,你干什么?” 墨朗抱著剑,理所当然:“跟著你。” “你跟著我干什么?没別的事做了?” “公子把我给您了。” “……” 村民的眼睛像是感应灯,话落,全亮。 “原来墨朗兄弟是青青姑娘的人了,那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村的了!” “墨朗兄弟,盖个棚子不费事,什么银钱不银钱的,只要给两个饃饃就行。” “对对对,明天我带你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咱村。” “好啊,这身板,这身高,怪不得……” 墨朗感受到村民的热情,嘴角弯了弯,点点头。 “多谢大家。” “哎呀,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 青青姑娘眼光真好,墨朗小兄弟又俊又板正,还有功夫,方圆几十里也找不出这般出色的。 要不先上我那睡,还盖什么棚子,等你们成婚后……” 墨朗面色大变,双眉竖起。 “胡说什么!” “青青姑娘乃我的主子!” 村民嚇愣:“……” 没想到墨朗说变脸就变脸,这一瞬间,他身上好像发出一股渗骨的寒意。 忒嚇人了! 陆青青也无语,她买相公的事到底能不能被人遗忘掉。 看把墨朗给嚇的,脸更白了,像又重伤了似的。 “嗨嗨,那什么,误会了,我们这就盖棚子……” 好傢伙,在这住棚子,那不就是“看门狗”吗? 这么俊的小伙子,也真是稀奇了。 “別忙。”陆青青阻止村民。 然后对墨朗说:“你回去吧,在我这大材小用,你还是跟著你家公子。” 墨朗不语,只是一味地下跪。 垂著脑袋,身板绷直,恭敬,又油盐不进。 第261章 生意不好 最终,陆家墙外多了一个茅草屋。 据墨朗说,他在这不仅能护著陆家,还能监视著对面山的动静。 傅冷带回了几个採矿师傅,已经准备採矿。 安排的人会陆续进山,他没事就去山里逛逛,住在流云村比较方便。 这么一说,陆青青也只能同意了。 不过毕竟天凉了,陆青青让他暂时住著棚子,然后在西墙外再建上两间房住下。 墨朗住在这,最高兴的是陆老爹。 “妥了,妥了,省的我老担心她们几个姑娘家。 朝露,今晚弄几个菜,我要和墨小哥喝酒!” 朝露最喜欢做饭了! 闻到饭菜和饃饃的香味,心里都是美的。 她学了不少样。 宝宝餐,养生餐,蒸炒煎炸现在全会了! 她张罗了两桌子,一桌子在屋里,一桌子在院里。 陆老爹和墨朗就在院里吃著菜喝酒。 月光亮堂堂的。 屋里传出笑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牙牙学语声。 格外热闹。 可能因为喝了点酒,已经寒凉的天气,墨朗却觉得浑身暖热。 他记忆里,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也可能没有,记不大清了。 但是他有一件记得清楚。 就是几个月前,有一日公子回到县衙,神色格外鬆快。 他说:“墨朗,你知道一家人吃饭是什么感觉吗? 是嚼咽声此起彼伏,是饭菜肉眼可见的减少,是胃口大开,你递我送,是柴米油盐,是停留,是归属。 你定是不知道的。 但我希望你,有一日能感受到。” 墨朗此时想起来,看著屋內烛光跳跃,人影晃动,话语不断,忽然懂得了公子说的是什么。 虽然他没有感受到那些,但却理解了。 这是公子渴望的东西。 他一定得为公子守护好,等他回来。 “墨朗啊,问你个小事情。” 陆老爹拖了拖木墩子,靠的墨朗近了些。 “陆大叔,您请说。” 墨朗放下了酒杯。 三杯已过,再好的酒,再安全的地方,都不能再饮。 “你知道圣医门吧?你跟我说说这个圣医门。 知道的都跟我说,我得听听我闺女和他们谁更厉害。” “那自然是陆姑娘厉害。『』 就凭陆姑娘能把必死的公子和他救活,就不是圣医门能比的。 何况现在的圣医门有些邪乎,脱离正道。 “说说看。”陆老爹很感兴趣。 於是墨朗就跟他讲。 “爹,喝了几杯了?不准喝了!”陆青青喊了。 陆老爹赶紧放了酒杯。 反正事儿也听完了。 “不喝了不喝了,爹这就回作坊。” “让墨朗送你。” 墨朗听命。 见陆老爹起身时候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最后乾脆把他背了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墨朗啊,你家公子为什么把你送给我闺女?” “公子……感谢陆姑娘。” “好傢伙!感谢就送个俊小伙,他不怕后院起火啊?” 墨朗脚步顛吧了一下。 “陆大叔,您喝多了。” “我喝多了我也知道自己在说啥,你家公子喜欢我闺女別以为我们一家子不知道。 要不是见他挺守规矩,早不让他见人了!” 墨朗不敢滋声,怕说错了话。 陆老爹继续嘮叨:“只要我闺女愿意,咱们也不管,你跟我说实话,你家公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闺女神思不属了好几日,他都看在眼里呢! 墨朗这小子还算实诚,比那个傅冷心眼直,看著不打谎。 墨朗憋了半天,道:“赚彩礼去了。” 啥? “你这小子,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 “真的,陆大叔,县令大人很穷的,真穷!你不知道,现在南边乱了,米粮运不过来,大人得高价从別处购米,来稳定咱这边的米价。 这些朝廷才不管呢!哭穷的多了,明安县这小城轮不上。 贩药材赚的钱全都搭这上面了。 所以,公子就到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別的赚钱买卖。” “真的假的?你可別誆我老头子。” “绝不敢誆骗陆大叔。” 陆老爹最终感嘆:“徐县令真是个好官哪!不过……彩礼也用不著很多吧? 我闺女只要看上了,就算不要彩礼又能咋样,如果徐县令捨得,让你家公子到我家来也是可以的。 还得是两情相愿。” 墨朗又憋半天。 “陆大叔,我家公子,想给陆姑娘最好的。” “最好的是独一无二,你家公子一辈子只娶我闺女一人,一心一意,永不变心,可比那些身外之物强。 不过身外之物也不能没有啦,连身外之物都赚不来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是是是,正是这个理儿。” 墨朗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一溜烟儿的功夫將陆老爹送到了作坊。 刚要跑,又听陆老爹在身后幽幽道: “让你家公子別在外边太久,我闺女不等人,现在求上门的从流云村快排到镇上了。 保不齐我闺女就开了窍,选个踏实过日子的男人。” 那不能行! 他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会让別的男人有机会靠近? 陆老爹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又来了一句: “你在这监督也没用!” …… 秋风瑟瑟,地面铺黄。 今年大家的日子难了。 各家铺子的买卖都不好。 镇上的万家布庄,往年这时候添衣加暖,正是旺季。 可现在,一天都卖不了两匹布,这样下去,全都亏本。 街头的那家布庄內,传出了爭吵声。 原来是掌柜要扣伙计的钱。 起因就是伙计擦拭货柜的时候,水渍沾到了布子上,弄上了一道污痕。 掌柜的立马將那块布扯了两尺下来,扔给伙计,银钱从薪水中扣,权当他买了。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发生一次了。 上次是怪他没打扫乾净货柜,有只蜘蛛蜕落在上面,罚了他十文钱。 上上次是客人进门他没招呼,罚了十文钱。 林林总总,这个月薪水已经没了八十文,今天又扣了。 伙计一甩帽子,不干了! “你不就是仗著是这里的老人,每天的货还不是我们这些伙计卖出去的,你有什么真本事!就会给人穿小鞋!” 掌柜的冷笑:“哎嗨,东家就是重视我们这些老人,他用著放心,你能怎么著?不干?不干就滚蛋!正好用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伙计“呸”了一声。 “这破布庄不到年就得垮!” “谁稀罕留在这!我兄弟早喊我去陆家作坊干了,等布庄完蛋,有你哭的时候!” 第262章 相信外人 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万家布庄会垮?別做梦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万家布庄就有了,常乐镇的人只认这一家布庄,就是到你儿子,你孙子辈,布庄也垮不了!“ 好大的口气! 只认这一家布庄是因为以前万家管理的还行,现在这些老傢伙根本倚老卖老,不给新人出头,不垮才怪! “那就等著瞧!” “我现在就走,给我结算银钱!” 掌柜閒閒道:“银钱月底一块结,今天就不能算上了,还有,招工的时候就说了,要辞工,需提前三天,否则要扣除100文的毁约费。” “你!好好好,张老抠,你果然是一条好狗!小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伙计骂完就怒气冲冲跑到门口。 正好与刚进门的万夫人撞在一块儿。 “怎么了?在外头就听到吵骂,何时万家布庄成了闹笑的地儿,是打量你们东家不在,翻了天了!” “哎呦,是夫人来了,没什么没什么,伙计对工钱不满而已。” 掌柜赶紧迎上来。 万夫人没理他,反而问旁边的伙计。 “李三,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掌柜不笑了,弯下的腰直了起来,没有半分惧怕。 李三气愤的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夫人,不是我偷懒,实在做的再好也被挑刺,您可以查一查帐目,这里一共五个伙计,我卖的货最多,可每个月却也是被罚钱最多的,当时招工说的每个月一两银,我从未拿全乎过!” 万夫人看了看其他几个低头干活的伙计,走向柜檯,直接打开抽屉拿出帐本。 掌柜看著李三的眼神带著讥誚。 “夫人,他的话不能信,帐册上记得明明白白,他因何被罚,卖货好坏和品性无关,布庄若不严格管理,岂不是乱作一团? 东家信任我,我也要为主家著想,不能让奸滑之人在这耍聪明。” 万夫人看了看帐册,冷冷一笑。 “是打压有本事的新人还是为主家著想,本夫人心里有数。” “张掌柜,你年纪是真的大了,不適合再留在布庄操劳,今天就辞工回家吧。 这个月没做完,也照一个月的薪水算。 等本夫人核对一遍帐本,若没问题,会通知你来结算。” 张掌柜嘴角僵硬一扯:“夫人,这铺子如今的东家,不是您。” “哦?本夫人有儿子,不能立女户。 说是分家,其实还在一个户籍上。 只要这铺子姓万,本夫人就有权利处置! 还是,让衙门的人来和你说道?” 张掌柜少了强硬,声音无奈。 “夫人,我是跟著老爷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不管是忠心还是经验,都比新人强,东家少爷也信任。 上次您已经赶了我一次,闹的和少爷不和。 这次您何必又要这样?” “谁跟你说我们母子不和?我们母子好的很!怎会因一个外人闹不和。”万夫人危言正色,不讲半分情面。 “张掌柜,这边就不留你了,请吧!” 见没有再转圜的余地,张掌柜愤然离开。 连他的东西都没收拾。 他恨恨想著:反正等东家少爷回来,还是会请他回来的。 像上次一样。 再来他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了,想让他回来,必须再涨工钱! 他走后,万夫人希望李三留下。 李三是店里卖货最好的伙计,所以张掌柜才打压他。 李三摆摆手,“夫人,我还是回我们村做工了,我兄弟找了我好几次了。 这铺子,您还是好好管管吧……” 李三暗暗朝身后指了指:“有俩是张掌柜的亲戚……” 万夫人脸色难看。 给李三结了工钱,不仅没有扣,还查看了以前的帐目,给补了之前剋扣的500文。 看来,她不能不管了。 再不管,万家布庄就要到头了。 万夫人一连把另外的五间铺子走完,拿了所有的帐册,回家路上,碰到家丁来报信。 “夫人,您赶紧,陆姑娘来了!” 陆青青是来万家送孩子的。 她去过春燕家了,春燕不要孩子,一家人更是对孩子十分厌恶排斥。 万夫人这边收留了几个弃婴,有专门照顾的乳母,所以她就直接抱到这来了。 见到这怪模样的孩子,万夫人也是惊异。 “就当正常孩子看顾就行,等过了六个月,我给她开刀修一修,以后就是个正常女孩。”陆青青说。 万夫人更惊异,“你说的就跟修傢伙式儿似的。” 这都能修。 陆青青的医术,简直太神奇。 “青青,昨日县令大人让人送来了一份减免过桥税的文书,这是不是你……” 过桥税,便是除了每年的正常税收以外,货物运送经过官道和桥头时征的一部分税收。 徐县令这是听了万夫人的义举后,给的优待啊。 “我啥也没干,就是提了提你开办万安堂的事。” 万夫人想了想,感慨: “咱们这位县令大人,真是个好官吶!” 其实她心里门清,这就是陆青青的功劳。 如果一个不相干的人提,县令大人会这么重视吗? 当然不会! 可见县令大人很重视青青。 她和县令公子,应该是妥了吧! 万夫人笑容满面,又喊人搬来最新產的一匹布料送她。 “对了,你们村的李三,刚才辞工回家去了。 哎,本以为我们母子就算没以前亲厚,也找到了平衡,以后各谋各的铺子就好。 现在看来,我还是要管,不能让万家铺子毁在他手里。 青青,你也给我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整顿的好。” 陆青青忙问怎么回事。 万夫人道万家那几个铺子的掌柜,都是万吉山提拔起来的,以前有他坐镇,能压得住,他们確实忠心能干。 万玉霆跟著他爹做生意,他们对这位少爷自然也恭敬。 只是万吉山死后,他们就有点自大。 万玉霆念旧,且信任他们,这更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可少。 所以他一出远门,这些人简直就把铺子当自己家了! 排挤走招来的伙计,把自家人安排进去,而且帐目也有明显问题。 这些等她查完后才知道。 “我觉得你儿子很聪明的,以前也听说他很能干,怎么会让人这么糊弄?”陆青青问。 万夫人摇头:“自他爹死后,他便一直不怎么欢快。 也是自小顺通惯了,现在又去了外地多天没回来了,铺子全交给那些个掌柜打理,对外人真是放心……” 陆青青心念一动,想起上次万玉霆问过她的事。 就问:“他去了何处?” “去了五门,他爹一个至交好友生了重病, 他很著急,去了半个月了。 ” 第263章 完了完了完了 陆青青总觉得心神不寧。 从万夫人家离开后,就跟赶马车的墨朗说:“你找个人,在城门口守著,若是看到万玉霆带人回来,好好盘查。” “姑娘说明白。” 陆青青就说明白,“我害怕他將我会换血术的事说出去,带著他那个朋友来。 若是带了人来也没关係,找个法子將人劫走,演个戏,只要別暴露身份,我也给救。” 墨朗:“明白了。” 过了会儿,墨朗又道:“姑娘。” “嗯?” “我家公子应该到北境了吧?” 陆青青疑惑:“算日子,应该早到了吧!” 她以为墨朗要说什么,但他就问了这一句就不说了。 於是她也道:“说明白。” 墨朗“嗯哼”了一下,像是清嗓子。 “我有点想公子了,你想吗?” 陆青青:“……” 別说了,她昨天晚上还梦到了。 那张俊脸,像个妖精,出其不意就往她梦里钻。 “我没想。” 墨朗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带著幽怨。 竟然不想! 好吧。 他每天都会提醒。 绝不让陆姑娘有机会看上別人。 “墨朗,你跟我说,你家公子贵为太子,身边应该有很多宫女伺候吧? 到了年纪应该有通事宫女啥的吧? 也有很多世家贵女看上他吧? 他以前有没有特別钟情的姑娘?” 一个又一个死亡问题,让墨朗有点后悔提公子了。 公子有没有过女人他怎么知道,以前他又没跟在公子身边。 但是让很多世家贵女痴迷倒是真的。 他有一回去礼部尚书家里探听,路过尚书小姐的闺房,听见里面那小姐给太子做诗,说太子又像啊又像仙儿又像雾的,酸死了。 还有大理寺卿的妹妹,在宴会上脸红的跟醉了酒似的,和丫鬟悄默默的说太子看了她一眼。 笑死人吧,那么远公子也就能看清她是个女人。 还有,还有…… 总之,公子是所有京城少女求而不得的梦。 传的最凶的就是京城第一贵女丞相家千金。 但现在传她迷途知返,又对九皇子情根深种的也是她! 呸!见异思迁的女人! “我家公子……应该,没有。” “哼哼,应该……”陆青青琢磨著这个词。 墨朗的肩膀好像缩了缩。 陆青青又起了好奇心,拍了他肩一下:“你呢?你睡过女人吗?” 墨朗差点跳下马车去。 “没有!” “没有好,男人最好的聘礼就是贞洁,你得守著给你娶的姑娘。” 墨朗脑子里有什么在转圈。 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但是—— “姑娘,我不会娶妻,这辈子只做公子和您的护卫。” “做护卫和娶妻没关係啊!” “不……啊!”墨朗突然想到了,“我家公子没女人,他有童子尿!” …… 北境。 在帐內与眾人商討事情的姬如砚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殿下怎么了?这边天气寒凉,入冬早,是否染了风寒?” 眾人纷纷关心询问。 “没有,许是一时不適应这边的气候。” 一身黑甲覆身的顾承燁马上站起身,朝外喊:“抬水进帐!” 声音粗糲,与顾承舟的五官五分相似,只是额更宽,脸形更阔。 气势凛凛,英气逼人。 是个健硕,豪迈的男人。 “殿下,您一路风尘,理应好好休息再议事,先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等您醒了再做安排。” 姬如砚点头。 確实累了。 几个副將,军师纷纷退出营帐。 大木桶,热水一桶桶提进去。 顾承燁进了自己的帐子就踢了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顾承舟一脚。 “殿下还没睡你倒是先睡上了!” “让你好好护著殿下,瞧你把人护成啥样了!连个貂皮大氅都没穿,头上戴著个破银釵,手上也不知戴著个啥玩意儿的破珠子,跟屎壳郎滚的粪球似的! 你把尊贵的殿下当什么了!当乡野村夫吗? 睡睡睡,睡的跟死猪似的! 我就不该派你过去!” 顾承燁骂了一通,只把顾承舟骂的翻了个身,嘴里不知还嘟囔了什么,听不清。 顾承燁不稀得管他了,找出他藏在床底下的战利品,扒拉来扒拉去,终於找到满意的金玉冠,玉扳指,小叶紫檀手串。 然后又去了主帐。 正巧碰到小兵托著乾净的衣物和狐毛黑色大氅过来,他接过,亲自送进去。 “放下,出去即可。” 姬如砚在屏风后说了一声,声音带著些微沙哑和倦意。 殿下这一遭是受了大苦了! 顾承燁很难受。 可惜当时他还在和外敌对峙,等收到,就已经是殿下在流放途中被野兽撕碎的消息了。 当时就恨不得杀回京城,掀了那座皇城。 要不是军师阻拦,劝说他先让人秘密回京调查,一步一步报仇,他真就衝动行事了。 今天也就做不成殿下的助力。 幸好,幸好。 “殿下,衣物放在这了,您洗好了唤属下。” “元华辛苦。” 姬如砚头枕水桶,闭目浸泡,那张玉顏在雾气中朦朧。 听到喊他的字,顾承燁心情甚是满足。 放下衣物,忽而瞄见水桶旁木凳上脱下的中衣。 顺道抱走。 只是出帐不过一会儿,就见姬如砚头髮湿漉漉的包著大氅跑出来。 “顾承燁!我刚才的衣服呢!?” “啊?让人带去浣洗了!” “在哪里,快带路!” 顾承燁见好像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殿下又急又躁,都不像印象里的神仙郎君了。 他不敢迟疑,赶紧带著过去。 嘴中还不忘嘱咐:“殿下把帽子戴上,吹了寒风,会头痛。” 赶到浣衣处,姬如砚一个箭步就朝著盆里浸泡的白衣冲了过去。 可还是晚了。 他翻来翻去,只找到已经融化不能成形了的手串。 黑乎乎的药泥將衣服和水都染黑了。 只有一条暗红色的绳子孤零零的,像是冬日落了果的光禿禿的枝条。 完了,完了,完了…… 他才戴了十天! 一路都没捨得摘,睡觉都不敢压著,洗手都用衣袖好好盖著! 就是今天洗澡也小心的用衣服包了起来! 生怕溅上一点水! 天杀的顾承燁! 第264章 赌一半生机 赶来的副將和军师就看到: 浣衣的小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仙风玉骨的殿下一脚一脚踢著大將军的屁股。 大將军不敢躲,踢一下,就往前踉蹌几步。 低头耸肩,昔日英雄变狗熊。 这咋么了? 刚才还深受器重的大將军,眨眼就失宠了? “殿下,殿下,別跟將军一般见识,他一个粗人,边关驻扎三余载,以前学的那些礼数早扔的差不多了! 您消消气,消消气!” 军师跑来打圆场,还用手里的破羽毛扇使劲帮忙拍打顾承燁。 就跟演那苦肉计,老子护儿子似的。 真是奇了,刚才太子殿下多持重儒雅,一来就屈尊对他们行了谢礼,让他们受宠若惊。 现在大將军是做了什么把人给惹毛了? 看殿下的模样,是真气怒,就跟被人刨了皇陵似的。 姬如砚歇了火。 好歹是堂堂大將军,他也不能在手下面前让他丟面子。 “以后莫再私自动本殿下的东西。” 他攥著手里的红绳就走了。 顾承舟也是个乌鸦嘴。 到头来,他还是只得了一根红绳! “將军,怎么回事,你动了殿下什么东西?”大家赶紧上前问。 “不知道啊,妹敢问。” 顾承燁咂咂嘴,“就洗了一件衣服,好像什么东西包在里头给泡坏了?” 军师一拍扇子:“將军!你太莽撞了!那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殿下部署的兵力图,或是,又绘製出了新兵器!再者,也可能是又给咱的药材单子! 哎呀,怨不得殿下如此生气!” 顾承燁:“……是吗?” 那可真是闯祸了! 回头就给了小兵一嗓子:“你说你洗个衣物也不知先翻一翻!” “將军小的知错了!” “错了有用吗?泡都泡坏了!” 顾承燁心头不爽,殿下才来第一天,他就让殿下不愉快。 都是顾承舟的错! 他要是不睡觉,好好跟他讲讲殿下的喜好,他肯定不会乱动殿下的东西。 臭小子! 顾承燁又去找顾承舟。 扯著顾承舟的耳朵就把他给扯醒了。 “哥!你干嘛,让我休息休息再去训练行不行?” 顾承燁还没说话呢,顾承舟已经啼哩吐嚕一阵输出。 “我告诉你,殿下对我可好了,一点都不逼我训练,还说我聪明绝顶,以后要重用我,你要找人练,就去找张凛和穆大业,殿下说了要把他俩练出来!” “你闭嘴!有个事要问你!” 顾承燁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承舟一猜就知道了。 能让殿下著急的还有啥,肯定是他手腕带著的那串宝贝啊! “完了完了你完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以后別想让殿下看你顺眼了……哈哈哈哈……只要你以后不逼我训练,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 娘不兮的兔崽子,还敢拿捏他? “来人!把顾承舟扒光吊到城门口,让全城的姑娘观赏玉面小將军的风姿!” …… 明安县。 陆青青听墨朗说了童子尿的事,捂额嘆息。 为了证明他家公子的清白,墨朗也是肝胆相照啊。 当时他和傅冷救下姬如砚,走的是荒山野岭。 太子吐血,急需要找一个大夫。 正巧山中碰到一个採药的,就抓来救人。 那人鼓捣半天,碾了些草药,称还需要“还阳水”做引。 还阳水便是童子尿。 可引肺火下行,对吐血,咳嗽痰中带血,跌打损伤,血闷欲死都有奇效。 只是荒野山林,鬼影都没有,哪里找那童子尿! 没想到那大夫给他和傅冷把脉之后,声称墨朗的阳气丰足,未曾泄露,虽然年纪大了些,不如小儿,但也能將就。 墨朗怎敢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且就算是真童子尿,他和傅冷也不能让公子喝那污秽东西。 俩人当场拒绝,要马上背著公子,日夜兼程,赶出山林寻个大夫救人。 那大夫还在劝,“不然用这位病人自己的也行,他也是纯阳之体,就算尿中带毒也没事,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不差这点……” 气的傅冷和墨朗差点嘎了那大夫。 最后两人还是没敢辱没公子,只给挤了点药汁入口,然后轮流背著人狂奔,到了山外另寻大夫。 那大夫说的话他当时没当真。 事到急时方想起。 公子有童子尿,可不就是童子吗? “对吧?陆姑娘,您是神医,这个应该懂的吧?” “懂!这都是瞎几把扯!顶多说明他不心,不能证明是童子。 是不是童子只有自己知道,哪个大夫都看不出来。 好了,咱不討论这个了。 你找人去城门口。” 以前姬如砚说过,自己没有过女人,她是相信的。刚才不过隨口问,没想到墨朗回的这么认真。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背后蛐蛐他家公子的隱私啊! 把他家公子的裤衩子都要扒掉了。 “哦。” 墨朗声音有点丧气。 他觉得这能看出来。 明明那个大夫就把他给看出来了。 陆姑娘一定故意这么说! 公子就是清清白白的! …… 此时,距离明安县百里的五门县。 城中心一座朱漆高门大院。 徐府。 银丝纱帐,红木雕床的房间,病床上的人形容枯槁,抓著床前年轻人的手,老泪横流。 “玉霆贤侄,若叔这次换血失败,那就是天不眷顾,叔家偌大產业,恐落入仇人之手,你能否,能否娶了风裳,帮著徐府,护住家產。” “徐叔,这……我,一定会帮,不必让风裳妹妹……” 万玉霆此时,脑子里竟冒出陆青青的脸。 其实他爹在世时,已经说了好几次与徐府结亲,他都没答应。 徐风裳很好,可他只当妹妹,生不起別的心思。 “玉霆,你爹一辈子只有你娘一个女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叔信任你爹,也信任你,你娶了风裳,才能对抗我那些族人,护著我那幼子,玉霆……” 徐老爷大喘气,后劲不足。 万玉霆却心中发虚,低头不语。 “玉霆,叔求你了,徐家產业,你们两口和风华一人一半……”徐老爷死死抓住他的手。 逼著万玉霆答应。 他已经通过各种关係,了高价请来了圣医门门主的大弟子,只等他安排好身后事,就开始换血,堵那一半的生机。 可万玉霆还是没答应。 “徐叔,你不会死的。” 第265章 自报家门死的快 徐老爷是为万家打开外地商路的人,是他敬重的长辈,和万家合作多年,万玉霆不可能不管。 那个傲慢的女大夫进来的时候,他又问:“姜大夫,换血术真的只有一半活的机会吗?” “有一半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过是问一句话,便如此尖刻。 她眼里高高在上,活像他们是多低贱之人。 圣医门的人就是如此?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明明请她来用了五千两银子! 同样是大夫,差別怎么这么大! “找好人了吗?谁来给他换?” 万玉霆忍著气,出去將找的十个人喊进来。 那个姜大夫在十个人跟前走了一圈,找了一个脸形身高和徐老爷差不多的。 “就他吧,其他人都出去。” 那是徐家的一个下人,签了卖身契的。 小伙子当场脸就白了。 “大夫……小的,小的会死吗?” “放心吧……”女大夫一笑。 那声音,仿佛稀鬆平常,笑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彆扭。 绝不是没事的模样! 万玉霆想起当时在那小院,陆青青说的是:“別怕,一点事儿都不会有,我保证。” 那坚定的声音,瞬间安抚了不安的心。 可这个女人的话…… 他觉得不对,很不对! “姜大夫,你不查一下几个人的血就確定了这个人吗?而且,一个人够吗?” “你在教我?”女大夫轻蔑的扫向他,“若不信任,就另请高明。 这换血术,没人愿意做,你以为谁愿意平白摊上一条人命! 无关人等,出去!” “贤侄……先出去吧。”徐老爷挥手,眼神也透著害怕。 “徐叔,咱们另请大夫吧,我带你走……” 太晚了。 万玉霆还是被赶了出去。 他和徐家人一起焦急的在门外等著。 只是那么片刻的时间,里面就传来那个下人惊惧的大喊。 万玉霆再也忍耐不住,衝进去。 就看到徐老爷全身抽搐,捂著胸膛,面膛发紫,喘不动气,像是犯了羊癲疯。 “爹!” “老爷!” “徐叔!” 就那么一会儿,刚才还能说话的徐老爷,就在抽搐中死去。 睁著大眼,嘴唇和脸发紫,分外恐怖。 “小的不知道,小的给老爷传血了,小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爷忽然就这样了……” 小伙子跪在地上,手腕处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滴血。 万玉霆眼神狠狠一窒。 他看到女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擦东西,一根……鹅毛管! 换血术……就是换血术! 那种往手腕上插的感觉,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样的,就是如此! “节哀吧,他运气不行。” 女大夫司空见惯的模样,半点惊慌,同情也无。 万玉霆大怒:“什么运气,明明就是你医术不行! 这个人的血和病人的血根本不一样,你连试验都没有试验就敢乱输!什么圣医门,不过如此!” 女大夫眼神瞬间冰冷,幽幽的看著万玉霆。 很好,竟然还有人敢质疑圣医门。 不过…… 他竟然还知道提前试验? 这法子他们圣医门早就想过了,也试验过多次,但就算血液完好的融合在一起,传入体內照样生死参半。 那根本不是打开成功之门的钥匙! 所以现在她也用不著多此一举,看著谁顺眼,就让谁传血。 要么传到一半,病人死。 要么病人运气好,传血者血尽而死,为了安全,是万万不会中途再换人赌一次的。 徐夫人惊慌,拉住万玉霆,对著女人道歉。 “他胡言乱语,姜大夫不要与他计较,姜大夫,我们已经备好五千银两,多谢您不远千里,前来为我夫救治。” 徐老爷的女儿也对著万玉霆使眼色。 姜大夫是圣医门门主的大弟子,连县令知府都对她恭恭敬敬的,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外面还跟著两个女护卫,看著很不好惹。 爹本来就是赌一把命的,赌输了而已。 现在得罪圣医门的人,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万玉霆看著母女二人对著女人卑微的態度,心中堵的难受。 五千两。 给了一个医术不精的庸医。 还要感恩戴德。 而陆青青治一次病才收多少银子! 圣医门,简直…… 万玉霆憋著一股怒气,没有看到姜大夫阴幽幽的眼神。 …… 通往明安县的道路上,出现了一辆马车。 车上三个女人,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绵软,无力的瘫在车尾。 坐在中央的女人轻蔑的看著他,冷笑:“你不说实话,我也能找到你家去。不知道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呢?” “一个小小的臭商户,也敢对我圣医门不敬,谁给的胆子!”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回答:你是不是见过有人施展换血术?” 万玉霆真的没想到圣医门的人行事这么乖张,简直无法无天。 世人都道他们药行天下,讚嘆他们是救死扶伤的神医。 却不知竟是这等豺狼模样。 “没见过。” “好,不错,有点骨气。” 女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这可是我珍爱的宝贝,用在你身上真是有点浪费了……嘖嘖……” 她刚要打开瓶子,马车忽然停下了。 “主子,前面有人拦车。” “什么人?” “来者不善。” 女人打开车门,往前看去。 寂寂旷野,一人背剑,站在十米开外,大路中央。 黑衣,黑面,挺拔,肃杀。 风吹著落叶飞舞,绕过他远去,似也不敢在他身边停留。 確实来者不善。 彷佛裹挟著黑暗在身。 暗夜之狼。 “我是圣医门门主大弟子姜惠,请问阁下是……” 姜惠心中紧张,虽还说的傲气,却因惧怕显得半点气势也无。 圣医门。 姜惠…… 真巧。 是仇人。 自报家门死的快。 黑衣人没有说话,闪电般出手。 几乎眨眼间已到跟前。 地上,两个女护卫还是举剑的姿势,就已被抹了脖子。 姜惠嚇得大叫,將手里的瓶子扔了出去。 “你到底是谁?你敢对付我圣医门,你竟敢——” 瓶子接著被黑衣人一剑击回,碎裂落在姜惠身边。 除了碎瓷,竟然还有一只指盖长的白虫子! 第266章 找相似之人 万玉霆惊惧的看著那条噁心虫子。 若是这个黑衣人刚才没来,这个女人是想用这虫子对付他……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下一刻,虫子已被剑尖刺的稀碎,流出血红色的一滩污秽。 蛊虫。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圣医门! 姜惠疯了一般逃跑,依旧被一剑刺穿后心。 她趴在地上,还在往前爬。 黑衣人拔出剑,用脚將她翻过来。 看著那双冷寂没有感情的眼睛,姜惠恐惧的睁大眼:“放过我……求求你……” 剑尖掀开女人的衣襟。 淫贼! 不过只要放过她,她什么都可以。 可是,那剑尖只是划拉了两下,將胸口藏著的银票拨拉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黑衣人弯腰捡起塞到自己怀里。 那双冷寂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讽。 这女人,不会觉得刺中心臟还会活吧? 怯~ 圣医门,就这水平! 三岁小儿都知道活不了! 姜惠的嘴角涌出一股血,死死的盯著男人。 “圣……医,门,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抽搐了两下,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提起女人的一条腿,拖到马车旁一扬,就扔了上去。 还有另外两具尸体。 接著把面无人色的万玉霆扔下马车。 朝著他举起剑。 万玉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註定要死在这里了吗? 娘,见不到娘了。 在他被姜惠药倒被威胁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娘了。 那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一路都在想著怎么逃走,什么家產,什么布庄,也全都不要了,带著娘离开常乐镇,不让圣医门的人找上他们。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了。 剑风擦过脸,冰凉和微疼的触感让他止不住哆嗦起来。 可想像的疼没有到来,那剑插进了他耳边的地里。 万玉霆睁开眼,却又看到剑尖刺眼的银芒倏然而至。 “啊!” 他嚇得又闭上眼,忍不住惨叫一声。 可他还是没被杀死。 就这样,剑拔起又落下,在他耳边,胳膊边,大腿边,最后落到胸口上方。 万玉霆终於崩溃。 大侠,別玩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带著压迫心臟的力量。 万玉霆闭上眼。 疼痛依旧没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用尽力气大喊。 可睁开眼睛,面前哪里还有人影。 只有那辆马车,疾速离开,扬起漫天尘土。 没有杀他,没有杀他…… 他不会死了! 万玉霆激动的哭泣,连忙手脚並用往前爬。 他要回家,赶紧回家,什么换血术,圣医门,以后再也不碰了! 在路上终於碰到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的破烂,像是从哪里乞討过来的一家人。 还算好心,將他扶起。 “恁这是咋了?要上哪去?” 这几人口音像是附近县的。 “我是明安县的,遇到劫匪,被下了药,你们能帮忙送我回去吗?我给你们吃的。” 当然可以了! 一家人疯狂点头。 他们正好不知道往哪里走呢! 於是,里面力气最大的男人背起万玉霆。 在路上,万玉霆才知道他们確实是从邻县来的,百来里路。 说在家里真吃不上饭了,想著乞討一圈,趁著冬天没来,能乞点东西就乞点,要不然肯定活不过冬去。 不过好像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一路,他们没討到几碗粮食。 万玉霆表示可以给他们粮食。 几个人对他感恩戴德。 到明安县的时候,万玉霆身上的药效已经消失,他卖了身上的玉佩,雇了辆马车就往家赶。 他没有回万家的祖宅,而是去了万夫人住的宅院。 看到门口的那刻,他才终於觉得自己回家了。 有娘的地方才是家。 门口处,有几个人正在说话。 是家里雇的照顾孩子的嬤嬤,和一对抱著孩子的婆媳。 “柳夫人,遇到不懂的再来问我,要是有事顾不上孩子,也可以送这来我给你看几天,这孩子长的像娘,俊的咧,我可喜欢了呢!”嬤嬤笑呵呵道。 柳儿和穆大业的娘连连感谢。 她接回孩子一个月了,总觉得孩子没之前胖了,所以再来问问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对。 问完了,两人正要走,那嬤嬤惊讶的喊了声:“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些又是什么人?” “没什么,嬤嬤,路上遇到了点事,这几个人把我送回来的,你先带人进去让管家安顿一下,明日给他们能过冬的口粮再送他们走。” “哎,行行,几位里面请。” 柳儿和穆母也正要走,万玉霆喊住了她们。 “这位夫人,以后出门最好遮一下面容。” “为嘛?”穆母问。 “在下刚从五门回来,在那边碰到有人拿著画像寻人,听他们说有个秦將军死了夫人,很是难过,所以要找几个相似之人去服侍。 我瞧著夫人与画像上的人尤为相似。 虽然不一定到咱这边来,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万玉霆面色疲惫,提醒完就进了家。 “什么人呦,长的再像也不是一个人哪!难过个啥,我看一点都难过!指定是那个夫人长的俊,他爱美人罢了!”穆母嘀咕。 又朝著万家门吆喝一声:“谢谢万家少爷咧!” “柳儿不怕,咱都是嫁过人的了,难道那个劳什子將军还能抢民妇不成!” 柳儿脸色不好。 是的,秦望川不会抢民妇,別人的女人再好他都不会碰。 他嫌脏。 同样的,他的东西,被人多瞧一眼,他也会生气。 那个人占有欲太强,强的让人怕。 若知道她还没死,又落在別人家半年,就算知道她没被人怎样,也会杀了所有见过她的人。 或者,杀了她。 柳儿抱著女儿的手越来越紧。 她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出门的好。 第267章 谁写的信 墨朗回来就交给了陆青青五千两银票,身上还带著血气味儿。 陆青青还以为他杀人越货去了。 一问也差不多了。 没想到万玉霆带回来的是圣医门的人! “好险好险,万玉霆那个衰人,真是能给我找事儿!” 墨朗:“听他没把您供出来,才留了他一命,要將他也杀了吗?” 陆青青瞠目:“你们暗卫……杀了人没人追究吗?” “查不出来。” “要是碰到个神探,就给查出来了呢?” “姑娘放心,真查出来属下就来个死无对证,没人知道是您指使的。” 本来也不是她指使的好不好! “好好好,万玉霆也不是故意的,別管他了。 这五千两银票给我干什么,你自己拿著吧。” 墨朗皱眉。 银票收回来当然是给主人。 他不接。 “行,我先给你收著,等你成家的时候再给你。” “属下不成家。”俊脸冷硬,说话也硬邦邦的。 陆青青还真无奈。 墨朗转了话题:“姑娘,收到消息,南边那边乱的有点大,百姓爭著往外逃,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明安县附近的百姓討荒了。 南边的粮食运不过来,粮价定会涨起来,怕是要乱。 属下让人从县衙粮仓运了些,暂时就先存在对面山里,够咱们吃一年。” 陆青青惊嘆:“墨朗,你也太能干了点吧!” 墨朗冷峻的脸维持不住,眼睛眨眨,犹如春来冰融。 嘴角微微翘起。 是吼! 他自己也觉得,自从脑子开始转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这才是一个好下属! 陆青青神情凝重。 “这个冬天,应该不好过了。” 小哥和林叶也去了南边,但愿他们发现事情不对,早点回来。 陆青青想了想,把那五千两又交给墨朗。 “光够咱一家吃不行。你把这五千两全买成粮食存放到山里,我想一年半载应该不会太平。 买最糙的米,能买多少算多少,糙米原本八文钱一斤,先照翻三四倍算,也能买十几万斤了。 来年情况好下来最好不过,粮食低价卖出去也就是损失些银钱。 若是世道好不了,那这些粮食,就能救下很多人的命!” 墨朗重重点头,“是!姑娘!” 墨朗马上去办了。 陆青青又去了万夫人那,让她也悄悄做准备。 “青青,其实我也正要与你去说呢!玉霆回来了,他也说外头有些不对,让我不要把往年的粮卖掉。 现在我家几种粮食加起来应该有十担,这样说,我们还要再存些?” 万玉霆果然是很聪明的,动乱的地方离这边几千里,很多人都以为不会受影响。 明安县附近几个县受灾,有人想哄抬粮价,也被徐县令解决了。 至少,现在看,这边还算太平。 墨朗是因为收到消息才知道,南边动乱朝廷没压住,战况扩大。 粮食运送也封了几条路,產粮最大的湖湘地区粮食运不过来了,才知道粮价必然会涨的很快。 没想到万玉霆在不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就开始警觉了。 “如果你们有门路的话,最好存上一些,不然过几天可能会涨的更高。” “有一条门路。”万玉霆走进来。 “是在溯河以北,那边盛產麦和菽,想来离南地远,还没受影响,我可以联繫朋友运上一批。” 陆青青点点头,“那行,我是想若真的情况严重了,我们可以按原价卖粮,稳住明安县,也就是保住咱们自己,对吧?” “对!”母子两个一起点头。 陆青青笑了笑,感觉两人关係好了不少,有以前那种母慈子孝的味了。 “好,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万玉霆迈步。 一路上,万玉霆总想跟陆青青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 因为他爹的事,他曾对陆青青有过怨气,当时做的有些过分。 他也看得出,陆青青不待见他。 只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万玉霆终於说出:“陆姑娘,恭喜你,考取了执医证,开了医馆,很了不起。” 陆青青挑眉:“谢谢,有病找我。” “……好。” 万玉霆露出笑来。 陆青青回去以后,就又找了里正。 刚交了税,村民手里没钱,买粮不能,她也不能都攛掇著去买製造恐慌,但是挖野菜可以。 挖了野菜晒乾,能留著吃一年。 其实村里很多人已经开始挖野菜存食了,不过他们就只挖常吃的那几种,数量有限。 而陆青青说的是,只要没毒的,能吃的全都给挖来,就算吃不了,到明年长出新的野菜再扔也不迟。 陆青青带著閒在家里的老婶子团上山,告诉她们哪些能吃。 “菊芋可以吃,这个时候叶茎老了,就挖块茎,可以炒著煮著吃。” “雀麦,种子可以吃,把种子磨成粉,和到面里蒸著吃。” “刺莧,连草带根一块,都能吃。” “……” 別说,这些老婶子可能记不住药材功效和习性,做不了作坊的活,但记吃的特別快,耳不聋眼不的。 看到她讲的那些草就扑上去,怕抢不著似的。 很快就都塞满了一篓。 “这些野草也都是药材,不能连著吃,一定要和家里的粮食混著吃。”陆青青又嘱咐。 “明白,明白,这个我们都懂,常吃肠胃也受不住的。” “嗯,行,那你们趁著现在还没枯,赶紧采吧。” …… 过了两日,徐县令也召集了城里那几个大商户,让他们暗中存粮。 也通知了各村里正,让村民挖野菜晒乾储存。 与此同时,前太子没死的消息也传了开来。 大將军顾承燁已在北境举旗,並宣称,前太子姬如砚是被奸人陷害,並无过错。 矛头直指现任太子。 他势要让前太子重新復位,恢復正统。 振臂呼吁各方正道之士支援。 大街上,全是议论的声音。 村里,却忙著储存食物,没人关心这些。 刘里正还翻了个白眼嘟囔:“说死就死,说活就活,这些大人物真会演戏。 也不知道那个前太子在哪藏了这么久又蹦出来。” 他这话说完,就摔了个狗吃屎。 爬起来左看右看,问从前面刚过来的墨朗:“墨小哥,你看到刚才是啥绊倒我的不?” 墨朗没搭理他。 “这孩子,俊是俊,就是不爱笑,要多笑啊,多笑才招人稀罕。” 说完又摔了个狗吃屎。 墨朗轻蔑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拿著一摞信递给陆青青。 “姑娘,北境传来的信。” “这么多?”陆青青惊讶。 谁啊写这么多信,除了姬如砚,还有谁给她写? 第268章 明安县送东西来 陆青青自作多情了,这里面一封姬如砚的信都没有。 “顾家军主將顾承燁,寄神医。” “顾家军军师纪章请神医亲启。” “顾家军副將董明敬请神医亲启。” “顾家军前锋荆大川恭请神医亲启。” “……” “……” 陆青青手一哆嗦。 大將军都给她写信了,他们也不认识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姬如砚要完的节奏啊!!! 他刚去就出事了? 十多封信,一个比一个姿態低,陆青青好像已经看到一群將士跪地求救命的场面。 姬如砚走的时候她是给了一堆保命药的,顾承舟死皮赖脸,又是求,又是跪,又是唱戏给她听的要走了她最后一枚可拖延三天的回生丸。 加上那一堆药,应该能拖延个五天没问题吧? 陆青青心里发慌,赶紧先拆开大將军的信。 一边嘴中急声问道:“快马加鞭去北境需要几天?” “如果是属下,昼夜不休,大概六天,若是普通人,怎么也得十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墨朗看著面色凝重的陆青青,也紧张起来。 难道公子出事了? 但很快,就发现陆青青眉头带上了疑惑。 看完了大將军的信,又去看其他的,等看完了其他的,眉目完全放鬆下来。 “是不是有毛病,要个手串这么大阵仗!” “这东西就是带著助个眠,没啥大作用,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要药也是要回生丸或者保命药啊? 墨朗低著头,悄悄瞄了一眼其中一封信。 “恭请陆神医赠神药手串一只,官大川日日为神医祈福,祝神医长命百岁,心想事成……” 这字跟狗爬似的,还不如他写的。 全是一堆废话,酸死了! 竟敢要姑娘的手串,军营这一群老爷们果然有毛病,打仗呢,要这玩意能吃能喝啊? 不过墨朗只敢腹誹,那毕竟是军营送来的,公子又在那坐镇,也许是真有急用。 陆青青想了想,“打仗怪不容易的,要这点东西不能不给。” 虽然搓药丸子又烘乾打磨的很麻烦,但给打仗的军人她还是愿意的。 陆青青这次还做的特別认真,甚至做了不同功效的,有红的有青的,穿起来特別好看。 她也没有吝嗇,直接做了一大堆。 够他们分一分的了。 打包打包,墨朗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北境。 北境。 顾承舟说了,陆青青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也是心仪之人,那手串就是陆青青送的,顾承燁绝对完了! 顾承燁不能给他敬重的太子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啊,所以他得弥补。 连夜召了军师提笔写了一封信,想再要一串还给太子殿下。 顾承舟又说了: 別做梦了!陆青青的药世间难得,为了一粒回生丸,他连哭带不要脸的赖了三天,才得了那么珍贵的一颗。 送给太子殿下的手串,肯定更珍贵,自己数数多少颗了啊? 別以为陆青青和別的女人一样,她不愿意给你就是捧著金山银山也买不来。 太子殿下送珍宝都送不出去,人家不稀罕。 他还想要手串,觉得自己是大將军就脸大了? 顾承燁一听,深嘆太子看上的人果然与眾不同。 当下又改了战略方式。 把十几个得力手下全召集了来,用自己觉得最真诚的语言写一封信討要手串。 他一个人不行,十几个人说不定就有一封能打动陆青青的呢! 要求不能说是给太子殿下要的,那样陆姑娘知道殿下的手串毁了说不定会生气。 他还说了,陆姑娘给了谁手串,职位升一级!升不动的赏银五十两! 所以,这就是十几封信的由来。 这也很难为一群大老粗,一个个绞尽脑汁看,想了一晚上,才一个个磨出了信。 有人用可怜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食婴孩,中间还有指望他打胜仗归家的乡亲,只想要个手串当护身符。 有人投机取巧:殿下对手串太过爱惜,常怕损坏不敢触碰,望姑娘再赠一串,交替佩戴。 有人连写带画,一个人跪在地上狂磕头。 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顾承燁挨个看了一遍,觉得各种调调都有了,就一块派人送出了。 这天,大家齐聚一堂,锣鼓喧天。 因为他们刚刚与秦望川对了一战,直把秦望川逼出了北境城。 要说这秦望川,人虽然蠢了些,但確实是一员猛將。 若单打独斗,整个大乾没几个是他的对手,顾承燁也不及。 没想到这头一次撕破脸交锋,他们就来了个大获全胜。 太子殿下来了,顾家军好像受了上天眷顾。 太子殿下说敌军哪方薄弱,可攻打,还真就薄弱。 他和秦望川斗的正憨,忽然一只鸟趴到了秦望川的脸上。 要不然秦望川退的没这么快。 “殿下,您不愧是天道正统,连老天都帮著咱!” 顾承燁乐的大喊。 军师只看向姬如砚手里拿的那个宝贝。 他和姬如砚在后方站一块,所以知道这个东西可不是俗物。 “殿下,您这千里目也太神了,看的真清楚,能不能让属下再看看?” 姬如砚摸著千里目递过去:“小心些,这个需要精確计算和小心打磨镜面弧度,很难造出第二个。” “是,多谢殿下!” 军师宝贝似的拿起来打开朝远处看。 面前冷不丁冒出一个大眼珠子。 “这啥东西,本將军看看。” “俺也要看!” “还有我还有我……” “小心小心,別碰坏了,这是世间独有的宝贝,弄坏了你命都不够赔!” 大家吵吵嚷嚷叫闹,就在这当儿,一个小兵跑来报信了。 “太子殿下,大將军,明安县有人送东西来了!” 明安县? 姬如砚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大堂的喧闹声霎时静止。 顾承燁拼命给小兵使眼色,奈何小兵会错了意。 “大將军,您交代明安县有人送东西来就立马通知您,小的牢牢记著呢,您看,东西送来了!” 小兵从肩上提起大包袱递上去。 第269章 大哥来信了 顾承燁:“……” 眾人:“……” 这是什么东西? 姬如砚已经来到跟前,盯著包袱,询问:“元华,你在明安县还有亲戚?” “不不,那什么,末將也不大清楚。”顾承燁觉得这包袱好生烫手。 也不知里面是什么玩意儿,若是有手串还好,转送给殿下就完事了,要是没有手串,该怎么解释? 这么一大包,別是送了一堆芝麻豆子大苞米吧! 军师催促:“將军,先打开看看哪!” 先打开看看他也好编。 “对对对,先打开。” 顾承燁麻利的把包袱打开了。 然后再打开包裹的油纸。 露出了晃眼的几百条药泥手串! 那个香啊。 香的人都要晕厥了。 他喵的顾承舟,说好的这东西千金难求呢? 姬如砚眼神就是一震,手快一步就抽走了里面的一封信。 看完之后脸都黑了。 静静地扫了每一个人一眼,扔下信,夺过军师手里的千里目,一言不发走了。 大堂內噤若寒蝉。 顾承燁捡起地上的信,一看,两眼就是一黑。 信里写的是,边关的將士们辛苦了,因能力有限,只做了三百条手串,红色是安眠的,青色是去燥的,黑色是健脾胃的,棕色是醒脑的。 大家自行分配,若有机会,再多做一些送上,愿所有將士平安康健。 “这……这神医太大方了吧?”副將想哭。 “咱们这算不算跟,殿下爭宠啊?”前锋战战兢兢。 “军师,怎么办?殿下大度,上次没记本將军的错,这次是不是真要完了啊?” 顾承燁真后悔了,本来事儿都过了! 军师现在有什么办法,被逮了个现形啊! “现在不是担心咱们自己,这么多人,殿下也不可能真拿咱怎么著,只是殿下自己,心里该难受了!” 是啊,本来顾承燁的本意就是弥补自己的过错,让殿下开心的,怎么事与愿违了呢? “都怪顾承舟!这个混球,说什么这药千金难求,说陆姑娘不看咱的大脸,现在怎么著? 他就是故意的! 来人!去教场把顾承舟抓了,扒光吊到城楼上去!” …… 那个冒充陆青青的医婆再没露面。 陆青青问过李婶,附近十里八村的就只有两个医婆。 全都在四十以上。 年龄对不上,而且也没身孕。 陆青青思考了半天,忽然记起了丁香。 好久没见到丁香了,算一算,她现在应该怀孕大半年了! 陆青青趁著空閒,去了一趟丁家。 丁家没人来了,门外的墙根下长满了草。 陆青青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有动静。 “谁?” “是我,陆青青。” 又等了半天,门才开。 丁香一脸憔悴的站在面前,神情冷漠。 “你来干什么?” 陆青青瞄了一眼她的肚子。 很大。 因为她现在挺瘦的,所以显得肚子很大,其实也就是正常七个月的大小。 以前那个张牙舞爪,总扯著嗓子叫的丁香再看不到影子了。 只有一个面色发黄,眼中无光的妇人站在这。 或许,还带著点阴鬱。 见陆青青看她的肚子,丁香防备似的抱著肚子后退两步。 “能进去吗?” “不能!”丁香拒绝。 “你身上有股药味。”陆青青说。 “这几天肚子不舒服,喝著保胎药,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青青看了院子一眼,里面养著鸡,也种著几行白菜。 不多整齐倒也生活气息浓重。 “好吧,要是需要帮忙,去我家找我。” “还有,你爹不是给你留了银子吗,別不捨得吃喝,你身体好了,孩子才健康。” 陆青青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门“彭”的关上了。 呵,记恨她做什么,他爹死不是活该嘛! 那个冒充她的人,到底是不是丁香呢? “墨朗,你晚上能不能到丁香家瞧瞧,看看她都在做什么?” “好。” 有个厉害的护卫,真是省心。 墨朗的小房子建好了,陆青青一定要给他铺的暖暖和和的。 冯晓婉攥著一封信回家来了。 “青青快来!你大哥来信了!” 冯晓婉认字不多,现在还在学习,怕认错,所以拉著陆青青一块看。 她也不怕陆风写了什么羞人的,因为她已经囫圇看了看。 那个呆瓜,啥好听的话都没写! “小妹,有些地方我看不懂,不大明白你哥的意思,你给看看。” 陆风主要是报平安,说大家都对他很好,他学了很多稀罕的技法,还说给她做了一个带机关的梳妆盒,除了她自己,谁都打不开。 这可能就是信里唯一温情的地方了。 陆风的字写的也不熟练,都是他们小时候娘教的,里面不少错字。 问过一家人后,后面的就奇怪了。 “晓婉,我在这边看到了很多好男儿,以前真是井底之蛙了,人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其实像县令公子那样的也常见。” 冯晓婉读到这就不满了。 “小妹,这啥意思?就算我没见过多大的世面,我也知道县令公子那样的世间少有,像戏文里唱的一样。 你大哥是不是出去一趟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觉得外面有很多好男人,是不是也觉得有很多好女人? 像我这样的在外头说不定连个端茶倒水的丫头都比不上。” 果然是孕妇,大嫂开始情绪化了。 她就是看到这里不懂了。 说著说著跟真的似的,还掉了泪。 “大嫂,后面还有呢,咱先看完。” 陆青青也弄不明白陆风的意思。 但是大哥她还是了解的,就算被腐蚀也不会这么快,这才刚出去呢! 后面又写到:“咱小妹有医术,长的又好,她想要什么样的相公都能有,没缘分的不强求。” 最后写:“你要多多开导小妹,让她別做梦了。” “什么意思?我做啥梦了?”陆青青声音拔高:“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半点不关心自己的媳妇,说我干什么!” 冯晓婉现在好似明白了。 风哥这是劝小妹別想著县令公子了? 难道在那边物色了更好的男人? 她精神了。 “大嫂,你给他回,让他在外头管好自己就行了,认真学本事,其他事別沾,沾了就不是陆家人!” “好,我写,还要跟他说我又有孕的事。哎呀,好想你大哥了,也不知那边冷不冷,那啥营的吃的好不好,他也没说去的哪个军营……” 话说,他能去学机关术还是县令公子牵的线,现在又觉得人家不好了,是不是不大地道啊? 陆青青抚额,刚才还哭唧唧的…… 哎呀?她忽然想到,大哥是不是就在顾家军军营,还是安排在別处? 第270章 是不是我妹妹 姬如砚万万没想到,自己去看了陆风一趟,就引的他写了这样一封信。 当时虽然没表明之前的身份,但那身气度哪还有第二个人有。 陆风又不是傻子,见了就怀疑了。 之后更在军营遇到了小张…… 原来,县令公子就是前太子! 他终於知道那会儿小妹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皇帝怎么能娶一个农家女做皇后! 他就是拼了命去挣功劳,一家人把买卖做到全天下,也比不上那些世家贵族。 而且,皇帝还会有三宫六院。 一个不可能娶,一个不会嫁! 哎,有缘无分吶! 所以,陆风就想开导开导陆青青。 好男人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 …… 夜,繁星满天。 整个流云村陷入昏睡。 一个鬼影倏然飘过,犹如一笔划过的墨彩。 窗棱被敲响。 “姑娘。” 巧秀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陆青青披上衣服出去。 墨朗匯报:“丁香似乎肚子不舒服,很早就上了床,除了如厕,一直待在床上不离开。” 如果丁香这胎本就不好,一直在家养著,那就不是她冒充。 如果她是因为吃了送子药才让胎相不稳,那就是报应。 “先不管她了。”陆青青说。 墨朗大概觉得自己没探出什么来不大好意思,就又在村里转了一圈。 这时就又开始匯报: “那个黄婆子在骂你,说他小儿子在布庄一个月给开一两银,学了一身本事,到了作坊竟还开不到一两银,连那些没见识的妇人都不如,说她儿子应该直接当管事。” 黄婆子小儿子就是李三,之前一家子吃私盐差点吃死,还是陆青青救了他们的命。 墨朗心想,这死老婆子,竟不知道感恩。 陆青青不在意,那黄婆子就长了个臭嘴,甭理,李家做主的也不是她。 作坊的制度是能者居上,只要李三有本事,以后肯定涨薪水。 墨朗:“刘二柱的爹和娘让他跟你商量预支半年的工钱,先把媳妇娶进家门,刘二柱不同意,说他才干了不到一个月,怎么开的了口,先找別人借。“ 陆青青没让墨朗去探听別人家的事啊! 这就很难说。 小伙子有时候也不用那么能干。 她打了个哈欠。 不过墨朗並没看出她的意思,又说一个。 “小张家那个丫头在给小张媳妇读他来的信。 小张也不知道请谁写的,很肉麻。” “哦?多肉麻?”陆青青有了点兴致。 墨朗顿了顿才说:“就是想啊,念啊的,说晚上没人抱著不习惯。 说北境冷啊,他却热的睡不著。” 墨朗眼里闪过嫌弃:“他媳妇说別念了,那个丫头就停下。 一会儿又说再念点,丫头就再念。 属下回来的时候还在那停会儿念会儿的。” 他真是等不了了,太磨嘰了。 陆青青忍不住笑。 这是別人代笔写的,要是小张自己写,李梦又认字,不经他人口,不定写成啥样呢! “墨朗,你不懂,这不是肉麻,这叫赤诚。 想就得说出口,小张说了,他媳妇听了,两人都喜欢,就算隔得远,心也在一块儿。” 墨朗看著陆青青沉默了半晌。 他懂了! 墨朗翻身一跃,过了墙头就到了自己的两间小屋前。 他得连夜给公子写信! 进屋一看,炕头上铺上了稻草,稻草上铺了蓆子,蓆子上又铺了一层厚褥子,褥子上是崭新的被。 他有些愣。 伸手去摸了摸。 很软。 温热。 明明他没觉得寒冷,却在触到温热的被子时,手上明显感觉到凉与热的碰撞。 不过一个睡觉的地方,铺的这样厚实做什么? 墨朗觉得奇怪,心里又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好像有点酸,又有点胀。 他先不写信了,想躺上去试试。 他躺进了被窝里。 炕是烧过的,真的很温热。 墨朗有些迷糊。 以前做暗卫,不出任务的时候,一间屋子睡七八个,硬板床,隨便一个铺盖,睡个两三个时辰,然后交班换岗。 出任务的时候,就是在树上,桥洞下,在废弃的破屋里。 床,不过是他时时更换的落脚点。 他不会去贪恋,更不会將它当做休憩放鬆的地方。 就算到了明安县,住在县衙,日子比以前放鬆很多,他也知道那不过又是一个落脚点,早晚要离开。 什么安眠,好好休息,对於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所以陆姑娘做了手串让他拿一条时,他没拿。 可是—— 不消一会儿,墨朗睡著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有爹,有娘。 屋顶的烟囱冒著烟,馒头的清香飘出来。 他娘在厨房喊:“豆包,炕上新做了袄子,去试试合不合身。” 他进去试了。 袄真暖和。 和他家的大炕一样暖和。 “墨朗——” “墨朗——” 墨朗一个挺身爬起来。 天竟然已经微亮! 他这夜竟然睡得这么沉! 面前站著的是傅冷。 他眼神复杂的看著墨朗,张嘴就道:“你现在警觉性这么差了吗?我都进屋来了你都没发现。” 其实他是悄默声进来的,但是若是以前,墨朗也会发现。 他可警醒了。 不过今天奇了,竟然睡的这么沉。 “不会是身体还没恢復好吧?”傅冷拧著眉头。 墨朗没滋声。 他也希望是那样,要不然……难道是贪恋起了被子的温度? 那可不能行! “我带来了些野味,还找到了两棵参,陆姑娘家还没开门,一会儿你送去吧。 也让陆姑娘给你弄点养身的药,就算不在公子身边,你也不能鬆懈。” 傅冷又警告又关心的说了一通。 “我去山里了,有事放信號。“ “傅冷。”墨朗喊。 “皇后娘娘是在圆光寺產下的七公主,我家离圆光寺也只有五十里,你说,杀了我娘,抢走我妹妹的,是不是皇后?” 傅冷惊愕:“你是说七公主是你的妹妹?那怎么可能,如果姬苍临真是皇后的亲儿子,那她就是和那个连位份都没有的宫婢交换了呀? 七公主应该是那个宫婢生的! 而且,她跟你长的一点都不像。” 是啊,七公主长的跟墨朗不像,可谁说兄妹一定会长的像呢? 他只知道,皇后对七公主不好,他曾看见她一个人躲在丛里哭到睡著。 第271章 回来了 可其实皇后对姬苍临也不好。 她好像永远都那么清冷,高贵,藐视一切。 不,现在看来,肯定是装的,要不然她不会扶持姬苍临上位。 “墨朗,现在不是你想妹妹的时候,等公子重新回到京城,自会查清一切,你可不要乱想,先把公子交代的事做好。”傅冷又提醒。 “陆姑娘是很重要的,对付圣医门,还得指望她呢,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明白。” 傅冷一出门,竟看到陆青青趴在墙头。 “陆姑娘?你,你啥时候爬上来的,咋一点动静都没呢?” “哦,我在墙根下浇人参苗,听到有说话声,所以看看是谁。” 陆青青笑了笑,“早饭吃了吗?过来吃点?” “不了不了,陆姑娘我先走了。” 陆青青便喊墨朗:“吃完饭替我给曲山先生送本书吧。” “好的,姑娘。”墨朗回。 又问:“昨晚属下梦到公子了,姑娘梦到过公子吗?” “……” 陆青青真是服了,为什么他不是想,就是梦,还总要问她想不想,梦没梦! 他对他家公子是真爱吧! “梦到了!”陆青青没好气的道。 墨朗眼神一亮。 “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俩成婚,我给你们送贺礼,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要不然你去北境找你家公子吧,两地分离,实在难熬。” 墨朗俊脸失色。 从这天起,他再没敢提他家公子了。 …… 十一月初九。 明安县降下第一场雪。 冬天来了。 陆青青用四倍的价格买了糙米之后,粮价没有再涨。 因为南方那边暂时休战。 陆云和林叶也终於回来了。 两人道一路走的官道,有带刀护卫同行,依旧碰到了三波拦路劫匪。 陆云后怕,“这世道要乱了,真的要乱了!” 他说那边在憋一个大的,就等来年开春,感觉战局还要扩大,经过的城镇,核查犹为严谨,人人都紧张。 “小妹,合作没有谈成,那人跟圣医门合作了,听说朝廷军队的用药全是圣医门供应的。 他想巴上圣医门,和朝廷搭上关係,肯定不理我们了。 不过那个造反的惨了,缺药的厉害,可谁敢供应呢!” “那个造反的是谁?”陆青青问。 “听说是个驻守將军,为了百姓,杀了鱼肉乡里的一个知府,那个知府是什么侯的亲戚,所以那个將军就被判了个全家抄斩,然后他就反了。 那边的百姓还挺支持他的。” “等著我写一封信。” 陆青青快速把这事说了说,然后给墨朗,让他传给姬如砚。 这怎么是反贼,这明明是盟友啊! “对了,小妹,林叶马上到十七了,那什么,官媒快来找了。”陆云没看陆青青,仿佛若无其事的说。 “没事,交上剩女税就行,她若没钱我给她出。” “不是,就算交钱,你也知道的,官媒那些人,也会像苍蝇一样一遍遍扰人,而且会被四周邻里说閒话,闹的人不安生。” 陆青青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她去看陆云的脸,陆云就转头。 她跟著过去,他又转。 “你想娶?” “昂!” 怪不好意思的。 陆云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插在腿间,还扭捏起来了。 “哎呦喂呀小哥,我倒是愿意让你娶呢,大嫂和爹更愿意,关键是人林叶愿意吗?” “……这次愿意了……你快跟大嫂说说,提亲都准备什么。” 陆云一扭身子,小媳妇一样藏著脸。 我滴乖乖,这是发生了什么,二哥被蛆附身了,扭来扭去。 “哎,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问林叶去!” “……” 陆青青先不问林叶,先告诉大嫂。 反正大嫂有两次失败的经验,再来一次又何妨? 大嫂不愧是关心弟弟婚事的好长嫂,她马上就兴冲衝去了林叶家。 这次林叶果然不拒绝了。 林壮看了看妹妹,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以后陆云要喊我哥了!嘿嘿嘿嘿,小叶,哥给你准备嫁妆!” “哥早就看陆云那小子对你不一样了,一路上总找我说话,还不是为了看你!” “来了劫匪,他还挡在你跟前。” “留在本村好,嫁给陆云好!” 看样子林壮对这婚事太满意了,囉哩囉嗦说个没完。 冯晓婉也就听了半天。 最后一拍手,成了,她赶紧找媒人提亲! 冯晓婉急呼呼往家跑,还没进门,就被陆青青截住。 两人在一块嘰里咕嚕半天,陆青青就跑去找陆云了。 “小哥,就知道你自作多情,人家林叶不同意!” “什么?不可能!” 陆云眼睛瞪的像见了鬼。 他不信的看向冯晓婉:“大嫂?” 冯晓婉无奈的点点头。 “没事,二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大嫂再给你看看別的。” “不是!不可能的,我去问她!” “小哥,你別去,我问你,你怎么那么確定人家林叶会同意,她在路上跟你承诺过什么?还是你们发生过什么?” 陆云怀疑的看向陆青青。 小妹是不是又誑他? 但是陆青青眼中除了担忧,再没有什么。 大嫂也是。 陆云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林叶没有说过什么……可是……可是,她对我明明……我们……” 陆青青还是套出了內情。 大嫂还以为林壮说的就是全部,原来俩人还藏著秘密! 为了躲避劫匪,两个人曾跳进河里。 林叶不会游泳,就淹著了。 然后是陆云给做的人工呼吸! 就说多学一门技能不会错的! “这是救人,不能用这个拿捏人家。”陆青青说。 陆云急道:“我没有拿捏!她,她之后明明喜欢……我们都牵手了! 小妹,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林壮……” 冯晓婉高举大拇指:“二弟真出息!爹——爹——咱家要娶媳妇了!” 她朝外大喊。 “……” “嘎嘎嘎嘎嘎嘎……小哥,林叶同意啦!” “……” 一家子可高兴了。 陆老爹感慨的看著小儿子。 “要成家了哈,以后可不是毛头小子了,要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来。 做什么事不能只考虑自己一个了。” “爹,我啥时候只考虑过自己,不是一直想著咱一家人嘛!” “爹跟你说的不是一件事!好了,快准备准备,年前咱就把媳妇娶进来!” 娶进来,他又了了一件心事。 就剩下闺女了。 不过闺女……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272章 不见了 闺女,是个能人啊! 李老爹眼神望向虚空,嘴中喃喃:“圣医门……圣医门……” …… 听陆云讲了外面的情况后,陆青青留下周转的银两,又通过万家买了五千两的大豆。 她知道,这还没真正开始。 寒冬蛰伏,藏器待时。 她得做足打算。 然后陆家开始准备陆云的婚事。 大嫂积极的准备聘礼,现在陆家不是以前了,她想给陆云置办的好点。 但是林壮跑了来,说不要置办那么多,兄妹俩的命都是陆家人救的,他们家没什么钱,陪嫁少,所以也不要那么多聘礼。 若是给多了他们不安心。 陆青青道:“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弄这些虚的,那就意思意思,反正以后过日子还会互相帮衬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是,正是。就跟村里普通婚嫁就可以了,別出格。”林壮咧嘴笑道。 说是帮衬,可他哪里帮衬得了陆家呦,小妹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他做梦都要笑醒了,啥也不要都行呢! 林壮看向陆云:“先叫声哥听听?” 陆云:“规矩点,成婚后才能叫。” 嘿,还讲究起来了!就是不想喊! 等等就等等,反正早晚的事! 林壮兄妹没亲人,亲事好定,因为现在不安稳,所以都愿意加急,定在一个月后。 冯晓婉和陆老爹商量著给了五十两银子加细布,米麵,清酒,大鹅等等的聘礼。 陆云把李三和刘二柱喊来,和他一块把他房间的墙壁又打磨了一番,磨得光滑光滑的。 刘二柱开玩笑说:“蚊子上去都趴不住。” 还从字画店买了一幅山水画掛在了墙上。 陆青青说他装文雅。 以后成了婚两口子躺在床上观山看水? 所以她打算成婚那天请个画师,给俩人画一幅“结婚照”掛上。 陆老爹又开始打新家具。 陆云和林叶的婚事一定,全村都知道了。 相熟的全来祝贺,更多的是羡慕林叶找了个好婆家。 陆家现在可是村里的大老板,家里还有个大夫,陆云又长的好,谁都觉得林叶一个没爹没娘的是走大运了。 但是,陆云听了却道:“你们知道什么呢?林叶可是有真本事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跟陆青青说:“林叶在那边学了刺绣,拿著绣品参加了那边一个赛事,虽然没得第一,因为她学的时间尚短,手法不熟,但是很多绣庄的老板都挣著要请她,说明她只需要练练……” 他的神情颇为自豪,就跟他自己厉害似的。 说著忽然停下了,嘴巴抿了抿,眼睛滴溜溜左晃右晃。 陆青青一回头,原来是林叶过来了。 “青青,我给家里做了几件衣服。” 林叶抿著嘴把衣服往陆青青怀里一塞,就跑了。 陆云瞪著眼,“都定亲了,跑这么快干啥呀?” “那你刚才不看人是干啥呀?”陆青青嘲笑。 陆云夺过她手里的衣服,一翻一翻。 好嘛,除了女子的就一件男款的,男款老气,一看就是给爹的! 怎么不给他做一件呢? 陆青青“咂咂”嘴。 摸著衣服上的绣,感嘆:“果真是好,这顏色,好几层的,这祥云,飘逸灵动,这福字……” 陆云更气了。 扬著头找面子:“我不急,等进了我家门,我天天让她给我做新衣服!” 陆青青看他的眼神像看蠢货: “你真有出息。“ “你甭嫉妒。” “……” 很快到了傍晚。 林壮跑来了陆家,满脸揶揄:“陆云,我妹妹呢?就这几天了,你也別太过分,快让她出来,人家万夫人派人送了礼过来。” “你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嘛!”陆云著恼。 然后皱眉:“林叶不在家吗?” “不在家啊,不是给你们送衣服来了?” “送衣服已经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她送完就走了!” 林壮愣住。 难道小妹又去別家串门子去了? “那我去小张哥家看看。” 林叶在村里没特別要好的姐妹,除了陆家,也就是找李梦了。 “林壮!”陆云喊住他,心头升起不安。 他朝村落四周看去。 天太冷,现在除了需要干活养家的壮劳力和作坊干活的女人,男女老少很少出来了。 没有衣穿,出来会冻死。 如今没有普及,只在南疆一带种植,產量太少,价格昂贵,现在更是运不过来。 很多一家子连一件衣都没有,以往过冬都是早早捡了柴火,晚上烧一回炕,铺著厚厚的稻草和麻絮被,女人孩子一个冬天就在炕上待著了。 今年流云村已经很好了,至少几十家在作坊干活,早早购置了被和衣。 也因为流云村比其他村情况好,所以不少外村的来乞討,或者货郎都往这跑。 下午还有两个乞丐到陆家来討过饭呢! “敲锣,直接敲锣把村民都聚起来!” “不用吧,我先去找找看。” “別找了,你自己的妹妹不了解吗?这么晚了她怎么可能不回家!” 林壮变了脸。 “你是说,小叶出事了?” “我不知道!但是村里现在有不少外人进来,你快去敲锣,问问有没有人看见,我去村口看看!” 陆云也希望是自己太多疑了,也希望是有人想学绣活,所以她忘了时间。 可是,可是心怎么这么慌呢! 林壮还是迟疑,“还是先找找吧,闹大了会不会对小叶名声不好?” 陆云气的踢了他一脚:“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我告诉你,我们从南边回来的时候,见过人贩子对抓去的女人……算了,不跟你说了,去找,去找,林叶什么名声我都娶,行了吧!” “行行行!” 林壮也心慌了,跑到村中央就敲了锣。 陆云先跑药房告诉了陆青青。 陆青青把来看病的病人送走,也觉得事情不妙。 林叶不可能去找李梦,她知道李梦在作坊做工。 而且大冬天,大家都在炕上窝著,她不会去別人家的! “小哥,別著急別著急,我把墨朗喊回来!” 第273章 活不下去了 墨朗去山里弄野味去了。 陆青青掏出响箭发射。 陆云先带人去找。 很快,墨朗提了两只野兔极速而归。 林壮跑回来,后头还跟著里正和一堆村里人。 “青青妹子,没有,大家都没有见到小叶。”林壮快哭了。 “你说,你说她会去了哪呢?万家来送贺礼,她肯定也没去万家,她没有可去的人家了……” “別慌別慌。”里正拍他的肩膀安慰: “会不会去了河边洗衣服?大家都去帮忙找了,还有村外的那个货郎,是孙大宝家的亲戚,我也让他去问了。” 陆青青一一看过每一个村民的脸。 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但她还是要挑开来说。 林叶不是被外人掳走就是还在村里。 这几天说林叶攀上好亲事的不少,酸溜溜的也不少,她不敢去赌人性。 善恶一线间,没有涇渭分明的界限。 “大家別怪我做事过分,家人出事总是著急上火的。 我想让你们互相去邻里家看一看,是不是有人把林叶藏起来了。 磊落的人不怕看,如果是其他人家出了事,我也愿意让大家来我家找人。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哪个人忽然一下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呢? 如果真有人把林叶藏了,你自己放出来,我们保证不会追著不放。 若是被我们找到,那就,不会善了了。” 陆青青说完,村民互相对望。 然后就道:“这没什么,青青姑娘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互相找一找就是。 都看一眼的事儿!” 村民都理解。 陆青青谢过之后,又道:“若是外人干的,那找回林叶,我再感谢你们的帮忙,给你们赔罪。” “好,都去互相看看,去看看!”里正吆喝大家。 “姑娘,属下也去找一遍。” 墨朗跟在村民后头,目光像雷达一般观察。 陆云从村口跑回来,脸上似凝著一层霜。 “没有, 守村的那几个没看到林叶出去,也没看到外人背著东西出去。” 难道,真的是村里人干的? 陆云的手臂在发抖。 陆青青握住他的手,“二哥,镇定,好好想想,她可能去了哪里?我曾经给过她保命的迷药……” “那药在回来的路上用来对付劫匪了……”陆云没仔细跟他们说过遭遇劫匪的事,是怕他们担心。 其实,他们三次都是死里逃生,得上天眷顾。 他和林叶,是歷经过三次生死的。 没道理这个时候出事。 绝对不会让她这个时候出事! “我去王铁强家!” “小哥,你理智一点,王铁强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又怎么样,谁说成亲了就不能……” “小哥!” 陆云的神情很无助,“我想不到她会去哪里了,我想不到……” 所以,他得去看看。 不然,会难受死的。 他冷静不了。 陆云去了王铁强家。 冯晓婉带著朝露回来了,陆老爹也回来了,四喜回来了,刘二柱,山子,丁婶子村民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去问货郎的人也回来了。 墨朗也对著她摇头。 都没有见到人。 林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见过。 主要是,冬天在外头的人太少了。 村民一边跺著脚,缩著脖子,揣著手,冻得鼻头红红的, 一边看著陆青青,问:“青青姑娘,再去哪里找呢?” 陆青青心中触动,让朝露从家里把所有的饃饃饼子拿出来分给大家,又给他们喝了些热水。 “女人都回去吧,男人留下,我再想想,再想想……” 陆青青赶走了丁婶子,李梦她们,忽然想到了山上。 现在的山林什么都没有,还有积雪,没人上山。 但如果是有人掳了林叶,没从村口走,从山上走的呢? “小妹!王铁强他不在家!”陆云忽然大喊。 “你快来,你进去问问她们,王铁强到底去哪了!她们不开屋门!” 陆青青赶紧跑过去。 林壮一听王铁强就没好气,也跟著过去。 最好別是王铁强干的,要不然这次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了! “婶子,开门,我是陆青青!”陆青青拍门。 “说了我儿子不在家,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找人去別处找呀!” “婶子,让我们进去看看,否则,我们要撞门了!” “別,別撞门,哎呀,你们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呀,天哪,老天爷求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嚎。 “墨朗,把门跺开!” 隨著陆青青的吩咐,墨朗一脚跺开了门。 “啊——” “啊——” 里面两声女人的尖叫,陆青青只看到一个破旧的被子底下藏了人。 “你们避开,我看看。” “小妹,你小心。” 三个男人转过了身子。 天快黑了,屋子本来就一个小窗子,昏暗的都快看不清了。 但这屋子著实简单,真就是家徒四壁,竟然除了炕,什么都没有。 炕上也就一床破被。 这怎么回事? 再穷也不能穷成这样吧? 陆青青伸手拉住了被子,没拉动。 “冷……”里面的人在哆嗦。 当然冷。 这房间像个冰窖。 陆青青穿著厚厚的衣鞋都感觉寒气要渗透。 一床破被子还是麻絮的,里面都板结了。 “青青,怎么样?”陆云在外面急著喊。 “小哥,你去锅灶里烧一把柴火。” “墨朗,去陆家拿两床被,两身衣,再拿蜡烛。” 陆云急的要跺脚,可还是听话的去了厨房。 这一看,厨房哪有锅? 灶上的锅不见了。 只有个小土炉子,炉子上蹲著个巴掌大的铁盆。 而且也没柴! 林壮跑出去从別家借了点柴进来,和陆云一块麻利的往连著灶的炕洞添了柴火。 再出去,就看到墨朗已经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那了。 里面王铁强的娘在哭。 “谁让铁强当时作了大孽呢,借了好多钱哪,谁想今年这么难,人家现在日子也过不下去了,肯定来要帐哪! 什么都搬走了,锅啊柴火啊,厚点的衣服都拿走了…… 呜呜……我们婆媳只能窝在炕上…… 铁强捅了人,村里人也不愿跟俺们家来往了……呜呜呜……” “青青姑娘,铁强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天黑了……他去山上砍柴还没回来……” 第274章 到底在哪 陆青青从屋里出来。 “听到了?叫上村民,打上火把上山看看!” 陆云和林壮心里也很不自在。 没想到王铁强家这么惨,就差一步婆媳俩估计就得冻死。 之前俩人確实对王铁强很差劲,见了就横鼻子竖眼的。 也不怪村民不与他家来往,要不是林壮没死咬著不放,他可就坐牢了! 差点杀了人,谁敢与他来往。 也不知谁家的闺女活不起了,竟然嫁到他家来。 听说就是一辆驴车拉过来的,没办婚礼。 前些日子他爹死了,也是悄默声的就埋了。 陆云和林壮现在並不是后悔自己以前对王铁强態度差,那是他该的。 只是现在见了他家的惨状,也是同情了起来。 这是一个底色善良的人该有的反应。 天完全黑了。 余下的村民全都点著火把上了山。 在山上转了一圈,终於在一个沟底找到了背著柴昏迷的王铁强。 浑身都冻僵了。 没有林叶的身影,但是墨朗在一棵树上发现了砍刀的痕跡。 绝对不是王铁强用斧头砍的,砍柴不会在那么高的位置。 再仔细找,有人的脚印。 墨朗顺著脚印去寻找。 村民点了火,给王铁强包上被,陆青青又给扎针又灌热水,终於让他睁开了眼。 “王铁强,你有没有见到林叶?” “林叶……林叶被人抓走了……我喊,他们要杀我……” “是谁!是谁抓走了林叶!”陆云抓著王铁强大声问。 “两个,不知……”王铁强又昏迷过去。 “王铁强,王铁强!你给我起来!” 陆云要疯了! “小哥,別问了,快带他下山,要不然他的双腿要废!” 里正赶紧让人背著下山。 陆云和林壮又衝进林子里。 “小哥,小哥——” 陆青青喊不住,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了,只能在原地等墨朗回来。 她脑子也很乱,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抓林叶。 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也惹不到什么仇家,到底是什么人將她掳走的呢? 这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青青,青青——” 是陆老爹的声音。 陆青青赶紧回应:“爹,我在这,你怎么也上山了!” “青青!” 陆老爹举著火把过来,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陆姑娘。” “万少爷,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我听来送礼的下人说,林叶失踪了,所以过来看看。” “你有什么好看的,你跟她又没多熟。” 陆青青心里烦,说话也不客气。 “哎,青青,怎么说话呢,万少爷是来说正事的。” 陆老爹不疼不痒的训了一句,接著说:“万少爷说,咱这一带出现了流匪。” “流匪?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像是怕陆青青又生气,万玉霆赶紧道:“是一个朋友说的,他们商队前些天遇到了,百来个人围了他们的商队,银钱,货物,连马都牵走了。 就在槐杨坡一带,劫了货就跑了,不知是明安县的还是昌阴县的,两边都报了官,但昌阴县实在调不出人来去查,徐县令倒是派了几人去找过,但在那附近没找到人的踪跡。” “林叶是被流匪劫走的?不能吧?”陆青青觉得过於离谱。 流匪不去劫財劫货,莫名奇妙进村劫一个村姑…… 陆青青心里一咯噔:“难道现在很多村的姑娘失踪了?他们还是人贩子?” “我就怕这样。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各村询问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比现在情况好。 虽然这么想不地道,但好歹能留下更多的线索,让他们去查。 陆青青道:“多谢你。” “不用。” “姑娘——”墨朗回来了。 “脚印到了大路就看不到了,两个人,脚印一深一浅,没有马车印,应该是靠腿走路,一人扛著林叶,属下现在喊人骑马到各条路追赶!” “好,你快去!” 这已经过了將近一个半时辰了,还能赶得上吗? 陆青青心內焦急万分。 万玉霆神色发怔,刚才那人,自称,属下? 那是县令公子身边的人…… 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他是不是,悟的太迟了? …… 一夜,在煎熬中过去了。 陆家的门也开了一夜。 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墨朗带了十个人,骑马顺著每条道路跑出了五十里,没见到半个鬼影。 万家派去各村询问的人也回来传信,別的村没有失踪的姑娘。 这么大阵仗,一无所获,却还把流云村丟了姑娘的事传的全都知道了。 陆云寻了一夜,到家的时候,嘴唇冻的青紫,耳朵也冻坏了。 手上还沾著血。 他站在陆家大门外,像个僵硬的雕像。 他已经知道了,林叶没回来。 巧秀惊叫一声,跑回去喊陆青青,然后拿著大斗篷出来给陆云穿上。 “小哥!你的手怎么了?出血了!” “老二!” “二弟,没事没事,小叶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冯晓婉哭起来。 她就没见过陆云这么颓丧过,像是里面的魂都被抽走了,眼神没有一点光。 “小哥……”陆青青也想安慰,但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不管是死是活,她要找到! 拖得越久越危险。 “小哥,现在冷静了吗?打起精神,林叶还在不知道的地方等你去救。” 陆云看向她,眼中升起一团雾气,声音嘶哑:“去哪里找呢?我想不通林叶身上有什么,让人专门来劫她。” 他刚才一回来就听村民在议论,王铁强又醒来,说是两个男人劫了林叶,穿的像乞丐,但是眼神很凶,身上带著刀,他正好看见就吆喝了一嗓子,那两个人就过来砍他。 村民在议论指定是卖到窑子去了,说回不来了。 就算回来也不清白了,陆家不能再要,林叶没福气…… 陆云没控制住,上去就砸了那村民一拳头。 手上的血就是那人的鼻血。 他大声告诉村民,林叶不会有事,陆家也不会悔婚。 找了一晚上妹妹失魂落魄的林壮,听了那话背过身就哭起来。 小叶,你到底在哪啊? 第275章 山民 是的,陆青青也想不通。 若想要钱,掳陆家人岂不是更好! 若劫色,城里漂亮姑娘多的是,也不用跑村里来掳一个小村姑。 最气的就是无目標的掳人! 也许,是有歹人来流云村踩点,正好让林叶碰到发现了不对,所以他们將林叶掳走…… 不管怎么说,此时还是那批流匪的嫌疑最大! 因为王铁强说了,那两个人带著刀!根据他的描述,墨朗说,那是铁环刀! 铁环刀挥舞时,上面的铁环会碰撞產生震慑效果,一般都是街头卖艺之人,鏢师,刽子手,还有打家劫舍的匪徒喜欢使用。 这和万玉霆说的那伙人对上了。 “小妹,怎么办?怎么办?还有十天我们就要成亲了啊……” 陆云似哭非哭的,神情看著稀碎极了。 陆青青心里又气又恨,堵的难受。 “不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哥,你现在去衙门,告诉徐大人,张贴告示,就说明安县有流匪,若发现有流匪踪跡举报者有奖,赏银一千两,赏米三石。 各处都要张贴,城里,镇上,村里全部张贴!” 她就不信那些流匪与世隔绝,不与外界打交道! 一千两! 三石粮食! 村民全都倒吸一口气。 若是找到流匪,一辈子就发达了! “我们也去找!我们也去!”大家全都喊道。 “去吧!”陆青青说,“流云村的爷们去找人,就算找不到人,陆家也不会亏待你们!” 里正一吆喝:“去!” “都去!” 当然要去! 三石粮食,省著点够一家人吃一年了! 村民全都磨掌霍霍,就要回家多穿衣服出去找人。 “咱们一个村的不能啥也不帮,找不到也没关係……啊呸!一定能找到,把林叶好好的带回来,我得钱又得粮,吃的白胖胖!” “找回来!” “一定找回来!” “走,都走,我去邻村再喊上我小舅子!” 陆青青又大声提醒:“若真发现歹人,不要轻易惊动,林叶的性命要紧,若把林叶安全带回来,再多给两石粮食!” 五石粮食! “青青姑娘,明白了!” 閒在家的爷们全出动了,毕竟找上几天,说不定后半辈子都不用再受穷了。 那么多钱,可以多买几亩地,以后也过过员外爷的日子。 连王铁强听到邻居说待不住了要去找。 “铁强啊,要不你再休息一天吧,你的腿……” “娘,我真没事了,你们先將就吃著陆家给的粮,我就找几天,说不定就能找到,找不到我也会去找个活,不会让你们饿著了。” 王铁强裹紧陆家给的衣,感觉一点都不冷。 他真后悔,当时怎么就掉下沟摔晕了呢,如果没晕,已经跑去陆家报信,也能將那两人追上了。 更可惜的是,那两人打扮成乞丐模样,鬍子拉碴他也没看到模样。 什么忙都没帮上! 村里人都出去找了,陆青青又单独喊了墨朗。 “墨朗,你说过山里的人,我可以调动。” 墨朗如得命令一般肃然下跪。 回道:“是的姑娘,要通知傅冷吗?“ 陆青青看著他,嘴唇翕动,最后也没再说让他起来的废话。 “可以调动多少人?” “山中共有一千人,公子说了,隨时凭姑娘调遣,无论何事,不计得失,只需姑娘一句话。” 姬如砚走了,但好像又没走。 陆青青此刻真的感谢他。 感谢他。 此刻,她真的需要人。 “好。” “你留三十人给我,其他都出去,给我翻遍明安县內所有的村落,所有的山林!掘地三尺把那些流匪找出来!” “是!姑娘!” 很快,全都行动。 陆青青带著陆云和墨朗带过来的二十人去了城中。 “小哥,你不要乱想,最坏的事情要想到,而且得我们自己来找。” “我明白,我只要她活著。” 陆青青看著陆云悲伤的神色,已经想到,他们出去的这段时日,一定经歷过不少事,两个人的感情,比她想的还要深。 除了共歷生死,还有什么能让感情升温如此快呢? 他们先去了春香楼。 春香楼的老鴇对陆青青格外尊敬,她也没让陆青青出面,而是亲自跑了一遍相熟的几个楼子。 回来说没有陆青青要找的人。 再有那些暗娼,老鴇和他们没打过交道了,但是却是知道哪个胡同有。 她说了以后,陆青青又和陆云挨个去了。 没有,都没有。 从最后一个暗娼馆出来的时候,陆青青看到陆云的额角全是汗。 她伸手往他后颈子一摸,果不其然,里面全湿透了。 虽然他表面看不出,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小妹,我没事,咱们再去牙行看看。” “牙行不用去了,已经让人去查了,咱们去县衙。” 县衙內,贴出告示后,来报案的还真不少,衙门里的捕快衙役全都出去核实了。 只是连著几个,都是外地来的乞丐和流民。 陆青青找徐县令要来明安县所有乡镇和村落的版图和记录。 明安县一共8个乡镇,108个村落。 其中很偏僻的有三十多个村,四周山林覆盖率很广。 “这些村的里正,大人都见过吗?” “见过。本官每个月会召八个镇长商討,每三个月,召集108个里正匯报一下村里的事宜。 今早也已经让人將告示下发到八个镇长手里了,若有情况,应该会传过来。” 徐县令是个勤奋的县令,来了一年,一开始受那些商户掣肘,寸步难行,现在已经全面掌握了明安县的情况。 他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一个人,惊动一座城。 可没办法,这是陆姑娘的家人! 陆青青喃喃道:“那些流匪,是最近才出现的,若是藏进山里,吃什么喝什么呢?” 大冬天的,其实藏在山里的可能是很小的,可陆青青不知道再去哪找了。 “难道……他们不在明安县,是在昌阴县?” 徐县令摇头:“昌阴县那边我也联络了县令,他们也留意著。 但愿……” 是在明安县。 后面这话,徐县令实在说不出口。 谁特娘希望流匪在自己的地盘上啊,可……若是在昌阴县,找人就更麻烦了! 陆青青也没有说话。 陆云眼神空虚,思绪抽离。 “哎?大人,属下想起了一件事。”一旁的文书忽然开口。 他指著明安县版图的一处山林道:“属下听老辈人讲过,这个地方,以前住著一些山民,几乎不出山,祖祖辈辈的,都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人?” 第276章 找对了 徐县令连忙俯身看:“本官怎么不知道?” “大人,別说是您了,前两任县令到走都不知道呢!属下也是听长辈说的,不知真假,没见过。” “不下山的山民……那也不大可能忽然下山掳人啊?”徐县令摇摇头。 “不管有没有可能,都要去看一下,在你地盘上的,都要摸清楚。”陆青青说。 然后她疑惑:“大人,一百多个流匪,若从外地来到明安县的,难道目標不是很明显吗?为何都没人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又不是会飞天钻地!” 她这么一说,徐县令也想到了。 最近確实有不少流民来到明安县,但最多的队伍也没超过二十人,而且他把控严格,核查户籍后,有的赶走,有的已安排到一些村落落户,绝对没有聚眾闹事的可能。 “难道是本地人?” 徐县令变了脸色。 本地竟然窝藏著一百多打家劫舍的匪徒……不,也许更多! 想想就睡不著觉! 陆青青脑子也不再乱了,有了目標就好。 “如果真的是本地人,这么多人,一定就混在村落中,或者就是村落集体作案,最有嫌疑的就是位置偏僻的这三十多个村庄。” “重点去查这些村落。” “还有……这里的山民!” …… “大人!有人来报,说是发现了流匪踪跡!”一个衙役跑进来匯报。 “在哪?几个人,问清楚了吗?別又是拿几个流民糊弄!想来套钱和粮食的!” 衙役来回抓人几趟也有经验了,这次像是真的。 因此,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激动。 找到了人也是大功,肯定也有点赏不是? “大人,来报案的人说,他是东南五十里山脚下葫芦村的,他说那片山里面藏著一群山民! 他亲眼看到,那群山民带刀下山抢过好多东西!” 大家神情全都一振! 果然是那些山民! 当即又让墨朗招回三百人出发葫芦村。 到葫芦村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一夜没睡的陆青青开始体力不济。 陆云却像不知疲倦似的,一言不发,眼睛通红,路过的什么人都要看一眼。 陆青青吃了一粒醒神药,又给陆云吃了一粒,又给他喝热水,塞了两个鸡蛋。 要是不让他吃,他早不知还有吃饭这回事了。 带他们来的那个村民,叫王五。 穿的破烂,佝僂著腰,乾瘦黝黑。 “大人,就是这里,那些山民偶尔会下山找我们换东西,穿的还是几十年前衣服的样式,奇怪的很,身上总带著血气味,我们村的人不大敢与他们说话。” “位置大概离山脚多远?”徐县令问。 王五道:“具体咱也不知道,村里猎户说,是在西北方位,具体在哪就不知了,他们不跟外人打交道,藏得很严实。” 徐县令又让人喊了猎户和葫芦村的里正过来询问,说的都差不多。 因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兵,他们眼神带著害怕,有其他外出的村民见了更是又跑回家躲了起来。 陆青青看了看天,“事不宜迟,咱们上山!” “上山!” 陆青青和陆云走在前头,墨朗紧跟左右。 徐县令跟在他们后头。 再后头就是二三百人的官兵。 王五和里正对视一眼。 “那女人是谁?怎么徐县令像是听她的?” “管他呢!也许是他的宠妾。” “来了这么多人啊,真嚇人。” …… 山林苍茫,残阳如血。 暮色降临之际,周遭燃起了篝火。 一个个包裹著兽皮的人,对著天空膜拜。 火圈中央,少女被捆绑著,惊恐茫然的看著这一切。 似乎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怪异。 住的是石头砌的房子,房子里也有木桌木椅,被褥食物,並不贫瘠,什么都齐全。 確实是人住的地方,可又处处不一样。 她到底是被人绑到了哪里,还在明安县吗? 从醒来,她就被人按压著洗了澡,冬日的柴火那么贵,他们却毫不吝嗇的燃烧。 烧的屋子暖和和的。 洗完了澡,又给她穿上了兽皮衣。 现在又被拖到这里。 男女老少上百人对天磕头。 高声道:“苍天护佑,来年粮谷满仓,子孙康健。” 说的是人话,能听懂,就是腔调与明安县的不大一样。 然后他们站起来,全都看向林叶。 眼神很亮,像看著一件宝贝。 “你们要干什么?赶紧放了我,我的家人会报官的!” 林叶害怕的后退。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他不像別人穿的那么厚,上身只斜挎围著一块豹皮,黝黑的肩膀健硕宽厚。 他的眼睛尤为亮,蹲下身看著林叶,“你別怕,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林叶怒骂:“滚开!” 一个老妇人又上前,眉眼和善,只是走路一瘸一拐的。 “闺女,这是我儿子,也是这儿的寨主,是最健康,高大的男人。 你留在这吧,我们会对你好,全都对你好。 希望你明年为我们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诞下孩子? “放我走!放我走!我不留下,我有男人!” 老妇人看了看天空,“太阳隱没了,该入洞房了。” 一群人全都欢呼起来。 林叶发现,他们很多都瘸。 男人一下子抱起了林叶。 “放开我,放开我——” 欢呼声中,一群人打开了酒。 两个男人挥著手里的刀耍著,铁环叮噹,爭鸣作响。 “这刀就是唬人,其实一点都不结实,中看不中用!” 两人相互一撞,其中一把刀就断了。 “嘿,果然別人送的没好货。” …… 山中地形怪异,有峰有河。 山民的寨子处在一个平坦的山坳里,看不到半点火光。 还要提防周围设下的捕猎陷阱。 因此,等陆青青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山坳里,有五十多个石头屋。 好消息,林叶確实是他们抓过来的。 找对地方了! 坏消息,他们来晚了,林叶砸伤他们的寨主跑了,寨子里所有男人全都出去找了,只剩下老人女人孩子。 “抓回去,把这些土匪全都抓回去!”徐县令气怒命令。 山里不是法外之地,竟然私自在山中建寨,胡作非为,当明安县没有律法不成! 第277章 不救 “你不要跑了,小心惊动了野兽,我求你了——” 男人焦急的呼喊。 “寨主,找不到,怎么办,可不能让她跑了啊!” “先把陷阱给撤了,万一伤到她……” “寨主,没有医女咱们寨子就完了,你刚才就不该给她解开绳子,先圆了房再说!” “……” 几个人一边说著,一边把陷阱的绳索拉起。 林叶躲在树后,听他们的谈话,才知道他们想要抓的是陆青青。 她从陆家出来,被他们认错了。 她紧紧蜷缩著身体,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著,祈祷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倏地,她闻到一股强烈的熏臭味,像是发酵了的粪便。 一抬头,一个山一样的黑影立在跟前。 熊…… 黑熊“嗷呜”一声,一巴掌就拍了过来。 “啊——” “她在那儿!惊动黑瞎子了!別动!它晚上看不见!” “林叶——” 有遥远的声音传过来。 树林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陆云——” “青青——” “我在这里,我在……呜呜——” 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喊,跟我走,跟我走——” 寨主的声音仓惶带著祈求,“我们寨子里的人都生病了,没有人给我们治病,我们需要一个医女,你嫁给我吧,我们一定奉你为神,我可以给你很多银子,很多很多行吗?” 他的同伴喊:“寨主,你別再心软了,快找个地方,先要了她清白,她就不得不嫁你了,就算她家人找来也没用了!” 男人听从了那人的话,拖著林叶往一处山壁处走。 林叶没有再挣扎,只是在男人稍微鬆懈时,狠狠的將他撞开,拼命的往前跑去。 只是,她不幸落入了陷阱中。 全身传来剧痛,意识陷入黑暗。 好像,又听到了陆云和青青的声音。 他们来了…… ……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寨子的所有人全都抓了出来。 另外,在寨子里搜出了十几把铁环刀,粮食,兽皮,各种货物俱全。 一伙不与外界打交道的山民,哪来那么富裕的生活,全寨的人没一个说出来处。 那定然是抢来的! 徐县令將人全押到山下。 男女老少將近两百人,陆青青充血的眼睛泛著无边的冷意看著他们。 每个人穿著暖和的兽皮或者袄,看著过的很好的样子。 只是有好几个傻子。 且最惹眼的是大人小孩一多半的人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浑身虚弱,像是腿脚有毛病,露在外面的手也是关节肿大。 陆青青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毛病了。 近亲成亲生傻子。 常年生活在山里,阴冷潮湿,导致的风湿性关节病变。 因为病痛,不敢走路,下肢开始肌肉萎缩,关节变形,屈曲挛缩。 她走到那个健壮的寨主面前,问:“你们想要一个医女为你们治病啊?” 寨主浑身颓丧的低著头,“是,我们寨子的人都病了,之前的老医女死了,没人给我们治病,听说有个医女,医术高超,连为什么生出怪胎都知道,所以,我想娶她,只是想娶,没想害死她。” 没想到,这个医女,会惊动县太爷,还派了这么多 人来。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呵,娶她,治病需要娶?” “我们,想要个医女,一直留在寨子……” 自私!无耻! 徐县令从寨子里搜出一些融了的银块,还有他们祖宗牌位,来歷全都审问调查明白了。 他们的先祖,竟是七十年前,前前前朝因贪污受贿被流放的几个官员。 在流放中途,他们砸死了官差带著家眷逃到了明安县的这座山林,就此在里面开荒建房,自给自足,没敢再出来。 徐县令疑惑,流放地一般都是去北境或者南疆,怎么还能拐弯跑到明安县来? 寨子的人称不知道,可能当时朝廷的人也围追堵截罢! 他们没有户籍,不敢出山,就想掳一个医女进去,无耻可恨! 陆青青弯下腰,对著寨主轻笑:“那真可惜,你们抓错人了,我才是那个医女。” 寨主驀然抬头,惊愕的看著陆青青。 也是圆脸,十六七岁,长相漂亮。 和別人告诉他的一样…… 弄错了! 陆青青讥讽的笑著,又道:“你们的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怕冷吧,没力气吧?夜间很疼吧?有的人身上还会出现红斑吧?有的人生出来就是残疾,或者是傻的。” 寨主猛的点头,急问:“怎么治,怎么治?” “很好治,只是一副药的事。”陆青青故意说。 “求你,求求你……” “不,不用求,你们没机会了。要看病就好好请大夫,我这个人很善良的,就算你们是逃犯的后代,求一下我也就治了,可偏偏,你们害我家人。” 陆青青看著寨主,狠狠给他两个字:“不救!” 寨主踉蹌后退,眼中是漫天的悔意。 所有人全都哭起来,又求饶。 徐县令大呵一声:“非但不会给你们治,还会让你们得到该有的惩罚! 既然你们先祖逃了,那就由你们继续承担他们的责任! 本官会上报朝廷,將你们判决流放! 全部押走!” 一片哭喊声。 几辈人,躲在深山,不见天日的过了几十年,有的从出生到死去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到头来,依旧没逃脱最初的判决。 许多人扭著身子看著山林的方向,不知还在留恋什么? 若是陆青青,寧愿痛快的死,不去蜷缩著活! 她注意到,那个寨主,没有看山林,看的是葫芦村。 徐县令押著人走了。 陆青青问墨朗:“这些人承认是那些流匪了吗?” “一开始没承认。他们说没打劫过人,但问寨子里那些东西的来处,他们就都不言语了。” “若是寨子里的人都是健康的,倒是也勉强能凑出百来个人,但是你看,健康的男人也就五六十个。” 是的,人数不够呢! “他们或许还有同伙。”墨朗说。 “属下再带人去山里看看。” 陆青青点头。 她去了村头那户人家。 林叶暂时安顿在那里,陆云在守著她。 陆青青怎么可能饶了那些山民,他们害了林叶。 让她跌伤严重,尤其是右手腕。 掉下陷阱时,正撞在石头上,手腕断了。 很严重的骨折,她给接了一晚上,那只手,不知道能不能恢復从前的灵活。 那可是她刺绣的手啊! 天杀的,还想让她治病。 他妈的她又不是圣人! 第278章 替我们说说好话 就像她做手术,下针的右手一样重要,不是接上骨就可以的。 它得需要恢復的和以前一模一样,不留任何后遗症。 她们的手,和普通人的手,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都已经替林叶疼了起来。 陆青青先顺著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確定没有啥不合適的画面,她才推门进去。 林叶已经醒了,昨天她给她全身检查下针涂药,也已经脱下了那兽皮,换上了厚厚的碎衣。 两人可能互诉过衷肠,眼睛都红红的,特別是陆云,形象真的不好,脸干嘴干,还长了一圈鬍子。 “小哥,你去收拾收拾,再吃点东西,我再给林叶检查检查。” “好。” 陆云站起身,又看了林叶一眼。 林叶点点头,朝他笑了笑。 陆云也扯了个难看的笑给她,这才出去了。 陆青青坐到陆云的位置,嘆气:“你又替我挡了灾。” 林叶委屈的眨眨眼:“这次不是我不说,一出门就被人砸晕了,后面才知道他们找错人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连累的你。” “不是。”林叶反驳:“我是这样想的。 你是不凡的人,说不定是天上哪个大神仙下凡救苦救难的,而这样的大人物身边肯定有护著的小童子,虽然我没有墨朗他们厉害,但挡灾也算护著了是吧?” 陆青青佩服她的脑迴路,好笑道:“你是不是跟小哥学的嘴巴这么好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提起陆云,林叶害羞了。 刚才他摸著她脸哭的样子,让她得记一辈子。 “好了,不说了,你胸口闷不闷,还有哪里疼,一定得告诉我。” “手,手最疼,好像骨头断了,我听到骨头的碎裂声了。”林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是断了,我给你接好了,你好好养养,会好的,我保证。” 林叶看著包裹的厚厚的手,微微的笑,声音轻的像风吹过: “我当然相信你。” 陆云在这家厨房吃了一碗榆树皮磨成的面拌咸菜。 难吃的想吐。 但是这家太穷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拿出铜板,想让女主人去別家弄点鸡蛋来,他先做个鸡蛋汤给林叶补补。 却听这家的小儿子在屋里闹脾气。 “娘,不吃这臭饭,要吃香喷喷的风乾鸡,要吃甜甜的桂糕,还要吃白白的大米饭!” “不许胡闹,没有!快吃!” “不吃不吃就不吃,娘快把藏起来的大米饭拿出来!“ 之后就听到清脆的巴掌声。 陆云听了,也没多想,只当孩子的无理取闹。 敲敲窗户,“大嫂,能不能帮忙去邻里家买几个鸡蛋?” 女人从屋子里出来,神色略显慌张。 “哎哎,这就去,这就去。” 她接过陆云给的铜板,伸手捋了捋头髮,眼睛快速瞄了陆云一眼。 然后又回屋把那个小儿子也给拉扯著出去了。 这大冷天的,拖一个孩子出去干什么? 陆云皱了皱眉。 妇人很快带来了鸡蛋,还有半碗糙面,孩子没回来,说是在邻里家玩住了。 陆云麻利的做了两碗鸡蛋疙瘩汤,就赶紧端进屋里。 “小妹,小叶没事吧?” “二嫂没事,可以移动,吃了饭咱们就走。” 还没成婚呢,陆青青就乱叫。 林叶不敢看陆云。 陆云瞄了一眼,见林叶没反驳,咧嘴一笑,就把陆青青给推开。 “你走开,我来餵。” “呦呦呦呦呦……” 陆云又被她“呦”的红了脸。 这个小妹,太喜欢捉弄人了。 也不看什么时候! 陆青青见两人都不自在,也不碍眼了,端著碗出去吃。 刚吃完,葫芦村的里正带著王五和两三个村民进来了。 全都穿著补丁加补丁的破袄,冻得缩著脖子。 王五揣著手,討好的笑问:“陆大夫,那些山民都抓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去衙门领银钱和粮食了?” “不急,等徐县令核实后,自然会派人送来。” “哎,哪能不急呢,全村都饿的要死人了!”王五急了,眼睛凸著有点嚇人。 里正呵斥了他一声,转头也弯腰说好话: “陆大夫,之前不知您就是县令大人赞过的女大夫,失敬失敬。 您看,可否跟大人说说好话,让我们先领了赏银和粮食,实在活不起了,全村都等著吃呢。 不瞒您说,这几天冻死饿死好几个人了,有个妇人,为了给自己的娃娃弄点吃的,去山里刨冰抓鱼,掉下去淹死了,娃娃也在家饿死了。 还有个村民,等乌鸦叫了好几天,我们去看才知道,都死了好几天了,肉都被吃了一半了。 …… 陆大夫,您替我们说说好话吧,我们村全都感谢您呢!” 里正跪了下来。 其他人也跟著跪下了。 听著里正痛心疾首的话,陆青青本来应该也心情沉重,很难过的。 可是她的注意力,总集中不起来。 目光落在王五的鞋上。 虽然那鞋脏的很,沾了泥巴,却还是能看出是一双厚底细布鞋。 这样的鞋是很贵的。 就连陆老爹,往年穿的都是薄鞋,然后在鞋里塞一圈稻草过冬。 这双鞋,不该出现在王五的脚上。 还有里正,他的头上,插著一根木头簪子,一看黑不溜丟不扎眼,再看,竟然是昂贵的乌木。 陆青青在银楼见过,这种簪子要一两多银子。 穷的都要饿死了,竟带著一根一两多银子的木簪。 这几个人,有问题。 “你说的我也不能全信,这样吧,我跟你们去各家各户看看,如果情况属实,那我会跟县令大人说的。” “哎哎哎,多谢陆大夫,多谢陆大夫,我带您去看。” 里正满脸感激的爬起来,不著痕跡看了王五一眼。 “陆大夫,那咱们就从西边往东开始查看。” “可以。” 陆青青喊:“墨朗,守在门外看著我哥和嫂子。 再来六个人跟我去查看。” 第279章 一条羊腿 葫芦村確实穷。 此处偏僻,要往镇上走,还需要走好长一段山路。 田也不丰,往年都吃不上饭,更不用说今年受了涝。 陆青青走进西边的一家,一个妇人裹著麻絮被在搅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陆青青本来以为是猪食,一问才知道是她一家要吃的。 那是混合著红薯干碎,稗子和谷糠的混合物。 屋里的四口人在炕上包著被子编著藤篮。 是那妇人的男人和闺女儿子。 看样子是一家人睡在一张炕上。 里正进去介绍陆青青。 那一家神情木訥半天,才想起是不是要磕头,哆哆嗦嗦的从被子出来,露出穿著单衣的身体。 “你们,一直没有过冬的衣物吗?”陆青青问。 “有的,以前有的,这不是今年难过吗,就给……卖了。 换了点红薯碎,將就著熬到明年……” 里正在一旁道:“村里家家都这样,熬过去了就活,熬不过去了就死。 今年太难了啊!” 陆青青问完了就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那家人已经又包进了被子里。 確实难。 很难。 之后又走了几家,情况大差不差。 后面陆青青不挨著看了,径直往前走。 “陆大夫,您这是?” “隨便看看。” “要不去我家吧,我给您下点苦丁茶。” “不用了,日子够苦了。” 里正亦步亦趋,想靠上前,却被侍卫冷冷一个眼神拦住。 里正看著陆青青出其不意的拐了弯,去了最里头的那家。 “叔,放心吧,她爱去哪就去哪。”王五过来低声说。 里正点点头,只是眼神有些发冷。 “也不知这女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县令都把人押回去了,还留下这么多官差?” “我看那徐县令就是想娶她当小妾,所以才重视!”王五呸了一声。 里正又疑惑:“怎么县衙会有这么多官差,不是就几十个人吗?” “叔,这徐县令不会是大有来头吧?连伏虎山的土匪都收拾了!” “定是了,不知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咱们……” “叔放心,我多喊几个人来,那些官差都在村头,万一有事,就一个女人和六个官差,咱们……” 王五做了一个动作。 里正攥著拳头神色犹疑不定。 陆青青进来的这家,看著也是穷的很。 不过至少有面吃。 家中大大小小七口人哭诉借了镇上员外爷家三斗面,商定明年要还五斗。 还不起,就得把十三岁的女儿抵给人家当丫鬟了。 那可以多借点糙面,何苦要借三斗白面。 这点面一家七口也吃不了一个月。 这些人哭的一个比一个大声,像是在哭丧。 带著表演的成分。 陆青青转身要走。 “噗通!” 一大块肉从房樑上掉下来。 是一条粗大的猪腿! 差点砸在陆青青的头上。 看吧,哭的太大声把藏的肉都给震下来了! 刚刚这些人,明明说两年没闻过肉味儿了! 护卫连忙上前护著陆青青,抬头欲要上房梁。 “退下。”陆青青命令。 其他人后退,一个护卫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陆姑娘,外面来了不少人。“ 陆青青微微点头。 那一家人已经全都惊慌的跪到地上。 “这……这是……”男人支支吾吾。 “宋大宝,你家怎么回事!哪来的肉,快说!”里正冲了进来,大声呵道。 那家人全都眼神急飘,慌的不行。 “这是……” “我知道了!”陆青青大声喊。 里正目光一紧,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动作。 “这是一条羊腿!” 站著的,跪著的眼睛俱都一愣。 “羊腿?”里正走上前,看向地上的那条大粗猪腿。 “对,庞里正,我问你,官府分给你们村的羊还剩几只了?”陆青青生气的问。 分给村里的羊? 那都是夏天的事儿了,早吃光了! “哦,陆,陆大夫,被您发现了……” 里正哭丧著脸跪下来,又开始了诉苦:“陆大夫,我们没办法了,我不能看著村民饿死啊! 县令大人照顾我们村,特意送来了三十头羊,可我们没照顾好。 现在人都没饭吃,哪有东西养著那些畜物啊,所以我就卖了,换了些粮分给大家,剩下最后两只杀了,也给分了分…… 陆大夫,太难了,我们不能饿死,求你了,跟大人说说,赏银和粮食先给我们救救急……” “医者仁心,陆大夫,求您了!” 那家人又大声哭起来。 外头也跟著喊:“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命吧!” 陆青青长长嘆了口气。 “算了,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回去就跟大人提一提吧!” 村民大喜,又是一番感谢。 陆青青带著护卫回去。 半路有个护卫就在身后低声说:“陆姑娘,刚才那是一条猪腿。” “不是,是羊腿。”陆青青说。 “真的是猪腿,那腿粗壮,肉多,关节圆,比较直,而且没有一点膻味。 羊腿更细,关节处无肉。” 陆青青看了看他,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被同伴踢了一脚还是继续说。 “真的,陆姑娘,您相信我,我家就是杀猪的!” “哦,你家杀猪的?那怎么入了军营?” “我爹老说我杀猪的技法不如他,正好顾將军在招兵,我一生气就去报了名。” 陆青青跟他閒聊:“几年了?你爹生不生气?” “三年了,我爹没生气,还给军营送了一头猪,跟將军说我这不行,那不行,一把子力气用不对地方,是个憨货! 气的我要命! 將军就说有力气好,他给亲自训练,一定会把力气用对地方!” “所以,顾將军就派了你来挖矿。” 小护卫愣住。 其他护卫笑出声。 “不是,我们都是將军信任的人,所以才能来这,以后……”小护卫涨的脸红。 “我知道我知道,挖铁矿只是暂时的。”陆青青笑著说。 “你们都是军营里最优秀,顾將军最信任的人,所以才交给你们这么重要的任务。 以后回去,定会升官进位,你爹不会再骂你了。” 到村头了,陆青青进了那家院子。 小护卫又呆了半晌,才问:“刚才不是说猪腿儿的事吗?” “你忘了?傅哥和墨哥说过,陆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是羊腿,就绝不是猪腿,狗腿,牛腿!” “听命令就是。” 几个同伴拍拍他的肩膀,也进了院子。 第280章 搬到作坊 墨朗带人回来,一无所获,没有再发现別处有人跡。 不过他把寨子里的东西又收了一遍,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了。 晒乾的辣椒大蒜,锅碗瓢盆,桌椅凳子,大水缸,衣物被褥,还有一捆又一捆的柴火。 可真是搜刮乾净了。 要是石头屋能搬动,估计他也给搬回来了。 陆青青指定了几家,让他给送过去些柴火和被褥,剩下的就带走回去给流云村的分一分。 马车垫了厚厚的被子,陆云將林叶抱上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於离开了,葫芦村的里正大鬆了一口气。 “幸亏这女人四体不勤,五穀不分,把猪腿肉当成羊腿肉,不然可真不好解释了!” 王五又呸一声:“我说她就是徐县令看上的小妾吧,只是个医女哪有这么大阵仗!” “小妾小妾你就知道小妾!今天可被折腾死了!快招呼大家今晚上山!” …… 他们不知道,马车走到葫芦村的田地时就停了下来。 陆青青下车,进了田里,捻起一撮土看了看。 道:“这地没有种过草药。” 陆云点头:“种过草药的土地会有板结,得需要粪土和林间土多沤一下才行。 这地没板结,今年却也没好好打理过,里面全是荒草和庄稼根子。 葫芦村確实没有送过草药去作坊,但凡送过,也不至於不认识咱们。” 葫芦村比別的村都穷,是有原因的啊! 连別人当做命根子的地都不重视,怎么吃饱饭? 陆青青喊来墨朗,交代了几句。 很快,近一半的人马又折了回去。 此时,那小护卫才明白,原来陆姑娘心里什么都清楚! 陆云拉住陆青青,往马车看了一眼,问: “小妹,你说回去怎么弄?林壮应该照顾不好吧?” 陆青青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直接说,用不著拐弯抹角。”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直说,你心里都知道还问那么明白干什么?” “真不要脸。” “你就说怎么弄吧!” “带回咱家。” “嘿嘿嘿嘿嘿……这是你说的,等到了家你跟你嫂子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脸!” 马车走的慢悠悠的,一点都没顛簸著车上的人。 陆青青累了两天,就在车上睡著了。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家。 林叶正在跟林壮说话。 陆云急的频频给陆青青使眼色。 陆青青装看不到,眼神迷迷糊糊的没睡醒的样子。 直到林壮弯腰要背林叶下车,陆云像濒死一样咳了个大咳。 陆青青才猛的一震,“哎,哎,哎,不能背你家,直接背我家去,背我家!” 大家听到信全跑出来了。 冯晓婉一听陆青青的话,马上又掉了头:“朝露,快快快,去给小妹屋子添被子,收拾收拾……” 林壮背著林叶,自家门就在跟前,也不知道怎么走了。 还没成亲,这不大好吧? 陈翠和丁婶子跑来帮忙。 林家一些本家的也全围过来。 “回来了呀!林叶没事吧?这怎么了?” 虽说他们此刻来关心最主要的是怕林叶受了辱,会影响自家的闺女,但这几天,也確確实实是认真出去寻找了。 “这是从哪里救回来的……” “在外头两个晚上……” 大家悄声嘀咕,纷纷猜测。 陆云又生气了,“林壮!你还等什么,还不走!” “走走走……” 可是,走哪啊? “青青,我还是回家……”林叶赶紧说。 “你不能回家!”陆青青说。 然后声音响亮道:“林壮哥,林叶这次是因为我,才被人掳走的。 离咱们五六十里的山下,有个葫芦村,那边的人穷的很,没钱治病,就想掳了我去给免费看病,恰好林叶给我们送衣服,那人就把她当成我给掳了去。 林叶到了那就逃到山上去了,谁想天黑危险,滚到山坳下去,现在全身都是伤,手腕子也断了。 女孩子家,你在家照顾不方便,还是住到我家吧,反正还有几天就成婚了。” 陆青青这一说,大家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翠大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哎呀,小叶替青青遭罪了,那些该死的东西,没钱就没王法了,大白天的掳人,真当流云村好欺负!抓进大牢没有?” “抓了,县令大人亲自去抓的人。”陆青青说。 “抓了好!穷也不是害人的理由,大家都穷,都作恶这世道不乱了套!” “对对对!”丁婶子也喊:“林壮,就让林叶去陆家养伤,青青是大夫,照顾的比你好,一定得在成婚前把伤养好。” “好,好,去陆家。”林壮眼红红的,嘴却咧著笑。 大家好像都对林叶替陆青青遭罪这事没说什么,林壮也没任何不满。 陆老爹发话了: “陆云!以后你要对林叶好,千倍万倍的好,要是让她受委屈,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 陆云现在也才知道陆青青为什么磨磨唧唧的不快点让林叶回家,就是要等人过来澄清的。 听到陆老爹的话,马上回道:“爹,我会对她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谁欺负她我打谁,谁说她坏话我也不饶!” “好!陆云真是个好男儿,林叶也是个好姑娘!”陈翠拍手。 大家也跟著拍起手来。 “两人般配,很般配啊!” “赶紧养好伤,过几天好成婚。” “对对对,林叶,你也別不好意思,就这几天,住在陆家又怎么了,谁也说不著什么。” 林叶还能说什么,连林壮都在那不停点头。 侧头看看陆云,陆云好像也很无奈,像是顺其自然的摊摊手,“那就去我家吧。” 陆青青对著陆云笑了一下,清清嗓子: “这样吧。 虽然还有几天就成婚了,但老祖宗的规矩也有点道理,男女双方成婚前几天最好別见面,咱做什么都要討那最吉利的。 从今天起,先让我小哥搬到作坊住吧。 反正我小哥经常睡在作坊,也习惯了,对吧小哥?” 陆云:“……” 他要这时候骂妹妹,他爹应该会揍他吧? “哈哈哈……”陈翠又拍掌:“我看这样简直太好了!” “……” 好个屁啊! 冯晓婉在门口喊了,“屋子收拾好了,快点快点的!” 第281章 有宝藏 林叶被送进了陆青青的屋里。 外头不少村民在那生气:“没想到是被那狗屁葫芦村的掳了去,那么远,害我们没找到人,也没得银钱和粮食,哎——” “谁说不是呢,那么远跑咱这来掳人,他们那就是没个大夫吗?有病!” “哎,我就一双鞋,这两天都跑的把底子磨坏了……” “我的耳朵也冻了。” “大傢伙先別走——”陆老爹吆喝一声。 他拿出个小本本。 “这次村里很多人都帮忙去找我小儿媳妇了,我陆兴旺感激的很,去找人的我都记下来了。 先前我闺女说了,绝不亏待大家。 今年大家日子都难过,咱作坊是和官府合作的,虽然赚的也没很多,但总比乡亲们富余。 现在世道难,粮食运不过来,多了也给不了大家,每人只能分三斤糙面,希望大家先吃著顶一顶日子。” 三斤糙面已经够好了! 拌著野菜麩皮又能吃一个月! 他们也才找了两天而已,够本了够本了。 “找人的明天到我家领粮食,没找人的別来哈,我本本上记著呢!” 村民一阵欢叫。 “陆叔,你真记著呢?你还会写字呢?” “废话!我闺女早教我了!”陆老爹拿著本子翻开: “看看,看看,这是你丁大牛的名字!” 真的呀! 陆叔真的会识字,写字! 丁大牛抓抓头,“陆叔,你给我看我也不认识啊,你真厉害,这么大年纪还能再学识字。” “学到老活到老,识个字有什么难的,你这么年轻,学起来比我可快,想学多的是人教你。 咱小四喜,巧秀,於峻,黑蛋,都学的可好呢!” 啊? 竟然有这么多人都识字了? 以前他就以为上学堂的人才识字呢,原来不去学堂也能学啊! 认识字的人感觉好厉害啊! “那我学!我也要学!” …… 夜深林静。 月亮隱入云层。 空荡的石头屋像是一座座坟墓,透著苍凉落寂。 夜猫子的“咕咕”声更添了一层诡异恐怖。 几十道黑影出现在石头屋旁。 “艹!这些官差搜刮的可真乾净,什么都没了!” “没就没了,那点东西算什么,找宝藏要紧!” “叔,你確定有宝藏?” “一定有,你昨儿没看到那些山民吗?穿的都是衣皮袄大靴,那些女人头上全带著银首饰。” “是呢,他们打猎的皮毛都穿在身上了,下山换咱们的粮食种子用的也是银子,也没见他们去偷抢,银子哪来的?那定是有宝藏的!” “当然,这可是那寨主喝醉了亲口说出来的。” 几十道黑影进进出出,又是拿著榔头刨地,又是砸墙的,累的大喘气也没找出半块银子来。 “怎么回事啊?咱们又是送这些人砍刀,又是举报的,可不能白忙活了吧,砍刀很贵的,那十几把能换一石粮食了!” “不,肯定有的,肯定有,他亲口说的,亲口说的……” “叔,先下山吧,明天来,夜里看不清总有遗漏,明天白日再来找,就算掘地三尺……” 几十个人正想走,忽然被乌压压的人影包围了。 火把亮起。 徐县令一身夜行衣走出来,看著对面的墨朗嘖嘖:“早知道陆姑娘派了你来,本官就不带这么多人了。” 墨朗:“大人怎么发现的?那些山民招了?” “那些人全是哑巴,屁都问不出。人数对不上,本官自然再来查!” 葫芦村的里正和村民全都嚇坏了。 跪地求饶。 “大人,我们就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行了行了,別装了,刚才的话我们全都听见了,庞大奎,藏的挺深啊,上次喊你去县衙商討,你装的跟个孙子一样,没想到竟还是个土匪头子!” “大人,冤枉——” “冤枉个屁!”徐县令一脚將他踢翻了。 “全拿下,押入大牢!” 王五一下蹦起来,拿著砍刀朝徐县令砍去:“大家杀出去!” “噗嗤!” 下一刻,他就被一剑割喉。 跟著他想衝出去的人,连刀都没挥出去也被砍了。 在一群上过战场的战士面前,他们的武力值如蹣跚学步的稚童,不堪一击。 “別杀,別杀了!”庞里正抱著头大喊。 “是我们干的,就是我们干的!我们吃不饱饭,我们穿不上衣,抢几个商人算什么,他们有的是钱! 大人,我要让村民吃上饭哪!我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啊!” “哦,你不带村民走正道,引著做土匪本官还要夸你啊? 呵!吃饱饭……你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常年欺压那些老实的村民,收了粮食,官府收三斗,你要四斗,说什么附加杂税,本官让上山挖药材,你们啥也不干,组织人去抢劫。 抢来的粮食自己分了,哪里分给那些未参与的村民半点! 为了村民……你糊弄谁呢! 什么里正,一个恶霸!土匪! 带走!” “不,我就是为了村民,不抢就会饿死,会饿死—— 大人,你不能治我的罪……” 嘶叫声中,人全被带走。 徐县令又命人下山控制整个葫芦村,这村子凡是参与过抢劫的,他要全部清肃! 本来以为是那些山民和葫芦村的合伙做案,现在听著那些匪徒全是葫芦村的! 真是胆大包天! 墨朗已经举著火把在寨子里转起来。 徐县令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不会当真了吧? 就这么大个地,都翻遍了,哪还有藏东西的地方!” 但是庞大奎说的对,这些山民日子过的不错,一定是有钱的! 墨朗跺跺地,没听见有空响。 “大人回去好好审审那个寨主不就知道了。” 徐县令使劲点头。 “对!他就是个锯嘴葫芦本官也要审出来!” 要是真有宝藏……嘿嘿,那他以后不用到处抠搜银钱了! “陆姑娘是財神,一定有宝藏!” 第282章 撵我们走 陆青青终於收到了姬如砚的来信。 这还是她收到的他第一封信,不由的先想了想里面会说的內容。 应该是会回答她问的要不要给南方盟友供药的问题,其次…… 其次就应该没了。 信很薄,也就一两张纸,能写个屁! 陆青青打开信,信有两张,一张全是药品名单,另一张是信的內容。 上面写著已经与南边谈妥,可供药。 又说派人送来了两车东西,不日就到。 余外就没什么了,只在最后纸张的一角写了一个“念”字。 念什么? 陆青青看著那个字半天,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之后把信收了起来。 又开始想他给送了两车什么东西。 不是说北境缺粮又寒冷吗?最盛產的大概就是罪奴。 他总不可能给她送两车奴僕过来。 又过了两天,两车东西送到了。 护卫队偽装成商队的模样来的。 那两车东西,竟然是一车炭和一车! 这两样东西,到哪里都是珍贵无比的,更別说最寒冷贫瘠的北境! 尤其是炭! 就拿明安县来说,衣被虽少,但高价也是能买到,可是炭就买不到了。 如今烧的多是木炭,製作成本,运输成本高昂,產量有限,都被官府和富豪垄断,寻常百姓也就烧柴和牛粪庄稼棵子。 陆家今年的木炭,还是徐县令派人送过来的。 也是陆家头一回能烧的起这么珍贵的东西。 陆老爹和冯晓婉总捨不得烧,想等到大寒的时候再烧。 不过,姬如砚送过来的不是木炭,竟然是一车煤炭! 如今煤炭开採技术不成熟,產量更低,且目前大乾只发现了两处煤矿,所產的煤还要用来冶炼铁矿。 这一车的煤矿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前来送货的护卫说是抢了朝廷运送给秦家军的物资。 陆青青又询问了北境那边的情况。 得知如今也是暂时休战,但危险一点都没有解除。 小规模的偷袭和朝廷刺杀是家常便饭,平静之下是暗潮涌动,是刀光暗影,是惊心动魄。 陆青青心里涌起一股担忧和心疼。 “那边还缺什么吗?”她问。 护卫面目年轻,眼中却饱经风霜,一看就是歷经淬链的。 他沉吟,思考后说:“陆姑娘,军中一向不丰盈,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等明年开春就好了。” 意思就是什么都缺! 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好,我明白了。” 陆青青更加忧心。 可今年和往年肯定不一样,姬苍临不会允许曾经的太子死而復生,他不会那么轻易让北境熬过这个冬天的。 护卫又带来了小张,穆大业和陆风的信。 陆青青也回给姬如砚一封。 说的是让他不要再送东西来,这边什么都不缺,然后又装了两箱药,附上一张药单。 信的右下角,也写了一个字。 安。 她给几个护卫包了很多路上吃的东西,送走以后,把煤炭和只留下了少部分,然后喊来墨朗,让他全运送到山里。 山里的那一千人,比他们更需要这些御寒的东西。 然后又让四喜去给李梦和柳儿送信,顺便带上。 煤炭她没给两人送,一个孕妇,一个养著娃儿,万一使用不当,可是会中毒的。 一阵儿肉香味儿传来,勾起了陆青青满腹食慾。 这是朝露在厨房燉鸡汤。 其实陆家现在也好久没燉肉吃了。 最近日子都难,陆青青怕惹人馋,已经不让墨朗从山里找野味了。 她一次从外面买了三十斤猪肉和肠衣,灌了香肠,风乾后蒸熟,用细线吊在房樑上。 然后吃饭时就拿几根切一切,这样外面就闻不到味儿了。 刚才她就给那些护卫打包了十斤香肠。 现在林叶养伤,冯晓婉才特意从村里买了五只鸡来,两天燉一只。 燉好了鸡汤,陆青青给端到屋里。 林叶坐在床上发呆。 一看又是鸡汤,她嘴巴一张就要说话。 被陆青青先一步堵住:“別说,吃!” “青青,真的,我还是回去吧,就在这三天,已经吃了两只鸡了。 我又不是案桌上的菩萨,咋还顿顿用鸡供著呢!” 她以前,天天干饃饃也吃的很香啊! “哈哈哈,跟你说了,这就是陆家的家常便饭,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天天干活赚钱,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吗? 你都是我家的人了,还上哪儿去! 来,脱衣服,我给你上药,成婚那天,一定得把这些淤青去掉!” 林叶不想脱衣服,因为陆青青老是捏她,说这里再胖点,那里再丰点,陆云好福气,陆云也练出了腹肌,几块不知道…… 她刚开始不懂,还问腹肌是什么…… 哎,好丟人…… 难熬的还有晚上,巧秀和陆青青什么都聊。 其实是聊医术的问题,可是她听著,也脸红。 女人和男人的身体构造,怎么孕育,大卵泡碰上小蝌…… 哎,巧秀和以前真不一样了,什么都敢说。 不过她也知道了不少东西,起码知道洞房会发生什么了…… 陆青青还是给林叶扯下了衣服。 窗户前忽然站了一道人影。 “小妹,我弄了条大黑鱼回来,扔水缸里了,晚上给小叶补补。” 嚇的林叶抱住了枕头,生怕陆云会突然推开窗户。 好在陆云说完就走了,嘴里还哼哼著。 “瞧我小哥美的。” “来,再往脸上抹点润肤油,保证新婚夜,把他迷死! 不过你得让他乾瞪眼吃不著,伤没全好就不洞房,怎么也得再过十天半个月,把他钓成翘嘴。” “青青,別说了……” …… 今年冬天难过,调味料生意也差,加上天冷,陈翠就不往外跑了,冯晓婉也有了空閒。 两人在大炕头上给陆云和林叶做喜被被。 冯晓婉又让陈翠晚上到她这来睡,她那个茅草屋太冷了。 “不来不来,有新袄穿,有新被盖,比我以前住的破屋暖和多了。” “那就明年盖个新房子,让巧秀跟你一块住去,也是大姑娘了,总不能总和青青睡。” 啊? 怎么撵巧秀了? 冯晓婉下了炕,从柜子里取出银钱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三张银票。 “这是你两个月的利钱,三百两,明年开春你就盖个宽敞的新房,盘个大炕,过好日子。” “不是,当初说的是……让我吃口饭就行。”陈翠惊著了。 “难不成不让我干了?撵我们娘俩走?” 第283章 风生水起 冯晓婉哭笑不得。 “翠婶,你这么能干,谁捨得赶你!你又不是我们家僕人,咋光让你干活不给钱。 拿著吧,这是青青说的,你和我们家,是亲人,也是合作关係! 拿著,明年盖大房,接巧秀回去,母女俩不分开。” 陈翠接过那三张薄薄的纸,手却哆嗦著,犹如千斤重。 三百两。 她只跑了两个多月。 “白活了……白活了四十多年。” 早开始卖调味料,她得赚多少个三百两! “青青说,明天去把巧秀的奴籍消了去。” 当时怕陆兴德来找麻烦,所以买了巧秀后也没改。现在应该没事了,陆兴德被儿子赶出门,不知跑哪去了,再也没见过人影。 这大冷天,估计早冻死在外边了。 陈翠想起从前,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一个人彻底扔掉过去,才知道生活可以这么轻鬆。 曾经以为最割捨不掉的东西,再回头看,不过是腐肉一团。 陈翠双手合十,垂头良久。 青青啊…… 陆青青第二天就拿著巧秀的身契去衙门消了奴籍。 但陈翠虽然从家里脱离出来,却是不能立女户,所以巧秀就落在了陆兴旺名下,和陆青青成了亲姐妹。 弄完之后,徐县令派人喊她去后衙商议事。 “陆姑娘,墨朗都跟你说了葫芦村的事吧?” “对,说了,那些流匪全是葫芦村的人,山民是被他们推出来挡枪的。” 但是山民一点都不无辜,他们心肠也不好,害了林叶! “也不光挡枪,他们是为了宝藏。”徐县令说。 宝藏。 看来徐县令是真信了。 可是墨朗在那搜到半夜,每一寸地面都拿石头砸过,地下没有任何回音和空响,就连唯一的一口井,他都潜下去看了 。 回来头髮湿漉漉的,嘴唇都白了,气的她训斥了一顿。 没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只不过是透支以后的本钱而已。 “大人还是少异想天开。”陆青青不客气提醒。 “没有,若是以前,本官也是不敢想的,但是现在本官有了你。”徐县令眼睛亮的像看到骨头的狗。 陆青青:“……” “有了我,生命里都是奇蹟吗?” “对呀!正是如此!陆姑娘,你身上是带著那么些气运的。 有你在的地方,风生水起。风主运,水主財。 所以,我觉得一定有宝藏!” 陆青青:徐县令是有那么点马屁精气质的。 说的她像个神兽! 而徐县令手掌一摆:“哦不!不是宝藏,本官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他们祖上当年贪污的银子!” 陆青青大吃一惊,看著徐县令好像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一脸凝重,又缓缓点头,好像十分认可自己的想法。 她不由道:“有那么点味儿了。” “什么味?” “神探狄仁杰。” “什么杰?” “人杰,夸你呢!” “哎哎~”徐县令挺谦虚,“主要是有陆姑娘,本官就猜的大了点。 但是吧,我觉得十分靠谱,你不知道,那些山民人人身上都有银饰品,有的戴了好几个鐲子,有的带著银项圈,山寨百来个人,没收的银饰有一百多两!还有银碗银筷,铜镜……全是好东西!” “你搜了这么多东西?” 感情墨朗后面都是打扫了一堆破烂!好东西都让徐县令带回来了啊! “看见好的就当场让人拿回来了,剩下的还想再上山拿,没想到已经只剩下石头屋了。” “……” 看起来你们更像是土匪。 陆青青又摇头:“我觉得不大可能,要是有什么宝藏,他们拿出来买个身份也能光明正大做人了。” “陆姑娘说的及是,但,本官虽然没去京城查当时贪污的卷宗,却查了明安县的县誌。 七十年前,明安县的县令是被贬斥到这里的,因其刚正不阿,不逢迎拍马,导致被刻意打压,在明安县一待二十年,直到身死! 他把明安县整治的井井有条,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官府的人更不敢收受贿赂,违法犯纪。 所以,那些山民没有机会为自己换身份。 再后来,我猜是不愿下山了。 兽类可被人驯化,人也能自己驯化自己,他们把自己圈在了山里,不想跟外人打交道了。” 思维固化! 有道理! 陆青青真对徐县令刮目相看了。 原来他真的是有依据的,不是平白猜测。 徐县令继续讲:“再者,他们为什么跑到明安县来,一定是贪污的银两早早被他们的先祖藏到了那片山上!” 陆青青思吋点头:“那你拷问了吗?” 徐县令忽然就从慷慨陈词到萎靡颓唐,像撒了气的气球,瘪了。 “拷问了,没人承认,那么多人,竟没一个人承认! 就算我说谁说出来,谁就能免受流放之苦,也没人承认。” 陆青青:“……” 这好像刚才的理论不成立了。 但是她被徐县令勾起了兴趣。 不由的也开始思索事情的可能性。 “假设这事是真的,那么所有人都不承认,只能说明,他们的心很齐。 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们在保护共同的利益,也就是说,银两人人有份! 或许,从一开始,银两就已平分!” 徐县令一听,深表赞同,更坚信自己猜的没错了。 可是,就是找不到啊! “陆姑娘,你说他们那病,很容易治?我看他们对那病还挺重视的,兴许给他们治了病,他们会说出来。” “治不了。”陆青青摇头,“我骗他们的,就是想让他们懊悔死。 那病號称不死的绝症,很折磨人。 且他们的已经恶化,很严重了,缓解都不可能。” 啊! 这条路子行不通了。 话说这些山民也挺倒霉,本来他们还是不会被发现的。 坏就坏在那个寨主救了在山上被野兽攻击的葫芦村的里正和村民。 他头上的银饰和身上的皮袄就把人的眼惹红了。 之后就各种交好,终於把那个寨主引到了家中。 在酒里下了点迷幻药,就让那涉世未深的寨主吐了真言。 庞大奎本想套出进寨的道路,没想到听到一句:“去哪里请厉害的大夫,我有的是银子,有不尽的银子!” 这让人眼睛更红了! 所以,庞大奎就告诉他:“流云村刚出了个厉害的女大夫,你把她掳到山上,你们不就有大夫了吗?她一定能治好你们的病,她连生怪胎的原因都知道!” 之后,那个寨主真那么干了。 也成功让庞大奎的阴谋得逞了。 徐县令不死心:“陆大夫,麻烦你再和我们去一趟山吧,有你在,风生水起……” 第284章 贪污案 陆青青先去牢里见了见那些山民。 一下子挤进百口人,一间牢房七八个,沉闷,湿寒,恶臭,全是喊痛的声音。 没有皮毛御寒,没有温暖的房间。 他们的风湿病全犯了。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回家,我们要回家……” “你们回不去了,山寨已经被夷为平地。阻拦野兽的柵栏也全刨了,那里本就不適合人居住。”陆青青面无表情。 她看到这些人听到后,全都慌了,很多麻木的瘫在那的人也爬了起来。 渐渐地脸上出现了愤怒和恨意。 “妖女!你是个妖女!我们不过是掳了一个女人,从来没害人性命!” “你该被天雷劈死,烧成灰烬!” “凭什么要把我们的家毁掉,不能毁掉,不能……” “那不是家,那是个牢笼。”陆青青说。 “你们得的病,就是因为在山里住久了的缘故。” 山民反驳:“不是!以前我们有医女的时候没得病,不舒服就喝药,我们的爹娘都好好的!” 那应该是开了排湿气的药,不至於让病情恶化到畸形。 这些山民固执的很,看著陆青青像是仇人一般。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一说你们的银钱都从哪里来的,別说是打猎卖的猎物,那些猎物的皮毛,都穿在你们身上。 若你们说出来,可以不被流放,还会给你们身份,堂堂正正活在人间。” 这话好像没有任何吸引力。 被徐县令说对了,他们不想下山,就想待在山里。 “提醒你们,流放比砍头还要残酷,你们百来口,能活下来三十个就是祖宗保佑了,到了流放地,还要做苦役,不到一年,全军覆没。 成了一堆枯骨,什么银钱,家,生前所有想保住的东西,都成了一阵烟儿,没了。” 陆青青说完,看著眾人的表情,明白徐县令的颓丧了。 真的是鸡同鸭讲,油盐不进。 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確实是有情况的。 不过那些孩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眼神茫然的看著大人。 “都说过了,我们的银钱,是无意间在山里捡到的,就那么多,全分了,哪里还有什么银子!” “好吧,机会给你们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陆青青转了身。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不能治好我们的病?” “寨主!” “寨主!” 一群阻止的声音。 “儿啊……”老妇人对著他摇头,低声警告:“你爷爷被砍头前说过,一家人齐心,才能真的寻到活路,你……” 陆青青听著他们在嘀嘀咕咕,不耐烦的又抬步。 机会给他们了,不知道把握,是自寻死路。 那么大点的山寨,她就不信一寸一寸找还找不出来! 那寨主又喊:“我说!但如果我说了,你要治好我们的病,然后不再流放我们!” 陆青青回头:“可以放了你们,但是病治不了,你们永远好不了了,不过只要不住在山上,至少孩子不会再得此病。 记住了!你们不是掳一个人那么简单!你们祖辈是有罪的!你们享受了罪恶带来的好处,也是有罪的! 交出东西,是你们该赎的罪,不是你们讲条件的筹码! 別把我们的宽宥当做理所当然,你们没资格讲条件!” 所有人被陆青青的疾言厉色镇住。 寨主双目急闪,半晌才道:“在寨子中央,我们寨子的人成婚都会在那棵树下举行仪式,那棵树是上千年的神树,中心是空的,银子在里面,都在里面。” 村子中央的树? 陆青青看到过。 一棵很大的红皮榕。 这种树,一般生长在南方,北方几乎没有,所以很多人不认识。 长成那么大不容易,陆青青当时还围著转过,大概得五六人合抱,墨朗也在那周围挖了几铲子。 原来是藏在树里面的? “確定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们所有的银子都在那了。” 陆青青看著那寨主,又看了一圈点头的村民。 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不对。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再齐心,也不是一家人。 这百来口人,不是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將银子放的那么隨意,而无人偷的? “我已经说了,你要放了我们。” “放心,若你没有骗我,自然放人。 但,若你有隱瞒,那我的话,也不会做数! 最后一次机会,你,所有的都说了吗?” 寨主低下头,过了两息,终是道:“说了,所有的都说了。” 陆青青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牢房。 拐角处,徐县令马上跟上。 “陆姑娘,还是你厉害,竟然问出来了!我马上喊人,咱们现在就上山!” “大人,你想的太简单了,一棵千年的树虽然粗壮,但里面也不会完全中空,你觉得能藏多少东西呢?估摸著也就是当祭品放的。” 也是。 徐县令高兴度降低了一半。 “上山看看就知道了。” “大人,飞鸽传书——”一个衙役跑过来。 徐县令眼睛一亮,“来了!” “什么来了?” “我询问朋友七十年前那桩贪污案的情况,他在检察院当差,熟读史料……” 徐县令声音消了,瞪著眼看著信纸,像看到了恐怖的东西。 “陆姑娘……你说对了,那棵树,放不下。 五十万……五十万賑灾款!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可能?那么多银钱,朝廷怎么会罢休!” 陆青青夺过信,一目十行,才看明白。 当时作案的是三个家族。 三个家族皆已没落,受到京城新贵的排挤。 所以联合起来贪了五十万两賑灾款。 而后东窗事发,朝廷却只追缴回来四十万两,剩下的十万两被三个家族堵窟窿用了。 后来三个家族家主被砍头,家眷被流放,流放中途逃走不知所踪。 这事过去一年,突然各地出现了假银流通,假银还是印著標记的官银! 追查下去,就查到了那批賑灾款。 这才知道,当初追缴回来的那四十万两,是假的!造假技术炉火纯青,银子与铅比例,火候打磨皆完美,连验银官都骗过了。 可再追查已经晚了。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多少银子在手里。 不过確定的是,那一棵古树,是绝对放不下的! 第285章 找到了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没问你询问这个干什么?” 五十万两,太嚇人了,很容易让人起疑。 “陆姑娘放心,自己人。我没被贬前……” “原来大人也是被贬的?”陆青青惊讶。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可不是做错什么,是有人害我,要不是公子,我可就含冤而死了!” 原来他也是姬如砚救的,怪不得这么忠心。 当初的心善,最终都有了回报。 挺好的。 “陆姑娘放心,此事不会泄露,咱们赶紧上山吧!” 徐县令已经按耐不住了,几十万两啊! 他们再一次去了那个山寨。 陆青青对那个寨主说,寨子已经夷为平地,其实是乱说的,可上来一看也没差了。 残垣断壁,石头屋东墙倒西墙断的,这是连墙缝也找过了。 大家先来到寨子中央的大树下,千年古树,很是壮观,六根大分叉如龙蛇旋游而上,將近二十米的高度,独木成林。 因是长青树种,本不该落叶,却因此处冬日寒冷,叶子寥寥无几,但密集的树干枝丫如蛛网,依旧可遮天蔽日。 红褐色的树皮,乾裂的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展现著它长久的生命和歷经的风霜。 古人信奉这种千年古树,聚集了天地精华和能量,是有灵气的,山民称呼神树,在这举行仪式,倒也寻常。 这样的树,当然也不能砍掉,他们只能沿著开裂处打著火把往里窥探。 “陆姑娘,大人,里面果然有东西!” 只是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那日与陆青青聊过的小护卫伸出胳膊就去掏,却忽然大叫一声,慌忙抽回胳膊,手已经哆嗦的像中风。 陆青青一看,他的手背上,有一个明显的红点,很快,红点周围肿胀起来。 “被山蝎子蛰了!快去打水!” 陆青青赶紧掏出银针,阻止毒性扩散。 就一会儿的功夫,小护卫的手就已经肿的像个馒头。 他疼的冷汗直冒。 嘴里大喊:“爹,爹……” 陆青青:“……” 莫非这蝎子是罕见品种,毒性厉害,已经让人產生幻觉了? “我不是你爹,我是陆青青,你忍著,我先给你拔毒刺,排出毒血。” 旁边又有笑声。 陆青青抬头看去,是与小护卫经常在一块的同伴。 见陆青青和徐县令都冷厉的看著他,那同伴端正了態度,紧张道:“陆姑娘,他不是喊您爹,是我们那有个说法,被蝎子蛰了要喊爹,那样就不疼了。” 小护卫也齜牙咧嘴:“是,是的陆姑娘。” 陆青青和徐县令都无语了。 “你是哪里人?”徐县令问。 “就是离北境不远的寒山郡。” “哦,寒山郡的爹挺厉害啊,比大夫都厉害。” “……” 徐县令的嘴也挺厉害。 陆青青割皮逼出毒刺和毒血,又用水洗了几遍伤口,抹了点药,就等著自然消肿了,怎么也得半个时辰。 现在不能乱伸手了,大家带上了手套,把手包严实,加上用树枝,终於把里面的东西全扒拉出来。 確实是一堆氧化了发黑的银块子,被剪的一块一块的,有大有小。 徐县令在一些底下找到了官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写著祈愿的红布子。 果然是当做祭祀扔进去的。 这些银块,总共也就看著三四百两的样子。 徐县令很生气。 这点钱糊弄谁呢! “找,继续找!来几个人爬树上找找,看看上面还有没有洞!” 几个护卫迅速往树上爬。 陆青青就去了石头屋查看。 石头屋的石头大小不一,混著黄泥土。 陆青青拿起来掂了掂,又两方砸开,也没发现里面有猫腻。 徐县令在树上没找到,又吆喝著人刨坟。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做这阴损事的,而且,但凡子孙不是畜生,也不能把那么大数目的银子藏在祖宗坟里。 怎么著,要用的时候,还要一次次挖坟吶? 但是有种可能,就是虚造一个坟墓,把银子埋进去。 所以,徐县令看了墓碑以后,找了几个没名没姓,或者名號奇怪的坟给挖了。 还是白忙活,那都是正常坟墓。 徐县令没招了。 最后狠狠吸了口气,终於还是下令:“挖粪坑!” “……” 確定吗? 这寨子不是每家都有粪坑,而是挖了几个大粪坑,有男茅房和女茅房,寨子的人都在外面如厕。 天冷,粪坑都冻了,银子不可能藏在那里吧? 眾护卫:只知道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想到有一天,银子也有这待遇。 那还说啥,挖吧! 为了银子! 就在一行人拿著铁锹往茅坑走时,陆青青大喊:“都过来!” 这一声犹如天籟之音,所有人全奔了过去。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徐县令最后一个跑到的。 “財,陆姑娘,你发现了什么?” 陆青青举著一个火把,对准了地上一处,“大人看,这是什么?” “这……银子粉?” “什么银子粉,这是白蚁卵!” 白蚁卵?白蚁卵有什么特別吗? 徐县令捏起来看。 陆青青说:“你看,这里这么一大片白蚁卵,他们之前在石屋中烧柴,屋子暖和,所以生出了很多白蚁,这些白蚁喜欢啃噬木料,还喜欢吃银子! 只要找到白蚁,就知道这里有没有藏银子了! 大家沿著墙根挖一挖,找一找。” 护卫抡起傢伙就干。 这可比挖茅坑强多了! 徐县令满眼亮光:“陆姑娘,白蚁吃了银子不会生成粑粑拉出来吗?” “不会,吃掉的银子 会一直留在白蚁体內, 吃的多了白蚁就死了。 只要找到白蚁,尸体也行,烧一烧,就会烧出银粉。” 徐县令惊嘆:“我只知道白蚁会危害堤坝,没想到还喜欢吃银子,陆姑娘果然见多识广!” 正在此时,护卫大叫起来: “白蚁!找到了!” “这里也有!” “还有这里!” 陆青青和徐县令赶紧上前,只见墙根下的土里,挖出了一窝一窝的白蚁,乳黄色一片,到处逃窜,令人头皮发麻。 陆青青直接將火把捣上去。 第286章 她不是当初的村姑了 隨著火烧之后,白蚁成为焦末,有星星银白露出。 徐县令捏起一看,“奇了,奇了,果真是银粒子! 快快快,找白蚁,烧白蚁,把银子收起来!” “先別管这些,银子一定就在这里 ,看看哪里白蚁最多!”陆青青声音也带著喜悦。 大家精神头全足了,一个个的开始拼劲刨。 最后,在靠著炕头的那面墙找到了大量白蚁,一烧,烧出了好多银粒子! 就在这里了! 大家往地下挖,挖出半米深的地基,一块一块的石头上,围满了白蚁。 陆青青已经知道了,银子就藏在石头里! “砸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隨著一块石头一块石头被榔头砸开,有些露出了里面藏著的银两! 很快,他们发现,就只有这一面墙靠著床的这一层石块中有。 费了老大的劲儿,他们在这间石屋收集了三千两白银。 石头全砸了个遍,再没有了。 “其他的石屋,砸!” 接下来,他们开始把石屋全砸了。 每一户存放的地方都不一样,有的在堆砌灶台的石块里,有的在砌炕的石头块里,有的直接在地下埋了石块。 无一例外,都是在石头里包著,且每一户银子的数量也不一样。 “这些人,果然是早刮分了的,藏的真严实! 这得挖好几天!” 徐县令笑著咒骂。 没办法,他看到一堆银子一堆银子挖出来的时候,就得了笑症,嘴巴闭不上了。 挖吧挖吧,时间越长,挖的越多! “大人,这些银子要怎么办?” “陆姑娘,財神奶奶哎,我就说带你来就对了!” 徐县令的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 “银子自然收好,给公子去信,让他安排,这下可真是解决所有问题了,明安县也不愁了,对了,陆姑娘的作坊也可再扩大。” “作坊的事不急,现在药材不多,等明年大量种植后再扩大也不迟,当下最要紧的是北境。 那边最缺的肯定是物资吧,不如现在咱们用这些银子直接购置物资运送过去。” “姑娘所言极是!那就先这么办!” 陆青青下山的时候,已经挖出了三万两白银。 一批护卫累了,换另一批,夜以继日,整整挖了两天两夜。 徐县令遣人送信说,整整挖出了三十五万两之多! 真的是,天降横財! 这一批银两,对於被掐断物资的顾家军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那一群山民已经被流放。 陆青青没有再见他们。 只是听说那寨主疯狂叫囂,徐县令只拿著一块石头到他面前敲了敲,他便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不能行走了。 接著,陆青青去了万家。 她知道今年生意都不好,很多铺子都亏本关门了,万家也存了一大批货卖不出去。 那么多布匹存著也是要担风险的。 去万家说明来意,万夫人不问陆青青要买那么多货做什么,很痛快的就答应。 且只想收回成本价。 陆青青摆摆手,“就降价三成就可以,你还有万安堂筹办。这些货也不是我要的,钱不是我拿,也不想从中抽利。” 降价三成已经是个很优惠的价格了,若是別人供货,送到军营还不知涨到多少。 就像她供的药材,姬如砚当时说过,以往军营所用的药用物品,是她供货价的三倍。 供给边疆战士的货,她分文不赚也是愿意的。 但万家的话,她得给人留一层利润。 万夫人带陆青青去了万家的库房,布匹有多种,陆青青把布全要了。 “还不够。这些丝绸也要。” 丝绸可做战甲內衬,作用大著呢! 因为质地柔软,中箭以后,可被箭头带入体內,不仅可减缓毒素渗入,还能在拔箭时,减少倒勾对身体的二次伤害。 “不够不够。” 万夫人惊讶,她一思索,便让人喊万玉霆过来。 万玉霆急匆匆的跑了来。 “陆姑娘,你还需要什么?” “布,丝绸,,如果可能的话,粮食当然也要。” 其实陆青青是想直接做成衣被送去,但是若找人製作,那可能会被有心人察觉,给他们带来危险。 所以,还是把物资运过去,让他们自己找人缝製去吧! “粮食我这边是没有任何办法了,布,丝绸可以弄到,也可以弄到一部分,你需要多少?” “如果可以,照五万两的货购置。” 万玉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 “好,我找一下。” “多谢,事情最好保密。” 陆青青看著他的眼睛叮嘱:“对大家都好。” 电石火光间,万玉霆又记起了徐睿曾经的警告: “若你再胡乱探听,会惹来杀身之祸!” 两人的语气,神態分明不同,万玉霆却察觉出一种同样的意味。 他又一次觉得,徐睿和陆青青是站在一起的人。 自从遇见他们,他曾经的傲气被击的粉碎。 他们做的事,好像他也无法窥探和企及。 五万两。 一次要五万两的东西。 说出来像吃顿饭那么隨意。 陆青青早就不是他初见时那个和別人斗嘴的村姑了。 “好,我明白。” 万玉霆看著陆青青上了马车,赶车的,还是墨朗。 他看著墨朗的身形,忽然记起那个杀气四溢的黑衣人。 咋那么像呢? 万夫人看了万玉霆半天,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他盯著陆青青的眼神过长了。 “霆儿,你是不是要去五门找货?” “是,徐叔走的突然,留下货物眾多,我正好去收了,免得被他那些族人侵吞。” “你爹以前提过让你和风裳成亲,依娘看,你赶紧把人娶了,把生意挪到这边,带他们一家子来明安县,免得受那些族人骚扰。” “我……我不想娶亲。” “你该娶亲了!” “娘!” 万夫人目光犀利,丝毫没有给儿子面子: “如果你对陆青青有什么想法,趁早打住,她不是个凡人,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凡夫俗子!” 万玉霆的脸一下子煞白。 第287章 有回信 农历十一月二十一,宜娶,宜嫁,宜迁居。 大吉。 陆家门上掛上了红绸。 村里的人几乎全来了。 朝露和朝霞前一天就陪林叶回了家,在那住了一夜。 林家那些族亲还等著林壮去请几个婆婆开脸梳妆呢,结果陆家早找了四喜奶奶和陈翠丁婶子几个一早就去了。 等他们迟迟等不来去看的时候,林叶已经打扮好要被林壮背出门了。 “林壮你也太不懂事了,没有娘家人像什么样,你去喊一声我们难道还能不来吗?”老林叔又摆出了长辈架子。 林壮:“陆家早安排好了,根本不用我操心。” 老林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家安排的,他不敢乱说,家里还指著作坊过活呢! 一堆人脸上訕訕的,不是个滋味。 本来这是顶好的和林叶兄妹修復关係的好时机,却因为这几个固执的老傢伙拦著,白白浪费了。 宝栓娘什么也不管了,给了林壮礼钱,说了声:“我去当嫁客。” 然后就跟上了喜轿。 另外两个本家婶子也一样。 以老林叔为首的长辈也没办法了,再拿乔就要被赶走了。 都给了礼钱进了院儿。 既是来贺喜的,林壮就招待,再说当时林家人也確实帮忙找过林叶。 只是老林叔实在气人,说陆家给的聘礼太少了,林壮又差点把人赶出去。 新娘子的喜轿围绕著村里转了一圈,就进了陆家。 喊礼,拜堂,送洞房,开席。 陆家又多了一口人。 可惜今天陆风不在。 今日陆家虽诚心招待,规格却不是很隆重。 每桌只有一个肉菜。 原本冯晓婉是定了三个肉菜的,菜品也很丰盛。 不过被陆青青和陆老爹全改了,说是如今世道不行,不宜铺张。 其实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当时陆风和冯晓婉成亲时,每桌就是一个肉菜,现在老二成亲,就算家境好了也不能越过老大去。 陆老爹还说了,要是陆青青成亲,就不管了,他能铺的多大就多大! 虽没有准备什么丰盛的菜品,但陆家做了很多千层喜饼。 村民吃饱了还可以每人带三张回家,这可比什么都实用! 柳婆婆作为村里高寿的老人,也被请来了,还坐在第一张桌子上。 她这辈子也没得过这样的待遇,乐的用没牙的嘴嚼著东西,一窝一窝的。 “青丫头成亲了,真好啊,没出村。” 里正就纠正她:“婶子,不是青青成亲,是小叶子和陆云,你说对了,好姑娘没出村,咱自己留著!” “驴蛋子,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呢!”柳婆婆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哎,婶子你还真是糊涂了。” 柳婆婆吃的很高兴,一会儿又说:“青丫头那个小相公,有点瘦啊,让他多吃点。” “人家现在已经吃胖了。” “啥?胖了?是怀上了吗?” 什么跟什么呀! 里正不跟她说话了。 找陆老爹喝酒去了。 “青丫头成亲了。”柳婆子自己说话:“就是青丫头。 別人成亲才不会请我这个老东西吃席面……” …… 遥远的北境城。 寒风瀟肃,凛冽刺骨。 这里,已连下三日的大雪。 千里荒寒,白雪冰封。 顾家军营。 最大的主帐中,军医给伤者缠完了绷带,端著一盆血水出去。 几个將士焦急的围了上来。 “殿下,怎么样?” “无碍,只是轻伤。” 稳坐椅子上的男人胳膊缠著布条,顾承燁赶紧將外衣给他往上扯。 帐子里生著火炉也还是很冷,可別染了风寒。 他气恼:“没想到姬苍临那么卑鄙,派出那样的人……殿下,您以后,不要那么心善,凡事,也不要亲自动手。” 就在北境城,就在施粥现场,殿下不过拉起了一个被踩踏到的孩子,没想到那孩子老態龙钟的祖母一刀捅来。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同时出手,殿下只能阻挡一个。 两个人其实都是姬苍临派来的杀手。 刀上有毒,刚清理了毒血,姬如砚的唇还有些青色,他摇摇头,问:“城中的粮食还够几日?” “殿下,別分粥了……”顾承燁的神色很是难受。 没有粮食了。 没有分给百姓的粮食了。 “元华,虽然太傅背弃了我,但,他確实教给了我一些道理。 守国,守家,守的就是百姓安乐。 若有一日,你放弃了百姓,那便是,亡国的开始。 所以,咱们得再想办法。” 周围將士们动容。 眼中既羞愧,又为这样仁慈的主人感到荣幸。 “殿下说的是!那末將……派人再去北狄的地盘探一探? 只是怕又引起爭端,咱们会被两面夹击。” 顾承燁又否定,“可是杀马,末將又不捨得……” “不能杀马。” 姬如砚可以用笛声,將山中野兽引出。 只是冬季休眠,野兽难引,再说那不像鸟那么容易,引一两只还行,多了耗费精力,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但若真没办法,也得去做。 姬如砚默默地看著手上的红绳出神。 大家看他又在看那红绳,眼里更加羞愧。 也不由的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每人的手腕上,全都戴著一串药珠。 真没办法,陆姑娘做的手串好看,闻著那香气又感觉心旷神怡,所以…… 他们还是分了! 对不起了殿下,不能浪费好东西啊是不? 姬如砚一抬头瞥见几个人的动作,本来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全都滚滚滚!” “殿下,您別动怒小心伤口。” 哎,殿下好像被他们这些糙爷们传染了,怎么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让他戴药串安安神,他也不戴。 “报—— 殿下,將军,去明安县的人马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姬如砚站起身,已经大步出了帐子。 “哎,殿下,您別出去,在帐子里等啊!” 顾承燁急的连忙拿上床上的大氅。 抢来的袄全分给了下面將士,殿下只留下两件换著穿,幸亏还有这件狐裘大氅。 “可有回信?”姬如砚问奔过来的人。 “有!殿下,陆姑娘给您写了信!” “哦,还有,陆姑娘给了好多好吃的肉,可太香了,小的们分著吃了一根,没捨得再吃,全给殿下带回来了!” 第288章 羽兽灵族 原来不是特意给他的,不然他们不会吃。 璀璨的眸子黯下些许,姬如砚將信收进怀里,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还有还有,带了一箱药回来。” 姬如砚看了看药,这又是一批好用的成药。 因为这些药,军医对青青快崇拜死了。 他让人把药搬进帐子里。 又打开放香肠的包袱。 看见里面他们带回来的香肠。 这是腊肠,他知道。 到了冬季,宫里每年都会做。 但因他不食肉,所以没吃过。 不过印象里,好像大家不怎么爱吃。 可青青做的饭好吃,这肠,也一定比宫里的好吃。 带来的数量並不多,一共二十多根。 不够分。 去了十五个人,姬如砚拿出了十根给了小兵。 “孤留下些许尝尝味儿就可。” “殿下,小的们不吃,您吃,真的很好吃,陆姑娘说这个冬季能放很久,您慢慢吃。” 小兵笑著,手上冻疮带血黑色血痂,脸和嘴也皸裂,眼神带著敬仰。 姬如砚心头微酸,让他们拿著。 “去炊事房吃些煮食暖暖身子,以后,孤定会让你们吃个够!” 小兵们不敢违抗命令,但,这东西太珍贵了,他们实在捨不得…… “行了,殿下一言九鼎,別磨蹭!赶紧去炊事房!”顾承燁沉声道。 將狐裘披在姬如砚身上,“殿下,回去歇著吧。” “嗯,把腊肠分一分,给承舟,大业和张凛送过去尝尝,他们几个训练的怎么样了?” “训练的不错,如今几个副將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下次偷袭,末將打算让他们单独行动。“ “好,庆安老王叔已经联络了五万忠心旧部,混在朝廷增援秦家军的队伍里,不日將会到达,开春前,一定要將秦家军击垮!” “明白!” 姬如砚说完,拿了一根肠,道一声“別打扰”就进了帐子。 嘿嘿,这是要好好看陆姑娘的信吧! 顾承燁不由弯起了嘴角。 哎呀,好久没回將军府了,今晚回去看看夫人。 “哎呀娘!” “哎呀呀呀呀!” “这也太好吃了吧!” 一晃神的功夫,几个傢伙竟然已经开吃了! 顾承燁连忙抢过来三根,给那三个小子留下。 然后“嘁”了一声大翻白眼。 “瞅你们那点出息,不过是根腊肠,能有烤肉好吃?没吃过似的。” “不是啊將军,你尝尝,肥瘦相间,香味浓郁,这用什么调出来的味道,不是咱以前吃的那咸的齁死人的腊肠!” 军师拿著肠,放顾承燁嘴边。 顾承燁咬了一口,下一刻双目大睁: “这他娘的……什么肉做的?” 也太好吃了! “別吃完了,给我留半根,一根,哎呀,你们这些没出息的!” 在一眾人你爭我抢中,姬如砚读完了陆青青的信。 目光盯著那个安字很久,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是那眼神,就像夜里洒在河面上的月光,雾气朦朧,柔光四淌。 一个念字,藏著心思万千。 一个安字,带著满腔祝愿。 是这样的吧? 他也收到过墨朗的来信,详细的记著青青说过的话: 想就得说出口,就算隔得远,心也在一块儿。 可他怎么说呢? 他不敢。 他尚陷在危机四伏的混沌里,不敢放任自己,却又卑鄙的用一个字来隱秘的表达自己的心思。 若有一日云开雾散,天朗昭昭,他也定能像小张一样,將想说的话宣之於口吧?如果她想听的话。 將信好好的收在床头的盒子里。 他咬了一口肠。 怪不得他们爭抢,真的好吃极了。 吃了两口,他又包起来,放在床头。 既然能放很久,那就慢慢吃,慢慢品吧。 他又打开了药箱。 手在那一包一包,一瓶瓶的药上抚过,好像有种感觉,青青的手,也曾这么在药上抚过,或许,是清点…… 一刻钟后。 姬如砚穿好狐裘,带上玉笛。 喊:“元华,带上刀箭,跟孤上山!” …… 白雪皑皑的长青山上。 看见一匹孤独瘦弱的狼出现的时候,顾承燁还以为是运气。 百米之距,便一箭射中了狼的额头。 这苍茫雪地,松林苍翠,姬如砚端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握玉笛,奏著悠扬的曲子。 顾承燁听不懂,但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美妙。 纤尘不染的雪地,配上纤尘不染的人,如同仙人降临。 若是旁人,他定要喷一句:冰天雪地的,跑山里来吹奏,不是疯就是顛。 但是殿下就不一样了。 枕戈待敌之际,还带他到这来放鬆心情,真是世上最好的殿下。 可惜他不会丹青,否则定要为殿下绘上一副天地独……独…… 我艹! 又来了一匹狼! 今儿个运气好大发了! 箭刚射出,他就惊觉不对。 周围忽然出现了不少脚步声。 踩在积雪上,落下轻微的“咯吱”声。 他驀然奔到姬如砚的身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接著,让他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本该冬眠的野兽,竟不约而同的出现。 野猪,狼,豹子…… “殿下,您先下山!” 顾承燁既激动又紧张,三箭齐发。 如果將这些猎物打回去,够不少人吃! 怎么回事?今年的野兽不冬眠了? 很快,顾承燁感觉不对劲了。 那些猎物根本不跑,任由他一只只射中,还在不停的上前,上前…… 与此同时,他觉得笛声在耳边有些过於大了,好像在硬往他脑子里钻,弄的人昏沉沉的。 笛声忽然停了。 “快杀!”姬如砚笛声急促说道。 “哦,是!” 顾承燁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原本雪白的地上,多了点点红梅。 “快!” 不等顾承燁看清,姬如砚又是一声催促。 他急忙冲向那些兽类。 最先砍的就是野猪! 一头野猪得三百斤重了,能够百人分的! 就算顾承燁动作快,也还是晚了些,有些野兽似从沉睡中清醒,晃著头就开始往林子里跑。 顾承燁连砍带射,终於没浪费,就跑了一两只。 看著地上一片兽尸,他依旧没回过神来。 军师说,之前打的那次胜仗,殿下在后方也吹过笛子…… 那次,鸟类相助。 这次,兽类自己送上门。 小时候,他听祖父说过一个传奇故事。 他说,世间有一羽兽灵族,族人可控鸟兽,几百年前,曾控鸟兽祸乱苍生,妄图称霸天下。 后,幸遇前朝明主,杀尽羽兽灵族,平定天下。 第289章 该用什么感谢 他当时就当是个神话故事。 但是祖父说,世间真的存在可控鸟兽之人,也不是什么鬼神说,不过是窥探到自然律法的能人罢了。 什么称霸天下,祸乱苍生,也是上位者卸磨杀驴,忌惮能人所编造的谎言。 他问祖父为什么知道。 “因为,咱们先祖,亲眼见证过。” 顾承燁扭头看向姬如砚。 姬如砚也静静的看过来,脸色白如纸,眉目间透著一股疲色。 “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吹这个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顾承燁跑过来,看向刚才的地面。 那里的雪已经踩乱了,看不到半点血色。 但是顾承燁知道,他刚才没有看错。 急忙掏出几粒药丸,“殿下,这是陆姑娘做的补气丸,您快吃上几颗。” 姬如砚没接,看著顾承燁的神色,眼神鬆弛了些。 之后看见他手里的几粒药丸,嘴角缓缓翘起: “我有,比你的大。” 不一样。 青青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哎呦我滴娘,殿下,那您倒是吃啊!您身上还带著伤呢!早知道您是来……哎,殿下,您可心疼死我了!” 姬如砚这才拿出药,还在顾成燁面前捏著晃了晃,然后才吃了。 顾承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到底是在炫耀什么? 姬如砚看著那一地兽尸道:“可惜,野猪灵智太低,不好引。” “已经不错了!一下子引来几十只野兽,殿下,您身体贵重,以后千万別再这样干了,粮草的事,末將会再想办法。 走,咱们先下山,您休息,我让人上山打扫。” 姬如砚確实精神疲累,胸口也发闷。 他头一次这样引兽,也探到了自己的极限,最多会引百来头兽。 再者是寒冬,难度也大,若平时,应该也会轻鬆些。 “元华,你似乎不奇怪。” “殿下,我祖父说过羽兽灵族的事。” 顾承燁说了听过的故事,姬如砚没有很惊讶。 实际上,很多世家大族都留有关於羽兽灵族的记载,只不过,有的说成祸害,有的说是辅助明主夺天下的功臣。 但结果相同,羽兽灵族確实是被皇室清剿了。 顾家祖上传下来的,应该是真实的记录。 狡兔死,走狗烹。 最狠不过帝王心。 顾成燁又道:“不过这段记载太过隱秘,手札应该藏在祖宅,末將倒是没看过,等有机会回去找找,仔细看看。 殿下,这么看来,您的生母,应该是羽兽灵族的人。 看来羽兽灵族还有族人在世。” 姬如砚点点头。 但是世间没有任何关於羽兽灵族的消息。 也许,这个只有回到京城,从父皇那里寻找答案了。 …… 打了一次兽,也只够分给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將士们的口粮熬不过十天了。 顾承燁打探秦望川那边的情况,损了十几个人才带回信来。 秦望川的物资被抢了之后,朝廷新的粮草还没送到,他们已经开始搜刮百姓了。 “殿下,看来还得探探北狄。” “不可,大乾政局不稳,不敢再惹外敌来犯。” 其实只要再熬不长时间,等供给南边的药物製作出来,送去就能换得粮食回来。 这是已经谈妥了的事。 只要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去山上挖野菜根,砍树皮……” 话音未落,忽然被传达兵的声音打断。 “报——” “进来!” “报殿下,將军,明安县有兄弟押送物资前来!” “物资?” 两人站了起来,面面相覷。 “明安县除了药还有啥?” 很快,三辆马车和人进了军营。 “邹茂?” 顾承燁忙问:“什么情况,车上是什么东西?” 邹茂全身破烂烂的,打扮的像难民,见到顾承燁很是激动。 “將军,这三车是布匹和。” 然后他拿出一封信恭敬的递给姬如砚。 “殿下,这是给您的信。” “怎么回事?” 大家一头雾水。 姬如砚心里首先想到会不会与青青有关,一看,果然是! 天哪! 这种神奇的事也能被遇到。 他就说,青青绝对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殿下,將军,后面还有十车粮食,怕引人怀疑,我们是分三条路运送的,粮食很快就到!”邹茂又匯报。 “天哪天哪,救星啊!大功臣啊!到底怎么回事?谁这么厉害购买的粮食,现在粮食可都是天价了!” 军师等人围著车团团转。 “天哪,竟还有丝绸!这么多,够给將士每人做一身甲衬了,谁家兵马有这待遇!” 一般都是將领有的穿,普通士兵哪落得著! “布,是今年的新货,不是皱了泡过水的次货,结实又软!” “,雪白的,暖和!老子好喜欢!” 军师將头埋进里。 大家乐的连冻裂的嘴角都不顾了。 “哇,还有这是什么?冻疮油?治冻疮的吗?太好了!大家冻坏的手和脚有救了!” 乐完了,大家想哭! 太兴奋了! 不用再饿肚子了。 姬如砚和顾承燁已经带著邹茂进了帐子详细询问。 邹茂正是那个杀猪將的儿子,他现在对陆青青可崇拜了。 当下把事情原委一说,怎么找不到银子,又怎么发现的银子,故事曲折,讲的声情並茂。 顾承燁知道陆青青医术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之前他最看重的就是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就算顾承舟说了陆青青不少好话,他其实在心里也是觉得她配不上殿下的。 殿下可是未来的九五至尊,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听邹茂这一说,拋开身份,这智谋完全配的上呀! 殿下的眼光真是不错呀! 他又去看姬如砚。 却见他满眼喜色,又敬佩又骄傲,还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纠结。 像是个毛头小子。 “殿下,您这是……” “元华,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感谢陆青青,之前她送了三万人马,现在又是三十五万两啊,她这是相当於送给咱十八万人马三个月的口粮!” 好傢伙,徐恆之是一点功劳都没有啊? 好吧,確实如果没有陆青青,徐恆之再怀疑也找不出银子来。 “你说,用什么感谢呢?咱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忽然觉得自己好穷。 真的穷。 顾承燁实在见不得他这样子。 “怎么没有,末將那还有些珠宝……” 顾承燁想起人家不爱珠宝,而且发现那三十五万两,若她要留一半,估计殿下也给了。 可是人家一点没要,还帮忙购置了布,。 银钱都不要,那还能送什么? 忽然他恍然大悟。 “嗨呀,殿下,你都是她的了,还需要送啥?” 陆姑娘啥也不要,可不就是图殿下这个人儿嘛! 第290章 情根深种 “不用送的啦,不用送,只要写封信,写的情真意切,情意绵绵……“ “闭嘴!” 这是教他画大饼吗? 无耻! 姬如砚打断顾承燁的话,满脸涨红。 “你比顾承舟差远了!” 顾承燁:“……” “到底是谁传的孤和陆姑娘,毁人家姑娘名声!” 不是,这怎么毁名声了? 当初满京城世家恨不得自家姑娘和太子传出点东西来呢! 顾承燁:“顾承舟传的,说您对陆姑娘情深不悔,陆姑娘对您情根深种。” 姬如砚愣住:“他这么说的?” “是啊?” 殿下这態度琢磨不透啊,到底是恼还是没恼啊? “顾承燁,不是孤说你,你对承舟也太苛刻了,他做事挺稳妥的,把他叫过来,我问点事。” 好嘛,应该是恼了,都喊他顾承燁了。 顾承舟那小子,哪里稳妥了!就爱耍小聪明! 哼! 顾承燁转身去喊人,冷不丁看到角落里的邹茂。 这小子在那咧著个嘴笑的蠢兮兮的。 “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快滚出去!” 傻不愣登的,竟敢留下听太子的春秋月,这要是在京城,早被拖出去砍了。 “您和殿下没让小的走啊?”邹茂合上嘴,茫然又小心的说。 哎! 蠢蛋! 他手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蛋! “快走!” 顾承燁提溜著人就走了。 “对了,你来这趟也算有功,准你回家看看你爹再返程,现下日子难,你爹的猪肉摊估计也关门了,你带上三十斤粮食,提上一头野猪…… 不行,野猪就算了,提上一只兔子吧。 当年他给军营送了一头猪,让百夫长多照拂你一下,本將军记著呢,等这段日子过去,一定再还你们一头猪。” 邹茂满脸惊愕:“將军,您是说,我爹,我爹送猪是让百夫长照应小的?” “那不然呢?也幸亏本將军正好路过,听你爹说你有把子力气,才招过来亲自培养,要本將军说,你家这头猪,送的真值,別人就是送十头猪,也见不到本將军的面……” 邹茂眼睛红了。 这三年他都没回家,就是因为爹说的那些瞧不起他的话,他本想建功立业,有了点成就再回去给他瞧瞧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爹是想用猪把我换回去,他总说我笨……” 原来,原来爹也是相信他有能力的。 可能以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励他。 听到邹茂的话,顾承燁却是虎躯一震。 回想起当日情景…… 好像……似乎……他爹欲言又止的神情…… 艹! 手下笨有没有可能他们的將军笨? 將蠢蠢一窝。 不能说出去,这事坚决不能说。 …… 顾承舟进帐篷,差点就要哭啊。 “殿下,您终於想起属下来了,我哥不是人啊,往死里练我! 他还老想把我扒光吊城门,我怀疑我们不是一个爹! 他绝对是我爹的私生子! 他是不是怕我能耐了夺他的权?” 姬如砚握拳轻咳,“你哥是为你好,多训练一个时辰,战场上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可属下已经觉得自己练的差不多了……”顾承舟太想出去立功了。 还有小张和大业,也该出去歷练了。 姬如砚肃了脸,“承舟,此事先不提,孤问你,谁让你到处宣扬孤和陆姑娘的私事?” 啊? “属下没到处宣扬,只告诉了我哥。” “……” 行行行,这兄弟俩。 “那孤再问你,谁告诉你陆姑娘对孤……情根深种?” 姬如砚侧著脸,顾承舟不知他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声音好像不是很愉悦。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 顾承舟不敢撒谎,实话实说。 “傅冷说的。” “而且属下说的不是情根深种,是情意不同,如果有人乱传,那可赖不著属下。” 哼,一定是他哥那个直肠子驴惹殿下生气了,可別拖他下水。 就像一根吊起的秤砣,眼看著要提起来了,又落了下去。 姬如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傅冷远在山里挖矿。 算了算了,不问了,心累。 一张嘴,两张嘴,传到这,就变了味儿。 可能原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顾承舟,最后一个问题:明安县运来了物资你也看到了,都是陆姑娘的功劳,你说要回点什么才能表达孤的感谢?” “殿下还回什么呀,您都是她的了,还有什么东西比您更值钱,两情相悦就是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送来送去不生分吗?” “……” “……” “……” 有一刻,姬如砚是觉得顾家人是有那么点土匪血脉的。 哦,对了,顾家祖上確实是土匪出身,是被朝廷招安的。 不是,先不说青青对他有没有一点点的情谊,就说真的两情相悦,不是更应该你给我一分,我便给你十分吗? 怎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赠予! “难道你哥没娶你嫂子前从未送过人家东西吗?”姬如砚忍不住问,口气有点冲。 噢噢噢噢,他就说吧,殿下都打算娶陆姑娘…… 刚才不是真的怪他乱传…… “没有啊,我哥穷嘛,有点东西都给营里弟兄了,我嫂子说了,只要他心在她身上,不乱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心,心吗? 他的心自然是…… 可如今不能去无所顾忌的敞开。 他要儘快,儘快……击垮秦望川,击垮阻拦者,衝进那个,华丽的,腐朽的,骯脏的……京城! “顾承舟,再去训练!把张凛,穆大业全都训练出来,什么时候,能挡住你大哥100招,什么时候,你就真的合格了!” “殿下……” “別再废话,秦望川的功夫比你大哥厉害许多,他手下三个先锋也以一敌百,不想上了站场就被人挑死就多练! 孤,也同你们一块训练!” 第291章 真的能好吗 时间很快进了腊月。 又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河上冰层已达二十厘米厚。 明安县进入了最寒冷的时期。 作坊的工作量减少,陆青青给工人休了假,只留下十多个人。 外面的情况越发不好了,哪个村冻死人的消息不断传来。 发现路边乞討者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陆青青让里正召集村民,按照粮食之前的价格卖了一波糙米。 附近几个村都与流云村牵情带故的,这事也瞒不住,外村的听到信儿也来购买。 不过每次只能买二斤糙米,多了买不到,这是防止有人拿去高价售卖。 这日,刘二柱终於来借钱了,支支吾吾的说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 “一个月够吗?”陆青青问。 墨朗夜里探听的可是说需要半年的工钱。 “差不多,本来定的明年三月,可现在那边著急,实在吃不起饭了,说先给一部分聘金就行,早把人接过来,不然得饿死。”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剩下的聘金给不给,那就凭女婿良心了。 “二柱哥,你的人品我是信的过的,这样,我给你支三个月的工钱,虽然人家日子难,少要聘礼让闺女先嫁过来,但是,咱不能占这种便宜。 该给岳家的就得给,这样以后灾难过去,还是好亲家,你媳妇也感激你,家会更和睦。” 刘二柱哪能不听陆青青的,这些话,是实在理儿。 陆青青问他是要银子还是兑换成糙米。 “糙米,全换成糙米!” 这年头,粮食比银子金贵多了, 糙米比以前的精米都贵,他岳家缺的也是粮食而不是银子。 按原价卖糙米,实际上相当於工钱翻了好几倍! 最主要三个月工钱全换成糙米,他和岳家这个冬天就都能熬过去。 “行,给你换成糙米,二柱哥,我再告诉你,给你岳家的聘礼,按照商定的来,这个冬天,你可以一点点的把粮食补给岳家,但是別一块给,免得让人觉得咱们粮食充足。” “好,我明白。”刘二柱可是互助团的团长,怎么不知道现在的情形,財不可外露。 有了粮食,刘二柱很快成了亲。 没想到,接下来,媒婆还是开始跑流云村了。 大家都说,嫁到流云村,能吃饱饭。 流云村的小伙子全成了香餑餑。 女儿全成了金疙瘩。 在作坊做工的姑娘,更是被踏破了门,男方都是请求入赘! 林壮,山子,李三等好些小伙子接连成了亲,姑娘还都是以前家里条件很好的。 以前跟林壮定过亲的张英,听说又来找过林壮,说自己不要一文聘礼,能不能娶了她,她再有一个月就要被官府配对了。 然后林壮的新媳妇就出来了,给林壮整理了一下帽子,“走啊,小妹还在等著呢,说好今日两家一块吃饭,別让人家等。” 林壮没有再跟张英说话,夫妻俩相携去陆家了。 张英悔的眼泪流出来。 原本,嫁给林壮的应该是她。 原本,有粮食吃的也是她。 流云村接连喜庆了半个多月,適龄的小伙子基本都娶了媳妇,连於峻都被媒婆找了好多遍,可惜他都拒绝了。 姑娘家也有几个招了赘婿。 热热闹闹就到了小年。 喜庆褪去,重新露出世道艰难的面孔。 墨朗回来说附近村的村民合伙上对头山找吃的,被发现抓进矿场了。 人若要放出来,就只能等天下明朗,矿场开放的时候了。 铁矿的秘密绝不能泄露。 接著,隔壁几个村的里正全都来流云村借粮了。 到年根了,很多村民实在撑不下去了。 总得弄点粮把年过了吧! 刘里正和陆青青一商量,粮食是肯定要借的。 几个村就在流云村周围,不借就会引起安全隱患。 流云村会成为靶子。 刘里正说:“你们应该知道,流云村的作坊是与官府相连的,粮食当然也是官府送过来的。 官府说了,原价出售,让更多人熬过这个灾年,你们要借,也不能空口来借。” 各村里正纷纷表示明白,拿田,拿地,拿房子,或者直接拿人抵押嘛,大家早打听清楚了。 “既如此,那就签契吧。”陆青青一人分了一张契纸。 “还有,各位里正,官府给的粮食有限。 我实话说了吧,若熬到明年三月,粮食只够十个村分的,所以,若后面形势严峻,有別的村来抢,咱们得抱起团,保住粮食。” “陆姑娘,我们明白,明白。” “行,你们让村民不用担心地契,房契的,我给两年的时间,正常人一定能还的上。” “多谢陆姑娘了。” 与周围的几个村达成协议,陆青青算了算粮食,到明年三月,其实养活二十个村也可以。 不过,总要多算几步的。 事情处理完,她安心了些,就窝在家不怎么出门了。 教四喜和巧秀医术,给人看病,给林叶的手针灸做康復。 流云村夜里照样有人轮流守夜,有几次都听到敲锣声,大家赶过去时,人已经跑了。 寥寥几个贼人,不成气候。 陆云每日一问:“小妹,你二嫂的手什么时候能完全好? 我看到她好几次拿著针眼睛发红。” 陆青青就嘆气:“小哥,你別问了,这事急不得,你就好好把人疼著,开导著,一两年的时间,兴许就好了。” 这康復的事谁都说不准,陆青青给不了明確的时间。 林叶的手不光骨折,还伤到了经络,一辈子达不到之前的灵活也是有可能。 绣著普通样还是没问题的,但对於她来说,应该就是庸才和天才的差距,心里不好受。 林叶平时也没表现出来,笑的还和以前一样甜,把苦都藏在心里了。 “这么久!”陆云眉头皱的死死。 “放心吧,二嫂看著柔弱,心劲儿韧著呢!” “昂,知道了,你说给我们画像,画的像呢?” 陆青青一呆,“嘿嘿”乾笑了两声。 本来是想请画师的,哪知她去看了几个画师的画,还是算了吧,挺抽象的。 她又想自己画吧,好像只会画漫画。 所以这事就没下文了。 “別急啊,等你们生了娃娃,我一块画,画个全家福。” 陆云现在已经没那么好骗了。 “你连两个人都画不出,还画全家福?” “行,我明天就画!” “好,等著你。” …… 两人说话时,没发现外面立著的人影,把话全听去了。 林叶捏著自己的手腕回了屋。 一两年,真的会好吗? 青青的口气,好像也不確定。 她很怕,也很急。 好多绣法天天在她脑子里翻腾,她怕时间久了会忘记。 明明想过无数遍怎么下针,可动手时,就出现偏差。 灵巧的手,像是套上了一个笨重的外壳。 真的想撕破! 眼泪不由从眼眶中滚落。 她知道,陆云喜欢的,也应该是在绣台上大放光彩的林叶,一定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绣娘。 该怎么办呢林叶? 第292章 力气大的很 门“吱嘎”开了一条缝,一个木质的小玩偶顺著门缝伸进来左右摇摆。 林叶赶紧收拾了心情,眯起眼睛笑:“又在干什么?” “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送你东西啊!” 陆云拿著木偶走进来,给她看。 “这个是我,你看像不像?英俊不?” “真挺像,哪里来的?” 林叶接过木偶,抚摸木偶脸上的眉眼。 这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陆云吗?扬著头,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双手背在身后,像极了他站在作坊大讲特讲的样子。 非常,非常傲气,和英俊。 “爹给我雕的,本来他不给我雕,我说是送给媳妇,他饭都没吃就开始雕了。” 林叶抚摸木偶的手一顿,脸上开始发热。 “你怎么这样,以后能不能別麻烦爹。” “我自己不会雕嘛,反正我把自己给你了,你得好好保管。” 陆云笑嘻嘻的,歪著头一副孩子气。 他真好看,皮肤又白又乾净。 林叶看著他的嘴,又想到那会儿她落水的时候。 陆云把她拖上岸,急的晃她。 “林叶,你快醒醒,你別嚇人啊,我胆子小!” “林叶,我得给你渡气了,你別怨我啊,这是救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就把我当个竹管,当个物件,反正別把我当人,青青说了,命比什么都重要对不对?” “我亲了……不是,我渡了哈,放心,没人知道。” 她其实那会儿早醒了,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老实人。 后面听到这话,她又觉得他很可爱。 她想,要不要赖上他,这样就能嫁进陆家了。 陆云真的给她渡气了。 半点都没乱来,一心一意的吹气,按压她的胸腹。 压的很难受。 她受不了了。 所以就动了嘴。 陆云嘴里的一口气倒逆,差点趴在她身上。 她装著迷糊糊的样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嚇的双眼大睁,满脸通红的模样。 回忆到这里。 陆云还在拿著木偶逗她笑:“小叶子,你是啥样的小叶子?是桑树叶,还是榆树叶,还是梧桐叶,啊,都不是,是陆云家的……” 林叶凑上去就亲了他的嘴巴一口。 木偶轻轻的“吧嗒”一声落在软软的被褥上。 这一夜,陆云终於迎来了推迟了许久的洞房。 並不是因为陆青青说的那些话,是因为陆云自己能看到林叶身上的伤没好全。 就算皮肤上的淤色已经消失了,但內里的伤可好的没那么快。 他也是半个医者,能不懂吗? 洞房有什么急的,人都到家里来了,早晚的事。 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洞房当晚,他就知道自己之前高估自己了。 之前觉得不急不是他君子,是因为他从来没吃过,不知那销魂蚀骨能让人上癮的滋味! 第二天,林叶起床时,发现他们圆房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就算她腰酸腿软也儘量撑著正常走路。 就是稍微起的晚了那么一会会儿。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大嫂让她多喝莲子红枣粥,青青让她吃点补气丸。 朝霞小声问能不能进房间收拾被褥。 巧秀上来竟要扶她,还问腰是不是真的会酸的跟断了似的! 天哪,难道昨晚上他们都听到了! 林叶感觉天都塌了! 直到陆云从外面又提著一条鱼进来,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傢伙的脖子上,竟然有两道红印子! 没脸活了! “嘿,又砸了个冰窟窿,钓了一条大黑鱼,小叶你进进屋歇著,我给你们燉鱼汤喝。” “小哥你別燉了,让朝霞去燉,你不是要教二嫂写字吗,进去写去吧。” 陆青青把两人赶回了屋里。 朝霞提著鱼跑厨房燉鱼。 冯晓婉羡慕的看著人家小两口进了屋。摸著肚子嘆了气,忧心道:“到年了,你大哥咋没信儿了呢,肚子里这个都会动了。” 陆青青也敛了笑。 今年陆风怕是不会回来过年了。 北边传来消息,那边封锁厉害,寻常人都过不去了。 后面的一批粮食都没运过去。 姬苍临是想要困死顾家军。 现在处於胶著状態,也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陆青青有种感觉。 是生机,还是死路,好像就看这次的局面能不能打破了。 快了,到年了。 过了年,就是春啊! “青青——” 李婶端著一块豆腐过来了。 “呀,李婶,豆腐来的正好,我们正在燉鱼呢!” 朝露眼睛一亮,马上接过豆腐,跑进了厨房。 李婶笑的开心:“这丫头壮实不少啊,跟牛犊子似的精神。” “不光精神,劲头也大,吃的饭没白瞎。”陆青青说。 朝露劲儿大,他们也是才发现。 那天陆云套车,朝露帮忙,外头不知哪个顽童放了一声鞭炮,把聪聪给惊了,恰好朝霞就抱著喜宝在前头看大马,眼看就朝著他们撞过去。 陆云死命一扯,用力过大,韁绳从中间断了,大家嚇的脸全白了。 就在撞上的那刻,朝露却又抓住了半截韁绳,生生拽著马头致使马蹄高高扬起,好半天没落下去。 这也给朝霞反应的时间,软著腿就跑到了安全处。 朝露这才脱力鬆了韁绳,双手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聪聪也安稳下来了。 朝露成了陆家的大功臣。 等墨朗回来,他们才知道,要拉住像聪聪这样健硕高大发狂中的马,至少得有搬动二百斤重物的力气。 这让陆青青知道,这个小丫头小小的身体里,藏著惊人的爆发力。 当天,家里做了一桌好吃的犒劳朝露。 朝露很不好意思,却又乐的眼睛闪光,像落进米缸的小老鼠,想大吃特吃,又像有什么顾忌带著迟疑小心。 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就把她的碗堆的高高的。 然后,陆青青又知道了,她的饭量,其实是平日的两倍。 这么大力气的丫头只是每天带著孩子玩和做饭也太大材小用了。 所以,陆青青和冯晓婉一商量,让她跟著墨朗习武。 第293章 嫉妒她的医术 陆青青夸了朝露,李婶却道: “也亏的是你买回来的,要是別家买回去,她吃不饱,哪使的出力气来。 所以啊,都是你的功劳。” 陆青青眨眨眼睛。 有点道理。 嘿嘿。 “朝霞也不错,厨艺了得,一把糠面也能做出来,当然,也是我的功劳,也是我的功劳。” 李婶“呵呵”笑。 当然是陆青青的功劳,何止这两个丫头呢,她和姐妹们现在的本事,不也是她的功劳嘛! “青青,我来是跟你说件事啊,我听大牛他娘说,丁香像是生了。夜里听到她家有孩子哭。” “算算日子,她是该生了。谁给她接生的?” “就是说这事啊,没听说有人去给她接生啊!” 李婶的眼睛里,明显带了担忧和不確定:“你说,她不会是自己……” 从丁宏时被判了死刑后,丁香就不被村里人待见了。 她也不怎么出门,很少人关注她,就像村里没她这个人似的。 要是她真自己在家生了孩子,大冷天没个人照顾,那很危险啊! “要不,去看看吧。”陆青青说。 “青青,她跟你有仇,你……” 李婶就是顾忌这一点,所以才来问一声,其实她也是想去看看的。 丁香也没做大恶,怪可怜的。 大人先不说,孩子也是一条小生命。 “对,她爹跟我有仇,她也不待见我,算了,我不去了,李婶你去吧,我给你拿些米带著,你也不用告诉她是我给的。” 陆青青不想跟丁香打交道,给米也是出於对一个產妇的怜悯。 让她知道,说不定还以为她心虚做的补偿呢! “要是她身体出问题需要我诊治,再喊我。” “行,那我就去看看。” 李婶提著三斤米,又回家拿了十个鸡蛋,就去了丁香家。 丁香家的门却一直敲不开。 “坏了,不会出事了吧?” 李婶赶紧喊了附近住的丁大牛一家子。 最后丁大牛爬进了丁香家,把插销打开。 李婶和大牛娘进屋一看,丁香满脸灰白躺在炕上,像是死了一样,旁边还有一个熟睡的婴儿。 炕倒是温热的。 “没死,虚的昏睡过去了,哎呦……哎呦……” 李婶检查以后,嘴里就不停的发出怜悯的声音。 大牛娘也嚇著了。 “这要是咱不来,怕是就这么睡死了吧!” 看样子,丁香確实是自己生下的孩子,撕裂伤都没处理好,又出血了。 李婶赶紧让大牛娘煮上鸡蛋粥,又烧水,把工具消毒,给丁香缝合伤口。 剧痛让丁香醒了过来。 “別动,给你缝伤口呢!你这孩子,虽说村里人不待见你,可还能看著你死不成?怎么不知道招呼人的?” “要是我们不来,你和孩子就臭在这屋里了!” 李婶的训斥,让丁香流下泪来。 她不是不想找人,是不敢。 她怕…… 怕生下…… “李婶……谢谢你。” “哎……” 李婶嘆了口气。 丁香也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天天翘著尾巴到处张扬,一堆女孩子跟在屁股后。 现在可怜的无人照料,孤儿寡母,瘦的没人形。 嫁错人,又有个害人的爹,也是倒霉。 “李婶,我给你钱,你能不能照料我几天?”丁香看著孩子哭道。 “什么钱不钱的,一个村的照料几天哪能那么不近人情,你別操心了,我这几天就过来看著你。” 大牛娘端著蛋白粥过来,脸上也没有之前的嫌恶。 丁香惊异:“婶子,我……我爹以前……” “別提你爹了,人都死了,我们就是有怨气现在也该消了。 只要你別学你爹坏心眼,村民以后该帮你还是会帮。” 丁香心里一咯噔,垂下眼不再言语。 虽然大牛娘能来帮忙,但也真的对丁香好不起来。 毕竟她是丁宏时的女儿,丁宏时以前坑她家多著了。 把粥放到跟前,她直言直语:“要说怨,人家陆青青才该怨,毕竟你爹差点害死人家! 可她还是给你送来了精米,快喝吧!这年头,谁家能喝的起精米,你可真要感念人的恩情。” 陆青青送的? 丁香看著那白白粘稠的米粥,又呆了去。 她临生產前,去镇上买粮食和柴火备用。 才知道现在外面的粮食有多贵。 糙米的价格翻了十倍,精米直接买不著。 陆青青竟然…… 李婶嘆了口气,她其实也没想瞒著这事,不过是想等三五天丁香身体好些再说,既然大牛娘已经说了,那也就这样了。 “吃吧,先吃了把身体养好再说,你好了孩子才能好,看著有些体弱。” 李婶是接生婆,大人孩子的身体都会检查的仔细些。 这会儿功夫,娃娃已经醒了。 李婶看了,是个男孩,丁香已经自己给擦乾净了,除了瘦弱看著没啥別的毛病。 就是,或许胎里给养没跟上,看著眼睛无光呢? 可能长长就好了。 丁香什么话也没说,大口大口的把粥给喝了。 李婶和大牛娘又待了会儿,给炕上又添了把火,教丁香餵奶,给院子里的鸡餵了糠麩,捡进去四五个鸡蛋。 李婶挨个摸了摸鸡腹,跟丁香说有好几只鸡不下蛋,改明儿杀上两只补补身子。 料理的差不多了,这才走了。 丁香感觉冰冷的身体终於缓了过来。 她搂著孩子,看著那张小小的脸。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有了一个亲人,有了指望和依靠。 往日的阴鬱减少,心里敞亮了些。 “陆青青,我也不是故意冒充你,只是想给我儿子多攒点钱。 也就那么一两次,就被你发现了。” 原本,丁香是心安理得的。 人家需要大夫,她跟著医书上学了医术想歷练,不过借了陆青青的名头,也没害人。 若是治坏了,她就收手躲起来,让陆青青担了名头。 谁让陆青青害她没了爹呢! 其实现在想想,她並不是怨陆青青,而是嫉妒她,羡慕她。 嫉妒羡慕她有一手那么好的医术。 人家一听是陆青青,就对她恭敬有加。 她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啊! “陆青青,其实我知道,自己成不了那样的人。 我记不住那些药草的功效,常常搞混。 爹说的对,这一行,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我打算离开流云村了。”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也许那个地方的人见了我,也会觉得我是个心善的,和气的女人。” “等明年春,天暖和些,就走。” 第294章 归属 “天冷了,人就是愿意缩在暖和的地方,不愿出屋了哈。”陆青青感嘆的说。 院子里,墨朗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这话有没有特殊的含义。 好像没有。 陆青青披著斗篷,双手缩在里面,莹白的脸对著天,好像就是隨口的感嘆。 於是墨朗继续拿著棍子教学。 敲打一下四喜的腿,抬高一下朝露的胳膊,看看滥竽充数的巧秀…… 算了,这是个武学废物。 別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陆青青又感嘆一句:“今日太阳还不错,不晒晒太阳吗?” 谁? 这不是在晒著吗? 陆青青身后的门开了,陆云走出来,墨朗恍然大悟。 陆云一身齐整,神色怨念,“你怎么回事,我刚从作坊回来!” “嘻嘻,打扰了打扰了,这不是给你画像吗?都裱好了,你掛到屋里吧!” 陆青青一翻手,笑眯眯递给陆陆云一个捲轴。 陆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就打开了。 接著,嘴怪异的一咧,“这是啥?这是我?这是你二嫂?我头上咋还长角?” 巧秀一听,当场不练了,跑过来瞧。 四喜身子晃了晃,脖子往上提了提,快急死了! 他也想看,也想看哪! 朝露小声问墨朗:“墨朗哥,快开饭了吧,我想去厨房帮忙。” 墨朗脸一板,把棍子一扔,“真是没法教了!” 说完转身就去看画了。 “……” 陆云盯著那幅画,起初看著实在彆扭,再看吧,越来越顺眼,到最后,看著十分好看! 太招人稀罕了。 穿的还是红色的婚服,喜庆! 他也知道自己头上为什么长角了。 属牛的,牛角嘛!林叶比他小一岁,头上还顶著个王字呢! “不错不错。” 陆云太满意了,拿著就要进屋给林叶看。 一抬头,几个脑袋都聚在一块瞅他的画。 “別看了,看眼睛里挖不出来。”陆云嘚瑟道。 巧秀一声大喊:“我要,我也要!” 四喜装乖巧:“小姑,你今天漂亮的有些晃眼。” 朝露也喜欢,但远没有饭菜对她有吸引力,鼻子嗅来嗅去,在心里猜今日朝霞做的是什么饭。 墨朗盯著那画一动不动。 陆青青问:“你想要吗?” 墨朗抿抿嘴,淡淡的眼神簇出一团火:“属下要的话,姑娘会给画吗?” “多大点事,当然给你画!”陆青青大方的一挥手。 “那,您给公子画一幅吧!” “……” 真是没救了! 陆云跑屋里,夺下林叶手里的绣帕。 “哎呀,你咋又拿起这个了,就让你的手和眼睛休息休息吧!” 林叶眼睛很亮,他们在外面说的她都听到了,不过因为急著绣完那一点,所以就没出去。 “不是,你看我……”她想说什么。 却被兴奋的陆云打断: “你先看画。” 陆云在她面前展开,“好看吧?你看,你头上还顶著个王呢,厉害了,百兽之王,以后你一吼,我就瑟瑟发抖。 媳妇饶命啊,媳妇饶命啊……” 林叶又被他逗笑,看著画也喜欢极了,大概是太高兴了,眼角挤出一点水渍。 她怎么这么有福气,嫁到了陆家这个好的人家。 陆云眼神逐渐幽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砸个钉子掛在墙上。” 林叶拿著画,爬到炕上对著比著墙看。 身后就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一哆嗦,浑身从里到外开始泛起热流。 “別胡闹……要吃午饭了,下午你还要去作坊。” “没胡闹,我看看画合不合適。” 林叶要晕了。 那你挤什么呀挤! 她还要小心著別把画折了,就使劲往后压。 一个挤,一个压。 然后…… 陆云故意力气不敌,后仰躺下了。 林叶跟著砸在他身上。 “哎呀,哎呀呀呀,果然是大王,力气这么大呀!” 林叶满脸涨红的爬起来,把画放在炕头。 下炕穿鞋,跑出去了。 不跟敢他待屋里了! 陆云“嘿嘿”一笑。 对嘛,整天闷在屋里算怎么回事,要多晒晒太阳才健康。 …… 刚掀了锅,陆家门口又来了几个乞討的。 马上过年了,这几日乞討的特別多。 陆家早准备了很多野菜加糙面加糠麩做的饃饃。 对於有的吃的,这些绝对难以下咽,但对於真正乞討的,却是能填饱肚子的救命食。 朝霞和朝露端著笸箩出去分了分。 正要关门,赶上刘二柱来送信。 “陆叔说不回来吃饭了,在那写春联不得空,让陆云一会儿给他把饭带过去。” 朝露和朝霞进屋一说。 陆云先笑了。 “爹也是厉害了,就识那俩字也敢写。 以后有人来流云村,一看各家门上的对联,好傢伙,十个字错了仨,人家不得笑话死咱村了!” 以前村里的对联都是寧修文给写,现在村里没个秀才公了,只有陆家的人识字,而且被丁大牛宣扬的,陆老爹好像是个很有学问的人,这下好了,都去找他写春联了。 谁管写的好不好,关键不收钱! 以前寧修文可是一副春联收三文钱的! “被爹听到,小心揍你!”陆青青说。 “爹怎么会知道,除非是你们告密!告密的是王八!” “看你长的像王八!” 两个丫头勤快麻利的把饭摆上桌,分筷子。 喜宝在冯晓婉怀里蹦跳著,嘴里发出“饭,饭”的含糊声。 锅里的粥冒出热气,繚绕於室。 箸声叮噹,笑声不断。 墨朗捧著碗,心想: 他感受到公子说的那种感觉了。 暖洋洋的,心中很愉悦,愉悦中又有种不安,奢望与贪念,想把时间永远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这就是公子所说的……归属吗? 第295章 天下正统 年三十前一天,作坊放了假。 作坊的工人每人分了两斤猪肉和两斤糙米。 大门口外又是好一番热闹。 陆老爹亲自写的春联也贴上了。 当归何处寻良药,独活此间有秘方。 横批:医药双全。 家门口也贴上了。 妙手回春医病患,丹心济世保康寧。 横批:医者仁心。 外面天寒地冻,饔飧不济的光景,流云村成了难得的一隅现世安稳。 冯晓婉在村口等到太阳下山,终是没等到陆风回来。 回家的路上,她不禁想,如果那时候没让陆风走会怎样啊? 他会在家,守著她和孩子,安安稳稳的,不愁吃穿,不担危险。 有衣暖身,有饭食饱腹,定是比在外头舒坦的。 她应该留住他,留住他。 他在外头到底过的好不好啊,是不是吃不上饭,是不是天天睡不安稳,时刻担心敌人打过来。 冯晓婉心里升起一股极大的悔意,翻江倒海的思念与忧心將她淹没。 但是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把那股思绪自我消解了。 风哥走是对的。 她记得,陆云一日比一日能干,他脸上的羡慕。 也记得,她每天忙著做事,计算著帐目,他想帮又帮不上的惆悵。 他是这个家里的大哥,一直以来,就当自己是弟弟妹妹的顶樑柱。 可是弟弟妹妹都比他能干了,他肯定心里觉得自己没用。 徐公子给他书的时候,那几天他精神可好了。 所以,好男儿志在四方,他离开,不仅是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成全他自己。 她就是该支持的,该支持。 家里的一切,她也会替他照料好的。 “大嫂,我给喜宝又做了新衣。” 一进家门,林叶就提著一件漂亮的小夹袄给她看。 “天,这袖口的刺绣……这么多!青青都说了,不让你过度使用右手,怎么不听呢?” 冯晓婉忍不住说她。 哪知林叶笑的可开心了,一看就不是强顏欢笑。 “大嫂没觉得这个绣的做工不太好吗?” “有吗?”冯晓婉拿著小袄仔细看。 “这还不好?可太漂亮了!” 但是她也看出事儿来了,陆青青和陆云也在那笑呢! 冯晓婉神色一喜,“难道你的手好了?” “大嫂,她的右手还没好,但是她的左手开窍了,哈哈哈哈……”陆云解释,眼神发自內心的欣喜。 “左手?哎呀,那可厉害了,对啊,人家有人用左手写字,你也能用左手绣呢!” “就是这样的大嫂。”林叶弯著眼睛点头。 “一开始就是不太习惯握针,慢点而已,练练肯定行。” “肯定行,肯定行。”冯晓婉又看那件小夹袄。 “哎呦呦,可太漂亮了!我闺女咋这么有福气呢,姑姑婶婶都疼她,全家都疼她!” 第二天,除夕夜。 鞭炮声响,全家喝酒,守岁,到了子时,下了一锅水饺,每人吃了几个才各自睡去。 大年初一,天还黑著,又被敲门声吵醒。 四喜带著王金財,黑蛋来拜年了。 话说王金財,到腊月二十七了才被县衙放回来。 虽然顾承舟早走了,但是他却交代了兄弟,要把王金財训的至少能打倒十个普通壮汉,才能放他走。 王金財彻底绝望了,从此成了沉默侠,开始铆劲儿训练了。 事实证明,世上只有懒人,没有笨蛋。 再没有天赋的学生,靠著勤奋也能交出合格的答卷。 王金財现在一人能打翻十个普通成年人,有点功夫的,那也能打倒四五个了。 反正,王麻子在村里炫耀了好几天,他儿子出息了! 陆青青见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认了! 个头高了,黑了瘦了,但是身上结实有肌肉了。 要是不考虑顏值,和墨朗的气质还有点像! 板著脸有点酷! 双臂抱著,垂著眼皮,很冷漠很厉害的样子。 只是没维持多会儿,就被四喜打回了原形。 “你干嘛?大过年的跑我小姑这来,丧著脸干什么?不乐意就走吧!” “没没没,我也不想这样!”王金財双臂一放,冷酷样瞬间不见了。 “还不是训练我的那些人说五分功夫五分装,只要我板起脸看著不好惹,首先就能唬唬人。” 可能他们看他实在愚笨,才教了这“邪门歪道”。 “哎,难为你了。” 四喜充满歉意:“其实我去衙门要了你好几次,我还跟他们说一定要让你吃的饱饱的,別打你,別骂你,多教你点东西,以后好保护自己。 可是……哎,他们说一不二的,也不准我探望。 其实我挺后悔让你去学功夫的。” 才怪! 四喜也就去问了一次! 但是这话一说,王金財差点要感动哭了! 他回来,爹娘只知道炫耀,都没问他在那过的好不好! 惦记他的,也就只有四喜了。 “四喜,还是你好,你是我的亲兄弟!我要一辈子保护你!” 陆青青打了个哈欠:“哎哎,你们还拜不拜了?” “拜,拜,拜!” 三个人跪地就磕头: “小姑新年好,祝你漂亮多赚钱。” “祝你找个好郎君。” “祝你早生贵子,龙凤呈祥。” 陆青青:“?????” 真是孝顺的好徒弟。 行吧,互相祝福吧! “也祝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扔下压岁钱,陆青青一秒没多待,回屋睡觉去了。 “我咋听著这话不对啊?”四喜思考。 王金財:“哪里不对,就是这样,咱们兄弟要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黑蛋举高手,“还有我,还有我!” …… 这个年,很快就平平淡淡,又安稳的过去了。 一过完年,有些消息好像之前被齐齐压著一般,忽然全都突破了桎梏,破土而出。 呼吁前太子復位的一篇文章开始在大街上宣扬。 宣扬前太子是天下正统。 抨击如今的太子是灾星祸害,册立不过半年,天灾人祸四起。 陆青青看了那文章,写的很有深度。 还就之前告示中说的前太子的恶名做了怀疑和推翻,一条条罗列指出疑点。 这一招高啊,没有明晃晃的点出前太子是被人诬陷,用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一切都是现任太子的阴谋和狼子野心。 这谁写的? 追隨姬如砚的能人不少呀! 有这文章,是不是证明姬如砚已经占了上风,开始做政治营销了? 第296章 夜里铜锣响 果然。 很快,北境终於传来消息。 顾家军再一次与秦家军正面交锋,將秦家军击退三百里,一路朝京师逼近。 陆青青想起大年夜那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出的心愿。 她说的是:希望天下安稳,別经乱世。 一次乱世,不知要死多少人,百姓所求的,也不过是吃得上饱饭,有处遮风挡雨的屋檐而已。 她真的希望,姬如砚能早点回到京城,稳住这危机四起的江山。 可是,事与愿违。 隨著天气逐渐转暖,討荒队伍开始了。 涌进明安县的灾民日益增多。 这一景象,撕破了大乾安稳的假象。 南边的战火,终是烧的越来越大,百姓流离失所,四下逃散。 为了治安,城门口设了关卡,徐县令禁止灾民再进入。 置办在城外的粥棚,每日也定时定量。 这就导致灾民分散,进入各个村落乞討。 听说有员外爷家夜里被抢了所有粮食。 各村里正紧急安排,增强了防卫,流云村从每日六七个人轮流增加到了二十几个。 下河村。 穆大业家。 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是穆大业在鏢局的兄弟,和他是生死之交。 这次来是受穆大业所託,过来他家瞧上一眼。 之前他也来过,不过那时候,柳儿还是疯癲的,所以他也没见过其面目。 这次倒是见到了,他实在没想到疯病还能好,而且会长的这样好看。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模样和他们跑鏢时见到的那些军爷抓的姑娘有些相似。 这可不是件好事啊! 不过既然答应了兄弟,他也不能不管。 “嫂子,现在到处是灾民,村里不安稳,要不你和大娘先去我家住段时间,城里还安全些。” 穆母看向柳儿。 柳儿和和气气拒绝了来人。 “不用了,谢谢张兄弟,我和婆婆要去流云村投奔朋友。” “那行,外面不少流民,我送你们过去。” 拍门声响起,外头传来淡漠却又让人安心的声音: “柳姑娘,姑娘让我来接你们去流云村。” 是墨朗,柳儿认识。 青青竟然让他来接她们了! 她马上跟来人道谢:“我朋友来接我们了,张兄弟,多谢你了。” 那人也就没有再坚持,见过墨朗后,就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许是都听说了流云村是这一带最富裕的村子,很多灾民全聚集到了流云村外。 有人拦著,他们不敢进村,只在村外乞討哀求。 很多人都是从南边过来的,一路乞討,老弱妇孺都已经病倒。 孩子哭声微弱,奄奄一息,实在悽惨。 刘里正带人熬了些野菜稀粥救济了下,陆青青也给那些生病的妇人和孩子治病。 渐渐地,灾民情况渐好,每天力所能及的捡些柴火,卖给流云村的人,以期望多换一碗粥。 后来又来了几波人,人太多了,粥也供不了那么多人,就有人要求多熬几锅。 多熬几锅是不可能的,陆青青直接跟他们说以柴换粥,多劳多得,不再免费供应了。 有人就开始不满意,实在是现在山上的柴火也不好捡,官府又不允许伐树。 有时候捡一天都换不了两碗粥,还累的没了力气。 有些人就凑一块悄声嘀咕。 眼神变得不单纯。 一天夜里,村头的铜锣忽然急烈的敲响。 那些灾民终於被人鼓动,手里拿著棍子,镰刀,菜刀,铁耙衝进村里。 忽的火把四起,流云村的青壮劳力像是早有准备,亦是拿著武器出现,將人拦住。 “退出流云村,不然后果自负!”刘里正大声呵斥。 灾民中站出一人,就是这几天窜来窜去鼓动人的积极分子,也是此刻的领头人。 “大兄弟,別激动,我们只是来借点粮。” “別说这些废话,我们认识你是谁啊,要借粮去官府,官府仓库多的是!“ 火把下,那人眼睛透著凶光,忽明忽暗。 犹如饿极了即將吃人的狼。 “別不知好歹,今日若能拿出粮食来,我们便不动手,要不然,大家都別想好过!” 刘里正啐一口:“果然是穷生奸计,你们现在正往土匪的道路上走知不知道!” “那又如何,总比饿死的好!流云村各个能吃饱饭,匀给我们点粮食又怎么了?大家都活下去不行吗?” 流云村的村民怒目而视。 前几天,这些人还给他们磕头,称他们是再生父母,今天就拿著菜刀对准他们,真是浪费这几天的粮食! 就该看著他们饿死! 陆青青上前来,看著人群中的某个汉子,问:“你也来抢我们的粮食吗?” 这个人,女人和孩子都快没气了,对著老天磕的满头是血,说谁救救他们,他当牛做马…… 陆青青把人给他救了回来,用了她两颗极难得的药丸。 那会儿他也是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陆青青没想过让他回报什么,可也没想到他会恩將仇报。 那一刻他的感激是真实的。 这一刻脸上的愧疚也是真实的。 “我……陆,陆大夫,要不,要不你多少给些粮食,给了我们就走,我还想带著婆娘和孩子回家……” “我们没有粮食了,给你们喝的粥也都是我们从嘴里省下来的。” “可,我们明明闻到肉味……”那汉子心虚归心虚,却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陆青青心想:果然人性复杂,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守不住道德底线的。 一念为人,一念为畜。 既然选择了当畜,那也別怪她做两面佛。 一面菩萨一面魔。 “別跟他们囉嗦了,进去抢粮食!”那领头的吆喝了一声,举起了手里的两齿耙。 “实话告诉你们,来这之前,我们已经教训了两家不知好歹的员外爷! 要是你们拿出些粮食,我们就不进村,要是不拿,打起来总有伤亡,我们可光脚不怕穿鞋的!” 原来就是他们抢的粮食。 抢粮食就算了,听说还把人家的闺女给霍霍了! 陆青青歪头:“墨朗,先弄死他!” 第297章 世道乱,报团 墨朗鬼影般衝出去。 那人刚举著武器要带人往前冲,呼的身体一顿,接著趴到了地上。 墨朗没有隱藏,手里故意挥著明晃晃的刀,就是让人看个清楚明白。 喷溅的血呲到旁边的人脸上。 划过的刀锋斩断了他一半头髮。 那人嚇傻了。 “杀,杀人了,杀了啊——” 流民乱了套,全都惊慌后退。 亦不敢置信:“杀人,你们竟敢杀人,你们要偿命的,要偿命的!” 墨朗浑身散发著恐怖的气势,像专在夜间宰杀的魔。 刀在手上转了个,又嚇的人腿软打颤。 流云村的村民也嚇到。 但是一想墨朗的身份:县令家的人。 那没事了,没事了。 就算杀人也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这些流民就是土匪,该杀! 陆青青冷笑:“这才杀一个,全杀了又怎么样! 一群外来逃难的流民,你们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给你们吃的就该感恩,不知足,就麻利的滚! 跑到明安县来撒野,欺负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哪来的胆子! 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村民齐呵:“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 流民步步后退,慌乱找著主心骨,有几个手里握著菜刀,眼睛盯著墨朗,像是在思量著什么。 不过很快,有人发现身后又来了好大的一片火光。 “是谁在流云村捣乱!我蛤蟆屯来支援了!” “上官庄也来了!” “孟家村带五十个爷们来支援!” …… 这些村落,竟如此团结,一下子来了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也得二三百! 流民全跪了下来,开始痛悔哀求。 未曾参与的女人孩子,也嚇得在后面跟著哭喊。 声音依旧悽惨可怜。 却再打动不了人心。 “给你们吃了这些天的饭,让你们没死一个人,已经是我们的仁慈了,请离开!不离开的——” 陆青青又喊墨朗,“赖在这里不走的,直接,杀!” “陆大夫——”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衝到前面跪下,“砰砰砰”的磕头。 “我家男人一时迷了心窍,他是被人攛掇的,他们说不跟著他们干就要对孩子下手! 都是后面来的那些人心肠坏呀! 求求你別赶我们走,我们愿意捡柴,捡柴换粥吃,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求你了!” 这就是刚才那汉子的女人和孩子。 她磕头以后,一些妇人老人也跪下磕。 陆青青冷清道:“不必磕了,我们並不缺柴,也不必找理由给自家男人开脱。 真不愿意,怎么都不会和他们混在一块儿! 还有你们…… 他们商量的时候,我不信你们一个人都没听到,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来通知我们的村民!” 女人们一呆。 是的,有人听到了。 心里想过阻止,想过这是不对的,看见流云村的村民给孩子递吃的东西时,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他们。 可是……终究还是害怕男人训斥,没敢去做。 不过也有些是真的不知道。 不重要了。 流云村没有冷漠对待这些难民,给过食物,仁至义尽。 “如果我们没有早早防备,今日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已经衝进了村民家里,抢了我们的食物! 现在还有脸再祈求! 滚,全都滚!” 被鼓动的那些男人已经悔不当初,如果不是被人攛掇,起了贪念,他们其实能在这熬到春,能活命的。 “都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没有你们我们还好好的待在这里,给的粥足够我们撑下去!” “呵!这地方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你们霸占在这!不过你们也真是蠢,一天一碗粥就打发了!” 后来的那波人阴鶩的看著流云村的村民,带著暗藏的狠劲儿。 “走就走!这里討不到粮食,自有能討到的地方! 我们会活下去,还会活的很好! 兄弟们,想吃饱饭的,全都跟我走!” 那波人一招呼,马上就有人跟上。 本来还骂著他们的,也开始犹豫。 毕竟想留在这里,眼看已经不可能了。 现实就是这样,出来討荒的都知道,队伍越大,活下去的希望越大,明知道他们可能心肠不好,为了活下去,也得跟著。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女人孩子哭哭啼啼,老人呻吟呼痛。 “这些人离开必成祸患。”陆青青说。 然后问墨朗:“知道哪些该杀了吗?” 墨朗点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对投在他身上的恶意视线,他可最警觉了呢! 黑影如墨,飘忽而过。 惨叫声起,惨叫声结束。 须臾之间,倒下了十五个人。 “又……又杀人了……” “全杀……真的要全杀了吗?” “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 刚才还喊著要带他们吃饱饭的人,就这么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一刀割喉。 恐怖的身手,恐怖的人。 灾民不由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墨朗蹲下身在一个人身上擦了擦刀,又淡漠的扫视。 感受一下还有没有人对他有敌意。 好像没了。 都嚇尿裤子了。 “作恶者,就是如此下场!在明安县,不允许討荒者成匪! 都记住了吗?”陆青青最后警告。 “记住了……” “记住了……” 剩下的人如今看陆青青,再也不是那个说话好听治病救人的大夫。 更像是一把刀,一把悬在头上的刀。 她站在村民中央,冷眸冷心,如同坐镇的將军,一句话,决定人的生死。 在数百人虎视眈眈下,灾民手脚哆嗦著收拾了东西,像害怕身后再有刀砍似的,捂著孩子的嘴,迫不及待的跑了。 “不错,今日巡逻的人有功,上官庄,孟家村,蛤蟆屯……各个村来的也及时,就要这样,世道乱,咱抱团!” “抱团!跟著流云村走,跟著陆姑娘走,没错的!” 各村的里正举著火把喊。 这边大家正在高兴,又听有马车声疯狂朝这奔来,还有带著哭腔的呼救: “陆姑娘救命啊——” “救命啊——” 第298章 万家有罪 “这又是谁啊?” “哪个村又出事了?” 大家纷纷提起精神。 马车近了,上面的人几乎是翻滚下来的。 “陆姑娘,我们家出事了,那些灾民不知道听谁说的我们存了几个仓库的粮食,还说我家老爷是奸商,毁了堤坝,害了很多人,是被官府处决的! 现在他们砸我家的大门,要衝进去抢粮食。 不不不,可能已经衝进去了! 陆姑娘,求求你喊人去救我家夫人和少爷吧!“ “骆驼?”陆青青认出了来人。 是万玉霆身边的那个小廝。 “骆驼”大哭,“陆姑娘,小的叫祥子啊!!” 上次就喊错了,这次又喊错,骆驼是个什么玩意儿! “哦,对不住对不住,口误。” 陆青青赶紧招呼人:“走,去救人! 这些灾民,在明安县的地盘,反了天了!” 万府。 大门被砸开。 几十个人拿著火把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 可万家庭院,幽黑寂静,空无一人。 “找!他们就藏在这里,把人找出来,让他们开仓门!拿出粮食来!” “这黑心的奸商,害了我们村里好多人淹死,现在又凭什么藏了这么多粮食不拿出来救济我们!” “万家欠我们的,他该还!” 隨著人乱打乱砸的声音,躲在地窖的万玉霆听出来了。 这些灾民,竟不是刚开始以为的那些外来的流民,而是,当初被水淹了的那几个村子的? 怎么会呢? 那几个村子,他和娘一直照拂,年前购置了粮食也给他们送去过,租给他们村的田地也比別的村少一半租金。 那几个村的孤儿,万家也收养了。 且那场灾害,真追究起来,並非万家过错! 那些村民也是都理解的,之前並无敌意,如今怎么…… “玉霆哥,他们……会不会衝进来。” 一个姑娘靠在他身边,十分害怕。 “我没想到,明安县也到处是灾民。” 万玉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紧缩在她怀里的男孩。 出声安慰:“风裳,別怕,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是一愣。 他那么篤定陆青青会来吗? 是的,她一定会来。 她像是那根针灸的针,会救她认为该救之人。 也会刺向她认为不该救之人。 如今的万玉霆,觉得自己终於认识了陆青青。 她就是一团烈火,可给人带来温暖,也可焚烧一切不公。 很庆幸,娘应该是她认为的可救之人。 还有,这一群孩童。 万玉霆回头看了看地窖里蜷缩在嬤嬤身边的或大或小的影子,出声宽慰: “都別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捂住耳朵,別出声。” 这个府里,一共有两个藏身之地。 一个是这个假山下的地窖,一个是在书房下的密室。 以前外祖在时,也经歷过战乱,所以才挖了这两处藏身之地。 他和娘各带著一批孩子藏在这两处。 但愿,这些人在找到他们之前,祥子能带著陆青青前来。 外面打砸几声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別砸了,別砸了,县令大人可是治理严苛,到时候会找你们算帐的!” “各位,各位好汉听我说,你们要的不过是粮食,我劝前东家把粮食拿出来,你们拿了粮食就走行不行?” 竟是之前被娘辞退的张掌柜! 张掌柜做私帐,又排挤新人,安排自家亲戚进布庄,被娘给辞了两次。 第一次他给请回来了,第二次为了缓和他和娘的关係,他没有再请。 张掌柜倒是来找过,他看在他跟了爹十几年的份上,给了他点补偿,让他另谋高就。 没想到,现在他还念著旧情,来帮忙了。 就是有些愚蠢,这些暴民哪有那么好商量! 之前听说抢了粮食还伤人害人! 张掌柜开始喊夫人,喊少爷,问他们粮食的位置。 没有得到回应,他的语气变得不好。 说话也越来越不对。 竟然隱隱透著万吉山是奸商,是被官府处置了的意思。 他怎么能那么说? 明明他知道真相是什么! 万玉霆不是傻子,这一刻他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张掌柜引来的! 他恨娘將他辞退! 万玉霆的思想再一次遭到撞击。 他从小跟著爹做生意,爹说:“要想做大,身边必然要有一批忠心的人。” 张掌柜,就是对爹忠心的人之一。 以前,也对他恭敬有加。 他对这些叔伯,也很珍惜敬重。 可现在他终於明白了。 张掌柜忠心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忠心於爹,也是因为爹能压制的住。 换成了他,一切就都变了。 娘是对的,辞退他是对的! 忽的,嬤嬤怀里睡著的娃醒了,发出一声啼哭。 儘管嬤嬤马上捂住了他的嘴,但外面还是有脚步声传过来。 “夫人,少爷,你们在假山里吗?出来吧,要不然这些人可要去砸铺子了。 万家几代攒下来的心血,可別毁在你们手里。” 张掌柜阴阳怪气的说著朝假山走过来。 徐风裳紧张的抓住了万玉霆的胳膊。 一群孩子惊恐的互相挤著。 万玉霆发出一声猫叫,期盼能糊弄过去。 同时,他也掰开了徐风裳的手,打算出去。 反正,他们要找的是万家的主人。 他出去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找不相干的人 可是,他听到了万云蓉的声音! 娘出去了! “张开河,好大的胆子,攛掇灾民闹事,就不怕县令大人治你的罪!”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明明是来劝和的。” 万云蓉冷笑了一声,对著眾人厉声喊:“你们这些人,难道不想想闹事后的下场吗? 若我万家有罪,自有官府来治罪,哪由得你们在这审判! 灾民的身份,就可以无法无天吗?你们没有户籍吗?以后是想过亡命天涯的日子吗?” “是你们万家欠我们的!”有人大吼。 “我们已经知道了,破坏水渠,根本就是你们指使那几个人的,別当我们是傻子,没有你们的指使,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去葬送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哦,你是说,县令大人是蠢货,这事查不清吗?”万云蓉冷冽质问。 张掌柜凉凉道:“官商勾结,你们塞点钱不就糊弄过去了!” 要不然你为什么收养那些孤儿,就是因为愧疚!” “对!就是万家害的我们!今天若你交出粮食,交出家中银钱,那我们就放过你们,若不然,等找到人,可不会那么仁慈!” “呵!”万云蓉拍了拍手,冰冷的盯著那群人: “別往万家身上泼脏水了,不过就是为你们做恶找的藉口罢了! 装什么受害者!” 那些人恼羞成怒,“给我抓住她!她不交出粮食,那就乱棍打死!” 万玉霆一急,就想出去。 又听万云蓉大喊:“慢著!我可以交出粮食!我家有很多很多的粮食,还有几辈子不完的银钱,数不清的珠宝! 只要—— 把张开河的双手给我剁掉!” 第299章 解救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冒出贪婪的光,夜色都遮掩不住。 张掌柜慌了。 “別听她的!这可是个毒妇,万吉山当牛做马在万家一辈子,像个奴才一样哄著她,到最后还被她赶出家门,你们赶紧把她抓住,抓住她一样能逼出粮食的下落!” 万云蓉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说的对,我是个毒妇,不仅对別人,也对自己,我敢保证,你们若要对我动手,永远,別想得到一粒粮食!” “张开河,我记得你原先只是一个小伙计,是我爹看你机灵,教了你打算盘,列帐目。 如今,你忘恩负义,那这双打算盘的手,我要收回来!” “给我剁了他!”她忽的震怒大喝。 声音穿透眾人耳膜,让人皆是一震。 如同打开了恶性的开关,他们衝著张掌柜就过去了。 张掌柜自以为在这一挑就乱的世道,能很好的利用这些人达到报復万家的目的,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他给万家干了一辈子,万吉山曾承诺万家就是他的归宿,不仅会给他养老,儿孙也会优先任用。 可到头来,他们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了他! 这些灾民,有受灾的几个村子的,有外来逃荒的,不管是谁,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饿了很久,很久。 只要有个引头,就能为了一口吃的干出恶事来。 可他也忘了,干恶事,不仅仅可以对著万家。 对谁都可以。 他们本就不可控。 张掌柜的惨叫声传到假山下的地窖。 大家更是惊惧,好像已经想像到那种血腥,更加为万夫人担忧。 身处狼群,一不小心就会被拆骨食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徐风裳喃喃道:“蓉姨竟如此英勇……明明万伯父说……” 万吉山说,他的妻子柔弱娇贵,温良贤淑。 他说,男人就该赚钱养家,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做宅院里的娇。 他沾沾自喜,他的妻子,被他养的很好,说明他是个成功的男人。 可万玉霆现在知道了,他娘不是。 或者说,曾经被当做娇养,现在不是了。 她一遍遍的跑著铺子,夜里一遍遍的学著算帐。 如今,终於成了雷厉风行的女人。 比娇,强一百倍!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陆青青的影子。 他爹曾灌输给他的理念,在一样样崩塌。 把女人养成娇,明明是在弱化女人的能力。 外面张掌柜的惨叫听不见了,那些人又开始逼问万云蓉。 只听万云蓉“哈哈”一笑,不羈豪迈。 “让你们剁你们还真剁啊,真好,你们已经触犯了律法,知道吗?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敲锣的声音! 还有警示的高喊: “官差在此,谁敢扰乱法纪!” “前面就是报官的万家,赶紧去捉拿贼人——” 嘈杂的叫喊让闯入万家的一群暴民乱了套。 “臭娘们,你敢戏耍我们,走著瞧!先走,官差来了!” 人群一窝蜂往外跑,顺便拿走刚才从万家搜刮来的东西。 什么茶杯茶壶,青瓷瓶的。 很快,狼藉的院子里没了动静,只剩下昏死的张开河。 五六个小廝拿著锣从外面跑进来。 “夫人,他们都嚇跑了!” 万夫人脸一变,“快藏起来!” 万玉霆心里也一咯噔:他们回来的太早了!应该继续在府外各角落敲会儿锣! 万一被人杀个回马枪…… 怕什么来什么,刚想完就听到了那些暴民的声音: “好啊,老子就说城里都关门了,去哪里找官差来,而且来的这么快!” “万夫人,既然如此,別怪我们心狠手辣了,兄弟们,若不想被抓到官府,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是她把咱们逼到这份上,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 万玉霆终於等不了,拿著刀从地窖爬上去。 “娘,你快回密室,等著陆姑娘来,我挡著!” “霆儿!你不该上来!” “娘,以前,是儿子不对。对不起。” 万玉霆回头看了万云蓉一眼,便冲向了那群暴民。 他拿著刀一阵乱砍,把那些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也更让那些人恶念丛生。 全都冲他而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万云蓉没走,也拿著刀衝过来。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徐风裳也爬了上来,从地上拿起一根棍子衝过来,替他挡住了挥来的一棍子。 四五个小廝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与那些人打在一处。 可惜,终抵不住人多,他们全都被狠狠地压在地上。 “砍了他们,然后放火烧了万府,就不信藏著的人不出来!” 恶徒的刀高高举起,万玉霆惊惧,奋力挣脱,將万云蓉和徐风裳揽到身下。 刀刃即將落下时,一柄飞刀穿透了恶徒的身体。 接著,火把云集,庭院大亮,犹如白昼。 浩浩荡荡的人群像是来抄家灭族的,快速又威风的將所有人包围。 陆青青就在人群中央,眾星捧月般独一无二。 她披著蓝斗篷,火光映照的她脸清清楚楚,眼神犀利,手一指:“全拿下!” “少爷!夫人!”祥子哭著跑上前。 “幸亏,幸亏……差点就来晚了!” 那群暴民想逃,却被墨朗,四喜,王金財,一脚一脚踢回去。 在这些普通人面前,他们表现的功力非凡。 迴旋,横扫,跳踢,侧踹,踢的样百出。 很快,那些人全被绑了起来。 “青青!”万夫人劫后余生,欣喜的笑。 陆青青快步过来,“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没事,你给玉霆和风裳看看,两人身上挨了不少棍子。” “好,进屋!” “四喜!”墨朗对著还在比划的四喜一个冷眼。 “別忘了你的身份!” 四喜茫然:“我啥身份?” “……大夫!万玉霆受伤了!” “哦哦哦,对对对!” 一般来说,他和小姑是分工的,他给男性看病,小姑给女性看病。 不过,墨朗哥啥时候对一个外人这么关心了? 第300章 得道者多助 暴民全被押出万家,就等著天亮进城,让县令处置。 牢房肯定没地方,挤不下了,看看送去矿场挖石头还是送去军营当耙兵吧! 孩子从地窖和密室带出来,安抚好,天已经快亮了。 陆青青告辞离开。 万玉霆在身后低低喊了一声。 “还有事吗?”陆青青回头。 声音十分温和,与以往不同。 万玉霆也是个爷们,临死还能护著家人,这人其实心地不错,只是以前觉得三观不同,所以也不怎么喜欢和他打交道。 现在,万夫人说他经歷了一些事,看著心性转变了。 陆青青的和顏悦色,给了万玉霆莫大的勇气。 他想,总要为自己爭取一次,虽然很突兀。 “陆姑娘,听说,你,你不外嫁,只招赘。” 陆青青挑眉。 万玉霆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晕,像是憋了好几憋,终於憋出: “入赘……可,可有什么条件?如果我入赘……” 陆青青:“……” “还被人打了脑子吗?喝点安神药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这就是,拒绝了吗? 万玉霆呆呆的,眼里透出落寂。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本来她就从未和他深交,与她看著县令公子的目光是完全不同的。 他说的太晚了。 也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点奢望,不甘心什么都不做而已。 忽的,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不知什么时候,昏暗的角落站了一个人。 他手里拿著刀,漫不经心做了一个往下插的动作。 一次,一次,又一次…… 万玉霆僵住了,俊秀的脸上带著震惊,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住。 是他! 杀了圣医门弟子的那个黑衣人! 他竟是,县令公子的人! 可一个县令公子,怎么敢的? 不过,虽然被这人恐嚇过,但也实实在在救了他的命。 看著墨朗一下一下插刀的动作,他又想起那时以为自己要死时的绝望。 “最后警告,有的人,別妄想!” 黑影鬼魅般消失不见。 万玉霆:“……” “玉霆,你什么时候娶风裳?”万云蓉走过来,严肃的问。 “娘,我……” “当初你爹和她爹虽口头约定,但商者重信才可立足天地,况且她爹临死也將一家子託付给你,现在风裳带著所有的家產跑来投奔,她母亲还在五门焦心等待消息。 风裳也对你真心,你还要去哪里找这样好的媳妇?” 是的,他知道,风裳会是一个最合適的妻子。 但是,总觉的缺失了什么。 万云蓉的眼神似看透一切。 有时候,他儿子太过优柔寡断,所以才抢不到先机。 有的机会没了就是没了,他不能再错过別的。 “我给五门回信,这就与徐夫人定下婚期,你准备准备。” “娘……” “霆儿!你没看到吗?风裳並不柔弱,她可以不怕死的跑出来和你並肩作战! 只要给她机会,她也可以不必困囿於后院! 她可以成长,与过去的束缚告別,长成鏗鏘的模样,长成……” 另一个陆青青! …… 抓了几波暴民进石场后,进入明安县的流民再没出过乱子。 徐县令也没让人饿死,稀薄的粥吊著命,终於等到了地里的野草开始反苏。 灾民有的开始回乡,有的在明安县落户,一切开始安定。 柳儿和穆母来到流云村就住在李梦家里,此刻既然安全了,也决定回家。 主要是穆母惦记著她那两亩地。 李梦挽留不住,也只能送她们走了。 春耕还有半个月开始,但去年在山上开的荒地,可以规整了。 现在除了庄稼地,就属药材最重要,他们这也算靠山吃山。 刘里正很重视。 特意在山脚举办了一场祭山仪式,如同春耕前祭土地仪式一样。 宰杀了一只羊,放了鞭炮,祈求山神保佑,今年药材大丰收。 四喜在一旁说了一句:“你们拜山神,还不如拜拜我小姑。” 被刘里正追著差点挨打,最后里正摔了一跤才停止。 王金財绊倒的。 气的刘里正把王麻子好一顿骂。 但是王麻子又说了:“人家四喜说的有什么不对的,敬山神,也得敬青青大夫吧,要不咱给青青大夫做个雕像,我听说有的地方也建过生祠呢!” 他说完,竟不少村民纷纷附和。 刘里正大骂:“你们知道什么!活人不立像,建生祠不吉利,会让人短寿!” 村民嚇了一跳,再不敢乱说了。 好不容易村里有了医术高的大夫,他们可不敢诅咒。 陆青青笑著看他们煞有其事的爭辩了一通,十分认真的举行完了仪式。 仪式完了,陆云教大家深耕后怎么铺林间土,哪些药材先种,哪些再过一个月种。 陆青青没再待下去,溜达著回家。 到家门口时,看见门边放著一小袋粮食。 她打开看了看,是三斤白米。 整个冬天,借出去的,卖出去的,送出去的,全都是糙米,大白米,她只给过丁香。 丁香这是不想欠她人情,把米给还回来了? 不过现在粮价並没有降多少,这些米,得费不少银钱。 “青青,青青——” 李婶用衣摆兜著一堆鸡蛋顛顛的跑来。 “青青,丁香家没人了!” “去哪了?” “不知道,当时她生的时候,我给了十个鸡蛋,今天出门,看见地上布包著二十个鸡蛋,我猜是不是她,就去看了看,家里锁了,院子里的鸡都不见了。 我就去问了问崔石头,他说今天一早,丁香抱著孩子,背著包袱坐他驴车出了村,问她她说要去投奔亲戚。 她哪里有什么亲戚啊,这外头多危险哪,乱跑什么呀乱跑!” 李婶是有些急的。 毕竟她也照顾了那娘俩几天,那几天丁香挺乖也挺礼貌的。 陆青青嘆了口气。 “她是在这村里住的不舒服吧,走便走了。” 李婶也嘆口气: “哎!都是她爹造的孽!” 三月初,终於有消息传来。 顾家军彻底將秦望川打败,收服五万兵马,秦望川带著残兵往京城逃窜而去。 听说,前太子得道者多助,身边诸多猛將,还有人提供粮食,有人提供良药,有人提供精良武器。 此次用最小的损失大败秦望川,便是因为用了一种射程很远的弩箭,比朝廷供给秦家军的最新武器还要精进。 传言是隱居多年的大能出山,给製作出来的。 “一定是风哥,肯定是风哥做的!” 冯晓婉高兴疯了,认定就是陆风做出来的。 晚上抱著喜宝说了大半夜的话。 “你爹真厉害,他就是天才!” “以后世道安稳了,他有大功劳!” “喜宝,你爹厉害不?” “等你弟弟生出来,你爹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带你去找他!” 喜宝咧嘴:“你爹……你爹……” 哎呀呀,喜宝会说话了! 第301章 生了 一处荒山野岭。 吃了败仗的残兵疲累不堪,横七竖八的躺著。 健硕的男人一腿撑起,一腿伸直,倚靠在树上,嗜血的眼神如蛰伏的凶兽,浑身散发著残戾可怕的气息。 一个女人,战战兢兢的端著一盆水过来,要给他擦脸。 男人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在下一秒见她抖著手差点打翻了水盆时,迸发出嫌恶怒意。 “脏东西,滚开!” 女人跪著忙不迭的爬走。 身边人咒骂:“笨手笨脚,换一个过来,这个拖下去,永远別出现在將军面前!” 接著传来女人悽惨的叫声。 又换来一个女人,虽白著脸,心態还算稳得住,继续给男人擦洗。 男人懒得看似的闭上眼睛,如假寐的老虎,气势不敛,枕戈待旦。 忽听推搡声传来。 一队人马赶著两辆马车,押著几个人回来了。 “將军,抓了几个押货的,一车白米,一车茶叶,有吃的了!” “太好了!”身边的副將大喜。 “先给將军熬上一锅吃上!还把人带回来干什么,杀了!” 他挥挥手,杀人在他眼里如碾死几个螻蚁。 “大將军饶命,饶命啊……” 带他们回来的人连忙解释:“將军,这几个人是押鏢的,刚才在道路上休息,属下听他们说了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他们在骂咱们大將军,说残暴不仁,乱抓女人,祸害百姓,还说……他们有个兄弟的女人与咱们照著画像上找的女人非常像!” 那副將看了假寐的男人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不耐烦道:“你跟了大將军一天两天了?什么规矩不懂吗?別人用过的女人也敢在將军面前说,污了將军的耳!” “可……可他们说,那女人,像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带回来的那段时间,正是大將军全城寻找夫人的时候……” 倚靠在树上的男人豁然睁开了眼睛。 嗜血的眼眸盯向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几个鏢师只觉得像是被按进冰窟窿里,简直悔的肠子都烂了。 他们没事在议论什么呀议论,这下完了,要害了穆大业一家子了! “不是,大將军,没有呀,那个女人是个疯子,生了个孩子也不正常,我兄弟,我兄弟是娶不起妻了才把她带回家的!” 听闻这位大將军有洁癖,找的都是黄大闺女,他们现在就是赌一赌,大將军会把他们的话当放屁!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许久,恐怖的威压,让几人汗湿了袄,神魂稀碎。 “哪里来的?” 几个鏢师不敢撒谎,身上都带著路引呢! 哆嗦著嘴道:“明,明安县。” “明安县……明安县……”男人咀嚼几声。 如果他没记错,明安县县令是被贬的徐恆之,是被姬如砚保下的人! 他从鼻端发出一声冷哼,眼眸摄出残酷的笑意。 凡是与姬如砚有关的人,他都不会让其好过! “將这几人充军,转道明安县!” “將军,咱们还是儘快回京,调集人马……”副將想要阻止。 被男人冷冷的一瞥,便息了声。 “给燕明远传信,让他带兵拦住姬如砚,別让他发现我们的踪跡!” “本將军不可能灰溜溜的回京,必將遭受的这些耻辱討回来!” …… 陆青青在看信。 姬如砚写的。 这次写的多了些,开始讲私事了。 陆青青微笑,应该是战况明朗了些。 信里说他现在黑了,瘦了,军营里的饭不好吃。 说上次的肠他有幸吃了一根,一根吃了三十天。 陆青青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三十天的话,一天就吃一樱桃小口。 说的也太可怜了。 说他有时候做梦,会梦到回到了陆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醒来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 更可怜了。 信的右下角,还是写了个念字。 陆青青看完信,就开始想能做点什么好储存的吃食。 黑了没多大点事,瘦了就不好看了。 她想到了方便麵饼和肉酱。 现在天还冷著,密封好怎么也能保存三个月。 喊了朝霞进厨房,开始炸麵饼,烘乾菜,做调料小包。 冯晓婉进去见她费劲巴拉的將面缠在筷子上,又新奇,又觉得麻烦。 “做这么多干什么?还费油。” 陆青青:“大哥在军营吃不到美味,我给做点,这个能保存的时间长。” 冯晓婉一挽袖子,埋怨:“你咋不跟我说,我得亲手做!” 陆青青咧嘴:“你肚子大了,我不放心嘛!” “我就是明天生也能做!” “……” 陆青青教了冯晓婉和朝霞,她就开始切肉丁,做肉酱,又喊四喜去镇上买来十几个小罈子。 做了几天,全收拾好了,装了三大箱。 陆青青又做了些棒棒给塞上,这到饿肚子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她又写了一封信,说明面的吃法。 然后就让墨朗找人送走。 当然也留下了自己吃的,大家吃著面,就著肉酱,直呼人间美味! 墨朗吃完后,笑容有点大。 “青青大夫,青青大夫,快快快,李梦姐要生了!” 小灵慌慌张张的跑了来。 这丫头一直很稳重,现在慌的不行了。 陆青青赶紧喊了巧秀,带上药箱,又让小灵去喊李婶帮忙。 李梦在最后两个月,陆青青就已经不让她做工了。 做工总是坐著,不利於生產。 她让她每天在家里慢慢溜达,前些天,又让她开始喝蜂蜜。 这可以软化宫颈,减少產程。 到了李梦家,她又冲了一杯浓蜂蜜给她喝下去。 “青青……” “別怕,你的胎位很正,放鬆就好。” 李梦呼出一口气,开始放鬆。 小灵跑回来,说李婶去外村给人接生去了。 “没事,你去烧水。”巧秀淡定的指挥她。 这让小灵也不慌了。 李梦的羊水还没破,陆青青给破水后,阵痛频率就快了。 很快,孩子就生了下来。 巧秀麻利的抱著孩子处理脐带,擦洗,包上被子。 “是个儿子,小张知道不得笑的嘴咧耳朵根了!”陆青青笑著说。 然后问:“刚来的信里他又说啥了?” 李梦虚弱又无奈的笑:“说他做梦梦到我生了,一下子生了四个崽子,怕以后房间不够住。” 当她是猪呢! 陆青青就知道小张来信快乐多。 她给李梦处理好,就轻轻道:“好了,你睡吧。” “青青,外面都说前太子身边有很多猛將……” 李梦看著她,眼里带著求证。 陆青青知道李梦已经猜出来了,点了点头。 小张拜的大哥,就是前太子。 小张如今,是在顾家军,正在与整个朝廷作对。 正在,用命拼杀。 李梦心里疼的不行。 她已经不敢想小张身上挨过几刀了,想一想,心比刚才生孩子还疼。 第302章 崩了 “没事的。” 陆青青俯身对她说:“太子有异能,得天相助,小张跟著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到时候封个大將军,你就是將军夫人。” 李梦瞧了乾乾净净的孩子一眼,心想,她不想做什么將军夫人。 她只要孩子爹平安回来。 给她劈柴,烧火,搂著她睡觉,然后再生一个孩子,一个屋子睡一个。 別让房间空著。 还有留给大哥的那一间,偶尔他也回来住…… …… 遥远的京城皇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金釵珠翠,明艷清冷的女人佇立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覆著一层寒霜,眼眸微垂,如高高在上的神,俯视底下的凡夫俗子。 下面有俩人,跪著一个,坐著一个。 “皇后娘娘,妾发誓,圣医门绝对不敢给顾家军和谋逆的萧岩提供药物!粮草更不可能! 娘娘明鑑!” 女人长相凌厉,此刻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却卑微的像狗一样。 皇后面无表情,声音淡漠无波,似乎什么都挑不起她的情绪。 “能供的了数万人的药材,除了圣医门,还有谁? 欧阳冰燕,你这圣医门的门主,看来威慑不够! 去查!” “是,娘娘!此事妾必查个水落石出!” 欧阳冰燕眼神闪过狠辣。 她也觉得不可能是外人干的。 普天之下,圣医门是医者仰望的神,谁敢跟他们作对,谁又有这个本事! 就是这么篤定! 她倒要看看,门內是谁背著她给叛逆供应药材! 二师妹? 那就是个废物,不可能。 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 是不是大徒弟? 那个死丫头,確实有点不太將她放在眼里了,整天在外面不知干什么,好久都没回京了! 先查她! 欧阳冰燕走了之后,皇后的目光就对上了另外一个。 说不出是个什么神色。 冷淡,嫌恶,或者也有些不多的温情。 总之,很复杂。 最后全成了淡漠:“一个妖孽之子,你都对付不了吗?” 那人“嗤笑”一声,带著玩世不恭与吊儿郎当。 嘴巴吹了吹鬢旁蓬鬆而柔软的发。 “皇后这么厉害,这么多年怎么不下手?” 皇后声音变的利了些:“不管如何,给本宫儘快除掉他! 否则,你再没机会坐上皇位!” 她是没想到,那个孽种,竟那么命大,中了必死之毒也能活下来。 还不知何时学会了控鸟兽的曲子! 一个飘飘若仙的身影浮现在脑中,她淡漠的眼神有些破裂,顷刻间又被压了下去。 下面的人已经起身,连礼都没行一个就出了大殿。 没机会坐上皇位? 不不不,没那么麻烦,他明天就坐。 皇后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然后回到案桌,开始研磨。 研好墨后,她拿著笔停顿了好久,才落笔写信。 倒要看看,姬如砚,依你悯怀天下的性子,要如何选择呢? 这封信写了许久,久到天色已暗。 皇后將信交给暗卫,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像一座雕像又坐了好一会儿。 “我说过,会让你后悔。” “別怪我,是你背叛了承诺,是你负我!” 大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接著,殿门被撞开。 大太监面无血色,跪著爬过来。 “娘娘!陛下,陛下崩了——” 崩了—— 崩了? 崩了—— 皇后只觉得头痛欲裂,竟听不懂这个字的意思。 什么是崩了? 他不过是被餵了蛊,老老实实的待在她的凤棲殿里。 她回去后,他便会像一个痴情的丈夫缠上来。 “娘娘!是,是太子,太子杀了皇上!” 皇后失了仪態,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她珠釵歪斜,脚步踉蹌,像个疯子一样往凤棲殿跑去。 “皇后娘娘,您瞧,父皇死了,我这个太子,是不是可以坐上皇位了?” 少年笑的妖冶旖艷,在皇后眼里,却如同妖孽! 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妖孽! “陛下……” 她走过去,看著身穿龙袍的男人死不瞑目的睁著眼。 “你不能死,陛下,六郎……別死,別死……” 她颤抖的擦著男人嘴角的血,“別死,別死,別……” 倏的,她的眼神变的扭曲癲狂。 “你怎么死了,怎么就死了!你最喜欢的儿子还在外面,知道吗?我要让你亲眼看著,你亲手培养出的好太子是怎么被踩进烂泥里,我要让你得到报应! 你不能死,睁开眼睛看著,看著是谁最后坐上皇位! 不能死呀,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我还没看到你后悔的模样,你不准死!” 忽而,她又变成了柔情似水的妻子。 “六郎,我不报復你了,你吃了蛊毒后好乖,像是回到我们相爱的时候,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少年就这样冷冷的看著皇后发疯,到最后,皇后抱著皇帝的尸体哭泣。 原来,这位生性冷清的皇后也有人的情感。 原来,她也会哭,也会温柔的说话,也会脆弱啊! 少年咧开了嘴,笑容渐渐扩大。 “皇后娘娘,忘了告诉你,本殿下刚才是先给父皇解了蛊毒,才杀了他的。” 皇后的身形一颤,回头,眼里带了惊恐。 “父皇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他说,往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再也別见。” 皇后捂著胸口发出一声痛到极致的嘶叫。 “孽种!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来人哪!皇上驾崩,皇后悲伤过度,状若癲狂,即日起,就待在风棲宫养病,谁也不准探视!” “你敢!” 皇后惊恐的发现,大太监,所有的殿前侍卫全都听从了太子的號令。 什么时候,她的势力全被姬苍临笼了去? “皇后娘娘,安內方可攘外,本殿下得先把宫里整顿好,才可安心对付姬如砚呀,你说是不是?” 少年灿烂的笑著,像个纯真的孩子。 “姬苍临,本宫是你母后!” 母后? 可是,是你不让我喊你母后的呀! 少年绝情离去,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母后了。 第303章 迂腐的书生 又是一年春耕。 时间过的真快,陆青青已经回来一年了。 去年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只有眾人的白眼,现在谁见了她不热络的打一声招呼。 池塘边的桃树,已经冒出了粉色的骨朵。 陆青青折了一枝,脑子里又想到了那一场果盛宴。 “哎,春天果然是个躁动的季节。” 最近成亲的不少。 万玉霆也成亲了,昨天刚去万家吃了席。 她看著万玉霆穿著一身新郎服的模样,竟然想若是姬如砚穿上一身大红会是什么样。 那一定,像个唐僧,引得眾多妖精爭抢。 哈哈哈哈…… “姑娘——” 陆青青回头,没看到一身红,看到了一身绿。 墨朗和傅冷並排走来,一个一身黑,一个披著个绿色的斗篷。 披著绿斗篷就算了,裤子还是黄褐色的。 两条有力的腿走的虎虎生风。 斗篷呼啸像张开的翅膀。 “凯克啊?” “陆姑娘,属下是傅冷。” 傅冷摸摸自己的脸,这在山里几个月,確实又黑了糙了,但也不至於认不出来了吧? 凯什么是谁? 陆青青:“……” 墨朗莫名其妙看了傅冷一眼,然后没有废话:“姑娘,曲山被抓了!” “啊?他咋了?” 一个书院的院长,做了什么? 上次送了他书,他还回了两本《仪礼》和《妇德》,被她扔旮旯去了。 “他就是书写前太子被冤论的人。” 竟是曲山! 陆青青著实惊讶了:“他也知道你们公子的身份?” 傅冷答话:“不知道,他只是个正义感强烈的文人。 京中有他一个学生,在翰林院当差,他与曲山时常书信往来,那人对公子甚是敬仰,与曲山说了不少公子以前的一些事。 自公子死而復生,北境起兵,曲山和他那位学生便商定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没想到他那学生不慎被人告密,连带曲山也被发现。 抓他的是府城衙署的人,徐县令想让我们救一救曲山。 陆姑娘,你说怎么办?” “当然要救啊!” 就知道姑娘会同意! 对於拥戴公子的人,他们当然也是想救,不过当时公子说了,做什么事前要先过问陆姑娘。 “他那个学生怎么样了?” 两人摇头:“大概死在牢狱了。只能等我们回京,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 陆青青很难受。 权力更迭,背后总会有很多人牺牲。 他们甚至,都没见过他们用命去维护的人。 “不能再让曲山出事,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去救人!” 墨朗和傅冷打算等官差押解人过了两座城,然后装作拦路土匪,真假杀上一通,然后留下一个活口回衙署报信。 两人顺路追过去,没想到那些官差出了明安县不久,就开始对曲山的家眷动手动脚。 曲山悲愤的要与他们拼命,被一脚踹在地上。 曲山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风骨錚錚,女儿亦是性情刚烈,寧愿自尽也不受辱。 就在墨朗和傅冷不能等要出手时,后面赶来了十多个学子。 傅冷认出来,里面有那个柳生。 十几个人阻止了官差,以文弱的身躯挡住了挥在曲山身上的鞭子。 “曲院长为师二十余年,桃李遍天下,几任县令皆对他敬重有加,即便被判谋逆,那也不该受此等羞辱! 文人气节,不容践踏! 若你等继续行凶,我十三人必定以笔为剑!联合天下学子,討伐府衙官差如匪,尚未定罪便辱人行凶!” 字字含恨,一腔血勇。 大有与那些官差拼命的架势。 官差最终不敢將事情闹大,没有再对曲山一家出手。 十三个学子扶起曲山,打算一路护著恩师一家前往府衙。 曲山怕他们受到牵连,可看到妻女苍白的脸,又將驱赶的话咽了下去。 “就送到府城城门口,你们便马上离开,不可逗留,告诉赵副院长,书院就交给他了,別为老夫奔走,学生的学业为重。” “院长……”柳生红了眼眶。 “学生们都相信您是对的。” “不可乱说!”曲山捂著胸口,严厉呵斥。 就这样,十三个人护著曲山一家,跟著队伍又走过了一个城。 趁休息时间,柳生去方便时被墨朗拖进小树林深处。 再然后,柳生跟大家说想到了救恩师的办法,他有个朋友在京城是最大的瓷器商,与长信侯有交往,他们一块现在就赶往京城去求人,还警告官差若再欺负曲院长一家,就算他们救不了曲院长,也能將他们几个无名小卒给处理掉。 柳生带著大家走了。 七八个官差气的够呛。 “那小子真的假的?” “有可能是真的,看他穿的比其他人好,细皮嫩肉的,家境差不了,咱们还是別惹事儿了。” “晦气!这些迂腐的书生,给点银子打点一下不就完了嘛,咱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收银子办事。 谁想暗示了一路,没一个开窍的!” 几人骂著骂著,就感觉不对劲。 他们中间好像多了两个人。 两个黑衣蒙面人。 能想到嘛?就像夜里围成一圈讲鬼故事,忽然发现多了两个陌生人的那种惊悚感。 不等他们拿刀跳起,四个人全被抹了脖子。 其中一个脖子抹的浅了点,很快就醒过来了,爬起来一看。 全死了! 三个兄弟死了,曲山一家子浑身是血,也死了! 他们身上的银两,乾粮,水袋全没了。 这是遇到恶匪了呀! “完了,完了,回去怎么交差啊!” 那人捂著脖子就跑回去报信了。 墨朗和傅冷这才又出来,处理尸体弄醒曲山一家子。 不过,曲山一醒就喷出了一口血。 “爹!” “老爷!” 他的妻女扑上来。 “咋回事?刚才就砍了你脖子,你吐什么血?”傅冷问。 墨朗吹了一声口號,將马车唤过来。 然后给曲山嘴里塞了一颗药。 “別囉嗦了,他之前被踢的那几脚,定是伤到肺腑了!” 第304章 全部上山 “等等!”傅冷神情一变。 墨朗凝神,也觉察到了不对。 天空的鸟儿似有异常。 两人同时伏地倾听。 “有人往这赶,震盪强烈,踩踏有律,声感沉闷,人数不少,像是……行军队伍!” 这里怎么会出现军队? “先把人藏起来,看看是什么人!” 墨朗和傅冷把马车赶进树林,由墨朗守著,然后傅冷飞身离去。 过了一刻钟,傅冷回来。 脸又沉又黑,拉住墨朗耳语。 “果真?”墨朗惊愕。 “废话!” “你赶紧给公子去信,我回去告诉陆姑娘!” 两人再不废话,一言不发,浑身发著冷气上车。 曲山妻女也不敢多话,缩在车上,照顾著虚弱的曲山心中惶惶。 另一边的行军队伍,再一次停了下来。 只因骑在马上的大將军忽然吐了一口污血。 “將军,您怎么了?”副將焦急问。 秦望川若无其事的擦了嘴上的血跡。 “被击的那一掌,力道有些大。” 他眼里阴霾重重,像化不开的灰雾。 姬如砚果然隱藏的深,除了顾家兄弟,身边竟还有那么多猛將。 连他上次想要收服的郎图都归顺了他! 他白攻打了一回山寨! 重击他的那个人,耍著一柄好刀。 如果他没认错,那应该是早就消失多年的银绣刀! 当年银绣刀的主人张池正,武举第一名,被选为做太子的武学师父。 后来就听说重病辞官。 原来是被姬如砚秘密养起来了,果然如太傅所说,城府深沉。 那些猛將,都是他私下囤起来的吧! 不仅养將,还豢养野兽! 他也知道恶事做多了,早晚有一天会翻船吗? “停军休整!”副將一声吆喝。 扶著秦望川下马。 “將军,您先吃点东西,可恨军医全都死光了,现在也没有有效的药物。 若不然,待会儿您先行一步,去明安县找大夫养伤。” “可。”秦望川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副將心里嘆了口气。 自打夫人死后,將军就再没笑过,好像这世间任何事都没有色彩了。 只有不停地杀,杀,杀…… “將军……”副將又迟疑的说出一件事: “属下跟顾承舟交手时,他又在喊夫人不是前太子害的,说是……现任太子……” 当然,顾承舟咒骂他们是傻逼那些话就不说了,那傢伙打著仗也能那么嘴碎,差点气出他內伤。 “呵!” 秦望川又是一声冷笑。 眼里的戾气更重,深处还隱藏著一股巨痛。 他又靠在树上,望著远处的天空出神。 “他说些屁话就能顛倒黑白吗? 当今太子,性格纯真胆小,本將军再了解不过,何况……他怕女人,怎会……” 当年,他奉命押送军粮前往西北,返程时想到甘州盛產毛织毯,便想著带上些回家铺到臥房,这样夫人可赤脚不寒。 甘州,就是九皇子的封地。 去了,自然要拜访。 没想到,堂堂皇子,正被一个婢女压著打骂。 偌大的王府,寥寥几个侍卫袖手旁观。 九皇子又弱又可怜,因为他的出手教训,將他视做救命恩人,寸步不离,拉著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后来,他就多待了些天,教他骑马,打猎,授他功夫。 那个少年,对他尊敬崇拜,儼然將他当成亲人。 临走的时候,他又去山上亲手抓了一只点豹子送给他。 告诉他:“谁再欺负你,便让这凶兽咬死他!” 姬如砚不知道他和九皇子还有这层关係,所以,才妄想挑拨,真是可笑! 还有…… 秦望川干硬的扯起嘴角:“你以为燕明远为什么背叛姬如砚?” 副將好奇:“为什么?” “燕明远喜欢上一个姑娘,此事他只告诉了好友姬如砚。 为了那姑娘,燕明远几乎要与家族决裂。 可有一天,那姑娘死了。 被人侵犯至死,死前攥著东宫龙纹佩,身下压著一封血书。 写著太子二字。” “原来是这样。” 副將鄙夷:“顾家兄弟真是蠢货,还真以为太子长的好就是好人,早晚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秦望川喝了一碗粥,胸口的疼让他忍不住又蹙眉。 “將军,属下选上一些人,与您一块先行!” “那几个鏢师说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啊?將军您是……” “只是看一看。” 他太想夫人了,想的夜里撕心裂肺的疼。 寻来的未婚女子虽然容貌有相似,却没有半点夫人的神韵。 他想看看,是不是妇人会不一样。 …… 墨朗寻人送信,傅冷用最快的速度將曲山一家带回了流云村。 这时候,曲山已经脸色发青,昏迷过去了。 陆青青检查了一下,怀疑是腹腔有破裂出血。 必须紧急手术。 现在事態危急,她只能一边给曲山餵麻沸散,准备手术,一边听傅冷匯报: “属下一连掳了三个人,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秦望川打算在明安县大肆徵兵,但凡有劳力的青壮年,不管家中有无兄弟,全部徵收。 这是打算直接端了明安县哪!” “他们多少人?” “粗略估计三万人马。” 秦望川一路祸害百姓,三万人,三万兵匪,足以把明安县毁掉! 这人真的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不,这是高位上的那人授予的权利。 疯子! 自取灭亡的疯子! 气的陆青青心梗。 徐县令已经接到墨朗的消息匆匆赶来。 隔著屏风与陆青青商量对策。 “反正他要在明安县徵兵绝无可能!那就是让壮丁去送死! 且是要用来对付公子,想的真美!” “为今之计,便是让所有壮丁全躲起来。”陆青青说。 徐县令摇头:“没用,要躲,就全都躲,留下家人,秦望川更不会放过。” 陆青青一时分神,刀子差点失了分寸。 曲山的腹腔已被打开,確实有脾臟出血现象。 不严重,只是包膜破裂,只需止血休养就行,严重的是肋骨断了一根,造成胸腔积血,需要清创。 四喜镇定握住刀:“小姑,我来。” “好。”陆青青鬆了手。 四喜理论知识已储备很足,胸腔,腹腔手术也用假模型练过多次,还与老庞进行过一次实战,这次有她在一旁盯著,完全没问题。 “陆姑娘,如今之际,只能让村民全都上山躲藏。” “那城里的人呢?” “能上山的上山,不能上山的,隨便找地方,反正通知下去,各寻生路!” 徐县令不怕朝廷追究,反正他没收到消息,秦望川就是私自徵兵。 他还要给周围几个县令去信,联合上书弹劾告发他! 第305章 找错了人 下河村。 田地里。 有人在吵架。 一个妇人插著腰,不依不饶。 “你说我耕你家地了吗?耕你家的了吗?这一块是你家的吗? 我就是留下三寸田梗你也管不著! ” 弯腰驼背的老妇人也不甘示弱:“你去年就多耕了三寸,今年又往这三寸,中间田埂连一只脚都站不住了,以后怎么浇地!” “那我不管,有本事你去衙门告我!” 妇人拿眼睛斜瞅抱著孩子的小媳妇。 这无赖娘们,气的老妇人“啊呸!”啐了她一口。 “你一把年纪了还吐人,我不吐你,以后別让我男人帮你们干活!”妇人又拿眼斜小媳妇。 小媳妇就是柳儿。 “娘……”柳儿喊穆母。 虽然她们不是真婆媳,但为了不让村里议论,她也一直喊娘。 何况穆母真心对她好,比她亲生爹娘还好,她早就把她当做母亲了。 看著柳儿抱著孩子过来,那妇人一下子支棱起来,满眼敌意。 柳儿知道为什么,就是她家男人昨天帮她们锄了地,她不高兴了。 可谁让她男人帮忙了?说了好几遍,是他自己硬过来锄地的! 柳儿想了想平日巧秀骂人的样式,下巴一抬,眼睛一瞪: “你把田埂刨了还有理了?那也別怪我们以后浇地的时候踩了你家庄稼!哼!” 可能她的眼神太凶,那妇人都被嚇呆了,瞪大了眼看她。 柳儿收了下巴,眼神也缓了缓。 “都是邻居,你也不用这样,穆大业走的时候跟你男人喝了酒,托他照看一下,等他回来,会谢你们的。” 妇人似乎骂了一句,啥也没说,扭头扛起锄头就走了。 柳儿有点愣眼。 她就这样走了? 难道她刚才真的很嚇人? 穆母高兴的咧嘴笑,“还是我家柳儿厉害,她在这叫唤半天,你两句话就把她堵住了!” 虽然,她真不知道小王氏为什么怂了。 但肯定是被柳儿嚇的。 没想到柳儿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吧? 哈哈哈哈哈…… 柳儿实在不好意思,怎么骂人也要被夸? “娘,你抱著圆圆,我来锄会儿地。” “行,锄一小会会儿咱就回家,別累著。” 穆母抱过孩子,逗弄:“可不敢让你娘晒黑嘍,不然你爹那个蛮牛回来要熊人嘍……” 柳儿突然红了脸。 隨即又皱起秀气的眉头。 穆大业走的时候没说去哪里,寄了一封信回来也是报平安,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她也该走了…… …… 小王氏扛著锄头气哼哼往家走。 刚才也真是丟人了,竟然看著那柳氏入了迷。 那双眼一挑,可真是勾人哪! 哎呀,哎呀,她都骂不出来了! 丟人,太丟人了! 怪不得家里那个死鬼回家就魂不守舍的。 都是邻居,她是怨男人帮人家干活吗?她是气那个柳氏长的太好! 不过穆大业也真是好眼光,捡个疯子也能给养好。 还是得有钱哪。 要是被她家男人捡回来……哼,这辈子也就是个疯子了! 她好好的人都要被逼成疯子了! 不对,她男人看见了也不会捡,那老抠搜的东西,一个老鼠洞也恨不得抠出十斤苞米出来! 哎,柳氏的命真好。 “那个妇人,过来!” 村口有人喊她。 小王氏一瞧,嚇了一跳。 四五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尤其是前面那个,眼神骇人的很。 “你们,是啥人?来我们村做啥?” 刚才喊她的那人又喊:“穆大业家怎么走?” 穆大业? 难道是鏢局的人? 不像啊,鏢局的人也来过,没这么嚇人。 这像是穆大业家犯了事儿似的。 小王氏心臟跳的厉害,硬著头皮道:“穆大业不在家,出去赚钱了,你们找他有事吗?” “听说他从京城带回来个傻媳妇,你看跟画上人像不像?” 那人展开一张纸。 说实话,挺像。 但是没有柳氏本人漂亮。 而且,京城? 她哪里知道穆大业从哪里带回来的人。 但是,这些人太嚇人了,她好像还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血腥气。 这些……不大像好人哪。 小王氏虽然和穆家吵架,可也不想他们家出事呀,她赶紧摇头: “哪里像了,这画上的人漂亮多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穆大业那个媳妇瘦的跟猴儿似的,还扬著下巴骂人。 天天在田里锄地刨食儿的,哪能和这位夫人像呢! 而且她还是个傻子,了好多钱治病,现在脑子还是不大灵光!” 小王氏把怨气借著此刻全骂出来了,骂的真心实意,一脸嫌弃。 秦望川骤然失去了兴趣。 他是怎么了,竟然跑到这种地方寻找与她相像的人。 找个满身牛粪味儿的农妇来解相思之苦吗? 笑死人了。 他的夫人,清雅如月,双手不沾阳春水,冰肌玉骨,纤纤迤邐。 他找来这里,真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走吧!” 不找了,不找了,他的夫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也代替不了她,谁也代替不了! 姬如砚,杀了姬如砚! 秦望川带著人一走,小王氏赶紧又跑回地头,嘴里巴拉巴拉就跟柳儿说了。 “他太嚇人了,走的时候像是要去杀人!” 柳儿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柳氏……你怎么了?那啥,他们已经走了,应该是找错了人……” 柳儿驀然抓住了小王氏的手:“嫂子,谢谢你,多谢你……” 然后她惊慌的喊穆母:“娘,回家,快回家。” 穆母抱著孩子找野菜,听到动静赶紧回来。 婆媳俩就匆匆的回家了。 小王氏才反应过来。 “这是咋了?脸白成那样,太让人心疼了。” 不过,她的手怎么那么软啊,像加了热水的麵团似的。 这一对比,她的手就是铁鸡爪。 柳儿和穆母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好在穆母啥都听柳儿的,也不乱问,只紧紧抱著孩子。 门忽然被急促拍响。 柳儿像受惊的兔子,差点蹦起来,目光惊恐的看向外面。 “谁……谁?” 第306章 全城逃离 “柳姑娘,出事了,姑娘让我来接你。” 是墨朗的声音! 柳儿几乎要哭。 又是青青来接她。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他们不知道,秦望川多么可怕。 “娘,你抱著圆圆跟著墨朗走,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那可不行,不行哎,你一个人往哪去?” “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娘,求你了,圆圆就,交给你了。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以后大业娶了妻,你们不想养,就把她交给,万夫人。” 柳儿落下泪来。 秦望川凶残暴戾,杀了那么多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就算圆圆是他的女儿,她也不想让她认那样一个爹。 以前她不懂,被秦望川金尊玉贵的养在后宅,也曾以为得到了天下最诚挚的爱。 直到看到多看了她两眼的侍卫,被他挖下了眼珠子…… “哎,这是咋了嘛,咋了嘛!”穆母急的哭。 墨朗直接跺开了门。 “柳姑娘,快点跟我走!” “墨朗,你带我娘和孩子走,我找个地方躲上些日子,如果秦望川离开了,我就回家。” 他应该不知道她还活著,不知怎么来了这,可能很快就走了。 对,,她只要在外面躲几天就行。 墨朗目光犀利:“你怎么知道秦望川要来明安县?” “不是要来,他已经来了!刚才来这里找我了!” 什么? 墨朗淡漠的眼神闪过震惊。 这功夫,柳儿已经跑出去,正撞上往门內探头探脑的小王氏。 “我这……看看咋回事。”小王氏有点尷尬。 “嫂子,给你些钱,你最好也出去躲躲,那些人杀人不眨眼,要是知道你骗了他们,会杀了你全家!” 柳儿一般不出门,出门也经常遮著脸,村里见过她的不多,別人应该不会出问题。 也就是小王氏和秦望川打过照面,所以她担心。 最好出去躲躲。 柳儿给了小王氏二两银子,足够她一家在外头几个月的了。 小王氏被柳儿说的也害了怕,赶紧跑回了家。 柳儿將头巾往头上一蒙,不敢再回头看,怕捨不得女儿,背著包袱就想走。 后颈忽然一痛,顿时就晕了。 “真麻烦!”墨朗嘀咕。 然后提著柳儿的后背心,像他经常提尸体的姿势,一下把她扔到车上。 一跃坐到马车前面。 气的穆母从后面使劲拍打了他肩膀两下。 “你这混小子怎滴这么野蛮,等我儿回来,让他揍你!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胳膊摔疼了没,摔疼了没,哎呦哎呦,我儿子都不捨得拉一下,你这个混球,长的再俊也找不到媳妇儿!” 墨朗:“……” 听不见! …… 徐县令破釜沉舟,把人全派出去告知兵匪要来,抢人抢粮。 能逃出城的往外逃,不能逃的躲起来,总之,告诉他们,明安县危矣! 他便是不做这个县令,也不能让秦望川祸害了这一城百姓。 城门大开,大街上,混乱无比。 徐县令就站在中央,绷著下顎,像一棵不曲不折的白杨。 他得站的直,站的稳,让百姓能看见。 別慌,別乱,还能回来,只是暂时逃避一下。 一个孩子被人推的踉蹌,他伸手扶住。 “大人,真的有坏人要来吗?会杀了我们?” “真的,你就当出城长长见识,本县令会留在这的,等坏人走了,马上通知你们。” 孩子哭道:“大人,他们不会杀你吗?“ “不知道,要是本县令被他们杀了,你们就回来的晚一点,总之,一定能回来的。” 孩子被他爹娘拖著走了。 他们得赶紧出城,先投奔外地的亲戚。 善世堂。 危险的男人看著外面的混乱,眼睛露出明显的讥讽。 “不错,徐恆之还是和以前一样刚正的近乎愚蠢。” 为查案,女儿被人姦杀而死。 为民请命,与世家作对,儿子被人餵了药扔进男风馆,自此心性扭曲。 夫人鬱鬱而终,他被人做局送进牢狱。 没想到,歷经大刑剐了一身皮出来,脊樑杆子还是这么硬! 徐恆之,好样的啊! 如果是以前,他会真心佩服,並支持。 可现在,他已经是个自己都不能管控的恶魔。 此生只有一个目標,杀了姬如砚,和他所有重视的,有关係的人! “庞大夫,你怎么不逃?” 捻药的小老头“呵呵”一笑,像是毫不在意。 “这把年纪了,走不动。且不管是土匪啊还是兵匪啊,是人都用得著大夫不是?我寻思著,到时候他们要是用的上,留我一条命看个病不挺好的嘛!” “识实务。” 庞大夫又“呵呵”笑。 识你个屁!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那眼神没杀十个八个人练不出来。 尤其眼前这个大块头! 刚才下针他没消毒,最好感染死掉。 店里的小伙计已经被他打发走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熬药磨药全都自己来。 他去端熬好的药,背著身,鬍子一翘,嘴一噘,就吐了一口唾沫进去。 “磨蹭什么,快点端药过去!”身后跟著的人凶里凶气的命令。 “哎哎哎,这不是太烫了嘛,我给搅拌一下!” 药端过去了,男人端起闻了闻。 “血竭,乳香,红,冰片……好方子,不愧是明安县最好的大夫。” “呵呵呵呵,过誉了过誉了,好汉厉害,竟分辨的一样不差,莫非也是出身医学之家?” “只是用的多而已。” 男人端起碗一饮而尽。 庞大夫又笑了两声。 可惜还差一味没辩出来呦! 年逾半百小老头金津玉液一口! …… 城內的人有的出城离开明安县,有的组织起来,一起去往山林,有的將家中地窖,藏人之处又做了偽装。 到晚上时,动静小了下来。 城中漆黑一片。 连往日热闹的青楼,都熄了半数灯火。 没有一个客人再来。 “妈妈,咱们真的不逃吗?” 管事妈妈经验十足:“逃?逃才是最错误的决定! 咱们这样的人,在逃难路上就是白馒头香餑餑,不定就被人拉到山沟草窝里烤了吃了! 留下来反而能保住命,不就是白给人睡上几回嘛,乱世里,把脸皮踩在脚底才能活! 都打起精神,別惹怒了人,忍忍就过去了……” 对面的一处烟暗巷,一声一声砸窗的声音分外突兀。 终於,被钉死的窗户砸开了。 一个瘦如竹竿的男人爬了出来。 “终於出来了……出来了……你们这些吃人的魔鬼,跑了都不放我出来……” “烧了,给你们全都烧了!” 第307章 石头成精了 流云村所有的村民將家里的东西该收拾的收拾,该藏起来的藏起来。 作坊的药全一筐一筐的收好。 清晨刚蒙蒙亮,村民全聚集到了山脚下。 “都到了吧,看看自家邻里,有没有落下人!”刘里正大声吆喝。 “没有,都到了。” “好,现在出发!” 挑著担的,背著父母的,抬著病人的,抱著孩子的。 他们要去的是对面山头,这边的山头,已经商议好,让其他三个村子躲了。 还是很多人害怕的。 对面山头不仅有猛兽,还有精怪呀! 冬里的时候,有人实在挨不住饿,也想去对面山头找只兔子吃来著,没想到进去就没再出来。 有个刚进去就被嚇跑的人回来说,亲眼看到一棵树会跑呀! 那些没回来的定是被树精给吃了! 刘里正心里也发慌,又跟陆青青確认。 “青青啊,真没事吧?你真的自己去过那边?” “真的,真的,我知道一处安全的地方,你们就放心!” 陆青青又高喊:“大家不用害怕,只要別乱跑,就跟著我去那个安全的地方,我保证碰不到野兽!” “真的!我小妹真的去过好几次了,还是一个人去的!”陆云作证。 “咱们自然是信青青姑娘的,再说了,这次不一样,全村几百口子人,还带著铁器,什么野兽,精怪的,想吃咱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对对,不怕!咱这么多人呢!就算真被吃了,我也不愿意被抓去当壮丁!” 这又说到被吃上了。 陆青青也不多说了,反正他们跟著走就成。 李梦正在坐月子,不能多走路,幸亏朝露力气大,背著她走了一半路,然后又换成了她四哥。 嘿!李老四才背了十几分钟就气喘吁吁了。 曲山躺在担架上,被村里的两个年轻人抬著,他夫人和女儿空身走路,都走的费劲,还得让村里的妇人搀扶著。 曲山虚弱的睁著眼,感觉很羞愧。 在城里,每个学子都对他尊敬有加,在这,他连个挑著大粪的老头都比不上。 哎,百无一用是书生。 活了几十年,这时候体会到了。 终於,到了陆青青所说的安全之地,果然很安静。 大家安营扎寨,各自搭帐子,现在气候还是很冷的,山里更冷,要在这过夜,一定得好好置办一下。 “你说,真的不会有野兽吧?万一睡到半夜,来了一群狼,咱们岂不是在梦里被吃了?” “不会吧,里正会安排人守夜。” 大家在那有一搭无一搭的议论著,神色不见轻鬆。 “真是討厌,整天打什么破仗!去年没收著粮食,今年刚春耕,地还等著收拾呢,又来捣乱,打打打,全死光了才好!” “就是!” 王金財双臂环胸,抱著一根棍子仰头道:“叔伯婶子们放心,我这就到四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危险的野兽。” “哎呀,金財真是出息了,我儿子要是有金財一半功夫我就满意了。”有人对王麻子感嘆。 王麻子这些日子,感觉年轻了十岁,腰腿也不疼了,不吃饭都比以前有劲儿了。 他王麻子五辈都是矬子,到他这竟出了个大高个! 儿子光宗耀祖了! “没啥没啥,多亏了四喜小神医。” 王麻子实实在在感激四喜呢! 当时四喜来跟他说金財不是学习药材的料,让他去学点功夫,以后再不济还能当个护院呢 ,问他同不同意。 好傢伙! 他能不同意吗? 这小子太能吃了,再吃他和婆娘就要出去討饭了! 他麻溜的就同意了。 走了的第一天,他和婆娘煮了一大锅饭,吃了个腆肚儿饱! “儿子,跟四喜在一块,自己別乱走!”王麻子大声朝王金財吆喝了一声。 王金財摆摆手,这不是废话嘛! 他肯定要和四喜一块儿的。 “四喜,咱去周围看看吧,说不定能逮只兔子。” “这里只是兔子多一点,並不是傻。” 这么多人轰隆隆的来扎寨,哪个兔子还傻的待在这。 不过四喜还是拿了根棍子,和王金財一块去查看。 这边山果然和另一座不一样,那边刚开始反绿,黄绿参半,这边基本已经全绿了。 因为本来就不少常青的树木和植物。 两人转了转,还真是啥也没发现,连只老鼠都没看到。 “没劲!”王金財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 “四喜,要不然咱去里面看看吧?” “你敢!”四喜严肃瞪视。 王金財秒怂,“不敢,不敢,隨口说的。” 忽然,他咧著的嘴僵了一下。 “四,四喜,我怎么觉得,石头动了一下?” “对,石头成精了!”四喜没好气。 他正在低头碰触一棵小草。 这好像是医书上说的阴阳草呢! 阴阳草,也叫叶下珠,昼开夜闭,药用价值很高,可解蛇毒,清热止泻,利尿之功效。 与猪肝煮后同食,还可清肝明目呢! 它和含羞草很像,很多人会將二者混淆。 四喜碰了碰,叶子並没有闭合,果然是叶下珠! 他一喜,就想挖出来。 忽然就听到王金財一声扭曲大喊。 嚇得他一哆嗦,抬头一看,正见一块黑不溜秋,上面似还带青苔的石头,“嗖”的跑了! “石头成精了!哇哇哇哇——” “四喜救命!” 王金財一下子抱住了四喜,差点把四喜压倒。 这山里,真的有精怪! 石头都能成精,还有什么不能成精的! 四喜连那棵叶下珠都不敢挖了! 两人大叫著跑回去! “石头成精了,石头成精了!” “別胡说!”里正呵斥。 你好歹说个树成精,豹子成精也能有人信,还石头成精? 那粑粑是不是也能成精? 四喜连忙跑到陆青青跟前,“小姑,真的,真的,石头能立起来,跑的飞快,嗖就不见影了!” 陆青青脑袋有点大,手胡乱的朝四周挥了挥,像是驱邪似的。 “没有,你看错了!” “小姑,真的……” 见大家都往这看,陆青青给四喜把了把脉,又给王金財把脉。 “知道了,俩人刚才吃了毒蘑菇,產生幻觉了,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 大家全都鬆了一口气。 黑蛋叫嚷:“四喜哥,金財哥,吃了毒蘑菇就是这样的,我上次吃了把草看成人参,可真可真了呢!” 他们妹有啊!!! 但是大家全都不信,说教的说教,叮嘱的叮嘱。 四喜终於体会到小姑之前说的一句话: 当你足够权威,黑的也是白的! 第308章 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四喜聪明,知道小姑这么说肯定有原因,所以不说了。 王金財还在急赤白脸的说真的看到石头成精了。 四喜忽然晃晃脑袋,一副刚清醒过来的状態:“王金財,咱们刚才吃的那个蘑菇有点甜哎……” 王金財:“……” 吃什么? 什么菇? 吃过吗? 吃了? 吃了。 …… 柳儿坐在那发呆,巧秀在帮她搭建帐子。 穆母抱著孩子连连感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俊丫头,我咋看著你有点眼熟哇!” 巧秀被一声俊丫头喊得心怒放。 当然眼熟啦,第一次去穆大业家不是还被当做讹人的丫头嘛! 不过她现在可是脱胎换骨,长高又漂亮了呢! 陆青青走过来,喊: “柳儿姐,咱们去那边坐坐。” 柳儿抿著唇,愁眉不展和陆青青去了僻静处。 “全记起来了吗?” 柳儿点头。 “你不愿意回去,看来传闻秦望川爱妻如命,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 只是,是真的要命。 “能讲讲吗?这个秦望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望川是什么样的人。 柳儿心神复杂。 在没有出事以前,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忠於秦望川,做他心上冰清玉洁的,不沾凡俗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乖女人。 现在,她只想躲得远远的,再別被他带回去。 “我爹是涿州通判,那年,涿州有乱民闹事,秦望川去平復。 庆功宴上,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爹迫不及待就將我推出去。 一个月后,他就娶了我。 秦家是个大家族,我刚去京城,很不习惯,看著那宅院里的婶子,姐妹,心中惶恐,也受到刁难。 全是他给我挡下。 他对我好的不得了,什么都亲力亲为,谁不尽心伺候,他就罚谁。 我真的以为,老天给了我一个最好的夫婿,我是感恩,又庆幸的。 也对他情根深种,恨不得为他死。” 她的心,曾经真的热烈跳动过的。 她曾经,把他当做自己的天。 “他让我开始害怕,是从我一次出门逛街开始。 那天,我在外头逛的有点久,有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看见满院子奴僕跪了一地,他,很嚇人,像要杀人。 看到我后,虽然没有对我怎么样,但是跟著我的丫鬟……被发卖了……” 柳儿眼里布满了愧疚。 那时候,她才知道秦望川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因为她求了很久都没有让他改变主意。 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爱出门了。 只有在秦望川休沐的时候,他陪著她出门,脸上还要遮的严严实实。 他说她是他一个人的珍宝,谁也別想看。 “我想,就这样吧,他只是太爱我,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出门,可是……” 柳儿闭上眼睛,眼角有泪落下。 侍卫只是多看了她两眼,他半夜起床挖了他的眼睛,让人將他扔出京城。 秦望川八岁的亲侄子骂她是狐狸精,害他叔叔在外头与人打架,过了两天,就在园池塘中看到他的尸体。 她衣物沾了点油渍,服侍的丫鬟又换了一批,先前的,也不知去了哪里…… 太多了,这样的事太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只剩下了惧怕。 她成了宅院里最完美的束,也成了没有喜怒哀乐的玩偶。 他喜欢她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变態!” 陆青青骂道。 这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偏执狂。 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塑造成他喜欢的玩具。 自私,偏执,残暴,恶毒! 柳儿痛苦道:“其实我可以老老实实的待在他身边的,反正我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想要的,不想出门,不喜欢玩,不喜欢首饰,好像没任何可求的东西。 只要他別因为我打人,杀人,我可以很乖的……” 傻子,怎么会是没渴求,那是抑鬱了啊! “那你和穆大业在一块儿的时候,有想求的东西吗?”陆青青问。 柳儿一愣。 想了会儿有些不自然。 “他带我去山上找兔子,我觉得,还挺好玩儿的,开的也好看。” “和婆……和大娘去地里也可以,想早点翻完地,撒上种子。” “看到要下雨,会急著跑回家收衣服。” “那是因为,你活过来了啊!”陆青青感嘆。 柳儿失神,好一阵儿沉默。 然后陆青青又说到皇宫里的事。 “实话告诉你吧,当时害你的不是太子,你应该,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吧?” “什么?” 柳儿一哆嗦,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她不由抚上双臂,感觉很冷。 “怎么可能不是太子?皇后喊他太子,且那人穿著太子服饰!” 要说脸,她確实没看到,只看到了一个侧顏,那人根本懒的看她。 直接唤出了豹子…… 柳儿不敢再想下去,豹子舔在身上的感觉,让她生理性开始反胃。 陆青青拍了拍她的后背,嘆口气。 “若那人是太子,你再次见到太子后,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 柳儿惊诧的瞪大眼。 她何时又见过太子? 只听闻秦望川与前太子在交锋,被打败…… “看来穆大业什么都没告诉你……” 这又和穆大业有什么关係? 倏地——柳儿的眼睛睁的更大,简直就是一颗玻璃球。 天天来找穆大业的顾承舟,顾承舟的主人县令公子…… 县令公子一直不曾露脸,气质却超凡脱俗。 那个身影,渐渐与宫宴上远远见到的那个身影重叠…… 柳儿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这么说,秦望川与前太子对抗,全是错的! 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 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现在去告诉他…… 第309章 两清 “你在想什么?”陆青青一眼看透她的想法。 “別给我犯蠢,如今这阵势,你告诉他真相也没用了,不过是把自己搭上而已。 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让你知道。 害你的人,不是太子。” 陆青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总之,她不想那个人背负这些误解。 “好了,別想那个贱男了,好好顾著孩子,如今咱们只能等援军来。” 陆青青说完,就回了陆家那边的帐子。 陆云和陆老爹已经搭建了两个帐子,一个小的,一个大的,打算男女分开住。 其他人在那帮著往地上固定。 陆青青走过去,低声道:“咱们也得做些准备,我怕会出事。” 听了柳儿说的秦望川,她就觉得心里慌慌的。 他来明安县就不对劲。 为什么偏转道来到明安县大肆徵兵,难道知道了姬如砚曾在这落脚的事? 要让整个明安县付出代价? 那徐县令可就危险了。 “小妹,要准备什么?”陆云问。 “毒药,毒烟,兵器!” “毒药,毒烟你肯定能做的出来,可是兵器去哪里找?再说,大家也不会用啊?” “兵器有,墨朗会带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万一那些兵匪找来,那咱们不能等死吧! 你和二柱哥组织一下,对著大树练习砍人。 朝露,你把作坊的人全喊过来,一块製作药粉!” 朝露拔腿就去喊人。 陆云也去喊人。 “二嫂,你组织一下全村有身孕的,全挪到里面去,別被药物熏著。 大嫂也过去。” 林叶:“好!” 冯晓婉大著肚子也不逞强,这时候別给大家拖后腿就行。 全村搭完帐子,又开始分工做事,全都忙活起来。 …… 明安县,一条幽深的巷子中,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吴嫂子,吴嫂子,你帮我看看,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吴嫂子——” 好半天,才有个妇人匆匆来开门。 “哎呀,丁妹子,你怎么还往外跑,快回家,快回家躲起来呀!”妇人急的挥手。 丁香带了哭腔: “不是,吴嫂子,我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怎么都喊不醒,他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呀!你不是给人做过乳母吗?你给看看行不行?” 吴嫂子心里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孩子又小,而且有些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第一次见她那孩子,她就看出孩子眼睛有问题,根本不会隨著东西转动。 现在见她急的哭,也不落忍,掀开襁褓看了看。 这一看,脸就白了。 孩子的脸都发青了! 一探鼻息,老天爷,这是……夭折了呀! “他一定是呛奶了对不对?一定是呛奶憋气了,可是我拍了好一会儿了,他还没缓过来。” 丁香语无伦次,想哭又忍著,不停的摇晃著孩子。 吴嫂子明白了,丁香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丁妹子,孩子和你没缘分,快回家先埋到墙根下,別再出来,等兵乱过去了再说。 ” “吴嫂子,真的,他昨天还好好的,真的,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死呢? 不对,这是不对的……” 吴嫂子一惊,又想起这孩子的眼睛。 “丁妹子,你不会也吃过转胎丸吧?” 丁香一愣,下意识就要否认。 可看出吴嫂子像是知道什么,所以没吭声。 “吃了转胎丸生下的孩子,长不大的,很多出生几天就没了,都是看不出毛病就突然没的……哎,都是命,你快回去吧!” 吴嫂子关上了门。 丁香呆呆的站著,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滯,已经不能思考。 “不会的,不会的。” “娘还留著钱等你读书呢!娘都捨不得。” “不会死的,一定能救回来。” “陆青青,对,陆青青可以救,我要回去找她,给她磕头……” 丁香游魂似的抱著孩子出了巷子。 刚出去就捲来一股臭气难闻的骤风,接著手上一空,她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一个乞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丁香尖锐的哭喊,朝那边追过去。 孩子,孩子……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孩子,孩子……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终於看到了那个乞丐。 背对著身,蹲在墙根。 她衝过去抓住他:“还我——” 刺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丁香惊骇往后踉蹌。 乞丐咧开嘴,露出满嘴的血肉。 “全都不见了,关著门,我饿了……” “这年头 ,想活下去,什么都得吃,以前也不是没吃过…… 这个肉嫩,好吃……” 乞丐又抓起一根细细的胳膊…… 丁香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多声音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叫唤。 虽然乞丐蓬头垢面,污浊不堪,但她还是能认出那一双熟悉的三角眼。 “修文哥是全村最俊秀的男人,我一定要嫁给他!” “修文哥考上秀才了!爹,我要跟他成亲!” “修文哥,我有身孕了……” …… 这个孩子,始於寧修文,也终於寧修文。 老天爷像是给他画了一个圆,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好像曾经来过,又好像没有。 她抱住头,终於崩溃尖叫。 一阵儿又一阵儿,嚇到了大快朵颐的寧修文。 他被一截骨头卡住了喉咙。 很快憋得满脸青紫,翻著白眼,伸出手向丁香求救。 却只换来石头的狂砸。 “报应!报应!报应啊!” 什么秀才,什么儿子啊! 拥有这样骯脏血脉的孩子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本不该,来到这世上啊! 她以为,和寧修文之间早已画上了句號。 却原来,直到现在,才惨烈收场。 她送他的银子以卑鄙的方式要回来了。 他送她的孩子,以最毒的方式收回去了。 两清。 丁香好像大梦一场。 梦醒一场空。 街道上,有动静传来。 大地,似在震颤。 癲狂的女人停下狂砸的动作,地上的尸体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她满脸是血,茫然的看向街头。 “这边有个女人,抓过来!” 两个身穿甲冑的人过来拖起丁香。 “你们这些臭男人,全都该死,全都该死啊——” 她已神志不清,疯狂的砸向两人。 “臭娘们,找死!” 男人一脚踹过去,將人直接踹到了墙根,生死不知。 “快走!將军喊人集结了!” 两个人唾了一口跑了。 旁边一户人家的门悄悄打开了。 走出一个弯腰的老太太。 “阿弥陀佛,还没死,儿子,快帮忙,把人抬进去!” 第310章 本就是军人 “姑娘!秦望川的队伍进城了!” 在城里游荡两天寻找秦望川的傅冷和墨朗跑回山里。 两人没找到秦望川,没想到他就藏在离县衙不远的善世堂! 城里人都走的走,躲的躲,善世堂也关门了,他们只往偏僻暗巷中找,万没想到那个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现在要刺杀他的机会也没了。 两人有些懊丧。 “没事,就算找到,你们也不一定能杀了他。 柳儿说,秦望川睡觉都睁著一只眼,也经歷过几次刺杀,谁也没將他损伤一毫。” “確实,秦望川是当朝武將中武力第一,年年武比中受皇上夸讚,孤高自傲,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整天像个扬脖子驴一样討人厌!”傅冷说。 “你说话別那么难听。”墨朗说。 傅冷正要瞪眼,又听他说: “你瞧崔石头家的驴,挺乖的,哪有那么討厌。“ 陆青青:“……” 傅冷呆滯。 好坏啊! 墨朗,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墨朗。 “好了好了,你们先弄点刀给互助团的村民分一分,然后时刻关注著秦望川的动静。”陆青青说。 “是!” …… 不过半日的时间,城里的兄弟却又传来消息。 秦望川竟已在城里对妇孺下手! 因徐县令告知百姓避险的消息,城中不少人选择了出逃,但也很多选择留在了家中,毕竟,徵兵只征壮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秦望川是朝廷的大將军,在他们心里,怎么都不会乱对百姓下手。 与相传谋逆的前废太子相比,他们更相信朝廷封的大將军! 可是,他们没想到,秦望川的部下全都砸开了百姓的门。 找粮食,抢钱財,抓躲藏的百姓。 抓来的人全都押到大街上,逼迫跑了的男人全回来。 其行为作风,与土匪无异! “秦望川什么都不顾了吗?” 大家听的义愤填膺。 陆青青喃喃道:“难道,他想屠城?” 要不然事情总能传出去,他要自取灭亡吗? “现在徐县令已经过去了,但应该也没什么用,秦望川怎么可能將一个县令放在眼里!”傅冷握著拳头。 看向墨朗:“要不然咱们再挑选些人,刺杀他?” “这样只会激怒他!”柳儿走过来。 “就算你们能將他杀死,信不信死前最后一刻,他也会拉所有人下地狱? 三万兵马,足以在一天之內將明安城夷为平地!” 大家全都看向柳儿。 这个柔弱的女人,第一次有了那么坚毅的眼神。 “我去。” “不行!”陆青青拒绝。 “青青,我必须去!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大分量,甚至他可能会杀了我,但是,能拖住一时是一时,我们只需要等……援军来就成功了不是吗?” 陆青青承认她说的对,如果是她自己,肯定也会这么做。 但是换做柳儿,或者她身边的任何人,她都不愿意! 穆母抱著孩子在一旁抹泪。 她好像知道了些,柳儿和那个坏將军有关係。 她要去救城里的百姓。 可是,她只是个柔弱的姑娘啊! 儿子,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呀…… 村民也全都愣愣的看向柳儿。 她要用美色去迷惑那个大將军? 真傻啊,这个女人也太傻了吧! 很多妇人拼命的摇头。 这么漂亮的女人,去了那谁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刘里正擦了把脸:“这怎么说的,这么多老爷们在,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去救人!” “不行啊,这不行啊闺女,你听青青的话,乖乖的哦~”柳婆婆又迷糊又清醒的,去拉柳儿的手,轻轻拍著。 丁婶子一拍大腿:“我就是根老葱了,要不然我去!” 陈翠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根嫩葱也白搭,长的不行! 我听说,那些兵匪子在军营混乱的很,不光和女人,也和男人…… 要不找个俊俏的男人去试试呢?” 她眼睛转来转去,就落到了墨朗身上。 墨朗:“……” #@%*&…… “好了,好了,都別说了,让我想想!”陆青青打断大家,拧眉思索。 柳儿垂下眼。 无论如何,今日她必须去的。 不为百姓,也为自己心中的愧。 虽然青青说过,不是她的错,是秦望川自己心中有魔。 可她,是不是也是他释放魔的诱因呢? 她做不到无动於衷。 以前因她死去的那些人一直在提醒她,她不能龟缩,不能再安稳的躲著。 她该,做些什么,哪怕能起到一点点作用也可以。 “陆姑娘。” 曲山的声音传来。 他夫人和女儿使劲抬著担架过来,將他放在地上。 “陆姑娘,听老夫说……”曲山虚弱的说。 他刚手术后三天,身体不能乱动,陆青青连忙蹲下身:“您说。” “陆姑娘,召集明安县所有学子,前去施压,只要达到百人,秦望川不敢乱来,除非,他想被剥夺身份处死!” 墨朗和傅冷顿时眼睛一亮。 是的! 是有这样一条律法! 那是先皇定江山时立的。 那时因战乱,武將肆意杀害抗议学子,致使朝堂建立初期,无人可用。 缓了五年,才让各部门正常运作。 先皇定的律法:武將死战,文人守节。 无论何种时候,何种情况,文人可殉节而死,不可被屠戮而死! 若有学子百人集结抗议,需上报朝廷,循循劝导,私自处置,再大的功劳剥夺,即刻处死! 若千人集结抗议,被武者屠戮杀害,诛九族! “陆姑娘,老夫……老夫虽被冠以谋逆之罪,但老夫的学生,定都是正义之士! 我让小女,去联络,去救百姓……” 曲先生的女儿曲婷也在一旁重重点头,眼神不惧。 陆青青点头,声音微哽: “我知道,曲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定然是有风骨的。 您別说话了,我来安排。” 柳儿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陆青青已经说了:“不过咱们也得做万全的准备,若那秦望川真的疯了,不能让那些学子白白送命!” 陆青青看向四周。 一个石头突然站了起来,把坐在上面的一个村民掀翻了! “石,石,石,石头……精……” “我就说有石头精吧,你们还不信!”王金財得意的大喊,都忘了害怕。 可是村民没空理他,因为一个又一个的石头站了起来。 还有树,还有草丛,全都动了。 “哇哇哇哇……” 都……都,都成精了? “得需要你们了。”陆青青说。 大树,石头,衣服全都一扒,露出了人身! “陆姑娘,我们,本就是军人!” 第311章 为了我们的家园 早就等不及了! 狗日的秦望川,枉为军人! 军人是要守疆护土,保卫百姓的!任何时候,不可將刀尖对准百姓! 一张张年轻的脸忠勇无畏,眼里是迫不及待上阵杀敌的决心。 除了那个家里杀猪的,陆青青一个都不认识,她都没认真看过他们的脸。 此刻,她一一看过去,记在脑子里。 这里,只是外围的一百多人。 “好……带上毒药,毒烟,咱们一块儿去!” “你们隱藏在四周,若秦望川丧心病狂,真的不顾学子的阻拦,那咱们就要製造混乱,让学子和百姓逃。” “至於柳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现……” 那个万不得已,自然是到最后大家全陷入困局无法逃脱的情况下。 柳儿迟疑的点头。 “需要我当小丫鬟,陪著柳儿姑娘一块儿吗?”朝露问。 她力气大,多少能保护一下。 “不可!”柳儿拒绝。 “对不认识的人,秦望川不会留著!我自己可以。” 眾人没再说话。 全都拿上了药物。 村民眼睛里都冒出了泪,想阻拦,又不能阻拦。 这是去送死啊! 可能就此回不来了! “青……”陆老爹嗓子堵著,喊不出话来,又想嘱咐陆云。 可一想,两个儿女这么优秀,他又能嘱咐什么呢? “爹,放心,我们意在救人,疏散人后就逃,不会有事。”陆青青安慰。 陆老爹点了点头:“爹是想问,我们能干什么?” “对啊,青青,我们能干什么呢?我们也不能閒著。”刘里正喊。 陆青青刚要说话,又被远处的喊声打断。 “陆姑娘——” “陆姑娘——” 报信的又来了! “不好了!秦望川將人都派向各镇上抓壮丁,有村民捨不得家里的地,犁地的时候被抓住了,知道村里的人都躲在山上,他们准备烧山!” 烧山! 疯了吗? 山林全是连著的,春天风大,一夜之间就会全烧光! 不仅明安县,周围的县都会玩完! “是秦望川下的命令,还是他们私自行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吧!” “嚇唬,一定是嚇唬人的!” 嘴里这么说,但是陆青青,怎么就觉得秦望川真的乾的出来呢! “疯子,马勒戈壁!” 陆青青看向傅冷:“把人全喊出来,咱们等不及援军了,全体出动!” “是,姑娘!” 傅冷掏出一支令箭“嗖吼”就射上了天。 “吼~彭!”天上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烟。 “这是什么?” 村民瞪大眼。 好……神秘! 陆青青:“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千军万马????” “哦,只有千军,没有万马。“ 村民:“……” 此刻的眼睛全是o形的。 “老陆,你这个女儿是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你不是他亲爹吧?”刘里正傻傻的问。 “当然……啊呸!”陆老爹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亲女儿,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啊呸呸!从我媳妇肚子里出来的!” 陆青青看向震惊的村民:“大家都听到了,那些疯子想要烧山,所以,现在不是只救城里百姓的事了。 我们还要自救!” “小姑,怎么自救?”四喜感觉特別带劲儿。 那啥箭,能引来千军! 太太太太颯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明安县有难,全民出击!” “出击!出击!”四喜和王金財猛喊。 刘二柱才反应过来,他是互助团的团长吶,怎么被两个半大小子抢先了! 於是和同样刚反应过来的陆云几乎一起紧跟著挥手大喊。 “出击,出击!” 村民:“出击,出击!” 喊完有人交头接耳:“皮肤有泽怎么个说法?” “什么皮肤,不是屁股吗?“ “啊?是吗?没听清。” “哎呀,別管什么,跟著喊就是!別显得咱蠢兮兮的。” …… 陆青青伸臂一挥:“如今,我们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去將其他村的人全喊下山,不能坐以待毙! 除了老弱病小,壮实的,不分男女,全体上阵! 他们兵力分散了,咱们也开展:游击战! 来!我给大家讲解!” 陆青青蹲下身,找来几块石头。 “每个乡镇组织一个队伍!每个队伍我会分一百军人给你们领军,带你们杀兵匪!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觉得自己没胆,不敢杀人,就不要去拖后腿! 用计取胜,不要硬碰硬,如果他们有一千人,想办法將他们分散,逐一击破,然后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 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属下卫横带八百五十人前来报到!” 等讲完的时候,千军,也来了! “好,现在开始分组!” 又是一刻钟过去。 “全都听明白了吗?每一组负责哪个镇记住了没有?挨个说一遍!”陆青青大声喊。 “一组,组长傅冷,副组长陆云,刘二柱,林壮,带领流云村,蛤蟆屯,上官庄……负责对付常乐镇的兵匪,” “二组,组长鲁飞亮,副组长……” 八个镇,八组全都匯报完毕。 剩下两组,跟陆青青,墨朗一队,进城! 短短时间,分工完成。 救人与自救,刻不容缓! “好,为了明安县!为了我们的家园,出发——” 明安县。 东西主街。 密密麻麻的百姓挤在一个圈內,像待宰的牲畜。 圈外,跪著身穿官服的徐县令。 他今天打扮很正式。 头戴黑色二梁冠,黑银腰带。 只是现在帽子被人打歪,绿色官服上也落满了脚印。 “徐县令,为百姓求情,要做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那为什么就是不把粮食交出来呢?”副將阴冷质问。 “我们这些將士,在前面打仗,抵抗逆贼,你们一不拿人,二不拿粮,这合適吗?” “本將军可听闻,这一带,唯独明安县最富有,遇到灾荒都没饿死人呢!” “没有。”徐县令还是刚才那话。 “哪里来的粮食,要是有粮食,大家也不至於都出去逃荒了,如今城里都快空了。” “徐恆之!”副將又是一脚。 “別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是傻子!既然你不关心百姓死活,那就……杀——” “住手!” 徐县令看向漠然坐在一旁喝茶的男人,大喊: “秦望川!你祖父当年誓死保卫陇西,护住一城百姓免遭外敌践踏,深受先帝信任嘉奖,你如今这样做,不怕毁了秦家忠良之名吗?” 第312章 学子抗议 秦家忠良之名。 和他有关係吗? 他只记得被那个老东西打断过的腿。 直到如今,天气转冷后还会隱隱作痛! 秦望川眉目聚拢一团戾气。 没挖了老东西的坟就算他良善了! “看来,徐县令也没有那么爱护百姓。 为了护著粮食,寧愿让百姓去死。” 他说完,他的手下出其不意就砍了一个百姓。 尖叫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徐县令目眥欲裂:“秦望川!你还是不是人,我要告发你,我要告发你!” “彭!” 又是一脚,他被狠狠踢翻,帽子滚出老远。 “一个被贬斥的狗县令,也敢跟我们大將军叫囂!行,你从军爷我的胯下钻过去,我就少杀一个人,来!” “我胯你爹!”徐县令破口大骂。 “全是畜生养的吧!什么军人,比土匪还没有人性! 你爹你娘要是知道生了你们这一群玩意儿当时肯定洒在墙上!” 那人气疯了,一脚又一脚的踢过去。 “有本事杀了本官!秦望川!秦家的败类!秦家的耻辱!该千刀万剐,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秦望川猛的站起来,像是被戳中什么心事,眼神狠厉嗜血,“唰”的抽出了刀,朝徐县令走过去。 当他不敢杀吗? 他连亲兄弟都能杀! “將军,將军,消消气,消消气,草民熬了点甜汤,您先喝点…… ”庞大夫笑呵呵的端著碗往上递。 秦望川停了下来。 眼神如锥似箭的审视庞大夫。 庞大夫笑意不减,“將军,加了枇杷蜂蜜的汤,润喉的。” “嗯,你先喝上一口。” 庞大夫一愣,隨即又笑,对著碗口,“吸溜”了一下。 秦望川接过了汤。 “將军,再用银针测一下。”副將提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望川似乎不在意,端到嘴边就要饮下。 忽的又停下,嘴角扯了一下,“本將军不太喜欢喝甜的,不如,送给这个孩子喝吧。” 他看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副將连忙接过碗朝那个孩子走去。 “將军,那汤不適合孩子喝。”庞大夫阻止。 却被掀到一边。 “將军赏赐,不喝也得喝!” 孩子的娘使劲搂住孩子往后躲。 “我们不喝,我们不喝,啊,放开我的孩子……” 就在孩子被抓著要灌进汤水时,庞大夫衝过去,夺过了碗,一把摔在地上! 略微驼了的身子此刻站的笔直。 “好了!老夫承认了,就是下毒了怎么样! 老夫在明安县活了五十多年,救了无数人命,老夫这辈子值了! 就算死了也是阎王座上宾! 而你,你们这些刽子手,就等著遭报应,沦为畜生道吧!” “好,很好,竟然下毒害我们將军!”副將恶狠狠的抽出刀 。 “够了!” 徐县令缓缓的爬了起来。 擦掉嘴边的血,又踉蹌著捡起他的帽子拍拍土戴上。 “秦望川,你杀人,总是要背负血债的,不就是要粮食,要人吗? 我给你们粮食,发告示让人都回来,放了这些百姓吧。” “早该如此!”秦望川脸上不带一丝感情。 话锋一转,眼神带著嘲弄:“不过你刚才羞辱了本將军,让本將军十分不快! 跪下,磕一百个响头赔罪,不过分吧?” “只要放了百姓,让本县令给你上香都成!” 上香? 上香不是给死人上的嘛,这狗县令! 副將又想打人。 “好了,磕吧!”秦望川一声令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给畜生磕头,跟吃了屎一样噁心都得忍! 徐县令开始磕头。 一下,一下。 怕秦望川又出么蛾子,他没耍滑,磕的极响,没一会儿额头就青了一片。 庞大夫老眼发红,百姓也在偷偷擦泪。 当初应该听徐县令的话,逃出城去,不该存了侥倖。 没想到,朝廷封的大將军会这么没人性。 磕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徐县令脑子就开始眩晕了。 可秦望川还是出么蛾子了。 “太慢,本將军有些烦了,副將,杀个人助兴,徐县令什么时候磕完,什么时候停止,看看他磕头的速度快,还是你杀人的速度快!” 徐县令大惊。 以前,他就听说,做將军的,没有一个心不硬的。 战功,那都是手染了多少鲜血累积出来的。 杀到最后,难免会变的嗜杀成性,陷入魔障。 所以,很多行武之人不打仗的时候喜欢拜佛读经,修身养性,以控制心魔。 本来他以为秦望川只是针对他,现在看来,他真就是杀人成癮,视人命如草芥了啊! 副將听令,朝百姓走去时,徐县令拔出了自己防身的匕首。 他磕七十下头,再快也挡不住他杀人的速度,唯有死,阻止这场游戏! 反正,他看出来了,秦望川不会让他活著,早死晚死而已! “徐恆之以一死给秦將军赔罪,放了百姓!” 他举刀刺向自己。 “大人!” “大人!” 刀尖刺向胸口的瞬间,手腕却被石子击中,刀落在地上。 秦望川犀利的目光射向一个墙角。 接著,震耳欲聋的高喊传来: “放了百姓!放了县令大人!” “文松书院三百学子全体抗议!抗议!抗议!” “放了百姓!放了县令大人!” “无故囚禁百姓,逼杀县令,僭越权利!” “朝廷公文未下,私自徵兵,等同谋逆!” “抗议!抗议!抗议!” 青色宽衣长袍,头戴幞头,腰系絛带。 长长的学子队伍挤满了街道,挥舞著手臂赶来了! “这,这是……”副將失了脸上的轻蔑。 三百人? 秦望川的眼神漆黑探不到底。 学子压阵。 徐恆之这县令,还挺有威望。 他就说,最討厌这些文縐縐的弱鸡,什么都干不了,只用一张嘴就能击退身高力强的武將。 凭什么? 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学子已经挡在了百姓身前。 年轻又稚嫩的脸上带著正义与鏗鏘,热血与无畏。 “秦將军!我等已传信给已做官的师兄们,你今日所作所为若不收敛,定会受到全天下学子的討伐! 圣上绝不会坐视不理!” “请你放了所有人!” “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第313章 暗杀,开始 徐县令心头重重一跳。 如果是先前,他可能也会认为百位学子抗议有用,但见识到秦望川抑制不住的杀气之后,他觉得……险! 他盯著秦望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秦望川笑了一声。 笑的贼惊悚,像地狱里的阎罗! “秦某怕了!” “还真不敢知法犯法。” 身边副將都忍不住胆寒,知道將军是没耐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此事的严重性。 但一想,將军出身世家大族,怎会不知呢! 再说,將军心里打算好的事,谁劝也没用! 徐县令已觉察不好。 急忙呵斥学子:“谁让你们来的!这里没你们的事!速速离开!” “大人!我们不走!他若敢杀百姓,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百学子,我看他敢只手遮天,公然违背先皇亲自定下的律法!” 年轻是勇敢无畏,可人心险恶也真没见识过。 这些学子,在秦望川面前,简直就是小白兔和大魔王! “大人,您別担心,我们是受院长点拨,院长心里定是有谱的。”几个学子凑近徐县令悄声说。 徐县令急的直跳脚,有个屁谱啊,他自己都没藏好尾巴,被人逮住了! “快走!秦望川已经疯了!听本官的还是听曲山的?本官是在命令你们!” 学子们:我们听院长的。 “大人,別为我们担心了,今日换我们保护你!就算死,又如何? 邪恶永远斗不过正义!” 徐县令:“……” “你们全是我爹,算我求你们了行不行?” 眾位年轻的学子更是感动,以前的县令可没这么平易近人。 徐县令真是个好官啊! 但是,喊爹就不用了,他们承担不起。 “誓死保护大人!” “誓死保护百姓!” “抗议滥杀无辜!抗议越俎代庖!” 徐县令吐血。 活爹啊,这是对被人骂“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反击吗? 终於有用到他们的时候,要大展身手了? 甚至还有人对著百姓里面的人喊了:“三嫂,不要怕!今日我与同窗护你们周全!” “小五子,以后要好好读书,书中自有凌霄剑,自有骏马踏平川!” “……” 百姓以为得到了保护伞,亦是开始喜极而泣。 秦望川捏了捏额头。 真吵。 果然是大黄狗掀门帘子——全靠一张嘴! 他拿著刀走到一个还算壮实的男人面前,“你杀一个学子,本將军便不抓你做壮丁。 你杀两个,就放你父母回家,杀三个,放你妻儿回家,如何?” 周围安静下来。 男人已经嚇得腿软,慌忙摆手,他不敢杀人…… 接著,秦望川手里的刀就插进他的胸膛。 哭喊,尖叫再起。 “不敢杀人,那就被杀。” 所有学子也都呆住了。 “秦望川!你,你竟用这卑劣的手段!” 徐县令使劲闭了闭眼睛。 果然,秦望川什么底线都没了,他像是挣脱了铁笼的猛虎,愤怒的释放著他的凶残。 现在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朗? 就在学子中间! 再一看,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徐县令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希望,但是他马上就反应过来。 不能! 秦望川只將人分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人马还都在城里,且已经把控了城门口,就算解救了这些百姓,还是会被抓回来。 还暴露了明安城有兵力的秘密,依照秦望川这死样肯定不会罢休。 到时候一怒之下,更做出疯狂的事来! 徐县令急忙朝墨朗使眼色,同时大喊:“够了!都够了!秦望川!把所有人都放了,本官不仅给粮,还跟你说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足以让你打了败仗还能回京受赏!” 秦望川盯著他。 徐县令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说出几十万银两的事。 反正只是权宜之计,等公子过来,他就算得了银两也运不走! 银子……比人命重要。 虽然他心里疼的滴血。 但是……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本官前些日……” “夫君——”一声娇柔的女声打断了徐县令的话。 秦望川驀然一震,身体似乎自动打开了一个名为情感的开关。 只一道声音,就將他冷硬的心包裹住,让他心口酸涩难言。 这是……她的声音! “將军,她……她……夫人?”副將舌头都大了。 他应该也是这些人里唯一认识將军夫人的人了。 他看著突然出现在街上的女人,使劲眨眨眼再眨眨眼。 没错的!是夫人,一模一样! 她竟然,还活著! 那將军…… 秦望川看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过来。 一身素色罗裙,像以前一样,温柔如水的浅笑,连盘发都没变。 他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 “清然……” “夫君,求你把人放了,我害怕……”柳儿走到跟前,看著他刀上的血跡。 清澈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惧与小心翼翼。 秦望川手里的刀就掉落在地上。 一样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瞬间就勾起了他所有的保护欲。 她是那么可怜,那么惹人心疼! “放人……放人,放人,放……” 他捂著胸口,眼里的凶戾转化成失而復得的不敢置信,还有,逐渐升腾起的贪念与痴迷。 眼神不离柳清然,似乎要將人看个明白,透彻,確认这不是一场梦。 “放人放人放人!”副將连忙指挥。 转而看向柳儿,声音哽咽:“夫人,太好了!您不知道,这一年多来,將军过的是什么日子,將军他……” 不等他说完,秦望川已经上前,一把將人横抱了起来。 强势的,霸道的。 这是他惯常动作。 以前在將军府的院子里,发生过无数次。 他回家便將人抱起进屋,不管她当时在做什么。 只是现在, 柳儿的身体驀然僵硬。 这具身体,好似已自动开始排斥秦望川的亲近。 努力將身体放鬆下来,她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街角的陆青青。 轻轻的,笑了一下。 还好,她好像还有点用。 陆青青既心疼,也惊讶啊。 秦望川,好像比柳儿自己以为的更在乎她。 那眼睛里的强烈震颤,骗不了人。 柳儿暂时应该不会出事。 徐县令和一眾学子,百姓简直没回过神来。 刚才出现的是何方仙女? 他们这么多人吆喝了半天差点全灭。她一来,就把魔头收走了? 他们,安全了? “老子告诉你们,今日我们將军大喜,虽然將你们放了,但是你们的粮食和跑了的男人都给老子送过来! 否则,还是一个字:死!” 副將耀武扬威,威胁了一通,勒令徐县令將所有粮食马上运到城中的江府。 江家是明安县首富,有最大最豪气的宅子。 秦家军一进来,就霸占了。 大家气的够呛。 又听副將喊人:“走!今日是將军的好日子,咱们也同喜同乐,把明安县有的好东西都找来!” 这意思是又要去搜刮! 徐县令那个恨哪! 可现在只能当个缩头王八,不能出声,以防又惹怒这些没人性的。 陆青青盯著那些兵匪的背影,幽幽道: “暗杀,开始。” 墨朗做了个手势。 瞬间,百道身影极速四散,消失在巷口暗道。 第314章 雄雌皆美 常乐镇附近的山脚下,正在上演相同的戏码。 在兵匪点火的那一瞬间,村里年纪大的几位老人颤巍巍的走了出来,阻止了他们烧林的行动。 他们跪地求饶。 烧山,相当於毁人类,毁万物生灵的生路。 是损阴德的重罪啊!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但是老人的求饶什么用都没有,他们要粮食,要壮丁。 最后兵匪点燃了树林。 好多男人从林中冲了出来,扑灭了火。 “军爷,我们跟你们走!” 他们现在,只盼著,家里人能平安就好了。 可是,打了败仗,被人追杀多日,忍受饥寒,生理与心理上都已扭曲的士兵,又在得到上面下达的任务后,怎么还能维持那点良善呢! 他们打仗的,有今天没明天,连佛家都说,今日不知明日事,哪有功夫论是非。 他们要吃饭,饮酒,行乐!不留遗憾! “让所有人都出来!否则,这林子,老子们烧定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们看到了士兵眼里的邪恶,面色大变。 “军爷,你们不是要徵兵吗?我们跟你们走,我们知道,你们也是有纪律的……” “我去你的!” 说话的男人被一刀抹了脖子。 剩下的人嚇的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抱著树停下。 里面都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啊! “军爷,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一片哭喊中,一辆华丽的马车驶了过来。 头戴金玉冠,身穿锦衣丝绸的男人跃下,匆匆来到跟前,万般恭敬。 拱手时,露出大拇指上的黄金扳指,一手一个,亮的耀眼。 “各位军爷,万府已备齐好酒好肉,还与这等泥腿子在这较什么劲儿?都算计自己那点芝麻穀子,不知体谅军爷打仗的辛苦。” 一百来个士兵像看到了一个金疙瘩,朝他聚拢过来。 “万家?干啥的?” “哎呀军爷!我万家可是常乐镇最有钱的商户!您瞧,这一片地,全是我家的,不瞒您说,这里至少十个村种的地都是我万家的!” 金疙瘩伸手一挥,对著远处一片土地,自豪的说。 “所以,军爷就是杀了这些泥腿子,也抠不出粮食来!只有我家有,我家囤了几百石粮食,打算全献给军爷,军爷快请——” 他的脸又適当的露出諂媚: “只望各位军爷能为万某引荐一下大將军,以后军营里的物资供应,呵呵呵……” 本来还在心里存疑的士兵,这下全懂了,嬉笑声起。 “那就先去万府吃顿酒席,再来抓人不迟!告诉你们,所有男人全都乖乖的等著,不然你们知道后果! 兄弟们,走!” 凶神恶煞的士兵一走,村民全都鬆了口气。 “幸亏万少爷想要搭上军营,要不然今日咱们就完了!” 还是有聪明人的,“你傻吗?万少爷是故意引他们走的!这些人像土匪一样,就是想做军营的买卖,人家也不会挑这些人搭线!” “啊,是我误会万少爷了。” “当然误会了,你別听外面乱传,损毁堤坝的事本来就是別人干的,跟万家没关係!” 以前啊,都是大家误会万家了。 人家万家又收留孤儿,又低价卖粮的,救了多少人啊! “可,现在怎么办呢?万少爷这不危险了吗?” “先担心担心咱自己吧!山里不能待了,咱们,不能等他们回来,只能……逃!” “逃不了的。”一个身姿笔直,目光沉毅的男人突然出现。 “所有路都被他们管控了,除了自救,没有他法。” “你……你是谁?”村民犹如惊弓之鸟。 但很快就看出男人不像坏人。 眼神正的很,和刚才那些人不一样。 “我是县令大人派来的,告诉你们,这一百多兵匪乃是战败而逃的逆贼,不只有这些,城里还有两万多人马。 所以,想要活,想要保住你们的妻儿、爹娘,就要听我的!” …… 万府庭院。 十几张桌子摆满了大酒罈,大猪肘子, 红烧鸡,清蒸鱼,凉拌,蒸煎烹炒,五顏六色,五八门。 多日未见荤腥的士兵眼睛都绿了,衝上去就是一顿风云残卷。 酒肉半饱,淫念渐起。 “我说万少爷,你满院子上酒的都是小廝是怎么回事,是在提防我们吗?” 万玉霆赶紧赔笑:“哪里是如此,这不是觉得还不到时候嘛!俗话说,半醒半醉看美人,犹如雾里看,水中赏仙,別有一番滋味呢!” “得得得!你们这些在安乐窝享福的知道个屁!没听说军营三年,母猪赛貂蝉吗?別囉嗦,赶紧上!” “既然如此,那小人就安排了!祥子,伺候好军爷,继续上酒,我去安排姑娘!” “是,少爷!” 祥子带著几个小廝赶紧倒酒。 一群士兵大笑夸讚:“懂事,懂事。” 万玉霆跑进房里,將门关好。 “陆云……” 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著面前的“大美人”,惊呆的合不拢嘴。 “美啊!” “我的手艺,能差的了吗?”万夫人略显得意。 “就是个子高了些,胸平了些。” “无所谓,没听他们说吗,母猪也能赛貂蝉。”陆云甩甩头。 对著林叶眨了眨眼。 林叶:“……” 刚才竟然看呆了。 相公真是雄雌皆美啊! 她赶紧拿出毒药,下到酒罈里,递给陆云。 万玉霆咽咽口水:“真的,真的要全杀吗?秦望川可是当朝一品大將军,我们,不能被定为谋反吧?” 万夫人神色也担忧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些人该死,可他们都是升斗小民,朝廷不会管他们是不是迫不得已的。 谋反大罪,牵连九族…… “不会!”陆云斩钉截铁的说。 “信我小妹的!” “杀!” …… 陆云扭著屁股抱著酒罈出了房门。 “军爷……奴家来啦~” 第315章 放鬆一下 “美,美,太美了!” 陆云一出现,一片吸气声。 “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这高个子,长的甚合我心意!” “一看就抗折腾!” 陆云先朝著那个小头头过去,给倒了一杯酒,在那人想搂他时候,他转了一个圈,又去给下一个倒酒。 那个小头头像是不太喜欢这掛的,也没纠缠,又朝著万玉霆吼:“就这一个吗?多带些过来!够谁吃的!” “哎哎,等著,小的看看还有没有好看的!” 万玉霆跑去了后院,一会儿,又带出来两个。 这俩长的只能说还行,身条也一般,有点矮壮。 但是没人嫌弃! 就像他们说的,看著抗折腾就行! 那个头头还是不满意:“就没个长胸的吗?摸块木板你觉得有意思吗?” “这,我再找找……” 万玉霆知道,不用找了,再等片刻,他们就全倒了。 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士兵,已经开始抓陆云和刘二柱他们,因为抓不住,开始恼怒,满嘴污言秽语,拔出刀来嚇唬。 还有人跟到了万玉霆身后,想著闯入后院! 下一刻,动乱骤起。 陆云劈手夺刀,一刀就將抓他那人给砍了! 刘二柱和林壮紧隨其后,闭著眼砍了一个人后,接著乱砍一通。 兵匪们嚇醒了,要反抗时才惊觉身体不对了。 腹中剧痛,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著倒地。 “酒里有毒!”头头惊惧大喊。 “赶紧催吐!” “格老子的,竟然敢下毒!老子杀了你们!” 剩下尚未倒下的人开始了反抗。 面目狰狞,如恶鬼寻仇。 满院血柱喷溅,惨叫连连。 林叶和万夫人也冲了出来,用袖箭射向那些反抗的兵匪。 万玉霆也拿起了刀,跟著砍了一个人后,就有些发愣,他以前连只鸡都没杀过…… “夫君小心——” 一声叫喊,身后斜过来一把刀將前面砍向他的刀挡了回去。 是徐风裳。 她竟硬生生將那个头头逼退了好几步。 头头恶狠狠地再次劈来。 万玉霆抱著徐风裳急忙后退。 却不想,徐风裳一把將刀掷出,正劈在那人眉心。 一个杀过无数人的小领头,竟然死在一个看著柔柔弱弱的女人手里。 他倒下时,是不甘的,不敢置信的。 万玉霆亦不可思议的看向徐风裳。 她平时,都很柔弱胆小啊? 万夫人刚才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差点被嚇死。 此时跑过来,张口就道:“真没用!要不是你媳妇,你就成两半了!” 万玉霆汗顏,是,他好没用。 徐风裳却忽然害怕的將头埋进他怀里:“夫君,刚才太嚇人了,我害怕……” 万玉霆:“……” 你不像害怕啊! …… 终於,所有兵匪一个不落的全躺在了地上。 庭院狼藉,被血染红。 夕阳映照,像泛著橘光的红缎。 大家站在四周,很长时间谁也没说话。 他们,本是安分胆小的百姓。 是恶人的逼迫,让他们成了刽子手。 不,不是刽子手,是……军人! 守卫百姓的军人! “小妹说了,明安县有难,人人皆兵!”陆云坚定道。 “我们没有错!举刀向百姓者,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他不是顶著一张鬼画符一样的脸的话,此刻形象应该是很高大令人崇拜的。 陆云脸上又是血,又是抹的口脂,简直就不忍直视。 “相公说的对。”还是林叶坚定的说了第一句话。 然后拿出帕子给陆云擦脸。 “哎呀,不用,一会儿洗个澡,別脏了你好好的帕子。” 全身都是血,他不让林叶碰。 陆云的话打消了大家心里微微升起的迷茫和恐慌,此刻他们也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说的对,作恶者,该杀!”万玉霆沉声道。 然后问:“现在咱们怎么办?” 陆云刚才杀的有点累,有些人没喝毒酒,费了点功夫,他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 只听“嗤啦——”一声。 穿的女士裤子太紧,一撑腿,给裂了。 好在外面还有半截裙摆,他急忙站了起来。 大家愣愣,沉重的氛围消失了。 很想笑。 但怕陆云打人! 只有万夫人打趣了一句:“看把林叶紧张的,还给挡的严严实实,有裙帷能看到什么?” 林叶:“……” 万夫人真坏! 你还想看到什么? 陆云连忙转移大家注意力。 “把这些尸体运到乱葬岗,一把火烧掉,別留痕跡!” “傅冷他们已经召集所有男丁共同抗战。” “这些人没回去復命,秦望川肯定还会派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迎战,继续杀!” …… 夜幕降临,寒凉侵袭。 驻扎在城门口的秦家军正在清点人数。 清点完,竟然少了足足五千人! 副將阴沉著脸,很是生气。 “本將军知道这段时间兄弟们都苦,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咱们不能在这多耽搁,完成与完不成任务都要回来匯报!如今私自在外头享乐是真不把军令放在眼里了吗?” “將军,小的们不敢!” “罢了!今日大將军寻到了夫人,本將军就当给你们休沐一天。 没回来报到的,明日午时前必须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是,將军!” 各自归位。 不多时,军帐中传来对话:“既然明日午时才处罚,那今晚咱们也去放鬆一下。 凭什么他们能在外头快活?” “说的是,我猜他们今晚都搂著好几个村姑睡觉!” 可馋死人了! “走,反正大將军今晚也在享受……” 有人结伴悄悄出了帐子。 陆陆续续,一个又一个…… 第316章 把一家子抓来 江府。 热气瀰漫的净室。 浴桶內,美人站著,白皙的肌肤上,水珠缓缓滑落。 男人细细密密的查看,从上到下,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肩膀上细微的伤疤,腰上莫名的纹路,还有,比从前宽了一点点的胯骨…… 变的粗糙的手指…… 她不受控制的抖动…… 肌肤上起的鸡皮疙瘩…… 每多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地方,男人的怒气就增加一分。 到最后,强烈的怒气已经犹如实质,像是火山即將爆发前的窒息与压抑。 马上,就是灭顶之灾! 女人掐住自己的手心,耻辱,惊惧,想逃身体又不听使唤的绝望。 她知道,在秦望川眼里,她已经脏了,不再是他最宝贝的那个玩具。 庆幸,又恐惧。 他会杀了她吗?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身后可怕的气息竟然收敛了。 他压抑著自己体內叫囂的冲天之怒。 问:“你说豹子伤的?” “是,他放豹子咬我,我跑不动了,实在跑不动了……然后被灌了毒药,扔出去…… ” “姬如砚!”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太子殿下!” “又说是姬苍临吗?”男人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一双黑沉如渊的眸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你见过姬苍临吗?你认识姬如砚吗?你知不知道姬如砚是个妖孽! 他可以驭兽!豹子,老虎,都能听他指挥! 到底是谁在教你这么撒谎!” 他不信。 只要不信,柳儿知道,自己说的越多,就会被他认为抗逆,他会更生气。 她不说话了,垂下眼睛,像以前一样乖如绵羊。 秦望川心里涌出一股疼,很疼。 他不该对她发脾气,她还活著就已经是恩赐。 很多次睡不著的夜里,他都想过,只要她能回来,他一定不再对她冷脸,压住自己暴戾的脾气。 她已受了很多苦。 “清然,真的不是姬苍临,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其实我跟他关係不错,他不可能这么对你。 你別怕,我会保护你。 你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这一年你就待在明安县吗?是不是那个叫穆大业的掳了你,他不让你去找我,他都对你做过什么? 他有没有,碰过你?” 柳儿闭眼:“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我只是脑子被嚇的出了问题,所以才什么都记不起,我看到你后就记起了!真的,夫君,你不要再问了,我不想回忆,不想再回忆那些!” 柳儿抱著头,她忽然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在秦望川面前保持冷静的,她好想逃,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好像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绷著心弦,都怕自己说错! 秦望川觉得胸口又有股火“噼里啪啦”的烧起。 脑子嚇出了问题。 他们说的穆大业的女人,就是个傻子,还生过一个孩子! 清然比以前宽了的胯骨…… 孩子…… “孩子呢?” 柳儿惊恐的看向秦望川。 她不能让他知道有孩子! 可他已经知道了…… 她想说孩子已经死了,可他一定也能查到。 大娘在外面抱著孩子晒太阳,有很多村民知道的。 “没有孩子!” 最后,她还是否认了。 可她刚才的迟疑早就让多疑又敏感的秦望川知道了。 她確实生过孩子。 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她否认,嚇成这样。 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將他撕裂,再也抑制不住。 一手就將柳儿从水桶中捞了出来。 “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知道我的心在夜夜遭受凌迟吗?” “为什么不早点去找我!” “为什么你要和別的男人生孩子!” “为什么没有保住自己的清白!” “我说过的,不允许你被任何人,任何东西沾染,你为什么做不到!” 柳儿尖声叫著,被他扔到了床上。 当他压过来时,她疯狂的躲避。 这一动作,火上浇油。 秦望川眼睛猩红,几乎丧失理智。 他的清然,从来不会躲他! 这是他的女人!他捧在手心里,別人观瞻都不能的珍宝。 可现在……竟是被別人把玩过了! 他该毁了她,脏了的东西,不再属於他的东西,他一向这么干脆无情。 可这一年,他已经认识到,清然对他是不同的。 她不是个物件。 她已经能影响,能左右他的心神了。 她是他的,一辈子都是他的,就是死也是他的尸体! 狂怒的野兽张开了獠牙,柔弱的兔子无半分反抗之力。 她闭著眼睛,嘴里似乎嘟囔著一个人名。 多想像每一次做噩梦一样,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能让她依靠。 狂风席捲,又骤然离去。 秦望川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床前。 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神情变的模糊,只看到那双可怕的眼睛透著嫌恶与痛苦的光。 “来人,再抬水来,洗,给本將军洗上三天!” 房顶忽然传来动静。 有个声音似嘲弄的笑了一声: “洗三天怎么够?大將军从里到外都是烂的,得用除臭草洗上九九八十一天,再放到佛案上熏上一百零八天,兴许能去去臭!” 秦望川一掌砸烂了房间里的桌子,隨即抓起刀冲了出去。 房屋上的黑影“嗖”的朝外奔去。 “给本將军站住!” …… 柳儿哆嗦著穿好衣服。 捂著胸口抑制不住的乾呕起来。 房间里,忽然来了人。 她以为是倒水的婢女,没想到是陆青青。 “他欺负你了?”陆青青凶狠的问。 “ 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 “不用怕,墨郎把他引开了。” “墨朗不是他的对手!”柳儿斩钉截铁的说。 “我没事,他以前也是如此,我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们別来这,这府里有很多兵。” 但是陆青青的到来,还是缓解了柳儿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很多人关心著她。 “我带你走。”陆青青说。 “不要!他会屠了明安县!” 柳儿觉察到,现在的秦望川比以前更狠戾,更喜怒不定。 他一怒之下,是乾的出来的。 “青青,你快走,我真的不会有事,等援军来了,再救我不迟。” 陆青青冷静下来。 “好,別激怒他,等著,我们已经杀了他们几千人了,很快的,你要保住自己的命,无论如何,活著最重要! 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去……” 柳儿流泪点头。 她明白,她要活著。 陆青青拿出一瓶东西,往床底下撒去。 “这是什么?” “能让他不举的药,本来应该喝的,但闻时间长了也有作用。对你没伤害。” 好,这药真好。 柳儿更安稳了些。 陆青青弄完,不再多留,开门出去,將门口的婢女弄醒,闪身融入夜色。 不多会儿,秦望川就回来了。 他没有进屋,先喊了人来。 “派人去下河村,把穆大业全家抓来!剩下的人……屠,焚!” “是,將军!” 第317章 死无全尸 再进屋,女人已经背对著身躺在了床上。 秦望川看著她换了一身衣服,知道又洗过了一遍澡。 他不欲讲话,心中有些茫然。 最后也躺在了床上。 她回来了。 可好像回来的又不是她。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可却如此痛苦。 像个困兽,有个看不见的牢笼紧紧將他束缚。 他不知道怎么去衝破。 忽然,他又起了身,用被子將柳儿包了起来。 “夫君,你干什么?”柳儿尽力和以前一样。 不敢惹恼他。 “换个房间,这个屋子有股我不喜欢的味道。” 什么味道,他也说不上来。 也许没味道。 就像刚才他闻著她的身上,明明只有清香,他却总觉得她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一样。 这是一种直觉。 柳儿没说话,心里又惊。 她什么味道都没闻到,青青也说除非狗鼻子,不然闻不到药粉的味道。 早知道他懂不少医理,以前不许她吃这个,不许吃那个的,没想到还是狗鼻子。 一出去,整个江府黑灯瞎火一片。 “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奔来报信:“將军,江家人全都跑了!没想到他们家还雇了不少护院,刚才他们放了些毒烟,將人全给带走了!” “真是废物!连区区护院都对付不了吗?” 秦望川正要发怒,柳儿软软的请求:“夫君……先回房行吗?” 秦望川有些恍惚。 没再说什么,抬步去了別的房间。 那个士兵大鬆了口气。 幸亏夫人开口了,现在的將军很可怕,刚才没有人阻止很可能就要收拾他了。 …… 此刻城中一隅。 大家匯合在一块儿。 果然如柳儿所说,墨朗不是秦望川的对手。 好在他轻功好,跑的快,只是肩膀上还是中了一刀,已经包扎好了。 刚才救的江家人也让他们分散找地方躲起来了。 “匯报一下今日杀的人数。我杀了十五个。”陆青青说。 墨朗:“一百三十六。” “三十五。” “六十九。” …… 到最后算下来,总共灭了三千多人。 陆青青杀的最少,忽略不计。 但是她也练熟了手,明天一定杀的更多! “加上派去镇上的那些,应该有五千人了吧?” “对,收到好几个消息了,他们完成的很好!” “行,明天继续,能多杀就多杀,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可要被反杀了!” 墨朗道:“若不出意外,公子三日后应该能赶来了。” 还有三日。 再坚持三日。 “陆姑娘!”在城门口监视的兄弟跑了过来。 “刚才发现军营里不少人偷偷进了城,他们往烟巷的方向去了! 粗略估计,得有三五百人!” 好,太好了! 就是来送人头的! “烟巷一共五个青楼,兵分五路,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著回去!出发!” “明白!” 夜色,遮掩了一切。 除了烟巷寥寥点起的那几盏灯笼,整个明安城漆黑不见五指。 几人骂骂咧咧的从一个酒楼门上拆了两个灯笼,点燃后打著往前走。 “今晚老子要尽情的玩,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说的对,大將军行事越来越难琢磨,来这明安县招的什么兵,为什么不马上回京。” “我看就是为了找他夫人,公私不分,若圣上怪罪,还会牵连咱们……” “秦家军已经不是以前老將军统领的秦家军了,咱们哪,能活一日算一日……” 说著,前面两个打著灯笼的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驀然打了个哆嗦。 不对啊,怎么就他们两个说话,后面的人好半天没开口了。 两人回头。 人呢? 没跟上来? “严三?丁老鬼?赵小五?” 又一阵儿风吹过,面前站了两个黑影。 如同地狱来的勾魂使者。 灯笼掉在地上,烧著了…… 烟巷中传来女人的惨叫。 將杀死的人堆积在一处,数条黑影全朝那奔去。 几只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整条街没有以前的糜艷与风情,只有诡异的血色和阴暗。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巨大的黑影落在奔跑的陆青青面前。 她猛的僵住。 裤子被一只手抓住,嘶哑的声音吐著一个字:“跑……” 一只灯笼从门头掉落,烧成了灰烬。 昏暗的光线下,陆青青还是认出,这是春香楼的管事妈妈。 那个天天咒骂姑娘的,暗地里又嘆息的女人。 她的嘴角大汩大汩冒著血,看来是內臟严重破裂,没救了。 “对……对,对不起。”她看著二楼,睁著大眼停止了呼吸。 陆青青红了眼。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几个人一起衝进了春香楼。 楼里,全是惨叫与咒骂。 每个姑娘,都被男人拉扯著,最多的,围了十多个。 连老鴇都没倖免。 大堂中,原本表演歌舞的台子,儼然成了那些人的纵乐场。 她们衝进来的当口,又一个姑娘被逼的从二楼跃下。 她受不了了,寧愿乾脆的死,也不愿被折磨到天亮,再以最耻辱的方式死去。 陆青青头一次感受到气血翻涌,不受控制的杀意。 她觉得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只有那些人的脖颈,在跳动的,大动脉! 纵乐中的男人最好杀,当他们被半身支配的脑袋终於有了思想时,全都晚了,地上已经是一片尸体,全都是一刀割喉。 陆青青满身满脸全都是血,顺著身体淌到地上,形成一圈血洼。 此刻,她就是个杀神! 可是没有一个姑娘害怕,她们觉得她是从天而降的神。 像当初治病一样,来拯救她们的神! “陆大夫……陆大夫来了……” 最后的几个男人想跑时,被侍卫们押住像死狗一样拖到陆青青面前。 陆青青的脸像是凝结了一层冰渣,拿著滴血的砍刀,手起刀落,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惨叫声刺破耳膜。 剩下的几个嚇尿了。 “你是谁,你敢杀秦家军!你敢……” 脏臭,噁心,令人作呕。 侍卫已经挡在陆青青面前,“姑娘,別脏了您的眼睛,让我们来!” “好,活著的,死了的,全都割了餵狗!我让他们死也要死的毫无尊严!” 陆青青知道,古人很在意这个。 死后保留全尸是尊严和投胎的前提,尸身不全者,会成为孤魂野鬼。 丟了根的,更是没资格葬入祖坟,被家族视为耻辱! “不要,不要!饶命啊——” “我不要被阉割——” “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啊——” 第318章 全杀了 一切归於寂静,侍卫们拖著尸体出去处理。 “二妹,二妹……”老鴇披头散髮的跑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她的哭嚎。 其他姑娘乱七八糟穿上衣服,跑向摔死的那个。 “春蝶,春蝶!” “陆大夫……我好疼,我好疼……” 一个姑娘躺在角落,无力起身,她的身下,涌出大片的血。 是,紫茉莉! 那个总是靦腆对著她笑的那个姑娘。 陆青青连忙跑过去,先餵了一粒回生丸。 看到流血的速度,她的眼睛刺痛的像针扎一般。 撕裂引发大出血! 来不及了。 血流的太快了,来不及检验输血。 摸著她的脉搏,急剧下降的体温,还有像溪流一样蔓延到四周的血。 一滴泪落在血泊里。 可陆青青还是拿出了银针,嘴紧紧抿著,飞快的下著。 管事妈妈死了,春蝶死了,紫茉莉看著也快死了。 姑娘们互相搀扶著跪在地上,泪像决堤的湖水。 “陆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知道,我要死了……”紫茉莉的身体在细微的抽搐。 她浑身好冷,脑子也要转不动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体里的血好像都要流光了。 “不会,我是神医。” 陆青青又掏出一把药,餵给她吃。 可是紫茉莉扭开了头。 “陆大夫……別浪费……” 她知道,这些药都很贵的。 没必要再浪费在她身上。 紫茉莉的眼皮开始打架,强撑著想要再看看眼前的人,却怎么都看不清了。 “陆大夫……陆大夫……你可以抱抱我吗? 不,別抱……太脏了……” 在她弥留之际,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冰冷的身体似乎又暖了起来。 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茉莉,不脏,你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吗?她不是。 可是她也想做一个好姑娘。 下辈子吧,下辈子…… 她一定乾乾净净的去找陆大夫。 紫茉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靠在陆青青身上,闭上了眼睛。 “茉莉,你醒醒啊!你说下个月就攒够钱赎身的,妈妈我不要银钱了,现在就把卖身契给你!”老鴇哭著摇晃紫茉莉的腿。 红石榴上前愤怒的將她推开了。 “要不是你们不让我们逃,姐妹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怎么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老鴇崩溃。 “朝廷亲封的大將军,怎么会这样,怎么能比土匪还可怕!” “可怕的还在后面。” 陆青青將人放下,站了起来。 红著眼睛,声音带著压抑的平静: “他们是穷途末路的败兵,已经疯了,还会再来的!” 一听还会再来,所有人全都瘫软,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陆青青反问:“难道等他们再来虐杀你们吗?难道看著自己的姐妹惨死无动於衷吗? 难道不会反抗吗? 你们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能杀人,你们不能吗? 拿出你们擅长的手段,诱杀!会吗?” 诱,杀! 所有人呆呆的看著陆青青。 红石榴狠狠一擦眼泪:“杀!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姐妹报仇!” 这时,去其他青楼出任务的侍卫跑回来了。 “姑娘,全杀了!一共六百八十三人!” 六百八十三人! 今日这条街,死了这么多兵匪! “楼里的姑娘呢?” 侍卫报:“几乎都有死伤,只有一个楼子没有,那边老鴇见过那些人在街上杀百姓,兵匪进去的时候,就哄著他们喝了掺了迷药的酒,我们进去的时候,她正想带著姑娘们跑。” 陆青青看向失魂落魄的老鴇:“听到了吗?人家是怎么护著自家姑娘的! 你以为软到骨子里就能拿捏住男人吗? 错了,那是对人有用!现在这些,不是人!” “接下来,想要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 这个晚上,明安县看似静的像一座坟墓。 实则,处处波涛暗涌。 离县衙不远的民房內,一盏昏黄的油灯下,聚集著一堆人头,也在密谋。 “大人,您真是皇亲国戚? ” “本大人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所以,你们放心吧,捅了天也有人能保住本官和明安县!” 这些人全是当时没意识到严重性,没逃走的商户乡绅,见识到江家的惨状,白日又有好多家被兵匪光顾,此时是恨极了那些人。 听得县令让他们搞鸿门宴,惊后就是蠢蠢欲动式儿的迟疑和谨慎。 “如果確定杀人不犯法,那我等全听县令大人的!” 徐县令瞪眼纠正:“谁告诉你杀人不犯法,我告诉你,谁敢在我明安县无视法纪,我把他大卸八块!” 眾人:“??????” 徐县令缓了一口气,“但是那些不是人,杀个牲畜有什么关係。” “……” 斗转星移,天际破晓。 城门处。 副將开始点兵时,气怒的发现,又少了几百人! 一问之下,有看到的人说是去城里玩乐了。 谁知道他们胆大包天,一夜未归呢! “好好好,大將军不在,你们胆子就大了是吧?不把我这副將军放在眼里?” “將军,小的们不敢!” “来人!给本將军把他们全都押回来!一千人去各镇上,一千人去烟巷!再来几个人,跟本將军去找徐恆之!” 狗日的徐恆之,竟然没送粮食和人过来! 他真以为他们就这么把百姓放了? 一个时辰后。 去往镇上的兵匪四下分散,到达各乡镇。 镇上根本看不到几个人,也不知道那些哥们都跑哪里去了。 “咱们兵分三路,半个时辰后,还在这个地方匯合!” 於是,又分成了三波。 “噠噠噠……” 一个老头赶著驴车,和车上的老伴说著话朝这边来了。 “喂,那个老头!” 士兵喊。 老头一看见他们,连忙拐了弯,鞭打著驴就跑。 “狗日的,追!” 三十多个人去追老头。 等追到一片林子,终於看到累趴下了的驴。 还没等这些士兵骂呢,老头先骂了: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看把我的驴给累的!” “……” “我特娘的……” 士兵抽出刀就衝过去,没成想迎面就扑来一股烟粉。 “不好!毒烟!快闭气!” 几十个人刚捂住鼻子,脚下忽感异动。 一张铁丝网掀起,像是网鱼一般將他们全都吊了起来。 然后下面出现了两个半大孩子。 手里拿著弓箭就射。 “王金財,比赛开始!石头叔,丁婶婶,你们给我们计数!” 第319章 禽兽军 兵匪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轻而易举的死在这个地方。 这么多人,死在两个最不起眼的老东西,两个孩子的手里。 刀还未砍断铁丝网,就被一箭射中额心。 特娘的好……箭法…… 哪来的孩子? 此时另一波人。 一拐进某个村子,就看到了军营里的哥们! 大概有二十几个吧,追著好几个姑娘在跑。 “嘿,你们果然在这玩乐,过分了啊!回去將军要罚了!” 这么说著,这些人还是邪笑著上去帮忙。 那边人喊:“把刀扔了!別伤著人,好不容易找的!” “行行行,扔掉扔掉!” 一群人嬉笑著扔掉了刀,就张开手上去拦。 打眼一看,这几个村姑確实好看,怪不得这些傢伙都不捨得回去了。 哎,怎么还有两个半老徐娘? 不过半老徐娘也是风韵犹存,长的也行,不嫌弃! 这次赶上了! 女人们惊慌失措,眼看无路可走,只能撞了过来。 这些人还等著投怀送抱,没想到投进来的不是娇软身体,是冷冰冰的刀子! 接著,后面身穿士兵服的人衝进来,像白菜一样斩割。 “你们……不是……” 断气时,兵匪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他们军营的兄弟。 死的好冤呢! 连反抗一下都来不及就被噶了! 三十几个人倒了一地,还有在抽搐的,也补了刀。 “媳妇,手疼不?我给你揉揉。” 陆云拉过林叶的手,拿出手帕使劲擦。 这是揉手啊? 是嫌刚才林叶的手被人抓了一下吧! 陈翠的嘴巴已经在“嘖嘖嘖”。 万夫人也跟著“嘖嘖嘖”。 朝露不敢跟著“嘖嘖嘖”,她“嘿嘿嘿!” 林叶鬱闷了,她只是手受过伤,陆云担心怎么了,这些人! 万玉霆不由看向徐风裳。 徐风裳低头:“手好疼……” 万玉霆嘴角抽了抽,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她杀的最猛,比別人快不说,捅进去的刀还要扭两下,轻鬆的就跟抹了油似的。 她以前在家真是天天在家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他怕是被岳母给骗了吧! 见万玉霆没动,万夫人上去就是一脚。 “说疼呢,你聋了!跟人家陆云好好学学!” “学,学!” 万玉霆用多事的眼神看了陆云一眼,掏出了帕子。 …… 第三波人。 他们也没走多远,就碰到了一个算卦老头。 大大的卦字幡迎风飞舞。 “老头,知不知道昨日来镇上的军爷都去哪了?” “你说那些军爷啊,都去万家別庄了,万家有钱啊,又是酒又是肉的招待,谁捨得走啊! 那肉味香的咧,馋的门外三里都蹲满了人。吸溜~” 娘的,果然是在享受了! 三十几个人也等不及,迫切的想去大吃一顿。 不过了走了不远,其中一人又反了回来。 刚要走的老头又坐了下来。 “老头,算算你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老头咧嘴一笑:“没礼貌,请叫我大爷。” “你大爷!” “不是你大爷,是大爷。” “我草你大爷!” “你草你大爷生出了你爹,你爹又生出了你,那么问题来了,你是你爹的爹还是你爹的儿子,你大爷是你爹的爹还是你爹的兄弟?” 我草! 那人抽出刀,正要砍老头一下让他知道厉害,没成想蒙头就被撒了一脸粉。 呜,毒粉! 接著旁边又冒出一个老头,两个老头抬著口吐白沫的兵匪就跑了。 “奇怪了,他怎么怀疑我的?” “你还说呢!我就说让你等等,我找个幡布来,你倒好,自己写了! 真以为自己写字好呢,你看看,看看,写错了!” 老头一看人家的幡布,还真是写错了,少了一个土。 “屁话呢!人都到跟前了,哪有时间等你! 李老鴰,你就是嫉妒我,我没写错,我这是独创写法!” “真不要老脸!” 那几十人很快去了万家山里那个庄子。 等他们的,不是好酒好肉,是早已埋伏在此的侍卫。 各个乡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眾人搭台,好戏连连。 明安县。 烟巷。 进去的人没一个再出来。 女人们妖嬈的笑著,將毒酒,刀子,迷药,送给闯进来的男人。 戏台上,婉转的女音唱著: 进门的郎君 一身正气轩昂 叫我好生欢喜 心头乱撞 …… 婉转的音调忽的变鏗鏘: 成婚三载,逼我喝下毒酒 只为迎娶那高门娇女郎 丧尽天良! 我可不是软柿子 叫你不得好死 烈火烧,穿心箭 送於那,负心郎! 曲终,满堂寂。 “姑娘们!洗地——” 城中某一个暗巷中。 陆青青將刚毒死的三个人挪到墙根,忽听身后有刀风传来。 她急忙往地下一滚。 身后,一个身穿校尉衣的兵匪恶狠狠的持刀劈来。 “老子就说身后跟著的人怎么越来越少,原来是被你害了! 你是什么人?敢杀秦家军!” “什么秦家军,不是禽兽军吗?”陆青青朝他身后大喊: “砍他脑袋!” 那校尉反应极快一低头。 虽然没上当,但也让陆青青有了点操作空间。 她快速抓住男人的刀柄,两人爭夺起来。 但到底女人的力气小,很快她就被压在墙上。 “呸!” 陆青青朝著男人的眼睛就吐了一口唾沫。 “……” “臭婊子!老子要把你带到军营做军妓!” 陆青青大喊:“秦家军是没人性的畜生!被顾家军打的呱呱叫!只会祸害手无寸铁的百姓,欺负弱智女流。 明安县的人应该团结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刚才早看到对面一个小门里有人影闪过。 这家是有人的! 只希望听到她的喊声,出来帮忙。 她的手腕快被男人折了,却依然没有鬆开刀柄。 男人使尽力气,將她连刀带人翻到地上。 隨即压上去。 那扇门,终於开了。 陆青青看到了走出来一个女人。 竟是…… 第320章 疑神疑鬼 竟是丁香!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青青憋的脸通红,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了,刀就要碰上她的脖子了。 只需要轻轻一划—— “彭!” 逼近的力道陡然一松。 男人凸著眼珠子,死死盯著陆青青。 有血开始从他额头往下流。 陆青青握著刀柄一斜,又给他脖子上划了一刀。 男人彻底死了。 陆青青掀开他。 除了差点折了的手疼的厉害,就是被这臭男人用膝盖抵著她肚子,压的肚子抽抽的疼。 她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儿,才抬头看向丁香。 丁香脸白,颧骨突,瘦的厉害,像是生了场大病。 她手里举著一把榔头,此刻手还在发抖。 那扇门又有个年轻男人冒出来,朝著她拼命招手:“快回来,快回来!” “他……你新找的男人?”陆青青问。 “不是……我暂住。” 陆青青看那人也不像坏人,很担心丁香的样子。 “刚才谢谢你。城里乱,快躲起来吧。过了这一阵,就回村里,你一个人带著孩子,以后別乱跑了。” 陆青青拍拍屁股站起来。 衣服上又沾了不少血,就算是黑色也掩饰不住了,得再换。 “孩子没了……” 丁香转身。 陆青青愣了一下。 “没了就是回天上去了,等下次还会投胎到你肚子里,他们一旦认定谁当母亲,是要走完很长的一段缘分的。 缘分不够,就会再回来。” 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吗? 丁香眼里的泪就像决堤一样流下来。 虽然她一直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 ,那个孩子,有那样一个父亲,早夭是上天註定。 可其实,那不过是她的宽慰自己的藉口。 如果她没有吃什么转胎丸,孩子会是健康的,不会死! 如果再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吃的,是男孩是女孩她都当宝贝疼。 她心头一直像压著一块石头,因为她背负著亲儿子的命。 现在,陆青青说,他还会回来…… 好像有缕光照进了心里。 “真的吗?” “真的,快进去吧,我找人来把尸体处理掉,等安稳了別忘记回家。” 陆青青说完,就要走了。 “陆青青,我的人生还可以重新开始是吗?” “你已经重新开始了。” 前尘尽忘,恩怨全消。 重新开始吧! 朝前看,往前走。 …… 副將带著人押著徐县令去找他说的藏粮之地,和他私藏的银子。 出城走了大半天,还没到地方! “徐恆之,到底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看见那个寺庙了吧,在它后山的山洞里。” 后山埋伏了整整二百人,专门对付他们的! 那座山,松林密集的很。 副將有瞬间的警惕。 但又想,他们毫无徵兆的来到明安县,一来就控制了城门和乡镇,明安县不是军事地,没有兵力防守,衙役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个,哪有什么危险。 只是,他看著那处,心中还是不想踏足。 “你们跟著去,本將军在这等著!”他指挥手下。 徐恆之:“等什么?等著吃现成儿的功劳?” “徐恆之!你找死!” 徐县令嘟囔:“爱去不去!” 他招呼人:“都跟本官去吧,粮食多著,怕你们搬不动!” 反正能杀一个是一个,今日过后,怕他们也就觉出不对了。 徐县令带著一半六十多个人上了山。 他走后,副將老觉著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看了半天,他猛的一震! 明安县的山林几乎都是连著的,那座寺庙,他好像在进城时看到过,从另一头看的! 徐恆之带著他们转了个大圈! “糟了,上当了!” “徐恆之,你给老子等著!” 今日好像被徐恆之带著转了好久了,不知道那些傢伙全都回去了没有! 副將带著剩下的人急忙往回跑。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於看到了城门。 只是,扎在此处的营地怎么不对劲,里面喧闹的很。 “孟参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副將厉声喊人。 “將军,刚才来了一群富绅,带著人敲锣打鼓给军营送了不少吃的,想让咱们多通融通融,不要为难他们这几家,还说愿意將一半身家奉上。” 副將声音带著愉快,好像已经看到粮食问题解决,还能发一笔横財的景象。 “送了什么吃的?可检查了?” “將军放心,用银针检查过,也给狗餵了,您看,狗子还活蹦乱跳的!” 副將本心中忐忑,没来由升起一股恐慌,见此,也就放下了心。 “可惜送的还是太少,不够分,末將只按照品级分了下去。 將军,给您留了不少,您要吃吗?有烧鸡和猪头。” “不吃不吃,人都回来了吗?清点了没有?” 副將垂下头。 “將军……” “派出去的人,没回来一个。” “现在咱们的兵力,还有两万一千人…… 副將头快炸了,那股不安又开始往外冒出。 “將军,没有大將军坐镇,军心不稳,他们都以为咱们是逃兵,回不去京城了。” 参將如此说,眼睛紧紧盯著副將,他其实也是在试探。 副將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再派人出去找人,派心腹去……不,等等,別去,不要再乱动。 等我去找大將军回来再说!” 副將心神不寧,不敢再往深处想,也背负不了那个责任! 他寧愿那些人是无视法纪,不想回来! 本来还想让大將军和夫人多处几日,现在只能前去打扰了。 参將又难为道:“刚才那些乡绅来,末將找不到將军,就去了江府请示,大將军他……顾著受伤的夫人,把末將痛骂了一顿,说除了要紧事,別去烦他。” “夫人受伤了?受伤了也不行,我必须见大將军!” 副將马不停蹄就去了江府。 这一路来时,他似乎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浓重的血腥气。 又好像感觉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盯著他。 但是,他没有发现什么血跡,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顶多有些畏畏缩缩摆摊子的,见到他也嚇到躲在摊子底下。 这个明安城,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还是他疑神疑鬼? 也许,就是军中出现了叛徒,將人归拢了去,想叛逃! “大將军,末將有要事稟报!”副將站在门外沉声一嗓子。 “啊——” 屋里传来一声急促的痛叫。 接著,听到男人咒骂的声音。 一个砚台飞了出来,差点砸到副將的头上。 屋內,女人手指割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出来。 男人习惯性一口含住她的手指。 不过,很快就吐了出来。 就连血,都变了味道…… 第321章 血洗明安城 柳儿怔怔的看著他。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 秦望川闭了闭眼,沉闷的给她上了药,包扎起来。 將刀子和未削完的苹果都收走。 “以后別做这些了,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不等秦望川走出门,忽听身后传来异响。 回头,正看到柳儿拿著金釵刺向自己! 秦望川肝胆俱裂。 “住手——” 他衝过去,抓住了金釵。 可脖颈依旧刺破了一个洞,她是真想死! 秦望川感觉到自己虚脱般的后怕。 失去她的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受一次。 “我早该死了。”柳儿说。 “不死,就是你的耻辱,你身上的污点。” “你每一次的嫌恶都让我比死还难受。” “现在阻止了也没用,我总能找到机会自尽的。” “不!”秦望川低吼,“我不准你死!”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听话,你乖乖的变回从前,一模一样! 我会想通的,一定会想通。” 秦望川不想她死,他很痛苦。 柳儿也没想到她这个物件的地位这么高,秦望川竟捨不得除掉她。 夫妻一场,她不想用这一点对付他。 可是……他是杀人的魔。 她刚有点心酸,秦望川却又发了狂。 他抹著她脖子上的血,眼里全是怒气。 “谁让你损伤这副身子,谁允许你伤害属於我的东西!” “我不喜欢你这样讲话!你要像以前一样,轻声细语……” 他就是这样,只要柳儿露出一点点和之前不同。 可能走路步子大了些,可能不经意睡姿隨意了些,可能衣物没那么讲究,压出了褶皱。 他便会沉下脸训斥。 更可怕的,他总盯著她的胸,露出厌恶的,痛恨的神色。 大概是生过孩子的原因,大了一点点,让他觉的不一样了。 他的戾气,浮上来,又压下去。 有时抓著她,又陡然鬆开。 柳儿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秦望川用软绸將她四肢绑在了床上。 即將要走时,柳儿又开口:“想死多的是办法,我还可以咬舌自尽。” 他又站住了。 外面副將等不及,又开口: “將军,末將有要事稟报,最近军心不稳,您还是去一趟军营。 现在军营只有二万余人……” “滚——”一声令人胆寒的咆哮。 “你这个副將处理不了吗?叛逃者,杀!全死了又怎么样!老子回京城照样是一品大將军!” “別再来烦老子!” 副將被骂走。 他此刻有点不高兴柳清然的出现了。 也许当时还是彻底死了的好。 现在大將军竟什么都不管了。 但是事情还是要弄明白的。 副將换了一身寻常衣物,先去了烟巷。 烟巷很安静。 整条巷子的门都紧闭。 这里,有股燃烧艾草的味道! 难道是在遮掩什么? 副將仔仔细细的查看著每一片墙壁,地面。 很多地方的墙被剐蹭。 终於,他在一棵墙缝草底下看到了血跡。 副將跺开了第一家青楼的大门。 掐住了老鴇的脖子。 “说,那些来寻乐的士兵去了哪里?” “奴家说,奴家说,是被人杀了,来了好多黑衣人,把他们杀了……” 黑衣人,杀了? 副將瞳孔剧震,可怕的事似乎正在得到验证。 “多少人,士兵多少人,黑衣人又是多少人!” “不,不知道,咱们都躲在房里,不敢出来,饶了奴家吧,奴家什么都不知道……” 老鴇嚇的瑟瑟发抖,目光却瞄向旁边。 两个嚇得趴在桌子底下的龟奴,已经悄悄点燃了迷香…… 可这次运气不好,副將对迷香一类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他闻到了熟悉的香甜味儿! 几乎下一刻,就一把扭断了老鴇的脖子。 接著,眼神狠辣的去抓桌底的龟奴。 二楼突然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接著,像传染一般,外面也响起铜锣声。 最后,整条街道全是铜锣的响声,震耳欲聋。 “真是,找死!!!” 这巷子里的所有青楼,都是和黑衣人一伙的! 不,整个明安县,似乎都在与他们作对! 那他今日就要大开杀戒了! 副將也扭断了两个龟奴的脖子,接著朝二楼奔去。 二楼的姑娘已经跑到后院,惊慌的从后门往外逃。 就在副將要將人追上时,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 一共十几个,一下子將副將包围起来。 “好,本將军倒要会会你们这些江湖宵小,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副將亮出了宝剑。 “敢对朝廷军下手,今日便让你们知道自己的不自量力!” 他是经过战场拼杀经验丰富的战將,本以为,对付这十几个江湖人很容易。 没想到,竟被领头一人打的手忙脚乱。 这招式…… 凌厉直接,近身搏斗尤为占优势。 竟像是,暗卫营出来的! 副將大惊,明安县有皇家暗卫? “你是谁的人?可是与我家將军有过节?” 黑衣人不语,只露出一双寒气逼人的眼睛,无情的像看死人! 副將要与领头人打斗,还要提防身后时不时的暗刺,终究不敌,被砍了两刀。 就在他以为今日要交代在这里时,巷子口出现一队人马。 是参將! 参將带著人衝进来,救下了副將。 黑衣人一点没恋战,跑的那叫快,青楼的人也跑光了。 “追,给本將军追!胆大包天,明安县,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將军,別追了!军营出事了!”参將丧如考妣,眼神惶恐。 “出了什么事?” “將军!”参將跪下来。 “末將有罪!那些人送的食物有毒,他们都……毒发了!” 副將踉蹌了一下,差点撑不住身子。 “將军,末將先给您包扎伤口。” 参將赶紧给副將处理伤,还好,血液泛红,刀口上没毒。 副將任由他包扎,眼睛睁的极大,声音发颤,问:“死了,多少人?” “两,两千人。” 关键这两千人,都是军中主力,一个顶十个的好手! 现在可以说,这支军队,完了! 如果不是將军们都不在,他忙著处理军中事务,还没来得及吃,那现在也已经没气了! “先发现狗子不对劲的,它一不对劲,末將马上去查看,接著去找大夫。 可是,没用……大夫找不到原因。” 大家过了两个时辰才开始出现不对的。 先头痛呕吐,腹泻,接著抽搐,呼吸困难,无药可救,只能苟延残喘,等死。 如果早发现,或许还能催吐救人。 可是,先前一点症状都没有啊! 副將恨的面目狰狞,“是谁,是那个姓庞的?不对不对,这里是不是藏著一个用毒高手,圣医门?不对,欧阳冰燕不敢! 谁,到底是谁!!!” 副將缓缓扫视明安城,忽然感觉身上发冷。 “姓庞的不见了,末將没有找到他,所以才抓了別的大夫。” 副將一怔。 果真是那个老东西? “给本將军抓到他,还有徐恆之,不,全抓起来! 本將军,要血洗明安城!!!!” “啊——啊——” 第322章 多出一支军队 此刻的老庞,正在和流云村的后勤部队在製作毒药毒粉呢! 而他製作的,是最重要,也最危险的——蓖麻毒! 就是毒死秦家军两千人的那种毒! 这东西杀人於无形,不能让心性不定的人知晓,製作也危险,一不小心沾在身上,或有粉尘飘在空中被吸入,就会中毒。 中毒后也查不出来。 所以,这机密又重大的任务,陆青青就交到了大徒弟手里。 老庞捂著口鼻,包的严严实实,把捻磨后的毒粉熬汁,又將箭头泡进去。 外面传来喧闹声。 “快快快,城门口有异动,男人全都集合起来,分发武器,马上出发!” 老庞赶紧抱著一堆箭头跑出去。 一百多个村民已经穿上了甲衣,头戴盔帽,整整齐齐的排列起来。 乍一看,还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里面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 只要健壮些的,都挑进去了。 全村的人都围著,泪水盈盈的相送。 “儿子,活著回来,爹娘在家等你。” “家里都放心,村里都会照顾著。” “杀那些人別手软,手软死的就是你。” “去吧,去吧……” 老庞把箭分给会箭术的,眼圈发红。 什么世道啊! 兵不是兵,百姓不是百姓。 这混乱朝廷,是不是想完蛋! 但愿,全都活著回来呀! “小四喜,你得小心,胸口塞上铁板了没有?眼睛亮著点,一看不好就跑,躲一边偷袭……” 四喜沉著脸板著声:“没大没小,喊大师兄!” “嘿呦,只要你好好的,我以后人前人后都喊大师兄,再不喊別的。” “那你可得使劲活,我想多听几十年。”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门口。 副將集结军队,清点完,只剩下一万九千人。 短短两天,从三万人变成了一万九千人。 那些派出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副將心口一阵绞痛,让他的脸白中发灰。 “將军,您没事吧?” “没事。” “將军,咱们是否去通知一下大將军?” 自然要去通知! 副將眼神沉沉的想,如果大將军连死了那么多兄弟都不管,他便不再是那个他崇拜的男人! “我再去一趟。” 最后一趟。 副將翻身上马,上马时,扯到了伤口,连带著头也剧烈的疼了一下。 江府內。 院门前守著的卫兵看著煞神一样闯进来的副將,连忙阻止: “副將军,夫人在里面刚睡著,大將军不许打扰……” “滚开!” 副將直衝房门外。 “將军!末將来跟您匯报,秦家军还剩一万九千人! 明安县背后有高人指挥,带著所有人在暗暗屠杀咱们的兄弟!这事儿,您管是不管?” “废物!”里面传来怒吼和拿刀的声音。 副將眉目鬆弛了些。 隨著门开,他眼红了:“將军,现在整个明安县都在跟咱们作对!末將怀疑是您的仇家在背后搞事! 咱们征战以来,到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从来都是掐著別人的命,如今兄弟却被那些贱民屠杀。 末將决不罢休! 若血洗了明安城,將军能否保住末將和兄弟们?” “这有何难!给他们安一个与前太子勾结的罪名就行了!”秦望川拿起战甲往身上一披。 副將笑了。 大將军,还是他心中最勇猛的大將军。 “噗嗤——” 屋里又传来轻微的动静。 秦望川猛的回头。 副將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就看到大將军扔下了战甲,衝进了屋里。 “清然!清然,来人,传大夫,传大夫——” 副將面无表情的等了一刻钟,最终悽惨一笑,恨然离开。 屋內,柳儿吐了一口血,面无人色的躺在秦望川怀里。 “夫君,你不是说……要带我回京城吗?带我走吧! 其实,其实我骗了你,我没有被人侮辱,也没有委身他人,孩子,是你的…… 可是,她出生就带了胎毒,没活下来…… 我对不起你,可有时候又恨你。 恨我需要的时候,你没护住我…… 现在也恨你,因为你不信我。” 秦望川惊呆了。 有种狂烈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 如果说乍然知道柳清然还活著时,是枯木逢春。 那此刻,便是枯木开。 真真正正的死而復生。 “清然,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自始至终,在乎的,果然只有她的忠贞,对於其他的,他听不见。 柳儿声音冷淡:“你可以自己去查,京城万和斋的大夫给我诊过脉,他知道我有身孕的事,被喊进宫时,已有孕两个月。 不放心,就再查孩子出生的日子,是常乐镇上的严稳婆给我接生的。 再不放心,去穆大业家中看一看,我有没有和他睡在一起。” 穆大业? 对了,他让人屠杀了下河村,怎么没人回来匯报情况? 但是,这些並不难查,清然没有必要撒这些低级谎话,秦望川此刻已经信了。 她当时的犹豫,只是因为对他有怨! 秦望川欣喜的想要抱住她,柳儿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血,黑色的血。 中毒! “怎么回事,谁,是谁下的毒?清然別怕,我带你找大夫!” 秦望川將柳儿抱起来就往外跑。 门外卫兵慌张匯报:“大將军,城里的大夫都不知躲哪去了,一个都找不到!” “备马!!” 柳儿虚弱祈求:“別杀百姓……你是將军,该杀敌人,离开这吧,带我走。” “好,好,我带你走,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准你有事!” 这里没有大夫,那他就去隔壁城找,骑快点一个时辰就能到! 秦望川抱著柳儿上马,疾驰而去。 可到城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两军对决? 不!两方穿的,是一样的甲衣!是他秦家军的甲衣! 只不过,对方的盔甲上,都繫著一条崭新的红綾! 前面排排站立的人,气势轩昂,眼神凌厉,举刀的姿势,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怎么会,突然多出一支军队来? 副將回头,脸色像死人一样青灰。 “大將军,您看到了吗?他们身上穿的,是从咱们兄弟身上扒下的战甲,整,一万……一千人!” 第323章 背叛了將军 秦望川是震惊的。 他不过是两三日没在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儿更是震惊。 青青他们好厉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现在,这边人数依旧多出那边很多,怎么办? “將军,您的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陪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吗?”副將嘶声问。 不经意间,看到柳儿看向秦望川那冰冷的眼神。 他愣住。 近两万人全都看向秦望川,他们眼里,似乎都盛满了失望和心寒。 秦望川望著眼前的局面,没有任何考虑就做了决定。 他抱著柳儿下马。 “清然,你再忍耐一下,等我一会儿,很快。” “要捨弃我吗?” “清然,我是大將军,不能弃自己的將士於不顾。” 柳儿悽然一笑:“明白,我这个玩物,再珍贵也是有价码的,显然我的价码,低於你的军队。” 可笑,这几天她竟然对他產生过愧疚。 如果他是个保疆护国的將军,这个时候,她寧愿自尽也不会拖累他。 可他不是。 他不忠君,不爱国,更不会保护百姓。 他只是为了权势。 真到了抉择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捨弃她,连纠结都没有。 秦望川没有再说什么,喊了两个人过来守著柳清然。 然后,就走到了队伍前面。 军队瞬间士气大振。 一人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他们大將军! 有大將军在,他们片刻就能將对方杀的片甲不留。 “一万一千人吗?好,本將军要杀五千人!” 副將脸色好看了些,朝人喊:“还不去取將军战甲过来!” 秦望川看了副將一眼:“你受伤似乎很重,別上场了,这点乌合之眾,不足为惧。” “是,將军!” 对面。 陆青青他们其实是不想交战的,一交战,他们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 敌人很快就会发现,只有前面的一千人是战斗过的精兵。 本来人数就少,到时候还不是被別人碾压。 他们站在这,还是想儘量拖延时间,挡住不让他们屠杀百姓而已。 “秦將军——”傅冷喊话。 “今日我们只是为了自保,你若坚持与我们开战,可就剩不下几个人了,回京城不好交代吧? 不若就此作罢,你离开明安县,怎么样?” 喊完话,他们就看到秦望川穿上了战甲。 “草,就那么爱杀人吗?这个疯子!” “姑娘,你到后方去吧,马上要开战了。” 陆青青点头,“先找两个人转到对面,把柳儿救下。” 要开战了,对方就算是个普通士兵,也是上过战场有经验的杀神。 和他们这些临时组合起来的士兵不一样。 陆青青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庞,忍不住想哭。 这一千人,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或者,所有人都將不存。 明安城会被屠杀殆尽。 如果她会製作炸药就好了,如果她们的毒草收集的再多点就好了…… 如果,姬如砚能提前赶到,就好了…… “姑娘,您做好准备,若到最后……属下不会死战,是要带姑娘走的。” “这是公子下过的死令。” 春日余暉,亘古斑驳的城门下。 墨朗的侧顏如刀雕斧琢,冷寂的像是没有半点温度。 其他人的脸上,其实也都是如此。 陆青青知道,他们不是怕死。 是怕战到最后依旧护不住百姓。 “好,我会的。”陆青青也不是怕死。 是她死在这里除了添上一条人命没有任何意义。 而她活著,以后还能做很多很多。 所以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会走。 “姑娘,快去后面!” 战爭,要开始了。 秦望川举起了手。 “夫君。”女人的声音孱弱的几乎像是要散去。 她踉蹌著衝上前来,面色竟然已经开始发黑。 秦望川手抖了一下。 心臟疼的近乎撕裂。 “夫君,我怕等不及你回来了,你別忘了,带我的尸体……回家。” 柳儿深情的望著秦望川,艰难的给他整理了一下盔帽。 踮脚,去亲他的嘴。 秦望川僵住。 她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 还有,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了,她对他的欢喜,恋慕,一点点的消失。 所以,他更加霸道的管控她的一切。 让她乖顺的只能依附他。 可是没人知道,他其实想要的,是最开始的柳清然,那个看见他会欢喜,眼睛盛满星光,以他为天的柳清然。 这一刻,他差点想扔下一切,带她走。 直到她又吐了一口血,他的嘴里瞬间充满苦涩。 接著她被人一把向后拽去,差点撑不住身体扑在地上。 “將军,血是黑的,有毒!” 副將连忙给秦望川擦了嘴。 並拿来水袋让他漱口。 那些血,比先前更黑,黑的让秦望川心臟更疼。 他推开了副將,冷厉的看著他。 命令:“带夫人去找大夫,她死,你死!” 然后再不敢看柳清然一眼,高喊: “杀———” 廝杀声瞬间响起。 血色夕阳,尘土飞扬。 刀剑碰撞,肉身在穿梭中倒下。 柳儿从怀中悄悄掏出解药,一把塞进嘴里。 她身上,有陆青青给的毒,陆青青嘱咐过,只允许她自保用,別用在秦望川身上,她不想让她冒一点险。 安安稳稳的保住自己的命就可以。 可是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前几天她吃了一点,故意割伤手指,秦望川果然上当。 但他却接著吐了出来,想必沾染在唇舌上的那点药太少,不太管用。 刚才,她把一瓶药全吃了! 他没有漱口,是不是这次就会发作…… “柳清然,你刚才是故意的,是不是?” 耳边突然想起副將阴惻惻的声音。 “你出现在明安县本来就是个阴谋,你已经背叛了將军,对不对?” 他一把抓起柳儿,眼神带著残忍的杀意。 “你干什么?放开我!” “將军让我带你去找大夫呢!夫人,我这就带你去。” 第324章 他来了 陆青青去了大后方。 军队虽是临时组建,却能准备的他们也尽力准备了。 这里,老庞,黄大夫,孙大夫,还有明安县其他大夫全都在。 他们,就是后方医疗队。 一开战,这边就放出了毒烟。 一时间倒也让对方在毫无防备下损了不少兵力。 但风吹烟散,秦望川一马当先,像是入了羊群的狮子,收割庄稼的农夫,所过之处,血肉肢体横飞。 很快,一千人的围墙出现了口子。 秦家军像溪流钻进,继而成了河流,然后成了滔天洪水。 临时组建的军队,弊端马上出现了。 那无异於案板上的鱼肉,被人任意宰割。 “放箭!!!”傅冷高喊。 他是指挥者,一开口,秦望川的目標就对准了他。 且他並没有將傅冷喊的话当真,这支军队是怎么回事,他也看明白了。 一群沐猴而冠的东西。 甲衣和刀都是抢来的,哪里来的箭! 可是他错了。 身后。 从城中又冒出了三四百人,手中全拿著弓箭,徐县令是领头人。 这一群人的身份很复杂。 有四喜,王金財,陆云这样的普通百姓,有县衙的衙役,有打猎为生的猎户,有鏢局的鏢师,有武馆的师父徒弟,还有……家中请过箭术师父的富家公子…… 总之,会射箭的都招拢了来。 不齐心怎么行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面失败后,秦家军可是要屠城的!谁也活不了! 一支支泛著银光的箭从秦家军后背射来。 秦望川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傅冷被秦望川砍伤,墨朗,邹茂,十多个武艺高强的全围上来。 “墨朗,带她走!”傅冷捂著肩膀大喊。 他们不是秦望川的对手! 他和墨朗,只是二级最末等暗卫,若是暗卫头领,兴许能与秦望川一战,可他们,不行。 十个也不行! 墨朗狠狠的最后一次刺向秦望川。 这次,依旧没有碰到他一片衣角。 “活著!” 他深深看了傅冷一眼,眼尾泛红。 而后迅速退出。 秦望川看著他的背影,嗜血阴冷。 箭支渐渐稀少,因为秦家军已经衝过去,开始近身砍杀。 “跑,快跑!躲起来!”徐县令一箭射死当头一人,大喊。 箭用光了,大家又一起跑进城中。 “四喜小心!”王金財猛的朝前一扑,挡住了要砍在四喜身上的刀。 “王金財!”四喜嘶声大喊。 狠狠的將手里最后一把石灰粉扔出去,趁著那人捂眼痛叫的时候,一刀捅死了他。 “王金財,王金財,你不要死!” 四喜从来没想到,王金財能真的为他死。 明明,他整天嘴里说的厉害,实际上最怂包,刚才开战的时候,他还嚇的脸发白,说要不咱跑吧? 可现在,他竟然为他挡刀! “王金財,你不会死的,我会缝合术,我会开刀,我什么都会,你不会死的!” 四喜想起了陆青青的话。 任何时候,要镇定。 秦家军的人在追著弓箭手砍杀,他背起王金財,就往前跑。 也不知跑到哪里,一只手將他抓住扯进了一个房子內。 “你是谁?” 老太太摇头:“別管了,快进屋去,那有个暗窖,快藏起来!” 四喜赶紧背著王金財进去。 进去才发现,暗窖里已经藏了好几个人,有被砍伤的猎户大哥,还有武馆的小徒弟。 他们身上都带了伤。 “几位大哥稍等,我稍后给你们针灸止血。”四喜镇定的说。 他要先救王金財。 “对,四喜是神医,有他在,你们都会没事的。”王金財晃晃头,突然坐了起来。 四喜的镇定被打破:“你……” 只见王金財从背后掏出一块被砍裂的铁板,齜牙咧嘴。 “这得多大劲啊,铁板都砍破了!劈的我骨头都疼!” 原来王金財怕死,前胸后背都塞了铁板! 那一刀,只是將铁板未盖住的地方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四喜:“……” 弓箭手跑进城里就一个个都不见了。 秦家军踹了几个门,没踹开,也不敢在这多逗留,又返回城门去了。 陆云从门后滑落到地上。 “多谢这位大哥。” “快別这么说,你胳膊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徐县令和几个鏢师,此刻也躲在一户人家家里。 “多谢你们的救助。” “这是应该的,你们都是为了我们在与他们拼命,我们上不了战场,难道此时还会袖手旁观吗?” 这家的女人说道。 男人跟著点头,看向女人的眼神很亮。 徐县令眼贼:一看就是刚成亲的小两口,好像还处在我们很熟,我们不熟,我们正在摸索感情的阶段。 女人拿出一包药粉递过去:“这是止血的,你们快敷一下吧。” “多谢多谢。”徐县令接过,大家互相上药包扎。 女人出去,男人在屁股后跟著。 “丁姑娘,你还会医术吗?” “不怎么会,但是普通的止血药还是懂一些的。”女人说。 徐县令:猜错了,不是小夫妻。 但將来一定是小夫妻。 瞧那个男人,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城门处。 战况更加严峻。 陆青青发现,医疗队是没用的,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 每个人都在拼杀,受伤的人,没有人能背回来。 她看见,秦家军冲向后方的人群,毫无阻力的砍杀。 她看见,一个大婶被砍飞了盔甲,嚇的愣愣的站在原地,之后又被砍飞了头颅。 不,不能这样! 他们,本就是普通的百姓! “逃!分开逃!!!”陆青青拿起喇叭大喊。 “快逃!” 不逃,全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不是真正的士兵,到现在已经尽力了。 不能全葬送在这里。 不能! “逃!” “逃!” “逃!” 人群开始四散奔跑。 秦望川眯眼看向喊话的陆青青。 他看到墨朗奔向她。 她,就是幕后的人? 一个女人? 呵! 想逃? 一个都別想走! 满身血色的魔煞,举起潺潺流血的刀,邪恶的吐出一字: “围!” 四处逃跑的人发现,秦家军不知何时,已经衝到了他们的前面。 “姑娘!走!”墨朗脸上带血出现在面前。 陆青青眼睁睁看著奔逃的人停下了脚步,全都无助的看著前面拦截的人。 她咬的嘴唇都出了血。 “姑娘,你管不了了,快走!” “公子……公子会来给他们报仇的!” 是,陆青青应该走,她应该走。 她一直这么想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脚步移不动半分! 秦望川……秦望川! 她会杀了他的,一定会! “姑娘!”墨朗又催促一声。 就在他想一手刀往陆青青脖子上砍时。 陆青青忽然哭了。 但是又笑了。 她仰著头,看著天空,喃喃道:“他来了……” 第325章 殿下送猪 金乌西落,霞光漫天。 有鸟拍打著翅膀在天空盘旋,像是无法还巢,將密密麻麻的人群当做了落脚的林木。 傍晚时分,杀戮当前,好几种顏色的鸟。 “是他,他来了,他来了!我们有救了!” 陆青青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墨朗的手默默收回来,“谁来了?” “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来了!” 公子? 不可能的,就算收到信,昼夜不休往这赶,也需要三天三夜。 墨朗接连两日的杀伐运尸,加上刚才的拼杀,体力也是到了极限。 脑子转的有点慢。 他跟著抬头,看了半天:“哪一只?” 陆青青已经又拿起大喇叭。 “顾家军来了!秦望川!你这个狗爹养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臭狗屎死定了!” “所有人都死定了!” “京城,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自作孽,不可活!” “不可活!” “不可活!” 顾家军? 也许是上次的顾家军给秦家军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他们杀人的动作停顿。 “不可能的,顾家军根本不知道我们来了这里。” “对,而且他们已经被拖住了,就算收到消息,也赶不过来!” 一滴鸟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缓慢抬头。 “来了,真的来了,妖孽来了……” “不行,我得回京城,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家。” 军心大散。 秦望川抬头看著那些鸟,眼里露出痛恨又耻辱的神色,若不是上次他被一只臭鸟啄了下眼睛,怎会被打了那一掌! 又怎么会节节败退落到这步田地! 妖孽! 他捡起地上一只箭,用臂力扔上天空,一只鸟扑棱著落下来。 身后刀风呼啸,他本能一躲,不过还是被划到了臂膀。 “又是你!还没死!” 傅冷撑著血淋淋的身子,冷声一笑:“老子可是,皇家暗卫!铁打的身子!” “放你娘的屁!哪个暗卫话这么多!” “话多是我家太子殿下允准的!你管不著!太子殿下来了,你完了!” 傅冷撑不住了,不多话能怎么办?他也再没力气动手了,只能动嘴。 秦望川又举起了刀。 “他不可能来。 燕明远带了二十万人去击杀,他那妖孽术只用铜锣就可轻易击破,你以为,他还能活著回来? 去吧,跟你的好太子,一块下地狱吧!” 秦望川一刀挥出去。 即將砍上傅冷的头时,傅冷撑不住滑倒在地上。 秦望川挥了个空,身体竟然趔趄了一下,仿佛体力也被透支完了。 “哈哈哈,原来你也不行了……” 秦望川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匪夷所思。 不可能,他才杀了一千人,耗费这点体力,在以前根本不算个事儿。 而他的感觉,也不是空软无力,而是沉闷僵窒。 脑中电光一闪,他想到了柳清然的那口毒血。 直到此刻,嘴里那股苦涩依旧存在。 不,不可能的。 清然不会。 秦望川当下又举刀砍过去。 破空之声穿过血气冲天的战场,带著万钧之力衝过来,將即將落在傅冷身上的刀打偏。 “顾家军来了!快跑啊!” “顾家军来了!快跑——” 战场大乱。 秦望川凶狠抬头,突然一个东西毫无徵兆的衝下来,狠狠啄在他的眼睛上。 “啊——” 这一次,显然没有上一次的好运气,秦望川的眼睛受了极为严重的伤,有血流出来。 “姬如砚,姬如砚!我要杀了你!” 很多的鸟,像是得了指令,一个接一个的往下飞扑,战场上,哀嚎不断。 大地开始震颤,烈烈马蹄声终於近前。 远远的,大大的顾字旗迎风飘展。 当头一人,一身黝黑战甲,眉浓额阔,头上红缨如烈火跳跃,与他们临时组建的队伍头盔上系的如出一辙。 他高举著弓箭,一箭一箭射发,身下骏马疾驰如电,身形巍然如山稳坐。 “杀尽秦家军——” “杀——” 陆青青望眼欲穿,看到先衝过来的竟是穆大业! 他简直与过去判若两人,勇猛无比,威风赫赫,就像天生將才! 是了,姬如砚需要吹笛,不可能冲在前面。 她已经隱隱听到了笛声。 他,一定就在那群人中间! “救人,救人!”陆青青激动大喊。 墨朗一跃而去。 老庞和其他大夫又跑了回来,听到陆青青的大喊,连忙开展救助行动! 准备充分还是有用的,这不就用上了吗? 可是,他们不是军医,当看见被抬下来的缺胳膊少腿的战士时,还是手脚哆嗦,眼泪横流。 一边哭,一边给他们止血,包扎,或者……合上眼睛。 顾家军来的人数也不多,只有两万人,但有鸟类加持,加上秦家军本就是败將,此刻又没了中坚力量,对百姓还能逞凶,对上真正的军人,不堪一击。 被抬过来的越来越多。 墨朗一次提过来两个。 傅冷和邹茂。 两人全都鲜血淋漓,不知生死。 陆青青餵药下针抢救一番后,两人醒来。 果然还是暗卫的体质与心性强悍一些,傅冷的脉搏跳动越来越强。 邹茂却是不行了。 他的內臟应该全被捅破了,从后背捅的。 墨朗说,他过去的时候,正看到秦望川逃离的背影,邹茂趴在地上,还维持著双手环抱的姿势。 显然,刚才他为了不放走秦望川,抱住了他的腿! “邹茂,你爹还在家等你呢!”陆青青绷著嘴,忍著泪说。 可她也知道,救不活了。 “我爹……我爹会为我骄傲的。“邹茂扯开乾裂的嘴笑。 “上次给他送了粮食……他说,他说我是,邹家几辈子人里最出息的…… 就是,就是答应他的……下次给他买猪,买猪,做不到了……” “我买,我给买!” “我替你买。” “我买。” 三道声音一齐说。 有陆青青,有墨朗,有老庞。 邹茂半合了眼睛,心里说:谢谢……谢谢…… 在他弥留之际,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会亲自去给你爹送猪的,邹茂,你是英雄,你爹当然会为你骄傲。” 太子殿下…… 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殿下亲自送猪,那爹,太有福了吧! 哈哈。 他果然是邹家几辈子最出息的孩子。 太子殿下亲自给他家送猪…… 是的,爹一定会骄傲的,会四处跟邻居街坊炫耀…… 第326章 名单 陆青青抬头。 时隔大半年,再一次见到姬如砚。 他黑了些,瘦了,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凌厉。 像精心雕刻的塑像。 身穿银白鎏金鎧甲,蓝色披肩,冷冽,华贵。 但是此刻,他的脸色不好,眉宇间縈绕一股倦色。 唯有那双眼睛,与她对视间,慢慢浮现从前的莹润光泽。 陆青青本以为,这么久不见,两人或许会有些生疏。 可此刻,她没觉出一点隔阂。 像是昨天刚见过一般。 可能是因为,墨朗时不时在耳边说说说的原因,让她觉得,这人像是一直都没有远离过。 “不要哭。”他伸手去擦陆青青的脸。 陆青青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她偏过头去,用袖子使劲一擦,袖子上一片尘土。 想必现在她的脸一定里胡哨,难看的很。 衣服也破破烂烂,手也好几处擦伤。 姬如砚缓缓收回手,嗓音有些干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青青摇头,“一点都不晚,我们都没想到。 你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是不是路上不眠不休?” “我们查到秦望川没有回京,继续查,有线索朝著明安县方向来,所以就开始往这边赶,半路正好碰到报信的兄弟。” 原来是这样! 真是老天不亡明安县! 不过姬如砚说话的声音哑的厉害,陆青青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脉象虽有些虚,但並无什么异常,可她总觉得不对。 穆大业都没瘦,他怎么瘦了? 主要是,她觉得他的脸没有以前血色充盈。 “你身上有未愈的刀伤吗?” 男人看著她的手,轻声道:“没有。” 陆青青眉头略略舒展。 真是问了一句废话,有没有伤,她把脉还把不出来吗? 那他难道真如信上说的,挑食? “公子,秦望川逃走,穆將军去追了!”有人来报。 “我方死伤士兵八百,百姓三千,重伤一千,十余名大夫正在全力救治!” 这些大夫都是陆青青提早做的准备。 姬如砚看了她一眼,神情恢復肃然。 对士兵交代:“全部记录下来,先发抚恤金,待我们入主京城,將这些百姓都纳入军籍……” 入了军籍,家中会有减免赋税,分发土地的优待,子孙后代入仕也会更便捷。 这些人,和八百士兵一样,全都算是护住明安县,立了大功的,到时,他定再行嘉奖。 此时不是敘旧的时候,陆青青在水袋里撒了点,塞给姬如砚,又紧急投入到救治中。 姬如砚喝了几大口水,也匆忙离开,去打扫战尾。 秦家军一万九千人,一个都不能逃出明安县! 大家都匆忙,所以陆青青也就没看到,姬如砚转身时身体有剎那间的摇晃。 间隙,陆青青要来阵亡名单看了看。 邹茂,盛大年,赵土地,王良…… 开始游击战前,她其实也看了一遍一千士兵的名单,对著那名单点过名。 先前去接应柳儿的两个士兵没接应到人,此刻也出现在死亡名单里。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些名字,脑子里也对应浮现出一张张脸。 陆青青又擦了擦眼。 对记录名单的小兵说:“把这名单,抄录一份给我。” “是,陆姑娘。” …… 此时,距离明安县三十里的地方,秦望川骑著马一路往北逃。 只要到了府城,他就安全了! 那边有三万城防兵,他可以让驻將来剿了明安县,还有姬如砚这个逆贼! 左眼已经疼的睁不开了,看东西也开始模糊。 还有他的身上,两处刀伤,血流了不少。 若不赶紧找大夫救治,肯定要感染而死! 他的胸口也疼,浑身都疼,大概真的是中毒了。 但是,清然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那么爱他。 奔跑中,他那完好的右眼看到路边躺著一个人。 穿著秦家军將军的战甲。 近了,他认出,竟然是他的副將! “临牧,你怎么会在这!夫人呢?” 副將已经只剩一口气,他的嘴角,全是呕吐物,身下恶臭,脸色呈灰色,与当时军营被毒死了的那些人症状一模一样。 “將,將军……你以后,再也不会……有软肋……”副將脸上带笑。 说完这一句,他就头一歪,断了气。 “你什么意思?赵临牧!我夫人呢!混蛋,你把她怎么了,你给老子醒过来!醒过来!” 秦望川疯狂的摇晃副將的身体,最后又一刀刀的砍他。 “你敢背叛老子!敢背叛老子!真该死!” “夫人……清然,清然,清然呢?” 不行,他不能没有清然,他要找她,去找她。 “清然——” “清然——” 穆大业…… 风中,似乎有隱隱约约的声音传来。 穆大业? 秦望川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吐出一口污血,血中透著隱隱乌色。 “穆大业……” “青青……” “圆圆……” 是一个女人带著哭腔的喊声。 秦望川没有听错,確实是有人在喊穆大业,而听声音,竟像是清然! “柳儿——” 急奔中的穆大业也听到了这喊声。 他急忙下了马,开始倾听。 天已经黑了,周围安静无比。 他找了根木棍,点了火把,一边喊一边听。 “柳儿,是你吗?你在哪?” “穆……水……”声音戛然而止。 穆大业急了,连声叫喊,终於看到村口的一口水井。 水井中,传来“咕嚕咕嚕”的动静。 穆大业急忙跑过去。 黝黑的水井中,一双白皙斑驳的手在水面上胡乱的挥舞,试图抓住井壁上凸起的石头。 水下的脑袋上上下下,拼命的想露出水面。 凸起的那块石头上,沾满了血。 “柳儿!!!” 穆大业肝胆俱裂,痛的双目赤红。 在井边扫视一圈没看到绳子以后,扔下刀,拖了战甲,双腿一分撑著井壁就下了井。 他抓住了柳儿挥舞的手臂时,提了上来。 柳儿的身体已凉的像是冰块。 刚才她就是因为浑身冻的麻木,才脱力没有抓住那块凸起的石头,彻底落入水中。 “穆大业……” “是我,柳儿,不怕,我来了,我来了。” “穆大业……呜呜呜呜……” 她真的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看著头顶的亮光一点点灰暗,她都已经绝望了。 可是她听到了马蹄声! “大业,大业,你来救我了……” “別哭,我托你上去,现在安全了。” 柳儿被穆大业託了上去。 “大业,你快上来。”柳儿伸出手。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回头,就看到高大的男人,面目狰狞的举著一个大石,已近在咫尺! 第327章 都是別人的错 月亮升起来了。 柳儿清晰的看到秦望川那张嗜血阴森的脸。 一只眼睛还流著血,可怕的像个恶鬼! “不要!”她尖叫一声。 连自己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捡起地上的刀,抽出就狠狠砍了过去。 秦望川痛叫一声,腿一弯,石头滚了出去。 小腿处,血肉翻飞,深可见骨! 他看向柳儿,脸扭曲到极致,眼神里的痛恨和杀意几乎溢出来。 “连你也背叛了我……哈哈哈……你竟然也背叛了我! 柳清然……柳清然,你怎么能背叛我! 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 穆大业抓著井沿一下子翻上来,秦望川已凌厉的夺过刀架在柳儿的脖子上。 “穆大业,原来你就是穆大业!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姬如砚抢了我的夫人,把她送给了你!” “……” “你可真是个蠢货!把她放了!是男人咱们单打独斗!”穆大业伸手摆动,示意柳儿不要乱动。 “他很在意你啊!” 秦望川在柳儿耳边阴惻惻的说。 “你为了他砍我,还说你们没有睡在一起! 骗我,骗我,柳清然,你一直都在骗我! 餵我毒药,谋杀亲夫!” 若不是他中毒多次,身体抗药性比別人强,现在早就毒发身亡! 秦望川有些失控,手里的刀在柳儿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穆大业眼眸惊慌,“放了她,我放你走!” 柳儿浑身湿透,夜风吹来,冷的她牙关打颤,加上体內还有余毒未清,她脑子昏沉,几近崩溃。 恨不得此刻与秦望川同归於尽! “对,我一直都在骗你!我和穆大业早就睡在一起了,你要怎样!”柳儿大喊。 她早就受够了! 她曾被他规训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她被圈养在將军府,像个无助又麻木的兔子! “你爱我?你爱个屁!你懂什么是爱!秦望川,你就是个疯子!我討厌你,整个秦家,都討厌你! 现在更是恨不得你去死!” “柳儿!”穆大业沉声呵斥。 眼神祈求的衝著她摇头。 不要激怒他,不要再激怒他! 他会找准时机救她的! 可柳儿此刻已经不在乎了,她压抑太久了,她也不能成为拖累。 不能放秦望川走的。 他就是一条疯狗,放走了以后还会死更多的人。 “哈,哈哈哈……” 我討厌你,整个秦家,都討厌你! 恨不得你去死! 秦望川左眼的血乾涸,一行血跡掛在脸上,右眼呈现出一种极致仇恨与癲狂之色,左眼珠子却与之不能同频,诡异又割裂。 因为情绪波动强烈,脸皮都在盛怒中抽搐。 为什么? “全都討厌我,恨不得我去死……” 他明明是秦家最有天赋的孩子。 八岁时,就能打败十五岁的大哥。 武学师父走了一个又一个,十三岁就再也无人能教的了他。 可是,祖父从来不夸他! 他甚至夸別人家的孩子都不夸他! 十五岁时,他参加世家举行的比武大赛,不小心將与他爭斗之人打残了腿。 结果回家就被祖父打断了腿! 他听到祖父与爹说:“不准此子走武路,恐招祸患。” 哈哈哈。 凭什么抢走他的天赋,凭什么断送他的前程。 他偏要走武路! “他们压我,厌我,后来远我,惧我,无所谓,我也不当他们是亲人。 可是柳清然,我拿你是珍贵的宝,为什么要背叛我! 谁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你不能!” “如果没有我,你会被你爹送给谁都不知道,你本来就是个玩意儿! 他们恨不得我死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老子为了你杀自己的亲侄子,杀自己的亲堂兄,夺了整个秦家为你报仇! 你却与人勾结来害我,来害我!” 他扯著柳儿后退,刀刃深深的压入细嫩的皮肉。 “你是为了我吗?你是天性凶残!”柳儿回喊。 “要不然你祖父当初也不会打断你的腿!你是秦家的异类,没有是非正直! 秦望川,我也曾以为你爱我的,我还想著拯救你……”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顺著你,哄著你,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暴戾,不会隨意杀人。 可是我错了,你祖父说的对,你心里住著魔鬼! 你爱我?哈哈,你说爱我? 你爱我为什么要为害我的人卖命! 你明明,就是为了自己! 因为你早想夺了秦家所有的兵力,因为秦家效忠的是正统!” 秦望川似惊愣了半天,才嘶吼反驳:“一派胡言!” 是的,一派胡言! 他拒绝过九皇子的示好,拒绝过的! 因为柳清然胆子小,就喜欢安安稳稳的。 所以,他拒绝过的,真的拒绝过。 可他的反驳中,又夹杂著一股不为觉察的底气不足。 他无法说出知道姬如砚杀了清然时,除了刻骨的痛,还有那么一丝浊气释放的酣畅。 他当然不会承认。 这些都是別人的错,他都是被推著一步步走到现在。 小时候被人欺负打回去是这样。 別人辱骂他的妻子他杀了也是这样。 夺权,选择九皇子也是这样! 他有什么错! “柳清然,你就是在为你的不忠找藉口! 你这个贱人,是我瞎了眼,竟为了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乾净的东西,早就不该留的。 你想和他双宿双飞,別做梦了!老子不要的东西,毁了也不可能给別人!” 秦望川眼神疯狂,神色癲乱,握手的刀一沉。 关键时刻,穆大业甩出一柄飞鏢,正冲秦望川额心。 秦望川急速一偏头。 借这机会,穆大业抓住了他的手腕,夺下了刀,並一脚將他踹出去。 柳儿软软的倒下,昏迷。 “柳儿!” 秦望川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若是以前,穆大业怎会是他的对手! 他恨得心肝肺疼,却也知道,再不跑,就要死在这里。 穆大业看著他逃走的背影,连忙吹哨,脱光衣服將柳儿全身包裹住,抱著她上马去追。 决不能放虎归山,让秦望川有再次剿杀明安县的机会! 一逃,一追。 直到一处波涛汹涌的河流,秦望川的马被穆大业的飞鏢击中,狂躁中將人摔下了马。 穆大业长刀一掷,正中秦望川的后心。 隨著巨大的落水声,秦望川消失了踪影。 第328章 你敢拦她? 流云村有三十家掛起了白幡。 三十家,三十个儿郎,统一出殯,全村男女老少送行,葬於山上。 除此之外,还有十五条狗。 尤其是小张家的二虎。 当日出征,李梦又把二虎牵给了刘见山,希望它能再护一护旧主人。 二虎也没有让人失望,咬死了七八个人。 刘见山愣是活著从战场上下来了,只是断了一条腿。 这已经是烧高香了。 十五条狗,也都立了坟,围在儿郎们身边。 衙门又派人来挨家挨户的发抚慰金,顺便再一次核对名单。 虽然没有给大家明確说入军籍的事,但县令说了,这些人家,从现在就开始按军户待遇执行了。 人死不能復生,这也算是给悲伤中的人家些许安慰。 而且,他们的儿子,丈夫,或者兄弟,死得其所。 刘见山说:“那二虎他们,也算军犬了吧。” 记录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下笔:“算!我给记下来。” …… 陆青青和一眾大夫在临时搭建的救助站一连忙活了七八天,才將所有伤患的伤势稳定住,后面只需要休养了。 四喜说:“小姑,以前我以为当军人是很让人羡慕的,杀敌人也是很威风的事。 我一直梦想去参军,去战场,然后一步步成为大將军。”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有军人的地方,就意味著有战爭。” “有战爭就会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我討厌战爭,现在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威风的大將军了。” “是的,战爭很残酷。”陆青青说。 “但是,有人的地方必然有纷爭,有纷爭就需要他们这些人。 別被秦望川影响了。 其实没人愿意去过杀戮舔血的日子。 真正的军人,是守护疆土与国民的,確实是我们该敬佩的人。 秦望川,只是一个利用手里的刀残害同胞,自私自利的刽子手罢了! 他配做什么军人!” 四喜点点头,收拾了小药箱。 真正的军人,就像顾家军一样。 守边疆不让外敌入侵,救百姓於水火。 不过,他还是喜欢做大夫。 他想救人,与时间赛跑,把流逝的生命抓回来。 他想看到,那些濒死的人,见到大夫时,眼中的信任与希望。 他也理解了,小姑说的,这个世间,大夫太少了。 救不过来,救不过来,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小姑,回家吗?” “嗯。”陆青青回的心不在焉。 城中基本都已经稳定了,徐县令也发了告示,外面的人可以都回来了。 不知道姬如砚现在在忙什么,自那日出现,到现在没见个踪影。只让墨朗给她带来一盒子他收集的草药种子。 陆青青背著药箱和四喜走到街上时,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议论: 什么朝廷腐朽,顾家军才是正义之军。 当日像神兵一样降临,连鸟儿都帮著收拾那些恶人! 这不就是天助吗? 而且把秦望川打败之后,他们没有进城骚扰百姓,就驻扎在城外。 他们合伙去送了一回吃的,那些军爷待人可好了。 顾家军好,那他们拥护的前太子就是好人,肯定是被冤枉的。 前太子身上的污名就这么洗掉了,不再被人说是逆贼,他们希望顾家军赶紧打进京城,前太子坐上皇位。 瞧,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就算那姬苍临把姬如砚身上的光环抢走抢走,也长久不了,虚幻的泡沫终究一戳就破。 …… 经歷一场战爭,街上的氛围也出奇的好了。 人与人之间分外和谐。 “这菜能便宜点吗?” “能,怎么不能,再送你些,活著不容易。” 店里的伙计打翻了物件,也不再被骂。 “没伤著手吧?没伤著就行,死物而已,哪有人重要。” 还有青楼的姑娘遮著脸买脂粉。 老板娘笑著买一送一。 “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杀了不少兵匪子,那个军爷头头在巷子里嚎的跟死了全家似的。 你们真是好样的。 来,取下遮巾我给你试试色。 大家知道,你们也是苦命人,谁不是活不下去才进的那地方……” 更妙的,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陆青青面前。 一个穿的不错的公子驱车停下:“陆大夫,去哪?我载你。 我决定了,要免费做车夫九九八十一日,来感谢上天再生之恩。” 陆青青和四喜一笑,刚要上去坐,墨朗就出现了。 “四喜,你坐车回去,我和姑娘还有事。” 四喜一跳就上了马车。 那公子脸一僵,依依不捨的看了陆青青一眼,闷闷不乐的甩起了马鞭。 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满脸堆笑跟四喜套起近乎来。 墨朗对著马车无声骂了一句。 “你干嘛?”陆青青问。 “哦,姑娘,不认识人的马车不要坐。” “那人我认识,是福来酒楼老板的儿子,这几日给伤患送了不少吃的,是个心肠不错的。” 那是因为他有所图谋! 墨朗对著早已远去的马车,又给了一记眼刀子。 “姑娘,我问清楚了,朝廷又派了燕明远攻打顾家军,公子是与他们交战过一场才往这边赶的,日夜兼程,一刻都没休息。” “燕明远?” 墨朗咬牙切齿:“对,武安將军燕明远!那人是公子以前的朋友,却第一个宣扬太子好人妻……卑鄙小人一个!“ 陆青青的目光也冷下来。 亲母,挚友,恩师……这些人,就是看他好欺负! “姑娘,公子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一直在县衙没出来过,也没招属下过去,我怕……是不是生病了? 要不,您……” “我也觉得他有问题。”陆青青回想了一下。 “走!去县衙!” “哎!” 两人轻门熟路从县衙后门进去。 进院子时,有侍卫在门口拦著。 墨朗:“知道这谁吗?陆姑娘,陆大夫,你拦我可以,你敢拦她?” 陆青青疑惑的看了墨朗一眼:这孩子傻了吧? 人家知道她是谁啊? 侍卫:“原来是陆姑娘,那,您进去吧!” 早听顾小將军说了,陆姑娘是未来主母! 公子说的不让任何人打扰,应该是不包含主母的。 第329章 变心了 难道是姬如砚事先交代了? 陆青青迷糊糊的进了院子。 院子安静的很,一个人都没有。 姬如砚的房间外也没人守著。 陆青青迟疑的敲了敲门。 里面半丝动静也无。 “姬如砚?” “姬如砚?” “姬如砚!” 陆青青眉头一皱,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没看见人,她绕过屏风跑去了床边。 掀开床帐,就看到睡的正熟的俊美公子。 嚇得陆青青赶紧探他鼻息。 哦,没死。 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愣愣的看著他。 刚才她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噗通噗通”的! 也太紧张他了吧! 睡著的姬如砚,真乖啊。 柔顺的头髮,长长的睫毛,鼻樑高挺,嘴唇稜角分明,鼻息轻柔的几乎听不见。 陆青青对著这张脸,抿了抿唇。 目光下移,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 两只手规规矩矩的交叠在腹部,身姿笔直,端端正正。 很安详,没有任何防备。 让人不忍打破这画一般的景象。 手腕上,一根磨损的有些发白的红绳格外醒目。 这是…… 药珠子掉没了,只剩下绳了? 不是送去好多吗?怎么不换一条? 陆青青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之后渐渐觉得不对。 他睡的太沉了。 这都七八天了,按理早该休息过劲儿来了。 她在这坐半天了,他竟然毫无察觉。 可是把脉却又没问题。 “姬如砚?” 陆青青又喊了两声。 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应该不会是在装哦?” 陆青青捏了捏他的脸。 没醒。 “难道是有暗伤?” 陆青青抓著他的寢衣往两边一撕。 一条疤痕露了出来。 但是看样子,已经时间不短了,早已退掉痂,呈现淡粉色的嫩皮。 陆青青心口有些沉闷。 但她没心思想別的了,她都把他扒了,人还没醒。 这不对,他那么守规矩,不会装到这个地步。 “姬如砚,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她摇晃了几下,又伸手摸向他的后背。 后背也有疤,但也不是新的,不会致命。 陆青青有些慌了。 一定是有她查不出的毛病,这是怎么了呢? 她摸遍了上半身,男人虽然瘦了些,但肌肉很紧实,有胸肌有腹肌,哪里都没找到问题。 最后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裤腰上。 像打开了开关,姬如砚醒了。 一把抓住了陆青青的手。 陆青青:“??????” 还真灵啊? 下次知道了,先扒裤子! 刚睁开的眸子尚有些迷濛,蒙著一层雾气。 像迷失的小鹿,又如山涧微雨。 “青青……” 他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又梦到了……”他呢喃,含糊不清。 陆青青手又一拉他的裤子。 男人猛地又睁开了眼睛,两只手死死拽住了。 拨云散雾,终於清醒。 脸上迅速浮现一层红晕,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青,青青……你你你……干什么?” “醒了没?” “醒,醒了。” 男人匆忙拢著衣服,又扯著被子遮住,好似陆青青能把他吃了似的。 “青青,你能不能,先出去?” 陆青青皱眉看著他。 实在看不出他刚才到底怎么了。 难道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现在才睡下? 陆青青站起身,转到了屏风后。 悉悉索索一阵动静后,姬如砚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 “你身体没问题吧?” “没有,就是最近有些劳累。”姬如砚已经恢復了沉稳,清清淡淡的回了一句。 陆青青又皱眉,狐疑看著他。 “嗯,多谢关心。”他又说。 “但是,以后请不要隨意进出別人的房间。” 陆青青知道哪里不对了。 姬如砚对她疏离了。 或者,是因为刚才的事不自在? 她说:“我敲门了你没听见,警惕性太差了!” “哦。”又冷淡的吐出一个字。 “你瘦了不少,军营的饭真的很难吃?我之前做的那些喜欢吃吗?” “嗯,挺好吃的,都分给將士们吃了,他们很喜欢。” 陆青青看著他始终兴致缺缺的脸,唇角的笑也淡了下去。 “喜欢就好。” 时隔大半年,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男人心,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啊? “那行,你没事,我就走了。” 陆青青没再多说,开门就走了出去。 进去不过半刻钟就出来了,墨朗閒靠墙壁的身子一正,目光带著诧异。 “姑娘?” “哦,你家公子挺好的,不用担心。” 虽然陆青青说的话没什么情绪,但墨朗就是觉得不对呢? 他看向院子,又看向陆青青,最后还是跟上了陆青青。 “姑娘……没和公子多说几句话吗?” 陆青青回头看向他,笑了笑,很真诚。 “墨朗,你回你家公子身边吧,我觉得他更需要你,在我身边,实在大材小用。” “可公子把我送给你了啊?”墨朗呆呆的说。 “那我又把你送回去了!” 陆青青抬步走了。 墨朗:“……” 身后,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说了不准任何人进来,你们是聋了吗?” “属下知错!”两个侍卫慌忙跪下。 什么情况? 小將军的情报有误还是殿下成了负心汉? 这跟说的不一样啊? 什么陆姑娘是殿下的心头宝。 看不出哇? 墨朗回头,看见公子眉目清冷,长身玉立的站在院门口,朝他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公子,姑娘把我退给您了……”墨朗一脸茫然。 “那我也不收!” 姬如砚转身又进去了。 两个侍卫站起来,眼神同情的看著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墨朗。 “墨老弟,没人要你了啊?” “要不你去找我们顾小將军,他很惜才的。” 墨朗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还是追陆青青去了。 大街上,陆青青正被人围在中间。 有男人有女人,递吃的,递用的。 有几个明显就有图谋。 但是这次,墨朗不敢上前驱赶了。 他莫名的,底气不足了。 第330章 偷看 一回陆家,全家都凑上来。 冯晓婉期待的看著陆青青。 陆青青这才想起,忘了问大哥的事。 她捏了捏额头,想要喊墨朗,又想到墨朗被她扔了。 “先吃饭,先吃饭。”陆老爹见闺女眉宇间透著倦意,心疼的够呛,赶紧招呼。 陆云像往常一样,朝墙另一边喊:“墨朗,吃饭啦!” 陆青青想说以后不用再喊墨朗了。 就看到墨朗一下子从大门后面冒出来,眼神飘忽著磨蹭进来。 “……” 哎! 陆青青没再说什么,坐下吃饭。 墨朗像做了亏心事,眼睛瞥了好几遍陆青青,才小心坐到了桌子一角。 朝霞递给他碗筷,他便开始闷头扒饭。 “你们先吃,先吃。”冯晓婉强笑道。 “我先哄喜宝睡会儿觉。” 陆云和林叶对视一眼,心里忐忑,谁都没再说话。 陆青青察觉气氛不对,赶忙解释:“不是,没事儿!大嫂,一会儿让墨朗再去问问,我给忙忘了。” “哦哦,行行行!” 陆云和林叶也鬆了口气。 原来是忙忘了,嚇死人了。 墨朗腰也挺了挺,抬了抬头。 “小妹,照你说的,这两天我们把存山里的粮食全拿出来分给那些军属了。”陆云说。 “万家也通知大家,说今年他家田地免一年的租钱。 他们开了头,也有几个员外跟著减了租,降了租。” 陆云说了说这几日发生的事。 大家齐心协力,挺好的。 说著说著,息了声,脸对著门口的方向,眼睛瞪的像铜铃。 “我嘞个娘!我宣布,这就是咱家上门女婿了!” 陆老爹和林叶抬头一看,全都疯狂点头。 这几日好多想来做陆家上门女婿的,知道陆青青不喜,他们都客气赶走了。 但是今天来这个,绝了呀! 说什么都要留下! 墨朗一下子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立在了一边。 陆青青回头一看。 心头就涌起一股火气。 姬如砚竟然来了! 没有戴面具,没有戴帽子,露著他那张招摇的脸! 陆青青“啪”放下筷子。 “长的俊能当饭吃吗?肤浅!我最討厌长这样的!” 一家人惊愕的看著她。 不对吧?小妹不是很喜欢看俊的吗? 长的俊的小娃娃她都能多逗两下! “虽然不能当饭吃,可是摆著看也养眼啊!” 陆云眼睛不离,问:“敢问公子,是来做上门女婿的吗?” “我咋看著这孩子身形有点眼熟啊?”陆老爹背著手走过去。 围著人左转右转。 姬如砚不自在的抿抿唇,“陆叔。” “哎。哎?你,你你是……哎呀!哎呀呀呀呀!” 陆老爹喜的鬍子都翘起来了。 “是徐公子啊!你出去把脸治好了?俊俊俊哪!” 陆青青懒的听他们在这夸,站起来就出门了。 墨朗下意识看了姬如砚一眼。 阳光下,公子的唇有些透明,笑容也很僵。 到底是咋回事啊? 姬如砚是来替陆风报一声平安的。 现在军中紧张,他们机关营日夜研製弓弩,暂时还回不来。 不过他们都有专人保护,不会有生命危险,若真到紧急的时候,会带著他们先撤。 “哦哦,多谢,多谢徐,徐公子。”冯晓婉说话有些结巴。 她想到陆风曾经写过的信,忽然就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等姬如砚走后,全家笑著的脸全垮下来。 现在他们全顿过味儿来了! 遮脸的县令公子,山里的军队,顾家军的头领。 “原来他就是……” 陆老爹嘆了口气。 怪不得闺女刚才情绪不对。 这是什么缘分啊? 小时候看上一次,现在又看上一次。 看上就看上吧,关键他不可能入赘啊! 当然,闺女也不可能进宫! 宫里不是好地方! 他闺女怎么这么命苦啊! …… 陆青青出门以后在村里转了转,看了看牺牲的那些户人家。 再回来的时候,心口那股鬱闷劲儿已经没了。 本就知道和姬如砚走的是两个方向,现在早早分开,不是正合她意吗? 想开就好了。 她要做的事多著呢! 迎面,又看到姬如砚往这边走过来。 “你这是要去哪?”陆青青心平气和,像寻常朋友一般询问。 “我……再去小张家一趟。” 哦,是要跟李梦说说小张的事吧! 这太子够重感情的了,本来派人来说一说就可以的,他还亲自来。 陆青青问:“小张姐夫挺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陆青青点点头,“刀剑无眼,你以后也多加小心。” 说完,她便走了。 快到家时,墨朗一下子从某个墙头上跳下来,嚇的陆青青差点蹦起来。 “墨朗,我就是心肠太软,你再这样……” “姑娘,我发现了点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说?关於公子的!” 陆青青都要气笑了。 “你既然忠心於你家公子,就回去跟在他身边,若要留下来,以后就不要提他! 口口声声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结果心里想的全是旧主人!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有什么不对? 夫妻本是一体。 他效忠公子,和效忠姑娘不是一样吗? 墨朗丝毫未觉得不妥,理直气壮的看著陆青青。 服了! “我说的是真的,墨朗,他更需要你,你走吧!”陆青青抬步。 要不是他天天说个没完,她也不至於总忘不掉那个身影。 结果到头来,人家先翻篇了! 真是丟人! 墨朗又跟在陆青青屁股后。 跟的紧紧的。 她一停下,他差点就踩了她后脚跟。 “我……”气的陆青青想踹他! “你可真是你家公子的好狗腿!” “到底什么事,快说,说完滚!“ 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的! 墨朗立刻道:“我刚才躲著,看到你和公子说完话转身后,公子偷偷摸你的影子了!” 陆青青:“!!!!!!” “他还看了你背影半天!” “他捂著胸口,像是胸疼!” “他眼睛还红了!” 陆青青:“……” 墨朗一口气说完,对著陆青青重重点点头,表示他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確。 陆青青呆了半晌,又转身。 墨朗一急,又要跟上,没想到陆青青根本没走,他一头撞上去,把陆青青撞了个趔趄。 “墨朗!” “我特么……“ 墨朗丝滑一跪。 陆青青闭了闭眼睛,算了算了,不跟这狗腿计较。 “今晚上,你和我去一趟县衙。” “去县衙干什么?” “偷看你家公子洗澡!” 墨朗的眼睛和嘴巴成了o型。 第331章 开始检查 陆青青和墨朗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姬如砚已经洗完澡了。 没办法,偷窥当然要等天黑。 谁知道姬如砚洗的这么快呢,多泡一会儿又怎么了! 这下子,怎么看他那里有没有受伤! 屋顶上,陆青青趴著从瓦缝往屋子里瞧。 墨朗不敢看。 姬如砚散落著一头半湿的乌髮,在桌子前写著什么。 背挺的跟木板一样直,也不嫌累。 不过,灯下美人,还是刚沐浴过的美人,是真好看啊! 像蒙著一层光晕。 “你眼神好,看看他写的什么。” “属下不敢看。” “你不看我就把你退回去。” 墨朗掀开了瓦片。 “公子在交代人阻拦圣医门的事。圣医门在查药材来源了。”墨朗悄声说。 谁知道他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呼呵:“谁在那里?” 糟了,被发现了! 这两个侍卫本事还不小! 当然,肯定是因为陆青青的原因,她不会隱藏鼻息! “姑娘,保重!”墨朗双臂一展。 大鹏展翅,飞了! 陆青青:“……” 你大爷的! 她被一左一右架著下了屋顶。 两个侍卫一看,也认出她来了,连忙放开,但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门开,姬如砚披了一件蓝色斗篷出来。 “青青?” 清润的声音终於不是冷淡的,因为太过错愕,没来得及掩饰。 “啊哈,那啥,我在屋顶看月亮。” 主僕三人一起抬头。 月黑风高夜,哪里来的月亮? “我是在看屋子里的月亮。” 陆青青看著姬如砚,慢慢道:“公子绝色皎如月。” “!!!” “!!!!” “!!!!!!” 何以把偷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两个侍卫看向姬如砚,然后齐齐缩起头,眼睛明晃晃的写著:明白,明白。 后退,后退,直到消失在暗影中。 “看到了吗?公子激动的唇都在抖。” “他的手抓著斗篷,好像不知往哪里放。” “他的眼睛,刚才忽的像炸开的烟一样亮!” “快看,陆姑娘进屋去了。” “快看,公子跟著进去了,哎呀,差点摔倒!” “……” 陆青青大摇大摆进了屋。 她偷窥个屁! 她光明正大的看! 拿起桌上的信看了一遍。 姬如砚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怎么不说別隨便进人家屋子了? 看脑袋缩的跟个鵪鶉一样。 白日里不是挺高冷的吗? 还不是以前那个怂货! “把门关上!”她命令。 男人慌手慌脚的就去关,关完才觉得不妥。 “青青,夜,深了。” “怎么了?你还会出去宣扬我半夜进你屋子?还是外面那两个侍卫会说?” 当然不会。 姬如砚没声了。 像罚站一样站在那。 他不知道陆青青夜里来干什么,脑子里只反反覆覆想著她说的: 公子绝色皎如月。 心里又喜,又甜,又酸,又苦,复杂的眼睛承受不住,想哭。 “我都知道了。”陆青青坐到椅子上,目光如炬。 “刚收到信了。” 姬如砚怔怔的看向她,眼圈浮现薄红。 “你知道了,顾承燁,他,他敢……” 顾承燁那个混蛋,什么时候这么爱给青青写信了! 她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会怎样? 会完全把他排除在她备选相公之外吧? 陆青青瞭然。 哈!果然被猜中了!诈出来了吧! 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而问题一定是…… 陆青青目光下移。 她查不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而他连说都不说,忽然对她冷淡下来,那一定是,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在战场上伤了根! 这是很常见的问题。 毕竟刀剑无眼,有些变態又专往人脆弱处戳。 陆青青眼里露出怜惜。 这么年轻,將来又要当皇帝,他可怎么办呢? “你过来,我查一查,说不定还有救呢!別讳疾忌医,我的医术,很多你想像不到。” 若是没坏死,开刀修復也是可以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男人像个丟了自尊的兔子,红了眼低语。 陆青青无奈收回了眼里的怜惜,“有什么可怜,天下病人多了去,我可怜的过来吗?进去!” 陆青青端起油灯绕过屏风,先去了床上! 姬如砚半天没动。 虽然他很想去,但是理智告诉他,半夜让一个姑娘到他床上,这是不是不对? 就是没人知道也不行的。 检查……在外面也是可以的。 “青……” “你能不能快点!我真烦了!姬如砚,我耐心有限!” 男人被呵斥的不敢再磨蹭,心里其实也升起了期冀。 也许,可能,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青青,是神医。 “把衣服全脱了。” “这,有必要吗?”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陆青青眼神严厉,见他垂著头,慢吞吞的动作,实在等不及,上前一把扯掉了他的披风,扔一边。 然后快速的把他扒了个精光。 “裤子也脱了,躺床上去!” “这,为什么连裤子都脱?”姬如砚睁大眼,像个被逼迫的纯情的小傻子。 “你这不废话吗?不脱裤子我怎么检查?” “你给別人也这样全面检查?“ 这听著还像是吃醋了,眼睛里也带著紧张,不错眼珠的盯著陆青青。 “哎呀,放心了,男科都给四喜和老庞看,不然我收男徒弟干嘛用的? 到现在为止,我只扒过你一个人的裤子。” 她只扒过他一个人的裤子。 这话比刚才的公子绝色皎如月还有衝击力。 姬如砚脑子像被灌了迷魂药,嘴角无意识就翘起来了,眼睛却闪烁著不敢抬起。 在陆青青的命令下,不知怎么就躺到了床上。 又不知怎么的,四肢被绑住。 然后被“唰”扒掉裤子的时候清醒了。 “青青,你干什么?”他扑腾起来。 满脸涨红,恨不能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陆青青轻蔑一笑,就知道他会这样。 不肯安安稳稳的让她检查。 所以趁他迷糊先绑住。 不过,这幅画面怎么那么的…… 引发人寿星呢? “你別动了,我要开始检查了!” 第332章 春天来了 “公子和陆姑娘在里面干什么呢?”两个侍卫在打哈欠。 “互诉衷肠吧!” 白天闹了彆扭,晚上和好。 嘿呀,差点让他们以为两人真闹掰了。 结果连一晚上都坚持不到啊? “啊!”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 两个侍卫一抖擞,不瞌睡了。 “刚那是什么动静?” “好像是……公子挨揍了?” “不会是咱俩刚才抓的陆姑娘疼了,她生气了,拿公子出气?” “没事,別管了,打是情骂是爱。” “话说,是不是该换班了?叫那俩起来?” “你困吗?” “不困。” “我也不困,再盯会儿。” …… 屋里,也不知哪里吹来一股妖风,吹的烛光胡乱跳动,吹的男人眼睛里的光像晃动的水,平稳不了,聚集不了。 陆青青错愕的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烛火“噗嗤”一声灭了。 漆黑的房间內,陆青青感觉整个人像烧著了。 “我去洗手。” 她跑了出去。 事情不大对,好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还超出了她曾经学过的理论和看过的经验。 完了,她这算不算把人给……猥,褻了? 姬如砚明显是没经过事啊! 在外头磨蹭好半天,陆青青听著里头没动静,才又点燃烛火。 进去的时候,姬如砚已经挣脱了捆绑在四肢上的腰带,衣物,攥著被子埋头缩著。 活像被欺负完了的良家妇女。 “你这……这也不干我的事,是你先骗我的吧,你明明没事!”陆青青先发制人。 “谁知道你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姬如砚身体一震,头埋的更深了。 “哎,你没事吧,你是个男人,没必要这样吧?” “我干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给你检查身体!我手还脏了呢! ” 男人蒙上了被子,翻过了身。 “对不起,你走吧。”哽咽沉闷的话从被子底下传出。 又来了! 走就走! 他骗人还有理了他! 陆青青走了两步,又停下,“蹭”的衝过去掀开了被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掰著姬如砚的头扭过来一看,他竟眼睛通红,满脸的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淒凉的看著她。 陆青青心臟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又酸又胀又心疼。 不装了! 她喜欢姬如砚! 看见他这个样子快难受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喜欢我就说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什么一阵儿好一阵儿坏的,今天就说个明白吧!” “我,不配。” 男人狼狈的扭过头去。 “我没用,又短命,不配喜欢任何人。” 何况是那么耀眼的你。 “你怎么连自己都咒?別说这些没用的,到底喜不喜欢我?还是在外头遇见了曾经喜欢的人,已经明白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了。” 他手里有张大美人的画像,她是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那是谁。 “我说过,以前没有喜欢的人。”姬如砚还是急促辩解。 只是马上,又垂下头,淒淒一笑。 “我还有什么资格喜欢你。短命之人,只会误你。” 陆青青跳起来,气道:“老说自己短命干什么!你有病啊!” 姬如砚:“……” “你不是……收到了信?” 信? 什么信? 两人对视中,全明白了! 所以,陆青青以为他……所以要检查那里。 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是现在,陆青青知道了,不说也不行了。 在她的逼问中,姬如砚说了。 顾承燁从老家找到了他祖上留下的关於羽兽灵族的记载。 羽兽灵族,被人称为世间异类。 因为他们祖先能用笛声控制鸟兽。 凡是对这一族人了解过的,都知道,歷史上,曾出现过一次可怕的人兽大战。 血月出,世间混沌,天地变色,被称为:灭世之战。 现在,这些已经泯然於世间,成为了人嘴里的神话故事。 但是,这些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羽兽灵族被人所厌,称为祸国妖孽,很快退出人世,销声匿跡。 “所以,你是羽兽灵族的人,也觉得自己是妖孽?” 陆青青问。 然后嬉笑:“確实,长的很妖孽,就是不知会不会突然冒出一条尾巴。” 她出其不意伸手,摸了一把某人的尾巴根。 姬如砚嚇了一跳,又是一缩,脸涨成了红布。 青青现在怎么…… 隨即想到,刚才她都能那样了。 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是……我不觉得自己是妖孽,而且过去几百年,什么羽兽灵族,都不被人知晓了,且,很早之前,这一族就几乎快灭族了。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帝王的忌惮,用完则杀。 还有……上天给了羽兽灵族异能,也会收走他们其他的东西。 凡是动了此异能,便会……缩短寿数。” 姬如砚眼神稀碎的看著陆青青,声音堵在嗓子眼,像失了所有力气。 “到不了三十就会死,侥倖不死,也会疯!” 陆青青呆住。 这就是他突然对她冷淡了的原因? 有点子玄幻。 而玄幻的东西没几个是真的。 她很確定,姬如砚是人。 是人就逃不开自然法则,生老病死才是常规。 吹个笛子就会死,那定然是有別的原因! “不会的。” “会的,青青,是真的,我吹过笛子之后,总是倦怠头痛,若是引兽来,那会感觉身体沉窒很久,像病入膏肓的老人,我……我活不过三十,怎敢再靠近你…… 我不知道会如此,若不然定不会去学乐谱中的曲子,我……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姬如砚压抑声音里的哽咽。 像个委屈的孩子。 他再次觉得前生应该是做过很多孽的。 所以老天惩罚他,父母缘浅,兄弟缘浅,夫妻缘无。 也许,他真不该杀生,不该吃肉。 为什么让他遇见光芒,又不能靠近。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青青啊! 身体忽然被温暖的怀抱拥住。 全身被安心的药香裹挟。 嘴巴覆上柔软。 他迷濛的睁著眼,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床似乎“吱嘎”响了两声。 不过谁也听不见了。 世界变得好安静,时间也停止。 春天了。 外面的桃正在盛放。 夜风带著醉人的香甜。 第333章 人不人,鬼不鬼 將人放开。 陆青青舔舔嘴。 迷离的眼,粉粉的唇,他真是太好吃了。 她又捧住那张脸,最后重重嘬了一下,发出“吧波”的响声。 男人捂住嘴,眼睛如玄月,傻呆呆的看著她。 陆青青扭了扭身体,眼睛朝下,故意问: “这应该不是匕首了吧?匕首不会动。” 他终於清醒过来,又慌忙拉过了被子覆盖,整个人不知所措的低下头。 半干半湿的发遮住了整张脸面。 “哎,没事的,这都正常。”陆青青又舔舔嘴。 “我第一次亲人,你呢?” 男人点点头。 陆青青更高兴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明智。 趁著此时鲜正好,该摘就摘,管他以后如何。 “那,咱们以后就维持这样的关係行吧?” 姬如砚又抬头,眼中惊喜与茫然並存。 “为什么,我,我短命……” “闭嘴!有我在,不会短命!” 陆青青觉得,羽兽灵族短命,肯定逃不开一个病字。 就像当初山寨里的那些人一样。 或因为生活习惯,或因为吹笛子耗费什么精力,伤了身体中的某个部位。 这个她一定会找出癥结所在的。 “ 我可是神医!” “可……我,我还……肾……虚……” “你阳气十足,臀部挺翘,发黑浓密,鼻樑高挺,牙齿光洁,谁跟你说肾虚?” 肾虚能一碰就……噌!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哈哈哈,陆青青知道了! 看著姬如砚满脸通红,很丟脸的模样,她乐的几乎要拍床。 当时,他竟然对小张无奈。 原来是五十步笑百步! “嘿嘿嘿嘿……刚才我没查清楚,要不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不不不,不用……” …… 小院门口。 夜色里,两个侍卫的嘴角是往上咧著的。 “听著公子应是把陆姑娘哄好了,陆姑娘笑的很开心。” “是的,小將军说陆姑娘那有很多好药,趁她心情好,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討点。” “小將军说不择手段是没问题的。” 嘿嘿,那可好办了。 就是不要脸嘛! 要脸干啥,又不能当饭吃,只要別掏钱。 又两个黑影匆匆来到跟前。 “换岗了,你俩去睡吧。” 先前俩人:“今日不知咋回事,没有睡意,我们再多守一会儿,你们多睡会儿去吧!” “真的?那可好了!明天请你们吃烧鸡!” 俩人又高兴的回去了。 他俩一走,又匆匆来了一人。 “徐县令,有事明日再说,公子睡了。” “不行,十万火急!” 徐县令满脸凝重,就要往里闯。 被两人一个抱腰,一个捂嘴的拖到墙根。 “徐县令,等一会儿,就等一会会儿!” “呜呜呜呜……” 你们两个王八蛋,真有天大的事! 呜呜呜呜……这两个不长眼的死东西,还是墨朗和傅冷好! 等著!一会儿看殿下怎么收拾你们,竟敢耽误大事! 屋內。 正在进行你扯我夺的戏码。 眼看裤子又要被扒掉,姬如砚猛的鬆手,快速抓住了陆青青两只不安分的手臂。 他欢喜又羞窘,喘息微重:“青青,真的別闹我了,等以后行不行……” “啥时候?” “自然是成婚后。” “谁要跟你成婚?” 姬如砚愣住。 不成婚吗? 可他们刚才已经……那样了。 她还说…… 陆青青又笑起来,凑上去亲他的嘴。 男人摸不透,有些忐忑,双臂圈紧了她。 毕竟也是在战场杀伐过的人,劲头儿没收住,一不小心就把人压在了床上。 四目相对,呼吸相融,他的眼睛逐渐升腾起火焰。 越来越烈。 青青好美…… “公子——公子——” 门“砰”的打开,徐县令闯了进来。 脚步不停,绕过屏风,“公子,大事——” “滚出去!” 徐县令受到了惊嚇,只看到姬如砚衣衫不整,敞著胸膛,而他双手扯著被子,紧紧的捂著一个两腿乱扑腾的女人! 几个词语,就在徐县令脑子里闪过。 强抢民女! 杀人灭口! 先奸后杀! 天老爷! 他管还是不管? 正在天人交战间,两个侍卫已经衝进来把他往外拖。 “公子,真的出大事了,您先停下——” 徐县令豁出去了! 他亲儿子都能灭,太子又怎么了! 得阻止他犯错! “去你的憋死我了!” 被子下的女人挣扎出来,抓了抓满头乱髮,气的大骂: “真想捂死我啊!让人看见又怎么样!敢嚼舌根割了舌头!” 她说著下床。 “啪嗒!”两个侍卫嚇的扔了徐县令。 利索的跪下来。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徐县令:“……” 陆姑娘啊? 嚇死了。 那没事了。 哎呀,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他还不了解吗,刚才真是糊涂了! 刚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就看见他们那位公子,拿著蓝斗篷急急的系在陆青青身上。 完了还蹲下身,把她的鞋子给提上了! 啊呦,啊呦喂! 没眼看! 堂堂太子…… 但是,徐县令又看见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把匕首。 眼神如刀似箭,像真要割他舌头!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 徐县令一把捂住嘴。 急事? 哦! 急事! 真的是大急事! “公子!皇上,驾崩了!” “哐当!” 匕首落在了地上。 …… 京郊。 皇家狩猎场。 一个身披华贵披风的少年蹲著身子,温柔的抚摸著一头豹子。 如果忽略豹子身下那残缺不全的尸体的话,那应该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有人前来匯报:“殿下,燕明远不敌顾承燁,连败两次,是否再派別人过去?” “这京城里啊,竟养些废物!”少年用最乾净的嗓音说出最冷漠的话。 “姬如砚当初是怎么和这么没用的人做朋友的,眼光真差!” 来人不敢答话,静静的等候吩咐。 “还有秦望川,他不是很牛吗?结果打了败仗就躲了起来,更是废物一个!” 树后,一片衣角飘忽了一下。 啃噬人肉的豹子前腿蓄力正要暴起,被少年一拍脑袋又缩了回去。 “哎,真无聊啊,龙椅也坐过了,硬的很,没意思,真没意思。” “你说,父皇大丧,姬如砚会回来吗?” 来人不敢回答。 少年撇撇嘴,懒散的挥手,那人默默退下。 半晌。 树后一瘸一拐出来一个人。 少年慵懒抬头,忽然就笑了。 这个有意思。 “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弯腰驼背,皮生毒疮,呀呀,这是谁把威风赫赫的大將军害的这么惨啊?” 少年不同於以往的乖巧,嬉笑中透著邪恶,明明是同一张脸,却陌生的像从未认识。 还有,他手底下的豹子,听话的像一只猫。 秦望川从头凉到脚。 他本是回来报告姬如砚的行踪,调人去灭了明安县。 可竟被人当做乞丐,进不了宫门! 好不容易混进了猎场,却听到了这些话。 好像,不用再匯报什么了。 “真的是你,害了我夫人?” “是啊,谁让你拒绝和本殿下合作呢!” “就因为这?姬苍临!老子曾经救过你!老子算你师父!”秦望川怒吼,左眼崩裂,又渗出血来。 人不人,鬼不鬼。 “你算本殿下哪门子的师父? 蠢货,当年若不骗骗你,你能替本殿下杀了父皇派去监视本殿下的人吗?” 第334章 秀色可餐 少年弹弹衣物並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像看一个脏东西一样看过去。 “秦望川,你真的很討厌知道吧?” “本殿下是皇子!就算再落魄那也是皇子!你整天是用什么眼神看本殿下? 高高在上,施捨一般,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吗? 眼睛瞎了的好,不用本殿下亲手再挖你眼珠子!” “我杀了你——”秦望川扑过去。 可身体已到强弩之末,本就是死撑著回来的。 还没到跟前,就被雄壮的豹子飞扑在地。 他亲手送出去的点豹子! 少年感嘆:“你也就这只豹子,送的还不错。,给他个痛快吧! 这人脏的很,委屈你了!” 被咬断喉咙时,秦望川看向那个精美如仙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杀人无数,一定会有报应。 可没想到,报应来自,他唯一一次送出的善意。 姬苍临,当时才多大? 所有人说他是魔。 其实这个才是魔! 恶魔,恶魔! 豹子在他身上撕咬,很疼。 不是肉体,是心臟。 撕心裂肺,痛如刀绞。 当时清然也是这样疼吗? 清然,清然…… 秦望川朝前伸出手。 很快咬断的血管喷射,血液堵住了喉咙,他喘不动气,睁著大眼,死不瞑目。 少年又无聊起来。 “父皇殯天,我的太子哥哥,你一定会来吧?” 可一定要来啊,这皇城,也太无趣了。 “殿下——” 又有人急匆匆跑来。 “殿下,不好了!西境传来急报,西辽集结兵马,已在库尔河畔驻扎!” 西辽! 又是该死的西辽! 他最厌恶的就是西辽人! “传上官家主!” “殿下,上官家主病了,说起不了床。” 少年笑起来,眼里带了羡慕。 “果然兄妹情深,皇后娘娘命可真好,有这么好的家人给她撑腰,病了是吧,出不了征,那咱也只能示弱,把七妹妹先送过去和亲吧。” …… 陆家。 陆老爹正低著头磨刀。 明安县经歷一场危机,现在还是人人自危,身上不带点防身的东西,就感觉不安全。 “陆叔,別磨了,我这有陆风大哥做出来的新兵器。” 一声清冽润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老爹抬头一看,“哎呦”一声连忙起身。 “不敢不敢。” 这可不是小小的县令公子了,怎么能喊陆风叫大哥? 陆老爹有点紧张,伸手接过了人家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还没看清楚,就被窜过来的陆云拿了去。 陆云惊奇的看著盒子里製作精良的袖刀。 “这是大哥做的?看著就很厉害啊!” 陆老爹这次没骂陆云,这精巧的玩意儿他也不大感兴趣,还是他的菜刀用的顺手。 “那个,徐,公子啊,你来找青青啊,青青忙著呢,恐怕没时间。” “没事,陆叔,我等一等。” 姬如砚熟练的就坐到了木墩子上。 陆老爹在心里大大惋惜了一番。 这身高,身材,气质,脸蛋,顶顶顶顶的好啊,他咋就是太子呢! 若不是太子,他就是掳也得给闺女掳进门来。 望美公子兴嘆。 “別喊陆叔了,您身份高贵,老头子受不住。 哎,公子,以后別来找青青了吧,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她也没有攀龙附凤的想法,就想找个没爹没娘没啥依靠又长的好身体好听话孝顺的当相公,你们,没缘分吶。” 陆云悄悄看向姬如砚。 还好,没生气。 不过,也不像刚才带笑了。 果然是太子,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也自有一股威严。 他刚想说点场面话,缓一缓,就看到姬如砚站了起来。 眼睛看向药房。 “你来了,等一下,我换一身衣服。” 陆青青从药房出来,跑进屋里换衣服。 “换衣服?换衣服干什么去?”陆云问。 姬如砚微笑:“我们有事商量。” 陆青青很快跑出来。 陆云眼尖的发现,陆青青不仅换了一身鲜亮的,好看的衣服,头上还换了一根精美的簪子。 整个人特別,特別的活力四射! 警铃大响。 而姬如砚看见陆青青头上簪子的剎那,眼神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走!” 陆青青一摆头。 男人转身就跟上。 “哦,今日让四喜和巧秀看诊,我晚点回来!”陆青青又回头喊了一声。 就一跳,跳下了门阶! “爹爹爹爹……” “別叫了!你老子看到了!”陆老爹没好气。 他还听出这太子刚才说“有事商量。”时口气里的得意! 刚才还觉得惋惜,现在他咋想打人呢! “小妹是被美色所迷了,她昏了头了,那是太子!太子不可能入赘的!”陆云著急。 陆老爹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还在想人家入赘,现在该担心的是他会让你妹妹做妾!” 不能行,闺女绝不做妾! 做妾会被人家欺负死的! 陆云也想到了。 “真是的,长的好能当饭吃吗?等小妹回来,我得好好劝劝她!” “长的好,也能当饭吃啊,不是有话说秀色可餐吗?” 屋里的窗根下,林叶和冯晓婉在悄悄说。 “对啊,我觉得只有这个太子才能配得上咱们青青。” “我觉得也是。真养眼!等青青回来问问她怎么说。” 这边捂著嘴嘻嘻笑。 院子里的陆云已经在大喊:“墨朗,墨朗!你快跟上青青,別让她被人欺负了!” 嚎了好几声,墨朗那边跟死了一样。 气的陆云又骂:“以后別吃我陆家饭!” 冯晓婉:“小叶,把你家喷火龙拉走,吵死人了!” …… 村民都在田里忙,路上遇见的人很少。 不过今天天气好,柳婆婆拄著小拐杖又出了门。 这就与陆青青两个人碰上了。 “哎呦,青丫头,挑好相公了?这个俊哪,比什么县令公子,万家少爷,周家少爷的强多了!” 陆青青“哈哈”笑。 “柳婆婆,县令公子不好吗?” “好什么呀!稀罕一阵儿就不来了,一看就是个喜新厌旧的!” 陆青青又看著姬如砚笑。 姬如砚垂了嘴角。 “小伙子,俺们青青不外嫁哦,你得多带些嫁妆来,前几天周家的小少爷说要带八台嫁妆咧!” 周家小少爷? 他是说给八台聘礼吧! 柳婆婆故意这么说,她看著一点也不痴呆啊! 姬如砚看著陆青青,眼神认真。 应:“好,我一定比他多带嫁妆来。” 第335章 我听话 两人並排往前走。 姬如砚频频侧头看向陆青青。 “你干什么?有话就直说。” “我刚才,不是胡说。” 刚才……比別人多带嫁妆? “嗯,知道了,但是这些以后再说,先说说现在的事。” 两人已经进了山,陆青青也没了顾忌,拉过他的手,嘱咐: “你再著急,也不可以现在进京,要稳住,知道吗?” “我知道青青,父皇驾崩,我再难过也没用了,你放心,我现在……知道自己不能死。” “嗯,带笛子来了吗?” “青青。”姬如砚反握住她的手,眼中带著探寻。 “你是不是,不想与我成婚?哪怕我说入赘?” “没有啊,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陆青青捏捏他两边的腮。 有她的药,这两天他的气色又好起来了。 而且他的皮肤应该是天选之肤,又开始反白。 滑滑的,润润的,好摸。 姬如砚像得到了什么奖赏,眼里露出赧然和喜色,“確实不是时候,那等我安稳了,就来提亲,行吗? 入赘也可以,只是刚开始可能不能待在一起,总之,先成亲,可以吗?”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后不当皇帝? 陆青青心里愣了那么一小瞬,不过马上清醒。 他太天真。 皇子除了他就是姬苍临,他不当皇帝谁当? 若是让给別人当,谁能容得下一个曾做过太子的正统血脉。 他的身份,註定了不能隨心所欲。 “好啊!”陆青青笑著说。 他的眼神乍然曝亮,好像吃了定心丸。 看著陆青青保证:“我一定听你的话,努力活,活到老。” “嗯,真乖。” 陆青青笑咪咪的,拿出一颗药丸:“但是我怕你变心,先给你吃颗毒药,解药只有我手里有。张嘴!” 姬如砚张开嘴,看也没看就將她手里的药吞了下去。 陆青青擎著微湿的手指顿了一会儿,才低骂了一句:“傻瓜。” 然后又往前走。 姬如砚跟上,先拉住了她的一根手指,然后两根,最后完全包裹住。 “青青。” “嗯?” “青青。” “嗯。” “青青。” “昂。” “青青。” “……” 后面他再喊,陆青青也不应了。 但是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唤著。 陆青青不理解,他的眼睛闪烁著璀璨的光,带著满足。 好像喊一个名字就能让他满心欢喜。 傻瓜。 陆青青眼睛有些酸。 因为心里想著事,也没看到走到了哪里。 直到姬如砚拉住她,朝四周挥了挥手。 几个大石头弯著腰跑了。 陆青青:“……” 她以为……原来已经又安排上人了。 陆青青不由道:“之前这里守岗的人是董小川,李林,王二牛,冯远……” 外围守岗的三十个,陆青青一个没落的说了出来。 姬如砚惊讶,隨即又想到这一次明安县的危机,陆青青居功至伟,与他们一起战斗很久。 是她做尽安排,才保住百姓,拖延到他们到来。 “青青,他们的名字,你全知道?” “原先不知道,后来我特意记住的。英雄的名字,不该记住吗?“陆青青说。 “应该记住。” “对,应该记住。他们不是无名小卒,死了不该像烟一样飘散。 你虽然出身高贵,生来就有人为你衝锋陷阵,得胜之后,光芒集於一身。 现在大街上也都是讚美你的言论,说你是天下正统,神佛亲授。 但是,这些的背后,是所有將士们的付出和牺牲换来的。 不是你一人之功。” 姬如砚神色凝重,頷首。 “我明白。青青,你放心,他们每一个人,必將留在县誌上,不会被人遗忘。” “其实我最佩服的,最感激的就是你,是你带著他们坚持了这么久。” 他很想,很想向全天下宣告,陆青青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青青看著他,良久。 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嘴。 起初他不解,为什么说著说著就亲了起来。 但是他喜欢,心颤。 也就闭上眼睛,不由的去迎,去回,去奉献所有热情。 后来,两人气喘吁吁,眼雾朦朧的分开。 他抱著她,半躺在地上,情动不已。 陆青青才又说:“我们全都是因为你。” “顾家军拼杀是为了你重登高位。” “我带著人周旋是盼著等你来解救。” “曲山支持你是因为知道你是仁爱的太子。” “百姓讚美你是觉得你会是个好君王。” “姬如砚,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了吧?” “不能死,不可以死!” “你的身上,背著万民期待。” …… 陆青青感觉自己可能说的过多了,姬如砚不知怎么就激动的不受控制。 他箍著她,又狠狠的亲。 陆青青觉得自己的氧气都被夺走了。 推不动,挣不脱。 气死了! 明明一开始他还像只兔子,现在露出本性了。 算了,算了,他若做一个万民期待的君王,那就不可沉泯於儿女情长。 他们的时间不多。 让著他吧。 后果就是,陆青青的嘴肿了。 气的她踢了某人两脚,找了草药抹在嘴巴上。 “以后没我允许,不准亲!” 在这耽误了半天,正事儿还没干呢! “笛子拿出来!” 姬如砚不拿,一点点把陆青青头上的草屑挑出来。 “没带。” “你说什么?” 陆青青生气了。 说好了带笛子来,让他教她驱兽的乐曲,她好自己感受一下,到底是影响身体的哪一部分。 好了,答应的好好的,现在故意不带。 生气了,真生气了! “下山!我要把周小少爷喊来成亲!” “青青!” 姬如砚拉住她,眼神可怜兮兮的。 “別生我气,我不敢教你。万一真的应验…… 我细细说给你听,你一样可以分辨,对不对?” 陆青青还是板著脸。 “青青……” “青青……” “好了,你说给我听。”陆青青无奈。 “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有点不听话。” “我听话。”男人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脸颊。 “除了让你犯险。” 第336章 审判大会 两人下山的时候,陆青青还在思考。 按照姬如砚说的,若无目的的吹笛,只是能引来鸟兽围观, 那什么事都没有。 若要驱动鸟兽,脑中要时刻绷紧,像把一根弦拉到极致。 再者,有外声干扰,还需要用內力加强音调。 一旦吹动,就不能停止。 所谓好请好送。 否则,遭受反噬,自食恶果。 陆青青想了想,那用的就是精神力和內力。 过度用脑会引发猝死,肺腑受创也会死。 这就与不到三十会死,或者会疯对上了。 她就先给姬如砚做些营养神经和修復內伤的药吃上。 但最重要的,是以后不要再驱动鸟兽! 姬如砚握著陆青青的手鬆开了。 陆青青朝前看去。 那边有两人正在谈事。 刘里正和曲山。 曲山因为现在还是朝廷罪犯,所以不宜露面,暂时留在村里。 刘里正给他们一家收拾了一处房子,这不他閒不住,说要免费教村里孩子读书。 里正劝他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曲山就著急了。 “教点启蒙的东西,哪能累著,你看看村里的孩子,张嘴狗屎,闭嘴牛粪,哎,须知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啊!” 这是哪里话,他们没读过书,也没长成烂狗屎啊! 但是刘里正是十分,十分敬重曲山的。 这可是明安县最厉害的先生了,多少秀才公找他拜师都拜不上呢! 在他们村免费教孩子,那他们村可是走了大运了。 可是……可是现在大人孩子全在种庄稼种草药,他这不是想著等忙完了这一阵儿再跟大家说。 而且曲山先生也能多休养一阵儿,身体完全养好,这不是正好嘛! 急什么嘛! “曲先生,您身体没好就出来溜达,您夫人知道吗?” “嘿,你这啥意思,推三阻四不想让孩子跟我学?” “不不不……” “村里的孩子確实应该读书。”陆青青走了过来。 曲山一喜,“对嘛!还是陆姑娘眼光长远。” 刘里正偷偷撇撇嘴,腹誹: 那也得先吃饱饭再读,没饭吃读个屁! 反正读书要排在种庄稼种药材之后! 不过…… 曲山和刘里正的眼睛全落在姬如砚身上。 一起问候行礼。 “这位,就是顾家军来的那位將军?长的如此……” 刘里正想了半天,没想出一句形容词,最后说了一个字:“俊!” 曲山:“將军一身正气,英气逼人,锦绣玉容,身姿凌厉,步伐鏗鏘……” 说完一通看著刘里正,好像在说:现在知道不读书连夸人都不会了吧? 刘里正:“对对,长的真俊。” 曲山气的鬍子抖了好几抖。 陆青青笑道:“这样吧,里正叔,你先通知一下村里人,八岁以下的孩子可以先去曲先生那启蒙,其他的等忙完再说。” 十岁以上在村里就是干活的主力了,很多人不光是因为读不起书,还不想耽误干活赚家用。 陆青青也不能强求人吧! “行,我去通知。”刘里正说。 陆青青又道:“曲先生高义,我先替村里的孩子谢谢你,虽然您说免费教孩子,但一家人还是要生活的,这样,作坊每个月给先生五十斤米麵可以吗?不算酬劳,算感谢。” 若是酬劳,以曲山的学问,那二百斤粮食也不够。 再说,这也不是曲山的本意。 他家虽然被抄了,身无分文,但文人有的通病他也有。 清高傲气,不染铜臭。 所以陆青青给的粮食,刚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嚼用。 不是酬劳,是感谢。 曲山还想拒绝,可马上想到妻女昨日上山挖野菜磨破了的手,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老夫,就收下了。” 姬如砚看著陆青青,眼中含笑。 曲山望过去,正看到那盛满碎光的眼睛,心里就是一震。 他看看陆青青,再看看姬如砚。 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姬如砚朝他点了点头,和陆青青並行离去。 曲山心口澎湃,老眼有些发湿。 原来,原来……他便是…… 他写的文章一点都没错! 他信任的学生也没错! 他们做的,全都是值得的! “哎,我咋觉著这將军的身形有点眼熟呢?”刘里正咂咂嘴,看著远去的背影。 “这將军咋有点像那个出去游学的县令公子呢?你觉著呢曲先生?哎呦喂,先生,您咋哭了?” “老夫没哭!” “好,您没哭,就是眼睛里冒了水。” 曲山气的甩袖子走了。 刘里正感嘆:“就说吧,给了粮食都激动的哭了,还是得先吃饱饭才能有力气读书不是?” …… 陆家大门口。 陆老爹拿著木墩子坐那。 有进去看病的,谁不带著笑脸跟他打一声招呼。 老神在在,像个看门的老狮子。 陆青青还没到门口他就像闻著味儿一样抬了头。 “留下吃饭吗?”陆青青问。 姬如砚看看陆老爹,遗憾摇头:“下次,城中可能有事。” 他带来的侍卫在角落站著,看著是有事匯报。 陆青青点头,“好,下次给你做好吃的。” “好。”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带著不舍。 不过马上被两声很大的咳嗽打断了。 “陆叔,风邪当季,易伤身体,別坐在门口,快进去吧,晚辈改日再来看望您。” 姬如砚看出陆老爹的不喜,对著陆青青无奈的眨眨眼。 陆青青好笑,“快走吧。” 直到人走了,陆老爹才抱著木头凳子进了家。 “青青,进屋!” 陆青青噘噘嘴,进去。 满屋子人都在,像是开审判大会。 陆老爹做主位。 “青青,说一说,你是想怎么样?爹先说了,什么贵妾贵妃的,让他死了这条心!皇后也不当!皇帝后宫三宫六院都要填满的!你要进了宫可就守著一个男人老死在里面了!” 进了宫可就老死在里面了。 皇帝也是如此。 坐在那高堂,俯首也再看不见苍生。 陆青青忽然心口一疼。 眼前好像已经看见姬如砚身穿龙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烟雾繚绕,受万眾仰望。 可他的脸上,是雕塑一样的面无表情。 眼神,是死水般的寂静。 朝露忽然弱弱的举起了手。 “朝露,你有什么话说?”陆云问。 “二少爷,有人在偷听!” 陆云打开门就衝出去,很快就传来他骂墨朗的声音。 朝露缩著头,满脸愧疚。 怎么说墨朗也是她师父呀! 陆青青捂头嘆息: “干嘛呀干嘛呀,多大点事!” “行了,既然这样,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37章 谎话 “什么?你这辈子不成婚?” 全家惊愕的看著陆青青。 陆云马上反应过来 ,“难道是他不想娶?” 这话得到了全家的认同,好像认定是姬如砚渣。 陆老爹气的拍桌子:“原来他抱的是这样的心思!让你为他守著,凭什么?” “哎,哎,哎,打住打住!不准再乱猜!我告诉你们吧,我是一直就没打算成婚找个男人过日子! 有没有姬如砚都是一样的。 不过,谁让姬如砚长的太好了呢,我没忍住,所以就……嗨,你们懂的吧,虽然我不成婚,但谈一场情爱还是可以的。” “……” “……” 满屋子六双眼睛瞪著陆青青,掉了一地下巴。 渣的不是人家,是青青啊! “你,你这……这他知道吗?”陆老爹捡起自己的下巴。 “不知道啊,不用告诉他,到时候他回了京城,自然 就断了!” 渣,渣啊! 陆云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解话,都没用武之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同情姬如砚了。 瞧他看青青的小眼神,多欣喜多闪亮,要是知道青青的想法,不得心碎了! 陆老爹:“那到时候他可是皇帝了,人家强逼你进宫,你能反抗?” “谁敢逼我?一包毒药了结他!” “……” “……” 下巴掉了不说,陆老爹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是……让陆家灭族啊? “这……不大好,吧?”陆云不知说什么了,看向林叶。 林叶咽咽口水:“青青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呢? 她又看向冯晓婉。 冯晓婉舔舔嘴:“不想成亲,总得生个孩子吧?那么俊的公子,不留个种儿可惜了……” “……” “……” 陆老爹差点又掉下椅子。 荒唐啊荒唐,这个老大媳妇真是被青青带歪的厉害! “青青啊……” “哎呀,好了!就是这样!反正告诉你们了,这辈子別指望我成亲! 再囉嗦我就离家出走,一个人游天下去!” 一句话,定了生死。 这是没得商量了。 一墙之隔。 墨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盯著面前的黑色布靴。 怎么办,怎么办,姑娘呀,你快闭嘴呀! 屋里终於没声了。 那双布靴也慢慢的后退,后退。 “別跟她说。” “保护好她。” 墨朗好半天才站起身,脸上带著怒气。 陆姑娘怎么这样! 这不是玩弄公子感情吗? 她对那么多人好,怎么就欺负公子! 亏的公子满心都想著她! 他生气了! 他现在不是公子的人,偏要去质问陆青青! 他一跃上了墙头,跳进了陆家院子里。 但最终还是没敢不听姬如砚的话,又跳墙出来。 只是—— 陆云又在院子里骂:“哪个缺德的把木墩子全踢翻了?墨朗是不是你?墨朗?墨朗? 又装死,等会儿別过来吃饭!”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吃! …… 县衙后院。 侍卫捆著十几个人扔到姬如砚面前。 “公子,这几个圣医门的人,调查药材的来源,已经查到明安县。“ 这些人中,有几个姬如砚见过。 跟在圣医门门主身后,进宫为皇后娘娘看诊。 可见地位不低,是欧阳冰燕的亲信。 此时,他们磕著头求饶。 “殿下,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奴才,听命行事。” “殿下若想知道什么,我等定知无不言!” “好。”姬如砚冷清清的问:“皇上是怎么死的?” “这……小人们不知。” 姬如砚点点头,拔出刀,將最边上的那个一刀抹喉。 “殿下饶命!小人说,小人说!”剩下的人爭先恐后。 他们才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宽容温和的人了。 “小人真的不知皇上怎么死的,应该是皇后,皇后一直和皇上在一起。 皇后还找我们门主要过蛊虫!” 姬如砚面无表情的又杀掉一个。 杀掉一个没说话的。 这下,抢话的人更多了。 他们说皇后闭门修养,谁也不见。 说圣医门如今听命新太子。 可隨著一个又 一个的被杀,他们知道必死,就开始咒骂。 “你敢杀圣医门的人,门主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全天下人討伐,杀医者,就是在断百姓生路!” “杀了我们,你永远別想再重登太子之位!” 圣医门,现在真是过於自大了。 拥有三个城的千倾药田。 垄断半个大乾的药行。 还屯了近万人的兵力。 让他们觉得,没有圣医门,大乾会无药可用,无医可医。 笑话。 药,有田才可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医者……医者也不是这样的。 他们是在玷污医者之名。 姬如砚刀刀致命,血染红了他的衣袖。 剩下最后一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眼睛漆黑如渊,死亡的寂静比满身暴戾还要可怕。 那人嚇的尿了裤子。 “太子殿下,饶了我,饶了我,当初的毒,是小人奉门主的命给您灌的。” “殿下,殿下,您是最仁爱的太子殿下,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 仁爱的太子殿下…… 因为仁爱,所以你们便都欺辱我吗? “本殿下只是心软,又不是愚蠢。”他举起刀。 以后,他只会对对他好的人好,残害他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锋利的刀生生將那人劈成了两半! 血腥与凶残的一幕让侍卫震惊。 就算在战场,殿下杀敌也是一刀抹喉,从不虐杀。 今日是怎么了? 哦,定是这人当初欺辱殿下狠了! “殿下,属下打水您好好洗洗,这些腌臢的东西,我们马上处理。” 男人看著一地狼藉,站了半晌,才扔了刀。 面无表情的进了房间。 “殿下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能吧?今日他去见陆姑娘,应该很高兴才是。” 屋內。 男人站在桌前。 摊开的纸上写了数个万民。 他还在不停的写,越写越快。 一张又一张,力透纸背。 直到最后一张,那一勾衝出纸,划到桌子上。 他扔了笔。 “万民期待。” “万民期待!” “真的是万民期待,还是你为腻后好脱身哄我的谎话?” 第338章 去府城 “不是这样的。” “青青心中有大爱。” “她是真心希望天下太平。” “姬如砚,你太过狭隘。” …… 陆青青在家做了很多药,有保命药,有毒药。 一连忙了好几天,才觉察有点不对劲。 这几天家里好像特別安静。 可能被她那天说的话打击到了,一家人像是没了精气神。 看见她,都欲言又止的。 可能是还想劝,不过被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就给打回去了。 “哎!”陆老爹嘆息一声。 “我想离家出走。” 陆青青:“……” 结果陆老爹不是说笑,当天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和李老鴰一起走的。 说是活了一辈子了,儿女也都成家了,剩下个不成家的他也管不了,所以不管了。 他和李老鴰要四处转转,长长见识去。 “两个老头,想干什么?现在外头又不太平!” 陆云斜瞄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你闭嘴!墨朗——” 墨朗板著棺材脸过来,一拱手,啥话也不说。 “你喊个人去找找我爹。” 墨朗又是一拱手,转身就走。 “站住!” 这副对她不满的臭脸样是生怕她看不见吧? “你对我有意见?” “不敢。” “我看你很敢,说吧, 哪里招惹你了? ” 墨朗一言不发,跃上墙头就跑了。 “天天跳墙,天天跳墙,显得你能耐是吧!”陆云追到墙根喊: “告诉你,就算我小妹不嫁你家公子,你也管不著!” 陆云回来,脸也 不大好看。 “咱们说的话,墨朗肯定又偷听去了,他会不会告诉他家太子?” 陆青青看向他,皱眉:“小哥,我不想成婚,是一件很离谱的事吗?” 陆云满脸纠结,“离谱,倒也能接受,顶多被人议论。但是……但是你不想成婚还和人……会被人骂。 那个太子若重情,你不嫁会伤人。 若不重情,男人没什么损失,吃亏毁名声的还是你。 所以,你要么现在断了,要么……成亲,大不了他以后若要娶高门贵女,你再离开不迟嘛!对不对?” 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她不过是想谈个恋爱而已啊! 姬如砚本就在这待不长久,安排好这里,大概就要走了。 就这点相处的时间,成婚是不可能的。 断了的话…… 她现在还正上头呢,有点捨不得。 “没那么严重,不让人看见就行了,以后再说。” 不过,姬如砚这几天又在忙什么,都没来找她。 这谈的啥恋爱! 陆云摇摇头,看来是劝不动。 哎,爹都不管了,他更管不了。 很快,墨朗回来了,匯报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去追陆老爹。 同时还报告了一个消息:“公子去府城了。” “去府城干什么?” 墨朗一板一眼:“府城有三万驻兵,明安县是顾家军救下的,谁能保证不走漏消息,若公子一走,府城说不定就派兵来找明安县麻烦! 公子当然要去府城解决此事。” “他怎么解决?带著兵马去的?” “没有,兵马还驻扎在城外。” 陆青青眉宇间露出焦急:“那谁跟他去的?怎么这么冒险!” 墨朗扑克脸:“不知。” “你別给我丧著个驴脸,是不是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为你家公子打抱不平? 还是,你已经告诉了你家公子?” 墨朗不答,眼睛上抬,露出一大块眼白。 陆青青气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公子不让说。” “我让你说!” “公子不让跟你说。” “好好好。”陆青青憋的胸疼,“那你对著那棵树说!算我偷偷听到的行不行?” 墨朗眼睛一闪。 好像,可以。 他马上走到树边,开始大吐特吐:“陆姑娘不是属下说你,你也太坏了,公子对您是很认真的,您却说不会嫁给公子,还要毒杀他。 这还用属下说吗?他担心你被陆老爷子骂,又返回来,把你那些话全都听去了! 听完了还让属下守好你,他走的时候,心里都不知多难受! 大树,你听清楚了没? 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 “行了,闭嘴吧!” 陆青青內心再次咆哮,她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啊!!! 搞的她十恶不赦一样! 烦死了! “我只是故意那么说的,这样才能先堵住我爹他们的嘴。” “真的?”墨朗眼睛一亮。 “真不真的关你什么事!” “你没耍弄我家公子的感情,也不会毒杀他,对不对?那得赶快告诉公子啊!” “你可真多事!用不著你管,我自己会说!” 墨朗咧嘴笑起来。 傻兮兮的。 那公子一定要快点回来呀,他听了肯定就高兴了。 “青青——” “青青——” 李婶又跑来找她了。 她身边,还带著一个年轻男人。 “怎么了李婶,又有难產的吗?” “不是,不是,是洪稳婆,洪师妹!这个是洪稳婆的儿子严华。” “怎么,出什么事了?” 洪稳婆现在的名气可大了,谁不知道她接生又快又安全,收钱也合理,人都称她接生娘娘呢! 应该不会出现啥错误。 洪稳婆的儿子往地上一跪,焦声祈求: “陆大夫,我娘常说您是她最敬佩的师父,我实在没办法了,还请救救我娘啊!” “別说废话,站起来,快说什么事!” “哎哎!”男人赶紧站起来。 说道:“咱明安县出事前,我娘就被一富贵人家请到府城去了,那家说是十天八天的就生,让提前去备著。 可这都过去二十多日了,她还没回来。 之前明安县有难,我们也没法去寻,这不安稳了以后,我就去府城找。 可那户人家说孩子早生了,给了我娘三十两银子的喜钱,她早走了! 走的时候明安县还没出事呢! 可咱们这边没见人哪!” “这是失踪了!”陆青青深感不妙。 “对,就是两边不见人,我在府城报官,根本没用,官府连查都不去查! 现在,现在只能求陆大夫帮忙。” 陆青青和官府有关係,很多人都传,陆大夫能指挥衙役! 所以,他才求上门来。 “姑娘,去府城吗?”墨朗眼睛闪闪发亮。 第339章 孕妇失踪 “墨朗,你真像你家公子的爹,为他操碎了心!” 墨朗面色大变,“姑娘慎言,属下不敢!” “哼哼。” 墨朗一声都不敢吭了。 “带上几个人,去府城!” …… 夜色浓郁。 府城,驻军大营。 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杀戮。 主將猛然惊醒,脖颈处已被一把锋利的刀抵住。 “田胜,你干什么?” “將军,对不住了,咱们各为其主,末將也没办法。” “你竟然投靠……啊——” 血液喷溅,帐染红梅。 “大將军已死! 由本將军统帅驻军! 即刻起,顺应正统,支持前太子復位! 不识时务者,立斩不赦!” 大將军的亲信在经过拼杀后,最终不敌被杀。 火把四起。 手持血刀的男人走上前来。 剑眉星目,气势凛然。 身旁跟著的人亦是浑健威武,肃杀慑人。 田胜率先跪下,高呼:“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德天府驻军愿誓死追隨!” 至此,军营由副將田胜把控,归顺姬如砚。 主將大帐中,一夜烛火通明。 天际破晓时分,议事才结束。 “殿下,您先去休息吧,末將现在就写信给老王爷匯报。” 田胜是庆安老王爷以前的部下,接到老王爷的信,就开始在军营部署安排。 等姬如砚一来,立马夺权,將统兵权收入囊中。 事情很顺利,没费什么功夫。 姬如砚点点头,“田將军辛苦。” “不敢。” 田胜行礼完毕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 “殿下,您一夜劳累,末將这里有养生珍品,送您服用。” 对於药物,姬如砚如今是很上心的。 他拿过来看了看,便收起,想著给青青看一看。 “多谢田將军。” “殿下客气了。” 田胜见他不吃,又笑道:“殿下放心吃,这个药丸对补气养血有奇效,末將已吃了五年,不瞒您说,以前陈年旧疤时不时疼,吃了这养生药之后,身子骨强健了不少。 连房事上都生龙活虎,似那年少时刚猛……” 军营中人,难免粗言秽语,说些浑话。 但穆大业还是听不习惯,特別是在殿下面前。 反正顾家军的兄弟从不在殿下面前这样言语粗鄙。 他皱眉看著面相粗獷的田胜,心中不喜此人。 姬如砚却笑道:“难怪將军年逾四十,还这般勇猛。好,多谢將军的神药。 对了,这里的知府,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田胜满不在乎:“殿下,贺知府就是个摆设,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处置,他自会顺应殿下。” “好,由你处理,本殿下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殿下,我等告退!” 穆大业见姬如砚没吃那药,也就没多话,和田胜一起出了帐。 出去之后,田胜就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药丸。 然后又拿出来一瓶。 “穆老弟,也送你一瓶。看你年纪应该也成婚了吧?吃上试试,保管夜里劲头十足,让你家夫人……” “多谢田將军,不必了,穆某不需要。” 穆大业打断田胜的话,朝他一拱手,转身对著带来的人吩咐警卫之事了。 田胜自討没趣,收起药瓶,心里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要不是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这么年轻的毛头小子,他才懒得理会! 田胜找来心腹,嘱咐:“你去贺知府那通知一声,说军营已归顺殿下,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让他自己看著办。” “是,將军。” …… 陆青青一行到府城之后,还是先到了那富户家中询问。 得到的答案和原先一样。 这家人也很担心,毕竟人是他们请来的,这些日子也派家丁出去找过。 可无人认识洪稳婆,当然也就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找到。 就在陆青青他们要离开时,那家家主犹豫再三还是追上来。 “陆姑娘,有个事或许与洪稳婆的失踪有关联,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为好。 府城这一年来,有不少孕妇失踪。” “报过官吗?”陆青青问。 那家家主嘲讽一笑:“都是穷苦人家,报了官又有什么用,官府隨意派人寻一下也就没后信了。 我听说,有户人家的男人不死心,一直找他媳妇,后来,也发生了意外,掉河里淹死了。” 说这话时,男人眼里別有深意。 就是说,那个男人的死不简单。 “陆姑娘,洪稳婆也不是孕妇,但她一直与孕妇打交道,所以……希望是我多心,你们要查的话,还请多加小心。” 男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也是看陆青青身边带的人不简单,所以才说这些,若是普通人,他连提都不会提。 身边的好友曾隱晦说过,这里面的事,不是一人两人能完成的,恐怕参与的人不少。 陆青青谢过这家家主。 她觉得,洪稳婆的失踪,一定和孕妇失踪案有关係。 孕妇。 掳走孕妇能干什么呢? 婴孩! 可以贩卖刚出生的男婴。 或者,剖腹获取胎盘。 一个十分恶毒的称谓在陆青青脑子里浮现:爬龟妇! 拐卖妇女,孩童,挖取胎盘,贩卖紫河车的邪恶组织! 那洪稳婆作为拥有专业手法的接生婆,很可能会被他们掳了去共谋“大业”。 “姑娘?” 见陆青青脸色难看,墨朗担忧的唤了一声。 “要不属下先去找公子,若公子处理好了府城的事,那知府就能听命行事,咱们找人会方便的多。” “你知道他在哪?” “属下先去衙署和军营找找。” “嗯……”陆青青刚要嘱咐他。 旁边就停下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上下来两个罗缎金釵加身的美小姐。 “等会儿进去你就挑一件衣服就行了,父亲说了,今晚我是主角儿,你在一旁陪衬就好。”明显穿的更好,也更美的那个说。 另外一个姑娘不乐意:“那可不一定,父亲也说了,贵人的喜好谁也摸不透,准备充足些为好,他还安排了不少美貌的舞姬呢!” 第340章 口味独特 “呵!人家可是天上下来的人物,不知见过多少美色,就你?真是异想天开!” “那谁知道呢,也许吃惯了山珍,就想尝尝清粥小菜呢!” 两人小声拌著嘴进去以后,有人就在议论,那两个都是知府家的小姐,真是天仙之貌啥的。 “你说她们说的贵人是谁?”陆青青问墨朗。 “属下不知道。” 陆青青笑笑:“我也想去看看。” 墨朗眉头一跳:“姑娘,很危险的,现在还不知什么情况。” “如果那个贵人是你家公子,不就不危险了吗?看样子已经处理好知府了,都开始奉承討好了。” 他们这次来府城,是扮做商人来的。 总共七八个人。 陆青青转头就跟其他人道:“你们去查一下那些失踪的孕妇都有什么特点,明日咱们在东风客栈见。” “是,姑娘。” “墨朗,你去查一下知府今晚是在哪招待贵人。” 墨朗:“……” 只能说姑娘是因为太在意公子了,所以才非要去。 嗯,就是这样! 本来墨朗想先跟姬如砚通个气,不过没在衙署府见到人,听到他们说是要去军营参宴。 那公子肯定是在军营了。 光明正大进军营的话,只能扮做舞姬一块进去。 这个狗知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除了他两个女儿,竟然还召集了三十多个舞姬! 想色诱他家公子,做梦吧! 一千个一万个也抵不上一个! 隨著夜间的到来,军营点燃了火把。 空旷的地上,摆上了桌椅,美酒佳肴。 姬如砚来的时候,全场已经入座。 他坐上首位,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田胜又说了一通表忠心的话,就开始了歌舞表演。 隨著舞姬越来越露骨的动作,还有底下將士开始不规矩的手,穆大业频频看向姬如砚。 姬如砚没什么表示,他也就忍著,不喝酒不吃菜,低著头拿袖子擦拭著剑柄。 直到一个女人旋转了一圈落向他怀中,他本能的一把就將人给掀翻了。 喧闹声乐声立停。 本就时刻关注这边动静的贺知府和田胜连忙站起来。 先让人靠近穆大业,也是为了试探姬如砚。 穆大业接受了,那什么都好说了。 穆大业不接受 ,那他们得费些心思了。 可没想到,穆大业不但不接受,还这么粗暴!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穆老弟可是不喜这个,那再换一个来。”田胜又要挥手喊人。 “不必了!”穆大业冷硬的说。 姬如砚开口:“穆將军家中妻子管的严,田將军就別费心了。” 他又侧目淡淡斥责:“你不喜就不喜,呵退就是,何必这么野蛮,把人给伤了。” 穆大业低头:“属下知错。” 田胜大笑起来,“原来穆老弟还是个惧內的,想必弟妹应该是个大美人,不然……” 穆大业眼神骤然犀利,带了杀意。 田胜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虽然都是军人,但地方驻军和征战杀伐的军人也是不一样的。 田胜老了,在地方上的安逸生活早已磨没了昔日的錚錚铁骨。 穆大业还年轻,儘管入军时日尚短,但杀敌经验十足,淬炼出一身本事和凛凛杀伐之气。 让田胜心中胆寒。 姬如砚手一下一下的点著桌子,什么表示都没有。 田胜挺没脸,但也不敢再乱说。 毕竟穆大业是姬如砚的亲兵。 贺知府开始打圆场,把刚才那批舞姬赶走,又招来一批。 这里面,就有他的两个女儿。 两位贺小姐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姬如砚,眼睛都直了。 两人生怕对方占了上风,迫不及待的就凑上前去。 结果,最先上前的那个,就被一把剑给抵住了肩膀。 穆大业:说好的別伤人呢? “殿下不满意?”贺知府小心的问。 “庸脂俗粉。” 那位小姐眼里当场冒出了泪,楚楚可怜的看著俊美又无情的男人。 这下贺知府也没招了。 送不进嘴里啊! 这里面的舞娘可谓各有特色,咋一个都看不中呢? 这位太子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可別说不喜欢女人。 哎? 难道不喜欢女人?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阵鼓点声传来。 大家一起望过去。 只见身姿曼妙的一群舞娘当中,突然出现了两个……野人? 脸上画的里胡哨的,头上插著羽毛,身上穿著兽皮。 一个高一个矮。 两人怀中各抱著一面鼓,一边拍,一边像跳大神似的往前来。 天老爷,这是谁给装扮的,太丑了! 他们是不知太子爷喜欢哪种姑娘,但绝不会喜欢俩师婆! “你们两个,速速退下!”田胜呵斥。 他还朝贺知府不满的剜了一眼。 这都找的什么货色,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 谁知道,坐在首位的人说话了。 “这个好看,让她们过来!” 所有人直愣愣的看著两个师婆蹦跳著过去。 然后…… 然后坐到了太子殿下和穆大业的身边。 “老贺,你行啊,原来太子身边的人都好这口? 是了是了,他们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喜欢娇弱的女人。” 贺知府也纳闷,这俩人是哪两个舞姬,脸上画的也看不出来呢? 不管了,反正是他府上的! 这下算是和太子掛上勾了! 贺知府的两个女儿哭的泪眼滂沱,早知道,她们也另闢蹊径! 这个男人,太好看。 她们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各位请便,我们先回帐了!” 矜贵的男人也褪去了不近女色的外衣,有些迫不及待的就將人抱起,大步朝著帐子去了。 穆大业一咬牙,紧隨其后。 “娘的,你也太重了!” “穆大將军,你且珍惜吧,这辈子你也就只能抱小爷这一次!” 去!谁还稀罕抱呢! 膈应的快吐血了! 田胜看著人都进了帐篷,心安了。 “这几天就让那俩……呃,伺候著太子殿下吧,一定要让他满意。” “田將军,真要投靠这太子啊,不知道他最后能不能贏?”贺知府有些担心。 “庆安王爷和顾家军都支持他,胜算还是很大的。老贺,你我都在这破地方待了五年了,也该往上走了。 巴上这位太子,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341章 清心寡欲 “你怎么来了?” 帐子里没有点灯,但並不黑。 外面的火光映照著,让屋里的人,身影清晰,面上的表情也看得八分透。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声音里也溢满悦色。 抱进来一直走到椅子前,才把人放下。 她坐在椅子上,他就半蹲在身前,仰著头忽闪忽闪的看著她。 “听见有人要给你献美女,我吃醋,就来看看。” “真的吗?” “假的。” 就知道是假的。 她怎么会吃醋。 姬如砚有些失落,眼瞼微微下闔。 “实际上是想你了。”陆青青又说。 “真……” 算了,他不问了。 “这次是真的。” 陆青青捧著那张迷人的脸就亲了下去。 刚才满场子女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他就像那块最香的肉,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是以前戴著面具好。 讲真,真吃醋了。 他瞬间被点燃,开始加重,像早就隱忍多时,蓄力很久的猛兽。 良久之后。 两人额头相抵,他的声音晦暗绵哑。 “如果我想现在把亲事定下,你怎么说?” “可以啊。” “真的?” “哎……” 陆青青想了想,还是没把墨朗供出来。 爹系保鏢也怪不容易的,別让他被骂了。 “我只是隨便说说,你別当真,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姬如砚很快说。 像是为刚才的话找补。 陆青青看著他,直言:“如果你想定,那就定下,但是就算定亲,甚至成亲,在我这,都没什么区別,什么规则都圈不住我。” 男人的手一紧,眼里猝然带上了痛意和慌张。 只是他很快掩饰,笑道:“我没想圈住你,就是……怕咱们这样会影响你的名声。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其他的,等局面稳定,再说不迟。” 陆青青拉起他,让他坐在椅子上。 而她坐在了他的腿上,双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姬如砚心中难过,却依旧被她的动作弄的红了脸。 双手虚虚的圈在她的腰上,怕她掉下去。 “姬如砚,我是真心喜欢你。 实话说,之前我没想那么远。我觉得咱们现在心意明確,那就可以在一起。 至於以后,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有时候不是相爱就能在一起的。 可能这让你觉得,我並没有认真对待咱们的感情。” 男人认真的听著,眼睛一眨不眨。 陆青青又说:“其实我很认真的。 只是没把自己心中所想跟你说明白。” “今天,我跟你说个明白,如果有些事你不同意,那咱们就及时停住,彼此不要再纠缠。” “我同意!”姬如砚怕的双臂收紧。 “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只要你现在別停止。” 陆青青看出他的害怕,一下有些怔愣。 以前没觉得,从捅破那层纸后,他的情感像是决了堤。 比她以为的,好像更深。 “首先,我知道没资格安排你的人生,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当皇帝,因为你能给大乾带来安稳。 ” “第二,我不会进宫,哪怕你给我皇后之位,你知道的,我励志一生行医。” “三,我不与人共用男人,你若有了其他女人,咱们好聚好散,你別强求。” 希望他当皇帝,她不会进宫,也接受不了他有其他女人。 陆青青想,她这就是在难为人,拐著弯说两人不会长久。 姬如砚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看吧,不是她不认真,是两人的身份,真的两难。 提早说清楚吧,免得以后闹的不好。 “所以,咱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挺好,至少有过一场,以后没有遗憾。” “如果,我以后做了皇帝,不会找別的女人,你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关係吗?”姬如砚缓缓问。 “若世道稳了,我应该会走遍这天下的。”陆青青说。 “我不阻止你走遍天下,就算你一年去不了几次京城,不,哪怕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都可以,我不找別的女人,你能不和我断吗?” “姬如砚,你別为难自己……” “不为难,只要你別不要我。” 姬如砚说:“真的,我这个人,从小就很清心寡欲的,你不在,我可以处理朝政,做很多別的事,只要你心里有我,想我的时候会回来。” 他是如此卑微。 眼神里带著祈求。 陆青青想哭。 她无法保证以后的姬如砚会不会变,但知道,现在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满心的情谊,赤果果托著送到她面前。 他说以后不找女人,一年又一年的等著她为数不多的看望。 怎么会这样执拗呢? 就非她不可吗? “你可真是我的情劫呀!” 陆青青动容,亲了他的脸一下,郑重道:“好,若你一直情比金坚,我自然也不做那负心人。” 大不了,以后就在京城待的时间长些,出去行医就当出差了! 反正绝不会让他等什么一年两年的。 男人期也不长的,清心寡欲久了,就早早败了。 这么一想,陆青青心里也欢喜的很,不再那么压抑了。 “青青……”姬如砚声音激动。 情不自禁就去吻她,带著感激和狂喜。 “哎呀……你说你清心寡欲,每次都出现匕首又是怎么回事?” 陆青青故意摇晃。 “我……是说你不在身边会清心寡欲。” 哈哈哈,谁信! 一旦开了荤…… 亲吻间,陆青青忽然想到自己的脸还画的亲爹都不认识。 天哪! 所以姬如砚对著一张鬼脸都能下的去嘴! 嗯,是真爱无疑了。 “青青……” 夜半三更,姬如砚柔柔喊醒了睡著的陆青青。 外面的火光已经全熄了。 “我现在让人送你出去。” “嗯……” 陆青青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 昨晚俩人亲完,就抱在一块安安静静的说话,谁想太舒適了,她不多会儿,就在他怀里睡著了。 睡前听他说的,这里军营的將军田胜,是以前庆安老王爷的部下,资质一般,老王爷信中说了,此人心性並不沉稳,难当大用。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废。 姬如砚此来也观察了,这人確实不行。 但是现在他不想节外生枝, 浪费兵力,所以打算暂且扔著他。 陆青青知道田胜现在想巴结姬如砚,不会对他不利,所以也不担心了。 “这里的知府怎么样,要找洪稳婆和孕妇失踪的事能不能找他?”她问。 姬如砚见陆青青脸上画的顏料已经抹的乱七八糟,也不知是昨日他亲的,还是蹭衣服蹭的,或许两者都有。 他用帕子沾了水,把她眼睛和嘴巴周围擦了擦。 一边道:“不怎么样,跟田胜绝对是一丘之貉,估计没少干坏事。” 第342章 庞大组织 “那就不找他了,说不定他收了那帮人的钱呢!要不然人家报官都不管。“ “嗯,再调多些人过来,你自己多注意,这里不是明安县。” “对了!”姬如砚找出田胜给他的药递给陆青青。 “田胜给的,好像是补气血的药,不知是什么做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青青打开闻了闻: “熟地黄,天冬,龟甲,牛膝……確实是大补药,还有几种我闻不出来。” 陆青青拿起一颗就扔进嘴里。 “哎哎……” 姬如砚一把捏住她的嘴,伸手就扣:“吐出来吐出来,你没弄明白就敢吃!” “完了,你怎么咬碎了!” 他也不嫌脏,把药末末也给抠出来了,然后急忙去找水让她漱口。 不过水端过来,药末末早在陆青青嘴里化乾净了。 “哎呀放心啦,有没有毒我还是闻得出来的!” 陆青青咂咂嘴,又尝出来几种。 “杜仲,黄柏,还有一种……味道好怪,是啥呢?” 陆青青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对上號。 “我的医学知识还是有不足啊,集百家所长说的对极了,等我多找几个人尝尝。” 陆青青把药收起来。 “我走了!” “青青,一定別犯险,发现不对就跟我说。” “知道了!” 墨朗早在外边等著了,还是那一身兽皮,只不过胸口塞的大馒头不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半夜饿,被他吃了。 “小美人儿,还挺俊!”陆青青隨口一调侃。 墨朗差点摔趴了! “姑娘!公子在后面跟著呢!” 求求了,別害他了! 啊? 陆青青回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影子笔直的站在那。 陆青青朝他挥挥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黑夜里,男人的脸马上阴转晴。 过了会儿,他听著军营里没出现什么异常动静,才回了帐子,一脚踢翻了桌椅。 “什么动静,怎么了怎么了?” 巡逻的警卫兵跑过来。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那两个“野人”迷晕了殿下跑了! 田胜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来。 “殿下,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你们安排的什么人!到底有什么居心!” “冤枉啊殿下!” 此时,穆大业从帐子里出来,脚步还有些踉蹌。 “殿下,属下被算计了,刚进帐就被迷晕了,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少了点东西。” “啊?什么东西?” “象徵太子身份的玉佩!” 田胜大感不妙,那岂不是会有人利用玉佩在外面为所欲为! 这边正在闹,军营大门又传来动静。 “將军,殿下,是贺知府,他说有要紧的大事要报!” 贺知府要报的大事,当然就是说那两个“野人”不是他找来的舞姬。 缺的那两个舞姬正躺在柴房呼呼大睡! 可他报的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田將军,看来你对这个军营的管控,並不行。”姬如砚眼带冷芒,怒气在眼中翻滚。 田胜大喊冤枉,狠狠的瞪向贺知府。 贺知府已经嚇的瘫软。 “大业,带人彻查军营!” 穆大业领命,马上带著人去了。 田胜心里发慌,难道真的是军营里的人干的? 很快天亮了,那两人的踪跡没寻到,倒是在军营查出二百多个私自出军营者,和五十多个招妓者,还有一百多个凑一块赌钱者。 “这军营,是个筛子啊,怪不得,能让歹人来去自由。” 姬如砚看向脸色难看的田胜,倒没有再斥责。 “田將军,其实也怨不得你,毕竟之前你只是个副將,想必很多事无法插手。” “多谢殿下体谅。”田胜感激道。 “但军营,確实是该管控一下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本殿下让人来协助你。” “谢殿下!” 田胜心想,这个太子殿下果然是个宽容仁爱的,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苛责他。 “贺知府也起来吧,你发现后第一时间来报,可见也是忠心的。” “谢殿下——” 贺知府抚著发软的腿爬起来。 “殿下,那两个野女人抓到了!” 只见几个士兵押著两个头顶插鸡毛,脸上画的像鬼一样,穿著兽皮的女人过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们!” “我们是来找殿下的!” “殿下,殿下——”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啊? 贺知府蹙著眉头看向两人。 不对啊,昨天那俩人有个长的是很高的,这俩人不像啊? “好啊,还敢在这叫唤!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田胜一脚就跺过去。 两个女人惨叫一声捂著腹部倒在地上。 这时候,她们好像才意识到严重性。 “爹!爹,救命——” “爹,我是蓉蓉!” “爹,我是慧慧!” 贺知府瞪圆了眼珠子,腿一软,又瘫地上了。 …… 东风客栈。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打探来的消息,让陆青青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孕妇失踪事件,竟不是这一年才有的。 最早的,竟然是在四年前! 只不过,当时都发生在偏僻的村落,都以为是被狼给叼走了,无人报官。 手下去村落打听,也是无意听一个猎户说的。 猎户说,他们村失踪的那个孕妇,绝不是被狼拖走的。 那山中是有狼,但因他设了陷阱,逮住过几次狼以后,狼就不在那块出现了。 顺著这条线,那手下又去了几个偏僻的山村。 发现失踪的孕妇每个村都有! 还有个村三个孕妇一起失踪,村民都传,三个孕妇都是受婆婆磋磨的,经常聚在一块儿哭诉。 后来一商量,一块儿跑了! 零零散散,只他们打听到的,就有五十多个孕妇失踪! 五十多个,五十个孩子,五十个家庭! 陆青青生出愤怒和寒意。 为什么刚来时,那户家主说的是这一年有孕妇失踪? 那是因为,这一年来,镇上,城里,也开始有孕妇失踪了。 很多人开始报官了,才被人知晓。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人越来越猖狂,组织越来越庞大了! 第343章 怎么这么高 这府城的知府,县令,到底都在干什么! 腐败黑暗! “你们再去询问一下这些孕妇的家人,她们失踪前,可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周围有没有出现什么不熟悉的人。 总之,问的越详细越好。 一定能找到其中的线索。” “是!” 他们走了以后,陆青青想了想,拿过一个枕头塞进肚子里。 “墨朗——” 墨朗进来看到陆青青的装扮,眉头狠狠一跳。 大事不妙! 果然,陆青青催促:“咱俩再扮成孕妇到街上去溜溜。” 墨朗以前做暗卫,也扮演过不少角色。 乞丐,商人,鏢师,家丁……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但是,女人还是第一次扮! 扮女人就算了,今天直接成了孕妇! “属下……扮了也不像,容易露馅,还是扮成別的吧?” “那咱俩扮夫妻?” 墨朗眉目一凛,声音乾脆:“属下觉得孕妇也不错!” 不就多塞个枕头吗! 干! 很快,两个穿著普通,怀胎七月模样的孕妇出现在大街上。 “你別走的那么快,谁家孕妇这么利索,手抚著腰,小步走!” 陆青青指挥著。 墨朗只得放慢脚步。 “去人多的地方 ,咱俩吵一架,引起人的注意。” “那姑娘你开头,属下不会。” “这还用你说!” 陆青青“嗷”的一嗓子,手指著墨朗就大骂:“你说什么?你说我这胎是个女儿,你再敢胡说我撕了你的嘴!这胎明明是个儿子,我男人找人看过了!” 墨朗:“……那是我错了,你这胎是儿子,你就是生儿子的命,你能连著生十个儿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毒! 墨朗这红嘴唇儿上抹的不是口脂,是鹤顶红吧! “你咒谁呢你,你才生十个儿子,你连著生,一年一个不停!” “哎……哎哎哎,你这小妇人怎么这么凶呢?” 一个老妇马上过来替墨美人打抱不平了。 “人家这在夸你,十全十美,多少人求不来的!你若能生十个儿子,可就是十全娘子了!这辈子仰著头走路! 咋这么不知好歹!” 是呢! 现在就喜欢生儿子,陆青青好像搞错了。 不是,是墨朗搞错了! 陆青青瞪过去,看见墨朗心虚的挪眼睛。 “我家穷,生了也养不了,他不是咒我是什么,你给我钱养啊?” 陆青青蛮横的懟上老妇。 这可不得了,老妇是个有帮派的! 好多她的老姐妹全围上来了。 陆青青一擼袖子一战十! 接下来,墨朗著实见识了陆青青的实力。 “你是哪家的悍妇,你婆家娶了你是倒了八辈子霉吧!” 陆青青:“我婆家自从娶我进门,天上掉肉,走路捡钱,连兔子都自己往我家门上撞!人家都说我是天仙! 死心吧,你家娶不到我这么好的媳妇! ” “你大著肚子都不安生,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家,小心把孩子给作没了!” 陆青青:“作没了也是被你们气的,我一个个的找到你们门上,年纪都这么大了,不老老实实待在家看孩子,还出来溜达什么? 不知道长寿的秘诀就是別多管閒事吗?” “……” “……” 墨朗小心凑过去,“姑娘,咱稍微收敛点,属下怕你待会儿被人拿臭鸡蛋砸。” “你懂什么,我这是手执黑子,以身入局!” 说完,陆青青掐著腰囂张的从左到右指了一圈: “老树皮地瓜干们,还有谁不服——“ 墨朗:这不像演的,这像原形毕露! “你个死泼妇!” 一声咒骂之后,一只烂苹果扔了过来。 墨朗本能的往前一挡,原本砸在陆青青脸上的苹果就砸在了墨朗的胸前。 因为他高。 “哎呀,你咋还给她挡呢!你傻了吧,大家都在为你出气!” 刚开始那个老妇瞪大眼声音带著怒气。 墨朗脑子转的也很快,手一抬捂住脸:“你们不知道,她要是受了伤,她婆家一家子都会去找我麻烦。 我会被婆婆赶出家门……” 太可怜了吧! 那个恶妇嫁了个好人家,这么好的媳妇却摊上个恶婆婆。 看这张脸蛋,这身条,妥妥的会生儿子的体格呢! 忽然,老妇张大了嘴,“哎?你的胸脯……” 完蛋! 胸脯一高一低,馒头要掉! 早知道应该用布条绑住啊,都怪他想著吃起来方便没绑。 陆青青伸手给往上一推。 墨朗顺势捂住肚子:“哎呀,好疼……” 陆青青摆著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打你肚子!你別想赖帐!” 说完推开挡路的老妇,抱著肚子就跑了。 “嗨?这什么人呢!真是天生的恶妇,呸!” “这个小娘子,你没事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墨朗摆手拒绝老妇人的帮忙。 淒悽惨惨道:“你们不知道,我家婆最討厌我在外面惹事了,要是知道和人吵架,会让我相公休了我的。” “你別怕啊,我们大家都可以做证,是刚才那个泼妇不讲理。” “不不不,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墨朗扶著腰,小碎步的离开了人群。 “哎,这什么事儿啊,白长了个高个……”老妇人恨铁不成钢。 陆青青从人群离开以后,就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转悠。 转悠半天,也没见身后跟上人来。 嗨,闹了半天,都没被人盯上啊? 白瞎! 走到一家医馆,她就进去了。 她不知道,她没被人盯上,墨朗被人盯上了。 “妹子……你婆家平日对你不好吗?”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跟在墨朗身后。 “你是谁?我要赶紧回家做饭了。” “嘖嘖,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让你做饭呢?妹子,你真可怜,这让大姐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妹妹,她就是被婆家人给磋磨死的。” “哎……”妇人抹了抹泪,掏出一块糕点。 “快吃了吧,咱女人就是不容易,来到世间就是遭罪的。” 墨朗接过糕点,小眼神透著紧张,犹犹豫豫的看著那妇人。 “快吃,吃完把嘴抹乾净再回家,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吃呢!” “多谢……大姐。” 墨朗一口就吞掉了糕点。 “真好……吃……” “咕咚!”他一头栽在地上。 妇人露出得逞的笑,挥手喊帮手。 “快点,把人抬上车!” “娘来,这个怎么这么高!” “別看她高,却是个软蛋,別废话了,快抬走!” 第344章 整顿军营 陆青青一连找了好几家医馆的大夫尝药。 七个大夫,有两个尝出了里面陆青青品不出的那味药。 紫河车。 怪不得陆青青不知道,因为这东西她没吃过。 紫河车虽昂贵些,但也不稀奇,很多医馆也都能买的到。 但是这药是田胜给的,药方子配的相当好,不是普通大夫能配出来的。 再加上孕妇失踪案,这就不得不让人警惕。 最后一个尝出紫河车的大夫看著陆青青道: “这药名为河车大造丸,这两年在京城的贵人中很受欢迎,上次去京中购置药材,老夫有幸得了一颗,听说一小瓶就要五十两银子。” 他盯著陆青青脸上的表情,又怀疑的看了陆青青普通的衣著一眼。 “小娘子的药,是哪里得来的呢?” 陆青青感觉到大夫的眼神不对,藉口说是她在军营里的兄长立功得的赏赐。 然后她就赶紧走了。 这肯定不对劲了。 陆青青药架上有上千种药材,却没有收过紫河车。 一是因为没人愿意卖,他们一般都把胞衣埋在家中树下,认为会保佑孩子会健康长大。 也就很多重男轻女的家里,会卖掉女孩的胞衣。 不过女孩的胞衣不如男孩的值钱。 二就是世间药材千千万,陆青青觉得同类效果的药材多的是,没什么不能代替的。 所以,並没收过胎盘炮製紫河车。 那大夫说的河车大造丸,在京城很是受欢迎,而田胜手里也有,想必不止京城售卖。 这个数量不是个小数,他们是从哪里收来的胞衣! “墨朗——墨朗——” 陆青青去安静处唤了几声。 没有回音。 墨朗竟然没跟上来。 不行,她得马上把这事告诉姬如砚,让他查查田胜那药是哪里来的! 她刚要转身,却觉察出身后跟了人。 陆青青“嗖”的一下就跑到了人群堆里。 七钻八钻的就躲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刚才在医馆的那个大夫在东张西望的寻找。 连这大夫都参与了? 这府城竟是个大魔窟啊! “姑娘。” 身后忽然响起墨朗的声音,嚇了陆青青一跳。 “姑娘,我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了。” 墨朗刚才装晕后,本来想看看他们要带他去哪里,但是又想起姬如砚的命令,一切要以陆青青的安危最重,因此又中途脱身,赶回来了。 不过,他们做暗卫的,当然懂得一些追踪技巧。 他在那个女人裙摆上缝了一小包石灰粉。 顺著石灰粉,就能找到他们! “哎呀,你应该直接过去的,不用管我。”陆青青惋惜一声。 她是害怕万一找不到人,就错过那么好的机会了。 不过,她也知道墨朗的听话程度,抱怨一声就没再说了。 “那咱们赶紧去,但愿洪稳婆也在那。” 陆青青很担忧,洪稳婆都快失踪半个月了,要是真是被那些人掳走的,还不知道活著没? …… 驻军大营。 隨著姬如砚將人一个一个安排到每个营部,田胜的脸不好看了。 原来协助管制军营是这个协助。 这不就是夺权吗? 本来刚杀了正將,他的威望在军营还差点事,现在又安排了別人,时间久了,还有几个能听他指挥? “殿下,莫非是不信任末將吗?” 姬如砚疑惑:“田將军为何这样说?孤想著你在这做驻军已经五年了,歷练的也够了。 你又是庆安王叔的人,以后孤若回了京城,少不得要清除一些人的。 你难道不想回京?” 田胜一愣,隨即大喜。 “殿下……刚才是末將失言了!末將,末將定一路追隨殿下,为殿下分忧!” 五年了,五年了! 他终於等到了吗? 田胜激动不已。 姬如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宽慰一笑。 这一刻,田胜觉得一品驃骑大將军的职位已经在朝他招手。 “末將现在就拿著名单和兄弟们一块把整个军营整肃一遍!” “好,辛苦田將军。” “嗨,殿下太客气了!” 田胜满脸喜色回帐,刚拿出名单,就有人来报贺知府有非常重要的急事,请他去一趟衙署。 “这个贺治邦,越看越没用!” 养的那两个女儿更是废物。 一来就遭了殿下厌恶。 让殿下不喜,贺治邦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他肯定还是要去的。 毕竟两人之间牵扯的东西太多。 府衙后院。 贺知府脸色凝重,来来回回踱步。 一看到田胜来,急忙让人关上了门。 “不好了,有人在查大造丸!” “慌张什么,对方什么身份,有多少人?” “是个女人,假装怀孕,生面孔,听口音不是府城的。孟大夫给跟丟了,不过,他让人去打听了,那女人住在东风客栈,一行有十人。 店小二说,那些人不像普通商客,像是都有身手。” 田胜眼中浮上阴霾。 现在殿下正器重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他也掺和了这些阴损事。 “你怕什么,干恶事的,可是圣医门,咱们只是收了点好处费,啥也不知道!” “我已经通知圣医门的人了。”贺知府道。 “就是太子还在这,总让我心里不安。” “太子那放心就是,他现在需要人支持,你只要臣服,他不会自断羽翼。” 田胜眯眯眼。 这个羽翼指的当然是他,至於贺治邦,一个废物,还不配让太子殿下费心。 必要时,这些事可以都推到圣医门和贺治邦身上。 和大將军的职位比起来,这点银钱上的利益算个屁! “老贺,你派人去將那些人全杀了!” 贺知府倒也不傻:“为什么你不派人?” “废话!现在殿下正在军营整顿呢?老子怎么敢派人!” 田胜冷笑:“你不派人也行,万一圣医门的人赶不及,那些人把你我查出来,殿下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可能不会动我,但你绝对是完了!” 贺知府暗骂一声,咬牙:“我杀!” 第345章 山间尼姑庵 主帐中,男人拿著名单在勾画。 根据各组的匯报,他圈圈点点,把一些人名上画上了叉。 弄完之后,把一摞纸分发下去。 然后拿出陆青青给配的药,吃了一颗。 思绪就有些走神。 不知想到什么,手无意识的摸上嘴唇,眸子里盪出一圈圈涟漪。 “殿下。“ 穆大业进来匯报:“刚才那田胜去了府衙。” “嗯,盯著他,若没有大问题,就留著,咱们在这待的时间够多了。” “是。” 穆大业刚要走,又停住,踟躕道:“殿下……” “怎么了?有什么说什么。”姬如砚温和道。 穆大业性子爽快,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那时明安县危机,最后收拾尸体的时候,他当日鏢局的兄弟都在其中,是穿著秦家军阵头兵的服饰。 穆大业默默地扒下了他们的衣服,又给换上新衣,挨个送回了家里。 还把自己手里的军餉全给了他们家眷。 忙完了那些天,他才找了个时间跟他匯报,去他们坟头祭拜。 沉稳,功夫好,本性正直,不得不说,顾承舟功劳不小,给他挖了个將军来。 “嗯,殿下,属下说的,是私事。” “兄弟之间,私事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若需要我帮忙,儘管直说。” 穆大业心里一暖。 这样的殿下,大家为他拋头颅洒热血都是心甘情愿的! 姬如砚看著一向爽快的人忽然扭捏起来。 他挠挠头,不自在道:“殿下,属下想问问,女子不喜朱釵,衣物,还能送什么东西?” 姬如砚一愣。 问他这个? 好像不是很久前,他还问过顾承舟这个问题。 现在竟然也有人找他求教了? 姬如砚一想,就知道他是送给谁。 於是,也很认真的替他想。 “那个,属下是看您和陆姑娘现在十分好,想必是有什么诀窍吧?“穆大业又说。 还真没什么诀窍。 应该是他太幸运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这张脸? 穆大业等了半天,竟然看到太子殿下走神了! “殿下,属下是不是太唐突了?“ “哦,不,不是。”姬如砚回过神。 轻咳一声,唇角带了笑,道:“我想,若是她心悦你,你送一朵,一个帕子,哪怕一根红绳,她也是喜欢的。 最主要的,是真心交付,你的真心,比什么都珍贵。” 穆大业豁然明了。 果然,殿下才最靠谱,不像顾承舟那个傢伙,竟让他生米煮成熟饭! “殿下,王爷有信传来。”外面响起匯报声。 穆大业赶紧去接过。 姬如砚看过信,脸色变的难看。 “西辽来犯,七公主和亲。” “西辽?” “西辽早与大乾签订协议,十年內互不侵犯,可这两年来,又开始挑衅,真是出尔反尔的荒野蛮族!” 姬如砚最气的是:“朝廷竟无人出兵,让七公主去和亲!” 七妹才刚满十五岁! 性子又软胆子又小,真要去了蛮族估计连两天都活不了。 皇后啊皇后,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属下明白了,这是想逼殿下出兵!殿下,咱们不能动!” 姬苍临太卑鄙无耻,也太不配做一个皇子了,为了权位爭斗,竟不顾国之利益! 信中,庆安王叔也是这么说的。 不能动。 若七公主和亲能解决问题最好。 若解决不了,朝廷也绝坐不住,不会眼睁睁看著西辽打进来。 姬如砚似讽似悲的笑了一声。 “皇后娘娘……” 真是了解他啊。 知道他看不得百姓流离。 知道他最疼爱七妹。 她处处在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不管如何,我不可能让七妹去和亲。” 姬如砚摊开纸写信。 …… 再说陆青青和墨朗,循著石灰粉一直找到了郊外。 也不知墨朗的眼睛是不是显微镜,她反正是一点都看不出石灰粉的痕跡。 不过到了郊外就奇怪了。 石灰粉转起了圈圈。 墨朗一拍脑袋:“属下就是在这逃走的,他们应该是在这找了半天。” “那怎么办?石灰粉用光了吧!” 陆青青又嘆气:“你就应该跟著他们,不应该回去。” “不回去也不行,那男人摸了属下脸又想摸馒头。” 陆青青:“……” 好吧。 第一个理由她觉得惋惜,第二个就完全不惋惜了。 啥也没有小墨哥儿的清白重要! 墨朗语气略显得意:“姑娘放心,属下还在那男人的鞋底贴了一个梅形的铁片!” 墨朗指著一个脚印给陆青青看。 “啥也看不出来。”陆青青摇头。 “这不就是梅吗?” 他在脚跟处比划一下。 这不是一坨踩碎的叶子吗? 陆青青看了半天,好像是有那么点痕跡。 “你真聪明,那咱们就继续找吧!” 於是,墨朗开始了长达十里几乎趴著走的路程。 原来他也看不了那么清楚啊! 快到傍晚,两人终於找到了山间的一家,尼姑庵。 林木稀疏,破败的尼姑庵內,泛著点点光亮。 不远处,有夜猫子的“呱咕”叫声,鬼魅阴森。 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声和惨叫声。 “姑娘,你在这等著,属下先进去查看!” 墨朗飞身跃到树上,翻进墙去。 接著,里面传来打斗,一阵儿混乱之后,陆青青听到墨朗的大喊: “姑娘,快救人——” 第346章 像偽人 地上,死了七个男人,三个女人被绑了起来。 一张血色木板上,一个女人的肚子被剖开,旁边是已气绝的不足月的胎儿。 还有跪在地上,拿著针线,满身是血,神色几近崩溃的,洪稳婆。 “又一个要死了,又一个,我救不活,救不活啊……” 见到陆青青进来的那刻,她依旧沉浸在自己无能为力,悲痛又绝望的思绪中。 “我是刽子手,是我剖开了她的肚子,我想救活她,可是我救不活,我只看师父做过一次手术,我没学会……” “稳住,她还没死!”陆青青急忙道。 “针线拿来,我来缝合,你还准备了什么药,全拿过来!” 直到陆青青给女人吃了吊命的药丸,又全身下满了针,夺过她手里的针线开始缝合,洪稳婆才从崩掉的情绪中缓过来。 师父来了,师父来了,有救了,这个女人不用死了! 陆青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时间去问。 这一刻,救人最要紧。 洪稳婆此刻也展现了坚韧的性情,在长达半个月的囚禁,逼迫之后,在崩溃边缘重新抓住了希望。 继而抓住绳索,攀爬。 她擦乾眼泪,稳了稳心绪,一心一意的配合。 所有的自责,愧疚,在这关键的时候,都不能再去考虑。 师父说过,人命,永远放在第一位。 她还知道,这不仅仅是救这个女人,也是对自己这些日血染双手的救赎。 墨朗將人全都拖了出去,又在后院的房间找到了被囚禁的三个孕妇。 他把孕妇全都放了,用最狠的手段逼问三个被捆绑的妇人。 她们说,他们掳来孕妇是为了取胎盘,制神药。 贺知府和军营里的正將,副將是她们的幕后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製作神药,售卖给各地的达官贵人,赚取高额银两。 后来他们觉得太浪费,觉得那些孕妇生完孩子后,还可以卖到外地再得一笔钱。 听说洪稳婆接生技术高超,所以掳了她来给孕妇接生。 但生子讲究瓜熟蒂落,不到时间催產也生不下来的,只能剖腹。 他们粗暴的给妇人剖腹时,洪稳婆自动请缨,说剖腹后只要缝合好,也能活命的。 高超的缝合术確实能让人活命。 但是剖开腹部还能活命,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洪稳婆既然这么说了,反正那些女人本来也是必死的,她要缝合,就给她练手了。 没想到,洪稳婆还真有些本事,这些日子剖了七个女人,竟被她救活了两人。 “府城还有谁是你们的人?” 墨朗又將粗长的锥针往妇人指甲缝里推进。 妇人疼的撕心大叫:“春回医馆的大夫!他负责给我们孕妇名单!” “还有呢?” “还有……还有……还——”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眉心,插入了一枚飞鏢。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个妇人也被灭口。 墨朗迅速衝出去,一刀插入想跑的其中一人的后心。 再要去追另外的人影时,他耳朵陡然动了动,隨即面色微变。 “姑娘!快走!”他衝进屋里。 “不行,还差一点!”陆青青没有抬头。 “放弃她!” 墨朗一把抓住陆青青的手,抓的死死的,逼的她握不住针线。 “有很强的杀气朝这逼近!” 他拖著陆青青就往外跑。 陆青青死死盯著那个孕妇的肚子,眼睛红的嚇人。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呀! 应该可以救活的,这个孕妇有很强的求生欲! 她想活呀! 可她最后只来的及朝洪稳婆喊了一句:“躲起来——” 很多的黑影,朝著尼姑庵围过来。 “姑娘,找机会自己先跑。” 墨朗说完,全身盈满杀气,朝黑影箭一般冲了过去。 陆青青放出了信號。 她感受到了墨朗的凝重,这些人,好像不是普通的杀手。 黑暗中,她扬出了毒粉。 …… 此刻,城中驻地军营。 亦在进行剑拔弩张的对峙。 田胜持剑对向姬如砚,身后,是驻地营的三万人马。 “殿下,有人告诉我,是你在调查大造丸。” “你知道了我和贺治邦干的事。” “贺治邦,也是你的人杀的!” “你並非是协助我管辖军营,而是,夺权,最后,也会杀了我! 是不是?” “是谁告诉你的?”姬如砚问。 “你只告诉我是不是!”田胜大喊。 穆大业回:“不是,殿下明日就打算离开了,田胜,有人在挑拨关係,你蠢是不蠢? 若殿下要夺权,明安县两万精兵杀你们三万城防兵绰绰有余,用的著跟你在这废话!” 好像是这样的。 田胜心里又开始动摇。 他误会了殿下? 遥远的星空,忽然有烟盛放。 求救信號。 是陆青青和墨朗身上携带的! 姬如砚眸色一紧:“调人!” “殿下,果然是你在调查大造丸!” 圣医门的人没有骗他! 那个位置,正是圣医门製药的地点! 求救的人,就是姬如砚的人! “殿下,大造丸只是死了几个民女,你真的要为了几个螻蚁放弃支持你的兵马? 我田胜发誓,若殿下不追究,以后定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姬如砚没有说话,夜色中,他的脸半边阴影,半边明媚。 “阻者,杀——” 话落,田胜身后传来一片惨叫。 他惊慌回头。 整片队伍,竟然开始互相残杀! 一片混乱,田胜竟已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人! 怎么回事? 那些人安排协助管制军营不过才短短两天! 怎会如此! 不等他思考完,急速的身影已逼近,他只仓促抵挡两招,就被一刀捅穿心臟。 “给脸不要脸,自寻死路!” 田胜死前,才知道这位太子,不是他以为的温和,宽厚,心性软。 他看到的,是一把自深渊衝出,杀气四溢,神佛都不能阻挡的开锋利刃。 “大业,这里交给你!”姬如砚厉声喊。 “殿下放心!” 穆大业一刀斩杀两人,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声音浑厚,传遍四方: “田胜已死,降者不杀! 冥顽不灵,顾家军必踏平此处!” …… 郊外。 马蹄声震动大地。 背靠背杀敌中的陆青青和墨朗眼中露出欣喜。 酸软的手臂似乎又有了些力气。 “是公子来了!” “我们的人来了!” 周围,不怕毒的杀手,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早看出来了。 这些人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撒过的毒,只是让他们短暂的倒地,竟又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像是偽人。 不过没关係,现在他们死定了! 人未至,箭先至。 偽人纷纷倒地。 “青青——” 马上疾驰的身影顷刻间已到近前。 他朝陆青青伸出手。 身后,是驍勇的兵將砍杀偽人的头颅。 血液飞溅,诡色绝艷。 他如从天而降挽救她的神,又如踏著彼岸路奔来的阎罗。 不管是什么,陆青青都觉得他此刻帅呆了! 她扬起大大的笑脸,伸手。 倏的,他的眼睛露出惊恐。 “青青!!!” 陆青青身体一震,后背传来冰凉刺骨的剧痛。 第347章 坚持不住了 陆青青回头,看见墨朗尚未收起的森然表情。 那双眼睛,像刚才那些杀手一样。 死气漆黑,看不到底。 但是,看到她的脸之后,就开始出现波动,犹如冰层出现裂痕。 他们的脚底下,一个被射中心臟的杀手“桀桀”哑笑。 “对,就是这样,杀了她,杀了他……不对,为什么你不反杀……” 那人瞪著陆青青,睁著大眼断了气。 身后,骤风袭来,一只脚踢开了墨朗。 “墨朗!你该死!” 陆青青从来不知道姬如砚的声音也会这样难听,像裂帛,像炸雷轰在耳边。 “我杀了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青青一把抓住姬如砚拿剑的手:“別……” 墨朗看著手里滴血的刀,眼中的裂缝逐渐扩大,浮现空白与茫然。 “青青!青青!” 姬如砚捂住陆青青腹侧贯穿的血洞,身体抖的像个筛子。 “吃药,回生丸,我带你去找大夫,谁能救你,老庞,四喜,都不在,还有谁,还有谁……青青……” “別慌,別慌……绑紧我的伤口。”陆青青吃了一把药,疼得有些发昏。 老庞,四喜,能缝合的人都在明安县,来不及的。 不过,府城肯定也有懂缝合术的大夫。 就算没有,她指挥著姬如砚缝合也可以。 只是,好疼啊。 好疼! “不怕,我不想死,阎王就不敢收我。“陆青青抖著发白的唇,还是安慰姬如砚。 他慌张的点头,手却在包扎时一直在抖。 墨朗的眼睛,又开始出现不寻常的黑色,他颈间的血管,似有异物在涌动。 神色开始出现挣扎,他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即將控制不住。 手中的刀决绝的对准了自己的心臟。 “墨朗,住手!”陆青青恍惚间看到墨朗的动作。 扑过去抓住了刀。 血顺著刀刃流下。 “你为什么又要救他!”姬如砚嘶喊,死死捏住墨朗的手腕,逼他鬆手。 看著陆青青满手的血和血染的腹部,情绪失控。 “他本就该死!他该死!他是暗卫营出来的,却防不住阴招,本就是他失职,他该死!” “他不该死!姬如砚,你別这么高高在上,他也救过你的命,没有谁是天生该为谁奉献一切的!” 陆青青给还在痛苦挣扎的墨朗餵了一颗毒药。 在早前,墨朗就跟她说过圣医门有人用蛊,那时候她就找老庞和其他大夫了解了一下。 蛊毒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首先像她一样身上沾满药味的大夫,蛊虫就不喜接近。 再然后,真要中了蛊,她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现在陆青青没有力气给墨朗取蛊,那就先用毒药压制,暂时让蛊和寄体一起昏迷。 “我没有高高在上……就算是我杀你,也不会饶过自己……” 破碎的声音,夹杂哽咽。 他低著头,有水渍滴在地上。 双手撕碎中衣,將那些布条一圈圈捆在她的腹部。 “你不要出事,求你了陆青青……” “不出事,不会出事,姬如砚,我答应你不死……”陆青青朦朧了眼眶。 透过泪水,看见有兄弟带著洪稳婆从尼姑庵里走出来。 他们还用门板抬著那个孕妇! 对了,洪稳婆! 她有剖腹经验,刚才看完了她缝合腹部的全过程,她也讲解过,之前她失败就是因为缝合层不对造成了感染。 “快,带上洪稳婆,找个医馆,客栈,我的手术箱在客栈床底下放著,马上为我开刀缝合!” 姬如砚精神一震,赶紧小心抱起陆青青。 “师父,师父——”洪稳婆看见陆青青,急忙跑过来。 “我给那个孕妇缝完了,照著你说的缝的!她还活著,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还以为这位俊美公子是心疼师父才把她抱著,没想到是受了重伤! 姬如砚:“快找个医馆,你给你师父缝合伤口!” 府城最大的医馆內。 所有需要的东西一一吩咐下去。 为了怕出现意外,陆青青不能过多喝麻沸散。 她只喝了一点,忍受著疼。 面无人色的强自睁著眼。 有条不紊的说著每一个步骤。 好在她手术箱工具齐全,贺知府派人去客栈进行过刺杀,手术箱在床底没被人发现。 “別慌,別慌,手稳,就成功了一半。” 陆青青也不知说过几次这样的话了。 后来,一开始发慌总问问题的洪稳婆就不问了。 姬如砚跪在床头,握著陆青青的手,也是一言不发。 他只牢牢记著陆青青的话,盯著洪稳婆的动作,不敢鬆懈。 刀子割在皮肉上时,陆青青咬住了木棍,额上青色的血管暴凸。 手指甲深深抠进男人的手背上。 “师父,好多血。” 陆青青吐出木棍,木棍上也沾满了血。 “箱子第二层,吸引器,热水消毒,將血吸出,找到出血点。” “找到出血点了。” 但是洪稳婆不知道那是什么臟器。 “第三层有水银镜,照给我看。” 姬如砚弯腰用另一只手拿出镜子,举到伤口上方,调整角度。 陆青青看后,手指在准確的位置一圈:“胰臟破损,这一块切除,缝合止血……” ……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青已经陷入半昏迷,她只觉得嘴里的木棍没那么坚硬硌牙了。 好久没听到询问的声音了。 她也坚持不住了。 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你答应过我的……只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好像……下雨了。 她终於鬆开了嘴。 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348章 缝的太丑 半夜时,陆青青发起了高热。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到了火里炙烤。 后来又像有泉水落在身上,带来一阵凉爽。 可別照著一个地方落呢,她全身都热,热的要沸腾冒泡了! 那汩泉水总在她脸上转,最多到了脖子,她想往上爬一爬,让泉水落在她的胸膛。 可是全身动不了,睁不开眼。 后来,全身终於凉快了。 她听见一个女人嘟囔: “公子是个守礼的好公子,可你那样擦一夜也下不去火啊! 我师父的脸都快被你擦禿嚕皮了!” 后半夜,陆青青终於睡著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和她的女儿。 女人牵著女儿的手,买了一堆吃食往家走。 一边还检查著她的功课。 小姑娘嘴里流利的背诵著《百草经》。 “白石英,味甘,微温,主消渴,咳逆,益气……” “甘草,味甘平,主五臟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 女人高兴的直夸:“不错不错,好歹有一个隨我,不像你那两个哥哥,一个木,一个皮,都不是学医的料子。” 小姑娘趁机又要了一串葫芦。 母女两人欢欢喜喜的转过街角,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俊的不行的小哥哥。 “嘶啦……”小姑娘嘴里的半块葫芦就掉在了地上,夹带著一串哈喇子。 “水姨。”小哥哥礼貌的唤了一声。 “不敢,民妇並不认识贵人。” “水姨,我知道是你,当年在宫里,你是被冤枉的吗?若是的话,我可以……” “不是,是民妇技不如人。” 小哥哥刚要再说,却被腰间的手嚇了一跳,急忙后退。 女人“啪”的打了一下小姑娘乱摸人家腰的手。 “您是尊贵之人,快回去吧,外面危险。” 女人拉著不情不愿的女儿就匆匆走了。 到了家后,女人就匆匆进了屋。 “小木匠,咱们还是离开京城吧?” “怎么了?” “小太子不知被什么人提醒,又想起我来,虽然我和他母亲是朋友,但我的仇人如今受皇上皇后赏识,我若再被他们盯上,恐怕会连累咱全家。” “嗯……好。” 男人的声音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那等我再跟人学完半个月雕刻,都交了学费的,你这段时间先不要出门,等学完咱就走。” 女人愧疚:“对不起,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教你的师父……” “说这个干什么,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在这贵人遍地的京城,咱百姓就是趴在地上的奴才,我背膀都快成弯的了。” 小姑娘偷听著里面的谈话,哀嘆了一声。 可惜了,那个小哥哥竟是个太子。 太子她知道哇。 和皇帝一样,天天困在高高的城楼子里。 她再喜欢也不会陪他进去喂! 还是另选个人做夫君吧! 后面,又梦到了不少之后的事。 比如男人学完手艺就接了一个大活,做完的话,能让全家好好吃几个月的饭。 那半个月,没人再寻过女人,所以女人也稳下了心,她让男人安心干活,京城混饭不容易,有了机会却不要实在傻。 多赚点钱,再回乡也好过活。 所以他们又留下了。 这一待,又是两年。 最终,还是因为女人忍不住出手救人被诬告,这一家人才最终离京。 陆青青醒来的时候,满脸是泪。 床前,守著的是满脸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姿的男人。 这张脸,与梦中那个俊美的小哥哥逐渐重叠。 梦里,是她八岁前的记忆。 因为一场落水,烧热,穿越,丟失的记忆,又因一场高热,全都记了起来。 陆青青,现在真的是完完整整的陆青青了! “青青,你昏迷三天了!”男人骤然红了眼。 手中为她擦泪的帕子滑落。 “谢谢你,谢谢你醒来……青青……我真怕。” 他的手捧住她的手,將脸埋住,肩膀隱隱抖动。 “你的手……被狗咬了?”陆青青出声。 声音哑的像含了砂砾,难听乾涸。 姬如砚连忙起身,端来了温水。 “不许这么说自己。” 他强扯出一抹笑。 用勺子舀水小心的递到她嘴边。 姬如砚的虎口处,一圈黑紫黑紫的伤口,咬的很深,翻皮裂肉的嚇人。 是她咬的? 真是狗牙,厉害的很。 怪不得那会儿觉得木棍子不硬了。 这就是命吗? 兜兜转转,还是选了这个太子。 喝了些水,陆青青喉咙好受了很多。 姬如砚又赶紧站起来,开门出去。 接著,进来了一行人。 老庞,四喜,巧秀,洪稳婆。 竟然都来了。 他们全都红著眼。 怕陆青青责怪,姬如砚赶紧道:“没通知你二哥他们,我只说这边需要大夫。” “嗯,没事。”陆青青咧咧嘴。 “正好,我就是一个现成的病例,你们可以全都看看我的伤,长长经验。 这次洪大姐功劳最大,我也没想到,她能完成的那么出色。” 当然,还有姬如砚的帮忙。 陆青青歪头看看男人。 却见他情绪似有些绷不住,抬手覆了覆眼睛,转身就出去了。 “谈什么功劳,师父要不是来救我,也不会差点……”洪稳婆抹了抹眼睛。 “別说这些了,先给我姐查查伤口。” 巧秀红著眼,咧开嘴笑:“我姐是阎王都惧怕的人,他不敢收的! 姐,你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的?” 从他们昨日赶到这,就开始討论之前他们学过的开刀手术了。 比如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怎么消毒不会发生感染。 四喜画出了內臟图纸,又和洪稳婆演练了一场当时的手术情况。 除了事情紧急,可能周围的环境消毒的不彻底,他们觉得手术没有问题。 后面他们又熬消炎杀菌药,又清理伤口换药,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就等陆青青醒来,用亲身感受说一下还有什么不足。 “除了疼,没別的问题。”陆青青笑道。 说著指指自己的腹部。 “別管什么男女大防,全都给我认真查看伤口,看看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结果老庞,四喜,巧秀眼里就都带了情绪。 洪稳婆缩缩头。 “那什么,外头那位公子全都让他们检查过一遍了,他们说…… 缝的太丑了。” 第349章 邪恶组织 “可不是嘛,要是我在就好了,我一定会缝的很漂亮。”巧秀懊丧的很,她怎么就没跟著来府城呢! “我也会缝的很细密,就算好了也留不下疤痕。” 四喜恨不得重新再给缝一遍。 女子身上怎么能留下疤痕呢!小姑可是村里最美的! 老庞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洪稳婆觉得自己缝的也行,吧? 青青说就照缝衣服样的缝啊,她觉得自己缝衣服的技术也没那么差。 也就只有陆青青不在意了。 “能活下来就是福大命大了,还挑东挑西的。这点疤算什么,以后抹点药也能消的差不多。“ 洪稳婆做的已经够好了。 毕竟人生阅歷在那,见惯了生孩子的血腥,只要让她思想上认识到划开人的胸部,腹部,不是在杀人,也是在救人,她能做到很好! “洪大姐,等我好了,教你剖腹產。” “剖腹產?” “对,遇到难產危急的孕妇,可以剖腹取子,让母子都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不过很多迂腐的人不愿损毁身体去冒险,这就需要我们的努力了。 还是那句话,生命无价。 一年,两年,总会被人慢慢接受,咱们医者,做的,本就是终生的买卖。” 医者。 她也算医者吗? 洪稳婆的眼里,慢慢现出一抹狂热。 在被关的那些天里,她看著一个个孕妇被拖出去剖开肚子,看著还不到足月的孩子在地上渐渐断了气。 她那时候就多想自己能救活她们哪! 洪稳婆眼里又渗出了热泪。 遗恨过去的,憧憬未来的。 “生命无价,男子可以给人剖腹取瘤,当然也可以剖腹接生。”四喜说。 老庞,巧秀一起点头。 生命无价。 长路漫漫。 行医难,医道难。 但有引路者,有同行者,朝著一个目標,终会走出一条通往光明的圣光大道。 老庞:“师父,你为什么出现的这么晚呢?” 四喜:“一点都不晚,你不是说使劲活吗?你再活上一百年不就够本了!” 一百年,真敢说。 他再活五十年,不,哪怕再活三十年,也够本了! 三十年能做的事,能救的人,可太多了! 陆青青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了墨朗。 “坏了,墨朗中蛊……” “別担心別担心。”老庞赶紧道:“我已经照咱们上次研究的法子给他把蛊取出来了。 先用银针封穴,逼迫蛊虫游到手臂,然后划脉取出,再缝合伤口。 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陆青青放心了。 她精力不济,眼睛又有些睁不开了。 门外。 男人已平復了心绪,静静立著,手中捧著熬好的药,听著里面的说话声告一段落。 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呼出一直压在心口的那股浊气。 他又懂了些。 这一群人,在共同做一件大事。 不为財,不为权,是做一件功在千秋,万古传承的圣事。 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目光落在一米开外,笔直跪著的身影上。 “墨朗,別跪了。” “抱歉,你早不是我的暗卫,我根本无权处置你。 也不该,处置你。” 曾认为自己与皇宫格格不入,仁慈,心软,看不惯滥杀无辜。 其实,他和別人也没什么两样。 受著那些规训长大的人,其实也认同著那些规则。 可是,青青说得对,没有谁该天生为谁付出一切。 暗卫,救主人也不是理所应当。 他不能,因为墨朗的一次失手,抹杀他所有忠城。 “你不是我的人了。” “以后,完完全全忠心於她吧。” “哪怕有一天,她让你杀我,都不要有任何犹豫。” 墨朗微微抬眸。 身为暗卫,一生忠诚,是进入暗卫营就印到骨子上的烙印。 哪怕杀兄弟,杀爱人,甚至杀父母,都不得背叛主人。 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就是暗卫的使命。 他也从未想过背叛公子。 哪怕公子將他送给了陆姑娘。 他心中真正的主人,依旧是公子。 可是此刻,听到姬如砚说出这些话后。 他没有惶恐,心底深处,反而渐渐升起喜悦。 那些受过的训戒,刻划在骨子上,灵魂上的枷锁,全都在碎裂。 有声音在叫囂:他愿意!愿意忠诚於陆青青。 心之所向。 墨朗对著姬如砚,最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屋门开了。 老庞,四喜,洪稳婆走了出来。 巧秀留在最后,给陆青青换完了药,盖好被子。 看了看外面。 声音不大不小的问:“姐,那个人会是姐夫吗?是,我就不打扰了,不是,那我就在这守著你,一步也不离开。” 大家全都支棱起了耳朵,没再往前挪一步。 姬如砚亦是握紧了手中的药碗。 里面没有听到陆青青的声音,大家看向姬如砚的眼神就少了热切。 男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提著的心慢慢回落。 没什么,只要她好好的。 眼睛看著药,微微带了急切。 此时药温正好,再不喝,就有点凉了。 门“吱嘎”开了。 巧秀咧嘴:“未来姐夫,你快进去餵药吧,我姐又想睡了。” 姬如砚愣住。 惊喜太突然,一时接不住。 “嘿嘿嘿……公子快请!”老庞让开路。 四喜满意点头:不错不错,长的不错,身板不错,符合小叔说的条件。 洪稳婆胆子也大了,一脸扬眉吐气的笑:“那啥,后面换药的事儿你来就行了,別我换个药,你总在一边囉嗦!” …… 又过了两天,陆青青第二次发了高热,这次退热很快。 之后,算是彻底脱离了危险期。 她的身体不再那么虚弱,只是瘦了一大圈,下巴都成尖的了。 姬如砚也是如此。 陆青青笑他:“咱俩身体通感不成?我瘦,你也瘦。” “对,你疼,我也疼,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嚇人了。” 姬如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两天胆子大了,动不动就亲。 也不像以前那么古板。 换药,擦身都开始干了。 她最喜欢看他擦身时,垂著眼睛的样子。 好像不去看就不算逾越似的。 她偏要逗一逗。 所以就不时抽气,说扯到伤口了。 然后他就不敢垂眼了。 擦完身后,就总红著脸,额上冒著细汗,好像干了一场多累人的差事。 陆青青躺在床上,看著他又笑起来。 “別乱笑,扯到伤口怎么办?”姬如砚有些恼。 不用想也知道陆青青是在笑话他。 他有什么办法,他在心里念著清心咒都管不住身体。 清心寡欲…… 之前说的好像真是个笑话。 “公子,人全都抓回来了!”门口有人来匯报。 陆青青收了笑,示意让人进来。 姬如砚將床帐放下,“进来回话。” 当初陆青青让人去查那些孕妇失踪前的特別之处,他们还真发现了不少线索。 府城果然藏了一个邪恶完整的组织链。 不,不只是府城,是整个大乾有不少这样的组织链。 第一步,大夫提供孕妇信息。 最好的就是那些在婆家不受重视,得不到关爱的孕妇。 第二步,神婆上门算命,算凶吉,哄骗孕妇喝下带著祝福的符水。 第三步,把人迷晕后,带到尼姑庵,剖腹取胎盘,製作大造丸。 第四步,將大造丸售卖给各地达贵富商。 第350章 累累恶行 这几天,姬如砚让人查了个透彻,基本上全摸清了。 “除了尼姑庵的那些人,还有三个大夫,七个神婆,那些杀手,確认是圣医门的人。 他们身上都有蛊虫,庞大夫给其中一个解了蛊,可惜他们中蛊已久,脑子已坏,取出不久就暴毙而亡。 但口中还是说出了来自圣医门。” 圣医门!圣医门! 天下医者嚮往的圣地,百姓心中治病救人的神! 却拿百姓做药,砸开权贵的门。 这不是医者,是祸乱人间的魔! “圣医门……”姬如砚面色十分难看,从牙缝里挤出。 一种呕吐感从胸腔上涌。 他记得小时候,也吃过圣医门送上来的补品。 皇后在吃,父皇也在吃,整个太医院,都对那养生药讚嘆不已。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 圣医门祸害了多少人? 他不敢想,不敢想。 是他们,是所有上位者,助紂为虐,给了恶魔给养。 他们是帮凶! 滑天下之大稽! 姬如砚的手,在床上摸索,似乎想找到一个支撑。 陆青青握住了他的手。 沉声道:“说下去。” 来人继续匯报:“之前派去圣医门查探陆姑娘母亲的兄弟又传来消息,说查到圣医门多年前就开始以招药仆的名义在各地招人。 招去的人实际上……都成了练手活体。 他们……一直在试验换血术。” 匯报的兄弟声音都有些犯堵,这事儿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姬如砚和陆青青两人相握的手紧的发疼,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滔天怒意。 “前些天,圣医门又在殷阳招药仆,陆老爷子……跟著他们走了。” 什么? 爹竟然…… “怎么没拦住?”姬如砚问。 “公子,李老鴰帮著混淆视线,让两个兄弟跟丟了,等找过去,人已经跟著进了圣医门的地盘。 那李老鴰说,进圣医门是陆老爷子的心愿,谁也拦不住。” “我明白。”陆青青深吸一口气。 陆青青知道,她爹是等不及了。 她恢復了最早的记忆,已从之前她娘那些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娘的仇人,就是圣医门。 娘来自圣医门,仇家,也是圣医门! 与她朝夕相处的爹,得知娘是圣医门的人后,当然也早就联想到。 他想找到娘,哪怕是一具尸骨,也想带她回家。 “不用管他了,让里面的兄弟照应著些就行。”陆青青说。 “有什么消息,立刻传来,再多派些人混进去。”姬如砚又紧跟著吩咐。 “是,属下去安排。” “抓来的那些人,游街示眾,公布罪行,斩立决!” “是!” …… 人一走,姬如砚俊容凛冽成冰,肌骨都透出可怕的寒意。 “圣医门!除之!” “我要,剷平了他们!!” “不,我来。”陆青青说。 “圣医门如此狂妄,便是因为手中握著权势,你必须儘快回京,先断了他们的倚仗! 收拾他们的事,我来做!” 家仇,滔天罪行,累累血债,她要亲手摧毁这些恶魔! “给我留下些人。” “好!”姬如砚毫不迟疑。 “明安县两万顾家军,府城歼灭一万人,剩两万驻军。 四万人马全给你留下!” 陆青青惊讶,“不用这么多?” “用的,驻军本就需要,还要预防朝廷来袭,四万人马不多,明安县发现的那些银子,正好用来养军。 全交给你,由你全权处理。” “那你够用?现在你那边最重要。” “京城有庆安王叔,已联络不少人,另外,顾承燁接到南边造反的萧岩將军的投诚信,边防將士只要不插手,这些人足够打入京城。” 陆青青想了想后,郑重点头:“好!” 时机到了,该和圣医门正面对决了! “青青,別劳累,该休息了,我陪著你。” “嗯。” 陆青青躺下,往里靠了靠。 然后说:“上来。” 姬如砚先去门口交代了一声,然后回来,抿著唇脱鞋上了床。 他这几天也都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晚上,就在一旁的榻上,时不时就醒来,过来摸摸陆青青的额头,探探她的呼吸。 像是被嚇到了。 看完她,他有时就不回榻上去了。 早上陆青青醒来,就看到他趴在床头蹙眉睡著。 这次大概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他没反驳一句,听话的就上了床。 遮好帐子,两人头对头,贴著身,廝磨亲吻了一会儿,喁喁唼唼的说了会儿话,就牵著手睡著了。 …… 孕妇失踪案在府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曾经以为私逃的,被狼叼走的,甚至被人往身上泼了脏水的那些孕妇,终於等来了冤情昭雪的日子。 废弃尼姑庵的后山下,根本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骨,都被野兽叼的到处散落。 讽刺的是,来认领尸骨的人家並不多。 本就不受重视的人,丟失以后,很快就被遗忘,娶新妇,生儿女。 来认领的,也多是那些女人的娘家人。 何其悲哀。 正因丟人者不闹,官府的同流合污,才让圣医门的人才越发有恃无恐,让恶行持续了几年的时间。 陆青青心中有气。 贺治邦和田胜已经死了,没法再收拾他们。 但那些孕妇的家人,怎能完美隱身! 到现在,恶徒到底害了多少孕妇,孕妇都有谁,还没有查清楚! 她让人给了来认领的人家都发了二十两银子以做宽慰。 並严令,谁来领尸骨,谁得银子,其他人若以夫家名义爭抢,按抢劫罪处置! 这事儿一宣扬,来认领的人马上多了起来。 可惜,登记,调查,核实身份之后。 他们银子没得到,全都被打了板子,理由是丟失人口不报官,属包庇犯罪! 第351章 再给二两酒 此事到了尾声,记录的官员手都在抖。 三百二十三个孕妇! 当时查访时,只打听到了五十多个,就已让人骇然,现在查出失踪孕妇竟然达到了三百之多! 那整个大乾,又有多少孕妇被害! 还有,那些被骗去做活体试验的药仆…… 臥房內,陆青青看完记录,闭了闭眼睛。 “我要,做一回人间判官,廓清寰宇,涤瑕盪秽了! 谁愿意和我一起?” “老徒弟什么都不怕,誓死追隨师父!”老庞第一个站出来。 四喜落了半步,就被他抢先了。 赶紧抢了第二步:“大徒弟陆四喜紧跟师父!” “我愿意跟著,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也是!” 巧秀和洪稳婆同时开口。 “好,那咱们,左手银针右手剑!为医界,清魍魎除孽障!” “清魍魎除孽障!” 姬如砚进门。 一身蓝白劲装,琼枝玉树,英姿勃然,上前,將一个护身符系在她的腰间。 “要走了吗?”陆青青眼眸清澈,映著男人的身影。 老庞已经很有眼色的带著大家出去。 “对不起,不能陪你养好伤了。” “我知道,他们已经催了你好几次了,快走吧。 先国,后家。” 陆青青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最保命的药已经给他了。 翻了翻包包,又找出五六块,塞到他怀里。 男人却扣住她的后脑,低头覆上来。 …… 明安县,下河村。 穆大业买了一车米粮和吃穿用的物件。 穆母在门口的小菜园,揉了半天老眼,才敢確认。 这可不就是她那憨儿嘛! 瞧瞧现在,威风的不得了,都不敢认了! “大业回来了!柳儿,柳儿……” 她扔了锄头就往屋里跑。 婆媳两人一块又出来。 穆大业扛著三袋子米,提著七八只鸡往门里走。 四目相对,接著两人的目光又像烫到一样移开。 “娘,我们主上让我回来住一晚,明早就要走。” “就一晚?” 穆母难受。 但是她儿子现在是个將军了,是救下明安县的大英雄。 现在又要去救別人了。 所以她不能拦,要高兴。 “儿啊,你主上让你回来住一晚,你应该懂他的意思吧?” 趁著柳儿去帮忙拿东西,穆母悄悄问。 “喏。”穆大业含糊应了声。 穆母满意的笑了。 结果说著懂,他回来就去劈柴烧水圈鸡柵栏去了。 弄完这些又出了门。 “憨熊!” 穆母气的又骂。 “柳儿,把圆圆给娘,今晚我搂著她睡。” “好。” 柳儿回了一声,就进屋收拾去了。 给男人做的鞋,缝的衣服,全都收整好。 炕上重新铺了一遍,又拿出了一套枕头和被子。 直到吃过了晚饭,穆大业才回来。 “娘,里正那里和街坊邻居我都说好了,家里他们都会帮忙,你和柳儿別逞强,地里的活干不了就租给別人种。” “用不著你管这些事!”穆母口气不善。 “你给我进屋睡觉!” 说著將人给推进屋里。 “你又要去战场,还不知啥时候回来,今晚上必须让柳儿怀个孩子!” “……” 柳儿和穆大业全都僵住。 穆大业赶紧去开门,奈何门竟然被穆母从外面用棍子別住了。 “娘,你胡说什么,圆圆还小呢!” “不小了!都一岁了!你再生上一个,我能给拉扯大!” “娘!” “大业。”柳儿轻轻喊了一声。 “別让娘操心了,以前不也睡在一个炕上吗?” “哦。” 穆大业转了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 “我和主上一块在府城的寺庙求的,听说很灵验,给你。” 柳儿接过护身符,“我也给你缝了鞋子,你试试。” …… 吹了蜡烛,两人上炕。 “大业,你嫌弃我吗?” “怎么会?怕是你会嫌弃我,我长的不俊,脸上还有疤。” “男人看什么脸面,要的是坦荡和本事。 你有真本事,以后做了大將军,金钱美人,唾手可得。” 穆大业翻起身,於黑夜中准確的盯著柳儿的脸。 “不会,我早当你是我的妻子,当初参军也是为了你。 你若肯等我,等战场上的事一了,我便回来风光娶你。” “既然这样,那我不想等。”柳儿说。 穆大业心中一痛,紧绷的肩膀塌陷。 还是不行吗? “为什么要等,我就是你的妻子。” 女人伸出两条柔软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满怀馨香。 …… 贺治邦已死,徐恆之连跳三级,被调过来做了知府。 他开始大刀阔斧,整顿府城和各个县的歪风邪气。 又下发命令,收回私人手里的山林,全部开荒种药! 府城的事一解决,曲山谋反的问题也就没了。 明安县,文松书院的全体师生一起来到了小小的流云村。 大张旗鼓要把曲山请回去。 曲山看著自家门外蹲在地上,用树枝练字的二十多个孩子,却是摇了头。 “书院不缺老夫一人,但这些孩子,缺一个好先生。” 他对副院长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一个道理。 一棵已经修挺长成的树,再浇灌修剪,也不过是为虎添翼,锦上添。 远不如將一棵幼小的根苗,搭架修直,培育成良苗来的有意义。” “你看这些孩子,前些天还骂鸡逗狗,现在已经知孝,懂仪,谦让……” 话还没说完,两个孩子已经互相骂起来: “你娘……” “你爹……” “ 你大爷……” “你八辈祖宗!” 副院长:“……” 曲山:“这两棵还没修好。” 说著拿著棍子在两人屁股上一人抽了一下。 “王小顺!王小发!你俩上去数三辈就是一个祖宗!蠢死你们得了!滚去后面罚站!” 副院长和眾位学子目瞪口呆。 曲院长从来气质卓然,大家风范,刚才竟然鬍子翘起,破口大骂。 真的……好亲切。 好像,见到了自己幼时的启蒙老师。 “曲先生,別走啊!” 刘里正大嚎著跑来,当然,后面还跟著些村民。 “曲先生,孩子们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儿,都可高兴了,我们给你又凑了些鸡蛋,你看能不能再教段时间吶!” 別太离谱,一点鸡蛋就能留下曲院长吗? 学生们也急:“院长,我们也需要您哪!” 刘里正拿著篮子往曲山手里递,“再教一教,再教一教。” 曲先生学问高,教一段时间,也是这些孩子的福气了。 “笑话,你一筐鸡蛋就想让老夫留下?”曲山鬍子一翘,不满。 “至少再给二两酒啊,今晚老夫高兴,想喝两杯。” “不光有酒!” 一声清脆昂扬的女声传来。 陆青青双眸清亮有神,一身绿色长裙清雅脱俗,大步走过来。 “若我说要在流云村建一所大的私塾,周围十里八村的孩子都可以免费来听课,先生的束脩由製药作坊承担,笔墨纸张,每月可凭优良成绩免费获得。 这样的私塾,能留曲先生到几时?” 第352章 与圣医门作对 曲山鬍子抖了好几抖。 眼中的激动显而易见。 “你这话也太见外了,什么留几时,老夫本就是流云村人,能去哪?” 眾师生:“……” 院长你说啥? 明安县城中的宅院都解封了啊! “院长你不管我们了啊?那我们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你们不会写字吗?不会读书吗?照著老夫收集的那些书籍使劲啃就行了,还要老夫餵到嘴里吗? 遇到不懂的再来请教!老夫现在,要培育幼苗了! 都走都走!” “……” 副院长长嘆:没戏了! 院长本就打定主意,现在又被人砸了一个大馅饼,就像正饿著的驴,前面出现了一捆绿油油嫩呼呼的青草。 没戏了没戏了。 看著一个个扭来扭去,还有的在擦鼻涕的“幼苗”,副院长只能在心里对曲山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院长放心,我一定把书院管理好,教导学子奋楫篤行,臻於至善,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走吧走吧。”曲山挥挥手。 陆青青:“里正叔,找人开地,一会儿我把私塾的图纸给送过去。” “好咧!” 陆青青又笑眯眯看向曲山。 “曲先生,我这又有天下怪谈了,大怪谈,前边那些加起来也没这个来的古怪,要听吗?” “有酒吗?” “有,走,去我家。“ 惊天下之怪谈——圣医门! 曲山亲自撰写。 “大乾有医道圣地,名谓圣医门,拯溺扶危,志在活人济世,悬壶於九州…… 某郡四载间,妊妇屡失其踪,生死杳然…… 后始得查,有奸徒掳掠妊身,破腹取胎,制为灵药,名大造丸,秘献权贵服食…… 其党自號——圣医门!” 盛怒之下,曲山书写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文章很快就被陆青青安排的人宣扬到全国各地。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因为湖面太大,初时掀不起风浪,涟漪却一圈圈盪开。 接著,圣医门怪谈2推出。 圣医门在各地招收的药仆,实际早成了他们刀下亡魂。 或许失踪的孕妇都是不受重视的贫苦女子,无人敢去跟圣医门求证作对。 可招收的药仆,都是家里人的骄傲。 他们当时 ,可是以能入圣医门为荣。 虽说当时也说了,入圣医门,就不准家人隨意探望了,可几年过去了,是真的都没了消息。 这怪谈一出,就有很多人按耐不住找了去。 圣医门一如既往,选择的是灭口。 不过人全被陆青青安排的人救下。 这些人,成了揭露圣医门邪恶面纱的主力。 圣医门门主暴怒,却摸不著揭露真相的幕后人。 直到,又有文章出世: 东津府,明安县,广植百草,药材质优效显,价廉四海,欢迎各地医馆採购。 之前很多医馆都只能採购圣医门的药材,因为品种齐全,只是价格太昂贵。 现在文章一出,很多採购商,药馆就开始前往明安县打探了。 还有一文: 东津府,明安县,神医甚多。 有女医,可行换血之术,中毒者危重,经其治,得生还。 有男医,可施开胸之术,缝残续命,起死回生。 有妇產稳婆,可剖腹取子,保难產母子两全。 …… “东津府,明安县……” 欧阳冰燕的神色一阵恍惚。 明安县,那个有些偏远的,並不繁华的小城,她去过…… 十年前了吧? “师姐……师姐,师姐!” 一阵儿惹人烦的动静將欧阳冰燕吵的醒过神来。 喊她的人,长著一张娃娃脸,明明都年逾四十了,却还像个莽撞少女,看著就一脸蠢像! 是她的四师妹金点点。 欧阳冰燕脸上一如既往的厌烦:“你鬼叫什么!” “师姐,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听不见!”金点点缩缩头,给自己辩解。 “师姐,你说,外面传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换血术,开胸术,剖腹取子,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他们两个? 这些年他们俩躲在明安县?” 欧阳冰燕摇头。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派人去查看,看来给南边供应药材的就是明安县了! 有点本事,在圣医门的垄断下,还能偷摸摸的弄出那么多货来,现在竟还敢公然宣布,不怕朝廷抓捕? 还是,有大倚仗?” 前太子的死而復生,查出圣医门的隱秘,是什么人在和朝廷和圣医门作对,必须搞清楚! “师姐,我要去!”金点点叫唤。 “你去能干什么?管好药田,东边那片人参田今年就成熟了,好好看著去!” “不行,我要去!”这次金点点胆子大了,敢顶撞了。 “山月明和他背叛我,找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了点消息,我要去找他们,杀了那对狗男女!” 欧阳冰燕寡淡的脸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说的也对,他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山月明言而无信,抢走了二师弟,两人背叛你,確实该杀。 那你去吧。” “谢谢师姐!” 金点点风风火火就跑了。 欧阳冰燕冷笑一声,马上勾手招来了心腹。 “速速派人去明安县查看,是不是真有人会换血术和开腹术! 若真的有,把人给抓来!” “门主,山月明不是被您……会不会是有什么陷阱?” 是,山月明死了!被她一气之下扔下了悬崖,谁让她不把师父传给她的秘籍交出来! 可是…… “当时山月明就是在明安县发现的,她很可能把秘籍交给了別人。 这个贱人!寧愿把技法传给外人都不交给我! 换血术,开胸术……师父果然传给了她!” 也怪自己,当时竟没有查一下她在明安县干什么,身边又有什么人。 现在这些事,一定是跟她有关係的人搞出来的! “別管金点点那个蠢货,去查,去抓人!还有,多带些人,看看他们的药材是哪里来的,若也是种了药田,全部销毁!” “是,门主!” 第353章 为民除害 普普通通的明安县,以前从未被人关注的小城,现在成了焦点。 接下来,要等著接待各地来的客人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陆青青一组一组的人安排下去。 县丞接替了县令的位置,也完美继承了徐县令“敛財”的优点。 派出衙门所有的人通知各商户,客栈,酒楼……接下来打起精神,赚钱的时候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云村作坊附近就开始有人摆上了小吃摊。 作坊的人下工时,不少人就会买个肉包子,或者一把炒果子带回去给孩子吃。 隱约开始有了城镇雏形。 陆家,大同医馆。 病人更是来往不绝。 陆青青要教洪稳婆她们剖腹產,都要挤著时间来。 她把李婶婆媳,丁稳婆和洪稳婆都喊来了。 然后丁稳婆和李婶年纪大,手不稳,所以陆青青没教,留下了洪稳婆和李婶的儿媳孟草。 再加上巧秀和四喜,又开展了剖腹產教学。 傍晚时分。 万玉霆来到了陆家。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河东府有家豪商徵收绣品,只有三个名额,他带著林叶的一幅作品去参选,被选上了! 现在对方预付了一千两银子,要求绣一幅三米长一米宽的祝寿图,时间是半年。 半年后若再被选上,还会有两千两的尾款。 就是说,选上就是三千两,没选上就是一千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叶从来没敢想过,绣一幅作品能有这么多银子。 以前只是想绣的好一点,一年能赚够吃喝就很好了。 万没想到,这么突然就…… 这感觉,像是一步登天。 飘呼呼的发晕。 “小叶,你也太厉害了!”冯晓婉大叫。 陆云心想,那些不理他的晚上,也算没白费。 “厉害,厉害。” 大家全都感嘆。 陆青青咂咂嘴,她是不是也跟二嫂学一学,至少能缝个荷包啥的,送给姬如砚呢? 大家都夸,林叶怪不好意思。 明明一家子都有本事,就她只会闷著头刺绣,现在大家看她的眼神却像个了不得的人似的。 “这个並不是很难得的事,练的多,静下心谁都能绣。” “那可不对。”万玉霆摇头否定。 “绣东西谁都会,但若绣出大家作品,那不光是努力能做到的,得有天赋。 你哪怕绣上一针,那都跟別人不一样,若不然,当初我娘也不会重金给你请师父。” “是的,就是这样的。”陆云骄傲的自黑:“你让我绣上一辈子,我也绣不出一只鸭子。” “那是鸳鸯!谁会绣鸭子。”林叶对他翻白眼。 陆云:“我说的是大嫂绣的,就是鸭子。” 冯晓婉:“……” 她刚嫁过来时,没事的时候就在枕头上绣了两只鸳鸯。 在外面晾晒被陆云看到了。 他说:大嫂你绣的两只鸭子还怪有趣的。 当时脸皮薄,也没好意思纠正。 好了,这下又拿出来笑话她! 她不过是当时没那么多彩线,色彩单一了些,怎么就成鸭子了! “你绣的才是鸭子,你长的也像只鸭子,就会嘎嘎叫!” 陆云:“……” 这咋还被骂了呢? “傻子。” 又被林叶骂了。 陆云脸黑了,阴惻惻的盯著她,眼睛里似在打著什么坏主意。 好啊,他奈何不了大嫂,还奈何不了这小妇人? 等著! 林叶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去。 “半年的时间,三米长,那我得好好想想图案,再挑五个绣娘一起。” “好,你准备好了咱们再商定。” 万玉霆说完此事,就礼貌告辞。 大家要去相送,陆青青摆摆手,自己跟著过去。 门口,万玉霆停下脚步,看著陆青青,等著她说话。 “万少爷。” “青青姑娘,我觉得咱们也算朋友了,以后喊我名字吧。” “好,外面传扬的那些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你要对圣医门下手了对吧?”万玉霆微蹙了眉。 “圣医门很庞大……算了,你也不是普通人。”他笑了笑。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陆青青也笑了笑,“你好好做你们的买卖就成,每年的军需还得你们供应。” “没问题。” “我想说,当时我否认懂换血术,也是为自保,怕引来圣医门的人,我家和他们有仇。” 再说,当时和万玉霆的关係,也並不好,她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犯险。 陆青青也不是后悔,是因为大家都是朋友了,她觉得该把这事摊开来说明白。 万玉霆理解。 “我明白,圣医门確实不是人们想像中的样子,我也差点被他们所害。” 没想到,圣医门不光店大欺客,还做下这滔天大恶,简直天理难容! “青青姑娘,我岳父命该如此,谁也怨不著什么。 不过,你现在对上圣医门,是確定有把握对付他们了?” “必让他们有来无回!”陆青青定定说完。 忽见一个女子从马车后冒出来。 万玉霆的夫人,徐风裳。 坏了,刚才的话,她听去了? 万玉霆也一惊,不过很快给了陆青青一个安心的眼神。 “风裳,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给林叶带了些图纸。”徐风裳笑著说。 她把图纸递给陆青青,眼神清明。 “青青姑娘,圣医门的人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 陆青青看著她真诚的眼,点头,“好,多谢。” 徐风裳似乎更加凝重,又道: “当初我爹中毒,我求遍爹所有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了很多银两,才通过一条关係联繫到了圣医门门主的大弟子。 那条线是……”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址。 陆青青和万玉霆倒吸一口气,同时睁大了眼。 “真的?” “真的,所以,圣医门真的很可怕。你一定要小心。” “多谢。” 陆青青对著徐风裳就深深鞠了一躬。 “別別別!”徐风裳赶紧扶她。 “你是在为民除害,我是真心敬佩你,真的。” 陆青青感嘆:“万玉霆,你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万玉霆:“……” 娘也在家天天这么说。 陆青青也这么说。 好像,他媳妇真的是个深明大义,与眾不同的女子。 徐风裳却忽然娇羞,柔柔弱弱两手攀在万玉霆胳膊上。 “嫁给玉霆哥,才是我的福气……” 第354章 夜战 又来了,又来了! 自己这个夫人平时很好,就是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总突然……割裂一样。 也不是,其实以前她就这样娇娇柔柔的,所以他不是很喜欢。 后来见了她另一面,就觉得那样才是正常的。 现在又这样,反而觉得不对了。 万玉霆浑身不自在,匆匆跟陆青青告辞。 “嘿,这两口子,还挺会玩情调。”陆青青猥琐的笑了笑。 她以后也这么玩儿。 接著,她的脸变得凝重。 “墨朗,你安排去查个事儿!” …… 这边万玉霆两口子上了马车,徐风裳依旧软巴巴的歪在万玉霆身上。 万玉霆试著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看她神色似有些疲態,就没再动。 平时她也很忙的,和娘一块管著铺子,算帐,布染方面都很厉害。 “风裳,你刚才听到了,当时我確实求过青青姑娘救你爹,不过……那时我们也没什么交情,她又怕用了换血术会引来圣医门的人,所以没有答应也正常。” “夫君,不用多说,我对青青姑娘没有任何怨气,刚才说的也全是真心话。 我爹,是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万玉霆惊诧。 “我爹是怎么中毒的,夫君不知道吧?”徐风裳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难过。 “他和铺子里一个掌柜的妻子睡了,那掌柜气不过给他下了毒。 我给他找遍了关係救他,已是做了儿女该尽的本分,后面是生是死,就是他的命。” 徐风裳对上万玉霆震惊的眼眸。 “夫君,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我被爹关在柴房,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 是,万玉霆记得,同时也记起来她为什么被关在柴房。 因为她把她爹的妾室推倒,头磕破了。 她跟他说不是她推的,是那个妾室故意害她。 “小哥哥,我好羡慕你,为什么你爹就能只守著你娘呢?你娘一定很开心,不像我娘,天天哭……” 万玉霆记起小时候可怜的徐风裳,有些怔忡,同时又升起一阵莫名的心虚。 那时候,他也曾认为有妾室的男人不是好东西的。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好像是跟著爹走的地方多了,见的多了,看到每个生意人身边都有红顏知己的时候。 或者看到爹在外面奔波疲累,娘在家养尊处优万事不操心的时候…… 总之,到后来,得知他爹有了外室,他竟是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万玉霆在出神,徐风裳又说:“我早打定主意嫁给你的。 不为別的,就为你家风正。 更不是因我爹的临终託付。 呵,他到死的时候,大概也觉得女人多不是一件好事了。” 万玉霆哑口无言。 徐风裳睁著大眼莹莹盯著他,“夫君,你不会娶妾室的对吧?你知道娶多了不是福,是祸。” 万玉霆:“……” 感觉……最后一句,带点威胁的意味…… 好像她知道些什么。 “当然不会。” 他现在是真不那么想了。 以前也就是跟娘赌气。 实际上他觉得……一个女人都挺麻烦的。 且现在怎么觉得,女人多了不是件光彩的事了? “夫君,我就知道你不会。” 徐风裳夹著嗓子抱住万玉霆就亲了一口,“夫君,你真好。” 万玉霆急忙看向外头。 好吧,今天赶车的不是祥子,是浇的行叔。 来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年纪大了,耳背,让他吩咐的时候大点声。 还好是行叔。 “那个,风裳,你以后能不能別这么说话,很奇怪。” 还有,在外头,就不要亲了。 回家亲也行的。 不过,她抱的太紧,也挣不开啊。 “你不喜欢吗?我娘说男人都喜欢这样,她说她就是做不来这样,我爹才不跟她亲近的。” “啊?不吧?我觉得你跟我娘说话时那样就很好。” 徐风裳一愣。 跟婆婆说话时那样? 笑的时候露出大白牙,一不小心声就大的收不住? 玉霆哥真喜欢这样? “你不会骗我吧?”她小心的问。 万玉霆看她眼睛瞪的圆圆的,质疑又谨慎的模样著实可爱。 “骗你干什么,你装的……不累吗?“万玉霆似笑非笑。 徐风裳大惊:“你知道我是装的了?” 哎,以前不知道。 现在都朝夕相处,一个被窝的夫妻,能不知道吗? 他看起来很傻? “那以后我不用装了?”她又徵求似的问。 “不用了,你平常的样子就很好,真的。” 万玉霆又说:“岳母说的不对,男人喜欢你,你什么脾性他都觉得好,不喜欢,你做的再好他也不喜欢。” 徐风裳看了万玉霆半天,忽然大力扑过来,把他都扑的脑袋抵在了车壁上,发出“咚”的响声。 “我眼光真好,挑的夫君真好!玉霆哥,就是说你喜欢我,啥样都喜欢唄?” 这……这,是不是太过头了! 在娘面前她没有这么疯吧!! 她吃饭也不多,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没这么说。” “呕——”徐风裳忽然捂嘴乾呕起来。 万玉霆脸一变,紧张道:“怎么了?怎么了?” “不舒服,胸闷,想吐。” “行叔,车再快点,快回家!” “好咧少爷!”行叔一声吆喝。 这,不耳背啊? …… 虫鸣窸窣,月上柳梢。 陆家。 陆云一身水汽从外头回家。 “还不到夏,你跑河里洗澡,想得风寒吗?” 林叶还以为他去干啥了,原来去游水! 她把他推进被子,拿著一块葛布给他擦头髮。 陆云眼睛邪里邪气的,手伸到她软腰上捏。 “知道要干嘛吧?” 林叶故意:“不知道。” “我明天可要出门了。” 要去干大事! 明安县种药材毕竟是刚开始,去年收的那些用完了,今年的还没成熟。 现在作坊快没存货了。 供不应求。 所以,他们要去抢圣医门的药材! 嘿嘿! “那你要好好休息,早点睡啊。” “你少装样儿!以前你挑灯夜绣,我都没捨得累你。 明天我离家,今晚也要挑灯,夜战!” 陆云这腔调真是痞的不行,故意把后面俩字咬的恶狠狠的,让人不想知道意思都难。 林叶烧著脸,不敢看他像饿狼一样的眼神。 走到桌边“噗嗤”吹灭了蜡烛。 夜战就夜战,但休想挑灯! 可还没摸著黑走近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掐著腰提了起来。 第355章 种药材的 林荫小道,幽深绵长,光影交错。 这是通往明安县的一条偏僻路。 一对母子赶路累了,下车半躺在路边休息。 “娘,咱好歹也是圣医门的二主人,这偷偷摸摸的也太惨了。”年轻男人细嫩的手都被韁绳划破了。 累的要爬不起来了。 “屁的二主人,二奴才还差不多!欧阳冰燕那老女人什么时候把我当主人看了,圣医门全是她的狗眼子! 不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都能被她知道!” “那谁让娘你这么不中用,都是师奶奶的徒弟,你咋混的这么惨呢?” 女人一听就炸了,一巴掌一巴掌拍向儿子的头: “不中用,不中用……我不中用!还不是你个狗玩意儿把老娘给拖累了!” “娘娘娘,別打了別打了,你听,好像有动静!” 金点点这才停了手。 娘俩瞪著眼像两只燕儿一样抻著头看了半天,才看到几个打扮寻常的人过来了。 “你们俩是干啥的?可是圣医门的?” 那些人围上来。 母子俩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们听说明安县有药,是来购药的。” 那些人“ 切”了一声。 “就知道不是,以前在圣医门没见过。” “啊?你们也是圣医门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 那些人露出讥讽的笑。 母子二人:坏了,说漏嘴了! 麻袋兜头就扣在两人的头上。 “呜呜呜呜……” …… 陆青青也没想到,最先来到明安县的是俩不著调的货。 她蹲著身,看著在地上蠕动的俩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圣医门的。 “你你你,山月明是你什么人?”金点点看著陆青青的脸,惊的睁大了眼。 陆青青道:“是我娘。” “你娘?天杀的,他们早就生儿育女了!你看起来还和我儿子差不多大!”金点点大哭起来。 “负心汉!负心汉!” “那个……我叫金多多。”年轻小哥討好的笑。 “今年一十九岁,你应该是妹妹吧?嗨嗨,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呀!” 陆青青站起来:“杀了。” 墨朗提起金多多一条腿就要往外拖。 “哎,別呀,別呀,娘啊,快救我呀——” 金点点还没来的及说话呢,一条腿也被扯了起来。 母子俩哇哇叫著被拖出去。 “三师姐,三师姐,二师兄,我不找你们了,我不打扰你们了,饶了我们娘俩,以后我再不找你们了…… 呜呜呜……多多可是你的亲儿子!” “爹,爹,你不能这样,我和娘等了你十年了,你跟三师姑好了,也用不著杀我们哪,享齐人之福不挺好的吗?” 陆青青:“……” 圣医门前门主有四个徒弟。 大徒弟欧阳冰燕。 二徒弟是唯一的男性,晏秋白。 三徒弟,山月明。 四徒弟,金点点。 听这意思,眼前这位哭咧咧的,就是金点点了。 咋这损色儿呢? 哎…… 到最后俩人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被绑著手臂,扑腾著在地上画圈。 真看不出偽装的痕跡。 这就是本色了。 墨朗早收了剑,环著胸一言难尽的在一旁看著俩人转圈。 像是油地上的两只老鼠,站不起,跑不了。 陆青青又蹲在俩人面前。 “我娘山月明,我爹陆兴旺。” “呜呜呜呜……嘎?”一个大嗝止住了哭。 一股气就憋在了胸腔,差点疼死。 金点点:“陆兴旺是谁?晏秋白改名了?” 陆青青:“咱就说……长了脑子是不是也要动一动?” 金多多:“这话说的,没有怎么动?” 墨朗:这俩脖子上顶著的是坨屎吗? 圣医门怎么养出来的这俩货? 这么想想,欧阳冰燕还怪仁慈。 陆青青想的却是:欧阳冰燕必然不会养两个真正的蠢货,这俩必然其他方面有过人之处。 “哎呀,都是误会,墨朗快鬆绑。” 金点点和金多多好好的被请进屋去。 不费什么功夫,陆青青也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当年,圣医门门主临死前,是要把门主之位传给医术最高的山月明的。 可是欧阳冰燕夺权,山月明被逼离开了圣医门。 那之后就没了消息。 老门主曾给晏秋白和山月明定了婚约,所以,晏秋白甘愿与圣医门决裂,出去找她。 大概两年之后吧,晏秋白回来了,整个人十分颓丧。 金点点从小爱慕他,所以一直陪在身边照顾。 顺理成章的,两人就在一块了。 又过了许久,他们的儿子九岁那年,晏秋白忽然又出了谷。 从那之后,人就再没有回来。 大师姐给了她一封信,是晏秋白留下的。 他说,还是忘不了山月明,已经陪了金点点几年,后半辈子,想要顺著自己的心意活了。 金点点说完,又怀疑的问:“你爹,真的不是晏秋白?” “我爹可比晏秋白强多了!”陆青青没好气。 “我二师兄丰神俊朗,温文尔雅,医术又高,你爹肯定比不上! 你看看我儿子的长相就知道了!” 金多多对著陆青青又討好一笑。 讲真,金多多长得確实不赖,小白兔一样乾净俊雅。 不过她是见过极品的,对这样的已经无感。 这样算来,陆青青的娘失踪的时间,和晏秋白离开的时间一致。 但他们两人,不可能私奔。 她娘对爹的感情,都在日记上写著呢! “你確定,晏秋白留下的那封信,真是他写的?” 金点点脸上现出茫然。 金多多皱起了眉。 陆青青以为他应该还有点脑子的时候,他问了: “不是我爹写的还会是谁写的啊?” 陆青青:“……” “冒昧问一句,你们在圣医门是干什么的?” “种药材啊!我们娘俩种的药材可好了!別人种不活的我们都能种活,南方的药材也能种的出来! 圣医门要是没我们,得完!” 俩人的表情相当自豪。 “……” 第356章 留下种药 陆青青眼睛亮起来,“你们有多少药材储备?” “我们……” 金点点及时止住话茬,警惕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呵,现在不傻了。 命握在人家手里,金点点又怕得罪陆青青,赶紧又道:“那啥,你是我三师姐的女儿,那三师姐呢?其实我们以前关係很好的,我也很想她。” 陆青青翻了个白眼。 她的小心思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情敌的关係还能好的了? “別囉嗦了,晏秋白没来过明安县,他是死是活还是跟谁跑了,跟我娘可没关係,我爹和我娘恩爱的很,生了三个孩子。” “三个?” 这么能生! 她爹是个什么人物,能让三师姐舍了二师兄选他! “那他去哪了呢?他不可能跟別人跑啊!”金点点急了。 “那就问你自己了,你们夫妻九年,难道他平时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什么话都不跟你说?好好想想!” 金点点想了,想了好多年了。 二师兄对她挺好的。 但是肯定是不如对三师姐好。 “他很多事不跟我说的……” “要是我,我也不跟你说。” 就这脑子,谁敢跟她乱说。 “既然你们到了我的地盘了,那就別想走了,给我留在这种药吧!” “你啥意思,我们才不给你们种药,你们造谣圣医门,还吹嘘自己会换血术,开胸术,是想干什么?” 真是没法聊。 “墨朗,带他们去老鴰叔家看看人参苗落叶子是怎么回事,要是他们治不好,说明也没多大本事,杀了了事!”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种的人参没出问题,李老鴰家的叶子开始发黄髮黑,有要枯萎的徵兆。 她猜应该是又到了天热的时候,雨水开始增多造成的。 但是怎么治就不知道了。 “是,主子!” 墨朗应了一声,拖著俩人就走。 自打从府城回来,他就改了称呼。 陆青青刚听还奇怪,后面一想就知道,他肯定还是被姬如砚训斥了。 隨他怎么喊吧。 母子俩真能叫唤,老远还能听到哭声。 陆青青刚要进屋,朝霞大叫著跑了进来,跟狗撵了似的。 稳重的朝霞怎么也变这样了? “小姐!大夫人要生了!” “今天作坊发薪水,她讲著讲著话就发作了!” 陆青青赶紧跑出门,巧秀也从药房跑出来,然后她们就看到朝露已经抱著冯晓婉到家门口了。 公主抱! 老远还跟著抱著喜宝顛顛跑的冯母。 “好朝露!”陆青青给了朝露一个大拇指。 生產的东西早半个月前就准备的足足的,这次冯晓婉可没有生第一胎时的凶险了。 提前做操,软化宫颈,最后一个月少吃,每天散步,能想到的陆青青都让她做了。 效果也不错,这次生產的很快。 只是,又是一个女儿。 冯晓婉苦了脸:“我上次给你大哥去信,都说了一定给他生儿子,这怎么又是个女儿呢?” “那是大哥的问题,又不是你的!你可別乱说话了,孩子听到要伤心的。” “她这么小又听不懂。” “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的。” 冯晓婉马上不敢表露不开心的情绪了。 巧秀拿著秤砣勾住襁褓称了称,“除去包被的重量,正好六斤六两,真吉利,小傢伙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林叶羡慕又欢喜的看著,抱著给冯晓婉看,“大嫂,你看她多白多好看啊!” 冯晓婉一看,马上就喜欢上了。 母爱从眼睛里漾出来。 这一胎吃的好,养的好,確实比当初瘦弱的喜宝白胖,头髮也黑。 喜欢的同时,又对喜宝愧疚起来。 陆青青笑了笑,“別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叫什么名字呢?”冯晓婉又问。 当初喜宝的名字是陆青青取的,现在当然也要她取。 陆青青想了想,笑道:“安喜,安然。” 安然。 “安然,好听。” 林叶和巧秀在屋里照顾著,陆青青就出去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从冯母怀里抱过了喜宝。 “姑姑……”喜宝高兴的亲她。 陆青青托著她去看屋檐下的燕子。 “小燕子,穿衣……” 喜宝学话很早,吐字也清楚,教的歌竟然已经能唱出两句了。 “喜宝真聪明,棒棒!” “棒棒……” …… 金点点娘俩果然是种药草的专家,一眼就看出了人参苗的问题。 雨水多,气温升高,导致土壤排湿不行,染上了病菌,叫人参瘟。 她给的救治法子就是排湿,通风,再换林间土,加上草木灰覆盖。 她还说人参並不会只得这一种病。 在家中种植根本就不行,需要在通风好的高处林间种才行。 这个陆青青当然也知道。 但是当时就那么点种子,她觉得在家种安全,想著第二年打了种子再去山间种植的。 “听你这么有经验,圣医门应该种了不少人参吧?” 金点点反射性的否定:“没有,一点点,我们也没有多少种子。” 她心虚的眼睛直眨。 笑话,她才不能承认,人参田可是她最重视,最宝贝的了! “那什么,我也问过村民了,人家都说你娘早就没了,你爹確实是陆兴旺,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把怎么种植人参的法子教给你,你能不能放我们走?我还要去找我儿子的爹。” 陆青青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来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什么?” “雪山崩塌的时候,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哪里的雪山塌了?” 陆青青没回答,转身走了。 “娘,我觉得这个师妹有点嚇人,她是不是还想杀我们啊?”金多多抱抱肩膀。 “不会,她娘可善良了,从来不害人。” 说著就感觉身旁不对。 两个健硕的汉子已经站在了二人身边。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奉我家姑娘之命,押著你们种药!” 什么? 他们不是种药的! 是指导种药的! 看管著一千多顷药田呢! “哎哎哎,你別推人吶!” 第357章 稳婆是什么 明安县,某酒楼。 “客官,您要的招牌菜全齐嘍!还需要酒不?咱们这新推出了一个组合,叫肝胆相照,兄弟连连看!” 七八个人:“怎么个意思?” “客官没听说吗?我们明安县有开胸术的神医,肝胆坏了,噶开胸缝一下就好! 兄弟连连看嘛,就是换血术,中了再厉害的毒,找个好兄弟一连,换个血就行了,好兄弟也不会死!” “胡扯!血都抽光了怎么不会死?”一人马上反驳,一副高高在上,看別人都是乡巴佬的表情。 小二马上怂了,点头哈腰;“那咱就不知道了,反正人没死,看几位客官都是有见识的,小的若是说错了,您也別计较。 酒水组合给您上吗?其他桌上都要了。” 七八个人目光一扫,別的桌子上確实都摆著。 两个酒罈子用麻绳绑一块儿就叫连连看哪? 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必要费心思。 “上上上吧!” “好嘞!这边客官要一份酒水组合!” 本以为就是普通的酒,谁知道结帐的时候那酒三十两! 不过那些人好像並不在意,扔了钱就走了。 掌柜招来小二:“鑑定完毕,这些人必是圣医门的,也就圣医门的拿钱不当钱,全是吃的咱老百姓的血肉!快去通知街头巡逻的官爷去!” 小二嘻嘻:“掌柜我卖一份三十两的酒给我多少分利?” “给你五两!” “好嘞,掌柜,我马上去通知!” 善世堂。 看病的人一直排到了门外。 之前被別的大夫詆毁过一段时间,医馆轻鬆了些时日,现在捲土重来,比之前更盛。 五个小伙计忙不停歇。 趁的其他医馆分外冷清。 “还是庞大夫医术高,前些日打铁的蒋二被铁片打了腿,愣是不肯来善世堂,找田家医馆看的,挖出铁片,缝合好没几天就死了! 要说缝合术,还得找庞大夫!” “不止缝合术,庞大夫开的药也便宜,有些当场给粒药丸,就说回家多喝点槐米茶就好了。” “对对对,庞大夫是真正的宅心仁厚,人家怎么就不正经了,一辈子都没找媳妇呢!” “別听那些嫉妒的瞎说。” 黄大夫把一个肚子里长瘤的病人送过来,脸上带著羡慕。 如果当时他没那么要脸就好了,那他现在也是陆姑娘的徒弟了。 唉,现在把脸皮扒了人家也不教了,没空! “老庞,这人我確诊了,他肚子硬而淤堵,確定是有癭瘤,你看怎么安排开个刀吧,得儘快,不能等了。” “行!” 老庞查看了一下病人,確实不能等了,太大已经压迫胃部,病人一直呕吐,瘦的皮包骨。 “那就明日一早过来,今日回去不能进食……” 老庞嘱咐一通,然后对黄大夫道:“你要想学,一块儿过来,再喊一下老孙,老孟,崔明……” 黄大夫惊诧:“你这……” “教你们开腹缝合术啊,你看我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 教会了你们,一块儿救人哪! 咱们做大夫的,初心是啥忘了?” 老庞早就考察好了,刚才点名的那几个大夫,品性都不错。 年龄不一,像崔明,就是个刚考出执医证的小大夫! 但是勤奋好学,心善,很是不错! 哼,他也不是每个人都教的! 重利益的那些,想都別想! 黄大夫激动的嘴都抖了。 “你师父,她老人家……不不,她同意?” “把我师父看成什么人了,就是她吩咐的!把此术发扬光大,救人为本!” “哎哎哎,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黄大夫像是生怕老庞反悔,风一般就跑了。 “庞大夫在哪,快救人——“ 有一行人抬著一个胸口插著一支断箭的人衝进来。 “我们是来明安县购置药材的商户,半路遇到山匪了!听说这里的庞大夫会开胸术?” “对,庞大夫很厉害的!”一个来看病的大爷很热心。 “心肝脾肺肾坏了都能修!你这简单,拔出箭来缝一缝就好了!” 老庞:“……” 真能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赶紧抬里面去。” 老庞看了那些人一眼,脚步轻盈,身体壮实,姿態装的再好也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傲慢。 进屋后,他把门一关,將所有人阻隔在外。 “哎……这有点严重啊,不好办不好办……没事,反正都是外地人,弄死了就弄死了,正好练练手。” 说著就要生拔箭头。 手一下子被抓住,床上那人豁然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盯著他:“你,不会开胸术?” “会啊,这不是正要开吗?但是能不能活就看你造化了。” “我这箭没射中心臟,你,你也没把握?” “笑死了,把胸膛划开,命就不受控制了,谁敢保证我的手不抖,圣医门都拿那么多人命做试验,我拿你做个试验怎么了?” “你敢!我就是圣医……嘎!” 那人被一榔头砸晕了。 “早猜出你们就是圣医门的,鼻子长在眼睛上,眼睛长在头顶上。” 老庞把门打开一条缝:“竹沥!缺一味银线草,去本草坊拿一下!” 竹沥眼神一深:“好嘞师父!” 不多会儿,医馆就涌进一群官爷。 “你们这些人,刚进城时有没有偷过人家的钱袋?” 那些人面色一厉,想要发火,又生生压下,“当然没有!” “不管有没有,都要去衙门接受一下盘问!” 拳头握起,又放下,那些人终是咬著牙被“请”走。 …… 常乐镇。 最出名的接生婆,被称为接生娘娘的洪时,散布消息,要招收徒弟了! 初时,她的儿媳不满,也不理解。 后面洪稳婆告知了她原因: “你见过哪个吃独食的人有好下场?” 原本她只是个技术好些的接生婆,就被很多同行不喜。 现在更是学了剖腹术,独树一帜,遥遥领先。 师父说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若想破开路,就不能一人独行。 就像她当初教她们一样。 大家一起走,才能走的更远。 “怀里揣著宝贝,你觉得安全吗?这也是为咱们自己的安危著想。 世上產子妇人千千万,一人也吞不下,不如教给別人,大家一起助人,一起赚钱。” 洪稳婆的儿媳就明白了,感嘆:“陆大夫真不是普通人。“ “当然。” 洪稳婆已经知道陆青青要走的路,那是要顛覆这个世道的。 而她,也將是其中一员。 洪稳婆散布消息后,来了很多学技的妇人和稳婆。 她多方考察,试探后,留下了十人。 教的第一课,就是当初陆青青上的第一课。 稳婆是什么人? 是致力於减少女子生育之苦,帮助女子闯过一道道鬼门关,將新生命引渡人间的提灯人! 第358章 千顷药田 第二课,就开始讲解人体构造,理论知识,然后把专业的接生技巧,倾囊相授。 全部授完之后,就是剖腹產这一项严谨的技术性操作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的。 她现在都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呢,所以不著急,多的是时间筛选,考察。 手中握刀的人,必然是能自我约束意志坚定之人,否则,到最后很可能不是救人,是杀人了。 这日,洪稳婆带著三个徒弟给人接生回来的路上,就被一伙儿人给掳了。 她们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房子里。 那里面,有一个肚大如盆的孕妇,惊嚇之下,羊水已破,不停的哀嚎。 掳她们来的人头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一脸寡情样,盯著洪稳婆,冷冰冰道:“给她剖腹取子,人活,你活,人死,你死。” 三个徒弟嚇的面色煞白,浑身发颤。 洪稳婆稳了稳心。 这场面,经歷过了,也就没那么怕了。 “稳住,给我打下手。” 洪稳婆打开木箱,开始收拾工具。 “不要,不要……求求你……”孕妇绝望的看著她手里的刀。 “別怕,我必保你母子平安,把这药吃下去。” 那女人不错眼珠的盯著洪稳婆的动作,不出言不阻止,她要看的,是结果。 三个徒弟,在经歷恐慌之后,有两个倒也慢慢安稳下来,开始帮忙。 另一个心理素质有些差,始终控制不住身体的抖动。 时间慢慢过去。 洪稳婆缝好最后一针,两个徒弟也把孩子处理好了。 女人走过来盯著產妇肚子上缝合的伤口。 “缝的倒是有技巧,不过是死是活还要等三天后。” “等不了三天。”洪稳婆道。 女人目光犀利,“什么意思?你说她会死?” “她不会死,你会。” 洪稳婆手中的刀子出其不意就插进女人肚子里。 “啊——” “圣医门的畜生,剖人肚子好玩儿吗?你自己也体验体验吧!”洪稳婆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一刀子,她早在被之前逼著剖那些孕妇时就想捅了。 但是那时候自己胆怯,没有勇气。 现在虽然迟了些,却也算为那些死去的孕妇报仇了! 她心里堵的那口气,算是出了些。 “啊——你活腻了!来人来人——”女人捂著肚子痛叫。 两个徒弟嚇的蹦起来,一不小心就又踩了女人两脚。 踩的她直翻白眼。 “师父,这,这这……” “別怕,外面的人进不来了。” 洪稳婆早听见外面细微的动静了,要不然她也不敢这时候捅人。 早之前,她身边就有人暗中护著,就等著圣医门的人找上门呢! 果然,很快人就衝进来。 自己人。 “洪大姐,没事吧?” “没事,这女人我给留了一口气,怎么处理?” “带走审问!” 谁知道女人还挺有骨气,竟咬舌自尽了。 “死就死了,活著的人多的是!” 事罢,洪稳婆赶紧和徒弟看顾產妇。 產妇迷迷糊糊说出了自己是哪里人,就出门抱个柴火的功夫被人掳到这来了。 “好疼……我会死吗?” “不会,我们这就把你送回去,这几天我会看著你,一定没事的。” 洪稳婆给產妇打了打气,就让两个兄弟帮忙找木板抬人。 这时间,她又把那个太害怕的徒弟扶起来。 “师父,我,我是不是不能干这活了?” “不是,你年纪小,经歷事儿少,难免嚇著了,给人正常接生你就做的挺好,既然害怕剖腹,就不做这个,別勉强,不用和別人比,剖腹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的,用不到几次。 你把接生手法练好,產妇少受罪,就是大功德。” “嗯嗯,徒弟明白了!” 以前听人说师父是个眼眶子高的人,瞧不起人啥的,这不纯纯胡说八道吗? 她师父多好! 洪稳婆又看向另外两个徒弟,问:“你俩也是第一次见剖腹,不怕吗?” “怕肯定怕,但是有师父在嘛,而且老想著救孩子,救產妇,也就想不到怕了。” 洪稳婆感慨的点点头。 其实她刚才也是怕的。 这是陆青青不在身边,她第一次完成的一场剖腹术。 想著自己是师父,得给徒弟做表率,沉稳,熟练,后面也就不怕了。 这一刻,她也终於体会到了孤身一人,不如眾人一起走的含义。 …… 流云村。 山上药田。 四喜一个石头一个石头的往树上扔。 嘴里还发泄著不满,脸上的桀驁显示这正是一个叛逆期的小少年。 “明明我才是大徒弟!现在小姑只顾著別人,什么都不教我了!“ “当初手把手的教,现在就让我自己看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有什么教的,以为自己是菩萨普度眾生吗?” 王金財坐在树杈上啃油饼:“四喜,我觉得你这大徒弟的地位不保了,咱们已经在药田好几天了,小姑都没想起你来。 哎,人出了名就飘啊,我看到很多人想做她徒弟,又是带肉,又是带酒啊,还有个臭小子天天给聪聪带青草。 四喜啊,咱是不是也要奉承奉承,低低头啊?” “什么奉承,低头的,我才不去!当初是她说学医不能走歪门邪道的!还说最討厌这个!” 四喜好像很委屈,眼睛里冒出了泪。 狠狠地扔了一把石头坐在地上低头不说话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小姑不是以前的小姑了。”王金財嘟囔著跳下树。 陪著四喜一块沉默。 旁边就有陌生的嗓音传来: “什么大徒弟小徒弟的,哪个师父喜欢的,都是最有本事的那个。” 两个小少年一抬头,脸就是一耷拉。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圣医门的两个坏种。” “哎?你咋说话呢?我圣医门百年声名,以救治天下为己任,外面传的都是谣言,你们还真信!” 王金財还要骂,被四喜拉住,他上下打量著浑身是土的金点点母子两个,问:“听说你们在圣医门地位很高,吹的吧?像两坨扶不起的烂泥巴。” “……” 金点点炸毛:“臭小子什么眼神!我们娘俩掌管圣医门千倾药田,你说地位高不高?” “那好惨啊,你俩种的过来吗,白天黑夜的种?怪不得看著黑不溜丟的。”王金財“嘖嘖嘖”。 黑不溜丟是这两天晒的! 气死了气死了,这两个乡巴佬! “你们懂个屁!掌管药田不是种药!我手下有一千多药农呢!厉害吧?”金点点昂首挺胸,等著俩熊孩子崇拜的目光。 可两人又是一声嘲笑: “可真厉害哦,不是说师父都喜欢最有本事的吗?咋没选你当门主呢?” 第359章 百年威望 金点点差点一口气憋死。 好心来安慰,死孩子不领情,不跟他们废话了! “儿子,种药草去!瞧这些村民给种的,像是要把地一口气撑死!” “是啊,需知过犹不及啊,你看这些草,挤在一块儿,地里有多少养料都不够他们吃的,怎么能种的出优质药材来。” 金多多说著拔了一簇药苗扔了出去。 这片地的主人差点要上前揍他,被看管他们的两个兄弟拦住。 “没事,他们要是耍什么样,剁碎了给你的药田当肥料。” 母子俩嚇得一哆嗦。 四喜若有所思。 “听起来你们確实懂,这就跟种庄稼要薅杂苗一样。” “那当然,我可是种了三十年的药草了,每种药草有什么习性可是经过一年年观察总结出来的实打实的经验!” 金点点又拔了一棵草扔了出去,“你说薄荷怎么能和普通草药混一起种呢,有它在,別的都长不大。” “还有黄岑,需要的是太阳光,你种在个大树底下能成吗?” “黄连和吴茱萸也不能放一块,放一块药效就降低了……” …… 四喜和王金財眼睛越听越亮。 还真是种药的好手呢? 金点点母子看著惊讶的几人,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下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厉害厉害,是真厉害!”四喜拍手。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有办法让小姑重视我了,我要学种药材!比別人种的都好! 金財,去给我拿纸笔,我要记下来!” “好嘞!” 王金財看见四喜又有精神了,特別开心,嗖就跑了。 金点点母子“呵”了一声。 “你要学我们就得教你啊?这可是我们娘俩辛辛苦苦攒来的经验,谁也不教! ” “不教?不教就把你们剁了当肥料!两位哥哥,把他俩捆起来!” 两个兄弟上来就把俩人扭住了。 哎?不是,说好的不受重视的大徒弟呢? “教,教,我们教!” 四喜冷声一笑,桀驁的小脸全是不符年龄的狠辣。 “教就对了!每一样草药,都给我细细的讲明,我会全记下来,还会出去找人鑑別,但凡有一句假,我就告诉小姑, 小姑可说了,圣医门没一个好东西,使坏的,挖心挖肝挖肾! 也不要仗著你们脑子不好使就偷懒!不干活,也弄死!” “……” 母子俩抱头气闷。 娘啊,你不是说三师姑很善良吗?她闺女怎么这么狠哇? 不知道哇,可能隨她爹了吧!她爹一定是个大坏蛋! 傍晚时分。 四喜揣著一摞纸去给陆青青看。 “小姑,我瞧那俩货蠢啦吧唧的,除了会中草药,真的一无是处。” “有些人很会偽装的,总之,多盯著没害处。” 陆青青看了看那几张纸,眼睛也亮了。 这俩货种草药的经验倒真的很足,对比一下,她真的是门外汉。 虽然不知里面讲的是不是全对,但里面有几种药草陆青青还是了解的,种植法子都对上了。 “四喜,你得把他们知道的,全给挖出来!” “小姑,他们没使坏?” “现在还不知道,放心,我当然还要找人验证一下的。 若敢使坏,挖心挖肝挖肾!” …… 劳累了一整天。 金点点和金多多拖著疲惫的身子住进了废弃的茅草屋。 “儿子,娘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等罪。” “娘,我也是。咱们真不该来。” “我不想吃窝窝头了。 ” “娘,我手都磨粗了,脸也晒黑了,你说这村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在圣医门还那么多想嫁给我的姑娘,怎么到这都嫌弃呢? 尤其那个柳婆子,看见我就说我是瘦鸡崽子,负心汉,老东西,气死我了!” 金点点啃著窝窝头就停下了。 端详了一下儿子的脸,拍了拍儿子的胸脯。 “你不瘦,脱衣有肌肉,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娘,什么办法?” “你去勾引陆青青!” “你真是我亲娘,她那么可怕,我才不喜欢她。” “你傻啊!谁让你喜欢了,你把她勾到手,让她別看管这么严,咱们好逃跑!” 外头监听的兄弟:“……” 在这听他们谈话,感觉自己的智力已降低到八岁…… 隔日。 母子俩还在做梦,就被铜锣声震醒。 “起来!跟著走!” “去哪啊,还没吃饭呢?没力气干活啊!!!” 两个人哀嚎著被拖著进了山林。 山林中,一百多人被绑在树上。 陆青青拿著一只宽大的砍刀在石头上“刺啦刺啦”的磨著。 母子俩一来,她回头,对著两人阴森森一笑。 “听说有人要勾引我?” “娘啊!我不敢,我不敢,我错了,別杀我呀!”金多多双腿一软,就跪地上了。 金点点亦是浑身哆嗦。 最重要的,她看著绑在树上的那些人有几个眼熟啊? 陆青青站起来,那张和山月明八分相似的脸笑的很灿烂。 树叶间的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在她脸上跳跃。 多美啊! 要是树上没有绑著一百多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的话。 “他们……他们是……“ “对,他们就是你圣医门派来打探的。” 金点点哆嗦,“你要,杀了他们?” “杀了干嘛?一个个的都这么壮实,多可惜。” 金点点鬆了口气。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你无非就是想分一杯羹,圣医门的买卖也没把大乾全占了,大家各凭本事,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作对? 若说替你娘报仇,只杀门主一人就行了,你大张旗鼓詆毁圣医门,已经引起全天下医者的不满,真以为圣医门百年的威望这么容易就能击垮吗? 哎,你太年轻了。” 陆青青笑。 “百年威望?你真的以为,圣医门在人心中还是一座大山吗? 这座山,早就开始垮了。 你没看到,被圣医门垄断的城里,药价年年攀升,百姓至死不敢进医馆。 你没看到,圣医门打压异己,致多少大夫离奇而死!” 一本册子狠狠地甩在金点点的脸上。 “好好看看吧!百年威望的圣医门,是踩著多少尸骨成就的这滔天之势!” 第360章 被活剐了 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金点点被砸的昏头昏脑。 大气不敢喘的打开了册子。 一份名单。 “陈六子,年十八,鲁定县阴淮村。” “冯有田,年二十,殷阳县冯家村。” “赵家祥,年十六,浪河县大柳树洼……” 名单有好几页,差不多得有五六百人。 金点点和金多多不知这是什么名单,但是被陆青青比寒冬还冷的脸色给嚇住,也不敢问。 “这是一份边疆抗敌將士的死亡名单。”陆青青说的很缓慢,似乎在使劲压制著要爆发的情绪。 “名单上的人,死於三年前一次小战役。” “但是那场战役之后,军营却少了一千人。有五百人莫名不见了。” 在战场上,消失点人很正常,有时候战场打扫不及时,会遭野兽拖走,分食。 但一下子消失半数,那绝对不正常! “你说,那些人去了哪里?” 陆青青俯下身盯著金点点的眼睛,如同利箭,似乎要看透她的內心。 “不见的那些人,都是受了重伤的,他们被集中在一处医治,最后就没有再回去。” “军中人以为他们都死了,朝廷名单的死亡记录上却没有他们的名字。 因此,他们的家人,连抚恤金都没有收到。” “三年前,四月初,完水边境,上官屿带领的军队。 两位圣医门的大领导,应该知道,圣医门的人,那时候有没有在军中吧?” 这是什么意思? 金点点茫然的看著陆青青。 年轻点的脑子多少好点,金多多失声道:“你说那些消失的人跟圣医门有关?” “用活人做试验,练习开刀术或者换血术!难道不是你们吗?”陆青青恶狠狠的掐住了金多多的喉咙。 “你敢说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放开他!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金点点拍打著陆青青的手。 身边瞬间飘过来一人,抓住了金点点,一扯就將她甩出老远。 眼看金多多被掐的开始翻白眼,金点点大哭:“真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就只管药田的事儿!欧阳冰燕不允许我们母子插手任何事,甚至出城都有人跟著,我们真的没那么大权力啊!” 陆青青鬆开了金多多。 刚才她也审讯了那些人,金点点確实没参与过这些。 但这么多年,丝毫未察圣医门的这些骯脏事。 蠢的也真够匪夷所思。 陆青青又盯著两人看了一会儿,隨即作罢。 娘俩又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陆青青儘量平復心中的戾气。 她要理智,不能被滔天怒气左右。 那天徐风裳说的那条线,便是完水边境的军营。 圣医门与军营都有勾结,她真是震惊异常。 原本她还被嚇到,不知他们与大乾多少军营有交易。 后面一查,军营三年前那次战役的將军是上官屿,皇后的亲弟弟,现在驻守在那边的,也是上官屿的手下。 她就安心了。 皇后宠信圣医门,上官屿与他们联繫密切可以说得通。 勾结在一块儿,都是为了利益。 其他军队,圣医门应该没敢冒险。 好一个一国之母,大乾有这样一个皇后,何愁天不黑啊! “废了武功,送进去挖矿吧!”陆青青道了一句。 金点点母子还以为说的是他们,惨叫一声:“不要啊——” 然后一想:他们不会武功啊? 就看到一行人出现,手里的刀发出刺眼的银光,走向绑在树上的那些人,之后血线飞溅。 渗人的惨叫在林子里此起彼伏。 那些人的手脚筋,全部挑断了。 金多多白眼一翻就晕了。 陆青青皱眉,“真没用!” “金点点,协助我杀了欧阳冰燕,剷除圣医门,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陆青青说完,就让墨朗將两人拖走了。 她绕到一棵大树后,看见四喜和王金財蹲在那埋著头。 “都听到了?” 四喜抬头,脸上都是泪。 “小姑,我爹也是被圣医门害死了吧?” 四喜的爹,是十年前去外地给人挑工被拉了壮丁,若正常徵兵,是轮不到他的。 同村的人跑回来后,告知了四喜奶奶,自那以后,头两年还有信传来,后面就没了音讯。 四喜奶奶找了鏢局的人,让他们帮忙去军营打听一下。 鏢局的人回来就跟她说,八成是死了,但是没找到尸首,军营里的人说,別再打听,没当做逃兵处理,已经是朝廷的仁慈。 陆青青之前也让姬如砚帮忙打听过,四喜爹当时入的確实是上官屿的队伍,这些死亡名单,还有失踪五百人的事也是那时候查出来的。 只是时间太久,后面也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这次,经过徐风裳给的消息,又去查了一遍最近的一次战役,事情就这么联繫起来了。 四喜爹失踪的时间更早,说明他们早就开始这么干了。 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做了圣医门的刀下亡魂。 “我一直幻想爹还活著。”四喜抽噎道。 “他可能和话本上说的一样,碰坏了头,记不起家在哪了,等他想起来,就会回来。” “也可能被敌人俘获了,一时回不来,反正找不到尸体,就当他活著。” “可是……可是现在……” 事实已经摆在那了。 他爹已经被圣医门活剐了。 “我要杀了圣医门的门主,那个魔鬼!” 王金財也气的双手握拳,两人恨不得现在就去报仇。 陆青青嘆口气,正想开解一番,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她想起了当时在尼姑庵的那群杀手。 那些杀手是被蛊毒控制的,和现在抓来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怕疼不退缩,脑子只有杀人这一个目的。 当时墨朗还说 ,那些杀手不见的武功有多好,但是协作能力很强,倒像是军队里列阵团攻似的,把人拖住很难突围。 所以他们两人后面不敢分开,也联合作战。 第361章 家里来人 难道那些消失的士兵没有被当做活体解剖,是培养成了杀手!? 陆青青想到这个,马上站起来。 “圣医门肯定是要剷除的,四喜,別急,为恶者, 必亡!” 陆青青又急匆匆去找了金点点。 金点点母子俩似乎受了重大打击,蔫蔫的没精神。 “我问你们,圣医门那些被下了蛊毒的杀手都是些什么人?” 她没有问他们知不知道圣医门那些杀手,而是直接默认他们知道,其实还是在试探。 可两人的表情,再一次证明,俩人不知晓。 “什么蛊毒,杀手的,你能不能先给我们点吃的?窝窝头真的太硬了……” 娘俩可怜的看著陆青青。 “……” 感情蔫啦吧唧是因为饿的! 这俩货是真蠢,鑑定完毕! “行,给你大鱼大肉也不成问题,你给欧阳冰燕写封信,把她骗来明安县。” “我写,我写,她害死那么多人,我就替师父清理门户。” …… 陆青青还没到家,墨朗急匆匆跑过来了,俊脸有些发红,看著竟有些紧张。 “咋了?又被姑娘撵了?” 墨朗这小帅哥,天天被村里的姑娘追著送东西,总被嚇的东躲西藏,神出鬼没的。 “哎呦,脸这么红,难道是有对眼儿的?是谁啊?小环?春芽?还是玉玉?春芽那姑娘有些莽,不会把你生扑了吧? ” “主子,你乱说什么!家里来人了!”墨朗似恼似羞。 还真没见过墨朗这小模样呢! 不对劲,真不对劲。 陆青青实在好奇:“你相好?” “主子!”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陆青青顿了一下,又加一句:“一定是个姑娘。” “是个姑娘,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朗忍不住了,“主子,你是不是能查出两人之间有没有血缘关係?” “不能,你可真看得起我。” “可是陆云说你能!” “不能,我只能查看血型是不是一样,但……哎算了这个很麻烦,一时也解释不清,反正我查不出来。 怎么,你相好带著孩子找来了?” 墨朗差点要炸:“说了不是相好!是七公主来了!” “啊,七公主?” “对!七公主被送去和亲,公子让人给截了,人送到咱这了!这是公子给您的信!” 墨朗把信交给陆青青。 “七公主又咋了?你脸红激动的,不是相好就是暗恋。” 墨朗终是两手攥拳,一跺脚:“不是相好,也不是暗恋!我怀疑她是我丟失的妹妹!明白了吧!” 明白了! 可她真没法检测两人的关係啊! 这个也就只有找到当年抱走他妹妹的人能证明了吧? 墨朗有些失望,“主子,那您一会儿看看我们长的有没有相似之处。” “行!” 陆青青回到家,就看到小院里坐在木凳上的漂亮小姑娘。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樱桃小嘴,小小的瓜子脸,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偏她微扬著下巴,双手交叠,背部使劲挺直,端正的像坐在王位上,做出一副高傲的姿態。 巧秀,林叶,朝露全都在旁边稀奇的看她。 端著水,端著果子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小姑娘端著脸摇头,仿佛不屑与人说话。 陆青青一进来,她双手紧了一下,防备和紧张在眼中一闪而逝。 但是看到墨朗后,略略鬆弛。 护送她前来的侍卫小声跟陆青青匯报了一下,就躬身离开。 小姑娘见此,又紧张起来,两只手紧紧握著。 陆青青看的分明,不由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本公主是大乾七公主。” “问你名字呢?公主也得有名字啊。” “你们只是平民百姓,哪有资格唤本公主名字。” 声音脆生生,带点绵软,还有点虚张声势的严厉。 陆青青拿出姬如砚的信来,在她面前一挥: “你哥都把你卖给我了,还以为自己是公主呢?”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你胡说!太子哥哥只是让你们照顾本公主。” 她看向墨朗,墨朗沉默不语。 她慌了。 陆青青又说:“不仅如此,你哥把自己都卖给我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为了怕他反悔,还给他下了毒,一辈子都要听我的话。” 小姑娘愣在那了。 墨朗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陆青青身后,这姿態,明显就是视陆青青为主。 可见陆青青说的是真的了。 连太子哥哥的暗卫都是別人的了。 小姑娘刚才努力维持起来的傲气一戳就破。 泪说涌就涌,像决了堤似的。 可怜哦。 把几个人全心疼坏了。 陆青青抓抓头,她也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脆弱。 好歹是个公主呢? “你,你別毒我太子哥哥……你毒我行不行,我听话,我听话,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干活,我吃的很少。 对,我叫姬清瑶,我叫姬清瑶……” 小姑娘双眼通红,不出声的哭,泪啪嗒啪嗒,像透明的水晶落到手上。 看的人心都碎了。 林叶拿著刚绣的帕子给她擦泪,那帕子她自己都捨不得用呢! 朝露上窜下跳的,竟然拿来了喜宝的波浪鼓哄她。 “姐,你快跟她说啊!真可怜,她绝对受过欺负。”巧秀急的叫唤。 陆青青也觉得如此。 小丫头,神色里透著淒楚,还有委屈,可能被迫和亲,这一路被嚇的不轻。 “骗你的骗你的,你哥没把你卖给我,就是让我照顾你。我也没给他下毒,都好著呢?” 小姑娘不敢信,泪眼朦朧又看向墨朗。 陆青青瞪了墨朗一眼。 墨朗点头:“是的,公主,都好好的。” 眼泪止住了。 大家全鬆了一口气。 陆青青见她有些疲惫,让朝露去铺床。 “以后就跟我睡吧。” 反正她那个床,时不时就来个人,她都已经习惯了。 谁知道,这一次,终於有人不喜欢跟她睡了。 “我可以……不跟你睡吗?”姬清瑶怯怯低问。 “那跟我睡?”林叶轻轻问。 “跟我吧,跟我吧,睡在我和我娘中间。”巧秀说。 姬清瑶看向了墨朗。 陆青青:“……” 俩人这什么情况! 墨朗脸一黑,“主子,別误会,公主的意思是,她想自己睡,让属下守卫。” “哦,这样啊,你以前也守著她睡过?” “並没有,公主殿中有守卫,只是属下以前遇见过公主一次,她一来就听出了属下的声音,所以可能……觉得属下不是陌生人。” 哦,原来是这样。 小丫头没有安全感。 “那你先带她去你那吧,先稳稳她的情绪。” 墨朗的小屋现在也收拾的很不错了,也围上了小院呢! “是,主子。” 墨朗说完,没马上走,又看陆青青,眼里带著询问。 “哦,一点都不像!” 小丫头哭的模样,真是和她家太子哥一样,碎碎的,惹人心疼的不行。 和墨朗哪有半点相似? 第362章 山月明之女 也不知为什么,虽然陆青青这样说了,墨朗看著姬清瑶还是觉得她不一样。 就像当时小小的她躲在丛下哭泣,他莫名冒著受罚的危险偏了路线,进了宫妃专属的御园,递给了她一个菜糰子。 菜糰子是街上买的,一个年老的妇人在卖,一个买的人都没有。 墨朗灰暗的记忆就有一处明朗起来。 小时候,娘就喜欢做这种菜糰子。 他买了一堆。 回宫时就看到了哭泣的小公主。 那时候,大概他也是想到了妹妹。 妹妹和小公主年岁一般大。 所以他就停下了。 还给了她一个贫苦人家才吃的菜糰子。 给了之后他就清醒了。 如果那时候小公主怪罪,他就死定了! 但是她只是红著眼睛软软糯糯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又看著他的衣服问他是太子哥哥的哪个暗卫。 他说:“公主,今日你要当没见过我,更不要去询问打听,否则,便是置我於死地。” 暗卫可以被主子送人,但绝不能被人点名来要。 不管何种原因,都会被视为对主人的不忠。 何况他还违了宫规。 小公主没有再问。 她吃了菜糰子。 粗劣的东西,她吃的津津有味。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给了他片刻的慰藉。 墨朗没有跟陆青青说,他遇见七公主那年,她才十一岁。 已经过去四年了。 她竟然还记得他的声音。 他说话的那刻,她马上就听了出来。 墨朗把炕上的铺盖全都收了,又全铺上了新的。 他有好几床新被子 ,都是冯晓婉让朝霞送过来的。 以前,他哪里需要这些东西,搞的他多么金贵似的。 陆家,真把他当成了家人。 姬清瑶小心问:“你喊她主子……太子哥哥把你卖了吗?” “公主,不是卖了,陆姑娘是殿下喜欢的人,他让我一生忠诚於陆姑娘,所以,我现在是陆姑娘的人。” “啊,太子哥哥喜欢的……” 姬清瑶想了半天,才嘀咕:“那静姝姐姐怎么办……” 墨朗脸冷了:“別人的事少操心!上炕睡觉!” 姬清瑶:“……” 这个暗卫,胆子有点大了。 也对,不是太子哥哥的暗卫了。 姬清瑶真的累了,脱了鞋爬上去,就拱进暖和和的被子里。 墨朗待要出去,又被她喊住:“我害怕……你等我睡著了再出去。” 怕他不听话,又弱弱加了一句:“是你新主子让你好好照顾我。” 墨朗只得停下,背对著她,对著窗户。 过了会儿,又软又绵的声音又响起。 “原来你叫墨朗。” “墨朗,你和太子哥哥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姬苍临好坏,占了太子哥哥的宫殿,砍了我和哥哥种下的丁香树,又养蛇又养豹子,噁心的要命。 他还放豹子咬死了我的婢女。 我也被他摁到水池里。 我看到母后了。 她就在那站著,不来救我。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呜咽) 太子哥哥不见了,所有人都欺负我…… 父皇也不见了…… 我好怕呀……” 声音到最后,已经含糊不清 。 墨朗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咆哮:她就是他的妹妹! 就是皇后杀了他全家,抢走了他刚出生的妹妹! 她抢走了,却不疼她! 皇后该死,姬苍临该死! 姬清瑶说著说著,就没声音了。 她睡著了。 墨朗没有再出去。 直接在地上打了地铺。 他把刚才心里那种疼,归类为:血缘羈绊。 …… 圣医门。 空旷的厅堂。 明灯璀璨,华丽的壁画前,女人俯视底下跪著的人,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一个人回来,怎么会一个都没回来?” “是的,门主,没有人传信回来,进了明安县,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 明安县,应该就是个陷阱!是姬如砚安排的陷阱!” 姬如砚! 欧阳冰燕眼神波动,暴躁,不安。 “皇后指望不上了,姬苍临那个疯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姬如砚都快打进京城了,他却不著急,整日玩乐!” 若姬如砚做了皇帝,圣医门就彻底完了。 日日提心弔胆,已经让欧阳冰燕情绪不稳。 好像最近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药材半路被抢不说。 姬如砚所过之处,凡是圣医门的药馆全部被封,里面的药材又以低价售卖给了全城医馆。 这一下就收买了人心! 再加上到处流传的圣医门所做的恶事。 好像有一张大网,正在收紧,而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脱。 圣医门的口碑,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牢固。 百姓多是一群见风使舵之人! 有些地方药草铺子竟然遭到了哄抢! 欧阳冰燕头疼欲裂,挥手打翻了身边的烛灯。 “我百年圣医门,岂是一群螻蚁可推翻的! 这些年得过圣医门好处的那些人,现在可不能当缩头乌龟!” 只要姬如砚坐不上那高位,一切就不是问题! “本门主写几封信,你让人送出去。” “是,门主!” “门主——”厅堂外有人匯报。 “明安县有信传来!” 终於有消息传出来了! “快拿来!” 来人奉上的是一颗药丸。 欧阳冰燕碾碎了药丸,眼神先是一愣。 竟然是金点点那个大蠢蛋送来的! 她要不传信,她都忘了那蠢蛋也去了明安县。 “明安县,有兵马三千,人,全卒。 我化身药农,无人起疑。 女医,陆青青,山明月之女,擅换血,开刀术,师姐速来解决。” 山明月之女! 她竟然在明安县有女儿! 跟谁的? 二师弟? 不对,那时候二师弟都跟金点点成婚了。 欧阳冰燕没空想这些没用的。 怪不得人进了明安县全没了消息,果然是布置了陷阱。 最后还是金点点传了消息回来,长了一张蠢脸还是有些用处的。 “哼,你娘都死在我手里,一个黄毛丫头,还敢来寻仇! 区区三千兵马,也敢对上我圣医门!” 欧阳冰燕很快就做了决定。 “辽东王吴亮早有反心,一直拉拢圣医门,若最后阻止不了姬如砚,大不了,就去投靠他! 现在,先把明安县给端了,把山月明的女儿抓来!” 第363章 无敌蒙汗药 夜半三更。 月隱星稀。 一支飞鏢射在金点点的床头上。 飞鏢上插著一封信。 嚇得娘俩大叫一声醒来。 俩人这就不敢再睡了。 “外头不是有监视咱们的人吗?怎么贼人来了都不知道!”金多多抱怨。 “谁知道呢,不会被贼人杀了吧?” “餵……喂,外头的大哥在吗?”金多多喊。 一连喊了几声,外头都没动静。 “竟然没人监视了?娘,咱还跑不跑?” “不跑了,这里也挺好,涮肉真好吃,人家小村子里的调味料都比圣医门的香,以前到底过的什么狗日子!” …… 天不亮,金点点就拿著一封信砸响了陆家的门。 “欧阳冰燕让我毒死你,这是她给的毒药,说只要捏碎,散在空中就能悄无声息的杀死人。” 陆青青拿起药丸闻了闻,“真没味道,她製药还挺厉害。” “那当然,她製药,製毒都很厉害。 当年要不是被师父发现她製毒害人,门主之位本来就是要传给她的。”金点点说。 陆青青点头。 对金点点多了些和气。 “以后不用下地干活了,好好指导村民种药就行,在圣医门干什么在这就干什么,无非是换个地方,没什么差別。” “好!”金点点大喜,“那能每天都吃涮肉吗?” “可以!” 金点点那张娃娃脸发出满足的色彩,忽而脸又一变。 “你还得给我们盖大房子,给点人保护我们娘俩,刚才飞鏢差点落我头上!” “行,都没问题。” 金点点十二分满意,乐滋滋的走了。 陆青青將手里的药丸隨意捏碎扔了。 又看了看信,对著圣医门兄弟传来的欧阳冰燕的字跡仔细看了看,模仿的很好,好像看不出什么破绽。 最后的试探也没发现什么。 金点点母子俩,这是真华丽丽的叛变了。 有点草率。 “主子,主子……” 墨朗带著急切的声音敲响了她的窗。 “公主烧热了,您快看看。” 姬青瑶烧的满脸通红,都开始说胡话了。 嘴里一直喊著:“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救我……救我……” 两只纤细的胳膊胡乱的挥舞著,陷在梦魘里不能自拔。 陆青青好不容易给灌了药,药里带著安眠的成分,小丫头终於安静了。 陆青青又给她换弄湿的衣服。 脱光之后就愣住了。 瘦弱的身体,胸前,有一个刚癒合不久尚未脱落结痂的伤疤。 挺深的。 像是完美的瓷器上,出现的补丁。 这是匕首刺的! 是被刺还是自杀? 陆青青蹙著眉,心里对这小姑娘涌起无尽的怜惜。 她在一旁守著,直到姬青瑶出了一身汗,温度降下来。 “静姝姐姐……” 小丫头迷迷濛蒙的睁开眼,又迷糊的闭上了。 陆青青笑了笑,又给她擦了身,盖好被子。 “墨朗,你看著她吧。” “主子,她到底是姑娘家,要不先让巧秀过来吧,两人年岁差不多,巧秀又懂医……” 说的也对,是陆青青考虑不周。 不过,她怎么感觉墨朗的声音有点冷啊? 刚才还急里忙慌的呢! 姬清瑶一连在炕上躺了三天,才彻底好了。 巧秀拍著胸脯对陆青青说: “姐放心!” “你知道的,她这种问题我最了解了!你瞧著吧,过几天我能让她恢復本色!” 本色是什么? 墨朗蹙起眉头,他咋觉得巧秀不怎么靠谱呢?虽然她现在医术突飞猛进,这几天照顾的也很专业。 陆青青忙著关注圣医门的事,於是就把事儿交给巧秀了。 这之后,巧秀开始带著清瑶在流云村旅游了。 她带著清瑶去作坊,听一群小媳妇大婶子拉呱,拉的清瑶面红耳赤抬不起头。 又带著去曲先生那听课,听的自己睡著了。 然后带著清瑶去爬山找果子,拿著网子去河边捞鱼。 第五天的时候吧,姬清瑶死活不跟著巧秀出门了。 她躲在林叶的屋里不出来,说喜欢刺绣。 巧秀真的心碎了! 本来以为她受了重大磋磨才变得胆小內敛。 原来错了,这就是她的本色! 胆小的兔子一个! 墨朗翻白眼,果然不靠谱。 姬清瑶是真的喜欢刺绣。 林叶给她看了很多绣好的图案,这里面当然有不少是陆青青绘製的卡通图。 她喜欢的不得了。 每天一早就跟著林叶去绣庄。 林叶和绣娘在赶製祝寿图,她就在一旁跟著小绣娘学。 其实以前在宫里,都有御用绣娘,绣的比这还精巧华丽,她也没上心过。 因为这与她无关。 她是公主,什么都不需要她去做,自有人送上来。 现在自己学著绣了,竟然觉得如此有趣。 什么鱼骨绣,羽毛绣,直绣的,各有不同。 林叶刺绣间隙,总会和绣娘討论下一个细节,有次青瑶听见了。 她想起了自己宫殿里的屏风,於是就讲了一个特点。 这让林叶和绣娘得到很大的启发,高兴的夸了她半天。 绣房里的绣娘都很温柔,小公主更积极了。 回到家,陆家人也对她好的不得了。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好。 不是严厉敲打的,不是奉承討好的。 她吃饭的时候不用板著身体,夹不住饭菜也不会被拍打手心。 饭桌上大家都在说话。 没人说不准吃什么,不准喝多了汤…… 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几次都吃撑了。 小小的喜宝,分外受宠。 一出来不是这个亲亲她的小脸,就是那个亲亲小手。 清瑶第一次看到,眼睛都睁大了。 她以前……生病的时候,母后来看她一眼她都能开心一整天的…… 这世上,原来孩子可以这样受宠爱? “清瑶!” 巧秀又跑来了! 清瑶觉的很愧疚。 巧秀很好,什么都想带著她玩儿,可是她玩的那些她真的玩不了。 “你別再躲著我了,知道你和我不一样。”巧秀咧嘴笑,一点都没有生气。 “来,这个给你!”巧秀塞给她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天下无敌史上最强未来神医陆巧秀亲自製作的——霸王蒙汗药! 嘻嘻,拿著!遇到坏人,你就这么一撒! 就是一头牛也能睡个三天三夜!” 第364章 非礼勿视 清瑶睁著漂亮的眼睛眨呀眨。 牛啊,她在村里见到了。 那么大的牛都能睡三天三夜,要是撒人身上不得睡十天十夜。 “巧秀,你好厉害啊!果真是神医。” 巧秀:真不怪她喜欢这小公主呢,瞧人家的小嘴多甜啊! 清瑶认真的把药包塞到她的小挎包里。 这是朝霞给她做的,陆家人都背著,可方便了。 “对了,巧秀,我不想在墨朗那住了,我还能住在哪里?” 清瑶现在才知道,墨朗的两间屋,另一间空空的,啥也没有,这几天,她和巧秀睡在软呼呼的炕上,他就在另一间睡在地上。 巧秀眼睛一亮,那当然是睡她那了! 她们家盖的新房子,炕可大了! 睡四五个人都没问题! “那什么,你除了陆家,也不能去別的地方睡。陆家就四间臥房。 一间青青姐的,一间大哥大嫂的,一间二哥二嫂的,一间朝霞和朝露的。 现在大嫂刚生了小娃子,朝霞和她一块睡,二哥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你也不能和二嫂睡,朝露那边,我想你也不想过去吧?” 朝露每天早上都抡著烧火棍一通练,现在胳膊有清瑶的三个粗! 她可看出来了,这小公主胆子老鼠大,就喜欢说话温柔的。 一定不想和朝露睡。 果然,小公主摇头,一双好看的秀眉蹙起来。 “至於青青姐,你可千万別跟她睡……”巧秀四下张望了一下,有点心虚。 “为什么?” 虽然清瑶也有点不大敢和陆青青睡,但是她好像现在也没地方睡了。 “因为,她半夜会啃你。 她就喜欢啃香喷喷的姑娘,当猪肘子啃,你这样的……估计会全身啃一遍!” 很好,小公主嚇到了。 巧秀喜滋滋的等著她自己说出来要跟她睡。 结果小公主来了一句:“她只啃姑娘,不啃男人吧?” 巧秀:“??????” 等等,可能哪里不对,先捋一捋。 小公主忧心忡忡:“难道她也啃男人吗?那完了,这事儿我哥哥知道吗?我太子哥哥也很香的,走路都带著香风,成了亲岂不是天天被啃。 这不行的,你姐这是病,得治!” 嘎? 走路带著香风? 有吗? “巧秀。” 身后一道温柔又似乎带点阴森的声音传来。 巧秀和清瑶同时一哆嗦,俩人像鵪鶉一样回头。 “姐,啥事?” 没听到吧? 应该没听到吧? 下一秒巧秀就死心了。 “你刚说的做的霸王蒙汗药拿来我看看。” 全听到了! 清瑶像做错事一样低著头不敢动。 哥哥说过背后莫妄议別人,会生口疮! 陆青青拍拍她的头,“清瑶找二嫂去吧。” 清瑶如蒙大赦,看都没看巧秀一眼就跑了! 巧秀:“……” 陆青青闻了闻蒙汗药。 我去! 那能不蒙翻一头牛吗? 这就是兽医阉割猪牛时用的! 不过好歹巧秀还靠点谱,改动了一下,多少减了些药性,不然把人蒙翻就別想醒了。 刚才她跟清瑶说的,也是夸大了。 “姐,我也没乱给人,就是看小公主又漂亮又弱,是个人都想过来跟她搭话,万一被坏人盯上。”巧秀嬉皮笑脸。 “好,这两天你啥也別做了,把这药多做上一些。” “啊?” “別偷懒,我有用!” …… 清瑶来到墨朗的小院里。 墨朗正拿著细布擦剑。 他洗脸的帕子都是麻布的,擦剑倒是用软软的布。 小公主嘟嘟嘴:“剑比脸还宝贝吗?” “脸皮和命,你说哪个重要?”墨朗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她全身一下。 清瑶小声哼了哼。 “你搬到炕上睡吧,我今天就不在这睡了。” 墨朗蹙眉,“去哪?” “去……”小公主想了想刚才,没大有脸跟陆青青睡。 “今晚跟二嫂睡,等二哥回来,再去青青姐姐屋里。” 墨朗鬆了眉头,“嗯”了一声。 小公主见他一点想跟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又哼了哼,从包包里掏出一包东西。 从里面拿出一串红珊瑚手串。 这是她被救走时,身上带著的首饰,都被她收起来了。 在外头要用钱財傍身,她还是知道的。 “给你,这几天谢谢你照顾了。” 莹白的小手,艷红的珠子,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墨朗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肤色,过分白了。 他爹娘有这么白吗? “不要,自己拿著吧!“ “给你就拿著!本公主才不要欠人东西!” 清瑶强硬的往墨朗手上一塞,气哼哼的就走了。 见过没有爪子还朝人齜牙咧嘴的幼猫吗? 小公主就是! 墨朗无奈的看了看手串。 女孩家家的东西,给他干什么? …… 这天晚上,小公主吃完饭就钻进了林叶的屋里。 以跟著学刺绣的名义留下来,磨蹭了半个时辰没走。 林叶就明白了。 笑盈盈的抱了新被子铺上。 “不绣了,夜里伤眼,我去端水洗脚,咱们早点睡。” 小公主脸上一喜,又不好意思低头:“等二哥回来……我,我再去青青姐姐那边睡。” 林叶挑眉,这倒是奇了。 青青多招人喜欢啊,怎么这小公主怕她呢? 就因为一开始那几句嚇唬她的话? 还是,青青最近对付圣医门,身上偶尔带出来的戾气,被她感应到了? 等两人上了床,林叶就循循引导著问了。 “二嫂,我太子哥哥真的很喜欢青青姐姐吗?” “当然,你哥哥一见到青青,眼睛里就看不到別人了。青青走到哪,他的眼睛就跟到哪。” 黑夜里,清瑶又惊讶了。 那是什么样子? 她还记得以前静姝姐姐和哥哥相遇时,哥哥礼貌点头后,就不会再多看。 她还问过哥哥:“静姝姐姐又美又端庄,是京城女子典范,你怎么不看人家?” 哥哥好笑的摸她的头:“小小年纪就乱说, 非礼勿视不懂吗?” 哦,那么,哥哥现在怎么不守礼了? 第365章 引她出来 清瑶想不到自己克己復礼的太子哥哥眼珠子黏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样子。 那不是像狗看著食物一样? 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还会摇尾巴。 清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叶不知她脑子里的想像,也笑:“你青青姐姐可厉害了,村里人都敬著她,她救了很多人,以前我的脸…… ” 清瑶听林叶讲了好多,不仅仅治病救人,还有明安县危机她穷尽安排,才以少胜多,等到了姬如砚的到来,这些事全都说了。 姬清瑶听的心中震撼。 她想不到一个女子能这么厉害。 她以为,太子哥哥喜欢她,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没想到…… 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其实她不愿意去跟陆青青睡,还有一个原因。 她觉得……对不起静姝姐姐。 静姝姐姐,太可怜了。 那么喜欢哥哥,却因为家族,被迫嫁给坏蛋姬苍临。 姬苍临拿她当个奴才,她明明躲著不惹事就可以自保,却还是在她被逼的自杀时衝出来救下她。 姬苍临把她拖走了,不知道会怎么对她…… 清瑶没有动静,林叶以为她睡著了,在她身上拍了拍,也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会儿,感觉一只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林叶迷迷濛蒙的想,怎么睡的时候缩著小身子,好乖的样子,半夜也和青青一样,手脚不老实呢! 她把手拿下来,又拍了拍身侧。 那只手却又摸上来,还在她脖子上摸来摸去,看势头还想往下。 粗糙的手,磨得她的皮肤微微刺痛。 这不是清瑶白嫩嫩的小手! 林叶一激灵,猛的睁开了眼。 外间月光明亮,透过窗户晕出一片朦朧的光影。 一个黑影正弯著腰,好似在盯著她看。 林叶的尖叫还未出口,就被大手捂住。 “媳妇儿,是我……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陆云欠揍的声音! 林叶缩紧的心臟一下子就鬆懈下来。 而后想起旁边的青瑶,还不等她说话,旁边已经发出一声尖叫。 “哎呀娘——” 陆云一哆嗦就鬆了手,连著被子把林叶抱起来退后。 “床上有什么东西?” “快闭嘴吧!”林叶赶忙喊:“清瑶別怕,是你二哥回来了。” 这一声尖叫后,机警的墨朗跳过墙头就过来了。 等陆青青听到动静穿上衣服,墨朗已经护著清瑶送她屋来了。 陆云还在屋里碎嘴:“哪能怪我呢?哪来的丫头片子睡咱的床……呜呜呜……” 嘴巴被捂住了。 林叶也被嚇了一跳,这傢伙还有理了。 哪来的惊喜? “啪啪啪!” 打一顿屁股再说! 清瑶后半夜跟著陆青青睡,就没再睡踏实,她怕被啃。 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青青姐姐没啃啊,难道她身上不香? …… 这天早上,清瑶没起床。 林叶也没能起来。 早饭少了俩人。 陆云红光满面,兴高采烈说著他的丰功伟绩。 劫了圣医门十二车药材,此刻正分三个队伍往这运。 “小妹,怪不得圣医门要占那三个城,那边水土一定肥沃,种出的药材可真喜人,那人参一个个肥的跟胖娃娃似的……” “那可不光是水土好,还要会种。”陆青青说。 不过现在四喜已经记录了几百种药材的种植法子了! 跟陆云一说,陆云也觉得那对母子俩不可思议。 但是陆青青也询问过臥底的兄弟了,那边的消息,也是说金点点母子就是管种药,別的管不到。 不管怎样,到了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陆云又问:“对了,有爹的消息没?” “爹暂时安全,在里面当夜香郎。” “呃……” 不吃了。 饱了。 “傻老头子,有福不知道享……” …… 这天半夜,墨朗吹响了口哨。 终於来了! 陆青青迅速爬起。 “青青姐姐,你要去干嘛……” 清瑶含含糊糊问。 “乖,睡觉,姐姐去杀猪。” 杀猪呀,明天又有肉吃了…… 青青姐姐做的五香炸肉可香了。 “来了多少人?” 墨朗:“从东侧和北侧山林,分別进了一千,还有一千藏在昌阴县。” “看来欧阳冰燕还没完全放心,可惜,她来了就回不去了!” 夏日虫鸣索索,夜色中人影飞行。 月亮隱没在云层,空中传来的气味潮热血腥。 天渐渐亮了。 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的归来。 山林中,摆放著一具具,沉睡的死士。 他们的身上,都有刀伤,但不致命。 没错,军营兄弟的刀上全都抹了霸王蒙汗药。 他们只是被蒙翻了。 三千死士,除了反抗厉害的杀了,还剩下二千五百多人。 但是,没有见到欧阳冰燕。 “继续找,不能让她逃了!”陆青青吩咐。 四喜和王金財已经开始一个个撕下杀手的面罩。 王麻子和刘里正在一旁辨认。 都过去十年了,印象里还是四喜爹年轻时的样子,也不知道变样了没有。 这些死士,基本脸上,身上都带著很多刀疤,不知道经歷过什么。 老庞带著几个徒弟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师父。” 其他大夫老的小的连忙跟著喊:“师……师祖!” 陆青青眼角抽了抽。 “別说了,快给他们取蛊吧。” “好的师父!” “好的,师祖!” 接下来,他们开始一个个封脉取蛊。 “主子,金点点想要见你。” 墨朗走过来说。 陆青青出了林子。 金点点连忙问:“欧阳冰燕抓到了吗?” “没有,还在找。” “不能让她回到圣医门!门內还有不少守卫,而且她和很多权贵都有联繫,要是找人帮忙就完了!” 金点点很急,什么表情都浮於表面。 她最急的,就是欧阳冰燕会收拾她! 陆青青理解,“昌阴县四周全都封锁了,她应该出不去。” “那我去引她出来,她现在最恨的应该就是我。” 陆青青只犹豫了一瞬,就点了头,“好!我多派些人保护你。” 金点点马上就去了。 陆青青拧眉。 按她了解的金点点这种性格的人,应该像躲在橡果里的虫子,得过且过,稀里糊涂的,很不愿惹事,很会避祸才对。 她还知道她手里有人。 为什么没有耐心等一等,却急切的亲自前去呢? 第366章 四喜噢 陆青青刚安排了人跟上金点点,林子里传来异常的动静。 “怎么了?“ 墨朗眉目一凛,“刀剑入肉的声音!” 两人连忙跑进去。 林子中,两个大夫腹部胳膊带血,正在包扎。 地上还有几个被抹喉的死士。 “姑娘,蛊取出来之后,他们醒来就发狂夺刀砍人,看眼睛已经是神志不清了。”军营兄弟连忙解释。 “看来是中蛊已久。还有好著的吗?” “有,有的没发狂,就是也没清醒,傻愣愣的,不知自己是谁。” 刚说完,就听到老庞喊:“又死了两个!” 那两个就是眼中无物,像是脑袋空空的,现在也突然七窍流血死了。 “哎,蛊虫的毒液已经溶坏脑子了,时间太久了。”老庞嘆道。 都没问出他们是谁呢! 不过好歹也有恢復些神志的。 虽然也不大正常了,但能记得一些事。 果然全是上官屿军队中的士兵。 “把他们聚集到一块,用药养养,能养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陆青青想,只要活著,哪怕是个傻子,哪怕他们家人不要他们了,她也得让他们余生安稳。 另一边。 王金財眼睛斜瞅还在交头接耳討论什么的王麻子和刘里正。 “四喜,我咋感觉我爹和里正爷爷也记不得你爹的模样了呢?” “脑子也太不好使了吧,还没七老八十呢!” 四喜没说话,他在给人取蛊。 虽然要找爹,但他也是个大夫。 得赶紧把这些人的蛊取完。 同时在四五个人头上下针,然后等蛊虫受不住开始游动,就可以再用针驱赶,直至手臂处挖出。 “四喜,这些人好惨,脸没几个好的,有的还少一只耳朵。” “四喜,你爹会不会和你长的差不多?” “四喜……” “四喜……” 王金財一边巴拉人,一边不停地叫唤。 四喜。 四喜。 “娘,我有儿子了……” “娘,就叫他四喜噢。” 四季平安,喜乐常伴。 一个死士空白呆滯的眼睛闪了闪,又闪了闪。 四喜…… “四喜,叔粗略看了一遍,没找到,你別急,叔再看一遍。”王麻子走过来说。 四喜“嗯”了一声:“谢谢麻子叔。” 王金財不乐意了:“你眼睛睁大点,怎么会找不到呢?是不是你把有剩叔的模样给忘了? 真没良心,你们小时候可是一起长大的! 要是我,四喜变成什么样过多少年我都能认出来! 啊呸呸!” 他赶紧把这不吉利的话又吐出来:“我才不会和四喜分开。” “嘿,你这……”王麻子刚想骂。 场合不对,他就没骂,闭上嘴又闷著头去找。 他寧愿是自己忘了,也不希望这里面没有四喜爹啊! 是死是活,好歹能见到个人。 “金財,你別急,这里这么多人,脸上都有疤,確实不好认。”四喜对王金財说。 王金財“嗯哼”一声。 他哪是急啊,他是心疼四喜呢! 明明又担心又害怕,还要在这安安稳稳的下针救人。 怪不得小姑说大夫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个时候打死他他都稳不住。 四喜专心挖著手底下一人的蛊虫,旁边他刚治完的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人眼神癲乱无焦,两手胡乱摸索住一个石头就朝四喜砸去。 “四喜小心!”一声嘶哑乾裂的喊声。 王金財已经一脚將石头踢飞,把四喜拉起后退。 然后两人一起惊讶的看向声音来源处。 那人脸上有好几道伤疤,导致肌肉不平,两边脸也不一致,可以说完全毁容了。 爹? 是爹吗? 四喜睁著大眼看著那人说不出话。 “爹爹爹……爹啊——快来!”王金財跳著脚大声叫唤。 像惊了的驴。 王麻子和刘里正一块儿跑过来。 远处的陆青青往这看了一眼,也朝这走来。 “有剩,是你吗有剩?”里正盯著那人看。 这人他刚才略了一遍,看不出什么,所以就著急看下一个了。 “有剩,我是王麻子,住你后屋的王麻子!有剩,你是不是有剩?” 那人眼睛又呆滯起来,口中喃喃不知道说著什么。 “麻子叔,你快想想,我爹身上还有没有別的特徵?”四喜急问。 “別的特徵,別的特徵……我想想,我想想……啊,对了!你爹小时候被牛顶过,肚子上 有个被牛顶得疤!” 王金財一跃而起,发挥最快的速度,一下就扯开了死士的衣服。 可是,肚子上好几道长疤,根本看不到什么牛顶的小疤痕了。 那死士的身体却形成了惯性记忆,胡乱挥舞想要杀人,面目也变的狰狞,將王金財掀开了去。 “四喜!小姑教过你什么?” 陆青青厉声喊。 四喜全身一震,脸上慌张的神色没了。 沉稳。 就算是自己的奶奶,小姑,性命垂危倒在自己面前,也要做到心抖手不抖! 四喜瞅准机会,上去一下制住了那个人,银针飞快的插在他的大椎,太阳穴…… 陆青青也已经来到跟前。 “再插內关,气海,涌泉……” 陆青青是根据刚才那些人七窍流血的症状,又补充了引火下行的穴位。 但这也只是能强留人一阵儿,无法改变必死的结局了。 现在就看看这是不是四喜爹。 最后能父子团聚,也算了却一桩憾事。 一通针灸之后,那人渐渐安稳下来。 四喜最后一针下在了百会,醒脑开窍。 “四喜……四喜…… 四喜噢…… ” 那人一直嘟囔的声音终於听清了。 “有剩,真的是你!”王麻子激动大喊。 “四喜,是你爹,他就是你爹!你爹说话就是这样的!” 四喜爹好脾气时,说话就跟哄人似的,最后喜欢加个“噢”。 这就是有剩啊!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早知道,以前就不跟他吵那么多架…… 王麻子捂著脸,呜咽起来。 四喜的眼泪“哗”流出来。 “爹——” 第367章 圣医门只剩下我了 “四喜,抓紧说几句话,你爹……时间不多了。”陆青青提醒。 “要喊你奶奶来吗?” “不,小姑,別喊奶奶了,她身体不好。”四喜以大家没想到的速度稳住了自己。 並果断的做了决定。 在奶奶心里,早就认定爹已经死了,唯一让她牵掛的,就是爹的尸骨。 不需要再让她经歷一次丧子之痛了。 王金財怔怔的看著四喜。 他觉得,此刻的四喜已经是个大人了。 “爹,我是四喜,是你儿子,我长大了,我和奶奶很好,你放心吧。” “四喜……娘……娘噢……” 陆有剩痛苦的眼里有红丝开始外渗。 血与泪的交织。 “爹,在儿子眼里,你一直是守疆的英雄,爹,你不要难受,人家都说忠孝不能两全,你全了忠,尽孝的事我来做。 爹,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 陆有剩没有逃掉七窍流血的结局,但他最后,脸上是带著笑的。 大家全都捂著脸。 王金財哭的停不下,受不了扭头跑了出去。 圣医门太远,他报不了仇,跑去药田头上,看到慢悠悠喝茶的金多多,上去就打了一顿。 这里面,最冷静的却是四喜。 他托王麻子去定一副厚棺,寿衣,寿鞋…… 將陆有剩很体面的放入棺中,订好。 陆青青拍了拍四喜的肩膀:“现在可以哭了,尽情的哭。” 四喜却摇头。 他回了家。 “奶,我爹找到了。” 刘婶子手里的青菜掉到地上。 “奶,你知道吗?我爹不是逃兵,是立过功的英雄,他是去敌营中做內应了。 因为有他传的消息,才击退了敌人。 这事是保密的,当时他的上峰死了,所以没人知道。 现在爹的尸骨找到了,腰上掛著他的牌子,临死还和敌军廝打在一块。 如今,军营安排了厚棺,给咱送回来了。” 陆青青不放心,跟著过来,听著四喜编的並不完美的谎言,也是眼睛酸涩。 四喜,真是长大了。 一个,能顶起事来的男子汉。 刘婶子一点都没有起疑,在她心里,四喜早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了。 对儿子的死,早就哭过了,想通了,如今再听到,只欣慰终於等来了尸骨和真相。 没有憾事了。 …… 另一边。 到了昌阴县的金点点,在晃悠半天后,跟著她的人,竟忽然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是不是欧阳冰燕还有余党?快找,可別让她出事!” 他们分头寻找。 这时候的金点点,却是猫著腰,钻进了一个农户家里。 农户家中,有股旁人闻不出的尸臭味。 一个七八十的老嫗听到动静蹣跚出来,看到金点点时,浑浊的双目迸射出犀利的光。 “金点点,你这个叛徒!” “师姐,我也是上当了呀,我也不知道他们藏著那么多兵马。我这不是偷偷跑来,想办法救你出去吗?” 金点点哭丧著脸,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欧阳冰燕看著她那蠢相气的一阵心肝肺疼。 这个蠢货,她当时怎么就信了这个蠢货能聪明的查到人家有多少兵马! “算了!回去再收拾你!外头抓我的人还多吗? 你看看我这易容有没有破绽?” 金点点上前仔细看了看,“师姐,只要不上手摸脸皮,没人看的出来。” “那就好,我打算快中午的时候进城,从昌阴县城南转到別的城镇离开,这边是出不去了。” 中午是交接的时候,一般查问的没那么认真。 “你来掩护我,若有人盘问,你就转移他们视线……” 欧阳冰燕忽然顿住,脑子里想到一个问题。 金点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目光一凛,刚要问,腹部就是一痛。 一支匕首全全没入。 “师姐,你是不是把这户人家都杀了?你太狠了,杀了那么多人,我不能让圣医门的名声全毁在你手里。” 金点点眼睛里冒著泪,好像迫不得已而为之。 欧阳冰燕不敢置信,她甚至伸手抓了一把金点点的脸,以为她是別人冒充的。 可是这就是金点点。 那个从小就蠢,除了吃,种药草,脑子里总缺一根弦的金点点。 怎么会呢? 一定是搞错了。 欧阳冰燕防过老二,老三,唯独没防过她! 匕首上抹了药,让欧阳冰燕浑身力气尽失。 直到此刻,金点点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可她的手,却扭著匕首在转动。 “为……为什么……” 欧阳冰燕狠了一辈子,却唯独没对金点点起过杀心。 因为她够蠢啊! 蠢的让人觉得可怜。 除了够蠢,其实欧阳冰燕还有那么点师门情谊。 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她可以留著…… 杀了老三是因为师父留下的医籍,也想过杀老二是因为怕老二为老三报仇。 她本也不是手足相残的人哪! 欧阳冰燕滑到地上,手还依旧抓著金点点的裙摆。 她不甘心,也死不瞑目。 “到底,为什么……怕我回去,杀你?” “不,师姐不会杀我,我知道。”金点点泪眼汪汪,一下子拔出了匕首。 “是你死了,圣医门就能保住,这些年,你乾的坏事太多了,已经惹了眾怒。 我不能让传承百年的圣医门就此灭亡。” 欧阳冰燕吐出一口血,含恨骂:“蠢货!如果不是我,二十年前圣医门就完了! 你可知,师父清高,不给上官家主治病,上官屿嫉恨,要剷除了圣医门! 是我!是我委身於他!又答应与他合作,为他所用!他才答应放过了圣医门!” 结果呢? 结果她回去师父就將门主之位传给了老二,让她成了门里的笑话! 欧阳冰燕又吐了一口血,伸手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气怒的,可笑的,悲愴的脸。 “我不製造蛊人,不扩大圣医门的势力,难道还要等著人再来隨便拿捏圣医门吗? 金点点,你这个蠢货! 杀了我,圣医门只会亡的更快!” “不会的,师姐。”金点点喏喏说著,小心的將手伸进欧阳冰燕的衣服里。 门主的令牌,各种钥匙被她掏了出来。 “金点点!” “师姐,圣医门只剩下我了,也该轮到我这个蠢货当门主了。 哦,忘了告诉你,我偷了你用血养的蛊虫,刚才就是用那只蛊虫找到你的。 你要死了,我想应该让你死的明白点,还有件事……” 金点点趴到她耳朵边上,像是在说亲昵悄悄话…… “当年……” 欧阳冰燕濒死的双目驀然睁大。 第368章 涮菜怎么做? “救命,救命啊——” 金点点大哭求救的声音把人全都吸引了过去。 踹开农院时,大家就看到:金点点和欧阳冰燕扭打在一块儿。 像是被踹门声惊到,欧阳冰燕不敌,被金点点夺过了刀,身上马上被一连插了好几刀。 欧阳冰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格外恐怖,死死的盯著金点点。 嚇得金点点扔了刀,大哭:“我也不想杀你啊,谁让你不放过我!” 大家连忙衝过来检查,確认了被杀死的人就是欧阳冰燕。 “你別嚎了,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些!”一兄弟被吵的心烦,不由吼了一声。 金点点嚇得打了个嗝,哭声憋回去了。 “哪里年纪大了,在外头人家都说我才二十八!” 那兄弟更烦:“那他们说多了,最多八岁!” 另一人打断:“別说了,赶紧把欧阳冰燕尸体带回去,还有,找找这家的主人。” 最后他们在地窖找到了这家的老太太。 她已经死了,脸皮被扒了,身边还有个五岁多的孙女。 欧阳冰燕倒是没杀了孩子,只是饿晕了,估计再过两天无人发现也就饿死了。 回去之后,陆青青听他们讲的过程,欧阳冰燕死的也太容易了。 她看著半丝城府也没表现出来的金点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无比自然。 怪异。 金点点面带喜色的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圣医门,我想我的药田了,还有我的人参田!” 那可都是她的心血呀! “不著急。” 进圣医门要经过好几个城府,事情还未明朗,万一哪个傻缺为討好姬苍临对他们下手。 她可不敢拿这些军人的性命开玩笑。 她可以引圣医门的人出来,但绝不轻易出洞。 “哪能不著急,圣医门还有欧阳冰燕的弟子和五千守卫呢,要是他们把我的药田给祸祸了……” 金点点急,急也没用! 陆青青老神在在,像个阅尽经歷的长者,淡淡的看著她。 金点点一窒。 又想起人家说她八岁的话,顿时肃整表情,不大呼小叫了。 “那到底什么时候去?” “该去的时候就去,你等著就是。” 金点点气呼呼的走了。 陆青青马上又去找了曲先生。 “可以放出欧阳冰燕和军营勾结的內幕了,还有欧阳冰燕已被其弟子杀死的消息。” 曲先生以前还吹鬍子瞪眼:人性扭曲,道德沦丧啊,畜类也! 现在:死的好!休学一天!鞭炮庆祝! 要走时,曲先生的女儿曲意然喊住了青青。 “青青姑娘。” “客气什么,喊我青青就好。” 陆青青对曲意然印象挺好的,曲先生选择留在村里,她和曲夫人什么话都没说,有时候看到母女二人还跟著村民认识草药,很平易近人。 上次陆青青还问她要不要去作坊做个帐房,毕竟她识字,以前也是个小姐,除了帐房也没別的適合她的轻鬆活了。 曲意然谢了她,说自己算帐不行,不敢担那么重要的活计。 陆青青也没再问,曲山在城里的房子解封了,没收的钱財也已归还。 他们又不缺钱。 而且村民时不时也往曲先生那送东西。 一些吃食啊不那么贵重的,曲夫人就做主收下了。 在流云村,他们生活挺安逸的。 曲意然从善如流,笑道:“青青,我是想问你点事。” “你说。” “就是,最近来了些客商来咱们村看药,我想……以后是不是来的人会更多?” “肯定会!” 这个陆青青敢保证。 现在来的,只是头一批打探消息的,隨著圣医门威信不再,乃至彻底倒台,各大医馆药馆不再畏惧他们,那到这来寻药的有多少,不敢想像。 明安县,如同正在学飞的雏鸟,已经慢慢张开了翅膀! 曲意然眼睛亮亮的,“不瞒你说,这几日我在作坊外观察了一下。 有些客商到这来时,都中午了,虽然他们也带著些吃食,但总归不如热气腾腾的饭菜,作坊外摆摊的也都是些凉茶和烤饃之类。 我想是不是可以做点热饭卖一卖。” 陆青青挺惊讶的。 那当然是很不错的主意。 那些客商可都不是缺钱的主儿! 要是有好的饭食,绝不吝嗇钱! “你会做什么饭食呢?” “不瞒你说,我以前在书院,也经常帮我娘在灶房忙,给那些学子做饭的。基本的饭食都会做。” 原来是这样。 陆青青一直以为曲意然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应该是喜爱读书作诗那一类的。 原来是她偏见了。 “那很好啊!你是问我能在作坊外摆个摊位吗?” 陆青青想了想,確实该规划一下了,现在作坊外面的空地是收药材的地方,有村民在这摆个小摊位也没人管,但若是人多了,就会乱了。 以后隨著流云村来的人越来越多,这里肯定会发展起商业圈。 现在就得打算一下了。 没有那么多地方,就要做好统一规划。 比如把村民的房子集中。 现在东一家,西一家的,中间隔著一大块,太浪费地面了。 得跟里正商量一下村子的布局。 陆青青已经想远了,曲意然连忙道:“是想问你这个来著,不过不在作坊外也成的,只要做个路標,让人家知道哪里可以吃到热乎饭就行。 青青,我主要是问你別的,就是那个涮菜……” 曲意然有些赧然。 她昨日和娘商量的时候,被她爹训斥了。 说那和覬覦別人的东西有什么区別。 但是她觉的还是试一试,毕竟青青的为人,她已经了解了。 特別支持女子自强自立,只要有人求问,她知无不言,连自己的医术都不吝嗇教的! “你那天请我爹吃的那个涮菜,特別简单,又好吃。 爹说很美味。村民说年节时你也用那个宴请过作坊的伙计,大家都说用的就是珍美味的调料,但是我回家自己做了,爹说味道差远了。 青青,你能教教我怎么做吗? 我是这样想的,这个涮菜吃多少下多少,不会浪费食材,样又新鲜,比做別的饭食都合適。 我们可以合伙做,你出配方,我和娘来做,盈利五五分帐。 你看可行?” 第369章 今晚要下雨 不愧是曲先生的女儿,见识就是多! 这个涮菜当然是个很大的商机,她也是因为注重於医学,才不往美食方面走。 但是有朋友要做,她怎么能吝嗇呢! 毕竟她以后也想吃到各种各样的美食呢! 涮菜,烧烤,统统都可以来,还能带动调味料一起飞。 “说什么五五分成,一个配方而已,我教你就是了。” “不,我爹说財毋苟得……” 陆青青一想也是。 “你爹说的有道理,亲兄弟明算帐,我不能白送给你。” 有的人白得东西会觉得是占了大便宜,有的人却觉得会是一种负担。 就像曲山这样的。 她道:“人只有专注一件事,才能把那件事情做到最好,我走的是医路,不管是製药还是调味料,这些以后我都会放手,因为他们会夺去我的时间和关注。 你说的合作,真没必要,一个食谱方子而已,你若做大做强,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不占我便宜,我也不占你的。 所以,我把方子卖给你,一百两。 银货两讫,以后也没有什么牵扯和麻烦。” 一百两对於现在的陆青青来说,那当然就是毛毛雨。 这就相当於白送! 对於曲家来说,虽然不少,但也拿的出来。 曲意然感激陆青青,可她的重点放在了陆青青说的那句话上:人只有专注一件事,才能把那件事情做到最好。 “青青,你知道我爹当时为什么要冒险为太子发声吗?因为你。” “因为我?” 这话咋说的,完全摸不著头脑。 曲意然继续道:“我爹是明安县最有名气的文人,若是安安稳稳,他到死都会受人敬重,桃李满天下。 若是掺和了那些事,很可能背负谋逆的罪名,遗臭万年。 那段时间,他其实也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后来,他看到你在大街上奋力宣扬转胎丸的骗局。 他说,他感到羞愧,平日教导学子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而自己,却还不如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名声,漠视正道。 所以,他决定了,要去做该做之事,哪怕粉身碎骨。” 陆青青心受震撼。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影响到了曲山。 可当时她做的,岂能和曲山做的相比,他完全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爹,才是真正的铁脊风骨,实在让人钦佩。” 曲意然又道:“青青,你又何尝不是呢?我爹常夸你,胸有沟壑, 大医风范,走的是大义之道。 我和娘虽然是普通女子,但也想儘自己的微博之力,做力所能及之事。 爹当时让我和娘先躲起来,可我们是一家人,无论爹做什么,我们都不走。 现在爹说恨不得孩子们能人人读得起书,懂得更多道理。 那我和娘就想多赚些钱,像青青你一样,能助更多的孩童读书。” 曲山一家,当真称得上清流砥柱,文人之脊骨! 陆青青真的是惭愧,一开始还以为曲意然就是单纯的想做生意。 这一家人的境界,她自嘆弗如! “世间有曲先生一家 ,天下之福。” …… 金点点鼓著腮帮子回了茅草屋。 就看到儿子身上带伤,竟在上药! 她一惊,“谁打的你?” “陆四喜身边的狗腿子王金財!谁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上来就把我打了一顿,说我吃的是圣医门的饭,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金多多那个憋屈,“亏咱们教了他们那么多种药法子,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金点点更气了。 说好了保护他们呢? 这不但没保护,还打人! “娘,陆青青手里有这么多人,她不会也想当圣医门的门主吧?” “她当门主?”金点点一愣。 陆青青手里有那么多人,当门主还不简单。 不像他们母子,除了药农谁都指使不动。 欧阳冰燕是一点权都不分给他们母子的! “她要是想当门主也行,只要千顷药田还是咱们的。 让她把欧阳冰燕那俩不安分的弟子给除掉,哼,竟然想抢我的人参田,做梦! 那是师父给我的!” …… 隨著来看药材的人一天天增多,陆云忙的滴留转。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点小空,归家早,进了屋就抱著林叶一通啃。 又可怜兮兮的说林叶眼睛天天盯在图纸上研究,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相公。 林叶放下了活,看著他眉间带著疲色 ,今天大概又在外面跑了一天。 赶紧哄著他到床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见林叶没有刺绣,也没有忙活什么,竟然罕见的坐在床头低头守著他。 烛光晕晕,眉目温柔。 陆云一下子精神了,翻身將她压在床上。 所以等两人啃完出来的时候,陆青青翘著二郎腿坐在屋檐下看月亮。 顺便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衣裤今晚湿ll。” “!!!!!!” “咳咳咳咳咳咳——” 林叶小跑著去了厨房。 陆云脸黑的像锅底:他一个成婚的男人也说不出这等污话! “陆青青,爹不在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陆青青莫名:“爹在又能管得了什么?” “不是,我干啥了我!” “你你你……”陆云憋的满脸通红:“什么裤子的!你一个姑娘家……不行,我好歹是你哥,管不了也得管!” “有病!”陆青青骂了一声。 她听到屋里亲嘴的声音,还不能联想一下她的俊太子么。 她也想亲了喂! 站起来,走到晾衣绳下,把一堆衣物收起来。 把里面陆云和林叶的挑出来扔给他。 “今晚要下雨,把衣服全收屋里去晾著!” 陆云:“……” 差点把舌头都咬了,忙不迭的转移话题:“你咋知道要下雨?” “能不知道吗?一下午来看病的全是关节疼的!” 陆云:“……” “你刚才为什么骂我?”陆青青眼睛一眯,好像想到了什么。 “啊!小妹,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非常重要! 那个我今天在城里和老田谈了一下午,就是咱们的作坊……” 第370章 被什么咬了 “最近来作坊看药的人不少,虽然没让他们进里面,却也有些混乱。 我想,咱是不是也要在城中设一个大的药房批发据点,以便外地客商购药更加方便,不会一股脑往这边来。” “你说的对,是应该这样,你自己看著弄吧。”陆青青说。 “作坊的主人是你,以后有什么不確定的可以找我提供一些意见,其他的就不用问我了。” “你啥意思?怎么主人成我了?”陆云皱眉。 “就是你,我行医,你製药,以后没事不要找我!” 陆青青说完伸伸懒腰,“不管啦!不管啦! !身无琐事一身轻啦!” 陆云完全能够独挡一面,根本不需要她再操多余的心。 才不让自己多背一份累呢! 陆青青不理陆云,进了屋。 天已经黑了,巧秀还没回家,在这跟清瑶玩。 俩人不知道趴在蜡烛底下看什么,一听到推门声,巧秀抓起什么往怀里一塞。 “我要回家了!” 然后像一阵儿风似的跑了。 清瑶也快速的脱了鞋爬上床,把自己蒙到被子里。 “青青姐姐。”青瑶露出半张血色充盈的小脸,眨巴著漂亮的眼睛打招呼。 “嗯,你俩刚才在干什么?”陆青青知道清瑶胆小,声音很平和隨意。 俩人刚才像做了坏事似的。 巧秀那傢伙应该不敢乱教什么吧? “没,没有……”清瑶咽了咽唾沫,声音含糊:“就是……看,看你写的医书……关於女子生育。”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巧秀压著声音说的话:“就是这样……你就完了,在你肚子里落地生芽,不怀好意找你搭訕的,別理,他们脑子里都在想这个……” 清瑶蒙上了头。 陆青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那就难怪了,那上面有绘图描述孩子是如何来的,可能让未婚的小姑娘看著会害羞。 陆青青掀开被子,看著害羞的清瑶,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真漂亮!” 这皮肤。 嘖嘖。 又想起太子哥了。 哎。 “借人思人终觉浅。” 清瑶缩了缩,不解:“姐姐说什么?” “说你和你哥都是大美人。” 陆青青上了床,两人躺在一块,“来,跟我讲讲,你哥小时候什么样?” “我太子哥哥?”清瑶小小的呼了呼气。 接著开始夸:“我太子哥哥就是神仙下凡!走过之处,再美的东西都黯然失色,谁都想往他跟前凑,宫婢见了他都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脾性温和,从不打骂宫人,又勤奋好学,尊师重道……可是太傅那个老贼……” 陆青青:“……” 小清瑶夸人有趣,骂起人来也是很可爱。 骂了贼太傅,又骂燕明远。 “他比武被嫡兄算计,差点断了胳膊,是太子哥哥射箭警告,才没成为残废,知道他的处境,不忍人才凋落,选他进宫做了伴读。 別的伴读都是重臣嫡子,就他是个庶子,太子哥哥当他是朋友,他转头骗哥哥说我在荣妃那中毒,引哥哥前去,白眼狼……” 姬清瑶又厌恶的提起姬苍临。 “他就是个阴沟里的虫子!太子哥哥杖杀了欺负他的奴才,护了他几年,他反过头来抢了太子哥哥的位子,住太子哥哥的宫殿,把里面的东西全砸烂…… 嫉妒,他嫉妒太子哥哥清风霽月,受所有人爱戴。 他嫉妒哥哥正宫所出,自己却是贱婢生出来的。“ 陆青青嘴角还带著笑,只是眼睛里已经凝聚出一股寒气。 真是人善被人欺。 陆青青不怪姬如砚身为太子,却生了一副菩萨心肠。 这是他的天性。 就如现在他经歷一番磨难,变的凌厉,生出了稜角,底色却依旧善良。 这不是他的错。 错的是那些不知感恩,狼狈为奸,为自己的私心不顾是非的小人。 这些该死的东西 ! 清瑶不知道姬如砚的身世,还以为他是皇后所出。 还有她自己,目前看来,两人应该都不是皇后生的,没有母亲会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样无情。 清瑶的生母又是谁呢? 陆青青温声询问:“清瑶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清瑶提著被子又捂住了脸,声音沉闷起来。 “姬苍临让我和亲。” “他说太子哥哥那么疼我,让我猜哥哥会不会来救我。” “他说,若哥哥来救,他就把哥哥和我射成一串,让我们下辈子再做好兄妹。” “我怕太子哥哥为了我来,所以自己捅的。” 陆青青半晌,嘆息了一声,伸手揽住了清瑶。 傻丫头。 姬苍临那个畜生,她真想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一刀一刀,活剐! “青青姐姐……”清瑶又喏喏开口。 “我自杀没成,是静姝姐姐把我救下了。她跟我说,姬苍临是在嚇唬我,让我好好活著,说哥哥会来救我。 ” “静姝姐姐?” “静姝姐姐……是,是沈丞相的女儿。” 清瑶有些心虚,不知道青青姐姐听过什么风言风语没? “哦,幸亏她把你救了,以后可千万別做傻事,你也太小瞧你太子哥哥了。”陆青青严肃的说。 清瑶小声“嗯”了声。 “青青姐姐,你能不能给太子哥哥写封信,让他救一救静姝姐姐,要不然姬苍临会害死她的…… 救她出来,就不用再管了,行,行吗?” 清瑶整个头都缩进被子里,好像没脸见她了似的。 陆青青把被子往下扯:“別闷著头睡,人家救你一命,当然是要回报的,明天我就给你哥哥写信。” “青青姐姐,你真好!” 小公主喜笑顏开,心满意足的睡觉。 陆青青也躺下。 一夜很快过去。 陆青青日有所思,又做了带顏色的梦。 而清瑶,巧秀给她讲的那些东西,也终是在梦里袭击了她。 反反覆覆有声音在说:小心男人,男人眼睛在看你,脑子里在想怎么睡你! 第二天。 曲意然和她娘就来到了陆家学做涮菜的调味。 陆青青不仅给她写了好几个口味的配料,以满足客人不同的需求。 还给她绘了双耳锅,鸳鸯锅。 既然是开店使用,就不像平日里隨便搞了。 陆青青教的仔细又认真。 曲意然一看,这哪是一百两能买到的呀!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以后赚了钱再行报答之举。 中午,一家人就吃的热气腾腾的火锅涮菜,大热天吃的一身汗。 清瑶第一次吃,吃撑了,捂著肚子跑出去消食。 墨朗马上跟了出去。 他早眼尖的发现,清瑶的侧頜下面有些浅浅的红印。 不明显,但很可疑。 “你被什么咬了吗?”他蹙眉问,看起来分外严肃。 清瑶摸摸脸,不知道怎么了。 可能有蚊子。 墨朗眼神盯著她,很具有侵略性,好像她的一切他都得管似的! “不准直视本公主!” 第371章 皇后娘娘聪明 “直视又怎么了?现在我可不是皇家暗卫!” 墨朗声音更严肃:“昨日我看见你和金多多说话,以后离他远点。 离村里的男人都远点,你年纪小,分不清善恶,小心被人家卖了。” “那你呢?用的著离远点吗?”清瑶不服气,故意懟他。 墨朗又端详她。 胆子小的可怜,对著他倒是厉害。 是不是血缘作祟? 清瑶脸一热。 又这样看她! 早就发现了,墨朗动不动就打量她,还一点都不遮掩的! 是不是跟巧秀说的那样,他脑子里在想別的? 她脸红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公主低著头恼道。 墨朗:“……” 他在想什么? 想这小公主的脾气是隨了谁。 他爹娘的性子是什么样来著? “我再看到你跟金多多在一块儿,就打的他站不起来。”墨朗警告。 清瑶一愣,然后眯著眼睛乐坏了。 “你傻了吧,打他又不是打我,关我什么事!” 墨朗的脸没那么严肃了,嘴角弯了弯,一瞬间,冬去春来。 清瑶觉得他要是笑的大一点,应该很好看吧? “墨哥!公子来信!” 传信的来了。 墨朗赶紧接过信, 去送给陆青青。 陆青青看完后,激动的打翻了手边的药。 “进京了!” “很顺利!” “庆安王爷里应外合,上官屿带著皇后和姬苍临向北逃窜,顾承舟已带人追赶。” “太好了!” 终於……终於…… 墨朗神情亦是控制不住情绪。 公子终於夺回属於他的东西了! 跟著过来的清瑶捂住嘴哭起来。 信纸短短几句话,陆青青却知道,他们一定又经歷了很多凶险。 她想去一趟京城。 想看一看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但是理智又告诉她,圣医门的事还没解决。 爹还在那里,娘下落不明。 她得先去圣医门! 等姬如砚登上皇位,昭告天下,任何地方她都將畅通无阻! 然而,第二天,又有急报传来。 前后只相隔一天,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陆青青心中忐忑的打开信。 果然。 “西辽不遵守协约,对大乾展开进攻,一夜之间,攻占了三城,並继续朝东进发,看势头,是想入主中土! 他们如此迅速,是有人相助。 羽、兽、灵、族!” 羽兽灵族? 墨朗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不是……公子的族人? 竟然还有人在世,而他们,帮外族? “来不及登基,京城如今庆安王爷坐镇,你家公子已经带军出发抵抗西辽,且,他在信中说…… 西辽若继续往东,再行千里就是圣医门的地盘,恐圣医门狗急跳墙之下投靠西辽,所以,此时咱们可以出发缴杀了! 他已传信附近府城驻军,不得阻拦。” 墨朗俊顏肃穆:“要带多少兵將,属下现在就去安排!” “两万顾家军都走,缴杀圣医门后,去与你家公子匯合!” “是!” …… 晋州城外。 十几万军队暂时驻扎。 一个瘦削憔悴的女人坐在草地上,呆呆的望著远处出神。 任谁都想不到,这竟是昔日雍容华贵,光彩夺目的皇后娘娘。 上官屿满脸黑气,端著一碗水走过来。 “喝水!” 皇后没动。 “上官芷!” 女人转过头,看过来,面无表情问:“兄长,外面传的你和圣医门做的那些恶事,都是真的吗?” 上官屿气笑:“不然呢?你让我屯兵,钱从哪里来? 皇后娘娘是得了好处还要把过错扣在我头上?” “老子只是没想到,养了兵马,却没有牵马人!你到底生了个什么怪物!” 他愤怒低吼。 眼睛看向不远处翘著腿,叼著草的少年身上,浑身又涌出杀气。 “要不是他整天跟咱们作对,咱们至於落到这步田地吗?他甚至连登基都不干! 上官芷,他真是你儿子吗?” 他还不如姬如砚那个假儿子来的听话孝顺! 皇后的脸又白了一层,像涂了麵粉。 “不说了,稍微休整一下,赶紧赶路,到了完水边境就安全了。 幸好西辽攻打大乾,让姬如砚分身乏术!才让我们有机会逃走。” 皇后听到此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呵呵……”少年的嗤笑传来。 “那当然还是皇后娘娘聪明,提早给西辽国主去了信。” 上官屿错愕的看向皇后。 皇后將头埋入膝盖,抖动如落叶。 “我只是……让他造成兵临城下的假象,谁想到……” 谁想到人家来真的! 上官屿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军队骚动之声。 那少年一跃上了马。 “皇后娘娘,国舅爷,小爷自知血脉污浊,不配与你们同行,今日便分道扬鑣,自此生死不相逢!驾——” 皇后一下子慌了。 “不准走!姬苍临!本宫是你母后!” 上官屿动作飞快,扬手甩出一根长鞭,“啪”的一声將姬苍临卷下马来。 然后飞身而上,铁钳似的手像提小鸡一样抓住了姬苍临的衣领。 姬苍临再混蛋也不能走,他可是重返京城的筹码。 少年迎著天上的阳光,看向头顶的上官屿。 没有以前的装乖卖巧,也没有阴阳邪佞。 那双漂亮的眸子,只有平静,死水一般的平静。 可上官屿却是手一抖。 阳光如神跡降临,一切阴暗无所遁形。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一丝……琥珀流光? 第372章 一步错,步步错 倏的,少年嘴角微动,扯出一抹恶劣的笑。 纯净无垢的脸与这抹笑融为一体,泛出一种令人不適的寒意。 他扬手一挥,洒出毒粉。 上官屿仓皇躲避。 少年已翻身而起,重新上马,疾驰而去。 他的身后,还带著追隨於他的五千兵马。 上官屿看著一群人离去,眼神依旧带著未退去的震惊与骇然。 他回头,惊疑不定的看向自己的妹妹。 “十年前,你告诉我当年生下的不是公主,其实是个皇子,是你和寧慧那个贱婢换了,因为怕皇上猜忌,所以才这么做的。” 皇后不敢与他对视,埋起脸,瑟瑟发抖。 上官屿心渐渐往下沉,他挥手驱散了周围的士兵。 心跳如鼓,却依旧抱著一丝希望。 因为他的妹妹,从小受著最严格的教导,世家贵女的典范,从小到大,静水深流,方圆有度。 她一直做的很好,是上官家的荣耀和骄傲。 “但是你之前一直不喜欢姬苍临,直到把他赶到西北,才告诉我真相,你说,要让姬苍临做太子。” 当时,上官屿的震惊不比现在小。 这是欺君之罪。 虽然他做了很多恶事,但忠君是上官家的祖训,他骨子里恪守臣子本分。 皇上受了妖女蛊惑,立了妖女的儿子做太子,这也没办法,谁让皇后没有生下儿子。 且皇上也已將姬如砚给了妹妹抚养,以后他成了皇上,妹妹就是太后,上官家依旧荣耀。 可妹妹有了自己的儿子,那什么都不同了! 她说让姬苍临做太子,他就毫不迟疑的去做! 自己家的血脉当然比一个外人好! “你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姬苍临?为什么不允许他喊你母后?” “我……”皇后说不出话。 “因为,他真的不是皇上……”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有!”皇后捂住脸,声音恐惧尖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官屿对自己的妹妹最了解不过。 她害怕他说出来,她没脸了! 看来是真的了。 胸口爆发出强烈的怒意,他伸手扯下皇后遮面的手,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打的皇后唇角开裂,血流蜿蜒。 “你怎么敢如此大胆!你竟然还想让一个外族贱种做我大乾皇帝!你这是把江山拱手让给蛮族!你——要让我上官家遗臭万年了!” 上官屿气的胸口起伏,眼神像是要吃了皇后。 “是谁的?是……你给西辽王写信,是,他的?” 上官屿自小对妹妹宠爱,等上官芷做了皇后,又对她恭敬了几十年,现在竟然对她狠成这样,可见是真把他惹怒了。 也对,她做的事,令祖宗蒙羞,万民唾弃。 皇后悔恨的流下泪来。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上官屿记起来了,十五年前,西辽大王子进京和谈。 就是那时候吧? 上官屿还想再扇她巴掌,却又恨恨的放下手臂。 “贱货!” 这两个字,彻底撕裂了皇后多年努力想要缝补起来的伤口。 伤口內,隱藏的是她的苦闷,挣扎,不甘,怨愤,乃至后面的耻辱与悔恨。 “我恨他!” “上官家拼死助他登上皇位,我和他青梅竹马,同甘共苦十年,他说珍我重我! 可他却食言,爱上了一个妖女! 那个妖女心怀鬼胎,杀他时还是我挡在他面前! 可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立了她的儿子做太子!” “我也想啊,兄长,我也想大度的养著那个女人的儿子,做母仪天下,端庄圣洁的皇后。 我做到了,我没有对付那个女人的儿子! 可是兄长,那个女人死后,他再也没有碰过我。 我给他下药的那个宫宴,他的嘴里全是那个妖女的名字…… 兄长,我快疯了,快疯了,你知道吗?” 皇后伏地大哭。 就是那一晚,她失去了理智,她上了西辽大王子出宫的马车,她要报復那个负了她的男人。 那一晚,丧失神志的皇上宠幸了她殿里的好几个宫女。 更有一个,幸运的有了龙种…… 皇上不知道那个晚上没有她。 可她还是在悔恨与嫉妒,在皇上更加冷漠中逐渐疯狂。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想再进宫,不想再爱上一个帝王……”皇后含糊不清的呜咽。 上官屿又气又恨,看著皇后的惨样,又下不了手,抽出刀对著地面就是一顿砍。 发了一顿憋闷的火气后,他头脑冷静下来。 “別哭了!” “老子让你別哭了!” 上官屿低吼:“我问你,姬苍临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个杂种,最后说自己血脉污浊,可不就是知道了吗? 怪不得最近行径越发离谱。 不过好在他竟没有趁机登上皇位,要不然上官家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前些日,我质问西辽王为何真对大乾下手,信件被他截了……” “所以说……西辽王也知道!” “他……在甘州见过姬苍临。” “別喊他名字!一个杂种,不配有皇姓!” 上官屿现在是真后悔,当初还不如一直拥戴姬如砚。 这么多年,竟一直在为一个骯脏的血脉筹谋! 他堂堂上官家族…… 真是像吞了苍蝇一般噁心! “他现在一定是去找西辽王了,他想跑到西辽认祖归宗!” “不行,不能放他回去!” “他得死!这个秘密,不能传出去,他本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 上官屿当即安排副將带著人马继续往完水赶。 而他带著一队人马朝著姬苍临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皇后徒劳无功的阻拦声被淹没。 她全身的生气好像被抽走,竟不能站起。 脑中恍惚记起。 一个孩子用纯净孺慕的眼神看著她,怯怯暗喜的喊了一声“母后” 。 只不过,那次他得到的,是一个狠狠的巴掌。 皇后眼里全是茫然。 这一生,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第373章 情蛊 陆青青出发圣医门,四喜巧秀的一个个都想跟著去。 陆青青说了,除了墨朗,谁也不带。 四喜和巧秀要在流云村继续学习医术,给村民看病。 她知道四喜心里对圣医门充满怨恨,但是,他毕竟年少,经歷一场明安县危机,手上已经沾了血。 当初她怕他和王金財心理受到影响,会歪了三观,之后还给他们讲了些守本心的道理。 虽说俩人很受教,但以后能不接触杀戮还是少接触。 她不会让他去的。 “在家好好读医书,我回来会检查,记著,治病救人才是你们要走的路。 等我回来,等天下安定,我再带著你们一起外出游学。” 巧秀开心了。 四喜也不坚持了。 “也不知道你大哥现在在哪,都好久没传信回来了。”冯晓婉嘴里埋怨著,转头就拿了鞋,新衣服交给陆青青。 让她要是见了陆风,就捎给他。 陆青青也皱眉,大哥是好久没写信了。 姬如砚说他们机关营很保密,都在后方秘密营造武器,不跟著军队一起走的。 但陆风有他关照,写信是可以的。 “可能大哥忙,我解决完圣医门的事,就去找找他。” “嗯,看看他好著我就放心了。” 冯晓婉让她捎带了一堆东西,陆青青也就让人通知了李梦和柳儿。 然后两人也抱来了一堆东西。 陆青青觉得这趟主要目的不是解决圣医门,更像是去军营送温暖的! 另一边,墨朗在叮嘱小公主。 “我安排了两人跟著你,你跟陆二嫂去铺子也好,跟巧秀出去玩也好,必须带上。” “喝水別呛著,吃饭別吃撑。” “別跟人家透露你的身份,你就是陆家以前在京城的好友之女,陆姑娘的义妹。” “別在人前哭,一哭別人就觉得你软,更想欺负你。” 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巧秀躲在一旁都听烦了。 清瑶竟然还不打断他! 终於,墨朗说完了。 清瑶说:“你要小心。” “早点回来。” 巧秀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字:夫妻话別。 嘎? 是不是她教的还不够,清瑶怎么不知道跟臭男人保持距离呀? 这时候,金多多过来了。 “清瑶,一起去圣医门啊,那里可好了,青山绿水……” “滚!”墨朗冷冷的呵斥。 金多多气的想骂人,可墨朗气势太强,他不敢。 “清瑶……” “我不去。住著一堆坏蛋的地方,能有什么好。”清瑶撇撇嘴,不搭理他。 金多多討了个没趣。 巧秀看明白了,她教的还是很管用的,清瑶就是对墨朗有点特別。 好像墨朗对谁都冷淡淡的,也是对清瑶比较上心。 俩人…… 清瑶个子就达到墨朗的肩膀,是不是有点矮啊? 要是亲的话,够不著吧? 得踮著脚,墨朗低低头,弯弯腰也行,把人抱起来也行,俩人躺下也行……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个石头就砸在她身上。 墨朗:“你傻笑什么,蠢兮兮的。” “你敢砸我?信不信我让你娶不上媳妇儿!” 墨朗莫名:“有病。” “你有病?什么病,我给你开药。” “……” 墨朗最后又叮嘱清瑶一句:“还是多跟著陆二嫂去绣坊,少跟巧秀玩儿。” …… 金点点特別高兴,终於要回圣医门了。 她在流云村也並不是一点收穫都没有,有好多以前她以为的杂草竟然也是药材。 她都记下来了,回去就在圣医门种上! 转头看见金多多鼓著气回到茅屋。 “你干啥哭丧著脸,回去还不高兴,在这破地方住美了呀?” “娘,那个墨朗可真討厌!” 金点点眼珠子一转,“又是因为那个漂亮小丫头?” “昂。” 金多多想起姬清瑶,神色荡漾。 “她长的太可爱了,圣医门没一个比得上,我想让她跟我们去圣医门,可是她不去。” “真喜欢?” “喜欢。” 金点点神秘一笑,勾勾手指。 “娘给你看个好东西。” 金点点从一堆茅草中扒拉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娘你偷了两只蛊?” 那个小瓷瓶中,一个淡粉色的小虫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 “什么偷了两只,我偷了十只!”金点点分外得意。 “娘你太厉害了!以后我不说你笨了!” “废话!我本来就不笨!” “你都藏在哪里了,我都没瞧出来,娘你也给我两只啊!” 金点点得意的表情没了。 “那个……我不怎么会养,都死了,就剩这一只了。” 金多多:“……” 差点又要骂她笨了。 太可惜了,竟然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给养死了! “哎,剩这一只就不错了!告诉你,这只可不是普通的蛊,我看到欧阳冰燕养蛊的瓮上写的是情蛊! 你把它放到那个丫头身上,她肯定就爱上你了!” 这么神奇? 金多多如获至宝。 “娘,它怎么不动,是不是死了?” “没死,我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个虫子特別懒。” 金多多拿著草枝戳了戳,那虫子多少动了一下。 他脸一喜,“娘,我这就去!” 金多多又跑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不过脸上多了一块淤青,被墨朗一拳打的。 但是他很高兴。 “我拍了拍清瑶的头,就把虫子藏进她头髮里了。” 墨朗那臭小子得意不了太久了,很快清瑶就会是他的了! 翌日清晨。 大家出发的时候,墨朗看著金多多的眼神像冰刀子。 金多多缩著脑袋看了一圈。 清瑶竟然没来。 “那蛊虫那么懒,可能还没爬到她耳朵里。”金点点悄声提醒。 “別急,等过几天她自己会跟上来的。” “现在不跟咱一块走也是好事儿,万一被陆青青瞧出了问题……” 有道理! 金多多发现她娘现在越来越聪明啦! 此时的清瑶,正在家中不停地拍耳朵。 巧秀问她怎么了,她说耳朵痒。 “我给你掏一掏。” 巧秀找了支鹅毛棒,让清瑶侧趴在床上。 她扒著清瑶的耳朵往里一瞧:“嘿,果然有一大块耳屎!” 啊? 清瑶觉得好丟人,確实好久没掏过耳朵了。 在宫里时,每次沐浴完都有贴身宫婢给她清理,自打出了宫,还没掏过呢! 巧秀又说:“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长的又白又乾净,连耳屎都是粉色的!” “胡说,哪有人的耳屎是粉色。” “真的!不信我挖出来给你看看。” 但是巧秀挖了半天,也没挖出来。 她好像把耳屎给捣进去了! 看不见了! “嘿嘿,要不你再拍一拍,看能不能掉出来?” 清瑶爬起来又拍又控的,没见耳屎出来。 不过感觉不痒了。 巧秀把鹅毛棒一扔,“那就別管了,过几天自己就掉出来了!” 第374章 剁手 为免打草惊蛇,两万人马兵分五路,临近圣医门时再匯合。 陆青青身边只带了两千人。 金点点老开心了,有人的感觉真好,她已经想像到以后在圣医门当真正二把手的感觉了。 哦,不,有可能是一把手! 她得问问陆青青怎么个想法。 要是陆青青要做门主,她也不跟她爭,且也爭不过。 只要那些药田是她的就行! “青青!” 趁著休息时间,金点点来到陆青青的马车上。 “我有事儿问你。” “说吧。” 金点点马上就把她的问题说了。 既然她这么问了,陆青青也就把自己的打算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观察这么久,陆青青也看明白了。 金点点这对母子是真憨。 但是吧,憨不代表厚道,不代表心善。 她有一次就看到金点点因为一棵药苗种的不对,用脚去踢种药的大娘。 虽然她很快被一群婶子团包围了,接著怂啦吧唧的道歉。 但从这小事上也说明,她可不是良善人。 不过种药確实是把好手。 要是她识时务,她自然也会给她留余地。 “以后就没有圣医门了。” 陆青青说。 “什么没有圣医门?” 金点点听不明白。 “就是说,圣医门將彻底剷除,名下的药馆,土地,三个城,全都充公!” “什么?土地!” 金点点尖叫一声。 陆青青很平静的看著她。 金点点好像对土地尤为关心。 她又道:“你放心,你的人参田,我给你们母子留下,以后你们可以专门售卖人参,生活不会差的了。” 金点点瞪著大眼睛,好像还是不明白陆青青说的是什么。 好半天才又问: “那除了人参田,剩下的地呢?” “自然是归还於民,圣医门圈占了那么多土地,让多少百姓吃不上饭! 以后继续种药还是种粮食,都由他们说了算。” 金点点终於懂了,一张娃娃脸又僵又白。 看陆青青的眼神又像看神经病。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想当门主可以让她当。 圣医门这么大的基业怎么能给別人! “你娘是圣医门的弟子,你也算是圣医门的人,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基业,你怎么能毁了?” 金点点的声音发颤。 这是真被嚇到了。 陆青青跟她申明:“第一,我娘早与圣医门划清界限,这样邪恶的组织,我们不屑与之为伍。 第二,这基业是怎么来的,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原先你师父还在的时候,圣医门远远达不到如今的盛况。 这么多年,你们是吃著百姓的血肉一点点涨起来的。 做了恶,就要付出代价,整个圣医门该偿还!” 后面陆青青还说了不少,金点点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只知道,圣医门要没了,她的千顷地要没了。 这么大的財富,陆青青竟然不要。 脑子是被狗吃了吧! 金点点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她现在看那些精壮的士兵,一点没有充满底气的感觉了。 那些人是要去收走她土地的坏蛋! “娘,你说清瑶几天能跟上来?”金多多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姬清瑶。 金点点想哭:“怕是以后圣医门那些丑女人都看不上你了……” “啊?怎么回事啊娘!” …… 陆青青迷眼看著金点点钻进了马车。 喊来墨朗道:“欧阳冰燕的尸体,除了一堆药物,什么都没有,不是大人物身上都应该有代表身份的东西吗? 这样死了也好让人知道她是谁。” “呃……寻常是这样。” 但也不排除为了掩饰身份,什么都不带。 “你想个法子,搜搜金点点的身上,看她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当时她可是和欧阳冰燕单独待了一段时间。 ” 陆青青本意是想个方法,比如说丟失了什么东西,必须搜身自证清白,不搜就有问题。 不过忘了墨朗是直男,他乾脆利落的找了个人,趁著金点点去林子如厕,把人给摸了。 金点点“嗷嗷”叫著从林子里跑出来。 气的来找陆青青告状。 那个兄弟被墨朗从林子里押出来,跪地乾脆的认错。 “小的错了,只摸了没几下。” “剁手!剁手!”金多多大叫。 “我娘多大岁数了,受这等羞辱,这要是在圣医门,別想活下去!” 脸还是那张俊俏的脸。 此刻多了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理所当然。 陆青青点点头,说:“確实该死,拖下去杀了!” 墨朗拖起那兄弟,往后走了几步,一刀就抹了脖子,然后扔到其他人面前,冷声道:“找个地方埋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 陆青青看向两母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安,反而出了气一般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就说吧,这俩人是明目张胆的蠢,不易觉察的狠。 只要触犯到他们的利益,就能看出端倪。 金点点满意的回到车上,正想换身衣裳,才觉察出不对劲。 她浑身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包著令牌和钥匙的帕子! 怎么可能丟? 她可是在褻裤里面缝了个兜兜好好放著。 对了! 刚才那个混球好像也把手伸进去了! “真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兵痞子!老娘虽然长的年轻,可是都能当你娘了!” 金点点想了一下,根本没看到那个男人手里拿东西,可能是挣扎的时候掉出来了。 她当即又跑进了林子里。 果然在草堆里找到了那个手帕。 里面的东西都没少,她又塞到了隱秘的兜兜里。 不过她捂著刚才被摸的地方半天没动。 好像在回忆什么。 哎……一转眼她都守寡十年了哇…… 她最爱的师兄,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呢? 与此同时。 那个被眾人拖走的兄弟尸体,一到人后就翻腾著爬了起来,一抹脖子上的血,骂:“娘的,快找个河,老子要洗手!洗澡!太噁心了!” “哈哈……你也没亏,她看著不挺年轻的嘛!” “那下次你去!” “那算了,我怕被赖上。” 第375章 万物皆可入药 后面行走,金点点和金多多就不怎么出马车了。 两人在车上嘀嘀咕咕咬耳朵,赶车的兄弟都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 行了一日,在一处旷野过的夜。 第二日,途经一处山路崖壁时,听闻上头传来打斗声。 陆青青刚说完加速前进,就听几声惨叫后,上头掉下一个人来。 墨朗飞身將人接住,不接住不行,因为要砸在他的马上了。 接住人就被弄了一身血。 “戒备!” 所有人迅速铺开队形,仰头看向上面。 有几个身影朝这露了露头,很快不见了。 墨朗將人放到地上,又带人上去查看。 陆青青下了车。 “姑娘,这人……好惨!”兄弟们说。 地上的人身上有两三处刀伤,刀刀入骨。 最惨的,是他的脸。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被划烂了,血肉模糊。 眼睛紧闭著,周围有些药粉与血混在一处。 看身形,和露在外面的皮肤状態,这人应该在15到20岁之间。 陆青青迅速给他餵了提命药丸,捏起那些药粉闻了闻。 “不好,赶紧拿水来!” 这是剧毒,应该是往眼睛上撒的,眼睛里肯定是进了,脸上的伤口也进了不少,若是不赶紧处理,不仅眼瞎,这脸也就全烂了。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毒瞎划脸的。 难道是一出爱恨情仇? 墨朗从崖上下来的时候,陆青青已经用水冲了好几遍伤者的脸,也包扎了身上的伤口。 “主子,那些人跑了,看脚印,穿的是钉靴,这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嗯,人醒了就知道了,他脸上的毒很厉害,普通的解毒药效果不行,还得对症配药。 你看著他,我去林子里再找几种药。” 陆青青擦擦手,看了袖手旁观的金点点母子一眼,哼了哼,没搭理。 “让他们看著,属下跟著您,万一林子里有危险。”墨朗道。 “行。” 两人一块去了林子。 墨朗心有疑惑,“主子,四喜说,来歷不明的人不要轻易救,说是你教的。” 为什么刚才那人身份不简单,主子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救呢? 陆青青挑眉,“那是以前,我惹不起祸,现在我想救就救,全凭心意,谁敢惹我!” “没人敢……” 怎么感觉主子语气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味儿。 不过说的对,现在谁敢惹主子,就算救了不该救的人,转头再杀了就是! 陆青青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狗仗人势。 不过她现在就是不怕啊! 她的靠山那么大! 想她其实开局就走了大大的狗屎运。 救了个顶级大boss,虽然有点小波折,但后面真是一路顺通无阻。 她对姬如砚有救命之恩。 而他,一路护航,成就了她。 一开始按照她的估算,考出执医证,开医馆,让人慕名而来,可能至少需要三年呢! 想太子哥了。 “哎?墨朗,你最近怎么不提你家公子了?” 墨朗回的认认真真:“您才是我的主子。” 陆青青一愣。 然后抿唇:“你是不是因为那次他要杀你,心寒了?他確实做的不对,但我可以理解,怎么也是皇宫里的太子,有些从小灌输的思想让他在著急之下做了错误的决定。 好在他不是自负固执的,我已经骂他了,他也知道,你和其他暗卫是不一样的。” 墨朗已经瞪大了眼珠子:“主子你在说什么?属下怎么敢对公子不敬! 本就是属下背后刺主,不管原因为何,按规定都是做事不利,要即刻处死! 公子做的没错!” 陆青青:“……” 奴性! 她在为他说话呢! 两个人都思维驯化,还成了双向奔赴了! 浪费她感情! “不过属下现在的主子是您了,所以就要忠诚於您,您才是第一位的。您不让提公子,属下就不乱提了。”墨朗又说。 “我什么时候不让提了?” “没有吗?那属下提?” “你爱提不提!” …… “还差一味重要的,紫地丁,林子里没见到。” “这种草路边应该很常见,走,再往前走一段路看看。” 陆青青和墨朗带著找到的药回去,又前行了一段路,终於看到了紫地丁……的根。 路边是常见啊,但是吧,都被羊给啃光了! 而这种药,是药用鲜草,不是根! 陆青青找了半天,也才收集了一小把叶子,这远远不够啊。 “长紫的是吗?属下跑前面去看看。” “不,不用再浪费时间。” 再浪费下去,毒素要不好清除了。 陆青青已经想到办法了! “长著脑子就是为了此刻发挥作用的,这不是有新鲜的羊屎蛋嘛!” 陆青青垫著个草叶子就开始捡起羊屎蛋来。 “……” “……” 不光兄弟们看呆,连马车上探头悄咪咪观看的金点点都呆了。 “平心而论,陆青青真是个好大夫,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能亲手拿羊屎蛋! 圣医门下那么多大夫,不要钱给人治病的,找不出一个。 不过也更说明她傻,祖宗基业不要,连看病都不要钱,喝西北风啊?当自己是菩萨呢? 话说,人屎,狗屎,牛屎,蚕屎……都能入药,这羊屎治什么病?” 墨朗和兄弟们终於反应过来,赶紧一块上去帮忙捡羊屎。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捡什么宝贝。 “姑娘,您歇著,我们来,我们来……呃,这,不知这个怎么用?” 陆青青:“羊吃了紫地丁嘛,屎里肯定含著,就药效可能少了些,加水把羊屎碾碎,和別的药一掺和,敷到他眼睛和脸上。” 眾位兄弟,齜牙咧嘴,眼带噁心,又都同情的朝那个倒霉蛋看去。 “你们这什么表情,万物皆可入药,危及生命时,还管屎不屎尿不尿的?羊屎可比人屎乾净多了,你们变著法儿找我要的回生丸还掺了人屎呢!” 什么?!! 不可能! 哈哈哈……肯定是骗他们的。 但是没一个人敢再多嘴问一句。 稀里糊涂比明明白白更好对吧? 可能陆青青下的针起了作用,那个倒霉蛋醒了,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陆青青几个说的话。 给他敷药时,拼命的摆头。 眼睛因为中毒,都肿成红桃子了,还在这不听话。 陆青青最討厌不配合的病患了。 她两手掰住男人的头,往地上一撞。 好,世界安稳了。 天杀的……死女人…… 第376章 自信演技 將人全身处理好,墨朗就把人抬上了马车,队伍继续往前走。 马车晃悠悠的前行,那人的眼上蒙上了厚厚的白布,包裹著含有异味的草药。 他的手动了动,脑子里意识开始渐渐回笼。 好在小时候有过被关在暗室內的经歷,他眼瞎了也没有半点恐慌。 凭著听觉和感觉,知道外面有不少人,且步伐整齐,像是一支军队。 车前坐著一个气息很危险的人。 车內坐著给他治伤的那个女人。 不时有视线掠过他身上,让人手痒的想把她眼珠子挖下来! 趁著女人打哈欠,他的手又动了动,一只虫子悄咪咪的爬了出来。 虫子爬呀爬,发出只有躺在车板上的他能听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动静几乎听不到了。 不是爬到了女人身上,是爬远了! 哦莫,该死!他给忘了! 这女人身上的药味让蛊虫不喜! 这可是他身上最后一只从欧阳冰燕那里得来的蛊虫了!得让它物尽其用。 一定得控制住这个女人,她是这支军队的头儿! 不喜欢没关係,给她强餵下去。 他的手一点点的挪动,试图把蛊虫拿回来。 忽听一声嫌恶的声音:“这潮热天儿真討厌,虫子都爬进车里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就听脚跺声,隨后擦试车板声,再然后满车厢撒了一遍熏人的药粉。 他的蛊虫…… 天杀的!死女人! 等他的闻著味儿找来,他一定让它撕碎了这个臭女人! 也是上天眷顾,下一刻,他就听到的吼声。 太好了!带著他的人找到他了! “姑娘!属下去方便,顺便打了一头点豹子!” 一个兴奋的声音凑上来喊道。 “这豹子满嘴是血,应该是伤人了,正好为民除害!” 陆青青:“好,把它扒皮拆骨,皮做坎肩,肉分一分,骨头给我留著晒乾入药!” “好嘞姑娘!” 他的…… 不要! 脑子一气,供血不足,又晕过去了! 再醒来,就是又换带著羊屎味的药的时候。 换完药,他被捏著嘴灌汤。 他大口大口的咽下去。 他得快点好起来,把这女人弄死。 这汤还不错,他饿了好久,於是一口气喝下了一碗。 “嘿,这才对嘛,豹肉汤可是很补的,你喝了身体好的快。” 豹肉汤…… 他的! 天杀的……死,女人…… 再后面,军队收拾了一群为祸村里的土匪,很多村民感谢地声音。 还有,女人救了一个乞丐,治了一个晕倒的老妇,给一些孩童吃打虫药。 这是个自以为能救世的女人。 莫名想到了姬如砚那张悲天悯人,为这人伸冤为那人求情自以为是的脸! 他们,真是同一类人,一样的让人討厌! 这类人,他知道最喜欢的是什么。 於是,他醒了,声音怯怯可怜。 “姑娘……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咳咳咳……” “你的眼睛有损,要想復明,还得过几天,你的脸……怕是恢復不了原本的样子。 不过,也並不绝对,你还年轻,恢復能力强,若用上等生肌去疤药养,也能恢復七八十。”陆青青说。 “无碍……”男子扯扯嘴角,带著苦笑:“容貌美丑,我並不在意。 活著就很好了。” 这人声音乾净,清澈如少年,挺好听。 应该不到二十。 小小年纪,竟然能想的这么开。 陆青青挑挑眉头,问:“你是谁?那些追杀你的人又是谁?” “我是……上官將军府上小少爷的书童,因为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被上官屿追杀。 ” 男子声音微微激动:“上官屿太可怕了,他心太狠了你知道吗? 她,太狠了……太狠了……” 姬苍临最后的她,儼然换了人。 他真的是不该有所期待。 那个女人,真狠啊! 他到最后也没想过杀她,她竟然毫不迟疑的让上官屿置他於死地。 “你听到了什么?”陆青青问。 “我……” “不用怕,上官屿奈何不了我们!” 秀气的眉皱了皱。 连上官家族都不怕,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我听到,皇上是被上官屿和皇后所害,他被餵了蛊虫,死的时候已神志不清!” 陆青青听了,有些失神。 姬如砚说过,皇上和皇后在外人眼里,是对恩爱的夫妻。 暗下里,两人的相处却很奇怪,不过皇上给皇后尊荣是真的,后宫无人敢给皇后找一点点不痛快。 那种感觉,像是皇上对皇后有所亏欠。 这个皇上,心肠还是太软了,不適合做一个帝王。 但是,姬如砚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他偏生在帝王家。 “主子,咱们得快些,不能耽搁时间了,他们恐怕已经到了。”墨朗突然提醒。 “好,加快速度。” 陆青青又对姬苍临道:“你有家人吗?我让人把你送回家去。” 虽然他也会找机会走,但可不是现在,他眼睛还没好呢! 而且还不知这些人的底细。 “我,我不能跟著你们吗?我家很穷,从小吃不上饭,后来娘生病了,我就把自己卖到了將军府。 我以为做少爷的伴读会很有前途,还想著混出个名堂来,以后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可原来伴读……” 少年的嗓音带上了哽咽。 他知道这些自以为善良的人最听不了这样的话了。 他们会善心爆棚,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一样伸出手。 姬苍临很自信自己的演技…… 因为,这里面,不是只有谎言,还有……实实在在遭受过的耻辱! 所以,他的声音,颤抖的那么真实。 他的手,下意识的攥起。 “原来伴读,就是少爷们的玩物……” “我出生於崖底,註定飞不上高空。” “没有什么前途,做不了人上人。” “我爹娘也生病死了。” “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第377章 战神 姬苍临等著陆青青大发善心的安抚。 可没想到等来的是她又要给他换带了羊屎的药! 然后听到她说:“有人生於富贵,锦衣玉食,有人出生寒窟,忍飢挨饿。 生於富贵之人,你怎知一定会安稳顺遂,不会从云端跌落地狱。 生於乡野之人,你怎知就此一世贫苦,不能凭藉辛劳衣食无忧。 萍水相逢,送你几句话: 有人够够手指就能摸到月亮。 有人拼尽一生才能爬出地狱。 但是爬出地狱的距离,可比咫尺摘月来的远。 为什么非要去够月亮,爬出地狱那一刻,已经是贏了!” 姬苍临忘记了阻止换药的动作,睁大眼睛看著陆青青。 头顶上,是一张模糊看不清的脸。 他看不清,却觉得此时的陆青青应该是一种很温柔的神情。 “把眼睛闭上,別进入脏东西,完全好之前,不能睁开。” 姬苍临立刻闭上了眼睛。 之后告诉自己,他不是下意识听这个女人的话,而是想起了自己的眼睛。 自打十岁之后,他的眼睛逐渐变色被人质疑的第一次起,他就不敢再直视別人了。 刚才他大意了。 对的,绝不是听话。 “你的眼睛,带点琥珀色,像宝石一样漂亮,瞎了可惜。”陆青青又说了一句。 姬苍临瞬间紧绷。 陆青青已经站起身,出去吩咐人了。 姬苍临心中咒骂:真是无知的女人! 她是没见过西辽人,竟然说这种像死猫眼一样的眼睛漂亮! 如果见了,就会知道,这是一种多噁心的顏色! 可是……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眼睛漂亮…… 陆青青找了两个兄弟,让他们抬著姬苍临送到了附近的村子里。 给了一户人家点银钱,留下药,让人照顾姬苍临直到他眼睛恢復。 姬苍临恨的要命。 他说的那么惨,还是没留下他,可见那个女人也没那么心善! …… 一日后, 陆青青一行到了约定的地方。 但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主子,不对劲啊,咱们在路上行的慢,按理说他们早到了啊!” “那就是出事了。”陆青青凝重的说。 当时兵分五路,一是怕引起圣医门的警觉,二也是怕有人逆反姬如砚的命令。 现在每条路上的人都没来,难不成三个临边府城的驻军全都逆反? 不能吧? 姬苍临还没那么大的声望。 “要是人都没来,那咱们这边也不会安稳,先后撤。” 陆青青刚说完,就传来马蹄声和钉靴奔跑的声音。 前后都有! 他们被包围了! 前面的,高高举著圣医门的旗帜。 后面的,却是府城驻军的装束。 果然有人违逆了姬如砚的命令。 哈!姬苍临都逃了,还在为他效忠呢? 蠢是不蠢! “殿下的信中说,会有人带著军队来剷除圣医门,我当是哪位大將军,竟然是个黄毛丫头?” 后面的那个將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都说前太子殿下得道者多助,身边有猛將若干,怎么,难不成你也是个女將军? 还是……来跟著游玩的姬妾?” “放肆!你是哪府的驻將,竟敢背叛殿下!”墨朗长剑指向他。 皇家暗卫的凌厉与气势展露无疑。 那人冷哼一声:“云山府驻军,梁峰,这不叫背叛,这是良將择名主。” “你择的主人是谁?”陆青青问。 梁峰倒也乾脆:“辽东王吴亮!” “呵,辽东王吴亮,是那个吃够了海货,哭著喊著求皇上给他换个封地的异姓王吧?” 梁峰脸一沉。 异姓王,就异姓王,你加个“吧”干啥! 这女人会不会说话! “少废话!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梁峰一挥手。 金点点从马车上跳下来:“先別打,先別打,我们是圣医门的!你先放我们过去!” 对面圣医门旗下马上一人回道:“四师姑,从今天起,你已经被圣医门逐出师门了!” “你,你敢!我有门主令牌!以后我就是门主!”金点点拿出令牌大喊。 “师父果然已经死了。”那人道。 “就你这蠢货,也想当门主,要不是因为师父要留著你,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听我令,把金点点抓过来!其余人等,杀——” “啊!卢庄,你这个狼崽子!” 箭支射过来,金点点抱头钻入马车,母子俩嚇得嚎叫不止。 战爭一触即发,陆青青大喊:“等一下,梁峰!你觉得吴亮真的是明主吗?如果你有什么隱忧或者做错了什么怕太子殿下惩罚,我可以给你说情,无论什么情况,保你不死怎么样?” “看来你很受太子宠爱,把她抓过来,本將军要將她献给吴王!” 草! 陆青青又喊:“梁峰,你都快死了还想著投这投那呢? 是不是时常头痛,暴躁易怒,觉得燥热难忍,皮肤下还有蚁行感?” 梁峰一愣,將手臂放下来,微凸的眼睛直勾勾看著陆青青。 “我告诉你,你中毒了!再不治疗,皮肤即將生疮,溃烂,骨头脆弱,最后会瘫痪在床,直到痛苦而死! 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服用了五石散! 这毒,只有我能解!” 五石散? 不!他没有!他每天服用的只有一味养生的极品补药,是圣医门给的。 但是,这个女人说的他身上的症状全对! 而且,他的后背,已经有了生疮的徵兆! 还不等他再询问,欧阳冰燕的弟子卢庄已经厉声打断: “一派胡言!梁將军,这个女人是在拖延时间,在离间我们,你看不出吗?” 说著,他率先朝著陆青青就射出了一箭。 “听我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直直的从马上竖下来。 他的额头,插了一柄飞刀,墨朗射的! “聒噪!” “二师兄!”旁边欧阳冰燕的三徒弟大叫一声: “杀,杀,杀了他们——” 梁峰见此,也没法停手了,隨即指挥著人开战。 他自己驱策著马朝陆青青奔去,想要將她抓过来。 只是还没跑几步,他也被人一箭从身后射中。 接著,箭雨纷至,他的人马一个个倒下。 “主子,是公子,公子带著人来了——”墨朗罕见的大叫。 姬如砚,他现在不是应该与西辽军对上了吗? 陆青青望过去。 果然是他! 红色披风烈烈,像沸腾的火焰。 髮丝飞扬,疾驰奔马追风逐电。 急速挽弓搭箭,箭箭撕破长空,发出呼啸声响,好不威风神武! 像从天而降的战神! 第378章 想疯了 “投降者不杀——” “投降者不杀——” 为首的將领很快被斩杀了个乾净。 除了圣医门的人负隅顽抗,全部斩杀。府城驻兵纷纷扔下武器。 混乱的局面控制住,姬如砚一身尘土,朝陆青青走来。 微棕的面色呈现出一种被杀戮浸染后的粗糙。 以前的温润玉面,带上了砂砾。 挺拔的身躯也更显健壮,犹如骨架重新淬链。 少了精雕玉琢的矜贵,多了磨链后的刚毅和浑厚。 他来到陆青青面前。 看似沉静的眸底,有潮水翻涌。 但是他没说出一句话。 还有两米远,就停下,剑尖指地,静静的看著她。 陆青青也半天没说话,她是觉得姬如砚变化真大,还在端详。 果然完美的骨相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这钢铁硬汉的形象……也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墨朗擦拭了一把剑上流淌的血过来,来回看了看两人。 接著冲旁边几个不长眼观看的道:“都閒著没事干了?还不进城安抚百姓! 他这一吆喝,让陆青青反应过来。 姬如砚除了自己带的人,还有那近两万没匯合的顾家军。 他们被墨朗一示意,连忙寻天找地的散了。 陆青青也赶墨朗:“带上金点点,先去找找我爹。” “是,主子!” 墨朗也连忙撤了。 陆青青又和姬如砚对望。 “青青。” “嗨呀,来的挺及时。” 俩人同时开口。 然后姬如砚上前两步,忙解释:“是因传信之后,也怕他们会有什么变故,一直让人盯著他们。 没想到上官屿带人也来了这,还策反了梁峰和韩奉。 这俩人本就与圣医门有勾结,也是怕我一块清算。 我得了消息就往这赶,正好与拦截顾家军的上官屿和韩奉对上,將他们击杀之后,又知道你走的是这条路,就赶来了,好在你走的慢……” “上官屿死了?” “对,我亲手杀的。”姬如砚没什么难过的表情。 虽然上官屿也曾做过他几年舅舅,但也不过是利益驱使,后面那场陷害,他也出了不少力。 上官屿最后咽气的时候,是惊惧的。 因为他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会让上官家族所做之恶行,列於史书, 遗臭万年 ! 上官家族以维护正统,累积几代起来的百年声名,毁於他手,他是家族的罪人,怎能不怕呢? 到了地下,列祖列宗得把他撕烂! “嘿!” 陆青青出其不意凑过来拍了他胸膛两下。 “你很聪明嘛,我还以为你真就那么放心这边几个府城的驻军。” 拍了两下,陆青青確认了,果然是胸肌更发达了! 对於她的突然动手,姬如砚眼神乍然一亮,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刚才她不说话也不动,还以为与他生疏了。 明明自己是个內敛的性子,想衝上前抱人又不敢,非要等著陆青青动了才迫不及待的將人握住。 陆青青早看透了。 “你想我了吗?” “想。” “没看出来。不过身体养的不错,比以前健壮许多。” 陆青青抽出手又拍了两下,这次力气有点大。 姬如砚微微蹙了蹙眉。 “受伤了?” “些微小伤,不碍事。” 陆青青:“怎么不碍事,赶紧进城,找个地方,让我上手摸……检查一下。” 城內最大的客栈第三层。 天字房。 雕栏屏风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上演美男沐浴图。 美男身后,还有个检查伤势的陆青青。 “一条,两条,这还有一条……” “你数过一遍了青青。” “別说话!你看你一打断,我又忘了数到哪了!” 不就……三条疤? 他的背后,还有什么东西? “好了,我数完了,前面两条,后面三条,加上几个虫咬的小疙瘩。出来上药吧!” 好,出来,可是…… “你,不走吗?” “你不要这么囉嗦行不行,我赶了这么久的路,也很累的,来来回回是溜我腿儿吗? 快点,我闭上眼睛不乱看!” 听出陆青青声音里的不耐烦,姬如砚也不矫情了。 先回头看了陆青青一眼,见她果然闭著眼,於是背著身从水池中站起。 等出了浴桶,浑身不自在的侧身去拿澡巾时,就感觉不对。 一扭头,陆青青睁著大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下…… 一股火气从下攻到了头顶。 他手忙脚乱的拿了澡巾遮挡。 陆青青已经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好了,全身检查完了,就上身带了伤,你快点出来,我给你上药。” 她转过了屏风。 伸手比了个“耶 ”。 “终於理解了姐妹们的兴趣,我也是要吃上了!” 男人很快穿上褻衣褻裤从屏风后出来。 上身敞开著,耳朵上的红没有褪去,喉结轻轻滚动。 陆青青拍拍床,他一言不发走过去。 上药比沐浴检查时,还要细致。 “看来我的补药不错,你这身体养的真不错。” “是……能明显觉察出血气充沛,睡的也好了。” “睡的时候做梦吗?梦里有我吗?我经常梦到你。”陆青青手指尖捻了药在他前胸伤疤上涂抹。 听到头上的呼吸加重了。 真是的,属蜗牛的怂蛋,每次都要她主动吗? 给她一个饿狼扑食会不会? “……我也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是不是抱在一块儿不穿衣服那样的?“ 陆青青戏謔抬头,就看到他热气腾腾的眼睛,像要烧起来一样。 外头有兵將整齐的“哐哐”脚步声。 小小的床铺另成天地仿若隔绝一切。 来呀,就这样,快来呀! 手指也不知蹭到哪里,他浑身一个战慄。 接著天旋地转,陆青青如愿以偿了。 他的亲吻杂乱无章,又重又急。 声音含糊,隱忍又断断续续。 “青青,青青,我想跟你成亲……” “我梦到你,穿著红嫁衣。” “梦到你,趴在我耳边喊夫君。” “梦醒了,唾弃自己浪荡褻瀆,又控制不住去回忆梦里的场景……” “青青……真的想你,快疯了!” 陆青青环住他肌肉紧实的背,眼睛被亲的出了一层雾气。 身体中,有种陌生的,丝丝缕缕的悸动流窜於四肢百骸。 她露出愉悦而满意的笑: “那你加把劲,我看看你想的有多疯。” 门忽然敲响。 “公子,城中所有商铺已全部封锁,等待检查!” 陆青青仰起头。 “滚——” 第379章 这里是圣医门吗? 外面的人滚了,又来一个。 又滚了。 第三个来的是墨朗。 “主子,老爷子没找到,混在这的兄弟说他两天前不见了,还有保护他的兄弟,一块儿不见的。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情迷的陆青青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了男人。 姬如砚:“……” 刚才来找他的人,她全赶走。 现在墨朗来,她半分不留恋。 不过也是,陆叔的事確实重要。 陆青青能留恋吗?亲了半天,她的衣服都好好的。 倒是他的褻衣,早落到腰上。 但凡她伸手想干啥,他就抓住不让乱来。 这小子压根也没想现在和她怎么著! 不亲了!亲来亲去把自己搞的越来越热。 姬如砚快速去了屏风后,很快就穿好了衣物,一身玄色劲装。 冷沉內敛。 陆青青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他眸光一怔,隨即狂喜。 “给我?” “给傻子!” 陆青青做势要收回,他已经迅速抢过去,拿在手上观看。 蓝色的荷包,里面装的是救命止血的良药。 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平安。 这绣工,一看就不是买的! “我告诉你,这是我绣了五天五夜才绣出来的!手还被扎了好几个针眼,你可得好好珍惜我的劳动成果。 我还是第一次绣东西。” “我会的,我一定天天佩戴不离身,辛苦你了青青。” 姬如砚差点感激涕零,像得了天大的宝贝,珍惜的系在腰带上。 门外,墨朗看著远处的天空,沉默不语。 五天五夜? 这也太能胡说了! 就那俩字,她明明用笔写上照著缝了几针就完了。 是的,缝! 哪里称得上绣? 就跟她缝別人破了的肚子一个缝法! 可怜的公子,好像还当真了。 哎! 女人的话真不能听! 陆青青和姬如砚刚从客栈出来,又有人找他来匯报事情了。 她和墨朗一边说著情况,一边走在了前头。 忽听身后一声哀呼。 一个年迈的妇人被人撞了一下,趔趄著扑到前面,正对著姬如砚的脚下。 这么大年纪了,要是摔倒,说不得就得骨折的。 姬如砚伸手就拖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那老妇弯著腰,驼著背,连声感谢,手却伸向了后面。 “小心!”陆青青和墨朗同时大喊。 那老妇竟然拔出了一把刀,狠狠地朝姬如砚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墨朗掏出飞鏢,那边却已经结束了。 姬如砚折断了老妇的胳膊,眼神冷厉。 已经有兄弟跑过来,將老妇押住。 “公子,城里有很多圣医门的信徒,刚才兄弟们不少都吃了亏!” 陆青青也跑回来。 那老妇还在叫囂:圣医门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害他们的人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陆青青踢了她一脚,把她两颗大门牙给踢掉了。 姬如砚看向陆青青。 “看我干什么,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妇人之仁的事咱不干! 幸亏你刚才反应快!” 这里的人受圣医门洗脑已久,思想很难转变,谁有时间去慢慢教化。 他们兄弟的命可比这些愚民珍贵多了! 姬如砚又用某种眼神看陆青青了。 用墨朗的话就是:腻的让人不敢抬头看。 哦,不是腻,是深情! 有种“幸得此妻”的那种意味。 “杀!”姬如砚吐出一个字。 眾兄弟领命散去。 “青青,我不能久待,现在去清肃一遍三城,调人来重新划分治理,陆叔的事,你带人去查。” “我知道,你快去忙你的,不用管这些。” “小心刚才那种情况。” “知道。” “身边多带些人,自己別轻易靠近这里的人。” 陆青青怕他还要说下去,赶紧挥挥手,和墨朗跑了。 圣医门府邸,大的跟小皇宫似的。 成排成排的房间,一个一个的院落。 里面的孩童妇孺全被带出来,押在大院里。 他们大多都是那些护卫的家眷。 那些护卫都是欧阳冰燕的走狗。 住著宽敞的房子,拿著丰厚的佣金,负责三个城的运作,奴役著百姓。 他们已经被尽数斩杀。 这些妇孺有几千人,也不能杀,陆青青也是很头疼。 “墨朗,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他们?”陆青青问。 “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出。” 陆青青看著恐慌的那群人,有些大些的孩子已经知道父亲被杀,用仇恨的眼神看著她。 有些尚在襁褓,被母亲的惊慌传染,发出哭闹声。 还有的,已抱死志,吞下了毒药。 陆青青没有阻止。 脑壳疼。 “有谁见过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夜香郎?如果谁能提供线索,可放你们离开。” 哭闹声一停。 “呸!你们杀了门主,杀了我们的男人,做下滔天大恶,也不怕被雷劈死!”一个妇人大骂。 “圣医门善行天下,你们这些恶徒,会遭报应的!” 陆青青冷声笑。 “这位大姐,你是在圣医门待久了,从没有出去过吧? 你的天下,就是三城这疙瘩地儿吗? 对,你们这疙瘩地儿的人,吃著別人的血肉,日子当然过的都不错。 出去问问,圣医门干了多少恶事,已经人人唾骂! ” 陆青青决定,还是给这些人最后一次机会。 “你胡说!你们就是强盗,就是想抢我们的钱,抢我们的地!”妇人根本听不进。 但是她听不进,也是有人能听进去的。 或者说,原本就知道些什么,没有那个妇人般愚蠢。 “把人带上来。”陆青青道。 很快,又来了几百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衣衫襤褸,穷困潦倒,脚上的草鞋都破了,露著大拇指,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实际上,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们有的来自最西边,有的来自最北边,都是偏远之地。 圣医门没有给过他们恩惠,他们却因圣医门留下的盛名而当他们是天一般的存在。 神仙降临凡间,凡人仰望尊崇。 所以,他们献上了自以为家中最聪慧的儿女。 来当所谓的药仆。 “我的儿子呢?这里是圣医门吗?” “我儿子在圣医门当药仆,当年带走的时候,说是来圣医门炮製药材的,还说五年以后可以回家开一间圣医门名下的铺子。” 第380章 傀儡蛊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满头都是泥巴,像是在泥窝里打过滚的乞丐。 可见一路风餐露宿,多艰难才来到这里。 “笑话,就算收药仆,那也是从我们三城內挑人,哪轮得到你们外乡人!” 先前那妇人再次叫囂,眼神里又带上昔日的高高在上。 “那我儿子呢?当时就是你们圣医门去收的人!官府都確认过身份的!” “对,我儿子也是,还签过契的。” 另一个老妇人掏出一块布,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我们也有契……” “我们也有……” 大家都开始拿出手里当宝贝一样存著的信物。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铁证,就是走到皇帝面前,也得认契呀! 白纸黑字,还有手印的! 可是当他们都拿出来,展开查看时,上面字跡尚在,只是名字签署的地方,成了空白,连当初摁的手印也没了。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让人动过!一直藏在炕底下!” “没手印了,我的也没了!” “不对啊,两年前我还拿出来看过,是有手印的!” “闺女,我闺女在哪?” 瞬间惊慌声一片。 “你们分明是被骗子骗了,现在却赖到圣医门头上!多少人求著来圣医门当药仆都进不来,哪会轮得到你们这些泥腿子!” 那妇人似找到了圣医门被冤屈的证据,忘了自己的处境,神情愈发囂张。 这一看,就知她平日里是个什么模样。 旁边不少人都附和起来。 陆青青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的男人不是东西,她们大多数耳濡目染,也歪了。 “我想你们搞错了。 我们不是来审案的,是来给你们定罪的!” 陆青青伸手抽过几张契,看了看,冷笑一声,撕吧撕吧一扔。 “我的契——”他们慌张要去地上捡。 “不用捡了,这契被他们做了手脚,是废的。” “废的,那怎么办?我们的孩子呢?我已经三年没见我的儿了,当初不该让他跟那些人走的,不该的……” “难道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孩子被……” 是的,他们的儿女早就不在了,尸骨都不知扔到哪去了。 要不是她让人提前在路上拦住了这些来寻找的人,估计进了圣医门,也就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圣医门处理的很乾净,竟然一点都找不到踪跡。 派出去的人,都说附近没有发现尸骸。 在慌乱无助的议论中,陆青青喊来了人,將这些寻人的带走安顿好,等后面安排。 刚才去搜查证据的人来近前。 “姑娘,找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销毁名单,只抢下两本,其他的都烧了。” “没事,销毁也没用,等新上任的官员过来,交给他们。” “是。” 陆青青又看向眾人,宣告:“传太子殿下口諭:圣医门眾党,谋害储君,祸乱朝纲,勾结军队,残害將士,党同伐异,祸害医者,垄断药材…… ” 圣医门的罪,只拿出一两样,也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什么证据齐全,不需要的。 想要多的是! 如她所说,她不是来查案,是来直接判死刑的! “將他们分成十组,一个一个审!执迷不悟者,斩立决!” “说出圣医门机密,重大立功者,从轻处罚。” “选死还是活,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说完,刚才还不服的那些人终於重新意识到,她们如今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 那些辩驳在持刀肃然的士兵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带头的妇人不能接受。 昨日她还是护卫头领的夫人,受门主器重,受外人尊崇,现在竟成了逆贼!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军队,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人? “不可能的,圣医门是救治天下的当世菩萨,是皇后亲口称讚过的大国医!你们假传太子的口諭,你们是假的! ” 墨朗朝著她走过去。 那妇人挥手就扬出一把毒粉。 “大家快一起衝出去!” 她一喊,竟然鼓动了不少人。 有些半大的孩子手中竟然也握著毒药,一把把的洒向看押的士兵。 墨朗翻身躲避,捂住嘴鼻,他没事,可身边不少士兵没防备住,中毒倒下。 陆青青怒极:“反抗者,杀!” 她还是太仁慈了! 救治天下的当世菩萨? 谁家菩萨隨身带著毒粉!还有街头那杀人的老嫗。 这些人都已成魔! 这里就是邪教组织的大本营! 她抽了刀就朝那个妇人而去。 没想到那个妇人竟也想擒住陆青青,也不知死活的衝过来了。 结果就是被陆青青从前面当胸刺穿。 身后,被墨朗一匕首刺穿。 其他那些听妇人命令的妇人,孩子,也被士兵全都捅杀。 不管是十岁的,还是五岁的,一个都没放过。 剩下的人全怕了,再没有人敢乱动。 一个女人高声哭喊:“我说,我知道的全说,圣医门就是恶徒!我是被他们抢来的!我原先的丈夫是个大夫,他们把他杀了——” “去分组审讯!”陆青青对墨朗道。 然后去救地下中毒的士兵。 这边对几千人挨个审讯,药田那边也被士兵把控。 金点点母子身后跟著士兵,被迫带著人走了一遍药田。 地里的药农都是村落里的百姓,是被僱佣在这干活的。 越走,金点点越难受。 这么多地,这么多药啊! 从耕地到撒种,都是她看著一点点起来的。 这绿油油的一片,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士兵记录好,回去匯报,只余下两个人,始终在不远处盯著母子二人。 “陆青青看来是不放心我们了!”金点点气呼呼道。 金多多也没精神,“谁让我们当了墙头草,要是当时再忍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陆青青身后还有那么多人!” 是啊,他们叛变的早了! 那些人也是,早出现一会儿他们也不会拋下陆青青。 “不行,这地是师父留给我的,凭什么他们说收走就收走!” “娘,没办法,陆青青有那么多人,咱们有什么?咱们只有这些只会锄地的药农,拿著锄头跟他们打吗?” 金点点憨脸上带了点奸诈的笑:“哼哼……哪用那么麻烦。 我这可有一大堆欧阳冰燕身上的钥匙,养蛊的暗室什么蛊都有,咱们找个傀儡蛊……” 第381章 睡在这 “让陆青青乖乖听咱们的话,让她把圣医门交到我手里!” “然后……命令她滚走,最后自杀!” “娘,你现在真的长出脑子了!”金多多精神一震。 母子二人又头对头嘀咕起来。 不远处的两个士兵无语的看天。 他俩这是生怕別人不知他们在密谋大事吗? 两人丝毫没有觉察,背上有什么爬上来。 “对了,娘。”金多多忽然想起来。 “那情蛊到底能不能行啊,清瑶现在是不是脑子里已经满是我了啊?” 金点点摇头,“我哪知道,我也没用过。” “你不是说……” “我说又咋了,我也是听人说的,要不然能叫情蛊吗? 至於中了情蛊到底是个什么症状,也没见过呀! 欧阳冰燕找了好几个师父学蛊,学会了就把人都给杀了,咱也不知道去问谁。” “问我呀!” 身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金点点和金多多嚇得跳了个大高。 定睛一看,原来是药农李富贵儿。 “李富贵你个泥腿子,懂什么蛊,再乱说打死你!” “呵!情蛊嘛,我熟的很。”李富贵诡异一笑,与平日的模样大相逕庭。 “中了情蛊的女人,离不开中蛊后与她睡觉的第一个男人。因为那小蛊虫接受了一种气味,就不能再更换,若更换,它会生气,翻腾不止,然后让中蛊者暴毙而亡,什么情爱,形影不离,不如说是一条虫子忠贞。” “那要是相隔两地,睡不成觉呢?”金多多赶紧问。 李富贵又是一笑,好像看透一切。 “半个月內,她必须找男人睡觉!蛊虫在体內会发出一种媚毒,她不找人睡,蛊虫依旧会不满,半个月没男人,还是会暴毙而亡!” 金多多巴拉著手指数了数,“完了,还剩下五天了,五天要是清瑶不来,她就得死,要不然……就跟別人睡?” “跟別人睡还不如死了呢,那不是浪费我一只蛊虫嘛!”金点点隨意道。 她又疑惑的看向李富贵:“你一个泥腿子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我的四师姑,真没听出我是谁?” 李富贵幽幽的看著金点点。 那眼睛……不是李富贵! 他是易容的! 金点点倒吸一口气,“石釗!” 欧阳冰燕的三徒弟石釗! 怪不得他知道蛊虫的事,欧阳冰燕最疼的就是他,给过他不少蛊虫。 “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透,逃了!” 母子俩终於反应过来要跑,只是被石釗拦住了去路。 俩人赶紧跟两个士兵求救,却见那两个士兵面无表情的看著这边,根本没过来的意思。 “別喊了,他们中了我的蛊,现在只听我的命令。” “石釗,你想干什么?欧阳冰燕都死了,圣医门马上要没了,你还不快跑!” “四师姑,实话告诉你,我也想跑,可是我不能空著手跑啊……” 石釗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在门里藏了这些年攒下的金银地契,就在……四师姑,其实我早两年就在別处置办了產业,那边也和这里一样,种了药田,买了药农。 四师姑若是帮我拿出来,咱们到那边重建一个圣医门,我做门主,你做副门主,药田还是你说了算。” 金点点和金多多呼吸声都加重了。 娘的来,怪不得欧阳冰燕喜欢这老三,脑子就是好使啊! 前些日子,欧阳冰燕还查是不是大徒弟在给南边逆贼供应药材,她怎么没想到自己最心爱的三徒弟呢! 哈哈哈哈……整天说她蠢,她更蠢! 金点点和金多多马上答应了。 石釗露出笑意。 就知道一说地契,金点点就像被拴住鼻子的老黄牛,老老实实跟著走! “不是,你只让我们把金银地契带出来,不管你媳妇儿?” “她不需要管!” 反正她的身体离不开他,若有机会,肯定会自己逃出来找他,若没那个本事,死了就死了。 早腻了! 金点点撇撇嘴:“真无情,当初还为了得到人,把人家丈夫害死,现在有难说扔就扔了!” 石釗狠辣的看向金点点,嚇的她马上闭了嘴。 “师姑,师侄在这等你顺利出来。” …… 审问从午时,一直到了太阳落山。 真是挖出了圣医门一桩桩恶事。 像是一块金丝玉缕的锦布,扒开却是布满蛆虫的腐烂猪肉。 恶臭,冒著脓毒。 他们是怎么利用手段一点点收走百姓的土地。 招来的护卫但凡察觉出什么想要离开,就被製成蛊人成为死士。 不少女人都是利用强权和手段威逼来的。 有点资质的孩子就安排学医,並早早灌输效忠圣医门的思想。 …… 陆青青觉得欧阳冰燕和她那几个弟子死的太容易了。 太便宜他们了! 关於她娘的消息,寥寥无几。 好像就止於她离开圣医门那时,从那再没见过人。 他爹当了段时间的夜香郎,知道的人不少,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没人会去在意一个夜香郎。 只有一个女人前几天看到过爹。 她说看到三爷带著几个人进了门中禁地,而爹偷偷跟了进去。 她没有声张,不知道禁地有什么,只听说那里面只有门主和三个徒弟能带人进。 別人隨意靠近,就是死。 陆青青马上带人进了禁地。 在禁地中唯一的那间石头砌造的屋子里,找到了一间密室。 那间密室,便是圣医门的屠宰场! 各式各样的刀具,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尸体,墙上掛著的人皮,骨架,摆放的关於解剖的图纸。 窒息的腥臭让身经百战的陆青青都差点晕厥。 侍卫们早已经跑出去大吐特吐。 好在,尸体里面,没有她爹! 夜深了。 陆青青住进了最豪华的房间,欧阳冰燕的寢室。 她太累了,就算在陌生的地方,也很快睡著了。 睡著后梦到了陆老爹,梦到他被人钉在了墙上,被剥了皮。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目不转睛的盯著他,因为她毫无徵兆的睁眼,也嚇的连眨了两下眼睛。 “你回来了?” “是,他们说你让我来这间房。但是,你睡著了。” “所以你想干嘛?” “我想……只是在考虑,要不要走?” “別走了,睡在这,我一人睡的不安稳,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第382章 监听器 他哪里真怕她对他怎么样。 甜蜜也好,难熬也罢,他都能受得。 只是她睡的不安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走。 姬如砚看出陆青青真的累了,而且刚才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醒来前那刻有剎那间的脆弱和恐慌。 他的心臟很疼。 “我留下。” 他匆匆洗漱一番,就上了床。 主动將人抱在怀里。 “这次还挺懂事,没囉嗦。”陆青青拱了拱。 两人一块睡就是安心些,这不熟悉的地,不熟悉的床,也不那么让人辗转难安了。 “对不起,没有时间多陪你,我……” 姬如砚想说以后,却又想到以后又怎么样,这不安稳的江山…… 他没有把不確定的承诺说出口,只是搂的人更紧了些。 陆青青也没有出动静,呼吸轻微,已经又睡了。 “对不起……” 他还是自私,自私的抓著她,不想放手。 门外。 墨朗抱剑倚靠在墙壁上,闭目小寐。 两个同样值守的侍卫暗搓搓靠过来。 有点八卦的问:“墨兄弟,问你个事儿,公子腰上的荷包是陆姑娘绣的吧?” 墨朗不出声。 两人又在爭论起来。 “我说不是,那么丑的东西能出自陆姑娘之手吗?陆姑娘做的食物都那么好吃,绣工怎么能差得了。” “那你没看到公子一天摸了七十五回吗?要不是陆姑娘绣的,他能那么稀罕吗?” “我意思那是陆姑娘送的,但不是她绣的。听说她还有两个小徒弟呢,说不定是她的小徒弟代她绣的。 那一看就很拉呀,就那么几针,我们村八岁的丫头都比那个绣的好。” 墨朗睁开眼,“不得妄议主子。” “那到底是不是陆姑娘绣的呢?” “大道至简,你们不懂。” 两个侍卫:“……” 所以说,那就是陆姑娘绣的嘍? 那也,太简了吧…… 墨朗耳朵忽然动了动,好像有什么声音…… 听了会儿却又好似没有。 他又闭上了眼睛。 “咚……” “咚咚咚……” “咚咚……” 屋內,床上。 像一只蚕蛹一样抱在一块儿熟睡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什么动静? 好像从床底下传来。 “底下有暗室!” 陆青青想到电视剧中的情景,马上反应过来,“呲溜” 爬起来。 她睡前把这个房间都检查全乎了,用过的衣物被褥也全清理了。 床板掀开看过, 床底也看过了,没什么异常呀! 果然还是没查看仔细。 “我去我去我去!这下面不会也是屠宰室,还有一堆尸体吧?” 欧阳冰燕心理素质太强了,听著这些动静能睡安稳吗? 姬如砚一把拉住正要往床底下拱的陆青青。 拿来外衣给她穿上。 “我喊他们进来把床搬开。” “好好好,快点快点。” 陆青青都等不及了,里面有动静,就是有活人,这个活人肯定知道圣医门的大秘密! 墨朗和两个侍卫听到喊声连忙进去。 等几个人搬开两米宽的红木雕大床,就开始一点点查看。 终於在床头对应的位置,探测到了地下空心的感觉。 奇怪的是,这里的石板没有任何缝隙,铺的很结实。 墨朗耳朵贴地听了听。 “咚咚咚……” 他惊讶抬头,“这样听,声音极大,肯定是有东西,但是……空心处不大,绝对不是暗室。” “不是暗室,那会是什么东西在响?”陆青青疑惑。 养蛊的暗室也不在这里,不可能是蛊虫什么的,那还有啥东西? 两个侍卫咽咽口水:“听说有些巫术师会养小鬼……欧阳冰燕又养蛊又害人,看著就邪门,不会……” “你听说的还不少。养小鬼得供奉,怎么会困在地下。” 陆青青手一挥:“砸开看看就知道了!” 哇!陆姑娘还懂养小鬼? 不是,还真有小鬼? 忽然感觉这房间阴森森的。 姬如砚又拉陆青青,“你靠后些,我感觉这里应该是被下了某种厌胜术。” 欧阳冰燕得罪了人,被人做了术,让她夜夜睡眠不得安寧。 嗯,好像就是这样,不躺在床上听,声音很微小。 姬如砚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段时间总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 后来父皇查出来的,就是有人在他殿中房梁藏了写著他生辰八字的木偶。 木偶是施过咒的,到了夜间就会捣乱,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 找出了木偶,也很好解决,一把火烧了就行。 以前不知道谁对付他,现在他就知道了。 皇后娘娘。 她那时候不希望他死,却又不想让他过的顺心,所以想著办法折磨他。 但是欧阳冰燕床底下这个,肯定不是针对一人的木偶厌胜,因为这动静大家都能听到。 谁知道是什么呢,反正小心就对了。 墨朗一锤子下去,石板碎裂,没有东西跑出来,那声音还在响。 他往里面一瞄,“里面有一口瓮。” 姬如砚瞬间想到是什么了! 不是厌胜术! 军营中侦查敌情,预防偷袭,会时常俯地倾听大地传音。 倾听的位置,就在地下埋藏一只罺,这样让声音聚集,震动声就格外清晰。 欧阳冰燕床下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只不过 ,她设制的,更精巧,威力更大,竟然能听的这么清晰。 就是不知道那些动静是来自哪里,又离这有多远。 墨朗把碎石清理完,陆青青趴下一看,“我滴老天奶,这不是……监听器吗?” “监听器?”姬如砚也蹲下身,看著黑乎乎的瓮。 “如果没猜错,瓮底下应该连接著管道。” 陆青青说的没错,侍卫点燃了火把,往里面一照,瓮底確实是凿穿的,露出一截黑乎乎生锈了的铁管。 “厉害啊!她这是在监听哪个地方?別说话,我听一下。” 陆青青將头伸进瓮里。 第383章 天渊 讲真的,有时候姬如砚觉得陆青青胆子是真大。 他又想拉她了。 整个头都伸进去,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或者是老鼠蛇虫的。 反正他对这种黑洞洞的未知环境,是绝对害怕的。 他的手紧紧抓住了陆青青的后背衣料,想著有什么不对赶紧往外拉。 陆青青不明所以,不满的晃了晃。 抓她干嘛?勒脖子了! “公子,主子让您放开。”墨朗说。 两个侍卫睁大了眼。 墨兄弟牛啊!竟然敢命令公子! 他是不是飘了,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哇? 没想到姬如砚只是看了看墨朗,竟真的把手放开了! 两个侍卫眼里只有震惊,迷茫,外加……在墨朗面前矮了一截! 刚才他俩在墨兄弟面前没胡说什么吧,没有吧? 陆青青趴在那听了一会儿,除了“咚咙吭啷”的声音,就是细微的脚步声,並不杂乱,人不多。 她判断:“埋管道是个大工程,应该远不了,就在这府邸內,可能是偷藏起来的圣医门余孽,快找!” 大半夜的,所有的侍卫全部调集起来到犄角旮旯搜寻。 禁地,后院中。 两个黑影喘著粗气在挖掘。 “娘,我不行了,你自己挖吧!” “你可真孝顺,快起来,咱们再挖半米,就收手,我有点感觉石釗是骗我们的!” “我早这么觉得了!別挖了吧!” “再挖会儿,万一真挖到了呢,快点的,我瞧著天快亮了!” “娘娘娘,不是天快亮了,我们被发现了!” 啥? 埋头苦干的金点点一抬头,就看到满院子的火光,还真是……亮…… 院子涌进一群侍卫。 陆青青眾星捧月般来到跟前,“金点点,大半夜在这挖坑,你怎么知道我要把你埋了?” “不是啊,青青!”金点点嚇得扔了铁锹,从坑里爬上来。 “是这么回事!欧阳冰燕的三徒弟没死,是他逼我们的,他给那俩大头兵下了蛊,让他盯著我们,我们不敢不干哪!” 金点点说的无比顺畅,好像已经在腹內打了好多次草稿。 陆青青点点头,刚才她已经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確实被下了蛊。 至於被谁下的,两人都没看到。 “他让你在这挖什么呢?” “他说在这藏了金银珠宝,还有田契地契,让我们给他挖出来。” 现在看来,石釗就是骗他们的,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是想让陆青青弄死他们,给欧阳冰燕报仇! 不过陆青青怎么总是这么镇定,对石釗还活著的消息一点都不惊讶,弄的人心里慌慌的。 “嗯……” 陆青青看著金点点。 她总觉著金点点应该隱藏著什么秘密。 只是她蠢钝的外表,总让人有种错觉: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忽略她的外表,从深处想,她自小在圣医门长大,就算被欧阳冰燕发配到田里,也不可能真就成了局外人。 这来到圣医门,她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提供。 “金点点,你很喜欢田地啊?” “谁不喜欢田啊!青青,我好歹是你娘的师妹,和你娘一起长大的,圣医门所有的药田都是我看管的,你怎么也得多给我些。” “行啊,只要你说出圣医门杀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那真可惜,人参田我也不给你了!” 俗话说,坏人好防,因为至少他有一套逻辑在。 蠢人却难防,你不知道她下一步能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蠢事。 既然金点点最在意的就是田,那她就逼一逼,看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金点点感觉天都塌了,又傻愣在那了。 “主子,找到了!”墨朗喊。 空心的位置,另外一个陶瓷瓮的位置,就在墙底下,距离金点点母子挖的坑不到一米。 这里是什么重要地方,需要欧阳冰燕夜里监听? 后面就是那间血腥的屠宰屋,前面是一堵石墙。 那些被杀了的人,尸体都运到了哪里? 陆青青站到了墙边。 火把全聚过来,清晰的照映出墙上的每一道纹路。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陆青青心臟狂跳起来。 那是一个朝下的箭头的指示標! 是爹画的! 这里的人指示方向用的符號都是罗盘针,这种简单的箭头指示標只有她家中人画,跟她学的! 爹来过这里,可能就在这里! 他难道已经遭遇不测? “砸,把这面墙给砸了!” “青青!” 姬如砚押著一个人过来了。 “石釗!你这个王八蛋骗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你藏的东西!” 金点点恨不得弄死石釗,要不是上了他的当,她的人参田还在! 现在陆青青什么都不给她了! 没有地,她还有什么活头! 石釗没有理会金点点,被打断了一条腿的他像一只死狗被姬如砚扔在地上。 他盯著陆青青,眼神也是丧家之犬般的凶狠又狼狈。 “是你给那个贱人解了蛊,让她背叛了我?” “从来不曾一心,何来背叛?你一个夺人妻的恶棍,难不成还妄想真心?”陆青青狠狠讽刺。 早在打扫战场找不到石釗的尸体时,姬如砚就让人告诉了她,让她小心防范。 之后更有他所谓的夫人向他们坦露一切。 知道他在自己的住处藏有大量財宝,说不定会不顾危险来取,所以陆青青早就让人在那蹲守。 石釗让金点点到这来挖,也是想引开侍卫。 陆青青现在情绪十分不稳,浑身带著戾气。 她从侍卫手里拿了剑就走过来。 石釗欲往后退,被姬如砚踩住双腿。 但是他还能扭动上半身,陆青青一剑就插进了他的手掌。 “啊——” “告诉我,前几日,是不是有个夜香郎来过这里?” 石釗嚎叫一声,就死死咬住了牙齿,忍的额头青筋直冒。 猩红的眸子皆是仇恨。 “是!那个老头不知死活,半夜进来探查圣医门的秘密,被我师父用千里传音听到,杀了!” “尸身在哪?” “哈哈哈哈哈……”石釗声线扭曲大笑。 “你永远找不到!” 姬如砚用脚狠狠碾压他的断腿。 陆青青拔剑再次插入他手掌骨缝,一遍又一遍,右手插烂了,又去插左手。 悽厉的声音响彻府邸的上空。 金点点和金多多已经躲到犄角旮旯。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陆青青这么可怕的一面。 她怎么会是山月明的女儿呢?山月明不这样啊! 她还是镇定的模样好,镇定点好啊!!! 石釗终於熬不住了。 “说——我说,我说我说!你,你们答应放了我……我什么都说……” 陆青青眼含暴戾,声音却平和的诡异。 “好,我答应。” 石釗已无暇顾及,嘶心大喊:“在天渊!死去的人全被扔下了天渊!” “天渊在哪?” “在——” “轰隆隆——”一阵沉闷地颤的轰鸣声。 面前的石墙往下沉没。 第384章 公子被教训 石釗睁大了眼,仿佛不敢置信。 刚才他就看见有人在那砸墙,心中还在嘲笑,那石墙用的是山上的玄铁石,能砸烂得费多少功夫。 且就算全砸烂,也发现不了什么,反而会將机关弄毁。 但是现在,机关竟然触发了! “怎么会……机关只有我和师父……” 墨朗扬声匯报:“主子,公子,这里出现了一条地道!” “將他绑起来!”姬如砚又踢了石釗一脚。 然后和陆青青赶紧跑过去。 金点点也想过去,不过被人拦住了,她抻著脖子使劲儿往那瞧。 还真有蹊蹺啊?石釗这坏东西故意说了假位置让他们挖!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公子,这机关和宫中秘室的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找对按压点就能打开。”墨朗说。 而按压点也好找,这暗道应该时常被打开,所以就留下了人手上的油脂和痕跡。 肉眼看不清,撒上一层 石灰粉就能看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宫中秘室的机关,是御用机关师连翁重新修改过的。 他竟敢私自给外人设立机关! 不过,连翁二十年前就暴毙而亡,是不是与眼前这个机关有关係! 被欧阳冰燕杀了? 石墙沉下去后,面前出现的是一道台阶。 而台阶,看起来是黑色的。 其实不是,实际上是红褐色的! 那都是乾涸的血,经年累月的血跡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有表层能看出是血的顏色。 一个侍卫拿著火把下去查看,踩到一处未乾涸的粘稠血液,差点滑摔下去! 陆青青手脚发凉。 她一直压著心头的恐惧,告诉自己爹还活著。 可看到了这一幕,她好像再也镇定不了了。 “青青,先別难受,你说的,生命很脆弱,可有时候也很坚韧。 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不到最后一刻,別灰心。” 姬如砚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传递给她力量和暖意。 他回头,让人又把石釗拖过来。 “说,这暗道中有没有危险,能通到哪里?” “暗道,就是运尸的路,通往……天渊!天渊……遮天蔽日,深不见底,所有尸体,全被拋下了天渊……了无痕跡。” 这里,就是圣医门最大的秘密! 所以,欧阳冰燕才日夜监听! 所以,才查不到被害人的踪跡! 遮天蔽日必生魍魎。 一个天渊,將世间不公吞噬的乾乾净净。 可知?混沌可撕碎,天渊亦可平! “我要下去。”陆青青说。 姬如砚,墨朗,所有侍卫早已按耐不住! 每个人心中的愤怒都要衝破体表! 地道沉闷,氧气不足,容纳不了太多人一块涌入。 所以姬如砚安排四十人跟隨查看,其他人守在外面。 他和陆青青拉著手,走在中间。 地道很长,横距能容纳三四个人,沉闷,腥臭,潮湿。 心中估算著,大概走了有三四里的样子。 快出洞口时,风势渐大,將火把全都吹灭了。 好在天快亮了,前头能看到碗口大的一点蒙蒙光亮。 他们终於走出了暗道。 暗道之外,就是天渊! 风从渊底吹上来,啸声刺耳,带著阴冷的寒气。 八月的天,如同入冬。 来时,陆青青还在想,天渊无非就是悬崖,总能找到攀爬之处。 可没想到,天渊,竟然是一处开裂的峡谷! 对面一边,距离这边不过二十米! 竖直竖下,壁面鬆散,雾气繚绕,根本不具备攀爬条件。 “我爹,和我娘,全在下面?” 陆青青站到崖边,乱风吹散髮丝,裙裾飞扬膨鼓。 她看著可怖未知的深渊,压著嗓子,还是没控制住眼泪。 “不可能活了,姬如砚,我没有娘,也没有爹了……” 他们,没给她救的机会。 连尸骨,都没留给她。 姬如砚目光悲痛,揽住伤心的双眼失神的陆青青。 目光盯著对面的那处崖面。 欧阳冰燕竟然知道有这么一处神奇的地方,还不惜耗费那么大的人力打造了一条暗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定是从对面知道的。 对面的山峰,连接到哪里? 这周围的地形图,他都看过,这边连绵的山脉一直能延伸到大乾西境。 地势陡峭, 林木盘根错节,万年荒古之地,无人踏足。 陆青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擦了擦泪,压下悲痛。 “这边下不去,那就绕到对面找找有没有路……“ “对面?呵……”被押著一起来的石釗嗤了一声。 “劝你们不要浪费人,我师父说,这里原本没有天渊,当时建暗道,只是想將人扔到山里,没想到,有一天,这里突然就裂了! 就像从中间被劈到一半的树木,下面根本不是山脚 ,而是寸草不生的山心!” 石釗说完,又是好一阵寂静。 陆青青明白了,石釗的意思,就跟当初在流云村山上那个开裂的狭缝一样,被扔下去的人,全都挤压在山中间了。 可是这个狭缝从上面看,明明那么宽! “我不相信,你下去给我试试高度吧!” 山风吹的陆青青的脸颊生疼,她的眼中有烈火燃烧,声音如索命修罗。 石釗猛的拔高声音: “你说过要放了我的!” “没错的,她放了你,现在不放你的是我!” 姬如砚说完,一脚就將他踢了下去。 短促的惨叫很快没了,像是被巨兽吞噬。 悄无声息。 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 果然,深不可测。 墨朗和侍卫拿出了绳子,正往腰上绑。 陆青青阻止了。 中间没有落脚之处,太危险了。 姬如砚脱下外衣,给陆青青披上,神色温柔的用指腹给她擦了擦眼角。 “不怕,你忘了我有什么特异本领了吗?” 他拿出了一支短笛。 陆青青如今脑子乱,看著他吹响了笛子,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行!” 她一把夺过笛子就扔到了悬崖下。 “你一直带著笛子是想干什么?姬如砚,你是不是时刻准备著再吹响这只夺命笛! 你是不是不想长命百岁!” “不是,青青……” “你就是!我给你做那些药费了多少心思,生怕补不回你之前亏损的身体,你就是这么不珍惜的?” “没有,我没有,我是……只驱动一只巨禽,我觉得损伤小……”姬如砚手足无措。 “你觉得,你觉得,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把命放在一只禽类身上!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一阵颶风就能把你吹翻! 你在地上再神武,在空中也无施展之地!” 墨朗和几十个侍卫全都默默后退,低头。 不想听到公子被教训。 但无处躲藏。 “姬如砚,我是悲伤难过,但没有失去理智,不会……为失去的人,让活人去犯险!” 第385章 助他平天下 陆青青向来,分得清轻重。 她教四喜无论何时要冷静。 难道她这个师父会比四喜做的更差吗? 她的亲人在下面,她会想办法將他们的尸骨带上来,哪怕费时间长一些,也绝不会现在拿人命冒险。 连墨朗和兵卫要绑住绳子下去探查她都没同意,怎么可能让他去! “姬如砚,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青青……”姬如砚蠕动嘴唇。 那他该怎么让她不难受? 陆青青发了些脾气,胸口堵著的一团鬱气也发出来不少,她似乎才想起,身后还跟著一大堆兵卫。 “对不住,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朝你吼。” 怎么说他也是一军將领,当朝太子。 她刚才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而她,看到除了墨朗,其他人眼珠子全都在那忙活活乱转。 “我无所谓。”姬如砚说,他只恨不能替她分担失去至亲之痛! 陆青青一直盯著那些兵卫,然后就抓住他们偷偷的抬眼往这瞧! “要不把他们杀了灭口吧?” “好。”姬如砚无所不从。 墨朗一把抽出了刀。 眾兵卫:“……” “不不不,小人什么都没听见,小人耳朵前几天就聋了!” “小人也是,小人眼睛最近有点瞎。” “小人,嘴巴长了大疮,大夫说明天就是哑巴了!” “小人头疼,怕是要成傻子了!” “小人……” “小人……” 所有病症全都说了个遍,最后一个憋了半天,实在没得说了。 “小人……他们说的病全得了!” 墨朗:“竟全是病秧子,更该杀了,省粮草!” 眾兵卫一起对他怒目:“这里面你功夫最好,听的最清楚!” 陆青青眼睛还红著,却笑了。 “都別乱说了,不杀你们,全都好好的。” 姬如砚鬆了气。 眾兵卫全都不好意思的挠头。 其实本来也没当真。 不过被墨朗这个棺材脸一嚇唬,多少当了点真。 一点点。 “是,陆姑娘,你也別太难过了,你要这样想,你爹是去找你娘了……呸呸呸,对不住陆姑娘,咱们不会安慰人。” “安慰的其实很对,我爹和我娘……也算圆满了。” 陆青青又失神的看向天渊。 “报——殿下——急信——” 暗道中,衝出来一名兵士。 “殿下,西辽又增加了人马,开始攻城了!” 又增加了人马,这是举国之力,势必要吞下大乾吗? 太阳出来了。 映照在所有人变的肃穆的脸上。 陆青青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些兵卫,她像以前在明安县看那些士兵一样,一一看过他们的脸。 然后定格在姬如砚的脸上。 他在看信。 眉头紧锁。 一夜未睡,眼下透著淡淡的乌色。 她不由凑近。 姬如砚却快速收起了信纸。 “怎么了?” “青青,我得走了,对不起。” 这个时候,她刚痛失父亲,他却要走。 他对的起將士,对的起社稷江山,可他对不起陆青青。 陆青青璀然一笑,“傻瓜,你说什么对不起,若你今日为儿女情长弃国家安稳不顾,我才要打你! 不要担心,我不脆弱。 我会带人在圣医门製作良药,毒粉,收集物资,给你和將士们送去!” “青青!”姬如砚紧紧抱住了她。 眾兵卫,悄悄咧了嘴。 还没咧大,就看见陆青青去亲殿下了! 亲娘! 这个不能看,不能看,真不能看了。 非礼勿视! “留下两千人,其他人全带走。”陆青青说。 “留下五千人。” “行吧。” 姬如砚鬆开她,嘴中就被塞了一颗。 “没有时间给你做吃的了,你带上这些,我处理好圣医门的事,会去看你。” 陆青青把包里所有的拿出来塞给他。 姬如砚也塞给了她一样东西。 “这是我回京时取回的太子令,可任意调遣各州府的驻军。 若需要,便让墨朗带令调遣。” 他说完转身,下令:“即刻集合队伍,出发!” “姬如砚!” 陆青青又喊了一声。 姬如砚没有回头。 墨朗看见陆青青眼神担忧,披著男士外衣的身体那么看起来那么单薄,好像隨时会被吹走,落入天渊。 他好像看出来了。 这一刻,主子的神情,很脆弱。 她的唇动了几下,才说:“算了……没事,你要保重自己。” 姬如砚却仿佛知道她刚才想要说什么。 “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吹笛。” 姬如砚带著人走了,没敢再回头。 陆青青面对著天渊坐下来。 她其实刚才,真想强硬的命令他,不准吹笛驭兽,不准糟践她的药。 不准牺牲自己。 可是那些话,说不出口。 如果到了危急时候,他视將士的生命於不顾,独守著她的警告和自己的身体,那就不是她认识的姬如砚了。 也不是她为之心动的姬如砚。 她懂他。 所以,不能说。 说出来只会让他徒增愧疚。 可是那个傻子,还是自己说出来了…… 如今,她只盼,大乾军一鼓作气,將西辽躂掳赶出去! 一举扬国威。 將士平安归。 “爹,我现在还有要事去做,等过段时间忙完,一定会將你和娘带上来,带回家。 他助我走坦路。 我也要助他,平天下!” 陆青青站起来,转身。 “墨朗,走!召集人手製药!” 目中有光,神色坚毅,一身錚錚铁骨。 主子只允许自己有那么片刻的脆弱,便重新昂扬。 墨朗鏗鏘回应:“是!” 第386章 难受 姬如砚通知的官员过来上任了。 第一件事,就是分田於民。 广袤的药田中,金点点母子俩直愣愣立在田头,看著那些官员在那丈量。 “娘,早知道这地最后成了別人的,当初还那么操心干什么?要不然,咱们放把火烧了吧!不能便宜那些泥腿子!” 金点点目光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不能烧,你弄毁了地,地神会生气的,会惩罚你。” “娘你在说什么,啥地神的。” “是真的。” 金点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她小时候也是个不愁吃穿的小姐,家里有二百多亩地。 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也不会成为孤儿被师父带来圣医门。 他爹看中了人家十亩田,临近秋收的时候,半夜里悄悄给人烧了。 那一年那户人家交不上税收,就打算卖两亩田。 卖田的时候,有个道士过来,说他家十亩田里都围绕著一股黑气,里面有极重的怨气。 怨气来自哪?想来想去应该就是田中央的祖坟出了问题。 那家人祖辈是被儿子气死的。 於是挖坟挪棺。 道士又说怨气三年不散,这三年,这片地种什么都收不住。 那家人的地臭了,卖不上好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不打算卖了,想著来年好好种一年庄稼,让人看看道士说的不对,他家的地是好地。 可税收太多,他借不到那么多。 於是来到了她家。 爹很痛快借给了那人十两,还与他喝了酒。 到了第二年,那人来还钱,不知怎么的,爹说契上写的是要还一百两。 她只记得那家人要在他家门上上吊。 反正后来没死,那十亩田最后成了她家的,只用了十两。 爹晚上在油灯下数著地契合不拢嘴。 他说啊,地是天下最宝贵的东西,有了地,就有了麦,有了豆,有了米,一辈子不愁吃喝。 他爹又陆续收了不少地,成了方圆百里有名的员外大老爷。 可是那一年遇上了蝗灾,她家几百亩地颗粒无收。 好在还有存粮,爹又感慨手中有地,就饿不死。 饿死的,都是那些没地的穷鬼。 第三年,快秋收时,发了大水,又是颗粒无收。 她家也没有存粮了。 很多人饿死了。 灾民涌入了他们家,带头的就是那个要吊死在他家的那户人。 家里什么都抢光了,娘被人推倒摔破头死了。 大家都去逃荒,爹捨不得地,他不走。 他就跪在地头上烧纸,说他错了,不该烧地,求地神饶恕。 年幼的金点点就在一旁趴在地上吃土,然后看著他爹疯癲顛的磕头。 她晕倒前,耳朵里全是那些声音: “霉运是从烧地开始的。” “不该烧地。” “地是金疙瘩。” “不能得罪地神。” “地啊,地啊,地啊……” 地啊……地啊……地啊…… 地,成了金点点脑子里唯一的渴求。 被师父带到圣医门,她最喜欢的就是种地。 种什么都行,只要有地,什么都能种出来。 “可是我以后要没地了。” 金点点看著一片片的药田,眼神像是魔怔了,直勾勾的。 “娘,我看到清瑶了!”金多多兴奋的说了一声。 然后说了一句什么就跑了。 金点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没听到。 …… 田野地头,停著一辆马车。 车上,两个妙龄小姑娘探著身子,看著一望无际的田地,发出“哇哇”的惊嘆。 当然,发出声音的只是其中一个。 另一个咬著嘴唇,脸上发红,好像热的有些难受。 风也吹不散那种钻心挠肺的热。 “圣医门果然富硕,要是咱们明安县也有这么多田就好了!” “哎,清瑶,你脸怎么比之前更红了,要再喝点绿豆汤吗?” “不,不喝,我想……” “哦哦,你想墨朗,嘿嘿嘿嘿嘿……” 巧秀髮出一阵古里古怪的笑。 想的都和青青姐一样,半夜啃人了,搂著她不放。 每天魂不守舍的,也不跟二嫂去绣房,也不跟她玩,整天待在屋里。 她怕她再下去就得相思病了,所以就说来圣医门找青青姐吧! 没想到清瑶马上就答应了。 看来真是想墨朗想的不行了! 清瑶真的不想理巧秀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能不能不要说墨朗了,她好不容易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她又提! “我想,你再给我扎扎,我觉得真的热。” “不行的,一天只能扎一次。”巧秀又去摸清瑶的额头。 “確实比昨天热了,怎么回事,给你吃了降火药了呀。”巧秀觉得奇怪。 “是不是赶路累病了?除了热哪里还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 可是清瑶不敢说出口。 太羞耻了。 她总想脱衣服,她还想让人摸她。 她浑身都难受,想泡进冷水里。 此时,同行的护卫过来报告:“他们说,姑娘和几个县令去了南边,离这还有三十里。” 三十里! 清瑶快哭了。 她忍不住了。 眼睛红红的。 两只手无处安放,总想往自己的身上摸。 看著车下的护卫,渐渐地就变成了墨朗的模样。 巧秀回头,被她嚇了一跳。 清瑶那眼睛水汪汪的,感觉像个勾魂的妖精似的,她看的都心怦怦跳。 “巧秀,我好累,我想,我想找个地方休息,我想睡觉。” “好好好,我先带你休息,让人去通知青青姐。” 巧秀赶紧让两个护卫去通知陆青青她们来了,尤其强调必须让墨朗回来一趟。 “你就说……嗯,清瑶想他想的哭!” 巧秀嘱咐完,就带著清瑶去了圣医门的大府邸,隨便找了个房间,让她休息。 走的时候,还又把了把脉,她觉得除了心跳的有点快,也没什么问题。 清瑶抱著被子,闭上眼睛。 等巧秀一出去,她就开始扭动,一边扭,一边难受的哭。 她的手抓在自己的身上,上边,下面,可是丝毫缓解不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是怎么了,难道真要在这陌生的地方脱衣服吗? 她怎么变的这么不要脸。 她怎么总想让墨朗来抱她。 第387章 没耐心了 “你们守在这外边吧。” 巧秀和两个侍卫嘱咐了一声:“仔细听著动静哦。” “好的巧秀姑娘。不过你要去哪?” “我要在这里转一转,嘖嘖,你瞧这里带劲儿不?跟戏文里的皇宫似的,圣医们这些孙子日子过得是真好!” 那是,也不知道圣医门搜颳了多少金银,建造起这么大的府邸。 这里面有自家兄弟把守,两个护卫不担心巧秀会出什么意外。 最关键的,巧秀手里有霸王蒙汗药,各种毒药,痒痒药,这一路上,碰到两次找茬的,都不用他们出手,巧秀一个人就干掉了! 不用担心,真不用担心。 以后谁娶了这姑娘是谁的福气! 两人先给她未来夫婿敬炷香! 巧秀走了一会后,里面就传来清瑶细细的吩咐声。 让两个护卫给她抬进去一桶凉水。 “是,马上来。” 两人想著大概她要梳洗,光用凉水也不行啊,还得弄点热水。 出去找了两个巡视的兄弟,问了问哪边有灶房,两人去烧了水,提著兑好的水又回去。 回去敲门就听不到里面应声了。 “清瑶姑娘?您又睡了吗?” “怎么办?进去看看吗?” “不好吧,她也不是巧秀姑娘,別嚇到她。” “万一不是睡了,是病了……” 这个小姑娘很娇气的,不是说她难伺候,是说她长的很娇气,就像一个伺候不好就会生病的娇似的,可不敢大意。 “哎呀,我还是去把巧秀姑娘喊回来!” 一个护卫刚要去喊人,就看到墨朗回来了。 “墨哥!你来的正好。” 护卫把情况一说,墨朗上前將耳朵贴到门上。 隨即脸色微变,伸手就推开了门。 他三步並作两步到了床边,伸手掀开了床帐。 里面哪里有人! 只有一团乱糟糟的被子,还有……一件粉色的外衫! 两个护卫脸色白了。 “人呢?不可能啊,附近就有巡查的兄弟,我还跟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等我们回来再走。 他俩人现在还在外面呢!” 墨朗脸色难看。 “圣医门余孽眾多,地道都查出好几个了!说不定就混进人来!” 听到墨朗的话,两人脸更白了。 “快去把巧秀找回来!別让她乱跑!” 两人连忙出去找人。 墨朗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紧缩的心臟平稳下来。 然后俯下身,开始一点点寻找蛛丝马跡。 清瑶是被人从窗户那带走的,窗棱那有一道抓痕。 那人不是很重,脚印比较浅,但是比较大,应该是个男人! 是圣医门的余孽还是姬苍临的人,他更倾向於前者。 因为……这人不擅长隱藏踪跡! 墨朗很快就追踪到了一处院落。 这里,是金点点母子住的地方! 一间屋子中,传来不寻常的声音。 墨朗彻底慌了神。 他一脚就跺碎了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眥欲裂,杀气暴涨。 他的冷静不復存在,只有脑中轰然燃起的火焰,想要將眼前该死的人焚烧殆尽。 “墨朗,你……你不能杀我,我们是两情相——” 声音戛然而止。 金多多的头和身体分了家,滚落的头颅瞪著大眼,好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血柱喷洒在无助茫然又似痛苦的女孩脸上。 她好像有了一丝清醒。 抬头看著眼前的人,绵软的喊了一声:“墨朗。” “不怕,我来了。” 墨朗將她被脱落一半的衣衫提上,紧绷著下顎,脱下外衣把她包裹住,打横抱起。 女孩好像真被嚇到了,马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很紧。 只是很快,墨朗就察觉出了不对。 她扭的有些厉害,嘴巴还朝著他的喉结咬! 奔跑的墨朗差点將人摔了出去。 混蛋! 狗日的竟然下了药! 怪不得她刚才看著软绵绵的不对劲! 不过这也让墨朗的理智回来了些。 他不能就这么把人抱出去,会被人看到。 於是他飞身上了房顶。 一阵疾速跳跃。 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也只看到一个黑鹰展翅飞翔般的瀟洒背影。 “不用管,这一看就是墨哥,这般好身手,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达到。” “羡慕啊!” 墨朗一路奔回自己住的屋子,將人放下,绷著脸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脖子。 “忍著点,我把巧秀给你抓来。” “墨朗……” 身后传来清瑶带著哭腔的声音。 墨朗心臟一揪,心里又对那该死的金多多凌迟了好几遍。 他回头,“別怕,我很快……” 来不及闭眼,迎面就撒来一片雾粉。 霸王……蒙汗药! 挺拔的身躯晃了两下,还是没撑住,倒在地上。 不该撒金多多那个狗东西么? 撒他干什么? “对……对不起……我不行了……快要炸开了,你先救救我……”清瑶哭著爬过去。 墨朗的抗药性是很强的。 但不得不说,巧秀的这个蒙汗药,也很强。 要是別人,早昏过去不知事儿了。 但他晕乎乎的,没有彻底晕过去,可绝对也是维持不住清醒的意识了。 眼睛睁不开,就只听见女孩子在哭。 哭啊,哭啊,哭啊。 说什么她懂。 她看过图。 说不会让他难受。 她还说,说什么,听不清了。 最后费力抬起一点眼皮,就看见一个伤疤。 趴在一片雪地上。 …… 陆青青回来的路上,被金点点拦住了。 今日又碰到了一次刺杀,她没事,一个官员被刺伤了。 陆青青心情很差,看见金点点也没了耐心。 弒神容易,毁神难。 圣医门在这管辖多年,威压深入人心。 除了贫民百姓,门下爪牙眾多,毁了他们耀武扬威的生活,自然不甘心。 百姓也不敢出口指认,哪个门铺,哪个人与圣医门有瓜葛。 所以要先完成分地,让百姓知道,谁才是真神! 看起来,金点点终於要出手了。 很好,她也耐心殆尽。 “青青,你自打来到这,还没去过你娘曾住过的地方吧?” “我娘住的地方?还留著?” “还留著。欧阳冰燕也不知怎么想的,可能对你娘有愧疚,那房间一直空著。” 陆青青眼中露出缅怀的神色,“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金点点露出淳朴的笑:“好,你娘若是知道你给她报了仇,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388章 做个明白鬼 金点点和陆青青一块进了府邸。 高墙矗立,庭院深深,巷道蜿蜒。 沉积的落叶积在墙缝里,成了腐泥沉垢。 阳光映不到的角落,布满滑腻的青苔。 她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我娘就住在这里?她不是你们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吗?” 金点点嘆了口气,好像也很感伤。 “她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这里以前就是府中最好的院子。 后来圣医门门眾越来越多,府邸扩建再扩建,周围又建起了很多高墙,这里就偏远了。 欧阳冰燕把这里封了,现在都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了,走,进去看看吧。” 金点点打开了门。 院子里有三间房,全都很阴森,因为窗根下种了爬山虎,把墙壁和窗户全都遮住了。 遮住的,不是房屋。 是欧阳冰燕对山月明的嫉妒。 她怨师父看不到她的能力和付出,不承认山月明比她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却又在心中把她当做最强大的对手。 以至於,把人扔下永不见天日的天渊,还要留著这间屋子,让里面生满腐烂骯脏。 像是如此,就能把那个光一样的人打入泥沼。 让与山月明有关的东西都成为见不得光的存在,她就能永远踩压。 陆青青的眼睛如乌云蔽日,静静的看著金点点貌似怀念一般,摸著门槛。 真好笑啊。 这里,没有她娘生活过的半点痕跡。 抱歉。 她印象里,娘的家,是在京城,是在流云村,唯独不在这里。 娘也对这里,没有过半点留恋! 金点点,却想用这个早就腐朽风化的过去,妄图唤起她对娘的思念。 她实在,共情不起来呀! “青青,我们进去吧,这里就是你娘以前的臥房。” 金点点也不遮掩了,拿出一串钥匙,眼里带了藏不住的光。 陆青青也不去问,跟著她,一步就踏了进去。 屋子里,有浓郁的腥臭。 潮湿昏暗。 金点点几乎迫不及待的就跑到了房间里摆放的一个个瓦罐前。 “金点点,这是什么?”陆青青面无表情的问。 金点点摸著一个个罈子,嗓子里含著激动。 “这是,好东西,金贵的东西,它能让全天下最厉害的人都乖乖听话!” 金点点双手摸著写著傀儡蛊的那个瓦罐,像抱著天下至宝! “哦,可以让皇上都听话是吗?” “那当然!” 她回头,看向陆青青,娃娃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笑。 却一点不显奸诈,只是更显得蠢钝,像个大傻子。 她没有听出陆青青话里的深意,反而数起了数。 “一” “二” “三。” 三字落音,陆青青脑子一阵眩晕,身体摇晃两下,就倒在地上。 “我怎么全身没力气了?” “哈哈哈哈……”金点点乐的大笑。 “你知道吗?我师父以前说我,幸亏没有坏心眼,要不然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看,这么厉害的陆青青,也落到我手里了吧?” 金点点抱著傀儡蛊的罈子走过来,坐到地上。 手指头一下下戳著陆青青的头。 “看把你能耐的,小小年纪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真当我们圣医门的医术没你强? 你做的那些迷药,我都能闻出味儿来 ,我做的软筋散,你闻出来了吗?闻出来了吗?” “我教巧秀的那个蒙汗药,那是懵你们呢!还真以为那是老娘的水平了?” “我圣医门收集天下医术,没有万本,也有几千本,你一个黄毛丫头,会开个腹就以为自己是神医了?” 陆青青的脸发白,“那你教的种草药……” “那个放心,那都是真的,主要是那么多草药,我编瞎话不好编,太费脑子,还怕你听出错来。” 陆青青舒了口气。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你,既然落在你手里了,你也让我死个明白,你想干什么?” 金点点大概这段日子被陆青青管的很憋屈。 特別憋屈! 她拿了欧阳冰燕的所有钥匙,就是想偷偷的把好东西全藏起来。 谁想到陆青青总派人跟著她娘俩。 那些秘室,她一个还没去呢! 今天和陆青青走在一块,那些討厌的人才不跟著了。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想控制你!我要做圣医门的门主,我要所有的药田!还有钱財,还有人,我全都要! 我还要让你控制住太子,让太子也听我的话,让他给我好多好多兵,买更多的地,赐更多的城。” 金点点说的自己都要激动起来了。 她伸手就想打开罐子。 陆青青示弱的求饶:“你看在我娘和你是同门的份上,放了我吧,你不是说,你们师姐妹的感情也很不错的吗? 你放了我,我给你地,也给你钱,让你当门主。” “呸,你以为我信你呢!你可和你娘不一样,你狠著呢!杀人眼睛都不眨!” 不过提起了山月明,金点点又有点想说什么。 “算了,还是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省的你们一个个的把老娘当傻瓜!” “我心肠就是这么好!欧阳冰燕死的时候我告诉了她,现在也告诉你吧! 等你成了傀儡人,可就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金点点看著陆青青煞白的小脸,特別舒心,又用手指头使劲戳她的头。 陆青青此刻就像能被她隨意宰割的小绵羊。 她觉得太爽了! “告诉你,小时候,我和你娘,確实感情不错。” “我憨嘛!又是最小的,他们三个不把我当回事,也让著我。 尤其是你娘,知道我爱吃,有什么好吃的老想著我。 晏秋白喜欢她,所以也跟著对我好。 哎,然后吧,我就喜欢晏秋白了。 但是我那会儿真没想跟你娘抢。 男人哪有吃的重要呢! 再后来吧,师父得罪了上官家,人家把她打了一顿让她回圣医门制出能治上官家主的药。 师父被打破了內臟,没熬住死了,临死说把圣医门交给你娘。 那跑出去替师父求情的大师姐回来就不愿意了。 她要夺门主之位。” “你娘也是傻,大师姐要夺,她连反抗都没反抗就把位子给她了。” 第389章 受重创 “本来这都不关我的事,可是欧阳冰燕觉得愧对你娘,竟然想把一半药田交给她管!” 金点点恼怒:“师父当时说的明明是我管药田!你娘不要门主之位是她的事,可她凭什么夺我的东西!” 陆青青后背冒出了一层寒意。 “我娘对你那么好,你因为这个就翻了脸?” 这就叫自私自利,典型餵不熟的白眼狼吧! “什么因为这个!那是地,地,地,你懂吗? 地上金疙瘩,地是命根子!没有地就没饭吃,会死的!” 金点点的眼睛发红,陆青青终於看到了她狼一般的眼神。 警觉,攻击性,凶恶,护食。 靠近即撕! 是因为有人,要动她的地! 憨傻的外表下,竟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 “所以你干了什么?”陆青青有了预判。 她娘的死,背后人竟是看著无害的金点点? “所以我告诉欧阳冰燕,师父临死前偷偷给了你娘医术秘籍,开刀缝合术和换血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多老实啊,怎么会说谎呢? 欧阳冰燕马上就信了,她认定是山月明以退为进,並不是诚心让出门主之位。 不仅是欧阳冰燕,连晏秋白都信了我,你娘生气与他大吵一架离开了圣医门!” 陆青青愤怒的看著金点点。 她真是一条看著温顺却咬人最毒的蛇! 原来她才是害死娘的始作俑者! 金点点像是很喜欢陆青青震惊又拿她一点都没办法的样子。 就像欧阳冰燕死的时候一样。 最后一刻,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金点点越说越有点自傲了。 她觉得自己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欧阳冰燕的人本来快追上你娘了,谁知道她就突然消失了,一直找了两年,才知道她竟然躲进了皇宫。 欧阳冰燕马上接近皇后把她给废了! 谁知道还没逼她交出秘籍她又不见了。 最后一次找到你娘,还是多亏了晏秋白。 他派出去的人,说在明安县见过你娘。 晏秋白明明是我的夫君了,我还给他生下了儿子,可他心里记掛的还是你娘!还想去找她! 我把你娘在明安县的消息告诉了欧阳冰燕,不巧被他听见了。 他竟然要与我恩断义绝! 他想的美! 所以我给他餵了毒。” 陆青青不禁道:“晏秋白也被你杀了!那你还编造我娘和他私奔的瞎话去明安县找人?” “这可不是我编的,是欧阳冰燕编的,我就顺势而为嘍! 至於我为什么去明安县找人,那当然是看看谁在和欧阳冰燕作对,我好借她的手弄死欧阳冰燕啊! 这个死女人,想把我的地分给她的徒弟,我不杀她才怪!” 地,地,地,又是地! 金点点就应该投生成地里的一条螻蛄! “你喜欢地有什么用,那地不还是欧阳冰燕的,你只是管理而已。”陆青青说。 “真当老娘傻呢!告诉你,老娘这些年趁著管地藏了好多好多粮,好多好多药材! 几辈子都用不完! 就算五年颗粒不收我也不怕了!” 陆青青笑了笑,“你真聪明,藏哪了?” 笑话!她才不说! 別的秘密都可以说,这个不行! “少罗嗦,现在跟你说的够明白了吧,可以当个明白傀儡了吧!” 金点点打开了瓦罐,笑嘻嘻將手伸进去。 “你变成我的傀儡,先去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快饿死了……哦,再派人去找找我儿子,他现在应该和那个清瑶睡成了吧,忘了告诉你,那个小丫头也中了情蛊……啊!” 金点点忽然痛叫一声,急忙缩回手。 罐子里怎么有针!把她手指给刺破了! 然后她惊恐的发现,整个手掌开始慢慢变黑! 而陆青青,竟慢慢的站了起来。 “熟悉吧?这毒是欧阳冰燕亲手做的,被她標记在第一位,天下第一毒?你好像解不了哦。” 金点点又露出那副蠢样了,茫然问:“从哪里来的?” “你刚才让我做明白鬼,我也让你做明白鬼,不过,我说不了你那么多屁话,因为你等不到。”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金点点手上的黑气已经蔓延的胳膊了。 她在眼睁睁看著自己死亡。 陆青青说的对,她哪里能解的了欧阳冰燕的毒! 她擅长的是种地呀! 陆青青走到那些瓦罐前,將它们一个个全摔了。 地上散落了一片虫子的尸体。 “你以为你在林子里拉屎为什么被人摸啊?难道我勇猛杀敌的將士喜欢摸你这张屎味儿的松树皮吗?” “告诉你,那是为了復刻你的一堆钥匙。” “那些密室,我们早打开一遍了。” “而这间房子,没啥用,蛊虫多日没人餵养,全死了,不死我也会毁掉的。” “明白了吧,金点点。” “快闭眼吧,你的儿子很快会来陪你。” 金多多全身都黑了,像染了乌汁。 只是她闭不上眼哪! 断气时,那双总显愚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来人,將她扔下天渊,小心些,她身上带著剧毒。” “是!” 陆青青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阴森森的小院。 转头时,余光看见破败的墙角缝隙中,层层青苔中间,竟然夹著一丛回阳草。 回阳草,又叫九死还魂草,因生命顽强而得名。 即便晒乾捲曲,遇水也能恢復生机。 一般生长在山林岩石缝隙中。 在这院子里长出来,那定是人为的。 她心头一颤。 这院子自从娘死后,就被欧阳冰燕封了,她除了在墙根下种了爬上虎遮住光线便於养蛊,哪管院子里植物的死活。 那这回阳草,难道是娘多年前种下的? 陆青青又返回去,拿出匕首,把那丛回阳草给挖了出来。 这个院子,是要被推倒的…… …… 陆青青出了这里,就急匆匆对侍卫下令。 “跟著金多多的人呢?快去找找!” 很快侍卫回报: “金多多迷晕了跟著的兄弟,不过他也死在自己房里了,被人断了头!” 金多多也死了? 死的好! 一定是墨朗杀的! “姑娘,巧秀姑娘一直在找您,说清瑶姑娘出事了。” 陆青青心下一沉。 “墨朗呢?” “墨哥没见人。” 陆青青满头问號,心情很沉重的跑到了巧秀那边。 巧秀哭的眼睛红红的。 “姐,你终於回来了,你快看看清瑶,她……她被金多多那个狗东西下了情蛊!” 床上,清瑶满脸苍白的躺在那,昏迷不醒,像是受了重创! 巧秀大滴大滴的泪往下落。 “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觉察的,她早就不对劲! 可是我不会解,我试了好几次封穴,都不见蛊虫的踪跡。” “別自责,每种蛊虫都不一样,情蛊不是寄存在脑子里,是寄存在心脉中。” 她在密室中找到了欧阳冰燕养蛊的撰记,全都看完了。 所以每种蛊的特性都知道。 看完就把那撰记给烧了。 陆青青快速解开青瑶的衣服,只是一解开,就愣在那里。 清瑶娇嫩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第390章 私藏的田契 陆青青心头一颤,很快镇定,快速合上她的衣物。 “巧秀,去端热水。” 因为她挡在前面,巧秀没看到什么情况,听到陆青青吩咐,赶紧擦了泪跑出去。 热水很快端来,陆青青又让巧秀出去守著。 “姐,我不学学怎么解蛊吗?” “这次不用,清瑶肯定嚇到了,我取了蛊还会给她催眠安抚,周围不能有一点动静。 等结束,我会写一份全面的解蛊手札,你学习就是。” 巧秀听后马上就出去了。 陆青青这才又掀开了清瑶的衣服。 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后,她也痛的不能喘息了。 巧秀说,是清瑶自己出现,侍卫才將她回来的。 清瑶跟巧秀说金多多给她下了情蛊,她很难受,然后就昏倒了。 金多多被墨朗杀了。 那墨朗去了哪里? 难道是因为自己去晚了,自责躲起来了? 陆青青抹了一把眼睛,开始小心的给青瑶清理。 清瑶的手上指甲里也都是血,一定是经歷了强烈的反抗,陆青青给擦了一遍,上了药。 是她错了,早没看出金点点骨子里的阴狠就罢了,连一个傻逼一样的金多多都没看透。 他看著人模狗样,竟然是个暴徒! 把人全身抓的都是血。 清瑶开始哭起来,很难受的模样,脸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 陆青青再不敢耽搁,马上银针封穴。 欧阳冰燕书写的札记中写著情蛊和別的蛊不一样,它散发的媚毒是无声无息的。 从眼睛中看不出,把脉也把不出,只会让人觉的此人举止轻浮,喜欢纵乐。 唯有中蛊者抗拒,惹了蛊虫不快时,它才会在心口处捣乱,能查看出端倪。 陆青青封住几处穴道,逼迫蛊虫行走。 这蛊虫实在难对付,懒的要命,清瑶疼的浑身抽搐,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蛊虫给取了。 然后她又餵了清毒的药。 清瑶终於又沉沉的睡了。 “主子……”门口传来墨朗的声音,有些颓废。 “进来。” 墨朗脚步没有之前稳当,脸色也很白。 他看著很不在状態,垂在两侧的手有些抖。 “她……” “不说了,会过去的。”陆青青说。 “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她会让清瑶忘记的。 从今天起,她就把她带在身边。 墨朗身体一个摇晃,眼中出现巨大的恐惧,难堪, 还有绝望。 是真的……是真的? 他昏迷前云里雾里那种感觉不是在幻想,是真的…… 陆青青没想到墨朗受到的打击这么大,他真的把清瑶当成妹妹了吧。 “別难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金多多是不是你杀的,你刚才又干什么去了?” 墨朗好似什么都听不到,脸上一片茫然。 “主子,她……真的……真的……” 陆青青皱眉。 她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刚才表达的还不清楚吗? “墨朗,不要再提起这件事,给我压死在心里!除了清瑶自己,仅限於你我知道!” 墨朗眼眸猝然灰败。 “属下……明白。” 还想再求证什么呢,他身上那么多牙印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他急促转身,像是落荒而逃。 陆青青见他如此,也没再喊住他。 她咬了咬牙,轻轻抚著清瑶稚嫩的脸,口中喃喃: “没事的,没事的。”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来到门口,招来人,让他们去查金点点藏的粮食和药材。 再说墨朗。 一路不停的跑出了府邸。 他跳到河里,整整泡了半个时辰。 泡完爬上来,好像清醒了些。 还有转机的,还有转机。 唯一的转机,就是……清瑶不是他的妹妹。 可她……不是妹妹吗? 一时间,脑子又开始混乱起来。 此前有多希望她是妹妹,现在就有多排斥。 恨不得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去找皇后问个清楚。 他犯了大错,是妹妹,他悄无声息的去死。 不是妹妹,他……他跪在公主面前以死谢罪。 墨朗像个黑面煞神一样回到圣医门府邸。 有一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 是巧秀指挥著人在烧金点点母子住的院子。 巧秀看见出现的墨朗,红著眼跑过来。 墨朗下意识低头,想走。 “墨朗!” “对不起!” 巧秀抓住他,满脸歉疚。 “对不起,是我粗心,没注意清瑶是中蛊了。 怪不得她做梦总是梦到你,还老是啃我,她想啃的是你……” 巧秀一顿。 哎? 那青青姐难道也是梦到了姐夫才啃的? “中蛊……啃,我?”墨朗僵滯。 “对!幸亏金多多被你砍死了,要不然清瑶就完了!我跟你说,那情蛊歹毒的很,屁的情蛊,淫蛊才对! …… …… 喂喂喂,墨朗,你动动眼珠子行不行,你在发什么呆! 你要打我骂我这次我绝对不放半声屁!” 墨朗被巧秀晃回神,脱口而出:“我问你,男人第一次跟人亲热后,身体有什么感觉? ” 巧秀:“……” “男人我不知道,不过以后等我成婚,我可以告诉你女人什么感觉。” “……”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墨朗:他真是昏了头! 他隨便找个兄弟问不就知道了!竟然问虎里虎气的巧秀! 火渐渐灭了。 房间烧的只剩下光禿禿的墙壁。 “巧秀姑娘,墨哥,快来,这里发现了东西!” 巧秀和墨朗连忙跑过去。 嘿! 金点点的床底下,竟然有一个坑。 断裂的房梁砸下来,把上面的石板砸破了,坑出现了。 里面的铁箱子也出现了。 墨朗砸开了铁箱子,里面,是一摞田契。 本以为这些就是废纸了。 因为圣医门管控的三城,所有田契皆废。 可再仔细看,这竟不是这三城內的田契,竟是五百里外的。 也就是说,这是金点点偷偷藏的私產。 一共一百多亩。 “嘿呀!又有粮了!” 第391章 分田 清瑶昏睡了两天,醒来后精神大好。 巧秀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吃的。 全是从外面买来的。 圣医门的地界真是繁华,铺子很多,全都比明安县的大,外面的人穿的也好。 要不是最近整顿,铺子关了不少,巧秀带回来的会更多! 她还给清瑶买回了好看的衣服。 两个人在屋里吃著东西“嘻嘻嘻” 的笑。 陆青青很惊讶。 她一时都以为自己搞错了。 但是,她也不能搞错啊! 清瑶確实是…… 她端著一碗黄芪乌鸡汤进去,“来,把这汤喝了。” 清瑶乖乖的把汤喝了。 陆青青笑道:“我要出去忙事了,你们跟我出去吗?” “去去去去!” 巧秀拉清瑶。 清瑶眼里带了紧张,慌张。 她不想去,因为…… 要是以前,陆青青看出她的不愿,一定会找个理由就差过去了。 但是今天,她一句都没说。 任由巧秀把清瑶拉著走。 门口,与人说话的墨朗看见几人出来,瞬间绷紧了身体 。 同时,清瑶也躲在陆青青一侧,像是害怕看到他,双手不安的握在一起。 她害怕墨朗,是因为墨朗当著她的面把金多多砍成两半,还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样子,被墨朗看见,她觉得难堪? 陆青青牵住了清瑶的手。 墨朗很快离开,去驾了马车过来。 他一直背对著身,低著头。 巧秀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真是个闷驴,以后谁和你过日子要闷死!” “看见了吗清瑶,不能找这样的,要找就找温柔体贴,还能说话逗趣,给你买好吃的好玩儿的哄著你……” 清瑶扭了头,对著车外。 没一个人说话,陆青青看著巧秀自己在那唱独角戏,有些不忍。 於是接话:“这是你挑相公的標准吗?” “我?我不喜欢温柔的,我喜欢听话的,让他朝东不敢朝西,让他打狗不敢杀鸡,一个眼神,他就得知道我需要什么!” “……” 这是调狗模式啊! “霸气。”陆青青竖起大拇指。 给她未来的相公默默点了一只蜡。 …… 圣医门的土地,有粮田和药田。 这些年,百姓手里的良田陆陆续续都到了圣医门的手里。 留在手里的,也就是些犄角旮旯的贫地。 乡民基本全成了圣医门的僱农,或者,奴。 田间地头上。 刚来的县令正在组织官差在分地。 一眼看去,全是双目无光,穿的破烂的村民。 巧秀惊愕:“城里人都穿的那么好,他们怎么……” 差的也太大了吧! “不欺压百姓,他们怎么会穿的那么好呢? ”陆青青说。 “世人都道圣医门乃人间福地,上天眷顾,百姓不愁吃穿,有病可医。 你去问问,这些人,看得起病吗? 问问他们,可吃过一口城中的美食? 世间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圣医门尤甚!投生在农人家,出生就被打上了牛马的標籤! 他们生在这,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没有半分改命的可能! ” 巧秀和清瑶愣愣的听著。 那还真不如明安县呢! 穷归穷,起码很多人手里还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只要勤快能干,遇到机遇也有发家致富的可能。 “就算这些人没钱,城中有那么多医馆,就没有一个大夫发善心吗?”清瑶天真的问。 “他们啊,眼里只看到外地来求药的那些毫商巨贾了。 人一旦成为金钱的奴隶,人命在他们眼里,就不值钱了。” 陆青青带著两人走过去。 看到那些村民就算被官差抓著手按了手印,也还是不相信这地以后是他的了。 他们拿著地契很茫然。 “这地,我还能继续种是吗?” 县令大声道:“地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种就怎么种,想种苞米种苞米,想种豆子种豆子,每年秋,按照税收交税就行! 本官再说一遍!圣医门犯了谋逆大罪,太子殿下亲自下了指令,三城管辖权收回,现在本官是这里的县令,你们有什么冤都可以去城中衙门敲鼓陈情!” 密密麻麻的村民从小声私语到声音逐渐增大。 一个头髮白的老头被人围著,他颤著手接过村民一个个递到他手里的契纸。 看了半天,抬头时眼睛里冒出浑浊的老泪: “是真的,这是有官府印的地契!” “东凌县县衙的印章!” “二十年,二十年了,我老头子死之前,等到了!” “乡亲们,咱们有救了!呜呜呜呜……” 村里唯一识字的老秀才哭了。 这是真的。 他们有自己的地了,不用再靠著圣医门活,也不用再担心明年会不会饿死。 “老天爷啊,你开眼了!” “东坡左数標记七八九,那三亩地是我家的,是我家的!” “……” 一阵儿哭笑之后,他们开始打起人来。 本来看的也十分激动的巧秀和清瑶不明所以。 “他们怎么开始打人了?” 陆青青勾勾唇角,“看下去就知道了。” 从村民的咒骂声中,大家很快就听明白了。 被打的人,都是以前天天抽打,把他们当牲口使的人。 这些人,是金点点母子的走狗! 昨天有官兵来查问金点点的事,说金点点已经死了,他们被打怕了,什么都没敢说。 现在官府都把地分下来了,可见圣医门是真的完了! 他们要把这些欺负人的走狗打死! “县令大人,不能给这些人地,他们帮著金点点看管田地,每天是往死里打我们呀!” 那些人又喊冤,说也是被逼的,他们也是没有地的僱主。 “为虎做倀者,也要受罚!”县令说。 “田地收回,牢狱三年。” “不要啊大人,我们家里人会饿死的!大人开恩哪!” 县令看了一眼陆青青,对那些人道:“开恩可以,戴罪立功,可留下一亩田。” “说出金点点私藏的粮食,药材在哪?” 金点点私藏的粮食,药材? 陆青青看著那些人的表情,眉头一蹙。 他们不知道? 背后,还有人。 在金点点眼里,他们是从泥腿子中选出来的泥腿子。 只是能替她看守田地的狗。 还不配参与这么秘密的事。 “那没办法了。” 就在县令挥手要將人押走的时候,终於有两个想起什么,大声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们说见过金点点好几次与那两个人说悄悄话,像在密谋什么事。 “墨朗,抓人!”陆青青迅速指示。 那些人还是被押了下去,村民大声叫好。 在一片叫好声中,有一个瘦弱苍白的姑娘想往前挤,不过被身后的老头一把捂住了嘴,又拖了回去。 “爹……呜……” “不能说……回去,回去!” 那对父女离开了人群。 陆青青又唤了一个人来,“跟著他们,看他们隱瞒了什么。” 第392章 大寒之药 当天,墨朗抓住了被供出来的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出了金点点藏在山上的粮食。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配不上说起这些粮食时金多多那了不起的语气。 最后两人又在墨朗的酷刑下,招了私藏的粮食。 原来偷吃的大老鼠养出了偷吃的小老鼠。 不过…… “还是不够!” “药材可以卖钱换成田契,粮食不会卖,金点点特別怕饿死。” 但是那两人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他们之间都互不相识。 金点点蠢中也还带著小精明。 这时,跟踪两父女的人回来了。 “姑娘,属下偷听到,那个女子为了给她娘治病,一直被城中最受人爱戴的大夫齐怀仁欺负,她当时在立契现场,就是想告诉县令齐怀仁不是好东西。 不过她爹不允许她乱说,说齐怀仁明明是他家的救命恩人,要是她出去乱说,就马上掐死她娘,掐死她,免得丟尽了祖宗的脸面。” “丟尽祖宗脸的是那老东西吧!连女儿都护不住的软蛋!”巧秀大骂。 这让她又想起了她那个无能又耍尽威风的爹! 每每越没用的人,才越会把错推到別人身上。 “齐怀仁……”陆青青知道这个大夫。 全城清理圣医门名下的医馆,大夫和药馆全被抓被封,这几天,在加速调查那些大夫的来歷,医馆帐本,还有在百姓间的名声,有无作恶。 几乎大部分大夫全都定了罪,只有七八个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的这几个也还在秘密监管中。 其中就有这个齐怀仁。 这里面,齐怀仁名声最好,医术也拔尖,人人道他面慈心善。 “走,我们去看看。” 陆青青带上巧秀和清瑶,坐上马车,去古野村。 村里的房子,全都是老破残,没有一家新盖的,透著一股风烛残年的气息。 那个女孩的家,住在村子一角。 去的时候,女孩爹不在,去刚分的地里了。 女孩在院子里晾衣服,眉间縈绕一团忧鬱之色。 看见陆青青几个,还有身后跟著的两个带刀侍卫,她嚇的马上跪到地上。 “你快起来吧,別跪了,我们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巧秀上前拉她。 她慌的藏起泡的皱巴巴的手,自己站起来,眼神里带著惊慌防备。 “听说你娘病了,我们是大夫,可以给你娘免费看看。”陆青青说。 她让墨朗和两个侍卫在门口守著。 见只剩下了三个女子,还是看起来又漂亮又和善的三个女子,女孩少了很多紧张。 “免费?” “对,免费,我姐可是大神医,你们这所有的大夫加起来都比不上!”巧秀自夸。 “我是小神医,医术稍微差点。嘿嘿……” “你娘在哪,快带我们去!” 那女孩慌忙就侧开身子:“在炕上,神医姑娘快请。” 如果在城里,巧秀这番话说出来,会被別人笑掉大牙,在天下杏林之首的圣医门地盘上,还有人敢自称神医? 可在这乡野,没人笑话。 圣医门的名声远播千里,然近在咫尺的贫苦百姓,种出售卖半个大乾药材的人,却从未受过所谓神医的恩惠。 正是应了那句: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女孩名字叫冯霜,她娘已经病了三年了。 因为没钱,没有大夫肯来看病。 只有齐怀仁给了他们七天的药。 可是七天根本看不好,她娘是因为喝河里的生水肚子里生了虫,打了虫后一直血虚,要养很久才行。 可她没想到,这一养,就是三年。 她娘身体最好的时候,也就是能在大门口站站,平时基本上都躺在炕上,啥也干不了。 “你娘確实是血虚。”陆青青把脉之后说。 她往冯霜娘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但是好好养上半年也就好了,不至於三年好不了,你把你们喝的药方给我看看。” 冯霜连忙把好好收著的药方拿出来。 陆青青看了后,没察觉出问题。 “药渣有没有?” “有。” 冯霜又取来了药渣。 “神医,这药被我熬了好几遍了,恐怕闻不出什么。”冯霜窘迫道。 陆青青捻起,闻了闻。 又让巧秀闻。 巧秀辨认:“有地黄,甘草,芍药,当归。” 其他的,她辨不出了。 冯霜眼神逐渐增亮,她对陆青青几人期待起来。 陆青青补充:“还有川穹,枳壳,麦门冬,本来应该还有人参,但人参太贵,他没加,这是增损四物汤,是很好的补气血方子,但是里面却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药材,龙胆草。 龙胆草大寒,清肝胆实火,气血虚症多是虚火,病人若服用,会加重阳气损耗。 这药方里少了人参,又加上它,方子算是废了,喝上一辈子也治不好血虚之症。” 冯霜惊愕,眼睛睁的极大:“可是齐大夫说这里面是有人参粉的!” “那他是骗你的,这里面没有人参,且方子上也没记录龙胆草,这药是他亲手抓的吧?那他肯定就是故意的了。” 冯霜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傻在那里。 齐怀仁为什么骗人,陆青青已经想到了。 只要付出一点最廉价的药草,就可以玩弄一个年轻的女子。 显然,冯霜也明白了。 她浑身哆嗦起来。 巧秀和清瑶担心的看著她,她的背好像顷刻间被压弯,只要再有一点重量就能將她压在地上似的。 陆青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的身体也是肾阳受损,气滯血瘀,应是服用过大寒之药。” 冯霜下意识因惊恐甩开了陆青青的手。 陆青青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冯霜只觉得脸皮火烧火燎,像是要被人撕开。 大寒之物。 是每次之后,齐怀仁给她喝的。 防孕的。 “不治了……不治了……霜儿,霜……娘不治了,別再去拿药。” 冯霜娘醒了。 自从昨天她和爹吵架被娘听到,她气急攻心晕过去,就一直浑浑噩噩也不肯喝药。 刚才陆青青餵了她一颗药她就醒了,说话也很清醒。 冯霜愣愣的看著她,然后“噗通”跪到了地上。 “神医,神医救救我娘,只要能救我娘,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第393章 今日白来 冯霜娘老泪纵横,“不……不治了,不治了,別再害我女儿……” “我不会害你女儿。”陆青青说。 “我是来救她的。” “冯霜姑娘,我知道齐怀仁对你做了什么事,你敢对所有人说出他犯的罪恶吗?” 冯霜惊惧异常,像看见了鬼。 “只要你说出来,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得到最严厉的惩罚,他以卑鄙的手段欺辱你,你不反击吗? 如果是我,別说舍了这层脸皮,就是剐了全身血肉,我也要拉辱我的人下地狱!” 陆青青锋利的眼神让冯霜不禁后退。 炕上的冯霜娘却抓起枕头扔向陆青青。 嘶哑喊:“你走!你们走!別来害我女儿了!” 巧秀生气:“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在救你女儿,难道你不想让害你女儿的凶手伏法吗? 你女儿为了你被人欺负,你却还要忍气吞声,算什么母亲!” “你们是在害我女儿一辈子被人瞧不起,逼著她去死,滚,咳咳……滚……我寧愿死,我寧愿死!” “娘——“冯霜扶住她娘,眼泪涌出。 “你们走吧,我不去。 我去了,我爹和我娘,乃至我们的亲戚,全都没法做人了。 就算我死了,旁人也会往他们脊梁骨上戳。” “你们不是要找和金点点同谋的人吗?我有两次看见金点点和齐怀仁鬼鬼祟祟的说话,还有杜氏医馆的大夫,他们肯定都与金点点有关係。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 巧秀跺脚:“你真是糊涂!” 陆青青点点头。 她不强求,对於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確实贞洁大於一切。 但是她还是想多说几句。 看看乖乖站在一旁听的清瑶,陆青青开口: “我以为,真正在乎你的亲人,不会为了区区一张脸皮去唾弃你。 而唾弃你的人,不值得你去在乎。 我以为,你吞下此事,才会一辈子低头,至死困於折辱。 我以为,贞洁一词,不该用来评判女人。 谁做恶,谁才感到耻辱,不乾不净,不贞不洁的是作恶者,无关乎男人女人!” 四个人,八只眼睛,愣愣的看著陆青青。 沉寂半晌。 还是冯霜娘先出了声。 她咳嗽著,气虚的喊,“这说的什么鬼话,霜儿,咱不听,不听…… 你让她们走!” 巧秀又要发怒,被陆青青拉住。 “你好好想想吧!” “捨得一身剐,金身踏崑崙 ! ” 陆青青握住清瑶的手,对她微微一笑。 “走吧。” 清瑶满眼星星的看著陆青青。 她现在终於知道二嫂为什么说青青姐是最好,最厉害的了。 所有人都喜欢青青姐。 哦,除了恶人! 他们怕她! 门口传来一个老头焦急的大叫: “冯霜!不要乱说话!你要乱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想想小梅,小梅怎么死的,你——” 门“唰”的打开。 陆青青目光如利剑出鞘,盯著被墨朗拦住的冯霜爹。 声音从牙缝挤出:“小梅怎么死的呢?” 冯霜爹浑身一软:“我,小人……小人不知道。” “不会说话,就割了舌头!” 墨朗“唰”的拔出剑。 冯老头瘫在地上,“说……我说……” 从冯老头视角说出来的故事,实在噁心。 小梅家和冯霜家一样,家里有病人,不过生病的是她爹。 也是別人不赊药,齐怀仁给了药,小梅娘就跪地磕头啊,说不知怎么报答才好。 齐怀仁就嘆气,看著家徒四壁的小梅家不忍心,说:“我內人走了五年了,平日也没个干杂事的,不然就让你闺女在医馆给整整药架子,有空再帮我浣浣衣,这药钱也就抵了。” 所以,小梅就去帮忙了。 没想到有一日,齐怀仁喝醉了酒,把小梅当成他老妻,给祸祸了。 齐怀仁醒了就打自己耳光,一阵懺悔,说了不少可怜话,又说给小梅爹用最好的药治病。 小梅回家,谁也不敢说,但还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被偷看的未婚夫给发现了。 小梅的未婚夫大怒,推开门就是大骂她不知廉耻,跟人在外面鬼混。 这下全被邻居听了去。 在小梅娘的打骂下,小梅哭著说了实话。 可没一个信她的,都说是小梅故意勾引人家齐大夫。 齐大夫喝了酒,又寡了几年了,她一个大姑娘故意到人家面前晃悠,不就是想当人续弦吗? 小梅未婚夫当场退了亲。 当晚就有老光棍跑到小梅的屋里想要行凶。 小梅娘拿著棍子把人打跑,小梅爹气的从炕上跌下来大骂小梅丟尽了他们家的脸面。 第二天一早,村民就看到,小梅在门口的树上上了吊。 “知道了吗?就是这样,小梅死了,人家齐大夫还来给她爹治病,就是小梅娘不知好歹,把人给骂走了! 所以小梅爹也没撑住,没几天也死了,现在就剩下小梅娘一个人过活,村里没人搭理她,晦气! 要是小梅的事不被发现,她一家子还好好的,齐大夫也不是故意的,男人嘛喝了酒都控不住……啊呀!!!!” 冯老头的嘴被剑柄狠狠地拍打,两颗带血的牙齿掉出来。 墨朗寒著脸打完之后,巧秀和陆青青一齐上了手。 不,上了脚。 师徒俩十分默契的踢胯。 男人嘛,废了不就老实了,喝酒也没事! 冯老头趴地上惨叫。 清瑶也趁机伸过脚去,狠狠踢了一下。 “踢的好!”陆青青夸讚。 清瑶一高兴,看向墨朗。 墨朗本来正看她,见她转头,慌忙低头。 清瑶也想起什么,赶紧低了头,脸上红了一片。 冯霜跑出来跪到陆青青面前哭求。 “神医,请饶了我爹吧!是我懦弱,是我没骨气,我不想和小梅一样落得那个下场,我只想让我家人好好的。” “好好的?”陆青青讥讽。 “你难道听不出,刚才你爹嘴里说的勾引人的小梅,也是你吗?” 冯霜浑身一僵。 “冯霜,你也觉的是因为小梅没把事情藏住,才让自己命丧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今日算我白来。” “用你爹的话说,晦气!” 第394章 许你光明未来 “不是!我不是那样想的……我知道,我知道齐怀仁不是个好人!是他害死的小梅!” 冯霜痛苦的哭泣。 因为当初齐怀仁也是那样对她的。 她当初也以为他不是故意,后来为了娘的药,没有办法,一次次的去找他。 也就看到了其他的女孩。 知道齐怀仁不是个好人。 “逆女!闭嘴!”冯老头大骂。 墨朗一剑柄就將他敲晕了! 屋里,传来冯霜娘捶炕哭泣的声音。 冯霜眼里带上了被压迫太久逆反上来的恨意与不甘。 他爹总让她忍啊忍啊,说出来就是自找死路,没了救命的药不说,还会把一家子搭进去。 可是有时候真的生不如死啊! “我也想让他得到报应,我不想再去被他欺负,我去找种药的叔伯婶子,我一个个的跪求他们,让他们从药田偷偷带点药草出来给我。” “药田管的那么严,他们冒险给我带了,可是人参哪里找,哪怕一片叶子都没人敢带的!” “於是,我就想自己偷,我天天盯著人参田,所以看到了金点点和齐怀仁神神秘秘的说话……” “我偷不到人参,金点点母子天天像狗一样守著! 就算偶尔不在,她养的那些狗也当眼珠子一样看著,因为金点点说过,少了一颗参,就要了他们的命!” “我想算了吧,没有人参药效差些也没关係,我拿著辛苦攒起来的药,熬了给我娘喝。 我娘那段时间病情没有加重,我还高兴,以后可以不用再去找齐怀仁了。” “可是我太天真了 ,齐怀仁又来找我,他威胁我,他根本不会放过我!” “我想让他死,我真的想让他死!” 悲悽的哭诉,让人动容与痛恨。 巧秀扯住她,大声道:“我们会弄死他的,有很多很多的理由可以让他死,但是那都太便宜他了! 现在外面很多人都还被圣医门蒙在鼓里,他们认为我们是在覬覦圣医门的医术和药田才杀他们的! 所以才需要你们去揭露这些丑陋的事,让世人知道真相啊!” 巧秀说的不错,自从曲山宣扬圣医门的罪恶以来,也开始有圣医门的党羽书写文章攻击他们。 这些年,圣医门贿赂的官员太多,一艘巨轮沉没之前,总会有人狗急乱蹦躂。 蹦躂的好,这样才能一个个暴露。 姬如砚登上皇位之前,就拿这些魑魅魍魎祭刀。 “不错!”陆青青说。 “如果你是个软弱的人,那日就不会想告密,正因为此,我今日才来。 冯霜,你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所有受过屈辱的姐妹。 如果你能承受这一时唾骂,我承诺,许你一个光明的未来!” “光明的,未来……能,能给我们一家更改户籍,离开这里,迁入別的城府吗?”冯霜眼里有了光,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当然能!” 冯霜一时狂喜的不知如何反应。 可她马上又清醒了一样,压下喜色浮现忧心:“齐怀仁在城里人人称讚,他给很多外地的豪商都看过病,还给一些大官看过,你们……你们真的能……” “你就放心吧!” 巧秀给她打入超强定心剂:“我姐奉的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命令,手里还有兵,整个圣医门都被她端了,区区一个齐怀仁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用他来让人看清圣医门地界上的神医都是些什么东西,谁跟他囉嗦!” 冯霜没想到陆青青有这么大来头。 她不知政局变换什么的,只知道太子殿下就是天一样的存在了。 而且圣医门竟然就是眼前看著年纪轻轻的姑娘给灭的。 她愣著半天反应过来又想下跪。 陆青青拖住她,“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是,我,我还知道两个姑娘……” 冯霜只说了见过的两个姑娘,但她没见过的,肯定还有! 包括剩下的那几个看似没做恶的大夫,全都要查个一清二楚! 说话间,墨朗鼻子一动,目光看向屋內。 “主子,有血气!” 陆青青连忙跑进去。 就看见冯霜娘趴在炕边,手腕下垂,地上已经滴了一滩血。 “娘!”冯霜扑过去。 “娘,你別死,我们有救了!” 陆青青赶紧给她餵了药,止血包扎。 “不用担心,我给你留下药,你娘不会死的。” “对,我姐制的药,比外面最好的养身药都要强百倍,有钱人出百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瓶!”巧秀又夸上了。 虽然夸张,但效果也是真好。 冯霜像是供奉一样捧著“百两”银子的药瓶,陆青青他们都走了,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娘,这次我们是真的有救了……” 手中的药忽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抢了去。 冯老头凸鼓著牛眼,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敢去外面丟人,我绝不饶你!” “爹,你把药给我,那是娘的救命药!” “你要是敢出去说出你那些烂事,我就不会给你!” 冯霜只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陆青青说的对,在他爹心里,那些烂事都是她招来的,是她不要脸,勾引的別人,不是別人害的! 冯老头此刻的神情,比齐怀仁还要可怕。 他哪里当她是女儿! “听到了没!等明天我就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你要敢把老冯家的脸皮扒下来,我就掐死你!” “你掐死我,你掐死我!你怎么不在我被齐怀仁祸祸的那天就掐死我! 你这个没用的爹!你自己赚不来药费,就让我去受那罪,现在反倒怨我丟人! 你们姓冯的有什么脸面!一群低贱的活不起的泥腿子有什么脸面!” “你这个贱蹄子!” 冯老头恶狠狠的,一把掐住了冯霜的脖子。 第395章 杀父罪 陆青青行至半路,接到了县令的报信。 “陆姑娘,城中来了一批人,全是各地赶来的大夫,还有受过圣医门恩惠的商人,侠客,自詡正义之士,来声討灭医之举。” “来的好!大开城门!”陆青青道。 “再来,来的人越多越好。” 不破,不立。 她要让圣医门神之地位,彻底毁灭! “告诉县令,三日之后,圣医门府邸前,我陆青青,会给他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来人快速回去。 又一个侍卫追上来。 是刚才留在古野村探查的其中一个。 “姑娘,古野村出事了!冯霜姑娘被村里人押著,要沉塘!现在王六在那顶著,以没收土地威慑,他们暂时没敢动!” “怎么回事?” “是冯老头!他想掐死冯霜,被冯霜娘从后面打了一棍子,结果他回头夺过棍子把冯霜娘给打死了,然后冯霜拿著凳子把他给砸死了。 冯霜大伯去她家正好碰见,抓著她就去了村里祠堂受审。” “祠堂受审。”陆青青冷笑一声。 “圣医门在这管治这么多年,看来是都忘记还有朝廷律法这回事了! 你去调人,马上去古野村!” “是!” 陆青青又让巧秀和清瑶先回去。 结果两人都不想回。 “清瑶也很想去?” 清瑶使劲点头:“我想去!我想救下冯霜,她太可怜了,明明就是她爹该死!” “好,那就去。但是我怕那边的人穷凶极恶,万一敢对咱们动手,巧秀我不担心,你身体有伤,还有点弱。 如果要去,必须能保护自己。” “我……”清瑶也知道自己很没用,哪里有自保的能力,不由有些失落。 她不能跟著了吗? 陆青青已经拿出一包药:“这是毒药,只要有人对你不利,就一撒,毒死他们,敢不敢?” 清瑶眼睛一亮,“敢!我敢的!就跟撒霸王蒙汗药一样的,我撒过!” 说完就反应过来,心虚的去看墨朗。 果然,墨朗的脸已经黑的老嚇人了,嘴巴绷的像石头,像是要杀人一样! “我,我,我撒过金多多……” “哈!”巧秀咧嘴:“用过就好,一回生二回熟,你又娇又小的,练不了身手,就只能用偏门,回去我再给你些,然后绑个袖箭……” 陆青青也点头,遇到危险,只要不任人宰割就行。 不过,她还是担心的。 於是交代墨朗:“到了那,护紧清瑶,不用管我。” 她已经看出清瑶不怎么怕墨朗了,就是墨朗还是很自责沉默。 没事的,只要清瑶想开,他也会放下的。 看清瑶这状態,没有要死要活的,比她想的已经好太多了。 墨朗抿抿唇,不大干脆的应了一声。 清瑶又偷偷暼他。 墨朗对她生了大气。 没有人不生气的,她那么坏。 现在他还在气头上,一点都不搭理她。 等过两天,他气的小点了,她就找个机会,去跟他道歉。 墨朗被她那偷摸摸的眼神看的心头巨跳。 他总觉得那眼神没有以前的单纯清澈。 道德的谴责让他暴躁又苦闷,无处排解,只能用冷麵和沉默去遮掩。 他真的很痛苦。 夜里也总是做那种梦,梦完又捶打自己。 相当於在日日凌迟。 可他控制不住。 尤其她还总在眼前晃。 他好像,走进死胡同里了。 想到兄弟说的,事后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只能自己体验。 兄弟让他……自己来。 所以,他来了。 开始没什么感觉,几次之后…… 他觉得……有点空,有点乏力,又有点极致的放鬆。 和舒爽。 可是那天……除了中药浑身没力气,他好像没觉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中药的原因,感官变钝。 也可能,次数少。 死胡同依旧未解。 墨朗赶著车,像个透明人。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清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更加烦躁。 於是下车时,就凶著眼神警告:“別看我!” 这让清瑶更愧疚了。 但是墨朗还是紧遵陆青青的命令,站在她一侧寸步不离。 那些村民倒也没什么戾气,一说闹事就收回土地,都被嚇住了。 除了冯家人。 冯霜已经被他们打的浑身清淤起不来。 陆青青一来,她惨笑一声,眼中既悲哀,又带了报復。 “神医姑娘,我娘死了,我杀了我爹……不需要再离开这里了,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怕了。 可笑吗?之前我竟还想著不连累族人被戳脊梁骨,现在……你说的对,他们不把我当亲人,我为什么要管他们的脸面! 本来,我便没有错!” “贱丫头!你说什么?你杀亲爹你还没有错,你这样大逆不道,是要受天谴的! 因为你,我冯家的姑娘都要嫁不出去了!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孽障!”冯老大手里还拿著棍子,但他不敢打了。 怕自己的地被收走。 巧秀和清瑶已经跑上来把冯霜扶起来了。 两人穿的不俗,冯家人不敢对她们怎么样,但脸上的神色是不服气的。 “敢问几位姑娘,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冯家的家事,我是这贱丫头的大伯,她杀亲爹,就是打死,也是应该的!” “哦,打死也是应该。都不需要官府判决的吗?”陆青青冷眼盯著他。 “ 谋害亲父,是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重罪!圣医门规定的法纪……” “圣医门!”陆青青厉呵:“看来你更推崇圣医门立的法纪,难道也有谋逆之心?” “不,没有……”冯老大面一白,一时被嚇到。 又一个白须老头站出来,面色沉痛。 “这位姑娘,冯霜所犯之错,就是闹到官府判决,那也是要被凌迟的,天下以孝道为先!杀父弒母就是不可饶恕之罪! 老头子记得很清楚,三十年前,县衙处置过一个儿杀继母的案子。 那还是继母,不是亲母,县令说的原话便是:杀继母,与杀亲母无异! 悖论逆天灭礼,乃王法所必诛!” 老头一脸见过大风大浪,歷经事世沉浮的神態。 在陆青青面前,充当起了智慧长者的身份。 冯霜面色死灰。 她早就知道谋杀亲爹会是什么下场了。 还以为自己受到了神的眷顾。 实则是个福薄之人,贱命一条。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总差一步。 她看著陆青青,已经认命。 “我愿伏法。等揭发齐怀仁之后,隨官府处置。” 陆青青目光冷寂,刚要说话。 清瑶已一步站到那老头面前。 墨朗紧隨一侧。 声音脆生生,又带著凌厉,陆青青头一次看到她身上展现皇家公主的威势。 “不对!你一知半解,竟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大乾律法:杀害父母,乃属恶逆之罪,判处凌迟。 但,特殊情形需层层上报大理寺,按世情与礼法结合判决! 冯霜案情有异,首先,是其父杀女,犯了杀子罪,后冯霜为救母,犯杀父罪。 所以,怎么判决,县令都无权处置! 你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有资格私自处决! 动用私刑者,同样是犯杀人罪!” 第396章 脸皮重要 那老头瞪著眼傻在那,像一块竖著的,风乾的腊肉。 清瑶又是一声威喝:“真当律法是儿戏,任由你们隨意篡改,还敢充当判官角色,谁给你们的权利!” 老头身子一晃,差点就摔到地上。 被冯家人七手八脚扶住。 “老族叔……她说的是真的吗?” 老头嘴哆嗦著,他哪里知道呢,他,他就连三十年前那桩案子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著那会儿县令爷说的那两句话! 墨朗看向清瑶,眼神复杂变幻。 刚才,她实在是有真正公主的范儿。 他娘有这么厉害吗? 巧秀攥著拳头就给清瑶打了个气,“清瑶说的对极了!” 她满面红光,比清瑶自己都激动。 她觉得,是她把乖乖小公主给带出来的! 哦,她说的是脾性,至於那些律法啥的,她是不懂的。 “不错,清瑶说的好!”陆青青亦是满眼讚赏。 清瑶目光大亮,小脸熠熠生辉。 除了太子哥哥,以前谁也没夸过她。 自从出了宫,流云村的人夸她好看,陆大嫂夸她手巧,陆二嫂夸她悟性高。 现在,更是被巧秀和青青姐姐夸了! 口气还是那种高度认可的夸。 那她真的就是很棒吧? “不可能的,孝比天大,別管什么原因,杀了亲爹的人,定是要严惩的!”冯家又有人跳出来。 冯霜希冀的眼神又灭了下去。 若是冯家人咬著不放,神医姑娘也不会为了一个杀人犯去违背国法吧? 陆青青点头:“照你说的,孝比天大,冯霜孝顺母亲,有人杀她母亲,她不救就是不孝。 所以她才杀父。 律法判定此为特殊情形,是有罪,罪不至死。 此间若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功过相抵也是可能的。” 她看向冯霜,冯霜马上明白了,眼里又有了光亮。 冯家人,不甘又厌恶的看著她,好像她是个多么噁心的东西。 不过现在的冯霜,已经毫不在意。 仇恨的看著刚才恨不得打死她的冯家人,这一次,再无所顾忌! 舍了一身剐,也要拉齐怀仁下马! 那个老头子又开口:“既然官府自有判断,那我们这些贱民也不敢再闹,但冯霜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从今天起,就从冯家除名,不再是冯家人。” “呸!求之不得!”冯霜亦厌恶他们。 看到他们的嘴脸,就想到了她那个该死的爹! 她娘死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甚至她朝著冯家人恶劣一笑。 很快,他们就知道,就算冯霜从冯家除名,他们冯家也没脸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为了药被人玩弄的事。 她笑,像是报復,却又很快垂下眼,一滴泪从眼中落到地上。 她撕开的,是自己的伤疤,又是报復谁呢? “娘……” 好疼啊…… 可唯一疼她的娘,已经不在了。 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冯霜抬起头,看到那两个仙女一般的姑娘。 她们一左一右扶起她。 “走,上马车,先给你上药。” “不……別浪费药了,那百两的药……百两的药我娘也用不到了,还给,你们。” 冯霜还是把那药从冯老头手里抢过来了,她从怀里掏出药瓶,上面还沾著血。 巧秀已经似责骂般教训:“什么浪费!人病了就要吃药,再贵的药哪有人命重要!这药你就拿著吃,你身体也很虚不知道吗?” 冯霜任由两人把她带上了马车。 人命,比药重要吗? 可她从小见到,听到的,都是谁因为偷药,被打死…… 车下,陆青青声大且坚: “冯霜的事自有官府判决,同样,你们发生人命,不去报官,反而私自动手,把人打成这样,也要受责!” 冯家一群人慌了。 “什么?我们受什么责!我们打的是不孝女!” “以前都是这样的,我们管教的是自己家的人,里正,里正你来说!” 里正被拉过来。 陆青青冷冷的看著里正,质问:“村里每个里正都收到了通知,一切以官府发布的纪法为准,发生命案,里正要第一时间报案,你为何不上报?” “我,这,时间尚短,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官府是在开玩笑,还是故意和官府作对?” “你……你是什么人,断案是县令大人的事,你一个女人也没权利在这评断!这事,我自会去找大人解释!” 里正也恼了,毕竟他之前也处置过不少村里的齷齪事,当惯了判官,现在不过是刚重新设立了官府,怎么还不给人个喘息的时间吗? “很好,看来里正是故意的。那就跟冯家人一起带走!里正换人做,土地收回!” 一听土地收回,围观的村民都被嚇住了,更没人敢上来掺和,甚至都离远了些。 “你……你哪有这样的权利!”里正大喊。 墨朗冷笑一声,抬起手。 “哗啦啦——” 一队官差就冲了过来。 “將里正和冯家人全部押回县衙,由县令大人审判!別忘了告知大人,我家姑娘说,沉疴下猛药,破腐用重典! 古野村私用刑罚之事,公之於眾,给各村各镇起个警示!” 很可惜,这古野村撞在风口上了,正是震慑的时候呢! “是!” 官差上来就將人一个个拿下。 这下,冯家人才是彻底嚇破了胆。 知道陆青青不是普通人了。 鬼哭狼嚎求饶中,一个妇人的尖叫衝破嘈杂。 “姑娘,你被冯霜矇骗了!她杀亲爹不是因为救她娘!” “是因为她爹知道她做的下作事!” 车中的冯霜一僵。 但隨即又无所谓的笑了。 那声音难听至极,像铁器磨擦般刺耳。 是她亲大伯母。 原来,她也知道啊? “闭嘴!贱妇!你敢乱说!” 是冯老大阻止的声音。 当然他不是为了冯霜,而是跟冯老头一样,就算被打板子,没收土地,都没那张脸皮重要。 但是妇人根本不听,她只知道,地没了,一家人就会饿死! 她明明有了地,明明握住了地,就不能再丟了去! “贵人姑娘,冯霜不知羞耻,为了给她娘拿药,自愿成了齐大夫的暖床婢! 他爹觉得她娘俩丟人,所以才要掐死她们的!” 第397章 散布谣言 全村譁然。 冯家人脸上无光,羞耻之余,又盼著陆青青放了他们。 陆青青看著那个妇人,眼神很冷。 “那冯家人还真没用啊!让一个小女孩去委身救母,一群大老爷们死了算了,活著有什么脸!” 妇人惊呆。 “还有你,你要是病的快死了,你女儿会不会这样去救你呢?” “我女儿当然不会!”妇人本能的维护。 却被狠狠嘲笑:“那你女儿就是大不孝,眼睁睁看著你死啊! 你们说的,孝,大过天哪!!!!” “……” 陆青青犀利的目光扫过一群村民,她看到了一个头髮白双目略显呆滯的老妇人,与別人离的远,独自站在一棵大树下。 她盯著那个老妇人,大声道:“齐怀仁,利用医术,侮辱女子,他才是十恶不赦的偽善人 ! 谁若被他所骗,前往衙门告发,乃为民除害之功,赏地!” 那个老妇人的眼睛逐渐亮起。 “赏地……”村民中,也有人呢喃。 却被家人拖走。 村民全都议论起来,很多人嘴里说著齐大夫是个好人,可又八卦的说起谁谁家每次拿药也是闺女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说起死了的小梅,小梅从小可是个老实孩子。 可冯霜也是个老实的,今天却敢杀人…… 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树下的老妇人嘴里嘟囔著:“我的小梅,娘去给你討公道…… 该死的齐怀仁,还有该死的孙平,一个都跑不了…… 天亮了,天亮了……” …… 冯家人把这丑事捅出来,没有被放过,反而丟尽了脸面。 不但要没收地,还要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他们骂了冯老大的婆娘,又狠狠看向下了车的冯霜。 “你怎么不去死,你该去死啊!” “若是从前圣医门……”老头子又闭了嘴。 他不敢再提从前。 冯霜看著面前她喊了十多年爷爷的人,没有半点往日的恭顺。 “我为什么该死,该死的是齐怀仁!我要对所有人说出他所做的恶事!” 老头瞪凸著眼珠子:“还要跟谁说?” “对城里的人说,对天下人说,哪里有人我到哪里说!” “嗝——”老头一哽脖子,翻白眼晕过去了! “老族叔,老族叔——” …… 城內,某医馆。 齐怀仁像是屁股上长了刺,心魂不寧,坐立不安。 一个姑娘走进来,怯怯喊了声:“齐大夫……” 他骤然变脸:“你来干什么!以后別来了!” “我……我爹的药,吃完了……” 女孩嚇的脸白,眼里带了泪。 “我这次,听话。” “闭嘴!” 齐怀仁脸色可怕,目光朝外面扫了一眼。 夺过女孩手里的药方,急速抓了一通。 “赶紧走人,以后別来了!“ 这次竟然一次抓了十副药!而且不需要她做什么? 女孩很惊喜,抱著药赶紧跑了。 又一个弯腰驼背,拄著拐杖的老头走进来看病。 齐怀仁耐著性子,调整一下面部神情, “哪里不舒服?” “是我。”老头出声,却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齐怀仁顿时激动:“你终於来了,赶紧救我!外面一直有人盯著,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乾的那些事了?” “当然知道了!他们已经开始查了!我说过玩一次就把人杀了,你偏要给自己留祸患!” “你不懂,看著那些小东西从害怕到顺服多有趣,算了……別说这个了,你快说怎么助我逃出城?” “自然有办法,但你吞了金点点的那些……”老头眼里露出精光。 齐怀仁咬牙:“分你一半!” “好!放心,那个陆青青的名声马上就要臭了!听说她三日后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我已让人混进去挑动他们闹事! 到时候你就趁乱……” …… 到了第二日,查到的受害女子已经有八个。 除了冯霜,已经说服四个出来指控齐怀仁。 另外,其他大夫的罪名也全都罗列清楚。 墨朗跟陆青青匯报之后,出门。 就看到清瑶躲在拐角,对著他招手。 他寒著脸没动。 清瑶咬咬嘴。 好吧,他还在生气。 但是她现在是勇敢的姑娘,做错了就要主动承认。 於是她直接跑了过去。 “墨朗,那天,对不起……” “嗖——” 一阵风吹过。 墨朗跃上墙头,不见了! 清瑶瞪著眼,撅起嘴,有些委屈。 怎么还是气的不理她。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太难受了……” “不就咬了你几口吗?” 哦,还鼓捣了一会儿。 但是他昏迷了,应该不知道。 而且鼓捣不起来啊! 要不然她能难受的咬人嘛! 他要是行,她也不至於自己把自己弄的那么惨! 臭墨朗! 墨朗跳到两个屋檐中间,躲到了屋檐下。 完了! 他心里有了害怕的东西。 他是个不合格的侍卫了。 真想重新蒙上面巾,重新做暗卫,把自己藏起来。 下面有两个士兵在窃窃私语。 “这些事,陆姑娘可以安排人去做,没必要亲自去,她帮助那些女子没错,可自己也惹上一身骚!” “对,就算她不在乎,难道就不能想想殿下吗? 殿下是要登皇位,荣尊天下的。 她本来就出身乡野,就算做不了皇后,哪怕是个嬪妃,也不能有乱七八糟的名声。 外面都传她是靠……狐媚功夫学了一身医术!” 两人说著说著,只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寒意。 一抬头,就看到黑影从天而降,一脚就將他们踢飞出去! “再敢背后妄议陆姑娘,军法处置!” “咳咳咳……墨哥,不是我们议论,是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听说府城都编成故事在传了!说陆姑娘遇到殿下之前,给很多男人脱裤子看病……” 墨朗又是一脚,直接將说话人踢到吐了血。 一双眼睛如千年寒潭,毫不怀疑,那人再说一句,就是个死! “那你们应该揪出幕后散布谣言的人,而不是在这跟著詆毁!” 另一个士兵咬牙:“可是墨哥,陆姑娘既然以后要与殿下在一起,那也应该注意声名,有时候不需要亲自出头,殿下何等尊贵的人物,她……” “轮不到你为殿下操心!做好殿下吩咐的,听从陆姑娘的命令就可以!”墨朗警告。 “再让我听到有人非议陆姑娘,你们便滚回去,亲自与殿下说!” 两个士兵捂著胸口,神色隱忍,低头称是。 墨朗以为教训了两人就完了,谁知道,事情愈演愈烈。 很快,陆青青也知道了。 因为,那些前来討伐的正义之士,提前围在了府邸门前。 第398章 开门 陆青青在屋里小睡了一会儿,这几天对三城又仔细清理,確实是费心劳累。 听到外面匯报的时候,她爬起来清洗了一把脸,对著铜镜涂了一层脂粉,让气色看起来充盈精神。 “主子,粗略估计近千人,什么人都有,把外面全都堵住了,嚷嚷的很凶。”墨朗说。 “提前一天就提前吧,总归,咱们也都准备好了。”陆青青说。 “刘浩——”她喊。 刘浩出现,脸上却带了纠结之色。 墨朗狠狠盯著他,隱含警告。 “有什么事就直说。” 外面的事,陆青青知道,巧秀出去玩回来都跟她学明白了。 气的小妮子给人撒了不少痒痒粉。 包括士兵中间,也有议论。 “陆姑娘,您让属下说,那属下就直说了。” 刘浩看著沉稳冷静,確实是一个很出色的將士。 他觉得,这事儿该说,所以不管墨朗的瞪视。 “这些事,您安排人来做,自己不要出面了,现在外面对您的声名很不利,实在没必要让自己陷入困境。” 陆青青声音淡然,反问:“为什么要让別人来做?这是陆青青要走的路,谁也无法代替。” “陆姑娘,殿下交代过,要谨遵您的命令,属下也很敬佩您,您是个心有仁爱的人。 属下也知道您出身不显,需要壮大声名才能与殿下匹配。” 他说到这里,墨朗和陆青青已经同时皱眉。 姬如砚临走时留下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中,有他抽调出的一千亲兵。 就是刘浩带领的一支。 当然,他们確实忠诚,也经验丰富,功夫扎实。 陆青青是很礼待的。 只是,看起来,他们的理念不同。 她很理解,刘浩以姬如砚为君,为天,忠诚,一切以他为主,所以才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真诚的话。 “可是陆姑娘,累积声名也要分情况的,有些事虽然也是大义,真做了却会適得其反。 实在没必要。 您將来身份会尊贵无比,任何一点不利的传言都能成为別人攻击您的利器,何况现在…… 所以,请您不要出面了。” “自作聪明!”墨朗冷斥。 “隨便墨侍卫怎么说,刘浩句句肺腑之言。”刘浩面容刚毅。 “我想殿下也不希望陆姑娘身上沾染污秽。” 陆青青问:“何为污秽?因为我行医,救治男人,所以污秽,还是此时帮助受辱的女子,被人传言也曾被人玩弄,所以惹了一身骚?” 刘浩低头。 默认。 陆青青又认真询问:“刘校尉,我想问一下,现在军中有多少人都和你想的一样?” “姑娘,属下是確认过才来跟您说的,兄弟们都认为不妥。” “五千人都这么认为吗?” “不,是属下带领的一千人,殿下亲自挑选的一千精锐。”刘浩特意强调。 他带领的一千人,是不同的。 “那就好。”陆青青说。 好什么? 刘浩有些不解。 “墨朗,把寧元武叫过来。” “是!” 墨朗临走对著刘浩无声口语:“傻缺!” 刘浩:“……” “陆姑娘,您,还是要出去亲自处理?” “刘校尉,我明白你说的全是为我好,我先说一声谢谢。 所以我也跟你说些真心话。” 陆青青神色平淡,不喜不怒,让刘浩心里无底。 可他自认为刚才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姑娘请说。” “你担忧的问题,是基於我进宫陪伴圣驾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对吧?” “……对。但是殿下对姑娘那般重视,肯定会让您入宫的,虽然做不了皇后,贵妃还是可以……” “刘校尉,我不入宫。所以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存在。” “不入宫?” “是的,还有一点,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声名,行医济世,是我的宏愿,被人贴金也好,泼墨也好,影响不了我分毫。 我认为该做的事,就去做,该救的人,就去救。 男人,女人,富翁,乞丐,治不治全凭我自己心意,哪怕太子殿下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这样说的。” 刘浩说不出话。 因为他已经看不懂。 这世间,谁不珍惜声名,陆姑娘前面有一条坦途等著她,她却,不去走? “刘校尉,我知道,你们是一支强悍的队伍,你们真正想做的,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用热血去捍卫国土。 所以,去杀敌吧!我会写有一封信,跟太子说明白。 这里的问题,普通士兵足够可以解决,別浪费精锐。” “不是,陆姑娘,殿下让我们……” 刘浩虽然是很想去杀敌,但殿下交代他们的任务…… 他心中一时很乱。 墨朗已经带著寧元武过来了。 “姑娘,请吩咐!” “好,你带两千人,把外面人全围住,这样……只要看到可疑之人,全控制……” 陆青青一番交代,寧元武马上领命去组织。 她看了看自己一身素色的衣物,又转身进屋。 这一次,她得穿的耀眼一点 。 陆青青,不会进宫在寸土之地做外人眼里尊贵的女人。 她要做,点燃九州四海的那一粒火种。 门再打开时,一束阳光洒照。 红色的身影镀著一层金光。 外面的人瞪大了眼睛。 女子披著火红色的披风,深蓝色的衣衫上,金线绣著云纹 ,熠熠生辉。 精致的妆容,头上翠色的簪子清透中泛著流光。 风华无双,双眼带锋芒。 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 “这是,青青姐?” 跑出来的巧秀和清瑶看的呆呆的。 墨朗和刘浩也微张著嘴。 也难怪都看傻了,平时陆青青从不涂抹脂粉,天然,素麵,已是村里最美的姑娘,何况经过这一番打扮。 如脱胎换骨。 虽然墨朗和清瑶在京城也见过不少盛装美人。 但无疑,陆青青这种,並不是全靠美支撑的。 她带著一种, 蓬勃有力的能量。 好像,前方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让人也不由跟著提气,精神百倍。 而刘浩心想:这气度,做皇后也是有余的…… 陆青青已大步朝前走去,披风舒展,热烈向阳。 “走,开门,迎战!” 第399章 比试 刘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 只能转身又去集结队伍。 就算他们要走,也得完成殿下的命令,看著这里安定之后再走。 “不行,不行,我也要找个披风,这样气势足一点,不能丟青青姐的脸!” 巧秀又跑回了屋。 拿著两个披风出来,她一个,清瑶一个。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陆青青身后,像跟隨的保鏢。 高高的府邸大门上,圣医门三个大字气势恢宏。 门前的石碑上,刻著建门之初立下的箴言:仁心仁德,医行天下。 可惜,这规戒,已经在权利和金钱的腐蚀下,被人遗忘。 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激愤的人群咒骂的声音铺天盖地涌来。 有石头砸过来,石头中夹杂著泛著黑光的飞鏢。 墨朗一箭挡回,犀利的眸精准的对准了人群中央的某个人。 飞身而起,踩著乌泱泱的人头跃然而下,一刀割喉! 人群慌乱惊叫的功夫,一队队亮著弯刀的兵士已经將所有人包围! “今日到场的每一个人,將会全部押送回原籍,上下调查祖上三代!有半点德行有亏者,三代子孙不得参加科举!”寧元武提气大喊。 嘈杂的人群终於安静下来。 这里来的不是大夫,就是曾与圣医门的大夫打过交道的富贵人,哪个家里不想让子孙出息,何况还有正在读书的学子,这话一出,很多人慌了。 马上又有人喊:“太子殿下仁爱,绝不会滥杀无辜,我们只是来为无辜的大夫求情的! 让那个蛊惑太子殿下的妖女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还没跟著喊,墨朗又是一个闪身,窜到那个喊完就想挪位置的人旁边,一刀割喉! 这下子,再没人敢出声了! 他们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喘不过气来。 有人不想掺和了,可是发现根本走不了了。 一群士兵,刀尖对准了他们。 黑压压的人群,却没有半点声响。 场面,控制的如此之快! 前排的士兵分散两侧,露出火红的身影。 陆青青走上前来,神色友好。 “好了,骂人是不对的,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找出你们的代表人,上前来,告诉我,你们到这来闹事,是因为什么?” 人群有穿的华丽富贵的商人,有白鬍子带著方巾的老者,有穿著青袍襦衫的学子,还有劲衣瀟洒的侠客。 他们看著陆青青,眼中带著诧异。 那个处於舆论中心的,被宣扬的不堪无耻的女大夫,与他们想像的不一样。 太年轻。 太迫人! 眾人气势汹汹的来,却还未曾当面骂出一句就被堵住了喉咙,心里的憋气可想而知。 可看到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墨朗,到现在那眼珠子还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下一个目標,就忍不住想打寒颤。 不是说,太子殿下仁德,绝不滥杀无辜吗,怎么上来就杀了人! 终於,一个侠客先走上前来,冷著脸一拱手。 “在下鹏程!” “陆青青。” “敢问陆姑娘,太子殿下被圣医门门主所毒害,是你救的吗?” 陆青青:“是。” “那姑娘確实懂换血术?” “懂。” 侠客冷脸一秒变成了諂媚脸:“求姑娘救命!我娘子中毒了,药石无效,你可否救我们一救,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本来就是来求医的,圣医门门主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救我娘子的命,我才不管这里的主人是谁!” “……“ 以为上来討正义的,没想到是来討人厌的! 周围的人气的瞪眼睛。 侠客根本不理会。 谁吃饱了撑的跟朝廷作对,圣医门是什么好东西吗? 药馆卖的药那么贵! “好说好说,把人安排上!”陆青青马上吩咐士兵。 侠客大喜:“多谢陆姑娘!听说欧阳冰燕根本不搭理平头百姓,圣医门门主换你来做,我双手双脚赞成!” 陆青青微微一笑,倒是她想错了,这里面其实应该有不少人,並不是来討正义的閒人吧? “还有谁是来求医的,站到右边等候!” 果然,顿时跑出百来个人,排起了队伍。 当然,不乏有刚才嚇破胆,打算开溜的。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两个老头气的上前。 先瞪了侠客一眼。 “换血之术你也信,就连百年圣医门都没搞清楚换血术的奥秘,你敢让一个乳臭未乾的医女乱来!” 侠客一愣,蹙眉,也有点担忧起来。 但是,太子殿下都被治好了呀? 陆青青一甩披风,坐到士兵搬来的椅子上,傲然仰头:“我陆青青,从来信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况医道,各有所长,学无止境。不敢说天下第一,但…… 愿与在场医者比试一场,破一破外界谣言,看我是真有本事,还是用狐媚手段蛊惑太子,得来的神医之名!” 好大的口气! 小小年纪,从出生就读医书,习医书,又能练到何种程度? 神医那么好当的? 穷乡僻壤小山村,没见过真正厉害的医者罢了! “好!如何比试?”一个老头问。 “我问医题,你答,你问,我答!” 陆青青扫了人群一眼:“所有医者,都可上前做你助力! 咱们各出十题,错多者败!” 意思就是说,他们这么多医者,对付她一个? 简直狂妄自大! 老头又觉得气怒,又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若我们贏了,你得答应我们一个请求,那就是放了被抓起来的无辜大夫。” 这就是这些大夫来这的目的。 同行相助,倒也让人敬佩。 但是……无辜? 一会儿他们就会知道圣医门地盘上的大夫,无论是被招拢来的,还是自己上门加入的,都已同流合污。 圣医门的形象,要在他们心中彻底坍塌。 陆青青爽快点头。 “別说我们一堆人欺负你个小女医,让你先出题!” 陆青青也不客气: “第一问:施行换血术,怎样才能保证换血者不死?” “……” “??????” “!!!!!” 不是,这对吗? 第400章 她是骗人的 正磨脑霍霍大展身手的大夫们:“……” 两个人瞪眼,五个人瞪眼,一群人互相瞪眼。 “看我干什么?换血?我只会换个药! ” “也別看我啊,这题我帮不上。” “这算什么问题,天下除了圣医门换过血,谁也没换过,这不能算,这题目不对!” “这不对,这不对。” “这不对,这不对。” 可是这是属於医学范畴,他们反驳不出来。 可气! 头一个问题就打了他们的脸面! 陆青青看著一堆人凑著脑袋商量了半天,然后代表人转过身。 “这题我们答不出!现在换我们问了!” 巧秀拿著本本站在一旁充当记录员。 大声宣判:“四十三位大夫第一道题没有答出,算错,记一次!” 四十三位? 他们是四十三位大夫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没答出就没答出,用的著大声嚷嚷嘛! 故意让人笑话他们! 老头沉著脸,脸上掛不住,好像还带了点心虚,吭哧了一下,出题: “我怀疑你是在故意取巧,实际上你根本也不懂换血术,所以……所以我第一问,就是你刚才的问题。” “刚才什么问题?”陆青青问。 “明知故问,就是换血的问题!” 哦,原来商量半天,是想偷师啊! 陆青青看向他身后,有几个人靠的紧紧的,明显不让她看到后面的情况。 巧秀大声喊:“四十三位大夫第一问,还是那个问题:施行换血术,怎样才能保证换血者不死?” 老头鬍子一抖:“你喊什么喊?你像不像个丫头,说个话跟打雷似的!” 巧秀又把声音提高了一截,扯的嗓子都疼: “为了公平,我不得让大家都听的清楚些吗?你答不出,还想套换血术的机密,大家应该都能咂摸出来吧? 不过,我师父是个大方人,告诉你们又何妨?” 一群大夫又没脸了。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关键换血术太引诱人了,他们不相信陆青青是真的会,但又想万一真的会…… 周围所有人全都支棱起了耳朵,他们也想听! 特別是那个侠客,要不是士兵用刀柄拦住,他就凑到跟前去了! 可是陆青青怎么会说呢? 这可是换血术啊!只要会这一个技法,就能名闻天下了! “你要回答不出就算了,那也算错!咱们都错了一题。”老头乾巴巴的说。 “谁说我答不出?”陆青青扬声道。 “施行换血术,要让换血人不死,很简单,需要换血和被换血的两人血型一致。 因为每个人的血型是不一样的,亲生父子,母子之间,更是不能换!” “为什么不能换?”老头急忙问。 “因为……”陆青青一笑:“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那就算第二个问题,你快说!” 巧秀刚要喊,老头:“你別喊了,让她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巧秀翻了个白眼,大喊:“四十三位大夫团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亲人之间不能换血!” 眾人的耳朵更支棱了! 怎么亲人之间就不能换血了!圣医门以前就是让亲爹亲娘,亲孩子换血的! 陆青青答:“亲父,亲母,属直系亲属,血液免疫性太过相似,输入血液时,可能会引发免疫反应,总之,死亡率会大大增加,所以,最好不要互相输血,而是找同种血型的其他人。 人的血型,基本分为五种,a型,b型,o型,ab型,rh型,只要两个人一样,就可互相输入,其中o型…… ” 陆青青又不说了。 “好了,算第三题,你快说!怎么能辨別两个人的血是一样的?”老头急坏了。 侠客激动的手都抖了。 有救了,这次是真的有救了,他一点都没听明白,这么深奥,肯定就是有真本事! “需要將两人的血进行检测,並不是看能不能相融,要做多次试验才能得出结果,比如要观察血液是否会发生凝集反应,这就需要製作一种溶液,用柑橘汁和…… ” 我滴天哪! 怎么又断了! “算第四……” 老头刚要说。 就被后面的同伴拉住。 “老廖,你上头了你!再问咱就输了!她是故意的!” 老头也明白过来,可……可可可就差一点嘍哇! “要不再问一个,后面还有六个问题,咱们能贏的。” “不行,你別忘了咱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救人的!就算问,也先贏上六题,留到最后一个问题再问。” 行吧,只能这样了。 但是一群人脸上全都像丟了大宝贝一样肉疼的不行。 “还好,也算知道了点东西,虽然听不懂,但也就那么个意思,只要是相同的血就能互相换。” “老刘,你都记下来了吧?” “我我我……”老刘想哭,“她说誒啊,逼啊,阿池啊,我不知道是哪个字,想的功夫,她已经说完了,我没记全。” 啊呀,真废物! 早知道让两个人记! “记不全就记不全吧!能记多少记多少,我看看。” 老头拿过纸张,脸顿时绿了:“怎么才十个字!!!!” 老刘使劲囧了囧脸,“那啥,笔头还没舔出墨,她就开始说了…… 不过没关係,咱们这么多人不是都听了吗?想一想再记下来不就行了!” 可是……陆青青说的那些不大明白的词…… 眼见一群人面色不大好,老刘又连忙战略性转移矛盾: “你们真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吗?咱们谁也不懂换血术,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觉得她一定是骗咱们的,谁会把这么厉害的医术告诉別人!” 是了是了! 大家一起看向陆青青,刚要质问,陆青青先一步开口: “不用怀疑,本姑娘说的句句为真,若是不信,比试结束我就给这位大侠的娘子换血,你们就在这等著看结果就是了!” 那位侠客激动的立马跪地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我鹏程往后游走四方,定然將陆神医的美名宣扬出去!” 第401章 我是个女子 “客气客气,救人乃医者本分。” 陆青青又对著一群大夫笑:“医道互鉴,术业共进,博採眾长,才能医泽天下,眾位大夫,对否?” 眾大夫:“……” 忽然就脸上发烧。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怎么……这么邪乎。 正的发邪。 “你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要是真看的这么明白,那应该放了所有大夫才对,你杀医,就是在排除异己!”一个在旁边观看的富商大声道。 说完就暗道不好,把真话说出来了! 嚇得眼睛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刚才在这齣溜的黑衣杀手,这才大鬆了口气,把手捂在嘴上,暗暗发誓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什么正义要靠后,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殊不知,墨朗不知啥时候已经蹲在一棵茂密的树中央,俯视著场中所有人。 此刻,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不过只一会儿,就冷冷挪开,再去看別人了。 富商一番话,让眾位大夫好像醒悟过来,陆青青挑挑眉没理会。 “好了,刚才我已答了三题,算全对,你们还差两题,我开始提问了!”她说。 眾大夫连忙收起各种心思,打起精神。 这一次,一定要挫挫这女子的威风! 让她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刚出茅庐的新兵蛋子,他们也是经验丰富,见多识,识,识…… “ 有人肠子破裂,要救治需要怎么操作?” “……” “??????” “!!!!!!” “哈哈哈哈,又答不出来了,算错!”巧秀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所有大夫看向她,眼神有种想掐死她的衝动。 瞧瞧她穿的是什么鬼玩意儿,人家红披风穿的像团火,另一个小姑娘像朵。 她像个红炮仗! “等等,我知道,我知道。”老头紧急补救。 虽然他们一致认为肠子破了就没救了,但是真有人来治他们也会帮忙缝的,虽然最后还是个死。 “肠子破了,先要止血。” “不对,先清洗伤口。”有人在后面提醒。 老头马上改口:“哦,对,先清洗伤口。” “用什么清洗?”陆青青问。 “用……用烧过的温水。” 陆青青没说话,老头竟觉得鬆了一口大气。 “然后,止血,止血后缝合。” “用什么缝合?”陆青青又紧跟著问。 老头后面的大夫又提醒:“用马尾毛,蚕丝线。” “用马尾毛,蚕丝线。” 陆青青:“马尾毛,蚕丝线可会特殊处理,以確保病人不会感染导致伤口化脓腐烂?” 好半天,老头身后的那人才道:“酒水浸泡后使用。” 虽然他这样说,但陆青青敢確定,他们一定没有这么谨慎过。 “巧秀,你来说是对是错?”陆青青交给巧秀宣布答案。 巧秀大声:“错!全错! 第一,遇到肠子破裂的病人,先要给其灌麻醉药,不然缝合时,没流血流死,也会疼死! 第二,需要马上隔离,將周围全部消毒,然后,用开水,烈酒,高火,消毒刀具,开刀查看断的是哪一截肠子,看严重程度是切除还是修补缝合。 第三,冲洗腹腔,吸出血水…… 最后再消毒,缝合! 缝合线用的也不对!马尾缝合只能用於浅表缝合,因为它不能被人体吸收,缝在腹內最终会让病人感染而死! 而蚕丝线太过昂贵,只有贵人才能使用,普通百姓见都见不到,你们难道只给有钱人治,让穷人等死吗? 要缝合,桑皮线和羊肠线,才是最好的材料! 树皮锤软抽丝,柔韧又自带杀毒功效,能溶解於人体血肉,癒合后看不出痕跡。 羊肠线是用羊肠黏膜下层组织,进行清洗和脱脂……” 巧秀说完,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已经不同。 起初以为她是个啥也不懂只会乱叫的狗腿子。 现在…… 人家竟懂缝合术! “怪不得,怪不得我兄弟当年肚子明明缝好了,过了几天还是死了,我还了三百两找的圣医门大弟子!原来缝的全都不对!” 侠客恍然大悟。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好几百人了,都是等著看病的! “陆大夫,陆神医,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对,我们支持你当新门主!” “我们全都支持!” 陆青青站起来,摆摆手。 “大家稍等,事情还没有完,等结束之后,再给你们诊看,此次全部义诊!” 义诊! 这话无异於盛名时的圣医门门主给免费看病,那可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 看病的人全都沸腾起来,呼声更大了! 眾大夫士气低落,感觉此次必输无疑了。 就连老刘高兴的说全记下来了,也没多少人高兴。 换血术和缝合术,这两大神技,可是圣医门一直苦求不得的术法。 可陆青青竟然懂! 她的医术,在圣医门之上! 不过还是有人不甘心,“她懂这些,未必其他方面学的扎实。 我不信,一个不满双十的女娃子能吃透医学这本厚书!” “陆青青,还有七个问题,你也不用问我们了,我们来提问,只要你再答对三题,就是你贏了,我们愿赌服输!” 陆青青昂首回应:“好!请!” “问: 有人头部有疾,发作之时,常以头撞墙,服药之后也只能稍微缓解,不能根治,该如何医治? ” 陆青青:“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发作时,可找到疼痛部位,从丝竹空穴平刺进针,向率谷穴…… 之后辨证是何因素引起,风,痰,淤,虚? 找到病根,便可用药调理。” “问:一个正常人,忽然某一天开始喜欢吃土,吃头髮,喝皂水,墙皮,是癲症还是虚病?” 在民间,虚病,指的是鬼上身,鬼附体,掉魂一类的阴病。 陆青青:“不是癲症,也不是虚症,或脑中生瘤,损伤判断能力。 或给养不足,缺乏身体中需要的某种东西,比如铁和锌,这种情况,可多吃动物肝臟,瘦肉补足,也可服用归脾汤。” 最后一个问题,大夫团已经问的有气无力,不过象徵性的隨便说了一个。 可是陆青青却拧了眉头。 在他们以为事有转机时,她却说出了三个答案。 而其中一个答案,是他们所认可的,甚至在医考中都规范过的答案。 但是陆青青说,那是不对的,建议用她说的另外两种治疗方法。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感觉再问上几百个问题,她也能从容的回答出来。 可她,不到双十的年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比试结束,我师父,陆青青贏!四十三位老大夫输!” 巧秀大声宣布,尤其强调四十三位,和一个“老”字! 排队的病人呼叫的更高。 陆青青医术越高,他们觉得占便宜更大,好像一下子省了几百两!怎么能不高兴呢? 欢呼与沮丧,分列两侧,像两个阵营。 清瑶,巧秀,墨朗,还有围在周围的士兵,投向陆青青的目光,全都带著敬重和崇拜。 包括刘浩,他也承认,陆青青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世间难有。 陆青青看著沉默的那一侧人群,高声道: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为什么骂我。” “不是因为谣言。” “是因为,我是个女子!” 第402章 死的很好看 “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从一开始你们便看轻了我。” “所以谣言一起,你们迫不及待的就认同了,连思考都没有去思考!” “谣言,只是给了你们一个光明正大骂我的理由!” “你们看不起女子,所以懒得打听我是什么样的人!直接上来泼脏水!” “我不否认,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扶持。 ” “那他为什么扶持?你们认为,我是用手段蛊惑了太子!” “错了!” “是因为太子殿下英明!不像你们一样心胸狭窄,眼瞎心盲!” “是因为我比你们强!” 我比你们强! 这句话,是这场比试的结果。 是铁一般的事实! 陆青青傲然而立,睥睨於台下眾人。 她用真才实学证明,她比四十三个老大夫强,甚至,比圣医门门徒还要强! 她,是个,真正的,厉害的女大夫! 一群大夫,一句话都说不出。 其他人亦惊异於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他们所认为的,太子的宠姬,以魅惑手段得了点兵权,包装著女医外衣攀附权贵的女子形象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烈焰般,立於天地,卓然不群的女医者! 刘浩此刻更加佩服,陆青青这一招打脸加震慑实在聪明。 只是若到此结束,就好了。 陆青青又扬起了手,所有人嚇的睁大了眼。 因为,黑衣杀手又出现了! 墨朗和几个士兵提著抓出来的人上前,將捆著手的人扔到了地上。 “主子,这些,就是挑拨人来门前闹事的!” “不是,误会误会,我们也是听信了谣言……” 墨朗刀尖一下子抵在一人的脊柱上。 “啊……我说我说,是我们闹事的,有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挑拨这些人闹起来。” 什么? 这些人…… 是了是了,就是这几个人,说陆青青带著人抓了好多大夫,振臂高呼要来討公道。 原来竟是有心人挑拨? “全都押进牢里,交给县令处置。把那些罪徒全带过来!” “是!” 陆青青目光再次冷冽,一挥披风转身。 “她要干什么?” “好像有点嚇人。” 一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他们看到,那些士兵飞快的在府邸门前搭了一个两米高的台子。 陆青青就站在台下,面覆冰霜,凝寂萧立,寒梅一般。 很快,士兵押著二十多个囚犯过来了。 一个一个押上了高台。 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 他们耷拉著头,穿著污秽的囚衣,再也没有坐堂大夫的体面。 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这是……这不是梁大夫?那是李大夫,去年我来还见过,还有……” 人群又骚乱起来。 刚才比试的大夫们面色复杂,声音中带了服软的意味。 “放了他们吧!罪魁祸首都是圣医门的门主和亲传弟子。” “对,放了他们吧!他们以前也救了不少人。” “同为医者,何必赶尽杀绝。” “我们承认,你是个厉害的女大夫,而且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医道共鉴,医泽天下……” 甚至排队的那些人也这么说起来。 因为看病难吶! 以前找个好大夫看病都找不到,现在这么一堆竟然要被杀,像是看著一堆挺值钱的东西要被打碎的感觉。 就是,很可惜啊! “把他们的家產充公,赶出城去也行啊!” 最后一个被押上来的,是齐怀仁。 他被押过来时,还在叫囂。 “你们是在污衊,莫须有的罪名,何患无辞?” “我齐怀仁行的正,坐的端,我无愧於天!” “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士兵对陆青青匯报:“姑娘,我们跟著他出了城,看到他杀了同伴,自己去了藏药材和粮食的地方,才抓回来的,东西都找到了,有十万两白银和三十麻袋没卖出去的粮食和药材。” “好,有赏!” “多谢姑娘!”士兵笑眯了眼睛。 齐怀仁出现后,嘈杂声大起来。 “齐大夫,齐大夫,你没事吧?”那个富商衝著齐怀仁担心的喊。 “是你,赵兄,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你们要给我伸冤吶!” 富商大喊:“我会的我会的,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为你求情的,哪怕搭上我半数身家!” 然后他回头,对著一群学子喊:“我钱请你们来,现在派上用场了,百人学子集结,他们不能独断,要继续上报重新审理对不对?” 学子肯定回答:“对,只要我们集体抗议,至少能延迟判决时间,这是律法规定的。” “好,绝不能让齐大夫受冤屈!” 接著,台上开始审判了。 有人在宣读。 每一个人的罪名,公之於眾! 从最左边开始。 “林开业,年四十,入圣医门门下五年, 因失误医死五人,不道歉,不赔偿,將索要说法的家属打致残废,判,家產没收,用来赔偿受害家属!废,执医证,流放岭南!” “卢成,年三十,入圣医门门下四年,利用看病之际,玷污他人之妻,后杀害其丈夫,尸骨扔在后院枯井。 判,家產充公,废执医证,死刑!立刻执行!” 话落,一旁的士兵抽刀就將人砍了! “啊!” “啊啊!” 观看的人惊悚大叫。 还未从这些大夫所犯的罪名中反应过来,又看到这血腥一幕,简直太刺激了! 而台上的犯人全嚇瘫了,屎尿皆出。 齐怀仁嚇的眼睛发直,嘴里不停地重复他是被冤枉的。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有的牢狱三年,有的流放岭南,有的当场处斩。 一个一个被押走,抬走,拖走。 最后就只剩下了齐怀仁。 齐怀仁果然还是有点人缘的。 不光是这些闹事的,还有本城的很多百姓也来了,他们都在替他求情。 “去年粮食紧缺,是齐大夫自己掏钱购买了几车粮,在城里设棚熬粥。” “就算齐大夫干了点错事,那也是被逼的,迫不得已。” “毕竟谁能违抗门主的命令啊!而且我们相信,他一定没杀过人。” “就饶了他吧,一个好大夫多么难得!” 富商更是带著一群学子开始上呈血书。 “法律也要讲人情,这么多百姓都在为齐大夫求情,难道还看不出什么吗?” “今日我们一百零八位学子,在此抗议!为齐大夫鸣不平!” 齐怀仁苍白的脸又缓了过来。 虽然身家全没了,但好像,命应该是能保住的。 在这一片求饶声中,陆青青一步一步上了高台。 “齐怀仁,不错啊,罪行还没公布,这些人就在给你求情了,他们若是知道你干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像吞了苍蝇一样噁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被冤枉的。” “好的,知道了,我会……让你死的很好看的。” 齐怀仁心臟一跳,脸又白起来。 陆青青拿过士兵手里的罪状,亲自宣读。 第403章 太子令 “齐怀仁,四十三岁,入圣医门七年,暗中帮金点点私藏粮食,药材,实则三分给她,七分私吞。” “就这点小事,他吞了多少,我给他补上!”富商叫嚷。 陆青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墨朗瞬间出手,一个用力卸掉了富商的下巴。 富商说不出话了,疼的眼泪直流。 全场鸦雀无声,小声议论都消失了。 陆青青继续宣读: “为欧阳冰燕贡献药方河车大造丸,並参与製作,大乾三州六府五十二县,共八百二十三名孕妇被害!” 什么? 那篇文章中说的圣医门製作大造丸的事,是真的,且齐大夫也参与了? 他们看向齐怀仁,震惊。 齐怀仁却一脸冤屈。 “我齐某为医几十载,一心向善,被欧阳冰燕胁迫来此,多次阳奉阴违,战战兢兢熬到现在,不曾害人半分! 未料竟有一天,被人冤屈至此!苍天,你睁开眼哪!” 悲愴的神色,加上那副慈善模样,又让人信了他。 陆青青没有证据。 齐怀仁心里清楚的很。 因为那些东西,早在圣医门被灭的那天就销毁了。 他现在唯一的把柄,就是那些女子。 之前觉得陆青青就是来取代圣医门的,势必要发展自己的门派,而他作为城中很有威望的大夫,定会被拉拢。 所以,他没有將那些被驯化的贱民放在眼里。 大人物怎么会关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呢? 所以,他没有理会。 可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去查那些村姑。 不过他不怕,她们都是自愿的。 为了得到免费的药材。 他只是心软而已。 她们有脸说出来,只会得来世人的唾骂和羞辱! 生不如死! 可是现在,那么多人,没一个敢说话,他们相信他有什么用,他们要对抗!跟陆青青对抗! 这样他才有活路! 齐怀仁內心焦急无比。 陆青青继续宣读:“利用治病耍弄心机,诱姦女子十八人! 恶行昭著,丧尽天良,神佛不渡! 废执医证,判剐刑!” “……” 全场依旧是鸦雀无声。 很多人脑子里浮现一句:这不可能! 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神落在齐怀仁身上,陆青青身上。 齐怀仁大喊:“要杀就杀!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个城里,多少人受过我的恩惠!你以为凭你编造的这些胡话就能让人信你!” 他看向眾人,悲声询问:“吴老板,你娘的病是我治好的,你忘了吗? 李婆婆,你孙子差点被车撞是我救的,忘了吗? 卢四,你赌博被人打也是我跟人说和,人家才没剁了你的手,你忘了吗?” “……” 没忘!没忘! 当然没忘! 一时间,所有人愤怒了! 他们大声叫喊。 认定是陆青青给齐怀仁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富商的下巴也被一个大夫接上了,他带著学子抗议。 一人高呼,眾人跟隨。 甚至有人不怕死,竟推搡起士兵,想要衝过来。 “我们不信!放了齐大夫!放了齐大夫!” 齐怀仁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信徒,要为他衝锋陷阵了。 激烈一点,再激烈一点。 只要躲过今天的判决,就有机会逃走。 士兵阻挡,又怕伤了人,不由看向陆青青。 然后他们看到,陆青青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剑身乌黑黝亮,隔得老远,都能看出它的锋锐,沉重,和煞气! 这是……太子殿下杀敌的那把,玄铁宝剑! 他竟赠送给了陆姑娘! 一个不留神,有几人竟从士兵身边冲了过去。 一直往高台跑去。 士兵马上去抓人。 临近高台,他们抓住了那几个替齐怀仁喊冤的人,也恰恰好看到台上溅血的一幕! 齐怀仁眼珠子期待的盯著那些为他喊冤的人。 所以没看到,陆青青已经来到他的身后,对著他的头顶,高高举起了玄铁宝剑。 “嗤!” 剑身入肉的声音。 齐怀仁是双手反绑,跪坐,而沉重的玄铁宝剑从上到下,从颈椎,穿透胸腔,插进木质的台面。 他整个人像被草杆穿著的蚱蜢,被钉在台子上。 形成低头,弓身,向人谢罪的姿势。 他嘴角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又被闯入的痛苦浸染,形成怪异的面相。 沸腾的人群犹如被泼进一盆冰水,再次沉寂。 陆青青披风染血,更加红艷。 她手法一绝,避开要害,所以別看將人穿透了,除了瘫痪麻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还没经受剐刑呢,怎么能让人轻易死呢? “现在,能好好安静安静了吗?再吵,我可真生气了哦。”她说。 声音不大。 可眾人听的清清楚楚。 衝过来的人瞬间瘫软,被士兵拖走。 年轻的学子心態有些崩,身体抖如筛糠,“你算什么大夫,不是大夫……你是恶魔,恶魔!” “抗议,我们要抗议,你不能不尊律法,你藐视皇权……” 陆青青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高举。 金光闪闪,一个大大的令字,霸气而苍劲。 拿出的那刻,千名士兵全部跪地,震耳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巧秀还在惊嘆陆青青手里那一大块金子看起来好值钱,就被一双小手拉住扯到地上。 “太子令在此,如太子亲临! 眾位学子,太子殿下有没有最终判决权呢?”陆青青厉声问。 “不,不可能……太子,太子殿下最仁慈……” 一群刚才正义凛然的学子脸白的没了血色。 再看四周,一多半的人,已经是跟著士兵跪在地上了。 “因为仁慈,所以你们才敢跑来抗议!” “如果今日这里的人是欧阳冰燕,你们还敢来吗?” “学子抗议,是危难之际匡扶正义!不是用来当做特权一般滥用! 你们是非不分,轻易被人鼓动,未曾探查真相就来闹事,將来就算科举有成,入仕为官,怕也是一介昏官!” 第404章 证人来了 这句话,相当於直接断送了学子们的青云路。 或许他们还能科举,做官,但永远,不会再得到重用。 因为这次的集结抗议,成了他们洗之不掉的污点。 陆青青冷眼看著他们,半分不同情。 “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明事理,辨是非。 你们先对我无理批判,又对犯人盲听偏信!闭目塞听,与无魂少智的傻子有什么区別!” 学子们全都“噗通”跪到地上,浑身颤抖。 已经肠子都悔青了,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如今后悔也晚了! “你们干什么,快起来,我给你们银钱加倍!”富商欲要拖拽。 学子们狼狈失態,心神凌乱。 “闭嘴吧!你再闹下去就是忤逆太子,要杀头的! 不,是皇上,太子,马上就要登上皇位了。 你想被抄家灭族吗?” 富商身子一软,直接趴到了地上。 “天子之剑!斩恶除秽!” 陆青青一手拍在剑柄上,让齐怀仁又下弯三寸。 “施,剐刑——” 行刑者立马上前,除去齐怀仁的衣物,对著后背,刀光一闪,一片肉被削下。 “呜,呃呃……” 齐怀仁痛苦的哀嚎,发出非人非兽的可怖声音。 一个老嫗突然冲了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浑浊的眼睛仇恨的看著陆青青,指著她大骂:“別人怕你,我老婆子不怕!我孙子不在,我现在是孤寡一个! 齐大夫就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我们祖孙早饿死了! 他不可能害人,不可能害人!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齐怀仁呜咽出声:“蒋婆婆,別说了,要不然, 连你的命都要搭进去,我们斗不过人家的,我……认命了……” 其实,台下还有很多人也是和老嫗一样想的, 只是他们被震慑住,什么都不敢说了。 虽然想保住齐怀仁,但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齐怀仁的话,又在暗指陆青青是在以权害人。 老嫗看著齐怀仁血淋淋的身体,像看著自己的亲儿子似的,心疼的要命。 大哭喊:“你们杀我吧,杀我吧,我愿意替齐大夫去死啊!” “他行善,和作恶是两码事,这点善意远远抵消不掉他做的恶!”陆青青说。 “齐怀仁的罪行,官府查的明明白白,证据也已上交大理寺存案,现在,我只宣布结果,没有义务將所有证据呈给你们看!” 齐怀仁参与製作大造丸,確实证据不足,只在他家中找到一些烧过的灰末。 陆青青知道大造丸的成分,所以从灰末中闻出里面几种熟悉的气味。 而欧阳冰燕收录的药方中,记录大造丸的出处,是来自饶州齐氏祖传秘方,正是齐怀仁献上的。 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所以她就不提了。 现在能拿出证据,指控齐怀仁另外罪行的,就是那十八个被辱的姑娘。 但是除了冯霜,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 陆青青最终也就不忍让她们出面作证,再遭受流言蜚语了。 她放弃了拿出证据,即便有些人认为她是在以权压人,那也没办法。 她知道自己立的正,无愧於心就行了。 “齐怀仁,你不必再鼓动人心,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在场谁愿意为你死,就去死好了,不辨是非的人,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继续行刑,先把他的舌头……“ “天亮了——”一道悲愴呼號,將陆青青的话打断。 如重锤击鼓,含著冤屈与压抑许久的控诉。 “天亮了——天亮了——樊城的天,终於亮了!” “青天在上,神医姑娘,我们冤哪——” 一个苍老的妇人,高举著一块破布,上面用血写著一个大大的冤字! 她的身边,还有七个蒙著脸的女子。 几人一起朝著高台走过来。 士兵没有阻拦,所有人让开一条路,惊异的看著她们。 那个老妇人,正是陆青青那日见到树底下的那个老妇人。 小梅的娘! 而身边的姑娘,陆青青也看出有一个是冯霜,其他的…… 不用说,就是她们了! 没想到,来了七个! 陆青青忽然觉得眼眶酸涩,有种汹涌的情绪似要破胸而出。 她觉得,身上的力量又增加了许多。 她没有强求过十八个姑娘来做证人,之前还有劝说,后面愈发不忍,加上更深入的代入她们的处境,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面说的更多的是宽慰与鼓舞之语。 她以为,提高女子的地位,觉悟,是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没想到,没想到她们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老妇人和七个姑娘全部跪下。 “民妇赵氏,前来作证!我女儿杨小梅……” “我知道那个杨小梅!”老嫗像个护犊子的母鸡,说话恶毒: “你女儿不检点,勾引齐大夫,被人知道了,自己没脸上吊死了,你还有脸討说法。 整个医馆的伙计都知道,齐大夫对他死去的娘子情深义重,你以为就凭一个村姑,也想当齐大夫的妻!” “你这个老虔婆,为一个畜生说话,不得好死!” 赵氏眼睛一下子就猩红猩红的,恨不得跳起来去撕咬。 陆青青:“插嘴扰乱证人讲话,掌嘴!” 两个士兵上前就抓住老嫗,“啪啪啪”开始抽打嘴巴。 早想打这个死老太婆了,听她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陆青青不喊停,他们也不停。 陆青青大概是忘了,因为她继续让赵氏往下说。 赵氏说完了,冯霜说。 冯霜说到一半的时候,老嫗就被打的掉落了嘴里仅剩下的八颗牙齿,晕死过去了。 冯霜说完,其他几个姑娘说。 年幼无知,被齐怀仁以各种不得已的理由所辱,心中惶惶,无处可诉。 只能被齐怀仁一步步引诱,成为他的玩物。 她们每个人都是为了家人吃的上药,以为自己已经毁了,能换回些东西,总要有所付出。 可最后才知,药是牵著她们的那根绳。 不是付出与得到,是被人玩弄於手掌。 家人的身体永远好不了,药,一直一直需要。 姑娘的哭声浸著血泪,说著齐怀仁善心外表下隱藏的骯脏灵魂。 有人气愤,有人同情。 有人大声质问齐怀仁。 更是有人,目光盯著几个姑娘,窥探,新奇,像看著古怪的事物。 “几位姑娘来做证人,为什么要蒙著脸呢?这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证人?” 第405章 终结 陆青青冷冷的看著那个说话的富商。 “像你这样拉屎不遮腚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富商一哆嗦,又用手捂住了嘴。 死嘴,怎么又乱说话了呢! 这不是在他的地盘,他不是城中首富,在这得夹著脑袋。 陆青青朝他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她盯上他了! 商人嘛?太好找把柄了,她要把这人扒下一层皮来! 侠客鹏程算是个爽利的汉子,此刻指著富商大骂: “蒙著脸,为什么蒙著脸?因为人家姑娘还要活! 你特娘问出这话,算个球的男人!蔫坏蔫坏的东西!” 富商被陆青青盯的发毛,对鹏程的话虽然气怒,但没敢骂回去。 冯霜感激的看了看鹏程。 她想过被所有人唾弃,但情况比她想的还要好,最起码,有不少人是可怜她们的。 虽然她能想到,这只是一时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和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但这一刻他们展现的善意,就足够了。 足够她能再勇敢一些。 “露脸吗?有何不可!”冯霜头一个摘下了面巾。 一道道眼神马上落到她脸上。 冯霜跪的笔直,眼睛看向陆青青。 因为看著陆青青,她就生出了底气,她什么都不怕了。 “反正我们的家人也將我们赶出了家门,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又一个姑娘摘下了面巾。 最后,七个姑娘全部露出面容。 “如果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相信,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把齐怀仁的罪行昭告天下,哪怕让我们死在这里,我们也绝不眨眼!” 摘下面巾,有人认出了她们。 他们怎么议论都无所谓了。 只要,让他们认识到齐怀仁不是个好人。 捨得一身剐,敌人拉下马。 神医姑娘说的。 此时的齐怀仁,已经被割了二十四刀,为了怕他太吵,嘴里塞了破布。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这七个村姑,搭上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真是不明白。 这个天下,终归是男人的天下。 他做的这些事,最终只会镀上一层风流的外衣,隨之而散。 可她们,是要一生抬不起头的! 浑浑噩噩间,齐怀仁又听到赵氏的声音。 “民妇为了给女儿伸冤,偷偷跟踪过齐怀仁多次。 就在神医姑娘进城的那天,民妇躲在他的宅院,亲眼看到,他把自己医馆一个叫荣安的小伙计毒死,扔进后院的枯井里了!” 荣安! 那日杀荣安竟然被这贱妇看见了! 荣安是和他一块製作大造丸的,那小子不死,他怕泄露机密。 接著,是荣安的祖母,被打晕过去的蒋婆子醒来大叫“不可能”的声音。 “不可能的,齐大夫就是我们祖孙的亲人,我的孙儿,我的孙儿明明去给人送药了!” 漏风撒气,含混不清。 笑话!她是什么东西,也配当他的亲人。 要不是当时看荣安老实,他也不会选了他做帮手。 直到死,那小子都不知道自己製作的那些大造丸的原料来自哪里,又送往何处。 他听到那个侠客呼喊著一群人和士兵一块去医馆搜查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齐怀仁不知道自己被割了多少刀了。 只知道自己马上要不行了。 他们回来了。 带回了荣安腐烂的尸体。 从尸体的衣物中,搜出了两颗河车大造丸。 蒋婆子“嗷”的一声叫唤,漏风的嘴哭喊:“这是我孙儿偷出来给我吃的,我前阵子摔著了,孙儿说这个养身。 他说不能让齐大夫知道,这个很贵,是给达官贵人吃的!” 孙儿,荣安,齐大夫说你去外面给人送药去了,你怎么是在井里啊!” “齐怀仁,是齐怀仁杀了我的孙儿,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就吃了一颗大造丸,我还给你,你別杀我的孙儿啊……苍天啊……” 之后,到处都是愤怒的喊叫。 奇怪,明明他的耳朵都已经割掉了,却还是能听见。 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石头扔在他被割的乱七八糟的身体上。 明明身体麻木了,也还能感受到。 齐怀仁慢慢的,慢慢的,断了气。 身败名裂。 饶州齐氏的名声,在他手里,毁掉了。 …… 八百二十三刀。 正好是那些死去孕妇的数量。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他奉献上了药方,得了欧阳冰燕的青眼。 他贡献了计策,成了欧阳冰燕最得力的部將。 所有杀人勾当都是別人来做,而他,在富硕安稳的城中,做著一个慈悲的大夫。 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恶因终得恶果。 陆青青抽出了玄铁剑,齐怀仁就像一团腐烂的肉瘫在地上。 “谢谢神医姑娘,杀了恶人,为我女儿报仇雪恨!” “谢神医姑娘!” “……” 赵氏和七个姑娘哭著磕头。 陆青青下了高台,扶起几人。 “不必谢。” “这是当权者欠你们的。” “如今我手握权势,那就替他们还。” 几人听不懂,她们依旧感激的,无比敬重的看著她。 “你们都是勇敢的姑娘。”陆青青微笑著说。 “想换一种人生吗?” “什么?” “跟著我走。” 跟著神医姑娘走! 那……那是什么意思? 她们的心臟“砰砰砰”的跳起来。 好像理解到了什么,又不敢去相信。 高台撤去。 尸体,血污全都处理了。 面前,就是府邸的大门。 大门上方,圣医门三个大字似乎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恢弘。 或者,是人心变了。 他们对圣医门,已经没了半分敬畏。 陆青青昂声厉喊:“砸!” 士兵手握铁器,利落攀爬而上。 几锤下去,厚重的牌匾应声而落。 砸在地上的瞬间,那一声声碎裂声,像苟延残喘的老人,呼出最后气竭的鸣喘。 昭告著世人,百年圣医门,就此终结。 第406章 医学院 几千人看著这歷史性的一幕,有唏嘘感嘆,有惶惑茫然。 有对未来樊城无医可用的不安。 圣医门倒了,一个陆青青,怎么能撑得起几十万人的三个城池呢? 他们看著,圣医门的匾额被摔烂,看著旗帜被拆下,石狮子被挪走,甚至……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 府邸內,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矗立的楼阁。 他们看到,楼阁,正在坍塌! “你,你们要剷平这里?” 一群人更加茫然。 “不是剷平,是简化!” 陆青青又立於人前,郑重宣布:“楼高密集,阻碍阳光,黑暗,易增邪恶。 从今日开始,圣医门不復存在,这里,將成为向阳而生的学府!” 学府! 什么学府,这里不需要学府,城內有学府,有私塾,什么都有。 如今,独缺看病的大夫! 十个士兵一齐扛著更大更厚的牌匾过来了,他们登上了梯子。 当匾额掛上来时,大家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大同医学院。 “大同医学院?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教授医术的地方?不,不可能,没有这样的学府。” “这还不明白吗?跟建立门派是一样的,处置了圣医门的大夫,当然要开始重新招纳大夫来。 只是,应该没人来吧……” 他们看向那四十三名大夫,那些大夫全都摇头。 其实陆青青说对了。 虽然他们刚才承认了她医术很好,但她是个女子,让他们臣服於她,谁都不愿意的。 陆青青和欧阳冰燕不一样。 欧阳冰燕有传承百年的圣医门做底蕴,是积威已久,深入民心。 世人仰望,尊崇,理所当然。 陆青青却横空出世,无名年轻,就算背后有太子,可自身没有强大的底蕴,谁知道这別人给的权势,长不长久呢! 大门的牌匾稳噹噹的掛上了。 墨底,正楷鎏金大字。 大同医学院比原来的圣医门三个字更加端正堂皇,恢弘大气,金光闪闪! 而更让人惊的,是右下角的题字。 “那是……题字人,姬,砚,之……” 念出声的那人慌忙捂住了嘴。 姬,砚,之! 那是,太子殿下的表字!!! 这牌匾,是太子殿下亲题! 顿时,大夫们的眼神与刚才不一样了。 被太子殿下,將来的皇上亲题的门匾,那就是一等学府啊! 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大夫,那身份可就不同了! “其实,其实若陆大夫收纳老夫,老夫也是可以来的。” “没错,现在城內无医,我也愿意留下为百姓做些事。” “我也行的。” “我也可以。” 所有大夫目光灼灼的看著陆青青。 现在他们庆幸来到了这里,亲眼见证这一场除旧迎新。 这学府招纳,他们能赶在最前面,机会最大。 若是等传扬出去,还不知多少人会跑来爭抢名额。 门匾掛上以后,大门两侧也立上了石碑。 左边:天下医者,男女皆有。 右边:天下医术,你我共修。 而圣医门原先立的石碑一起矗立在右边,显的有些不太协调。 马上有人问:“那块碑不砸掉吗?” 陆青青看向那碑文。 仁心仁德,医行天下。 她摇头,说:“圣医门並非一开始就是邪恶的,百年来,他们做过的善事很多,要不也不会名扬天下。 他们的功绩,不能被全部抹杀。 仁心仁德,医行天下,是警言,也是初心。 应当留下。” 眾人微微张了嘴。 到此时,他们已经开始觉得,陆青青好像是不一样的。 並非是,除异存己之人。 一群大夫想进学府的念头又强了些。 直到他们看到士兵抬著一摞摞书籍往门外搬运时,这念头达到了顶峰。 “姑娘,这些医籍已全部重新抄录完,这就拿去拓印,每本拓印多少?” “每本暂时拓印一百本,拓印完原籍放回原处,拓印本放在大堂。” 这么多医籍! 世人为什么视圣医门为医术之首,因为这里有最珍贵的医籍! 让所有医者为之眼馋,羡慕,让他们甘愿来做圣医门的门徒。 只要有所功绩,就能得到门主奖赏的一本医籍。 普通医者,都是家族相传,有四五本书籍就不错了,听说圣医门有上万本! 而这些书,全是搜罗的天下奇方,也不是普通医籍所能比的。 听到陆青青和士兵的对话,一群大夫眼睛都冒出了狼光。 “又,拓印一百本吗?” 这些书有多少,看起来有几百本了,几百本,每本再拓印一百本是多少,是多少…… 几万本! 这么多书,要用来干什么? 是要吸纳医者前来效力吗? 他们,他们…… “是的!”陆青青回答。 圣医门有五千本医书,她正在一一整理修正,目前已经修改三百本,找人重新抄录后,每本拓印一百本,做教学使用。 在一群大夫期待又焦急的目光中。 陆青青拿起喇叭: “现在我宣布,大同医学院正式成立! 学院分为男学,女学。 招收学生范围:年龄八岁到十八岁,每年九月一日,经过测试,考核,即可入校!” 陆青青看向那七个等待在一侧的姑娘,点名: “冯霜,董小凤,李思思,刘大丫……你们现在就可入学,提前录取!” 所有人全傻了眼,像是没听明白似的。 七个姑娘全都捂住了嘴。 学医术! 將来做令人尊敬的大夫吗? 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们,可以吗?会有人来找我们看病吗?” 她们现在,可是遭人唾弃,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不洁之人。 陆姑娘为了帮助她们,让她们进入这威严,神圣的府邸,学世人梦寐以求的医术,可她们……不会成为她的污点吗? “自然可以,我陆青青收的人,必定是品行高洁之人,你们是最棒的姑娘!” “记住,当你们强大,有了本事,才不会再被人轻视。” “呜呜……” 几个姑娘互相抱著,激动的哭起来。 旁边的赵氏偏过头去,又落下了泪。 如果小梅活著就好了。 如果当时她好好看著,没让她走了牛角尖就好了! 她的女儿啊! “赵婶,学院刚开始运作,会有很多空缺,餐食,宿管,你看看挑个喜欢的职位,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不想了,往前看。” 第407章 痴情的殿下 “对,赵婶,我们以后都当你的女儿。”七个姑娘紧跟著说。 “好,好。”赵婶又哭了。 这几个,不就是还活著的小梅吗? 往前走,往前看。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一群大夫终於能说话了,不解又茫然。 “陆大夫,你收的是八岁到十八岁的学子。你的意思,是从一无所知的孩童开始培养?” “对的!” 从小开始培养,更能纠正和规整他们的三观,因为世道难,她也愿意放宽条件,到十八岁之前,她觉得都可以塑造。 “孩童能做什么?你这样不行,门派想要立足,是需要中坚力量,需要的是有名气有威望的大夫,这样才能让大同医学院快速成为第二个圣医门! 还有,建立之初,更不能招收她们,这样只会让人詬病……” 陆青青看著那群大夫,冷脸不耐烦摆手。 “谁告诉你们这是第二个圣医门。” “看来你们真是愚钝。若要做第二个圣医门,我为何要把地分给百姓。” “这里是大同医学院,是与教书育人的书院相同的学本事的地方,学成本事走遍天下行医救人,让这世间百姓有医可用! 你们做了一辈子的大夫,竟还不明白什么是医学。 医学即仁学。 不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组织!” “真正的深入民心,靠的从来不是权势和吹嘘,民心如镜,真心才能映照出真心。” 医学即仁学。 真心映照真心。 一群大夫似受到了心灵的撞击。 死去的的回忆渐渐復甦。 遥想当年,他们也曾有过年少的热血与真情,但是后来,很快迷失在银钱,世俗,权利的倾轧之中。 他们终於承认,他们比不上陆青青。 因为她抵住了金钱和无上权利的诱惑。 她保持著一颗行医救人的纯正的心。 他们在陆青青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大医风范。 自嘆弗如! 他们对著陆青青深深揖拜。 陆青青只是平静提醒:“我先前说过的,凡是今日到这里闹事的,都会被遣送回去,调查有无作恶。 立身不正,德行有亏者,废执医证,接受惩治。 若无污点,还请以后谨言慎行,潜心钻研医术,做一个医者该做的事。” 眾位大夫低头受训,形神落寞,有的眼神已开始不安。 陆青青最后道:“医学院每年也会举行医学交流会,届时会邀请每个地方受百姓爱戴的医者,不仅可学到很多医术,还有医籍赠送。” 大夫们的眼神又微微亮起。 陆青青已转身。 义诊的桌子已经支起来了。 分了两边。 巧秀一边,陆青青一边。 巧秀是第一步筛选,凡是能解决的,她就给解决了,不能確定病情的,就让排到陆青青那边。 过来的时候,巧秀正在开著药方,她说,清瑶帮著写,因为清瑶写的快。 巧秀那狗爬的字,还得练! 陆青青这边已经排了五个,第一个就是抱著娘子的侠客。 陆青青把脉,询问,取血检查。 最后得出结论,根本不需要换血,每日放血加清毒更为稳妥。 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將毒素清理乾净。 但养好受损的臟器,最少需要半年。 医学院內,留下的房屋,除了以后做学生的宿舍,剩下的会被改造成病房。 陆青青让人先收拾出一间,让侠客的娘子,第一个住了进去。 “我娘子有救了,我娘子有救了!” 侠客喜极而泣,跪地感谢,声称这半个月会帮忙在院內干活。 陆青青也笑。 做大夫的,喜欢看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病人脸上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发自內心的感激,是鼓励每一个大夫不断前行最好的补剂。 立在身后观看的冯霜几个,也真心替他们能治好病高兴。 更不免想像到將来。 她们也能像师父一样,救死扶伤,然后得到病人的感谢吧? “姑娘,陆二公子,四喜小公子他们到城门口了。”士兵来报。 好,帮手来了! …… 距离八百里之外的上郡城。 刚刚经歷过一场战役,全军营的人正在休整。 营帐內,军医收拾药箱离开后。 顾承燁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又忍不住开口。 “殿下,下次您不要再亲自上阵了,將士们已经看到,士气大振,之后您在后方观局便可。” “对,殿下,您的身份,不容许有任何闪失的。”军师也说。 打著赤膊,胸口缠著绷带的姬如砚没言语。 他还没找到那两个羽兽灵族的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操控野兽。 他不能吹笛,只能拼尽全力,与將士们一起廝杀,才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士兵。 “哎!”顾承燁大嘆了一口气。 殿下太重情义,实在令人担忧。 他可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可,正因为殿下是这样的性情,他们这些人,也才心甘情愿终生追隨。 九死而不悔! “报——殿下,將军,刘校尉回来了!还带来五十车粮和药!” “五十车!”顾承燁大喜。 “国库空虚,庆安王爷把朝堂整顿了一遍,也才抠出了五十万两白银,粮草还没收购齐,正愁下个月军队口粮接不上呢,这下铁定接上了!” 姬如砚目光亮起,下令:“招他进来!” 他赶紧穿上衣物,又把换下的,带血的衣物扔到看不见的位置。 顾承燁和军师连忙帮忙把水盆端走。 两人知道,刘浩是从樊城来的。 殿下这是怕刘浩看到他受伤,回去跟陆姑娘学话呢! 哎,痴情的殿下。 刘浩进来了,低头先呈上陆青青给姬如砚写的信。 “她那边还好吧?” 刘浩:“回殿下,那边发生了些事,不过陆姑娘都解决了。” 姬如砚放心的打开了信。 刘浩感觉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 他怕,陆青青对他不喜,写了些不利於他的话。 第408章 不会入宫 可他没想到,姬如砚看完信后,却是神色和缓几分。 “陆姑娘说你很能干,组织能力很强,三城那么快安稳你功不可没。” “我一直相信她的眼光。” “既然她说你在那大材小用,那便不回去了。” “刘校尉做事扎实,提升一级,擢升为都尉。” 刘浩愣在当场。 他实在没想到,陆青青竟然…… 想到当日自己说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话,一时心境复杂。 看到姬如砚身上掛著的荷包,想到陆青青说不会入宫的话,又纠结无比。 最后,还是未多言半句。 殿下有殿下的路走,陆姑娘有陆姑娘的抱负。 两人都是在为天下百姓做事。 他一个渺小的俗人,看不透,就闭嘴。 顾承燁踢了他一脚,“刚说了做事扎实,现在就犯傻,谢恩都不会?” 刘浩连忙跪地谢恩。 此时,士兵来报: “殿下,將军,顾小將军回来了!” 顾承舟风尘僕僕的进了营帐。 玉面小將军也变成了土面將军。 “殿下,大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顾承燁先抓著他翻前翻后看了一遍,才一捶他胸膛:“怎么样?是不是把上官屿留在完水的兵马全都收服了?” 顾承舟脸一正,“殿下,大哥,完水的兵马全都降服,上官屿的亲信也已全部斩杀,但是……未曾找到皇后身影。” 皇后跑了? 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顾承燁脸色不好看。 姬如砚出了一会儿神,淡然道:“总会露面的。” 她怎么能忍受他稳噹噹的坐上皇位呢! 只要他还没死,不怕见不到面。 “对了,殿下,还有件事。”顾承舟脸上带了怒气。 “一路回来时,听到很多不利於陆姑娘的谣言。” “都是圣医门的余孽找人散布的,末將抓了一个,是利州县令,已经让人控制起来了。” “谣言是什么?”姬如砚沉了脸。 “说的很难听。” “说。” “就是说陆姑娘是个妖女之类的。” 姬如砚厉声:“让你说就好好说!一字不落的说!” 刘浩心里唉声一嘆。 顾承舟只得咬牙气狠狠说:“说陆姑娘给男人看病,脱裤子……说她只是个村姑,根本没条件学医术,会的那些都是跟很多老大夫学来的,用……身体做交换。还说……说她手段了得,迷了太子殿下的心智……” 没说完,已经听到攥拳的“咯吱”声了。 连顾承燁和军师听的都气愤,更不用说殿下了。 姬如砚目光沉沉的看向刘浩:“你们在樊城有听闻吗?陆姑娘知道吗?” 刘浩暗暗叫苦,顾小將军也真勇,那么难听的话都敢复述。 他也不敢撒谎,“是,殿下,陆姑娘知道,不过……” 他赶紧讲述:“陆姑娘並不畏惧,她……” 刘浩讲述了陆青青凭藉过人医术堵住千人嘴巴,以雷霆手段处决眾医的事说了一遍。 “相信这些谣言很快不攻自破,殿下不用担心。” 顾承燁和军师听的连连惊嘆。 之前觉得陆青青是个村姑,医术再好也和殿下云泥之別,后来知道陆青青医术不是一般的高,乃当代神医。 再后来知道她带著明安县一千普通士兵和全县百姓一起阻住了秦望川灭城,他和军师大为佩服,两人还研究了她的作战战术,如今也应用在了对抗西辽上。 现在又听到陆青青面对圣医门的杀伐果决,感觉她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人啊! “这陆姑娘,才年方十七,竟如此厉害,真想亲眼见一见是何等风采。”军师说。 顾承燁也是如此想的。 现在他已经觉得,世间唯有陆姑娘配得上殿下。 姬如砚与有荣焉,目光透过营帐,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抹鲜艷夺目的身影。 他的心怦怦直跳,控制不住的激昂澎湃。 他追逐的……光。 “我不担心,当然不担心,但是……也不可能让她独自承受。” 他知道,陆青青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也会烦,会累的。 “有些事,该宣告天下了。” “殿下,您要宣告什么?” “宣告,陆青青乃是太医院唯一女太医水中月的女儿。 宣告,太子姬如砚遭人陷害,入牢狱受辱,鞭打,断肢,餵毒……落魄如狗,流落民间。 是陆青青出手相救,得以生还。 宣告,陆青青带人守住明安县数十万百姓。 宣告陆青青查出千名孕妇失踪案。 找出贪赃银,惩治恶医,建立医学院。” 太多了。 还帮助,救治了一个个的可怜人。 那么多功绩,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她荣耀加身,受万人敬仰。 这次,就算她不喜欢,他也要宣告。 今时不同往日,她开始大展拳脚之时,不能再低调行事,否则,只会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总以为她好惹。 在她行医路上拌来拌去。 “宣告,惹陆青青者,与惹皇族无异!” 满室寂静。 原来,陆青青並不是无名村姑,她的医术,是师承其母! 唯一的女太医! 被人陷害销声匿跡的那个女太医。 还有,这所有的功绩,加起来真的是足以让人震惊。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子,竟比男人还要厉害! 顾承燁动了动嘴。 这宣告里面,他唯一不满的是姬如砚自污的那些话,什么落魄如狗,说出去影响殿下威名。 可他没说出来,姬如砚已经吩咐军师起草,就照他的话,一丝不漏。 军师看了顾承燁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提。 他看出来了,殿下对陆姑娘的感情,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他自污,是让世人知道,太子也曾烂成一团泥,不是那天上月,圣洁不染。 一介凡人。 他和陆青青,没有谁配不起谁。 而刘浩也惊异,心里又想到陆青青那句,她不会进宫,哪怕皇后。 他不由就说了出来。 大家全都看向他。 “不进宫,哪怕皇后?”顾成燁皱眉。 “是因身份吗?那不用担心,顾家可做陆姑娘的依仗,无人敢反对!” “用的著你做依仗吗?”姬如砚冷眼瞥他。 然后看向刘浩:“谁说过要让她进宫,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让你回来了。” 第409章 是她 刘浩慌张跪地。 “起来吧,你不理解,孤也用不著跟你解释,总之,陆青青是孤这辈子认定的妻子,唯一的,你们记住就是。” 姬如砚一一看过眾人,声音不容置疑。 是妻子,不是皇后。 唯一的? 虽然大家一头懵,但不敢再问了。 退出营帐后,军师去起草詔书。 顾承燁和顾承舟跟在后面。 “军师,真要那么写?殿下若登上皇位,必是一代明君,之前詆毁殿下的那些告示也就罢了,总归现在世人都知道是假的。 可殿下亲自下詔,那可不是谣言了! 一代帝王曾被人当狗……哎!” 顾承燁大嘆一声。 殿下怎么能把自己说成狗! “將军不懂。”军师说。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的比自己还重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放在很低很低的位置。 如今,陆姑娘名声受损,殿下当然也要自毁。” 啊? 看的比自己还重? 顾承燁神色凝重了。 一个帝王,把一个人看的比自己还重,这不大像是好事。 而且陆青青不进宫,不做皇后,那殿下咋办? 难道要当史上第一个光棍皇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顾承舟却认同点头:“陆姑娘值得,她是我见过最最特別,最令人钦佩的女子。” 顾承燁一脚踢过去:“你想干什么?老子告诉你,你敢对陆姑娘起心思,我废了你!” 顾承舟:“……” “哥你乱说什么!別说我不敢,有殿下在前,陆姑娘看的上我吗?真是!” 要是陆青青不是殿下喜欢的人,他铁定也会动心思,但……他见到陆青青的时候,她已经是殿下的心上人了,他敢起那念头嘛! “你还说!整日招蜂引蝶的,前几日有个姑娘都从边城追到这来了!” “啊?一定是那个龙威鏢局的大小姐吧!烦死了,哥我跟她没关係,再来找一定说我不在!” 顾承燁懒得理会顾承舟,谅他也不敢乱来。 “军师,你说怎么办?真就那么宣告出去?” “当然,殿下的命令属下能违抗吗?不过……”军师微微一笑。 “哎呀亲娘,你快说吧!总是拉屎拉一半你很舒坦吗?” “……” 真粗俗! 军师又一笑:“池塘里只有一条鱼,肯定都盯著一个看,要是有一群鱼,谁能看的过来。” 什么意思? 顾承燁:“信不信老子扁你!” “哎呀娘,军师,你肠子別拐弯了,直接拉行吗?”顾承舟也想打人。 军师赶紧保命:“就是说,咱全都自污,殿下和陆姑娘那点事儿不就没那么大影响了吗?” 他仰头挺胸一身勇:“属下先自污,属下不能人道!” “……” 看出来了。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没娶媳妇! 原来竟是…… 兄弟俩同情的眼神让军师一震。 “不是,是假的,属下是没娶妻的想法,所以隨便说也无所谓啦!” 懂懂懂…… 因为不能人道,所以才不娶妻啊,军师真当他们是自己人,连这等机密都说出来了。 顾承舟紧跟其后:“好办法!我也来,我喜欢男人!” 嘿嘿,正好让找他的姑娘別在他身上费心思! 他是真烦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总有人拦住他送这送那的。 这就是长的好,功夫好的代价吗? 顾承燁:“……” 要不是他了解这个弟弟,非清理门户不可! 军师和顾承舟一齐看向顾承燁。 顾承燁蹙著浓眉沉沉思索一番后,缓缓问:“咱们为什么要自污,污別人不行吗?” “……” …… 小镇集市口。 一群人围著官府刚张贴的告示,听秀才公摇头晃脑的朗读。 一个消瘦的身影慢慢靠过来。 脖子上围绕遮巾,只露出一双阴鬱的眼睛。 秀才公朗读的声音骤然降下来。 “太子殿下,被宦官鞭打……残……残腿……” “哎呀秀才公,你不会不认字了吧!快读啊!”眾人催促。 秀才公越看上面的字越不敢读,刚才脸上傲气的神情消失。 最后谎称自己要去方便,直接跑了。 一群人又嚷嚷了一通,可惜这里没一个认字的了,很快就各忙各的去。 反正真有他们的事各村里正都还会通知的。 消瘦的人影就站到告示面前,看完告示呆愣住了。 姬如砚,怎么敢把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公之於眾? 腿骨折,匍匐不得行。 啜餿腐之食。 伏地若犬彘。 视若敝尸,拖拽於道。 廉耻尽丧…… “他怎不怕名声尽毁?” “他该杀尽知情人,让这些成为秘密。” “他该因此夜夜不得安眠。” “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好像那些耻辱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怎么会呢?” 不能理解。 他遭遇过的那些,可是包了一层又一层,唯恐被人知晓。 姬如砚,为什么不怕! “陆青青。” “因为陆青青。” 看到告示的后面,他好像明白了。 当日救了姬如砚的人,叫陆青青! 是一个神医。 又能打仗,又能查案,又能办学。 哈!怎么不能死她! “惹陆青青者,如惹皇族?“ 藏到现在,才暴露出这么个人物,是有多重视! 笑死了,这么重视怎么不娶! “陆青青……陆青青……” 为什么姬如砚就这么好命! 为什么他就遇不到这样的人! 倏然,一个模糊的一团色彩出现在脑子中。 “陆青青?” 能带兵的神医。 “是,她……” 就在他眼眸震惊思绪散乱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殿下,属下终於找到您了!” 消瘦的身影缓缓转头,遮巾下落些许,露出脸颊处深红的疤痕。 “殿下,您的脸?” “不必多问,姬如砚现在在哪?” “在上郡城,西辽此次来势汹汹,兵力强盛,怕是早蓄谋已久。” “西辽狗!”少年骂。 “殿下,上官家主已被姬如砚斩杀,完水的兵马也被顾承舟收拢,皇后娘娘没有去完水,中途离开,不知去向。” “死就死,走就走,不关我的事!带著人去上郡城!” 第410章 天天想 “殿下……”下属有些迟疑。 “大敌当前……是否先放下与姬如砚的爭斗?” 少年目光凉凉的看向他。 来人便惊悸低头,“属下多嘴。” 於是两人通知剩余人马,一路往上郡城走。 到下一个城中,便听到那的人都在议论皇室什么什么。 姬苍临暗骂:“看姬如砚干的好事!现在好了,皇室的威严何在!” 这里可不是闭塞的村镇,事情传播的很快,尤其是这种皇室秘闻。 “殿下,他们好像,在议论您。”下属脸上带了怒意。 “?????” 姬苍临面色一变。 “我的爹,我的娘,皇家的事就是精彩,那个九皇子还有这种癖好呢!” “可不是,半夜穿女装……哈哈哈,指定是断袖信不信?” “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个狎僻之徒,怪不得把咱们太子殿下折磨的那么惨,坏的流脓!” “是呢,多亏太子殿下天生吉像,遇到陆神医。” 姬如砚自暴的那些耻辱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名声,还让百姓心疼! 而他倒成了十恶不赦,齷齪骯脏的人物! 姬苍临快气炸了。 墙上贴著一张纸,他上去一看。 除了写的九皇子,还有礼部尚书,中郎將,上官世家,太傅…… 宠妾灭妻,头顶冒绿光,兄妹乱伦,一夜御女十八…… 各种炸裂的秘闻让人目瞪口呆。 相比而言,半夜穿女装又算什么。 这一张纸没有官印,不知什么人乱贴的,也没有官府的人来揭。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苍临伸手就掀了去。 “哎?你干嘛呢,没看完呢!”一堆人嚷。 姬苍临充耳不闻,很快走开。 可后面发现,这样的纸根本撕不完! “殿下,姬如砚这招数也太上不得台面了!”下属吐槽。 “这怎么可能是他干的!这样抹黑皇室和朝廷对他有什么好处!”姬苍临冷哼。 姬如砚又不是像皇后一样的蠢货。 那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这个问题,远在京城的庆安王爷也在恼。 “这当然不可能是砚之乾的,可定是支持太子的人干的。” “就是有点蠢,把我姬氏皇族的脸都丟光了!” “好在確实有作用,现在没人盯著太子的事了。” 不过也不能任由百姓议论朝廷。 礼部尚书,中郎將是吧,先收拾一下! 庆安王爷穿戴整齐,紫色亲王服,尊贵威严 。 大步出门时,看到庭院月亮门另一侧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眉头不禁一皱,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嬤嬤,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八岁的孩子低下头,像做错了事一般。 嬤嬤嘆了口气。 “老奴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事呢?小公子,快回去吧,刚才看到王爷好像……” 父王见了他不开心,他知道。 他也知道为什么。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 他的娘是一个浣衣婢,因为贪念,爬了醉酒的父王的床。 父王醒了就到处找,要杖杀爬床的贱婢。 她娘没敢露面,到最后肚子大了,才跑去认罪。 父王果然没有再杖杀她,但她的算计还是落空。 因为生他,难產死了。 庆安王没有娶妻,只有他一个儿子。 可也只是让人养著而已。 他不被允许去前院,不会承袭爵位。 除了照顾他的嬤嬤,没人理会他。 只有,那个温和的,俊美如天人的太子哥哥会摸他的头,会朝他笑,还会……给他带来美味的糕点。 “太子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归尘好想你啊。 小小的孩童最后又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落寞的转身。 …… 樊城。 陆云到来后,马上建了製药作坊。 这边的很多百姓本就熟悉药材,招工很容易。 选人,测验,他相当熟练。 四喜便跟著陆青青一块儿给人义诊,规划学院的事。 大家一块儿忙忙碌碌就是一个月。 临近九月,樊城就开始来人了。 医学院的招收消息都已经散播出去了。 不过暂时只在附近的几个城宣扬的。 但来的人却是全国各地都有。 一问才知,姬如砚竟发过那样的告示,后面还介绍了医学院招收学生和授课大夫的事。 太子下的告示,哪有人不重视的,这不,想学医术和一些有想法的大夫全都往这来了。 陆青青也顾不得去管姬如砚宣布自己受辱的那些事了。 她忙著招收学生,考教授课老师。 一天下来,口乾舌燥,嗓子都冒烟了。 “主子,这是您选中的那几个大夫的调查情况。” 墨朗递上几页纸。 陆青青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接过纸一张张的看。 “呵,啥本事没有还想做大同医学院的大夫,每月十两银的俸禄,他不怕拿了烧手!” “这个还行,留下待查。” “这个差点闹出人命,被人把医馆给砸了?厉害厉害,到这避祸来了!” 看了一会儿,陆青青眉头都皱成山。 然后门外就响起匯报声。 “姑娘,殿下有消息传来,说太医院有两位太医已经请辞,要来应聘大同医学院的授课夫子,过几日便到樊城。” “太医?太好了!” 陆青青高兴了。 “不愧是我的大靠山!他要是在这,我得亲死他!” 太子哥太给力了! 想他想他想他。 墨朗:“……” 他觉得主子大概是忘记他还站在这了。 还是悄悄走吧。 刚退了几步,又被喊住。 “墨朗,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原来还知道他在这。 “主子请问。” “你最近对清瑶有些过於冷淡了吧?她昨天喊你,你为什么跑?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清瑶自己都没事了,你天天拉著脸,也不跟人说话,眼睛还经常带血丝,你是不是產生心理病了?” 墨朗浑身一震。 他好像,是病了。 “属下……属下……” 他难以启齿!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有心结就要打开,要不然你会越想越乱,最后成了死疙瘩。” “属下,属下就想知道,清瑶是不是属下的亲妹妹。“ 墨朗沉寂的眼神罕见的浮现一抹痛苦。 “属下天天想,天天想,快疯了!” “啪嗒!” 门外有什么东西落地。 守门的侍卫惊慌匯报:“姑娘,是清瑶姑娘在外头。” 第411章 等著瞧 清瑶已经推门走进来。 她一脸茫然,眼神里带了忐忑,问:“什么亲妹妹?” 墨朗的脸难看的像大病將死。 话已经脱口而出,“没有什么,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清瑶声音拔高,看向陆青青:“青青姐姐,我哪里像墨朗的亲妹妹,你们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她听到了,陆青青就打算直说,反正都是猜测,是不是的后面查了才知道。 “是这样的,清瑶。” “主子!”墨朗不顾以前守的规矩,打断了陆青青。 “主子,属下来说。” 墨朗低头对著清瑶道:“清瑶小姐,別打扰主子休息,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就出了房间。 陆青青皱了眉头。 墨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不像是因为那件事自责,反而是害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起身,悄悄的跟出去。 可惜,她没跟上。 墨朗带著清瑶飞上屋顶了! 这就更让人起疑了! 啥事这么神秘,难道那日另有隱情? 屋顶上。 清瑶看著墨朗。 最近她天天和巧秀在外面走,脸微微晒黑了些,能吃能喝,气色充足,看著没以前娇气,而且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墨朗心里又是一阵自厌。 她还尚未长成,他竟然就…… “你说啊,我怎么就成了你亲妹妹,你难道也是皇子?”清瑶的声音中带著怒气。 墨朗:“我不是皇子,你当然不是我妹妹,是我搞错了。” 如果告诉她,她该如何自处? 所以,任何的苦果,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不对!”清瑶不信。 “你刚刚还那么说。” “你不要把我当傻子,你根本不確定,你说你想的快疯了!” 墨朗无言以对。 “我明白了。”清瑶说。 他以前关心她,原来是以为她是他的妹妹! “你说,你为什么认为我是你妹妹!好,你不说,我去问青青姐姐!” 清瑶出其不意就往下跳。 嚇的墨朗一把抓住她,两人失了平衡,一起往下摔。 落地时,墨朗手掌撑地,才勉强没摔个狗吃屎,只是两人的姿势不大对就是了。 这又让墨朗想起每晚的梦魘,几乎下意识將清瑶推了出去。 清瑶:“……” 气的眼都红了。 “谁稀罕你!臭墨朗!” 清瑶爬起来就跑了。 墨朗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已经让人出去寻找失踪的皇后了,再等等,再等等…… 他一定会给小公主一个交代! …… 清瑶直接跑到了陆青青跟前。 “怎么哭了?墨朗说话气你了?”陆青青赶紧问。 她真想知道两人是怎么回事。 “青青姐姐,他不跟我说实话,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 陆青青还没弄明白。 墨朗为什么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有点星星点点的东西往外冒,但她串不起来。 “青青姐姐,你为什么也不说?” “不是,我说,这只是个猜测,就是吧……” 陆青青解释了一遍,说皇后当时生產时,特意去了圆光寺祈福,並在那生下的清瑶,现在所有证据都说明,她生下的是姬苍临,而不是清瑶。 按理说,姬苍临既然不是宫婢的儿子,那就是皇后和那个宫婢换了,清瑶才是宫婢生的。 但问题是,皇室对子嗣血脉十分重视。 皇后生產后的第二天,太医和记录官就去了圆光寺,亲眼验证那是个小公主。 而那个宫婢,当时还在宫中没有生產呢! 所以说,当时进宫的那个小公主,肯定不是宫婢生的。 至於后面宫婢生產后,又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这里面,少了一个孩子。 当年皇后宫里那些宫婢,都渐渐不见了踪影,所以也不好查。 最直接的,就是找到皇后。 清瑶听完,这才明白了。 原来皇后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也不是太子哥哥的母亲。 怪不得,怪不得对他们都不冷不热。 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不是她不好,是因为皇后本就对他们没有母子亲情。 “青青姐姐,我想回京。” 陆青青惊诧,“回京做什么?” “既然找不到皇后,我就回宫查我的身世,青青姐姐,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 清瑶眼神清明,一脸坚定。 这段日子,她確实成长了,在外面跟著做了不少事。 但在陆青青眼里,她还是需要关心的小妹妹。 “清瑶,你跟我说说,那日……是和墨朗发生过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陆青青也觉得自己傻了。 墨朗可不是那样的混蛋,而且当清瑶是妹妹,不可能对她下手,就算拋开这些不谈,不知咋的下手了,那也不会下死手,把人虐的全身是血。 没这可能的。 清瑶铁了心要回京,对陆青青说以前自己经常在宫里乱走,知道冷宫里住著一些年老的宫女和妃子,也许她们知道些內情。 现在京城有庆安王爷坐镇,也安稳了。 宫中无人,她回去正好能帮著整顿。 陆青青便给她挑了贴身侍卫,一支队伍,护送她回京。 墨朗回来时,清瑶正在和巧秀抱著道別。 巧秀捨不得清瑶。 清瑶红著眼说巧秀是她最好的姐妹。 巧秀问那以后能不能封她个公主噹噹。 清瑶说公主不能,郡主可以,等她太子哥哥登上皇位她就求太子哥封一个。 巧秀激动的掏出一堆毒药。 “霸王蒙汗药,我又改进了,这次撒一把能蒙翻三头牛!” 墨朗:“……” 脸黑的像滴墨。 此刻想把那堆破药全给扔水里去! 清瑶看见了墨朗。 她走过来,绷著小脸,冷讽:“你以后用不著躲我了!” “我承认给你撒药不对,但当时我也神志不清,你也用不著抓著不放。” “我……我又没对你做其他的……” 墨朗死死盯著她,直盯的清瑶眼睛闪烁,透出心虚! 墨朗的心死而復死。 看样子定然是做了的! 清瑶咬牙,压低声音狠声道:“我一定会证明,咱们不是兄妹!” “你给我等著瞧!” 第412章 十位大夫 清瑶仰著头就高傲的走向马车。 墨朗都不知道她说走著瞧什么! 但是看她走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鬆快。 她不信他们是兄妹,所以,也就对那事没有负担,这也算是好事吧。 可这也说明,她对他…… 別想了別想了! 想多了晚上又要做梦! “你给我等著瞧!嘿嘿嘿嘿……”巧秀捂著嘴猥琐的笑。 前面两人说话她没听见,后面那句倒是听见了。 “清瑶真是被我教出来了,墨朗,你逃不出我姐妹的手掌心的! 到时候,清瑶只要一句话,我青青姐就把你给她了,你就洗乾净等著做駙马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嘎嘎嘎嘎嘎……” 墨朗:“……” 他能不能掐死这个臭丫头! “墨朗——”陆青青喊了。 墨朗连忙过去。 屋里,陆青青跟他说: “清瑶回去查身世了,我想让你跟著,她不同意。” “哎,我也不知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青青看墨朗,墨朗还是一言不发。 “算了,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不逼你说,就是问你,要不要暗中跟著她?” “属下是主子的侍卫。” “好吧。” 陆青青不勉强了,主要墨朗在她身边能替她做很多事,他不愿意去就算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药材成熟,三城全员忙碌,医学院选入学生,开始步入正轨之时,传来了辽东王造反的消息。 他趁姬如砚对抗西辽,直接带著十万人马逼近京城,想趁虚而入。 而此时的抗辽之战,正处於白热化。 西辽又增加了战力,妄图在入冬之前,再吞併几个城池! 完水边境的军队也调动一半前往上郡城。 战况危急! 陆青青將太子令交给墨朗,让他调集了两个州府的驻军前往京城支援。 …… 大同医学院。 学生郎朗读书声 ,抑扬顿挫,匯成生机勃勃的合唱。 今年只收了四十个学生,从八岁到十八岁,男女都有。 男学,女学正好分了两个班级。 但是自姬如砚发布公告以来,前来樊城的人还在一天天增多。 更有很多医者,前来应聘夫子之职。 陆青青宣告今年暂不招学生和夫子之后,有些大夫直接就在樊城住下了。 听说选夫子首要考察的就是德行。 他们正好填补樊城缺医的空缺,在樊城积攒些好名声,到时候有助於被选上。 且近水楼台,在这能关注医学院的最新消息。 这日,陆青青让人通知了在城中住下的其中十名大夫。 十名大夫欣喜前来。 一进医学院,就是沐浴在太阳下的一片空旷场地。 场地中,晾晒著一排排的药材,一群年龄不一的学生正在跟著夫子学习辨药,还有的在捻磨。 这一节课,正是实践学习,边学边做工。 处理好的药材会被送到作坊,然后再送新的药材过来。 十名大夫不由驻足,听了一会儿惊异的发现,连最小的孩子都认全了地上药材的性味和主治功能,连同怎么炮製和与之能搭配的妙方。 要知道,这应该才开学一个月光景! 想当年,他们跟著师父学习,那是做了三年捣药药童,才开始被慢慢传授这些的! 照医学院这样的教授速度,岂不是只需几年的光景,这些孩子就能出师了! 大同医学院,竟真跟宣扬的一般,是专门培养医者的高等学府! 带路人回头催促一声,十位大夫才心情激动的离开了此处。 学院大堂。 像大门外一样,两侧立著持刀士兵,威严挺立,目不斜视。 进去之后,就见到了医学院的院长,传闻中能换血能开刀,能领兵,能查案的神医——陆青青。 如此年轻! “见过陆院长。” 陆青青伸手:“诸位大夫,请坐。” “今日喊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我向来不喜弯弯绕,那就直说了。” 十位大夫无人坐下,忙道:“陆院长请说。” “是这样的。你们十位大夫我已让人做过调查,说实话,德行没问题,医术却差强人意,除了看些小病小痛,没什么过人之处。” 十位大夫面色羞愧。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医术差些,医术好的,那都开了医馆,天天病人爆满,赚的盆满钵满的。 他们来此,除了十两银子的月俸,不也是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医术吗? “现在医学院的授课大夫,可是宫中退下来的太医。若你们要当大同医学院的授课大夫,恐怕资质是不够的。” 十名大夫顿时失望。 就是说,就算留在樊城,也是没机会的。 这是要赶他们走? 陆青青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倒是有个大机遇,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去抓。” 几人眼中重现光芒:”陆院长请说!” “大乾和西辽正在抗战,你们应该都知道,如今军中急需医者,若你们前去相助,等抗战结束,可直接来医学院报到。” 去战场! 这……这…… 陆青青马上道:“我先和你们讲明,军医是在后方救人,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 若真的……军队战败,会有人提前一步带你们先走。”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若你们愿意,明日即刻出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陆青青说完,就不再留人,让人带著十位大夫出去。 到门口时,就有两位大夫转了头。 “陆院长,我叫胡季同,愿意前去战场。” “我叫张起本,我也愿意。” 两人开了头,其他八位也全都停下,表示都愿意去。 陆青青再次確认:“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吗?或者回去跟家中商量一下。” “不必再考虑,陆院长开办医学,功在千秋,又忧国忧民,我等甚是敬佩,若不嫌我等技微力薄,那我等也不需考虑,愿尽绵薄之力。” “確定?” “確定!” “好!”陆青青转身。 拿出纸笔,马上记录了他们的名字。 “今日起,你们便是大同医学院的授课夫子了。明日出发前,我会將银质的身份牌给你们。 此次去军营,你们便是以我大同医学院的夫子身份去的。 月俸下个月就开始发放,给你们存著或者交到你们家人手上,你们自己决定。 另外——” 陆青青拿出一摞书籍。 一人分发了两本。 “这两本书,记录的全是战场救人最有效最快的方法,你们可多多观摩。” “还有,最有效的止血药,烧伤药,活血止痛药,给你们一块带上。” 陆青青看著十位大夫,声音郑重缓慢: “诸位大夫,仁心亦是战力,救人亦是杀敌!” “望你们保重自身,做战役最后的屏障!” “卫大乾国土!” 第413章 清理门户 十名大夫双手捧著两本医书,听著陆青青说的话,全都不敢置信。 现在,他们竟然就已经是大同医学院的夫子了? 给了梦寐以求的医书,还发薪俸! 活到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主家! 几人没出息的眼眶就发红了。 “陆院长这么看得起我们,那我们,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好,届时,我带大同医学院所有师生迎诸位凯旋而归!” 十位大夫满怀信念,昂首挺胸离开。 有士兵匆匆跑来。 “姑娘,机关营的人已经进城了!” “这么快!” 陆青青露出欣喜。 陆风所在的机关营一直是在距离北境军营不远的后方。 前些日,他们刚製作出一款床弩,已经运送到上郡城。 为了离战场更近,陆青青用姬如砚的名义招机关营的一半匠师前来樊城研製兵器。 其中特意点了陆风。 她还让人找来了几个炼丹药的道士。 歷史说过,最早的黑火药,就是道士炼製丹药时发现的。 其中的配比和成分虽然危险而不稳定,但多试验试验,说不定能做出有效的武器。 “现在他们在哪?” “县令暂时將他们安顿在县衙。” “好,我先过去,你去通知一下我小哥。“ 陆青青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先一步去县衙。 到现在为止,陆青青没有再去过天渊。 现在陆风也来了,他们三兄妹聚齐,也该告诉他们爹娘的事,再去一趟天渊了。 陆青青坐马车从街道走过,城內井然有序。 樊城清理完了圣医门名下的药铺,医馆,很快被新的铺面代替。 陆云盘下的药铺也有好几个,质优价廉,人来人往。 快到县衙时,陆青青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大哥!” 陆青青跳下马车。 陆风对比离家时,变了不少,身上没了以前的憨气和土气,走路沉稳,眉眼沉淀。 他穿著一身纯色不显眼的黑衣,內敛端正。 此刻不知道有什么心事,蹙著眉头,在看著一处卖头饰的摊子发呆,连陆青青喊他都没听到。 “大哥!” 陆青青跳过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陆风一惊这才看向她。 “小妹!” 他满眼惊喜,“我正要去找你。” “我在路上就听说你的事了,你现在可是人人都知道的神医,大同医学院的院长!” 他在路上听到时,心里兴奋的什么都忘了。 激动一路了! 他小妹太厉害了! 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仿佛还在昨天,转眼就实现了。 陆青青嘻嘻笑:“你还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往家中寄信,大嫂都快想死你了,刚才在干嘛?要给大嫂买东西啊?” 陆风兴奋的眉眼渐渐敛下,眼神透出一丝竭力掩饰的慌乱。 “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不小心受伤,怕我们担心?”陆青青猜测。 然后去抓陆风的手腕探脉。 因为近前她才发现,陆风的状態確实不太好,眼底带著乌青,睡眠不足的模样。 “不,不是,小妹……我……” 陆风看了一眼头饰摊子,难堪的垂下头。 “大哥,去马车上说。”陆青青不明所以,眼神担忧。 陆风跟著陆青青上了马车。 只是没多一会儿,陆风就从马车上被踹了下来! 陆青青接著跳下来,只是此刻,脸上带了极大的愤怒。 “陆风,你敢再给我说一遍!” 气的连大哥都不叫了。 “陆风!” 一声嘹亮的女声从街头传来。 一个扎著高马尾,额间简单扎著一根红飘带,长相英气的女人奔跑过来。 看著地上的陆风,伸手就要扶,却被陆风躲开。 她转头,看向陆青青,厉声质问: “胆大包天,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竟敢当街动手!” 陆青青看著这个女人。 一副为陆风出头的模样,好像陆风是她的所有物。 呵,就是她啊? 陆风刚才的话还响在耳边:小妹,我……想和你大嫂和离。 陆青青惊的看了他半天,陆风没脸说下去,把头埋的像个鵪鶉,然后就被她一脚踢出去了。 现在,那个让陆风要和离的人来了。 陆青青生了大气! 好久没这么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陆风真是好样的! 才一年! 大嫂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又给他做衣服,又给他缝鞋,又天天念叨怕他吃不好。 一腔真情餵了狗! 就是现在,陆风脚上穿的鞋都是大嫂做的! 原来,刚才在摊子前是要给这个女人买东西吗? “我动手又怎么,你是陆风什么人?” “我……” “黄玉珍,你走开!”陆风对著那个女人低吼。 “陆风,你什么意思,哦~” 女人好像想到什么,又看向陆青青,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有点不太相信。 “你是陆风老家娶的娘子?” 不是个村妇吗?怎么长的这么好看水灵。 不对,一定不是。 陆风老家偏远,不是在这繁华的樊城。 陆风脸黑沉。 陆青青气笑了。 “你说对了,我是陆风的娘子,请问你又是什么人呢?” 陆风:“小妹,我们找个地方……” “你闭嘴!再说一个字,我今日清理门户!” 陆风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黄玉珍倒是恼了。 “谁家娘子像你这么凶悍,你是欺负陆风老实吗?“ “和你有什么关係?” 黄玉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我也是陆风的娘子了。 以后,你在家安稳享福,我和陆风做匠师,咱们见不上几次,没必要闹的不和。” “睡了?” “睡了。” 陆青青猛地看向陆风,眼神冷的嚇人。 陆风犹如被掐住了喉咙,面色如土,眼里带著痛苦。 “黄玉珍,你不要再说了!” 黄玉珍:“陆风,我说的是实话,她早晚要知道的,我也不是坏心眼的人,男人有两个娘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们想的这么严重做什么,就当家里多了一口人,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 轻轻巧巧一句加入,会给她大嫂带来无尽的痛苦! 这个女人,说的挺洒脱! 还让原配在家,她和大哥待在一块,咋想的那么美呢! 陆青青冷笑:“不好意思,陆家男人不纳妾!不准无故和离,休妻!否则,逐出家门,亲情断绝!” “你……陆家又不是你一个妇人做主,我一直以为陆风的娘子是个本分老实的人,现在看来,实在是个心胸狭隘的妒妇!” 陆风狠瞪过去:“黄玉珍!我娘子还轮不到你来说!” 第414章 被女人缠上了 陆青青听见陆风这么说,又看他神態,似乎对这女人也没什么特別的情感。 她怒气稍稍减了些。 喊:“上车,跟我走!” 黄玉珍伸手抓住要走的陆风,被陆风反射性的甩开。 “陆风!你什么意思,始乱终弃吗?我们的事,机关营的人都知道,你若还想在机关营待下去,该知道怎么做!” 陆风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份,机关营除了带他进去的陈冲,其他人只以为他是一个得了天大机遇的普通农家小子。 能入机关营那是逆天改命的事,谁敢拿前程开玩笑。 她以为这么说陆风就会害怕,可陆风还是头也不回的和陆青青上了马车。 早知道陆风重视他娘子,可也没想到这么听他娘子的话,而且他娘子也跟她想的不一样。 可这也更让黄玉珍觉得,陆风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事儿都做了,到现在她已经不能放手了。 马车上,陆青青寒著脸又问: “真睡一块儿了?怎么睡的?” 陆风痛苦的抱住头。 “上次胜了一场,营里庆功,醉了酒,醒来就……在一张床上。” “假的。”陆青青说。 “小妹,你说什么?”陆风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很快眼里的光又灭下去,很是艰难说出:“我们都没穿衣服……还有,血……” “你先告诉我,你当时是喝的迷迷糊糊,把她当做了大嫂,还是完全喝死过去,不知人事儿。” “我完全不知事儿了。” “我再问你,你说想和大嫂和离,是打算娶黄玉珍?” 陆风红了眼眶,“我做错了事,不负责不是个男人,可我又不能让你大嫂咽下这痛苦,所以打算和离,然后娶了黄玉珍。 但是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永远都不会再碰她!” 陆风太了解冯晓婉了,要是他真的在无奈之下纳妾,她到最后一定也会接受。 但是接受了,她就会一直一直痛苦。 还不如直接和离,长痛不如短痛。 陆青青的怒气又消了不少。 还算有救。 大哥就是太实心眼了! “她绝对是想赖上你。” “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觉得,她一定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毕竟你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还有妻有女,长的也不英俊,她没道理看上你。” 陆风:“……” 虽然这是实话,但还是有点扎心。 晓婉就觉得他好,最好。 陆青青嘆口气,又道:“说实话,我一直担心小哥在外面跑来跑去,会被世界迷了眼,他长的又招摇,每次出门都叮嘱他,防骗防诱,防色。” “对大哥你,我挺放心。” “没想到,出问题的是你。” 陆风又被扎的够呛。 “出了啥问题?”陆云一下跳上马车来。 他在外头听了一耳朵。 “怎么了大哥?被女人缠上了?教你一招。” 陆云似很有经验了。 “你要在身上掛上荷包,护身符,手腕上的珠串,乱七八糟什么都行,让人知道你有家室,且还惧內。 最重要的,要跟人说你是赘婿。 这样正常女子绝对不会往你跟前凑了。 那不正常的……哈,那定是有目的了。” 陆风更羞愧了。 弟弟妹妹都比他聪明。 “晚了,他已经被人赖上了。”陆青青说。 然后把黄玉珍的事说了一下。 “小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陆云想了想,“咱得先搞清楚她图啥呢!大哥既然没暴露过咱家的情况,也没说过跟太子的关係,那她看上大哥哪点呢?” “是啊,所以我觉得她是觉得大哥最傻,找个人接盘,可能过几天就会说自己怀了大哥的孩子。” 陆风:“……” 他確实是个傻蛋,认了! 只要他和黄玉珍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了解的黄玉珍,不是个小人。 刚到军营,她帮助了他不少。 在机关营里的口碑也不错,能力很强,而且也有好几人对她有意思,人家各方面比他可强多了,她为什么不去赖別人,而赖上有妻的他呢? “那就让我来探探她的目的。”陆青青说。 “现在开始,大哥你要明確告诉她,你不会娶她,就算背负骂名,你也不准给她希望。 有什么事,推到我身上来,就说我不允许。” “是嘞!”陆云接口,“咱家的当家人可是小妹,谁都得听她的! 而且大哥,大嫂天天在家念你,小叶说她睡觉的时候都抱著你的衣服睡。 孩子学说话先叫的就是爹。 你不能做对不起大嫂的事儿!” 陆风哪想跟冯晓婉和离,他快痛苦死了。 听到弟弟妹妹这样说,他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压著的石头去了一半。 有家人就是好。 能给他出主意。 这些天,他快脑子混乱了。 “那我能先给你们大嫂写封信吗?” “废话!”陆青青和陆云一起白眼。 …… 此刻县衙后院。 黄玉珍回去的时候,十几个匠师正在议论。 他们收到太子命令,一半人数来到樊城,到此处后才从县令口中得知,来这是要听从陆院长的安排。 陆青青,是拿著太子令的人。 这一路过来的时候,倒是听了陆青青的不少传闻。 是个传奇人物。 惹她如惹皇族。 可见地位多高了。 “反正,咱们等她派人来传信就行了,听命令行事。” “没错,县令也说了,陆院长是个了不起的人,说不定真的带咱们做出绝世武器,那咱们也能跟著立功受赏。” “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这般厉害,简直不敢相信。” 大家看见黄玉珍一个人回来,马上询问:“陆风呢?你没找到他?” 黄玉珍神色有些难过。 “我是不是不该逼陆风娶我,他放不下他娘子。” 几人一听就生了气。 “又不是让他休了他娘子,他都对你那样了,不娶算个什么男人! 要不是他,你嫁什么如意郎君嫁不成,他还觉得吃亏了是怎地!” “你放心,他若不负责,我们集体告到將军那去,让將军处置!” 第415章 丫头片子当家 今日天气晴朗,气流微弱。 天渊之上的风势也比平日小。 陆家三兄妹带著侍卫把三根粗壮的绳索掛上铁筐,筐中放了三条成年大狗,慢慢往下落。 落至近三十丈时,侍卫就已经开始拉不住绳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与他们拉扯。 看来,下面有气流差,形成了颶风! 当时幸亏没有让姬如砚冒险。 天气好尚且有这么大的风力,风稍微大点,那下面不得十级暴风啊! “赶紧拉上来!” 拉上来时,铁框全都变形破损,三条狗全死了,撞得头骨都碎了。 看来是没有办法下天渊了。 陆青青让侍卫全都退走。 三兄妹坐在崖上,许久之后,擦乾了泪,扬手挥洒纸钱。 “爹,你找到娘了吗?”陆云喊。 “找到娘就带著她去投胎吧!” “什么都不用掛念!” “我们,都好好的……” …… 出了地道,陆青青就吩咐侍卫:“把这地道,封了吧。” …… 陆风回到县衙,眼睛的红肿还未褪去。 他一进门就被一眾同伍给围了。 其中薛林是他们的小队长。 他严肃质问:“平日见你循规蹈矩,结果遇到你娘子就一夜不归,连报告一声都没有,无视军纪,该打二十棍作为警告!” 其实他们虽然有军籍,但还算自由,除了在接到任务的紧张时期,其他时候没这么严格。 薛林现在这么上纲上线,指定是替黄玉珍出头。 毕竟他以前也想娶黄玉珍来著,奈何黄玉珍看不上他。 陆风道:“是大同医学院的院长召我去的。” “你胡扯什么?玉珍都说了,你是和你娘子一块儿走的。” “再说了,医学院的院长就是召人也是召我,召你干什么?” 黄玉珍蹙眉看了陆风一眼。 这里谁不知陆风憨实,从不乱说话,他为了给他娘子开脱竟然也开始说谎了? 其他同伍也纷纷开腔。 “陆风,你別犯倔,无论是出於道义还是责任,你都得娶了玉珍,不然让將军知道,你除了受罚,还会被除了军籍。” “回去好好劝劝你娘子,本来已经够委屈玉珍了,按理说她就是要正头娘子的位置也该给!” 薛林指挥人给陆风上军棍。 看他这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就来气,先打了再说。 两个同伍抓著陆风的胳膊,陆风一使劲就挣脱开。 说:“是大同医学院的院长召我去了医学院,昨晚也是在医学院宿下的。 还有,现在陆院长让咱们都过去,我有没有说谎,你们过去问问陆院长不就知道了。” ?????? 陆风不像开玩笑。 可这…… 这咋可能? “那你娘子呢?”黄玉珍问。 “我娘子不在樊城,在我老家。” “昨天那个……” “昨天那个,是我妹妹。还有……”陆风定定的看著黄玉珍,沉缓清晰道: “我家是妹妹当家,我妹妹说了,不准我娶第二个。” “!!!!!!” 妹妹当家,闻所未闻! 你家可真奇葩! “陆风,想不做人也不用找这么个藉口,亏我当你是好兄弟,你这样,让人唾弃!” “是啊,陆风,你別拿你妹妹当挡箭牌,你是个男人不?” “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眾人全都对陆风恼了。 黄玉珍看著陆风,就觉得他不大一样了。 好像有人撑腰了一样,一脸的无所谓。 回想他那个妹妹。 確实很强势。 谁家妹妹敢把哥哥从车上踹下来。 大概是陆风太老实了,才会被一个妹妹管的如此听话。 別人不信,黄玉珍信了,因为她是见过陆青青的。 不过她也鬆了口气。 是妹妹那还好办了。 毕竟那个姑娘长的太出色,又强势,不是她想像中的村妇好说话。 只要她与她搞好关係,送她点自己製作的精妙武器,还有这些年赏下的珠宝,相信妹妹也能想通。 她和陆风兴趣相投,绝对比她在家中的那个嫂嫂合適。 “陆风,你妹妹怎么在樊城?是你给她送信让她来看你的?”黄玉珍问。 陆风没回她的话,对著薛林道: “陆院长让我们现在过去,薛队长弄明白了再打我不迟。” 薛林探究的看著陆风。 他也知道陆风不是个奸滑之人,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和其他疑惑的人对视一眼,都不禁犯了嘀咕。 “那就先去医学院。” 在去的路上。 有人凑近陆风,悄声问:“说实话啊陆风,你真不想娶黄玉珍?她的本事可是很强的,上次立功,被將军赏赐了不少东西,娶了她你真不亏。” “我妹妹不让。”陆风还是那句话。 “你妹妹……”同伍无语。 “快別拿你妹妹说事了!话说回来,你妹妹漂亮不?要不给我介绍下,我娘来信说给我找了个媳妇,我才不同意呢,面都没见过。” 虽然这人这样说,但纯纯是嘴贱,他才不会娶一个村姑。 陆风知道,所以他说: “你不配。” 啥? 谁不配? 不配谁? 同伍想了半天才明白陆风的意思,气的捶了陆风一拳。 “小爷家里有五间铺子,十五亩良田,可比你家强多了!你还瞧不上了! 陆风,我还真得当面问问你妹妹,知不知道在家从父,父死从兄,怎么还做起兄长的主来了!” 陆风刚死了爹,心里正难受呢! 平时像这样的的拳头,他也就当打闹过去了。 今天却是一拳还了回去。 力气有点大,把那个同伍打的往后趔趄好几步才撑住。 大家全都见鬼一样看向他。 那个同伍更是瞪大眼,不敢置信,当场又要打回去,却被薛林呵斥住。 他恼恨的冲陆风咆哮: “陆风,你好样的!不想娶倒是別霍霍人啊!就你这样的德行,有什么资格留在机关营!信不信我马上检举你!” 黄玉珍见陆风神色阴鷙,竟有些嚇人,赶紧出口:“你別说了,陆风绝对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交代?交代什么!你看出了事以后他那个態度,先前只是躲著你,现在更好,搬出他妹妹来,直接不负责了! 陆家的家教可真好,让一个丫头片子当家,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陆风!你敢不敢把你妹妹叫来,我倒是问问,她一个小村姑是怎么敢说出让你不娶的大话! 她敢不敢当著我们机关营的人再说一遍!” 第416章 还能救 “我妹妹敢,我怕你们到时候不敢说!”陆风硬气的回。 哎呀呀! 啊呀呀呀! 小刀拉屁股,开眼了呀! 老黄牛长出了老虎鬚。 陆风到了樊城支棱起来了哈! “不敢说?哈!到时候把她骂哭你可別怪我欺负女人!” …… 一到大同医学院门口,便看到那苍劲有力的题字。 大家的神態一下子就敬畏起来了。 未来皇帝的题字,这医学院地位之高,已经是確定了的。 想必以后能进来读书的,也只能是贵族子弟吧! 他们的眼神露出艷羡。 “这个陆院长,到底是什么能人,听说还不到双十。” “也许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殿下照顾了些。” “我觉得应该是如此,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术,也比不过一眾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大夫啊!” 陆风:“哼!” “哎你个陆风,我发现你来了樊城就跟鬼附身了一样!你哼什么哼,你以为同样姓陆你就脸大了?” 那人说完脑中电光一闪。 “別说你俩都姓陆,该不会有什么关係吧?” 这下大家全笑了。 守门的士兵目光犀利:“你们几个进是不进?不进便离开学院门口!” “进进进。” 刚进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女孩在跑圈锻链身体。 然后有人朝这边招手。 “大哥——” 那是一个穿的十分鲜亮的姑娘,离得远也能看出她十分跳脱。 眾人惊讶。 回头看了一眼。 学院门已经关上了,后面没人。 可这个姑娘喊谁啊? 他们中还有人在学院有关係? 陆风也朝著那边挥了挥手。 “你挥啥手?”薛林奇怪的看著陆风。 “那是我妹妹。” “你妹妹?她进了这学院?” 大家全惊讶的看向陆风,有点懵逼。 在他们想像中,这样高等的学院,贫苦人家的孩子应该进不来。 “对,我妹妹,她是女学班的大师姐。” 巧秀现在是女班的大师姐。 四喜是男班的大师兄。 两个人辅助老师管理班里的秩序,课业,可忙可忙了。 黄玉珍看著陆风一本正经的脸,错愕道:“你有几个妹妹?” “他就一个,入军籍时我看过,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薛林回道。 那这个姑娘怎么会是他妹妹! 要么他先前说谎,要么现在说谎! 陆风什么情况,怎么变的这么奇怪。 先前跟陆风差点打架的那个同伍质疑,“你妹妹怎么能进了这医学院,还是什么大师姐?你把她喊过来我们就相信。” 用的著你信! 陆风不搭理他。 薛林也觉得不大可能,陆风的军籍上写的明明全家都是农户。 刚要再问,就听到身后的大门“砰”的打开。 “救人哪——” “陆神医救人哪——” 两个人背著一个脸色发青,双目紧闭的女人跑了进来。 已经有一个士兵飞快的跑前面通知去了。 “把人放地上——” 远远的有人喊。 带著女学生们跑步的夫子往这跑了过来。 巧秀也跑了过来。 两个人慌忙把那个女人放到了地上。 其中一人又去探了探鼻息,忽然失声大叫: “哥,嫂子没气了!” “不可能!她刚才还喘气!” 另一个人不信,可他伸手去探时,也惊的面色惨白。 真的,没有鼻息了…… “媳妇……媳妇!你別嚇唬我呀!” “都让开!”一声大喝。 夫子上前。 薛林惊异的发现,这人他认识呀! 曾在顾家军做军医,后来进了太医院的王太医啊! 王夫子迅速检查呼吸,脉跳,发现已是脉息全无。 “晚了一步。” 女人的丈夫一屁股蹲在地上。 “不,不,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再救一救,求你了!” 机关营的人没想到刚来就见到这一出。 女人的脖子上有勒痕,看样子是上吊。 可惜了。 连王太医都说没救了,那肯定是没救了。 他们站在一旁,摇头嘆息。 “还可再救!” “还可再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巧秀说的。 一个是陆风说的。 王夫子马上反应过来,“巧秀你来施救。” 然后他嘱咐冯霜和董小凤:“去找两根竹管,捂住口鼻,吹其两耳。 耳通脑,脑为元神之府。 可疏通经络,不然救回来也是傻子。”他不忘教授。 但他並没有抱希望。 以前救过自縊的,可那都是尚有脉跳的,已经气绝的人,没救过…… 他又让李思思去熬肉桂汤。 不管如何,做好救活的准备。 巧秀已经跪到女人身侧。 刚才还是个稚嫩跳脱的丫头,现在却一脸严肃,冷静的开始做急救。 规律的按压,人工呼吸。 “她在干什么?”黄玉珍瞠目结舌。 陆风解释:“口中有气,心头尚温者,可用此急救法,或许能起死回生。” 大家全都张大嘴看向他。 这个姑娘还真是陆风的妹妹? 巧秀心无旁騖,一刻不停的採取著急救措施。 数次之后,女人还是毫无反应,大家都在疑心这法子没用之时。 陆青青来了。 她没有说停止,马上蹲下身,银针入人中,十宣放血,命门,关元,涌泉。 然后翻眼皮查看。 “瞳孔即將涣散,巧秀,我来,你摩捋臂脛屈伸。” 此刻,巧秀已经有些无力,动作有点跟不上,所以换了陆青青来。 王夫子动了动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也是疑惑重重,这么长时间了,她们为什么还不放弃? 难道真的还有救? 冯霜带来了竹管,她和董小凤一边一个,按照王夫子的指挥,不停吹耳。 女人的男人看著媳妇被折腾,好几次想说算了吧,別折腾她了。 可陆青青没有发话,他又抱著微弱的希望。 终於,女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肉桂汤!”陆青青喊。 此刻还不能放鬆,要维持呼吸通畅。 自縊的人喉头水肿,导致呼吸困难,肉桂汤可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 王夫子连忙去探脉,继而双目圆睁: “有脉跳了!” 第417章 不行 “活,活活活了?” 断气了的人还能活? 机关营的人正要凑上前去看,被陆风一把拦住。 “不得围观,会导致病人喘息不畅。” 薛林:“……” “陆风,这真是咱妹妹吗?她刚才过来怎么没喊你?” 跟谁咱妹妹呢? 陆风脸上带了与有荣焉的高兴。 他看著陆青青吩咐人抬来了担架,把女人抬进了病房,又对身旁的学生解说了刚才的急救流程。 那个王夫子在一旁“唰唰唰”的记,鬍子一抖一抖。 然后陆青青就看向抬女人进来的两人。 听完两人讲的,她对著那个女人的丈夫劈头盖脸一通骂。 原来是那个女人屡次受婆母刁难,男人总是和稀泥,这次女人被婆母羞辱之后,直接上了吊。 男人被骂的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是谁啊,好凶。” 薛林呲牙。 “还是咱妹妹乖巧。” 他不等陆风说话,已经巴巴的上前,对著巧秀露出和蔼的微笑:“你是陆风的妹妹吧?我们是机关营的,以前就听陆风说他妹妹又能干,又漂亮,果真如此。” 陆风真是服了,他哪里说过妹妹的事! 还有刚才和他闹矛盾的那个,也犹犹豫豫的想上前凑。 黄玉珍看看陆青青,又看看巧秀,脑子有点转不动。 巧秀“哦”了一声。 “那你搞错了,我大哥说的是青青姐。” 谁? “小妹!”陆风已经略过他们上前。 陆青青扭头:“大哥,你们来了。走,先去大堂。” 机关营的眾人:“……” 等等,等等,到底哪个是陆风的妹妹! 不,他到底有几个妹妹! “王夫子,你安排人守著病人吧,先让她在这住上三天,別让她男人见上一面!” 陆青青瞥了一眼男人,故意道:“回去也是个火坑,遇到这样的男人,不如和离!” 男人的肩膀缩著,头要埋进裤襠里。 机关营的人也在咽口水。 还在想这个应该才是大师姐,派头更像。 怪不得陆风说陆家妹妹当家,果然好强悍。 就听王夫子应声:“是,院长。” 院长? 院长! 陆青青! 陆青青,陆风? 机关营眾人都不知道是怎么进了大堂的。 只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玄幻。 陆风明明就是农家小子,他刚进营里的时候,除了知道地怎么种,还有那点不算高明的雕刻技艺,啥也不会! 他妹妹怎么是大同医学院的院长! 那岂不是说明,陆风和太子……认识? 娘咧! 黄玉珍抿著唇恍惚了一路。 进入大堂,陆风先看向与他吵架的同伍。 “我小妹就在这,你问吧。” 问问问……问啥? “那个,这是陆兄弟与玉珍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那人缩到了最后面,疯狂的祈祷陆风別再提起他。 更別想起他先前说的要他介绍妹妹的话。 他还不想被机关营除名。 大家谁都没再问陆风娶不娶的问题,黄玉珍心里苦笑了一下。 同门情谊到底比不过前程。 她也不去牵连其他人,看著陆青青直言道: “陆院长,我和陆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成婚是合情合法,我自知身份低下,做个妾也行。” 机关营的眾人心中嘆息。 黄玉珍作为一个受將军赏识的匠师,嫁个官吏之家绰绰有余,当初与陆风搞在一起,他们还好一阵气闷。 可现在看来,她確实是高攀陆风了。 做平妻还是做妾,都是陆风说了算,他们替她出不了头了。 黄玉珍见了两次陆青青,每次都见识到了她强势的一面。 要是陆青青真不让陆风娶,她可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黄玉珍很紧张。 陆青青说:“黄姑娘,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 黄玉珍怎么都没想到陆青青第一句说的是这个。 她不明所以,但也不能拒绝。 於是伸出手。 陆青青给她把了把脉。 没有怀孕。 至於是不是姑娘,她就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至少没把陆风当接盘侠。 那她图什么呢? 这些匠师里面,比大哥长得好的有好几个呢! “黄姑娘,对不住,我不能让陆风娶你,因为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黄玉珍眼睛霎时骤缩了一下,马上恢復正常。 但这也足以让陆青青知道了。 確实什么都没发生! 陆青青也鬆了口气。 机关营的人全蹙了眉。 虽然他们不敢说什么,但掩饰不住神色上的不认同。 陆风和黄玉珍没穿衣服抱在一块醒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陆青青这样说,他们以为她是在明晃晃的替陆风赖帐。 这就是,以权压人? “陆院长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连这个都能把出来?”黄玉珍口气不善。 陆青青却笑道:“我医术再强,也把不出这方面的问题,但是,我很確定你们没发生什么,因为—— 因为我大哥,他不行!” “……” “!!!!!!” 机关营的人全睁大了眼,齐刷刷看向陆风……的下身。 陆风:“……” 虽然知道陆青青故意这么说,但还是羞耻的想藏到地缝里去! 一年不见,小妹果然是越来越勇。 “怎么可能!”黄玉珍震惊过度,失声喊。 隨即感觉不对。 要是陆风不行,他醒来时怎么会嚇成那样! 他一直抗拒躲避她,要是不行,他早就说出来了! 陆青青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慢悠悠解释: “他確实不行,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离家前,我大嫂怕他在外头乱来,找我要了一种药。 那药吃下后,就成了废人。 哦,別误会,不是彻底废了,只要服下解药,就好了。 解药在我大嫂手里,当然是等他归家才会给他服用。 所以,明白了吗? 你和我大哥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 眾人目瞪狗呆。 天老爷! 这是什么媳妇,什么妹妹! 联合起来给亲夫君,给亲哥哥下……不举药? 陆风……好惨! 第418章 火炮 可是,这是真的吗? 他们脑子里使劲想啊想啊。 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打闹的时候…… 想啊想啊,也没想起陆风那里是个什么样。 但是! 陆风从不和他们一块出去玩乐是真的! 好想现在上去扒开看一看真假。 这些人的视线太强烈,陆风一个个狠狠瞪过去。 看个屁啊看。 “不可能,哪有这种药,我和陆风……”黄玉珍咬牙。 她觉得陆青青一定在诈她!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药! 陆青青挑眉,她这么说,也是在眾人面前给黄玉珍证清白,看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匠师,不想让她背负不好的名声。 若她还不知好歹,那她可不会对她客气! “陆院长,你不会,故意这么说的吧?”薛林试探问。 他觉得,还是替黄玉珍说一句,不然显得太无情了。 毕竟都在一块儿共事好几年了,她是个孤女,也挺可怜。 陆青青不紧不慢拿出了一盒药丸。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这就是那药。” “……” 眾人全都不禁后退一步,如同看著锁喉剧毒。 “不用怕,有解药的。”陆青青又拿出解药。 黄玉珍盯著那药,越来越慌。 那日的陆风確实……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难道这是真的? 陆风不跟人出去放鬆是不是因为这药? 机关营的人见她脸白有些不忍,薛林和另一个一起站出来,豁出去一般:“也罢,那我们就试试,反正有解药,陆院长医术这么高明,我相信不会失误! 若是真的如此,那也能证明陆兄弟和玉珍妹子之间是清白的,大家……以后还是好兄弟!” 陆青青笑著给了两人药丸。 两人仰头吃下,吃下之后…… 干嘛? “等一炷香时间,你们就可以试试了。” 两人:“怎么试?” 陆风气怒:“怎么试还用人教吗?你们平日发了军餉不就喜欢出去玩乐……” “行行行,知道了!” 两人急切打断陆风,脸涨得通红。 虽然这是事实,可在这说出来就让人没脸了。 除了陆风这个木头不出门,营地哪个男人閒暇时不去鬆快鬆快。 两人没再做声,低著头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脸发白,全都急著要解药。 “玉珍妹子,確实……如陆院长所说。” 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陆院长竟然用这药帮她嫂子管著哥! 对她哥都这么狠,是个狠人啊! 黄玉珍心沉到了谷底。 千算万算,没想到陆风的妹妹是个神医。 陆青青把解药给了两人,含笑道:“放心,吃下解药,休息一天就没事了,不会留下遗症。 要不然我也不敢给自家人吃。” “不瞒你们说,不只我大哥,我二哥每次出门,也会服用此药。 我定的规矩,不许陆家男人三心二意,谁若叛妻,便终生废了祸根!” 含笑的声音带著厉芒。 眾人只觉双腿一紧,腹部发凉。 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问题,太子殿下有没有服这不举药? 陆青青看向黄玉珍。 陆风也看向她,眼里带著沉冤得雪的光芒,再没有前些天的垂头丧气。 黄玉珍忽然就很不甘心。 “可就算没有发生什么,我们也有了肌肤之亲,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名声已坏,陆风也该负责。” 陆青青笑意变冷。 这就是咬著不放了。 军营里待那么久的女人,绝不会把名声看的那么重要,她都那么说了,黄玉珍还不死心。 她是有目的,还是就看上了大哥? “大哥,你说呢?”陆青青问。 被证实了什么都没发生,陆风心思就活了,他看著黄玉珍的眼神很冷。 “我陆风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黄玉珍,我最討厌的就是別人冤枉我! 那天我身上的衣服,若是你脱的呢?” 黄玉珍瞪大眼盯著陆风,有种脸皮被扒下来的羞愤。 好啊!陆风,为了不想负责一点都不顾以前的同门情谊! 他是不是忘了,刚进机关营时是她一样样教他那么快上手的! “陆风!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你们,就是欺负我无人撑腰是吧!”她又愤怒的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女匠师,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怎么非要一个娶了妻的男人。 伤害另一个女人先不说,一个二手的男人你自己睡著膈应不膈应?” 二手男人…… 陆风是二手,那他们是几手…… 机关营的匠师,感觉在陆青青面前,如此没脸…… 黄玉珍愣愣的看著陆青青,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然后她冷笑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就是为陆风开脱吗! 不管衣物是谁脱的,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是事实! 陆风不负责,那他就是理亏! 黄玉珍跑了以后,薛林赶紧道歉。 说她无父无母的,身世可怜,让陆青青別怪罪。 “身世可怜和我们没关係,若她算计人,那就自咽苦果!” 薛林訕訕:“应该不会……” 这话有些底气不足。 黄玉珍对陆风確实不一样,之前他们只以为是因队长让她教导陆风所以上心了些,可现在想想,不大对劲。 以前散了工黄玉珍就回到自己的屋里不出来,现在总和陆风討论兵器方面的问题。 难道她真看上了陆风,那天是故意…… 陆青青乾脆的转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喊你们来,是要说一说……” 陆青青开始说起火药的问题。 目前战场上用到的有硫磺弹,是用硫磺和石灰製作。 燃烧时会產生有毒烟雾,迷惑並毒杀敌军。 至於爆炸性的东西,也有相似的,装著硝石和硫磺的瓦罐埋入陷阱,就是简易炸弹,只是威力没有那么大。 机关营的匠师没想到,陆青青作为一个神医,竟然对这些军事机密如此熟悉。 传闻中又能打仗又能破案,又能起死回生的陆青青,好像是真的哎! 这绝对不是太子殿下告诉她的,因为很多东西,连他们都不知道! 大家全都听入迷了。 “等等,等等,陆院长,您刚才说的火炮,是怎么个东西?” “火炮,也叫霹雳炮,比拋石机射程更远,我只知道大体样式和原理,並不知如何製作,给你们画个图纸,还需要你们研究一下……” 第419章 他们好奇 “这是管身,可用铸铜或者铸铁材质製作,这是前炮膛,后炮膛……弹室,可用来装石弹和硫磺弹,炮座……” 陆青青一边讲解一边迅速绘画出火炮简单的构造。 这与投石机有些相似,但更加精巧和复杂! 匠师们像是贫穷的人突然发现了一座金山,而打开那座金山的钥匙,在陆青青手里。 他们目光灼灼的盯著陆青青。 直到她都讲的没得讲了,他们还是死盯著她: “再想想,再想想,陆院长,一定还能想到什么的,你看的那本书,一定记录的非常详细,比如,有没有说炮膛內如何推送弹药?” 別说,经过他们一点点的提醒,陆青青还真又零星提供了不少思路。 他们一边记录一边双眼放光继续问,好像把陆青青的脑子当成了海绵,挤一挤,再挤一挤……嘿!又有了! 陆青青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別管他们这些人的私生活如何,在他们工作的领域,確实都是认真严肃好学的。 陆风也是如此,就算刚才看起来与他关係並不怎么和睦的人,此刻也凑在一处,討论的热火朝天。 她终於看到陆风另外一种状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成熟,积极,头头是道。 果然,热爱能散发光芒。 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脑路相通,飞速运转,因专业而展现出吸引人的魅力。 “这个机关玉珍最擅长,她应该能做的出来。” 薛林说兴奋了,不由就提起了黄玉珍。 他说完,其他人也附和,说完很久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温声道:“那就辛苦诸位了。我在学院一角准备了一处宽敞的地方,还有宿房,这段时间,你们就在那研製吧。” “还有火药弹,几位道长不日就到,再將火药的威力提升一下,等做好火炮,即可马上试验。” “再次讲明,试验会十分危险,你们要谨慎再谨慎。” “我等明白。”眾人齐声道。 陆青青唤人来將他们引到工作的地方。 路上大家问陆风。 “你妹妹心胸如何?” 现在不敢说咱妹妹了。 陆风回:“容不下半点污秽,却能容整个天下。” …… 到了第二天,陆青青去院角的时候,已经看到黄玉珍回来了,正跟大家一起涂涂画画。 她並没有挨著陆风,抓著薛林一遍遍询问著火炮的细节,像是当时大家“压榨”陆青青一样。 也是个狂热的。 陆青青没惊动他们,看了一会儿就悄然离开。 第三日,请来的三个道长也到了。 陆云订了樊城最大的酒楼,说要宴请大家。 偌大的包房,能容纳三十人的大长桌,摆满琳琅满目的菜餚。 爽口凉菜,精致甜品,红亮翠绿,水陆俱陈 ,整整,三百道! 陆青青咋舌。 要知道,虽然陆家现在有钱了,但陆云节俭的性子並没有变。 就算在外面宴请客人,也是適量而定,到最后吃不完的,还会打包,或带走,或分给路边的乞丐。 今天竟然大手笔的定了三百道菜! 在这个大酒楼,怎么也得几百两吧? 小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青青很淡定,不淡定的是陆风,还有匠师们。 哦,还有那三个道长。 三个道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间不停地上下滚动。 看他们的衣服,东一个窟窿西一个补丁的,看样子这门职业是不咋行。 “万万没想到,陆院长会这么重视我们……” 陆青青听到有一个哽咽的说。 “做大夫是不是很赚钱?”另一个问。 “肯定比咱们强,不想修什么仙了,我好多年没吃过肘子了,嘶溜~……” “不修仙不炼丹你会干什么,算命啊?別了吧,街上的算命摊子比算命的还多。”第三个惆悵。 “要不,咱问问学院缺不缺烧锅炉的?” 陆青青:“……” 然后就是陆风来问:“小妹,你小哥搞什么,日子不过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为了你吧,让你那些同伍知道你可不是什么穷小子。 別管了,反正他有钱,快招呼大家落座。” 陆风看著那些菜,心在滴血。 好多银子,长腿儿跑了…… 薛林他们却激动的搓手嘶哈。 “这道菜我以前在酒楼见別人吃过,一道就三十两银子,这道二十两,这道……嘶哈~” “陆风,以前我还藏著掖著不教你东西,没想到你陆家太敞亮了!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我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你,你就是我亲兄弟!” 其他人:“我也教,我也教,陆风,以前是我心眼小,总挤兑你,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这里面,只有黄玉珍没什么表示。 没理会眾人,默默地找了个位子坐下。 终於,陆云来了。 目若朗星,玉冠束髮,碎发落在一侧额角,一身束腰窄袖浅蓝衣,宽边黑腰带,好一个英气逼人的俊男儿!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三十左右,穿的一般但很整洁利索的妇人。 薛林不由嘆:“陆风,你在家一定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吧,叫我我也不宠。” 陆风:“……” 他知道,弟弟妹妹又聪明长的又好,他哪哪都差。 但是他一点都不生气,他有这样的弟妹,他骄傲! 哼!別人没有!羡慕去吧! 机关营眾人已经一个个站起来。 “哎呀,这就是陆二弟啊,真是一表人才,气质不俗。” “陆风藏的太严实了,妹妹了不起,弟弟也是如此出色。” “多谢陆二弟款待,我活到这么大,就没吃过超三十道菜的席面,今儿以后,我可以炫耀到进棺材了!” 陆风客气的笑著,目光看向桌子,也是惊讶了一下。 接著对大家说了一番场面话。 语气很是真诚。 匠师们很是愉快的一一坐回去,只是每个人转身前,都不著痕跡往他腰上扫了一眼。 陆云现在察言观色的本事还不错,他奇怪的垂眼快速扫了一遍身上。 没问题啊? 他们在看啥? 他让两个略微拘谨的妇人坐到位子上后,就只剩下了主位。 “小妹,你坐主位。” 陆青青推辞一句:“今日你请客,你坐。” “咱家你当家,你坐。”陆云不由分说,推她坐过去。 陆云和陆风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小妹,我今日腰带有问题吗?他们刚才好像都在看。”陆云靠近陆青青说悄悄话。 “没问题,他们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第420章 酒楼宴请 “我跟他们说,你和大哥出门前被餵了不举药,防止在外头乱来,回家由娘子给解药。”陆青青微笑著说。 陆云抽著眼睛也微笑。 “有个做神医的妹妹真是件幸福的事,他们都很相信吧?” “当然,没人质疑。” “呵呵呵。” 两人看著真是兄友妹恭,无比亲厚。 陆青青又问:“你整这一桌干什么?叫人知道你很有钱?” “不是我整的。前几日结识了这家老板,一见如故,我说要宴请人,谁想到他整这么多,估计这次不想收钱。” 原来是这样。 陆云来到樊城,暗地里把这里的商户摸了个遍,有些不法经营的,他都报到了县令那里。 当然也结识了不少人。 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正说著,就听到一阵闷雷一样的“咕嚕声。” “哎?不是我不是我。”几个匠师纷纷摆手。 “是那位道长吧?”不知谁说了一声。 被点名的道长老脸一红,“三天不食人间饭,一朝顿悟神仙道。 贫道为悟道,经常不吃饭,肚子抗议了,见笑,见笑。” “……” “那你现在也不吃吗?”薛林好奇的问。 “贫道正好已饿了三天,该吃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开吃吧快开吃吧,求求了! 陆云轻咳一声,憋住笑:“那咱们先不说了,开动,开动。小妹,你先。” 陆青青举筷之后,大家就不客气了。 伴隨著一片嚼咽声,陆云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妇人。 原来是製药作坊新提拔的管事。 “製药全是聘用的女子吗?”薛林嘴里塞著一大块肉,抽空问。 “並非全是。”陆云说。 “女子心思更细,活计也不好找,若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会尽全力去做。 这个世道,男人好活,女人,不好活,所以,陆家製药作坊招人,以品行好的女子为先。” 陆云笑著,把“品行好”三个字咬的很重。 大家听了全都佩服,对陆家是一阵夸。 黄玉珍看了陆云一眼,目光在两个妇人身上落了很久。 陆云又道:“不光我们作坊,我大嫂开的调味料作坊招人一样是女子为先。” 眾人惊讶。 陆风的娘子也开作坊? 陆风点头,“確实如此,我娘子心善,招的人中有孀寡的,有和离的,有被夫家磋磨想死的,她说过,招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就是救下一条命。” 满室的咀嚼声好像全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才又逐渐响起。 空腹三天的道长终於缓过饿劲来,咽下一口糯米糕说:“行善可积功德,亦可护佑自身,你娘子定会福寿双全,你们陆家,是大善之家。” “道长说的好。”陆云笑道。 “我娘子开的是绣坊,也是一样的,我们全家,其实都是受我小妹的影响,我小妹才是那个睿智又大善的人。” 陆青青只是笑笑不说话,在桌子底下踢了陆云一脚。 不等大家讚嘆,陆云又继续说:“我小妹还说过,一个家最好的风水,是夫妻和睦。 最好的家风,是传承爱与忠诚。” “就像我爹和我娘,彼此忠贞,至死不渝。” “所以,我们陆家人,传承的便是,不辜负,不背弃,心合一, 共枯荣。” 咀嚼声又一次消失。 满座的人神態各异。 有的敬佩,有的羞惭,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重重点头。 黄玉珍一口喝下了满杯的酒。 再次倒上。 陆青青对著陆云轻轻頷首。 可以了。 陆云满脸带笑,举著酒杯站起来:“各位都是为护佑国土远道而来的人,我敬佩之极,来,先敬各位英雄一杯。” “不敢不敢。” 大家全跟著站起来。 几番交杯换盏,眾人放鬆了,各自谈论。 陆青青和两位管事说著作坊的事,陆云和陆风说著家话。 说陆风的两个女儿,安喜,安然。 说林叶的绣坊蒸蒸日上,名声渐起。 说冯晓婉又招了人,调料已开始往南边售卖。 说他走的时候,两人千叮嚀万嘱咐,送了很远,盼平安,盼早归。 这期间,酒楼的老板过来了。 他看到外面候著的士兵,也才刚知道,陆云宴请的人中,竟然有大同医学院那个神医院长! 都知道这个院长来头很大,很多人都想去搭关係,但没一个人能搭上。 因为这个院长,从不接受別人的邀请。 可她,却是实实在在治病救人的,无论穷人还是有钱人。 就在刚刚,他又听街上都在宣扬,陆院长带著学生將一个上吊气绝的妇人救活了的事。 实在没想到,下一刻,陆院长竟然光临了他的酒楼! 酒楼老板受宠若惊,不知怎么好,又让伙计端著一盘盘菜跟著送房间中。 结果,就知道了,陆院长是刚结识的陆兄弟的亲妹妹! 娘咧,他也是走了大运了! “陆院长,您看,这些菜,还合胃口吗?哪里不足,您儘管提出来,我马上让人改。” 酒楼老板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对陆青青,竟像个乖学生样,束手束脚的站在跟前询问。 “纪兄,別紧张,我妹妹性情温和,待人宽厚。”陆云呲牙笑道。 眾匠师:“……” 真的,真的,陆二兄弟绝对没有喝醉。 陆青青弯唇一笑,“菜品挺好,只是有一点,太不方便了,只够得到眼前的菜,远了够不著啊! 你要换成转盘桌才行。” 酒楼老板神色郑重,马上请教:“陆院长,何为转盘桌?” “转盘桌就是……” 陆青青一描绘,陆风马上就將其画了出来。 他是木匠加机关师,对这个在行啊! 酒楼老板看到大为激动,“是了,是了,这太妙了!多谢陆院长,多谢陆兄弟! 我这就找人去做,把店里的大桌全换成转盘桌! ” 第421章 我认为自己很好 酒楼老板死活不要这次的饭钱,陆云也无奈了,拿出小本本记下:“纪明泽,免费诊病名额一次。” 陆青青瞥了一眼,好傢伙,记在她身上了。 纪明泽不知他记的什么,看到陆青青翻白眼,大为惊奇。 原来陆院长也会翻白眼啊! 他像个小迷弟,送佛爷一样把陆青青恭送出门。 回头家里的下人就来报:“少爷,不好了,少夫人发动了,稳婆说难產,再生不下来孩子就要被憋死了! 请来的大夫也说没办法了!问保大还是保小!” 纪明泽脸色煞白:“我亲娘,这大运是老天爷专门给我送来的! 快,跟我去求陆院长!” 下人急道:“少爷你糊涂了,咱们哪认识陆院长,学院都有士兵把守,閒人进不去! 而且小的听说陆院长不上门诊病,可是少夫人现在不能移动!” “別囉嗦,快驾马车!” …… 陆青青一行离开酒楼,黄玉珍就找藉口与大家散了。 她刚才喝的酒有点多了,现在有些上头。 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巷子,她就盘腿坐在青石板地上,垂著头像是睡著了。 有踮著脚走路的细微声响传来。 两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慢慢靠近了她。 两人即將动手时,忽然感觉脖子一刺,一声未吭就直直倒在地上。 陆青青盖住袖子,遮住袖箭,走上前。 黄玉珍抬起头,眼神虽有些迷濛,但却是清醒的。 “我没醉,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言外之意,不想担这个情。 “无所谓,我也不是救你,是想试试我大哥刚给我做的袖箭好不好用。” 黄玉珍轻哼一声:“不用反覆说你们陆家好了,这个说了那个说,这样只会让我更不想放弃。” 陆青青也在她不远处坐下来。 不管地上脏不脏。 “你是真看上了我大哥?看上他什么?” “你觉得你大哥不好?”黄玉珍反问。 语气中竟有些为陆风抱不平的意思。 她承认,陆青青和陆云相貌好,能力强,看著都比陆风厉害,在宴席上她也觉得,似乎陆青青和陆云更亲密。 而且,陆风当时进机关营的时候,行为举止和穿著真的不像一个富贵子弟。 所以,心中便以为,陆风在陆家的地位绝对比不上弟弟妹妹。 现在陆青青这样说,她本能顶了回去。 “不是他不好,我陆家就没有不好的。”陆青青说。 “我看问题,向来拋开表面看本质。 拋开我大哥的身份家境,他这个人无非就是有做机关师的本领,但是这一点,你可能比他的本事还强。 甚至,你是个女人,我觉得,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比他付出的要多的多,足见你是个毅力很强的人。 所以,我认为,他比不上你。” 陆青青很清楚陆风的本事,如果没有姬如砚的帮助,他发现不了自己的长处,更进不了机关营。 而黄玉珍,听陆风说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且无父无母,当年是在一个机关师那打杂偷学的本事。 能进机关营,全凭自己。 黄玉珍没想到陆青青这样说。 她以为,她是来告诉她陆家门第高,她高攀不上。 可她说,她比陆风强。 “你就是想让我放弃陆风,用不著这样说。”黄玉珍冷著脸,告诉自己別信陆青青的言巧语。 若是以前,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从一群男人中杀出来的,军营唯一的女匠师。 现在却不觉得自己特別了。 陆家的女人各个能独挡一面,就连作坊中都是女管事,她的本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今日陆云意有所指的话,机关营的人全都听的懂。 宴席上,她像个小丑。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在嘲笑她,可怜她。 “隨你怎么认为。 如果你违背道德,以伤害別的女人去抢夺一个男人,不仅让人觉的你品行低劣,你自己难道觉得很光彩? 再说句不中听的,你和陆风若真的成了事,他被迫娶了你,你觉得会不会成为一对怨侣。 也许你心里存著侥倖,时间长了,他会和你相亲相爱。 那么我再请问,一个守不住本心的男人,还值钱吗? 到那时候,他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陆青青拍拍屁股站起来。 “为了一个男人,別让自己掉价。” “言尽於此,好好想想吧!” 见陆青青即將出了巷子,黄玉珍衝动的喊: “如果太子放弃了你,另选別人,你也觉得他不值钱吗?” 陆青青没回头。 “我说了,拋开身份看问题,对感情不忠贞的人,就是不值钱。 他若无情我便休。 我认为自己很好,非常好,值得最好的。” 陆青青出了巷子,接著两个士兵进来,把地上两个混混拖走了。 黄玉珍久久盯著巷口。 为陆青青的话感到震惊,接著茫然,又逐渐认同。 可是,心臟也像被人揪住一般疼痛。 她是真的喜欢陆风。 陆风和別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出去玩乐,不说荤话,有空閒,就闷著头做小玩意儿,或者在街上买些小玩意儿,全是给他娘子和孩子的。 她真羡慕那个女人。 她娘被爹拋弃后,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以后要擦亮眼,找个老实忠诚的好男人。 但是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要是遇到,哪怕不顾脸面,也得抓住。 她意识到喜欢陆风以后,就去抓了。 可惜…… 好像遇见的太晚了。 第422章 成功了 陆青青还未到学院,就有士兵赶来报信。 “那个开酒楼的纪老板来请姑娘,说是家中夫人难產,怀的是双胎,您不在,巧秀姑娘带著冯霜和董小凤过去了。” 陆青青马上又掉头去了纪家。 到纪家时。 只有巧秀和稳婆在屋里,冯霜和董小凤站在外面。 “为何不进去帮忙?” “院长,他们不让,说我们身上带晦气。”冯霜垂眼解释。 当日几个姑娘勇敢站出来作证,很多人都看到了,这种事,就是传的很快。 儘管陆青青收了她们当学生,出来还是被人詬病。 陆青青听到巧秀在屋里骂稳婆不要压產妇的肚子,那稳婆仗著有经验还顶嘴。 她看向满脸焦急,失魂落魄的纪明泽:“你不让?” 纪明泽一愣,反应有些迟钝。 “什么?” “是我们不让的。” 纪家老两口走过来。 “陆院长,她们都还是什么都不会的学生,进去也是添乱,所以没让她们进去。” 两人面对陆青青,態度倒是谦和。 陆青青点头,表示理解。 老两口见她好像很好说话,於是赶忙请求:“陆院长,请您快点进去救救我儿媳和腹中的孩子吧,纪家愿意出诊费一千两。” “好说。”陆青青道。 又问:“纪家谁当家?” 纪老爷赶紧道:“是在下。” 陆青青看向冯霜:“阻碍医者进门,便是关闭回生门,福气止於此。回去通知四喜,把纪老爷的名字记到红栏处。” 说完陆青青便几个大步进了房间。 留下纪家老两口脸色大变。 毕竟是生意人,两人马上明白了陆青青的意思。 寧得罪小人,不得罪大夫。 再说他们年纪大了,最近也时常感到身体不舒服,更不能得罪樊城的权威。 眼看冯霜要走,纪老爷连忙拦住。 “两位姑娘,刚才是老夫说错了话,还请两位姑娘宽恕,先进去帮忙吧!” 冯霜和董小凤什么都没说,马上进了屋。 接著稳婆就被赶了出来。 “爹,你真是,差点得罪了陆院长!”纪明泽跺脚。 “陆院长向来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刚才却生了气!” 性情温和,待人宽厚? 儿子的眼睛是瞎了吧! 他只说错了那一句话,差点把纪家的福气给整没了! 什么红栏的,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因为死刑犯的名字就是用红墨书写! “老爷,剖腹取子真的可行吗?儿媳……”纪老夫人攥著两手不停抖动。 “现在也没办法了!至少能把两个孩子取出来。”纪老爷说。 至於大人,听天由命了。 “谁想到陆院长这么年轻,她那个弟子年纪更是小,两个连生育都不曾的姑娘家竟然在里头接生。” 他长嘆了一口气,语气不满:“要是当时城里的那些大夫留下几个,也不至於现在……我纪家有钱,他们收钱多些又怎么了!” “爹!你又乱说!”纪明泽恼怒。 “就算那些大夫留下,也救不了露娘!而陆院长医术高明,她能起死回生!她一定能救回来,一定能!” 纪老爷丧著脸摇头,“你还是年轻,找人做戏是那些有权势的人最爱玩的把戏。” 纪明泽才不信! 陆云是个有信誉的商人,售卖的药材比以前圣医门售卖的价格低了一半,且他亲眼见到陆云送了几瓶药给了一个烧热的小乞丐! 他是个仁善的人。 陆青青也是。 因为宴席上的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些富贵人,甚至有几个穿著破烂。 她有权势,却並没有欺贫爱富。 连一顿饭钱都不想占他便宜,而以前的圣医门,不知从纪家颳了多少银两去。 所以,陆院长绝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小人! 一炷香后,房间內传来孩子的哭声。 “孩子出来了!” 纪家三人激动不已,又开始担心大人。 半个时辰后,门打开了,冯霜包著头和口鼻,只露出两只带笑的眼睛。 “母子三人平安,两个儿子,一个壮实,一个稍微弱些,再抬热水送进来。” “天……”纪老夫人捂住嘴哭起来。 纪明泽也终於身体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活了,都活了! 纪老爷愣了半天,才急忙指挥人去抬水,让管家去准备银两,又一个人去库房找宝贝。 在库房撅著屁股巴拉的时候,还在想:真的假的?莫不是骗人的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大同医学院在樊城有著最高的地位,真的假的他也得好好巴结这位陆院长! 可是等他拿著几样宝贝回去的时候,陆青青已经走了! 只留下她的那个亲传弟子和两个学生,在细细交代丫鬟,怎么照顾產妇。 “走,走了?银两可给了?” “爹,陆院长根本没要那一千两!只收了十两银子,说是给弟子们的辛苦费。”纪明泽双眼通红。 “她说算是抵消那顿饭钱了,可明明,她还帮咱酒楼设计了好用的桌子。” “我就说大同医学院,绝对不是圣医门。” 若是圣医门,把一条危在旦夕的人命拉回来,少不了一千两银子,且还要欠下人情! 最重要的,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欧阳冰燕出手,怕也是保不住大人的。 陆院长的医术,真正当得起“神医”二字! “是啊,不是圣医门……”纪老爷也半天说不出话。 “爹,你年纪大了,以后还是我当家吧,可別让你把咱家的福气给整没了!” “你这混球,我还懒得管了呢!” 等巧秀几个走的时候,纪老爷拿著宝贝往几人手里塞。 嗨,塞不出去! 巧秀明明白白的跟他说:“纪老爷,什么钱啊宝贝啊用不著,我们院长说了,没有考取执医证前,任何人不得收取医疗费,收了会被学院除名的。 你要是真心感谢,就把心放端正点,真心实意给我两个师妹道歉。 她们一身正气,是我们院长认可的品行高洁之人,可不是什么晦气人!” “是是是,是老夫狭隘了。” 纪老爷扎扎实实给冯霜和董小凤弯腰作揖,道了歉,说了感谢话。 冯霜和董小凤双眼又湿了。 但是却笑的很灿烂。 乌云散去,天果真是亮堂堂呀!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青除了教学,就把心思用在了火炮上。 三个道长给力,匠师们也给力。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声剧烈的炮响响彻医学院。 陆青青手中的药瓶掉在地上。 成了? 她一路奔跑,去了学院一角。 大家全在欢呼。 “小妹!我们成功了!” “好强的威力!” “陆院长,成功了!成功了!这武器將会把西辽打的屁滚尿流!” 一张张比星辰还亮的眼,一个个鬍子拉碴的脸…… 陆青青眼含热泪对著他们竖起了两只大拇指。 “但是,我们还得多试验几次,排除掉危险,以防伤到自己人。”陆青青谨慎的说。 “说的正是,不过在这试验动静太大,咱们去山上试。”陆风说。 陆青青点头,“你们把盔甲穿上,安全第一。” 第423章 救命 薛林隨意道:“这炮膛和炮閂部分都是玉珍妹子熬了好些天测量设计出来的,又盯著铁匠铸造,改动了有二十多次。 还有炮座与炮身连接处……有她才能提前完成。” 黄玉珍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多舌。 用得著他给说好话吗? 陆青青真诚点头夸讚:“很厉害。” “素手可擎苍天。” “巾幗勇冠群雄。” 这讚誉很高,绝不是敷衍。 连薛林都没想到。 他只是怕陆青青看黄玉珍不顺眼,帮忙说一句。 没想到陆青青,好像毫无芥蒂,且对黄玉珍好似极尽欣赏。 说实话,以前黄玉珍受赏,也只是得一句:一介女身,聪慧过人,难能可贵。 还从未得过这么高的讚誉。 她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接著,大家反应过来,附和说了些讚美之词。 陆青青喜欢大家团结的样子,也同样夸过眾人。 还重夸三个提升火药威力的道长。 其中两个,头髮都已经烧焦,像狗啃的似的。 “说真的,三位道长,炼製丹药並非长生之法,相反, 费財费力废人,害人还害己。 我所认为的长生,是璀璨一生,名留千史,永远活在后世人的心中。 而不是那虚无縹緲,摸不著参不透的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觉得呢?” 陆青青觉得,三位道长吃了她这么多鸡鸭鱼肉,脸都圆了一圈,应该不会再返回去炼什么破丹药了吧? 把自己炼的都要短命了,还长生? 三个道长自是不会再炼那些玩意儿了,用买硃砂的钱买鸡腿不香吗?买雄黄的钱买大猪肘子不香吗? 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 “我们觉得……学院还缺烧锅的吗?” 话一完,大家全“哈哈”大笑。 陆青青笑道:“大材小用了,不如到製药作坊炼药吧,那边正缺製药丸的师傅。” 三位道长十分高兴: “成!” 大家搬著火炮,带著弹药上了山。 陆青青因又有病人来求治,没有跟过去。 不多时她就听到了炮响,感受到了大地震颤。 城中的人並不惊慌,因为已经提前发了告示,那是朝廷在炸山开路。 连续三声炮响之后,陆青青忽然没缘由的心慌。 或许是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一连续的製造巨音,让人感觉不適。 她这么想。 然后放下手里的事,去了学院门口。 远远的,有人往这衝过来。 “出事了——” “院长——” “陆风……” 大哥! 大哥怎么了! “炸了!” 炸膛了! 士兵抬著好几个人跑近了。 其中一个,最严重,血肉模糊。 鎧甲头盔全碎裂,面目被黑血糊住。 陆青青感觉脑子一阵轰鸣。 “管膛碎裂之前,陆风像是有预感,衝过来把我们全推了,本来他在后面,根本不会……”薛林说不下去。 黄玉珍胳膊流著血,像是已经失了魂。 “是我害了他……” 陆青青拼命的压住了身体的抖动。 “快点抬去病房,喊王夫子孟夫子,四喜巧秀全过来!” “你们所有带伤的儘快处理,以防感染!” “立刻,马上!” 陆青青强有力的声音像一注稳定剂,让所有人的心全安稳下来。 他们再次认识到陆青青的坚韧与强大。 於是,快速的按照指挥將昏迷的人抬到最大的病房。 当他们看到平常整天在学院跑闹,爬墙追狗的四喜和巧秀沉稳利落的豁开鎧甲,清洗,熏药,快而不乱的操作救治时,才真正知道了大同医学院的实力。 甚至,连太医王夫子和孟夫子都是在打下手。 他们没有半分少年的稚嫩,反而像是歷经无数次,经验丰富的大医。 原来平日王金財喊四喜和巧秀“神医”並不是吹嘘。 原来,年龄不代表阅歷。 除了重伤需要马上手术的三人,其他人全被赶出病房外。 几个学生过来,受了轻伤的人处理伤口。 黄玉珍任凭两个女学生带她去了另一个病房,给她卸下鎧甲,清洗胳膊上的伤。 她嘴中,一直在嘟囔著什么,像是有些魔怔。 两个女学生安慰了两声,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出去了。 外头忽又有人晕倒。 一眾学生有些乱。 “怎么办?咱们还没学到针灸。” “他为什么晕倒?脉象有些乱。” “金財师兄,你快来给看看吧!” 王金財是四喜的跟班兼助手,大家跟著一起喊师兄。 现在能救人的全在病房手术,除了他,这里都是刚入学院的新学生,自然全把希望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慌什么慌?学医术,第一步就是心稳,手稳,哪怕面对的是你自己的亲人,也是如此,懂不懂?” 王金財沉著声训斥。 眾学生安稳下来。 “懂了,金財师兄。” “金財师兄。”薛林也跟著叫,担心的看著地上的道长:“还请您快看看怎么回事,刚才他还跟我说话。” 王金財上去,指甲使劲掐道长人中。 没反应。 再掐 再再掐。 “金財师兄,掐出血了。”薛林提醒。 “有点麻烦。” 王金財凝重的说,然后掏出了一根大长针,一下扎在道长的虎口上。 还不醒! 真是不给面子啊! 扎手指! 扎脚底! 看的薛林心惊胆战。 这么长的针,加上王金財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在用刑! 王金財鬱闷了。 看著殷切盯著他的师弟师妹们,他的耳朵开始红了。 你个老道士,快点醒啊你。 小爷第一次给人下针,给个面子啊喂! 再不醒,就出绝招,灌金汁啦哦? “啊!”薛林大叫一声。 指著道长的嘴角。 道长的嘴角有血流下来。 王金財一屁股蹲在地上。 “不是我扎的……四喜,四喜,救命啊!” 他没乱扎,真没乱扎,小姑说了穴位不能乱扎,他就是让道士感到疼,让他醒过来呀! 第424章 爹是风哥 道长也被抬进了病房。 原来他表面看著没事,其实受到炮震,也震出了內伤。 太阳当空,太阳西斜,夜幕降临。 病房灯火通明,一直亮到了早上。 而大家,也在外面守了一晚上。 第二天,房门打开,所有人走出来。 大家像所有等待在手术房外的家属,一齐围上来。 “该修补的都已经修补,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扛过来。”陆青青说。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找出问题,还要继续研製。” 这就是说,人目前还没死。 谢天谢地。 薛林搓了一把脸,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 只剩下跪在地上的黄玉珍。 他张张嘴,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黄玉珍是个认死理的,他说什么也没用,就让陆院长说吧! “你跪在这干什么?”陆青青问。 “是我计算失误,才让管膛爆裂,请按军规处置,不必留情。” “我不知道军规怎么规定的,你又不是故意,尽心尽力製作火炮,出了问题就拿你开刀,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你这样算,那是我提议做火炮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我。” 陆青青眼中带著血丝,想到陆风刚被抬进病房时,短暂的清醒过来。 他怕自己再没机会醒来,交代陆青青照顾好冯晓婉和孩子,他对不起娘仨。 他看出了陆青青眼里的难受,说:“小妹心里装的是天下,是百姓,大哥没大本事,但也绝不拖后腿。 薛林,黄玉珍,杜子胜,全是机关营的好手,要完善火炮,离不开他们……所以没想那么多,就去救了……” 陆青青那会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哪有那么伟大。 她只是在有余力的时候才去做的这些。 如果威胁到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她也是先保全自己。 更不会,去捨身救人。 可是陆青青一路走来,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外人只看到她为国为民的形象。 大哥,真傻! 但是,也让她敬佩! “可是,陆风如果不是上前推开我们,他不会有事,你真的,不怪?”黄玉珍盯著陆青青的脸,试图看出她哪怕一丁点的埋怨。 可是没有。 陆青青说:“一场战爭,无论前锋,还是后援力量,都有伤亡的可能。 我大哥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能做出最厉害的武器,击退西辽,平稳天下,是为捍卫国土。” “黄玉珍,別跪在这里,拿出你的本事,去做出最精確的火炮,这样才是对躺在里面的人最好的交代。” “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 陆青青说完,又进了病房。 病房中,已经加了几张床,这些天,她和弟子们都要守在这,不敢离开半步。 黄玉珍慢慢起身。 她终於明白,陆青青从来不是言巧语。 她为以前狭隘的自己感到羞愧。 做出厉害的武器,给里面的人一个交代。 捍卫国土。 …… 又过了一日,道长死了。 因为发现的太晚,抬进病房,开胸时,內臟已出血过多,抢救无效。 道长,王元丰。 那个饿了三天肚子,吃了一顿大餐,餐后抹著眼哭了半天的小老头。 其实,他本身也因吃了不少丹药,重金属中毒,身体底子很差了。 陆青青原本想著好好调养,好吃好喝,也是能再活个十年的。 谁想到…… 他无牵无掛,没有亲人。 陆青青让人定了厚棺,葬在学院后面的山上。 第三天,一个醒过来了。 第四天,又一个醒过来了。 最后只剩下了陆风。 第六天,冯晓婉带著两个女儿,朝露朝霞,陈翠,还有两个售卖香料的管事,几个护送的侍卫,到了樊城。 陆青青惊讶:“大嫂,刚传出信一天,你怎么……” “我老梦到你大哥喊疼,去找小瞎子算,他说你大哥肚子被人豁开了,我让小叶顾著家里那些事,就往这走了。”冯晓婉眼睛红肿,急著问陆青青怎么了。 在路上碰到陆青青派的人,可信上也没说怎么回事。 但是如果没事的话,陆青青是不会让她来的。 “大嫂,大哥是出了事。” 小瞎子蒙对了,只是大哥的肚子是她豁开的。 豁开补了补。 不过最严重的是后背的烧伤。 这次她算是把所有的家底全用在了陆风身上。 包括提取的仅有的青霉素。 好歹吊住了他一条命。 可她知道,若他醒不过来,死是必然的。 她没办法了,赶紧喊了冯晓婉过来。 另外还张贴了告示,召集天下名医。 陆云也在天南海北的寻找奇药。 不过王夫子和孟夫子说,就连宫中也无人再找到好办法…… 冯晓婉跑进了病房。 陆青青没跟进去。 等哭泣的声音小了,她才进去。 “大嫂,你会怨大哥不顾你们吗?” “怨什么,他又不是为女人,没对不起我,他是大英雄。我疼他敬他还来不及。” 冯小婉摸著陆风的后脑勺,痴痴道:“风哥,你快醒过来吧,你醒过来,就是脸上没皮,身上没皮,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看的。” 不会没皮,都补好了。 陆青青心里默默地说。 傍晚,黄玉珍带著一摞数据来找陆青青。 看到了在玩耍的喜宝。 那是陆风的女儿! 因为她手里拿著的木马车是陆风做的! 她长的真可爱,真漂亮,眼睛不像陆风,但是鼻子和嘴巴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她慢慢上前问,像是怕嚇到她。 因为她看著太小了。 有三岁大? 喜宝抬头先看了一眼拿著衣物守在一旁的朝露一眼,朝露朝她一咧嘴。 她才又看向黄玉珍。 “姨姨好,我是喜宝。 我爹叫风哥。” “……” 朝露赶紧纠正:“你爹不叫风哥,是你娘喊你爹风哥。” “就叫风哥。”小傢伙嘟著嘴,“风哥,风哥,你这个大冤家,也不知道写信。” 朝露捂脸。 大夫人没事嘟囔的话都被小东西学去了。 黄玉珍疲惫的脸上也带了笑意。 当天晚上回去,她就熬夜雕了一只翅膀可煽动的鸟儿。 为此,薛林敲门提醒了两遍。 “玉珍,你这几日太拼命,別熬夜垮了身子,快点睡!” “我心中有数。” 再去的时候,黄玉珍就送给了喜宝机关鸟。 她高兴的玩个不停。 黄玉珍脸上带著笑,看了许久。 她很少笑,原来笑起来挺天真的,像个简单的小姑娘。 陆青青也看了她许久。 然后冯晓婉过来了。 “这位是……” “机关营唯一的女匠师。”陆青青说。 黄玉珍一下子敛了笑,有些拘谨。 冯晓婉“嚯”了一声,由衷佩服。 “好厉害。” 第425章 她是凡人 喜宝举起机关鸟,呲牙:“姨姨,厉害!” “姨姨的厉害,可不是雕一只鸟儿。”冯晓婉笑道。 她眼睛红肿,眉间憔悴,神色却坚毅不颓。 有人前来,到她跟前匯报。 “老板,一共选了两家铺子……” 冯晓婉吐字清晰,指令分明:“全部隔为两间,一间待客,一间展列,列架分五层,中间留出一处做筐架,摆放折价產品…… 这里不是明安县,多的是酒楼和外地客商。 和翠婶说,做个组合套品和送礼专用……” 既有女子之温婉,又有强者之风范。 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和陆风般配,很般配。 他们一家,真幸福,若被人插足,那真是一件十分令人恼火,且罪大恶极的事! 黄玉珍移开目光,看向陆青青。 郑重道:“陆院长,我申请,再次上山试行火炮。 ” 陆青青沉声问:“確定吗?” “確定,所有数据全部检查完毕,牢固度增加到最强,火药比例也分了三等,我们会逐级试验,不会像之前那么莽撞。“ “好,我信你们。”陆青青还是那句话。 但她此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这次失误,她也找了自己的原因。 太大意,没有做到最好的防护。 “再等两天,我为你们製作了新的鎧甲和防护衣。 等送到,你们穿上再去。 鎧甲和头盔由百链钢锻造,防护衣是厚夹铜镜,双重保险,试验可失败,但人不能再有伤亡。” 黄玉珍心中很急。 她急著成功,急著挽回之前的失误。 虽然大家都说不是她一个人的失误,可她就是不能释怀。 只是听到陆青青说的,她又被深深触动。 百链钢耗费巨大,何其珍贵,在军中只有將军才穿的上的鎧甲,陆青青竟然给他们这些连官职都没有的匠师打造! 试验可失败,但人不能再有伤亡。 她真的……像学院里的標语说的,把人命放在第一位。 不管是將军,还是走卒。 人命无贵贱。 “是。” 这一刻起,陆青青在黄玉珍心里,高大,神圣,她终其仰望。 …… 又是半个月过去。 陆风还是没有甦醒的跡象。 陆青青调配了营养液,每日输送,確保他身体运转正常。 冯晓婉也与他睡在一起,天天说话,按摩,活动身体。 请来的天下名医,都说按照陆风的伤势,根本就无救,现在还活著,本身就已是奇蹟。 他们来此,一是受请来看病,二也是想看看传扬天下的大同医学院的院长,到底是欺世盗名还是真有本事。 这一看,就知名副其实。 其中有两人,直接留在医学院做了夫子。 因为医术无止境,而医学院保存的珍贵书籍太多了。 他们不仅仅是夫子,也是渴望更进一步的学生。 没有留下的,陆青青也赠送了医籍,客气的送走。 有一个临走时,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一个从祖辈流传下来的一味奇药。 “传闻黄泉之路,骸骨堆积,受血气和煞气滋养,从人骨中会长出一种奇药,名唤血骨蕊,也叫幽冥。 因为生在人间与地狱连通之路,所以有通阴还阳之效。 徘徊於生死之间的人,服用后能按心意还阳或者走阴。” 陆青青知道医术学无止境,世上还有很多奇方等著她发掘学习。 平时和夫子也会互相交流,遇到不知道的,就记下来试验几次,然后记录在医药百方中。 但……这种玄幻的故事,她一个唯物主义者,实在信不来啊! 那位大夫其实也知道自己说的有多荒谬。 虽然记录此事的那个祖先,做过军医,说的还煞有其事,说是在战场上一堆腐烂的尸骸中发现过这等奇药,还把一个迟迟不咽气的將军给救活了,但…… 根本不可能! 他爷爷不信,爹不信,到他这,年轻那会儿他还犯傻信了,冒著危险在各个战场找啊找啊。 最后被当做奸细抓了起来,差点没了小命。 “嘿嘿……陆院长就当听个故事得了。” 那个大夫珍惜的摸著医书,“这不是啥也没帮上忙,还得了这珍本,不说点啥怪不好意思的。” “故事不错,说不定真有,只是过於罕见,所以世人难求。”陆青青还是给人面子。 那大夫感嘆陆青青现在作为一个有权势又有真本事的神医,度量真大,不像別的同行,说出来只会得一个白眼。 虽然她年轻的让人咋舌,但真让人佩服! 陆青青不信玄幻之事,但刚才说的话,也不是敷衍。 有些被人传言的鬼怪之事,其实背后都能用科学解释的。 只是人们不解其奥秘,所以才给披上一层玄幻的外衣。 可就像她说的,太过罕见,漫无目的的寻找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还不如她再研究研究,怎么把大哥刺激醒呢! …… 陆风没醒来,火炮进展顺利。 又经过一次外表上的改造,终於完美通过各种试验。 接下来,就是製造生產。 因铁匠技术有限,能控制精確度的人太少,只找了三个铁匠师傅,暂定先製作二十架。 机关营的人日夜盯著,不敢出现一丝紕漏。 就在此时,陆青青收到了顾承舟的求救信。 大雪降临,西辽疯狂抢攻,大乾召集各地军马誓死抵御。 未曾料到,西羌突然发难,竟与西辽联合,將大乾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承燁突出重围,却身中数剑,危在旦夕。 太子带人在山中与西辽王周旋,不知下落。 此刻顾承燁服用了三粒回生丸吊著性命,请求陆青青速速前去救人。 陆青青立刻喊了薛林等人前来。 交代他们火炮与火药准备齐全后,一刻不得耽误,马上运送。 她要先一步赶往战场。 局势危急,薛林拍胸立誓,定不负使命。 陆青青又將学院的事安排给了几位夫子。 然后去看了陆风。 “小妹,去吧,你大哥会好好的等你回来,我们都等你和太子殿下一起回来。”冯晓婉声音沉静,让她放心。 “好,我们会回来。” 陆青青心中有秤,不会为了死人让活人陷於危境。 同样的,沉睡的听天由命的陆风,和等著救命的护国將军,她也选后者。 虽然知道,这是理智的,正確的选择。 可是,她是个凡人。 弃別亲人,会让她心中有愧,会让她难受痛苦。 第426章 势不两立 大嫂这句话,给了陆青青很大的安慰。 她的亲人,总说不给她拖后腿,实际上,全靠他们在背后的助推,她才能在这条路上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明明是他们一直在给她力量啊! “大嫂,谢谢你。”陆青青抱住冯晓婉。 冯晓婉不明所以,也回抱她。 “小妹,你不是一般人,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希望。 去了战场,也一定是这样。 都会好的,都会好。” …… 陆青青带上巧秀和四喜,几个护卫,当天就急奔前线。 …… 雪后的山林,冷风刺骨,墨绿覆白。 疲惫的將士靠在背风的苍岩,看著碎雪被风吹著飘忽盘旋。 这是短暂的休憩,很快会迎来一场生死恶战。 银色鎧甲的男人浑身血跡,站在高处的石岩,手中举著千里目,正在朝远处观望。 凛冽的风將他脸上的肌肤吹的皸裂,曾修长玉润的手亦布满黑红色的冻疮结痂。 他粗糙了,却更显刚毅。 “太子哥!” 张凛兴冲冲从远处跑回来,手里捧著一只黑不溜丟巴掌大的东西。 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 “我找到一只冻僵的麻雀,烤熟了,你快吃!” 整个军营,也只有张凛这么喊。 第一次这么喊的时候,还被顾承燁训了,但姬如砚准他这么喊。 张凛没有其他將领聪明,唯一的长处就是功夫好,可军营里都知道,他是太子最宠的小將。 在太子面前,他什么规矩都可免。 “你自己吃吧。”姬如砚说。 “不行,你得吃点东西。” 张凛爬上了岩石,动作没有以前敏捷,他的腿受伤了。 姬如砚眨了眨有些乾涩的眼,放下千里目,伸手將小张拉上来。 “凛弟,想家了吗?” “有空的时候就想,打起仗来,就没功夫想了,也不敢分神。”张凛直言直语。 他撕下麻雀两根细细的腿,就往姬如砚嘴里塞。 姬如砚吃了。 “你也吃。” 麻雀虽小,但暖人心。 张凛撕下烧焦的皮也塞进嘴里,在嘴唇上留下一层灰。 大家暂时退到此处,还保持高度警惕和马上应战的准备,且雪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也只有小张,这个时候还去找吃的。 除了打仗时勇猛,其他时候还是那个赤诚简单的小子。 他的身上,永远带著流云村的烙印。 所以,姬如砚怎么能不宠这个弟弟呢? 流云村,也是他思念的地方。 “我也想了,想你给我垒的大炕头。” 张凛一愣,想咧嘴,可下嘴唇乾裂了,所以呲著牙,只翘起上半张嘴唇,像个做怪表情的大猩猩。 “放心吧哥,咱们回去就能睡,小梦上次信里说一直烧著,绝对不犯潮。” 可太子哥真的还会回流云村吗? 他可是要回京城做皇帝的。 小张这么想。 不过只是偶尔回去一趟,他也是很开心的。 到时候,他陪他睡大炕,讲一夜的话。 “那真是好极了。”姬如砚笑道。 两人很快將一只小麻雀吃完了。 而后两人同时道: “凛弟,我会带你出去的。” “哥,我会带你杀出去的。” 姬如砚刚要再说什么,耳朵忽然上下一动。 “他们来了!” 他站起来,又拿出千里目。 视野中,出现了两个黑袍裹身的人,他们身边,跟著几头猛虎和猎豹。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西辽军。 张凛跳下岩石,都忘了自己受伤的腿,一齜牙,嘴唇又裂了几分。 也感觉不到疼了,他朝队伍大喊:“戒备!” 两千人霎时整顿队形。 姬如砚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短笛,开始轻轻吹奏。 只是简单的招鸟曲谱。 大冬日,自然没有鸟前来,但却让那两个黑袍人知道,有族人在这里。 刘浩来到跟前,再次请求:“殿下,一会儿我们给您开出一条路,您衝出去。” “冲不出去,对面有近一万人。”姬如砚淡然回道。 一万人! 刘浩攥紧了刀。 他们只有两千人,衝出去確实困难。 可若等不来援军,也得冲! 殿下必须活著! “別急,听我命令。” 姬如砚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双方人马终於面对面。 相隔百米的距离,两个黑袍人止住了西辽兵的前进。 两人带著野兽继续往前走。 姬如砚也止住队伍,独自上前。 “殿下!” “太子哥!” 两阵前,像是双方指挥者会晤,两黑一白,加上若干猛兽,奇异的组合,立在中央。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双方队伍全都紧张戒备的互相盯著。 两个黑袍人,帽子底下的脸瘦削髮黄,眼窝深陷,眼珠凸起。 他们看著姬如砚,目光露出震惊。 “你,你的样貌,你母亲……” “我母亲,也是羽兽灵族的人。”姬如砚说。 看他们的样子,是认识他亲生母亲的。 他很想知道,关於母亲的事。 可好像,事情不大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乾的太子,会吹羽兽灵族的曲谱……哈哈哈,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两人摇著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接著面色扭曲,带著要摧毁一切的恨和狠意! 姬如砚暗自戒备。 “叛徒!司梨那个叛徒!她竟为灭族之人生下了儿子!“ “可笑,太可笑了!” 姬如砚淡然的眼神微微凝缩。 “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可知,我羽兽灵族是被谁屠杀殆尽的,就是大乾的皇帝!就是被你喊做父亲的那个人! 而你的母亲,司梨,族长的女儿,竟为仇人生下了儿子! 不可笑吗? 真可笑啊!” 两个黑袍人情绪失控,很明显受到强烈的刺激。 绝不是说假话。 父皇吗? 可他,不爱母亲吗? 为何…… “我们与大乾,势不两立!” 第427章 又来一个小杂种 二十多年前。 大乾皇帝刚刚登基,皇位不稳,西辽趁机挑动战乱。 皇帝御驾亲征。 征战前夕,他派出去的人找到了躲在深山隱居的羽兽灵族。 想要藉助羽兽灵族的异能,助力他用最少的兵力贏得战役。 羽兽灵族从祖上就被皇室卸磨杀驴,仅剩的族人经过几代的繁衍生息,才保留了百人血脉。 族长拒绝了皇帝的邀请,並马上想带族人迁徙。 可他们没跑掉,皇帝的人以为他们要投靠西辽,屠了全族。 只有眼前的两个黑袍人当时还是八岁的孩子,在山中玩耍,逃过一劫。 姬如砚听到二人的讲述,本能否认。 他父皇不是个凶残之人,甚至跟他一样,有时过於仁慈。 他会杀人,但因猜忌去杀人,不大可能。 除非他们是真的叛逃! “我们真是没想到,原来活著的,还有司梨!她非但没给族人报仇,还给狗皇帝生下了儿子,成了太子!” 两个人看著姬如砚那酷似司梨的面容,恨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明明听说你之前也曾驭兽,为什么看著血气丰盈,毫无短命之相?” “我遇到高人,得到救治。”姬如砚说。 “看你们如今,身形枯瘦,面容枯槁,再不停手,恐怕很快就会没命。” 说话间,姬如砚看到周围的豹子和猛虎,有开始甦醒的跡象,笛音下达的脑部指令快要失效了。 “停手?”两人怒“呸”。 “原本羽兽灵族早已不再驭兽,是狗皇帝逼我们走到这一步! 这些年,我们修习內力,开始练习曲谱之时,就没打算活过三十岁! 原本还以为你身边有我们的族人,现在明白了,竟然是你这个叛徒所生的孽种! 如此,我们也不必留情了!” 说著,两人同时举起笛子。 “是的,不必留情,你们助西辽杀了我那么多將士,早已没有回头路。” 姬如砚也亮出了利剑。 笛声响起,猛虎长啸。 张凛急的要衝上去,被刘浩抓住。 “殿下还没下令!“ “你放开,他可能忘了,那些西辽狗都朝他衝过去了!“ 忘了? 那不能够。 刘浩也揪心的要命,可他还是坚持守著姬如砚的命令。 西辽军奔跑而来,最前面的,就是几个身强体壮,驍勇善战的头领。 抓到大乾太子,天大的功劳,谁也不甘示弱。 猛虎亮出尖牙,猎豹露出利爪,衝著屹立不群的男人跃起。 却在下一刻,陡变突生。 又一道笛声骤起。 带著浑厚,与磅礴之力,將两道笛声生生压住。 接著,若干猛虎与猎豹嘶力哀嚎跌落在地上,却又猛的爬起,衝著近前的西辽猛士扑去。 最前面那个穿著鎏金甲冑,明显地位最高的头领,被一口咬断了脖子。 “怎么,可能?” 两个黑袍人嘴角溢出血,使劲吹著笛子,却怎么也无法聚起飘散的內力。 在二人惊恐的目光里,一头齜牙的猎豹飞扑而来。 一片混乱中,姬如砚举起了手。 “杀!” 等待许久的张凛和刘浩昂声大吼:“杀——” “杀——” “杀——” 西辽军头领全被猛兽咬断了脖子,两个羽兽灵族的人被西辽军护住,他们拼命的吹笛,直到自己吐血暴毙,也没能让倒戈的野兽再听从命令。 张凛纵身跃入矗立如林的敌军,银绣刀挥出残影,破空厉啸,周身丈內,横扫一片。 刘浩一支玄铁枪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刺敌咽喉,血线飆射如雨。 西辽军群龙无首,一时大乱,被大乾军衝击的七零八散。 …… 后方。 西辽军营。 西辽王正等著將大乾太子活擒的消息传来。 等来的却是:“大乾军突破重围,杀我军五千,往南而去,大王子与三个副將被野兽撕碎,羽兽灵族两位异能师也被野兽吃的只剩下了骨架!” 高大结实,虎目灼灼的男人骇然变色。 “王儿!” 本该十拿九稳,擒拿大乾太子立功,好回去继承王位的长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有那两个羽兽灵族的异人,他养了他们二十年,请了师父教他们修炼內力,习的驭兽之术炉火纯青,结果…… “姬如砚!” 他恨的牙齿“咯吱咯吱”直响。 “集结五万人马跟本王去追!本王要亲自取了姬如砚的脑袋!” …… 其他儿子听了这消息心里直乐。 西辽王虽身体康建勇猛,但八个儿子也已经长大成人,现在攻打大乾,一个比一个猛,却也全都盯著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老二在攻城时被顾家兄弟挑死,老六被姓穆的砍了头,现在大王子又死了,少了一个最大的竞爭对手,好事! 不过八个儿子现在还剩下六个,因为前几日西辽王又寻回来一个外面流落的小杂种。 好在这个杂种瘦瘦弱弱鸡崽子似的,虽然受西辽王疼爱,但没什么威胁。 “小杂种!” 四王子又看到了那个小杂种,眯著眼喊了一声。 小杂种转过身,脸上罩著半张狐狸面具。 哦,对了,还是个毁了容的小杂种。 不过,那双眼睛是真漂亮,像宫殿镶嵌在宝座上的宝石。 配著狐狸面具,有种蛊惑人的妖冶。 四王子感觉一阵燥热。 小杂种好像刚洗了澡,衣领有些散,露出的皮肤牛奶一样白,看著比西辽最美的舞姬还嫩。 大乾果真是养人,一个男人都能嫩成这样。 他见四下无人,伸手就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小王弟,四王兄身体有些不舒服,你来帐中给按摩一下。” “四王兄……” 小杂种柔弱的挣脱两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惊惧,像逃不掉的可怜兔子。 软软的微卷的髮丝像蓬鬆的羊绒。 怪不得父王喜欢,他也喜欢! 军队已集结完毕,西辽王虎目一扫,正要出发,却没见到老四。 老三老五在其他方位攻城,老四老七八在军营。 刚才老七老八都抢著要去杀姬如砚,唯独没见老四过来。 “哼!作为兄长,竟还不如几个弟弟,去,把他给本王喊过来!” 刚失去长子的西辽王满眼戾气,已经想好等会儿怎么教训这个四子。 但听到回报声时却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王!四王子饮酒过多,暴毙——” 第428章 无法面对 西辽王最终派了老七和老八去截杀姬如砚。 有一瞬间,他觉得气力不济。 虽然他对几个儿子感情没那么深,除了八个王子,私生子也不少,谁本事大他看中谁,可现在没了三个儿子,他心臟也疼的难受。 可能真的老了。 四王子被军医查出饮酒过急,呛了肺部,窒息而亡。 瞪著大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你不闭眼又怎样!谁让你整天胡天胡地!这个时候了还喝酒!”西辽王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他西辽勇士死在战场是英雄,这副死法,简直是耻辱! 尸体即將运走时,国师拿著禪杖来了。 “王,四王子之死,乃邪异入侵之兆!” 西辽王冷了脸,“什么邪异?以后不准再乱说!” 他看向乖乖站在角落的少年,那副沉静的姿態,无端惹人疼惜。 在这个少年身上,他忘了什么力量为尊,反正有那么多强悍的儿子,不缺这一个。 “军医!药膏调好了没有,务必让九王子的脸恢復如初!” 军医俯身:“王,这有些困难,但小人尽力。” 少年抬头 ,看向西辽王的眼神闪过一丝孺慕,但很快又低下头。 “谢谢……” 西辽王等了半天,终究没听到那声“父王”。 可他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又是一阵心疼。 他的儿子,来到他身边了,以后绝不会再被欺负! 国师的眼神阴鷙的盯著少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小杂种,绝不能留在王身边! 少年静静看著怒走的国师,悄悄挑了挑眉。 狗东西,下一个就是你! “王!有个女人拿著这东西说要见您!” 一个士兵双手托著一个狼牙嵌银的腰坠呈上来。 那个狼牙腰坠上,刻著西辽王名字中一个“恆”字,耶律恆。 所以士兵不敢怠慢。 西辽王深邃的目光带上惊喜。 “她来了,她还是来了,王儿,是你母后,走,隨父王去迎她!” 他没看到,少年忽然颤抖的手,还有眼中乍然而起的风暴,尖锐的像要摧天灭地。 “王儿?”西辽王回头。 少年已收起戾气,清澈的眼中带著恰到其分的怒气和悲凉。 “她不是我母后。” 西辽王眼里的喜色微微收敛,“王儿,你母后一定有苦衷,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你们母子有误会。” 少年转身就走了。 西辽王只得自己去接人。 见到人的那刻,他有些失望。 上官芷,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美丽,高贵,连哭都透著隱忍,令人心碎的女人了。 她像老了十多岁,满脸憔悴,眼神也不清明,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有种浑浊又尖锐的混乱感。 若是丟入人群,他都认不出。 但是,他依旧对这个女人有情。 这是他年轻时唯一的一次心动,和爱而不得。 “阿芷,留在我身边,我以前承诺过的,你会是我的王后。” 上官芷没有说话,用那双不再漂亮的眼看著西辽王。 然后任由他带著去了营帐。 另一个营帐里。 少年听著外面的动静,眼神冷冽而嗜血。 “不忠不贞的女人。” “该死。” 他站起来,朝著最大,最华丽的营帐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就听到了男人的咆哮和女人尖锐的叫声。 还有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国师,诅咒一般的恶言:“不祥之女,厄运之兆,必须处死!” 他看到,西辽王將上官芷拖拽出了营帐,像拖一个破布。 “本王一直想著你,你却要给本王下蛊!上官芷,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后吗?” 上官芷像个疯子,只重复著一句:“滚出大乾,滚出大乾……” “本王偏要占了大乾!灭了所有皇族,还要挖出你心爱的皇帝,鞭尸扬骨!” 上官芷面容骤然扭曲,待要暴起,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她一瞬间僵滯。 眼神却依旧恨意嗜骨。 “野种,都该死。” “该死,全该死!” 西辽王更怒:“本以为是狗皇帝苛待我儿,原来真是你这个母亲对他不喜! 不喜你倒是送到西辽,还给我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心狠! 他全身都是伤疤,还被人追杀,脸也毁了,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野种!他本就不该生下来!”上官芷对向少年。 尖叫:“不准跟他去西辽,死,你给我死也要死在大乾!” 国师对少年露出轻蔑的笑。 却见少年,什么情绪都没有。 平淡质问:“我为什么要死?你又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去死?” “眼睁睁看著我被人扔进湖里。” “看著我捡宫人吐出来的馒头吃。” “看著我被宦官踢打。” “看著我,生了病被包到蓆子里,要同那些染病的人一起烧掉?” “母亲吗?你真的不配。” 说完这些,西辽王惊呆,不敢置信的看向上官芷。 连国师都对少年收了些恶意。 这就是,王惦记了半辈子的天下最心善的女人? 嘖,小杂种还真是可怜。 上官芷终於消声,眼神茫然,变得混沌。 “呵……呵呵……”西辽王看著瘦弱的少年,愈发心疼。 他的王儿,竟然在大乾皇宫受了这么多苦! 可他的母亲,是最尊贵的皇后! “上官芷,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他也茫然。 “你知道吗?当年,你陪著大乾皇帝亲征,堂堂皇后,却给那些士兵盛粥,包扎,补衣…… 人人敬你,奉你,护你。 我躲在树上,偷偷看著,当时就想,如果我也有这样的王后,那这辈子都满足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呢?” 这些事,像一道雷电重击,让上官芷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多年前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是的。 那时候,她为战况忧心,为伤重的士兵落泪,真真切切。 她曾,被將士奉为神明国母。 她曾,心中装著臣民与天下。 上官芷闭上了眼睛。 再也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 她被关了起来。 第429章 英雄冢 大乾军营。 陆青青一行终於赶到。 这一路来,他们看到了战爭带来的苦难。 有很多百姓已经开始往內地逃,天寒地冻,路边尸体常见。 还遇到了几小波偽装的西辽军,可见如今形势多危急,防线已经守不住。 军营中,全是受伤的战士。 军医累瘫在地上,歇一口气又爬起来继续。 陆青青送过来的那十个大夫,曾经没建树没医术的乡村小郎中,靠著陆青青给的外伤救治医书,加上拼命的挽救战士的生命,现在人人敬重。 她的到来,让人泪流满面。 “陆姑娘,你终於来了。” 顾承舟眼窝发乌,鬍子拉碴,胳膊缠绕的一圈白布,玉面小將军成了黑脸大汉。 看到陆青青,像看到了亲娘,差点哭了。 “你中毒了。”陆青青一言道出。 “是,还不致命,你快去救我大哥。” “四喜和我一块进去,巧秀给他解毒,时间久了器官受损,以后就是病秧子!”陆青青马上安排。 巧秀一言不发抓著顾承舟的手就是一刀子。 顾承舟中毒未清乾净,感官都有些迟钝,“你干嘛?” “废话,验你中了什么毒!” “哦。” 也太直接了,刚才拿刀子的架势,像宰割畜生似的。 要是平日他身体好的时候,估计不等她的刀子落他身上,就被他掀翻了。 不过,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他强撑这么多天,陆青青一来,他就晕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巧秀让人把他拖回帐子里,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异常的臭味,她就凑上去闻啊闻,確定他可能没擦乾净屁股。 让人端水进来先给他擦擦屁股。 谁知道小兵给顾承舟脱了衣服一看,急的大叫。 原来不是屁股没擦乾净,是大腿根中箭,箭拔了以后没好好处理,发脓了! 脓水隔著纱布都渗出来了。 “我滴娘,我可是个大姑娘,上来就让我治这伤,嘖嘖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满嘴嘖嘖著,巧秀也没不管,剐肉去腐上药,一气呵成。 这疼法,顾承舟皱著眉哼哼哼,愣是没醒。 小兵在一旁都用布挡著某关键处,看的齜牙咧嘴,一不小心,就遮歪了。 “嘖嘖嘖……” “嘖嘖嘖……” “要不是我,你家小將军以后得断子绝孙,牵连的那都要肿了。” “嘖嘖嘖……” “小將军的小是这个小吧。都没我青青姐医书上的d……” 小兵:“……“ 这样,算,小? …… 顾承燁最致命的伤在胸口。 有一支箭头在里面,距离心臟只差一点点,军医技术不行,不敢开刀挖出。 身上其他伤处理的很好,虽然昏迷不醒,却脸面乾净,头髮整洁,衣物都带著皂香。 看著比顾承舟强多了。 军医说,是大將军夫人赶来,一直在这照顾。 她一早就出去,不知干什么了,还没回来。 “四喜,准备。” “这是第一次开胸手术,看好了,学过的理论和模擬在脑子里先过几遍。” 四喜严肃点头。 师徒俩一待两个时辰。 救治结束,陆青青刚做出来的珍惜药又用了个精光。 哎,在这提炼点药物太费劲了。 一个重病號就全光。 箭头已经挖了出来,万幸是新箭,没有锈跡,也没有沾粪汁。 顾承燁能不能醒来,还是看他自己了。 不过,箭在体內留存时间太久,还是损伤了心脉,就算醒来,以后心臟恐怕也会有后遗症。 帐外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姑娘。 似乎是想进帐拿什么东西,被拦住了。 陆青青收拾好,让四喜守著,她走了出去。 帐外的是大將军夫人的丫鬟,戴著厚厚的毡帽,还是冻得手脸通红。 “陆,陆神医好。”她激动又恭敬的行礼。 “我家大將军……” “已经处理了伤口,能不能醒,两天后再看。” 丫鬟的眼神黯淡了些。 “你刚才说要拿什么东西?”陆青青问。 “是我家夫人,她在英雄塚已跪拜两个时辰,天寒地冻,奴婢怕她身体受不了,所以想再拿副护膝去。” “英雄塚?” “是。”丫鬟解释: “死去士兵的尸身火焚后都埋在那。 我家夫人一直相信那些將士的魂魄会保佑活著的同胞。 每次將军出征,她都会在每个战场的英雄塚焚香祈祷。 有几次將军重伤,夫人就是跪在英雄塚前求回来的。 所以这次將军危在旦夕,夫人也相信他能挺过来,已经连续几日去那了。”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將军夫人。 陆青青又想起了同行讲的那个关於血骨蕊的故事。 他祖先记载的,正是在战场尸骸中发现的奇药。 这和將军夫人的信仰亦有微妙的联繫。 血骨蕊,是不是也是英豪的亡灵用自己腐烂的尸骸为同胞聚集出的生命之呢? 陆青青此时,竟也有了种玄妙的感觉。 她也想去瞧瞧。 陆青青进帐取了护膝,和丫鬟一起,去了英雄冢。 英雄塚,就是一个大大的坟包,旁边矗立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顾承燁的夫人,文卿玉,就跪在坟前。 她一看就是世家贵女,仪態良好,举止从容。 眉间縈绕憔悴和疲惫,身姿却也挺的笔直。 嘴中一个个念著碑上的名字,烧纸,上香,祈愿。 声音挚诚,神色虔诚。 顾承燁真是好福气。 陆青青来到旁边,也跪下来。 心中默默许愿。 一愿大哥快点醒来。 二愿姬如砚平安归来。 三愿西辽战败,滚出大乾。 上香,烧纸,拜三拜。 文卿玉微微张嘴看著她,丫鬟已附在她耳边说了陆青青的身份。 “原来是陆神医。” 知道陆青青很年轻,是太子心爱之人,可,也太年轻了! 她惊讶,是因为陆青青这么年轻就有那么高的医术,太不可思议。 “陆神医,为何也来跪拜?” “夫人为何呢?”陆青青问。 文卿玉坦荡解释:“我来跪拜,並非是把將军的安危寄托在鬼神之事上,实话说,每次救治,都是医者的功劳。” 她怕陆青青误会,所以先说明自己的意思。 “医者竭其力在先,剩下的,便是双手合十,静候天恩。” 尽人事,听天命。 “再者,这里埋葬的都是为国捐躯的英豪,是战士们的同胞,我与其去佛寺,对著那些不知冷热的佛像祈祷,不如拜拜他们,若世间真有魂魄,他们定能保佑自家兄弟。” 第430章 到底是怎样的人 丫鬟挠了挠头,原来是她误会了,夫人不是信英雄亡魂能救將军命。 陆青青笑起来。 文卿玉真是个聪明又十分通透的女子。 顾承燁好福气啊好福气。 她说:“我跪拜,也是一样。 全力救治,虔诚祈祷,不依託鬼神,却要敬畏。 我们行尽人事,不留遗漏,最后等待生命迴响。” 所以,陆青青既然来到了战场,也要找找那什么血骨蕊! 说不定就真有呢! 以前她看过一个古籍,也说了一个从死尸上长出来的奇药——阿魏。 有未婚的千金小姐,体弱多病,自小服用各种奇珍妙药。 死后,从腐烂的尸骨中长出一黑乎乎像肉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阿魏。 据说包治百病。 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种类似灵芝一样的真菌。 《唐本草》中也记载过一种叫阿魏的药材,是一种植物的树脂,治疗积食,肠道寄生虫病。 她猜若是真有血骨蕊,那可能就是某种有治病效果的菌类! 陆青青站起来。 “夫人放心,將军心性刚强,必定能突破病障醒过来。现在帐內不宜进人,你两日之后,再进帐看望。” “我先在这附近转转。” 陆青青围著坟包转起来。 这里面埋的人,没有棺材,菌类生长没有空间,所以只能看看地面上有没有冒出奇怪的东西来。 哎,这大冬天,地上满是残雪,有也不会这个节气生长。 但,来都来了嘛! 文卿玉暗赞,听陆青青言语,年纪虽小却老练通透,不愧是太子殿下喜欢的人。 “陆姑娘的药能让將军气息不绝,也一定能让他醒过来对吧?”她似自言自语。 “夫人,一定会的。要不您先別拜了,回去守著吧?” “不可中途停止,还有百人,我先拜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文卿玉又拜了半个时辰,才將剩下的百个名字念叨著拜完,起身时,腿都冻僵了。 她看到陆青青在远处的一棵树下,不知找到了什么,在俯身捡。 脸上好像还带著惊喜的神色。 难道这阴寒之地也能捡到宝贝? 文卿玉活动著双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过去。 靠近了,看见陆青青双手交握,打开,手心躺著一个黑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闻了闻,又闻了闻。 然后就是一声怒骂: “靠!野猪屎!” 文卿玉:“……” 听错了吗? 神医呢! 老练通透,不同凡俗的女子呢! 陆青青挥手一扬。 “奶奶个腿儿!冻得硬邦邦的,插在草枝上,癩蛤蟆装三脚蟾,真以为是吞金兽了! 我还握了半天解冻! 靠靠靠,这里有野猪,告诉军营到了春儿来抓!” 一转头,看见文卿玉过来了,此刻她眼神睁的微微大了些,看著不像刚才那样沉静温婉。 “夫人,你拜完了?” “是,拜完了,神医刚才,扔的什么?” “野猪屎,还以为是药材来著。”陆青青有些惋惜。 就算真有什么血骨蕊,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啊! 哎! 主僕二人:“……” 早听承舟说陆青青的药架子上有千种药材 ,其中屎类占了几十种,原来是真的?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陆神医闻…… 呃,看来野猪屎不能做药材。 “走,回去吧。” 陆青青张著十根手指。 小丫鬟赶紧递上手帕,陆青青不要,伸手挖了一捧雪搓乾净了。 “对了,別喊我神医了,叫我青青就好。” “青青。”文卿玉从善如流。 马上又道:“你也別喊我什么將军夫人,我闺名文卿玉。” “文姐姐。” 文卿玉绽开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 神医真是性情爽快的姑娘。 太子殿下眼光真好。 …… 冬夜。 冰冷,深沉。 寒风呼啸。 绑在营帐中的女人像死了一般躺在地上。 有影子闪了进来。 “皇后娘娘,要死,別死在西辽营中,滚回大乾再死。” 地上的人已经绝食两天了。 听到这声音,终於动了动。 但她没说话。 自从被扔进这里,再也没说过话。 “把她带走!”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阴鷙的可怕。 又有两个人进来,先堵住了女人的嘴。 “殿下,您也一起走吧,太冒险了!”他们祈求。 “少废话,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將女人扛了起来。 黑影背对著身,低语: “皇后娘娘,你的生育之恩,我还了。” “此生,永不相见。” 倒立的上官芷睁大了眼,拼命扭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与夜色融在一处的乌影。 她从来视这个儿子为耻辱,为棋子。 忽视,漠视,摆布。 从未认真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姬苍临,他要做什么? 出去的路並不顺利,他们被巡逻的西辽兵发现了,但是西辽军很快被一角的廝杀声转移了注意力。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上官芷此刻迫切的想知道。 她还,渴望认认真真的看一次姬苍临的脸。 她记得,那是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只是,当他十岁那年,在阳光底下仰头喊她母后时,她看到那双眼睛泛出的琥珀光泽。 那一刻,她差点控制不住將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后来,她將他赶到了甘州。 还告诉他,他有一双死猫一样的眼睛,太令人噁心,以后不准抬眼看人,不准……站在阳光下。 直到,她招他回京。 他的性子乖戾恣睢,她更捉摸不透。 姬苍临,如今到了西辽王身边,却还和大乾侍卫有联繫,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芷头痛欲裂,直到被放下,被鬆绑,她沙哑的问出。 侍卫才冷冷道:“殿下乃大乾皇子,娘娘说他要干什么? 自然是杀外敌,护大乾! 皇位之爭,兄弟之仇,在外敌面前,都该放下,不是吗?” “不……” 可他不是…… 上官芷愣愣的。 难道这些侍卫,不知道他的身份…… “皇后娘娘,你自己走吧,殿下在西辽军营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也要去杀敌了……” 第431章 狗男人 顾承燁醒了。 一醒来连眼睛都没睁利索就找军师议事。 军师:“陆姑娘来了。” “陆姑娘来了是给老子治伤,和议事有什么关係?” “將军你真是糊涂了,陆姑娘是谁,是打仗天才,不是你之前说的? 现在属下和陆姑娘商议,用不著你。” 西羌插手,大乾兵力不足,就是靠著游击战贏得一线生机,要不然早被人包了饺子。 顾承燁睁利索了眼睛,又急问:“殿下呢?” 军师:“殿下的事也用不著你操心。” 顾承燁怀疑军师被西辽狗附身了,敢跟他这么讲话。 但是他没办法,他连翻身都不能。 军师又说了:“將军,你要如厕吗?属下喊夫人进来。” 谁? “哪个夫人?” “就是夫人啊,將军你难道还有好几个夫人?” “敢胡说……” 狗军师,顾承燁快气死了。 不过夫人竟然从北境来了吗? 好久没见到她了。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顾承燁迷迷糊糊的,刚醒来脑子也发沉,没听到军师出去了。 身边又换了个人。 熟练的给他脱了裤子。 然后等他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有只手…… “……” “將军,可以排了。” 半天没动静,女人似乎不解,一边拿著溲瓶,一边看过来。 “……” “……” 想死。 …… 陆青青很急躁,来回探听的兄弟都找不准姬如砚那支队伍的下落。 只说被逼进了苍茫的雪山,现在还没確定方位。 军营里的伤患慢慢得到安置。 有的在休养,有的被抬走 ,成了下一个英雄塚的主人。 战报不停往这传,西羌又在集结兵马,伺机而动。 西北方向,穆大业和郎图竭力周旋。 北境地界,萧岩和从京师调集过去的兵马死死守卫。 內忧外患,举国飘摇。 盛大的火焰空前爆燃,发出炽热又刺目的光。 可这光之下,已看到燃尽的灰木,正慢慢显出颓势。 大乾,后劲不足。 需要强有力的补给,才能扭转乾坤。 这补给……便是威力震慑杀伤力皆强的火炮! 挺住,挺住。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 陆青青和军师在沙盘上指点。 “这个方位,就是西羌的后备,从这面山绕过去,用毒烟放倒他们的马匹。 派人偽装吐蕃与大乾使者会面,让西羌忌惮 。 再散播西辽王被他的儿子夺权已秘密死亡的消息……” 顾承舟只休养了两天就带著一队人在夜里出发。 顾承燁强撑著身体起身站在帐前,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暗处。 站著两个身影。 “青青,他以后,真的不能再行军打仗了吗?”文卿玉静静看著男人放下帐帘,目光露出忧心。 她明白,帘子遮住的,何止是外面的寒风。 还有他骄傲的自尊。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他是那样刚硬威风的錚錚男儿,站在北境,就是阻挡外地入侵的山峦。 若以后不能拿枪,对他是怎样的打击。 “我不確定。但是他心脉受损,最好別再拼杀,一旦出事,就是猝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陆青青想想又道:“至少这一年內,不能让他受刺激,一年之后,看看养的怎么样再说。” 文卿玉感激的点头。 又跟陆青青討教了许多养生之法。 陆青青有些奇怪。 文卿玉行为和神態都能看出对顾承燁有很深的感情,顾承燁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和军师说话还经常骂娘。 可这两天她发现,夫妻两人在一块的时候,相敬如宾。 没有该有的亲密,就是……挺不大对劲的。 成亲都三年了喂! 一个喊將军,一个喊夫人,互相之间,彬彬有礼。 像是台上演话剧似的。 很难想像他们睡觉怎么个睡法。 难道是:“將军,妾身为您宽衣。” “夫人,为夫去把灯熄了。” 然后,叠完分开。 平躺进入睡眠。 呃呃呃,不能不能,像木头人。 反正跟文卿玉也熟了,陆青青实在好奇。 “文姐姐,我心里有个疑问,就直说了,你很喜欢顾將军吧?” 文卿玉早適应了陆青青的直言直语。 也把她当成了好姐妹。 笑了一下,说:“他是令人敬重的男子,我自然心仰慕之。” “那你在他面前,怎么那么守礼呢,又不是不熟悉,都睡三年了。” “……” 文卿玉抿了抿唇,思虑怎么回答。 “难道他那里受了伤,其实你们夫妻生活不顺?”陆青青猜测。 她这么说也是有点依据的。 顾承燁二十六岁,血气方刚,浑身肌肉蓬勃,没道理守著娇妻装文雅。 文卿玉容貌出色,气韵天成,形似少女,不像成婚三年的,而且没有孩子。 “不不不,他很好。”文卿玉赶紧澄清。 “是我。” “我以前,名声不好。” 文卿玉的家在京城,是中大夫家的嫡女,有一个订过亲的未婚夫。 那未婚夫因家中母亲去世,婚期延后三年。 这三年,文卿玉和那男人因著已有婚约,也会被邀著出去游玩。 可三年一过,那男人却悔婚另娶。 同时谣言四起,说文卿玉早已把身子给了那男人,她在京城的名声彻底坏了。 那男人又上门要纳她为妾,打的一把好算盘。 就在父亲被气的要昏厥时,回京敘职的顾承燁上门提亲了。 顾承燁父母早逝,家中简单,只有一个弟弟,两人常年待在北境。 最重要的,他是正二品大將军! 可不是那个狗男人可比的。 文家对顾承燁几乎是感恩戴德,一口就答应了,连聘礼都不想要。 但是顾承燁还是抬了八十台聘礼,后来听军师他们说,其中四十台是跑到宫里,连哭带卖惨的找皇帝要的,也不知真假。 反正,文卿玉是被他八抬大轿娶走的。 “所以,我怎能不感念將军的恩情,他是那样心胸宽厚的男子。” 文卿玉眼里有了泪。 “狗渣男!”陆青青骂:“死了没?” “死了。” 第432章 大將军变了 没想到文卿玉马上说。 “第二年就死了。” “父亲写信说,他对娶的那个妻子不满意,整天去青楼喝酒,一天夜里,喝完酒回家睡在路边,冻死了。” 死的好! “我怕將军误解我是轻浮女子,所以……恪守本分。” 文卿玉解释了自己守礼的原因。 陆青青还是奇怪:“那顾將军知道你们的事,应该是不介意的。” “將军人好,老將军与我父亲有旧,他又正需要一个妻子,所以就娶了我。 成亲当日,他便说了,他常在军营,可能没很多时间陪我,但有空閒,就会回府的。 还说他只会娶一个妻子,什么妾室的,他没钱,也没时间搭理。” 文卿玉怎能不喜欢顾承燁呢。 就算他不是因为感情娶了她,可给了她所有的尊重和一个没有风雨的家。 陆青青越听越不解了。 顾承燁若没有其他女人,应该对这一个饿狼一样啊,怎么那么克制呢? 且她听出来了,文卿玉觉得,顾承燁娶她,是因为他人好,需要一个妻子。 “你们在北境时,夫妻生活还和谐吧?” 陆青青这是非要问点东西出来。 不过,文卿玉在北境待了三年,也没以前扭捏,又和陆青青投缘,愿意说知心话。 “挺好的,刚成亲时,他大概五日就回府一趟,这两年边境不安稳,就没那么勤快了。” 五日也不勤快啊!新婚燕尔,一日五次还差不多。 不会是个x冷淡吧。 陆青青心中暗想。 文卿玉皱起眉,眼神露出些焦虑。 “其实,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也不多,第一年,我適应不了北境的气候,经常生病,他从不勉强,后来,我好了,他又忙了。 我到现在,也没给他怀上一个孩子。” 她很想有个孩子。 尤其是这次顾承燁差点没了,她就更想。 她不能让顾家断后。 陆青青咋咋嘴,“没事,顾將军身体底子好,养两个月,房事上就没问题,你们想要就要。” 文卿玉:“……” 这次是真的羞窘。 她也没那么急的。 “我先回帐了。” “哎,等等。”陆青青又喊住她。 “你怎么还不搬进主帐去?” 先前帐子为了保持卫生,不允许进人,文卿玉就搬到了丫鬟的帐子里,现在都可以搬回去了,她还没搬。 四喜夜里盯了顾承燁五天,也累惨惨了,可以让家属自己看著了叭? “青青,我照顾……他会没面子,我让军师先过来照顾。” 啥玩意? 没面子? 哪里没面子? 陆青青是真的搞不懂,搞不懂。 她吃瓜没吃明白,就很难受,所以再去给顾承燁做做检查。 顾承燁见陆青青一个人进来,朝著帐外看了半天,確定没人再进来才收回视线。 “陆姑娘,我觉得胸不闷了,喘气也利索了。” “那就好。”陆青青坐到床边,嘆了口气。 “你夫人……” “怎么了?”顾承燁眼睛犀利射过来。 “你夫人吧……“ “哎呀娘,快说呀,是不是被军师给传染了你。” 他急了他急了。 她就说顾老大在別人面前和在文卿玉面前两副面孔! “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夫人啊?” “瞎说,哪里不喜欢。” 他喜欢的要命! “可是……”陆青青目露疑惑:“她为了你,跪在英雄冢几个时辰,冻得腿都伤了,这些日,忧心害怕的没睡过一次好觉,你醒来,说话却不咸不淡的。” 不咸不淡? 他那是,那是…… “陆姑娘,你不知道,我夫人是京都来的贵女,我怕嚇到她。” “嚇到她?你没毛病吧?同房的时候怎么不怕嚇到?” 顾承燁:“……” 陆姑娘好难缠,殿下以后会被欺负死吧! “要不你跟我说说吧,你夫人身体有点问题,我得找找是什么原因。” 顾承燁又急了,差点扯动了伤口。 “她到底怎么了?” “嗯,脉象来看,鬱结已久。” 顾承燁愣了。 陆青青觉得他的脸比刚才白了些。 “她……她与我成婚前,有个未婚夫,死了,可能,可能思虑多了些。” 哦,天神娘娘! 她就说能挖出东西来! 顾承燁这是把那狗男人当成了假想敌,所以才对文卿玉冷淡的? 也是个狗男人! 长了张嘴就是为了吃食儿的! “別胡说了,谁会喜欢一个负心薄倖的东西,她鬱结,指定是因为你对人太冷淡,谁家正经夫妻差点生离死別还守礼的连手都不拉。” 这可冤死了!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差点想蹦起来抱著不撒手。 可惜他全身动不了。 “陆姑娘,我夫人她在京城长大,喜欢文质彬彬的小白脸,我是真怕嚇到她,我……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我憋的也够呛,装的自己都快吐了,可是我又怕她厌恶我啊…… 陆姑娘,神医,我真不是冷淡她。 你一定要给她调理好身体,再开导开导……小白脸有什么好……” 顾承燁说著说著住嘴,凝目看著陆青青捂著脸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笑什么?” “我没笑。”陆青青放下手,擦掉眼角一滴泪。 眼神忧伤。 “我在哭。想太子哥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做梦了,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陆青青就走了。 神医的神是神叨叨的神吗? 顾承燁又懵了一会儿。 也是混乱了。 想他夫人鬱结的事,担忧太子。 担忧深入敌后的顾承舟,更担忧如今大乾的困境。 恍恍惚惚,帐子又进来了人。 是抱著被子的夫人! “夫人。”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眼睛里有簇火焰在跳动。 太冷淡了? 文卿玉將被子放到他身侧,顾承燁顺手就抓了她的手。 夫人没害怕! 再捏捏。 也没抽回。 “將军,以后我唤你夫君可好?” “那可太他娘的……那可太好了,夫人。” 文卿玉笑了笑,躺在了他身边,“夫君,擦身,如厕以后还是我来吧,別人我不放心。” 那可太他娘的……难熬又幸福了吧? “若夫人不嫌弃……好的。” “夫君,与你结为夫妻,是老天赐给我最大的福分。” …… 军师再去议事,惊恐的发现,大將军变了! 他像是几辈子没见过夫人似的,干什么都拉著她的手!夫人走都走不了! 还要哄哄他才放。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军师见鬼一样问:“將军,你是怎么了?以前不是说夫人不许你干这干那,老管著你? 说夫人黏人,回去就拉著你不放? 说夫人老怕你在外头乱来……” 这咋像反过来了? “闭嘴!”急的顾承燁忙往后面看。 “谁说过那些话了!我看你就是被西辽狗附身了,我看你像个奸细!” 军师:“……” 你才像附身了! 被色鬼附身了! 大白天拉著人不放。 第433章 杀了他 三天后,顾承舟顺利完成任务,西羌那些战马一夜之间全都倒了。 西羌不得不先拼命救马。 没有骑兵的军队,战斗力大打折扣,他们暂且收兵。 顾承舟进了主帐匯报之后,出来。 巧秀正好端著一堆药路过,鼻子皱了皱。 “你又臭了。” “我臭又怎样?” 搞笑。 谁在外头打仗还是香的,这小妮儿以为他打著仗还能抽空洗个澡吗。 他的亲卫小兵在后头悄悄提醒:“小將……嗯,將军,巧秀大夫是关心你,怕你又流了脓水。” 脓水? 啥意思? 他流脓的地方只有一处! 顾承舟惊的眼瞪圆。 不会吧? 不能的,不能的。 巧秀心里骂了句:不识好歹。 不过她这些天看多了死伤残断,心情很沉重,对將士也有种敬重又悲悯得感觉。 顾承舟刚执行任务回来 ,顾不得自己的伤,浪费她的药就浪费吧,臭就臭吧。 “赶紧去上药吧。”巧秀难得没懟人。 端著药过去了。 小脸瘦了些,眼中还带著血丝,看著很累。 顾承舟有些愣。 亲卫小兵又替她说话了,“將军,您对巧秀大夫说话客气点,她每天给很多兄弟看伤,很辛苦的。” “別废话!我是真的又流脓了,你把四喜喊来给我刮。” 疼。 真疼。 骑马的时候磨的都麻了,现在才觉出火辣辣的疼。 小兵把四喜喊来了。 谁知道四喜说了一句就急匆匆给別人治去了。 “中途换医是治病之大忌!让巧秀姐来!” “……” 四喜跑的也太快了,他都没问伤的是哪! 所以,先前真是巧秀给他刮脓上药的???? 顾承舟不敢置信的看向小兵。 “那个,將军,没事的,当时小的给您盖住了。” 呼—— 虽然也很难堪,可已经这样了,当时也没办法,军医全都忙的团团转。 军中儿女,別计较这些。 小兵斯斯艾艾:“就是……就是盖歪了……” 顾承舟:“……” 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说你干什么中用!” “报——小將军!” 一人飞奔而来,转眼到跟前。 “小將军!发现殿下踪跡了!在崮城和嵩城之间一段,山中发现炊烟!还有西辽调兵五万进了山!他们一定是追殿下去的!” 殿下危险! 顾承舟赶紧又回主帐。 主帐內,陆青青和顾承燁,军师正在商量布防。 什么挖壕沟,埋什么东西。 顾承舟不理会这些,怎么用兵布防都是大哥和军师的事,现在又多了一个陆青青,他只管打。 “殿下有消息了!” 顾承舟把事情一说,军师马上拿出了图纸。 “竟然走到了这里!” 顾承燁和军师大惊。 殿下一直没出雪林,这么多天,会出问题的! 没战死也会冻死! 没冻死也会饿死! 没饿死也会惊动休眠的野兽被吃了! 呸呸呸! 殿下是真命天子,不会死! “他们这是盯上殿下了!” “快去救援,殿下不能出事!” “多带人马,这边先別顾及了,就算西羌返土重来,只要殿下没事,都能再夺回来!” 顾承舟领命,抬头看强自忍耐的陆青青。 承诺:“我一定会带殿下回来的。” “我跟你一起去。” 顾承舟一愣。 顾承燁已经命令:“护住陆姑娘,把殿下带回来。” “是,大哥。” 顾承舟迅速整合了人马,军营除了伤患,只留下了五千人。 大哥说,这五千人,是留著等西羌打过来,护著大家一块撤退的。 军队即刻出发。 看著浩浩荡荡的人马很快离开了军营。 送走陆青青的巧秀眉头紧蹙:“顾承舟是铁打的吗?刚回来接著走?” 四喜嘆气,声音像公鸭:“有什么办法,你看这军营除了他还有能顶事儿的吗?” 巧秀看他:“你吃了什么长这么快,都高我一头了!” “自製的长高丸,你吃吗?” 四喜拿出一颗塞嘴里,又给了她一颗。 “真的假的?”巧秀也塞嘴里。 下一秒“噗”的吐出来。 “陆四喜!” 这分明是一颗泥丸! “嘍嘍嘍……”四喜伸出舌头得意炫耀。 他嘴里哪有东西! 上次巧秀骗他试药,让他拉了好几天肚子,这是报復回来了! 巧秀挽起袖子就要教训。 有士兵急喊:“两位小神医,快快快,有几个人突然发了高热!” 俩人幼稚的举止马上不见,急速的朝著伤病营跑去。 …… 西辽军营。 一群人围在了西辽王跟前。 他们满脸怒气,气势汹汹,全都针对一个人。 耶律辰,西辽王刚找回来的那个儿子。 国师说,亲眼看到,那日夜袭的大乾人与耶律辰说话。 西辽王不信,那些人分明是来劫走上官芷的。 但是第二天,国师就死在了帐里。 死亡原因竟是窒息,是帐子里燃烧的炭火引起的中毒窒息。 国师地位尊崇,在西辽也有很多信徒。 那日夜袭死了不少人,西辽王可以压下去,可国师的死,他压不下去。 且,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邪异入侵,不祥之兆。 自他来了,接二连三出事。 难道这个孩子…… “王,必须处置了他!一切灾厄都是他带来的!四王子,国师,还有死的那些勇士,下一步,他就要害您了!” 西辽王眸光沉沉的看向少年。 “你怎么说?” “没什么说的,我本来就是灾星,无论在大乾还是在西辽。 我本,就不该出生。” 少年半垂著眼,说的云淡风轻,却让人听的揪心! 西辽王想起与上官芷的那一夜。 他那时,是真切的感激上苍,让他与求而不得的女子有了那么一夜姻缘。 他怎么不该出生? 若那时他就知道他是他的儿子,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他留在大乾皇宫! 若在西辽长大,这孩子会被他亲自教导,会是他最宠爱的! 可现在,什么都迟了。 “王!杀了他!” “王!杀了他!” “杀了他!” 西辽王眼神如嗜血的狼,杀意凛凛,带著凶残与要捕食的寒光。 “是不是他,很容易知道。” “把他关进铁笼,吊起来。” “看看他与大乾到底有没有联繫!” 看看上官芷,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儿子! “耶律辰,若你背叛本王,本王不会顾及父子之情!” 第434章 发信號 “王!西羌王来信!”手下呈上一封信。 西辽王看完信后,就是怒骂西羌王蠢货。 “想吃肉还没胆,吐蕃怎么可能和大乾联手!你去告诉他,让他赶紧出兵,本王没死,活的好好的!別中了大乾的奸计! 哪个混蛋传本王死了,岂有此理!” “父王……別把我关笼子里。” 一声父王,让西辽王心头一颤。 那么多儿子,没有一个喊的让他疯涌出父爱。 他看过去。 在他西辽勇士的衬托下,少年看著那么羸弱,浑身颤抖,眼眸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怕……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让我像狗一样趴著喝餿了的泔水……” 西辽王大怒! 上去推开了押著他的人,伸手揽住,痛道:“王儿!他们竟敢如此对你!” 倏的,喉间一痛。 一根细细的针插在了他的脖颈上。 嘻嘻,这下死了吧? …… 茫茫雪海,望不到尽头。 一群人如此渺小,像白纸上的螻蚁。 “哥,我眼睛怎么有点呢?”张凛使劲眨眨眼,用手搓了几下。 一双带疮的手將他的头掰过来。 “跟你说了不要一直盯著雪地,不要一直盯著,看我!看別的顏色。” “可是不盯著我怕有沟壑,狭缝,很危险。” 张凛盯著面前人的脸半天,“哥,我怎么看著你的脸和雪一样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如砚没说话,继续盯著手里的图纸。 两千人的队伍又少了几百人,穿的也乱七八糟,因为有从西辽人身上扒下的服和皮靴。 穿在身上好几层,显得很是臃肿。 饶是如此,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时,也总会有人再也醒不过来。 后面有几万人的追兵,只能往前走。 而且,必须儘快走出雪林。 不然,这里將会是他们的坟墓。 “这里,就是这里。”姬如砚的手重重的点在一处。 “这里是一条河,如今河水一定冰冻住了,我们小心些穿过,能比一直往前早几天走出去。” 刘浩刚要下命令,却忽然一个趔趄倒在雪里。 “殿下,刘都尉脚冻伤了!” “背著他走!” “殿下……”刘浩声音孱弱。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脚冻伤只是其次,最重要的,他腰间的伤口,不知为何……一直在流血,好像没有癒合的能力了。 因为天气冷,所以不等渗透出来,就已经冰冻,所以,没人知道。 他走不出去了,不能拖累大家。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殿下,放下属下,您带著兄弟们赶紧走吧!” “別废话!凛弟,背上他!”姬如砚目光冷硬,扫视一眾人。 这些,都是他的亲卫,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 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弃。 “坚持一日,再一日就能出去。” “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等你们回家!” 他感受到胸口的憋闷,没有再说下去。 手里握著最后一颗药丸,转身,吞下去。 会出去的。 他要活著。 青青还在等他,天下人还在等他。 不等刘浩再说,张凛已经把他背了起来。 “张兄弟,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救了,你快让殿下把我放在这,你悄悄放也行……” 刘浩焦急的在张凛耳边说。 张凛不放,“你別说了,实话跟你说吧,我腿也没知觉了,就算出去,可能也废了,但是我们还是要出去,外头还有亲人在等我们。” 张凛后面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小梦还在家等他,他答应过她,爬也要爬回去的。 他的闺女,一眼都还没见呢! 刘浩该怎么说呢,他不一样,他没救了。 可是张凛太听殿下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 他有些气。 又觉得死的很值。 为有这样的兄弟,为这样的殿下,九死而不悔。 大队伍继续踩著厚厚的积雪往前走。 前面有探路的,后面有掩盖痕跡的。 张凛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塞到了刘浩嘴里。 很香,很美味。 “是什么?” “ 烤的毛栗子,挖了一只松鼠窝,掏出来的。” 张凛一停下休息就去找吃的。 也是厉害,別人找不到,他都能找到,像是会闻味儿。 这一路,都是他负责殿下的吃食。 临死还能吃到这等美味,刘浩很满足。 “张兄弟,你听我说,殿下一定要出去,我们的任务,本就是保护他,若是到最后……你一定要劝他別管我们,他有异能,一个人是很容易出去的……” 不听不听! 太子哥怎么说他怎么做。 张凛一言不发。 刘浩像是在交代遗言。 又絮叨: “殿下若做了皇帝,一定是个好皇帝。 你跟殿下说,我的家乡,连年水灾,堤坝总也修不好,能不能找点厉害的水工,去好好的修一修。” 这个问题,张凛懂。 这不是水工的问题,是有人贪污公款,偷工减料,和以前的明安县一样。 “你跟殿下说,陆姑娘教出来的大夫,以后能不能到我家乡去开个医馆,我们那,走几十里路找不到一个大夫,好多人病了只能在家等死……” …… “张兄弟,我到如今才明白,殿下和陆姑娘,看著方向不同……可走的路是一样的……” 张凛听著听著,乾涩的眼渐渐发湿。 大概,刘浩真的不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无力了。 “你再说一遍,我脑子笨,记不住。” 忽然,尖锐的信號弹在空中炸响。 “太子哥?”张凛往前看去。 这是他们手里最后一枚信號弹。 西辽狗紧追不捨,在山中放,外面的人不一定看到,反而会引来敌人。 现在,姬如砚放出了。 张凛背著人没注意情况,此时,才发现在后面侦查的兄弟赶上来了。 他们说西辽狗还是甩不掉,带著猎犬,追踪厉害。 “再加快些,马上就到河岸了!”姬如砚下令。 “这边临近崮城,那边驻防看到信號会赶来!” 第435章 回家了吗 临近河岸,大地开始震颤。 树尖的雪开始纷纷下落。 西辽军离得更近了。 “殿下——” “殿下——” 前头的侦查兵跑回来。 匯报:“斜走往东三里左右的冰面冻得最结实,那边可以过河!” “可收到援军信號?” “殿下,並无,已经派人继续往前侦察。” “好,先到河岸再说。” 到达河岸的时候,依旧没有信號传来。 姬如砚眸色如墨一般深沉,脸上皸裂的纹路像碎裂的镜面,半天没动。 刘浩撑著从张凛身上下来,灰白的脸色像死人一样枯槁。 声音像此刻凝结的冰一样坚硬。 “护殿下过河!” 顿时,几百人拥著姬如砚迅速踏上冰河。 “刘浩,你要干什么?”张凛质问。 刘浩用尽力气也推了他一把,让他从冰面打了个滑,滚出了十几米。 “张凛,这次你就听我的吧! 你想让殿下死吗? 你想让殿下死吗? 你想让殿下死吗?” 三次质问,震耳欲聋。 张凛的脑子头一次觉得无比清明。 “你说的对,这次我不能听太子哥的了。”他喃喃道。 刘浩笑了。 用最后的力气举起手里的刀,他的身边,一千人全都开始搬动山石。 “兄弟们,破冰——” 一个个石头砸向冰面,裂纹,窟窿,蔓延—— 冰块断裂之际,张凛又滑了回来。 咧嘴一笑:“我可是太子亲认的兄弟,哪能让你占了这大功,西辽人怕我,我一亮刀能唬的他们半天不敢动!” 姬如砚被一路推著到了对面河岸,因数百人聚集一起,冰面承受不住重量,也有要裂的徵兆。 他有了预感,回头,果真看到对面已经在大力凿冰。 而护拥他过来的亲卫,也开始凿冰,另有数十人过来跪地恳求: “殿下,请隨我等离开!” “殿下,请隨我等离开!” “殿下,请隨我等离开!” “殿下在,国在,家在,希望在。” “……” 西辽的人马终於露头。 为首的,是健硕勇猛的两个西辽王子。 张凛之前跟他们交过手,力气很大,勇猛,但技巧不足,若是他休息良好的情况下,能与他们多缠斗会儿,將人弄死。 现在恐怕不大行。 但他还是摆足了架势,最后一战了,能杀几个是几个! 能拖延让他们晚些过河,太子哥就能走的更远。 他回头看了看,好在太子哥已经被护著走了,只有留下的士兵在那拼命凿冰。 刘浩暗地里已经给士兵下了死命令,若是姬如砚不走,砸晕他也要带走! 张凛对上西辽军。 “西辽王是种猪吗?到底生了几个猪崽子?” “姓张的!死到临头还嘴贱!本王子要將你扔进河里冻成冰棍!” “杀——” “杀——” 震天的喊声,让走了几十米的姬如砚猛地顿住。 “殿下,走吧!” “殿下!” 姬如砚握住笛子的手剧烈抖动,眼眸中一片血色。 他真的不適合做一个帝王。 没有一个帝王像他一样优柔寡断。 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应该离开。 可是,他总在想著自己那一句承诺:会带他们走出雪林。 如今又算什么? 可他留下,结局就是全死。 “走……” “报——殿下!崮城驻军將领率兵叛逃!崮城城防无人值守!” 侦察的兵士报完就一头栽到地上,再也没起来。 叛逃! 无人值守! 大家全都慌了。 姬如砚却是慢慢沉静下来。 看来,天意如此。 “若西辽军闯入崮城,全城百姓皆会被屠,你们所有人立刻去城中疏散百姓。” “殿下!” “这是孤,最后的命令。” …… 河岸边,还在廝杀。 刘浩死死抱住一个西辽头领,滚入了河里,瞬间沉底。 他在咽气最后一刻,完成了军人该有的使命。 在入军第一日就知道的: 將军,百战死。 他死的其所,无比坦然。 接著,是一个个落水的声音。 全都是身已残的大乾將士一拖一,有的一拖二,跳入河中。 张凛双腿僵滯,到底被擒住。 被戏耍一般按入河里,被冰水一遍遍浸透身体,再提出。 最终,他不动了。 七王子哈哈大笑,下一刻,被双目陡然睁开的张凛拖入河中。 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传来。 西辽军队中传来骚乱。 张凛死死压著七王子,直到他瞪著眼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哈哈,西辽人擅骑射,不擅游泳,论憋气,绝对没有他厉害。 但是他也没有力气再上去了。 沉重的盔甲和衣拖著他一路往下,往下。 小梦。 女儿。 太子哥。 脑子里挺乱的。 也不知道先闪的谁,也可能一块出现的。 最后的画面,是一棵树。 流云村村口的那棵大槐树。 他提著猎物出村,揣著银子回来。 那棵树,永远矗立在那,春夏秋冬。 他是回家了吗? 就在意识逐渐混沌之时,忽然有股大力骤然抓住他的双肩,將他提了起来,胸口的憋闷顿时消散,他吐出一口水,拼命的喘过那口气来。 然后被甩到地上。 睁开眼一看,太子哥盘腿坐在地上,闭著眼睛在吹笛。 那姿態,当真如从天而降的仙人。 哪怕他一身血污,双手覆痂。 哥又用他的异能了! 可是用完这异能他脸色都会很难看。 张凛往周围一看,顿时嚇的差点大叫! 大冬天的,他找都找不到野兽的洞穴,现在漫山遍野却全是凶兽和巨禽。 刚才抓他上来的就是一只巨大的野山雕。 不仅把他提了上来,还把那些扑腾的兄弟一个个提了上来! 那些野兽在撕咬西辽人,像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八皇子被很多人护的严实,渐渐往后退。 张凛看了会儿,才感觉笛声让他脑子不舒服,像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最嚇人的,是浑身冻的要僵硬,再不保暖马上要冻成冰棍! 他喊著兄弟去扒西辽兵的衣服。 换好衣服再回头,就看到太子哥脸更白,嘴角有血流下来。 “哥,哥,你流血了,你別吹了……” 第436章 没有后退 张凛大喊大叫,嚇哭了。 “哥,別吹了,哥!血,血!” “凛弟,別哭,听哥说……” 暂且停下笛声,姬如砚交代著张凛…… …… 官道上,浩荡大军急奔,声如滚雷。 忽听前头战马撕鸣,一人停下。 “陆姑娘,怎么了?” 距离老远的顾承舟听到动静迅速返回。 看著陆青青下了马,在路边弯腰捡起一件东西,像在发呆。 “簪子掉了,甩在石头上,上面的玉石碎了。” 陆青青抬头,眼神中浮现著惊疑。 顾承舟看向她手里的银簪。 不仅玉石碎了,簪子也被摔的变形了。 自认识陆青青以来,她一直素麵朝天,头上也只带寻常的银饰。 这只簪子算是比较精美的,玉石翠绿欲滴,虽是银嵌,却不是凡品。 顾承舟没想太多,只以为她心疼。 “没事,回头让殿下送你一堆,宫里的那才叫好看。” 陆青青没再说这个,將簪子重新插回头上。 “离崮城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 “好,快走!” 陆青青翻身上马,压下心头的狂跳,围上围巾,继续奔跑。 只是,似有水汽,飘散在寒风中。 半个时辰,像是又过了很久。 终於与崮城驱散百姓的士兵接头。 然后,发射信號,弃马上山。 山中狼嚎虎啸,悽厉如绝唱。 有一巨禽从头顶飞过,拋下一片片血肉。 陆青青差点摔在山石上。 “姬如砚……” 来晚了,是来晚了吗? “顾小將军——” 一群人奔跑过来,神魂惊惧,悲痛难抑。 “乱了,全乱了,那么多野兽……” “殿下让我们快走,他控制不住了……” “西辽军又往山里逃了,河水全染红了……” “野兽的尸体,人的尸体……” 剩下的,陆青青已经听不见了。 好像灵魂坠入了无尽黑暗,喉咙被扼住,喘息都撕扯一般钝痛。 逆天而行,扰乱天地法则。 祸害生灵,亦遭反噬。 他…… “殿下不见了!被一只山雕抓走了!” “张將军去追,可是追不上,我们都追不上……呜呜呜呜……“ 七尺男儿被砍的浑身是伤没哭,知道自己要葬送山中时没哭,现在却齐声痛哭! “被山雕抓走了……”顾承舟喃喃。 他抬头,又一只山雕飞过,染血的爪子扔下一条人臂。 他眼眸惊恐,毫不犹豫的飞身上前,不昔撞到山石上,也要接住那条臂膀。 好在,那胳膊穿著西辽人的服饰。 “找,继续找。”陆青青说。 “他没死。” 也不能死。 “陆姑娘?” 所有人看向她。 陆青青眼眸猩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 看著眾人,无比確定:“我说,他没死。就算失控,他控制一只山雕的力气还是有的,那山雕,一定是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找,继续找。” “对,殿下是受上天眷顾的真命天子,绝不会有事!”顾承舟也反应过来。 不管如何,大敌当前,不能扰乱军心。 殿下,也不会死! 哪怕翻遍整座山,也得找到! 队伍分散,满山搜索与寻找。 救回重伤的士兵,打捞出河下的尸首,也杀了落单的西辽兵。 在一处山坳,找到了滚落到下面昏迷的张凛。 他是一直追著山雕的人,最后知道姬如砚情况的人! 陆青青发现他腿冻的严重,都已经呈现紫色! 若是再待半天,那真是要截肢了! 点火,保暖,针灸,餵热水,终於让张凛醒来。 “青青妹子……” 张凛颤颤的拿出了一个染血的荷包。 “对不起。太子哥说,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张凛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他不是重复,是当时姬如砚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是在复述。 陆青青夺过荷包,喉间堵的发疼。 “没什么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 她知道他尽力了,一定是最后没办法了。 是他们,来晚了。 “太子哥说,若保住了大乾,让庆安王做皇帝,顾家军要终生护佑青青妹子。 若没保住大乾,他让你隱姓埋名,明珠什么,豺狼什么的……他寧愿你平凡的活著。” 明珠生辉,豺狼环伺。 不用他说,若西辽真的攻占了大乾,她绝对会跑的远远的。 但是…… “能保住。大乾亡不了。“ “姬如砚,也还活著……” 张凛张张嘴,眼睛哭了好几场,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想说,山雕抓走太子哥时,太子哥已经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了,嘴巴,鼻子,都在流血。 都怪他的腿不爭气,如果没有滚到山坳,他就有可能知道太子哥被抓去了哪里。 这里是苍茫的雪林,就算山雕没有把人摔死,找不到人,太子哥伤的那么重,谁来救治? “找吧,总能找到。” 陆青青攥紧了荷包。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她不信,老天爷让爹尸骨无存之后,又让她喜欢的人这样。 连让她救的机会都不给。 姬如砚,一定要活著。 求求你。 …… 上郡城外。 西羌安分了半个月,再一次集结了人马。 不,集结了人。 马全死了。 救了半个月,用了无数药,还是没留下马命。 西羌王快气疯了。 得了西辽王的准信,他调集了所有兵力,亲征! 势必要將顾家军全部杀尽。 开战前一个时辰,顾承燁派了人要將所有军医送走。 巧秀和四喜很迷惑。 “不是说要是西羌开战,军营就先撤吗?现在就五千人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军师坦然笑道:“怎么可能撤呢?若上郡城拱手相让,会让西羌更猖獗,让了上郡城,下一个就是交州城,继而合台,池州……最后,是整个大乾。 四喜小神医,巧秀小神医,咱们军人,守的是国土,亦是国之脊樑。 只有战死,没有后退。” 四喜和巧秀怔愣,然后眼里就冒出泪来。 那不是,这些人,马上都要死了吗? “来人,快送两位小神医离开。” 主帐中,顾承燁已经穿好了鎧甲。 帐帘一动,一人没有通报就闪身进来。 他厉目而视,刚要训斥,却陡然结巴:“夫,夫人?” “你你你怎么还没走,还这副打扮!” 只见文卿玉也穿上了鎧甲,还挺像那么回事,头髮竖起,分外英气。 “夫君,我要和你一起去。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不可!” “可!”文卿玉理由充分:“你若给我留下子嗣就罢了,你走了,我还有盼头,可你没给我留下,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寻別的男人,与其浑噩孤苦一生,不如隨你一起去。” 顾承燁虎目顿时发红。 早知如此,他这些日就算伤著,也得给她留个种啊! 第437章 一点都不冷了 不不不,明明是给他自己留种,是给夫人留希望。 以前他多希望夫人心里把小白脸忘掉,眼里心里都是他。 现在他又后悔,要是没有互诉衷肠,是不是她今日就不会陪他送死。 文卿玉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给了他一记软刀子。 “乱想什么?你没给我留下子嗣,我就跟著你。 自你那年上我家求亲,我便发誓,今生与你同生共死,同衾同穴。 就算有了子嗣,也只是缓上几年,待把孩子抚养成人,我也会隨你而去。” 文卿玉说完,看著顾承燁,以为他又要感动的往她身上蹭。 这些天干点什么他都能感动的蹭蹭蹭。 给他穿个鞋袜,梳个发,餵个饭,就一脸不值钱样,说她怎么对他那么好,夫人是这辈子对他最好的人。 现在说了这话不得又激动…… 顾承燁確实又感动成了不值钱样。 但是直来直去惯了的男人,有点异样就表现的很明显。 “又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文卿玉故意沉了脸。 “夫人不会是为了报恩,才会如此吧?” “是报恩。”文卿玉说。 眼看著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幻,又说:“一开始我也不知老天爷对我这么好。 后来才知救我的夫君不仅人善,还武艺高,胸膛宽,英武不凡,一把铁枪耍的龙蛇一般。” 还总是那么巧,在她快醒来的时候,开始在窗外耍弄,现在想来…… “把我迷的移不开眼。 我对你,始於报恩,终於爱。” 文卿玉说完,顾承舟几乎激动成狗了。 夫人爱他! “夫人!” 他抱住了文卿玉,真想永远不撒手。 他们才成婚三年,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他还没好好陪过她。 他真捨不得啊! 更捨不得她一起去送死。 “我想起来了,夫人,我们可能不会死,陆姑娘说过有一种武器…… 你带人去取来好不好,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你快点的话……” “別骗我了,我不走。”文卿玉多聪明。 一言拆穿顾承燁的假话。 要有武器早送来了,也轮不到她去接应。 顾承燁笑了一声,背著她悄悄抬起手。 他要让人把夫人送到陆姑娘那去。 陆姑娘神叨叨吧,能神在点上,不仅医术高,攻心也很厉害。 有她在,就能给夫人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也许以后还能忘了他。 没关係了,比死了强。 当年他娶,是因为一眼喜欢,可不是为了让她短命的。 军师猛地掀开帐子冲了进来,整张脸像得了狂躁症一样通红。 嘴裂的像过年发大了的馒头。 正看到顾承燁挥手下去的动作,他一把抱住那只手。 “將军!来了!来了来了!咱们有救了!” 满嘴喷出的唾沫几乎懟到顾承燁的脸上,而且他这两天得了风寒,一不小心,还鼓出了一个鼻涕泡。 顾承燁惊惧又噁心,抱著文卿玉后退老远。 “什么来了?援军吗?”文卿玉眼神亮了。 “夫人,不是援军,是神兵利器!刚才跟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 顾承燁“哈哈”大笑两声。 刚才酝酿在眼里悲伤的泪转化成狂喜的泪流下来。 “你那么大声笑干什么,陆姑娘说了,情绪要平稳。”文卿玉抚了抚他的胸膛。 “嗨嗨……” 这算啥,还没刚才他听夫人说爱他的时候心跳的快! “走,去看看!这武器,到底是有多厉害!” …… 一看了不得! 火炮厉害,炸药厉害,与以前他们製作的瓦罐弹相比,那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小虾米! 城门楼子上,二十架火炮对准了下面叫囂的西羌军。 西羌王悠閒的躺在巨大的车輦上,朝著终於露面的顾承燁比了个侮辱人的手势。 “传话:顾大將军,你是不是属王八的,壳子那么硬,捅穿了都没死吶?” 身边喊话兵扯著嗓子重复。 楼上的顾承燁,弯腰跟著匠师们调整炮管。 眯著眼校正目標。 “对,杀贼先杀王,先对准藏在后面的那个骚包,跟出来卖似的,西羌是快绝种了吗选这么个东西当王。” 说完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咧嘴一笑:“夫人,我说粗话你不会嫌弃我吧?” 文卿玉端庄一笑:“夫君骂的好,对粗蛮 之人何须客气。” 顾承燁心里乐开了。 军师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说个粗话都要请示,以前真不知道,威风凛凛的大將军在家是这么个地位。 下面西羌王又叫囂了。 “手里还剩下几个虾兵蟹將啊?若是你知好歹,自己打开城门,本王说不定还能让你们兄弟俩得个全尸!” “顾承燁,別死扛了,大乾完了!” 上郡城城门上,一支支箭矢对准了车輦上的西羌王。 西羌王终於懒洋洋的起身。 “算了,听不懂人话,除了顾承燁的神臂弩,那些箭连本王的边都沾不上。 快攻城吧,早攻完早吃饭,在这怪冷的。 进了城,今年冬的粮食,火炭,都有著落了。” 西羌王命令一旁特意召唤来的画师:“把本王打败大乾这歷史性的一幕画下来,让后世瞻仰本王的风采。 咦?那是什么?” 只见一颗黑乎乎的球穿过天空往这飞来。 “原来是用了投石机,这颗石倒是飞的远,想必他们又改进了。 不过,哈哈,想不到吧,本王的车顶是玄铁打造。” 周围盾兵全都围成一圈,挡在车撵旁。 西羌王正了正王冠,伸展双臂,气势磅礴大喊:“能奈我何?” 哐—— 轰隆—— 好热,好烫,一点都不冷了。 “啊——” “王飞了!” “王断了!” “王的腿!” “王的,王冠……我接住了……” 第438章 都错了 西辽军营。 西辽王没死。 也是命大,长针上抹的毒,据说是天下第一毒,圣医门门主亲手所制。 可巧,这毒,是欧阳冰燕当年从西辽弄的材料做成,军医熟知主要毒素源,当场灌了解药。 虽然保下命,但西辽王的身体大受损伤,也是回不到原先的康健了。 他头髮白了一片,身体佝僂下来,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已经不是健硕的王,很快会被勇猛的儿子替代。 所以,为了西辽安稳,必须儘快立下储君。 攻破大乾,入主中原,是他几十年来的夙愿,他得看到大业完成了才能死。 “擒大乾太子者为储。”他下达命令。 快了吧。 应该快了。 大乾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 灭了顾家军这道防线,大乾只会节节败退,最终溃成散沙。 掛在铁笼里的少年奄奄一息。 覆在脸上的面具早扔了,露出坑洼不平的脸。 浑身被打的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却偏让他吊著一口气。 西辽王披著厚厚的狐裘,来到跟前,眼神无情,却又带著丝颓败。 “本王真不明白,你在大乾过的不好,本王却疼你,认你做王子,给你荣耀,你转头来杀本王。 到底是为什么?” “呵……我在大乾过的不好是为什么,还不是身上留著野狗的血!”姬苍临抬起眼皮,当初看著清澈纯真的眼睛,此时是一片阴鷙扭曲。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他竟说西辽人是野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我最恨的就是西辽狗!因为怕被別人看到眼睛,我要一直低著头! 我见到西辽人就杀,杀了先挖出他们的眼睛! 知道了吗?我来到这,就是为了杀掉你这只淫乱污秽的老狗!” 西辽王气的心肝肺疼。 “本王当年对你娘有情!是她被大乾皇帝欺负!没你说的齷齪!” “狗屁,你就是管不住自己,到处发情!若你真的对她有情,就会考虑一旦被发现,她是什么样的处境!” “本王许过她王后之位,让她跟本王走!” “让她跟你走?”姬苍临满是伤疤的脸充满嘲笑。 “让她背井离乡,扔掉家人,去一片荒蛮之地,然后跟一群蛮女爭一个狗男人吗? 算了吧! 別为自己的齷齪找藉口了,你就是一头噁心的种猪,到处发情的野狗!” 西辽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当初怎么会觉得他乾净的像个刚降落人间的赤子,这根本就是嘴巴带剧毒的刺蝟! 使劲咽下翻滚的怒气,西辽王还是不甘心: “难道大乾皇帝就没有女人吗?若他好,当初你母后还会醉酒上了本王的马车吗?” “狗就別和人比较了吧!” “……” 看来这个儿子已经是废了,到底不在西辽长大,已经没法养熟了。 也好,他也不必为了这个孽种跟国师党翻脸。 西辽王满身戾气转身。 又听到身后人喃喃自语:“至少……他没不让我喊父皇……姬苍临……我姓姬……父皇……父皇。” 西辽王终於没忍住哽在喉间的血,吐了出来。 他太恨了,这明明是他的儿子,却认敌做父。 只不过就是让喊一声父皇,就让他当做恩赐一般! 都怪上官芷 ! 此刻,对上官芷的恨超过了年轻时的那点心动。 其实,姬苍临说对了,他对上官芷没有那么爱。 那只是求而不得的不甘而已。 “上官芷,其实你才是最狠的那个,唯一的儿子快被打死了,竟还不露面。” “那就……让他死好了,本来就是孽种!” 倏然,一声刺痛耳膜的剧烈炸响,伴隨著天晃地动。 “什么动静?” “王!不好了!西羌王死了!大乾有很厉害的火器……” 报信的士兵慌慌张张,眼神里透著极大的惊惧。 他亲眼看到的,西羌王铜墙铁壁一般的车顶都炸碎了,血肉之躯,焉能抵挡! 一炮下去,士兵死伤一片,没死也震晕了! 大乾兵像是收割稻草一样將人一个个砍了! “王,咱们军营如今都调出去抓大乾太子了,只剩两万人,要不先退后五十里?” “退什么退!”西辽王怒斥。 却因为身体虚弱与以前大相逕庭,没有什么威慑。 “人多才是决胜的关键!再厉害的武器也白搭! 西羌王那个不中用的蠢货,除了摆著看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得靠我西辽勇士!” 他立刻招来人,安排了百名身手最好的勇士,又点了一千人掩护,让他们去把那武器夺过来。 毕竟刚才听著那动静,確实嚇人的很,不容小覷。 西辽王安排后就等啊等,等到天黑,等来了全军覆没的消息。 百名最强悍的勇士,没了? 怎么可能? “王!是真的!那武器太厉害了,您没听到吗?响那么一下,能死一大片!西羌人马已经全逃回西羌去了!咱们——” 不,不能撤,撤了就是认输,输了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就像十五年前那样,他得低声下气跟人和谈。 明明,明明胜利在望! 西辽王不走,可由不得他了。 再不走,只有被人全端了的下场! “这个灾星不能留!” 有人举起了箭射向铁笼。 飞至半路却被人击落。 来了!等了这么多天,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姬苍临的亲卫一个个的朝著铁笼衝过去。 “杀,全杀!”西辽王用最残忍狠厉的声音怒喊。 “殿下!” “走……”姬苍临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铁笼……暗器……” 铁笼上装著暗器,触碰即死! 亲卫紧急剎住脚步。 “凌霄。” “属下在!”最前头的亲卫泪眼闪动。 “走……告诉姬如砚,我从来……从来没想要什么皇位……我就想,就想把他占了我的要回来……可是……” 可是他是皇后的亲儿子。 却不是父皇的儿子。 他是个孽种。 他再没有立场去抢什么。 错了,都错了。 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被他亲手毁掉了。 姬如砚恨他,一定恨不得杀了他。 一直想再见他一面,可是……没脸再见。 如果上官屿没有告诉他,他是皇后的亲子就好了。 他就不会怨他抢了他的人生。 那个在冰冷的冬日,给他披上温暖披风的人。 他真切的,曾视他如天上的月,敬他如神。 “告诉,太子哥哥,父皇……不是我杀的……” “告诉太子哥……將他关入天牢折磨的……不是我……” “不……別说了……”姬苍临又摇头。 “我杀了那么多他的人……他再不会原谅我了……” “……” “临儿——”一声痛悔的悲鸣。 黑暗中,一个女人踉蹌著奔来。 第439章 解脱 来的人是上官芷,那个大乾千尊万贵的皇后,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她后悔了吗? 若是没有残害姬如砚,她还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姬如砚虽不是她亲子,可却秉性纯良,孝顺至极,可不是他这种身上流著野狗血液的杂种能比的。 她可真蠢啊! 姬苍临双目漠然,不知这位又来干什么。 这次,谁也救不了她了。 “皇后,不要靠前,笼子上有暗器!”凌霄匆匆提醒,他正忙著观察怎么打开笼子。 皇后看著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曾经冷硬的心彻底击碎。 这是世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他的出生,没有错。 错的是她。 是她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又怨恨他是骯脏的存在。 真正骯脏的是她,从来不是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的儿……母后错了……母后错了……” 我的儿…… 母后? 母后…… 姬苍临低垂的头微微抬了抬,看向面前狼狈的张著手,哭的毫无形象的女人。 原来,她也会哭啊。 “皇后娘娘喊错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是,才人应晴的儿子,我娘,只是你的一个洗脚婢。” 他的声音很弱,却很冷,冷的斩钉截铁,像冰封的墙,阻挡了所有要靠近的东西。 就如同那一日,她说出的话一样无情,不留余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不要叫我母后,叫一次,掌摑十次!” 那次,她打了他巴掌。 若干年后的今天,当日的巴掌似乎反了回来,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他不再需要这个母后了。 她的母爱,来的太迟了。 “是的,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更不配做一个皇后。 我的人生,被自己毁成了烂泥 。” 这摊烂泥,成了人人厌弃的东西。 她是大乾的罪人,早就该死了。 上官芷看向被人围在中央,冷眼看著这边的西辽王,扬声大喊: “耶律齐!你放了他!我上官家私藏了一处宝藏,我可以告诉你!只求你放了他!” “过来!”西辽王命令。 “像狗一样爬过来!” 姬苍临不是说他是野狗吗,那就让他看看,他的母后也是狗,全都是狗! 上官芷毫不犹豫的跪下了。 笼子中的铁链剧烈的晃动起来。 姬苍临的眼睛吃人一般凶狠。 “起来!我不需要你来救命,你给我起来!上官芷!不准丟大乾的脸!” 可是不管他如何喊叫,上官芷依旧一步步跪著到了西辽王面前。 周围全是西辽兵放肆的大笑声。 大乾的皇后,像狗一样跪在王的面前,这不是臣服是什么! 好像刚刚被顾家军嚇破的胆又回来了。 西辽王掐著上官芷的脖子就提了起来。 “堂堂上官家的嫡女,大乾的皇后,原来不过如此。 本王当年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你非同凡俗,实际上,你连我西辽最低贱的女奴都不如!” 他肆意的羞辱,好像是对她当年瞧不上他的报復。 羞辱完了,高兴了。 才闻到上官芷身上传来一股浓烈的难闻气味。 “什么味道?” …… “凌霄!杀了她,替我杀了她……杀了她……“ 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更多的是耻辱。 比他自己被人羞辱时还要耻辱。 她可以心狠,可以愚蠢,可以自私,但不能没有骨气! 她是大乾的皇后啊! 怎么可以向这些野狗屈服! 他寧愿死也不用她来救! 凌霄没有办法去杀皇后,所有的亲卫全都被西辽兵包围了。 已经与他们廝杀在一起。 “走,全都走!”姬苍临又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就像小时候被人鞭打,他反抗不了分毫,只能將自己蜷缩起来一样。 什么都做不了。 顾家军呢? 顾家军怎么还不来。 不是有厉害的火器吗? 快点打过来,全都烧死,全都烧死,把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烧死吧! 朦朧中,火真的烧起来了。 还有西辽人慌张的大喊。 是顾家军来了吗? 姬苍临挤掉眼中的泪,看清楚有一团火球在疯狂的翻滚。 悽厉的惨叫从火球中发出。 那火球……是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耶律齐,一起下地狱吧!” “快把这个疯女人弄开!快救王上!” 没用了,上官芷身上浇满了火油,西辽王被她死死的抱住,很快就被烧的面目全非。 耶律齐,你不是喜欢我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推开呢? 当年,她上了他的马车,一直以为是自己醉酒犯了大错,后来欧阳冰燕进宫,她才知道西辽有种药,是能让人神魂癲乱,易暴易怒失去理智的。 那晚耶律齐敬过那杯酒后,她就开始浮躁,失去了以往的克制。 她不是个好女人,那药只是引出了她內心的嫉妒,怨恨和委屈。 而耶律齐,这个卑劣的男人,也真的该死。 火终於熄灭了,地上露出两具冒著烟的黑尸。 西辽兵发了狠:“为王上报仇!” “杀了那个杂种!” “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轰隆——” 一个黑球毫无徵兆的砸过来,烈焰刺目,气浪衝击。 一股黑烟瀰漫,仿佛瞬间从人间落到了阴间。 刚才还叫囂的人分成好几块上了天。 大卸八块。 刚刚的话犹在耳边,转眼应在自己身上。 “火器,来了——顾家军打来了——” “快跑——” 西辽兵再也顾不得什么,开始惊慌逃窜。 但是,第二颗黑球又落了下来。 大地震颤。 伴隨著轰鸣,西辽兵又倒了一片。 烧焦的气味漂浮在空中,到处都是黑烟与尘土。 “殿,下——” 凌霄爬到笼子旁边,抬头,看到了里面吊著的人,已浑身插满了飞鏢。 因为巨大的震动,笼子受到强烈的气流撞击,已触动机关。 原来,这笼子不仅往外射鏢,还会射向笼中的人。 “殿下……” 凌霄眼角落泪,晕了过去。 笼中的人,嘴中汩汩流出血来。 神情却似解脱一般,竟是扯嘴笑了。 “真厉害……太好了,没人敢欺负大乾了…… 太子哥哥,你果然是真命天子。” “我要走了。” “这辈子杀了好多人,下辈子大概也投不了好胎。” “不过就算生在深渊,我也要爬上去。” “不需要去够不属於我的月亮,我只要……耐心的,一点点的爬……爬到……能看到光亮。” …… 第440章 死罪 顾家军衝进来收割了。 西辽军一个都没跑掉。 穿著大乾服饰的亲卫被捡了回去,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埋。 姬苍临的尸体也从笼子中带了出来。 只是已经看不出他的样貌,太惨了,不知道他是谁。 只能等那些亲卫醒了再问了。 至於皇后和西辽王,烧的也看不出模样,只从西辽王身上找到一枚调兵金牌,才確定是西辽王。 皇后,就当普通士兵被拉走了。 西辽王的死,昭示著西辽侵占大乾计划的失败。 大乾火炮加持,一路攻打,將被西辽军攻占的城池全部收回。 穆大业和顾承舟带人追击西辽逃跑的军队。 最终在沙白山分界处斩杀了西辽三王子和八王子。 只剩下一个五王子,逃的太快,带著残兵一口气退出了几百里。 他本以为已经安全了,谁知道大乾的军队竟然越界追了过来。 无奈之下,五王子隔著他们的母亲河喊话,递上降表,表明永不再犯,年年纳贡,牛羊,矿石,美人,数不胜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穆大业和顾承舟嗤之以鼻: “蛮夷之辈,类同禽兽,轻诺寡信,反覆无常。” “不可信,不和解,不原谅!” 辽阔的原野,丰沃的草地,给西辽养出了最强壮的马匹。 所以他们才生出野心,侵占不属於他们的土地,杀害他国的百姓。 现在,这茫茫草原的主人,归属大乾。 这是他们这些贼掳挑起战爭的代价! 两人继续驱赶,一直將他们与族人逼到了常年大雪覆盖,高达几千米的格里峰以西,才重新划分界限,设立驻军。 史书记载,昭信帝二十一年。 大乾闢土万里,徙疆定界,舆图重绘。 …… 外敌击退,內乱也接近尾声。 辽东王作乱被压制,趁外寇犯境,犯上作乱,与叛国无异。 辽东王吴亮被诛九族,五马分尸。 庆安王爷重新掌权,摄行朝政。 他没有登基为帝,只宣布一条公告:太子亲征,击退外敌,然身体受损,需静养数月,而后行登位之事,此间由他监国。 京城的事都是墨朗带回来跟陆青青说的。 这段时间,陆青青一直带著人在山里寻找。 从崮城山脉,寻了几百里,直寻到了樊城地界。 从寒冬,寻到了初春。 距离他失踪,两个月了。 很多人都在心里给姬如砚判了死刑,只是嘴上不敢说。 陆青青总在说,他还活著。 可是,她已经瘦了二十斤,身体单薄的像一阵风能吹倒,脸也没有了往日的健康红润。 直到墨朗回来,跟她说:“主子,您別亲自找了。公子若看到你这样,会难受的。 让他们去找,没人会不用心的。” 陆青青没有任何反驳,很顺从的点了头。 她一直很清醒。 知道姬如砚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知道,时间长了,悲伤会慢慢淡化。 但是忘记的这个过程,是很折磨人的。 她以前重心在行医上,偶尔想到他,梦到他。 如今人不见了,却天天梦到。 行医之路漫漫,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探索。 可他,就只出现在她生命里这么短时间。 所以,她一直在找,只是觉得,在她没忘记的时候,暂时放下医术,再拥有他的回忆,久一点。 陆青青回到了医学院。 陆风还是没醒,儘管用各种珍奇养著,他的身体还是日渐消瘦。 陆青青觉得,再过个月余,恐怕也就…… “我还得去找找血骨蕊。”陆青青说。 冯晓婉为了陆风茶饭不思,可看著陆青青这样更难受。 “別去了,小妹,你好好休息好吗?” 可是陆青青閒不下来。 閒下来会乱想。 巧秀就跑去给她熬补汤,燉大排骨,加上安眠的,养神的。 可陆青青睡眠还是不好。 她以前睡的可好了呢! 她笑著跟大家说她没事。 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难受。 “你们不要这样,总得给我时间忘记,我又不是无情的人。”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可看到她那样,谁不心疼,只恨不得时间过的快一点,早点把这伤心的事淡化了去。 屋檐下。 墨朗和巧秀的谈话传入耳朵。 是关於清瑶的。 陆青青这才知道,清瑶不见了。 是在京都叛乱前一天,她就离开了京城,这事她跟庆王爷说过,说是去外面走走,身边带著侍卫,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皇后死了,宫中那些老人全盘查了个遍,没有一人知道当初皇后生產时的事。 所以,灵瑶很可能没查出什么来,但是她又去了哪,干什么去了,就没人知道了。 怪不得墨朗现在更沉默了,原来是担心清瑶。 陆青青就让墨朗去找人。 墨朗不想去,垂著眼不答话。 陆青青才发现,何止她睡眠不好,墨朗的黑眼圈也很重,都带殭尸妆了。 怪让人心疼。 “你得找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就算跟著侍卫,也不安全的,要是遇到劫匪,拐子,骗子,那可就遭了。”陆青青说。 巧秀拼命点头。 “必须找!你怎么能不找呢,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安危,駙马爷还想不想做了?” 嗯? 陆青青看向巧秀。 “清瑶喜欢墨朗?” “是啊,这本来是我和清瑶的小秘密,不过跟姐说,清瑶也不会怪我的啦,嘿嘿嘿……” 陆青青张了嘴。 看来她还真是反应迟钝,总以为清瑶还小,把她当孩子看,却忘了这个年纪,本就是情竇初开的时候了。 清瑶喜欢墨朗,墨朗……噢,难道墨朗对清瑶上心也不是因为以为是他妹妹? 是哎,本来就是猜测的事儿,且墨朗对清瑶的態度是很奇怪。 陆青青看向墨朗。 却见墨朗面无血色,眼中透著一股死寂,突然弯膝跪地。 “主子,属下……死罪!” 第441章 有消息了 墨朗已经很久没跪了,陆青青不让。 这一下子跪下,还挺让人不適应。 “你犯什么事儿了?”巧秀凑上来。 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墨朗身上扫视,然后口气发凶:“你不会和別的女人勾搭上了吧!你敢给清瑶戴绿帽子!” “巧秀,好好说话。”陆青青真服。 然后看向墨朗,示意他说话。 “请巧秀姑娘出去。”墨朗冷硬的说。 “嘿,你做了还怕別人听?” 陆青青发话:“巧秀,你先出去。” 巧秀不情不愿的出了门,然后趴在门上偷听,一支飞鏢射来,正好对著她的鼻子尖。 气的巧秀跺脚离开。 “臭墨朗,要是敢给清瑶戴绿帽子,我给你下一辈子痒痒粉!” 屋內,墨朗终於说了。 说当日让清瑶失了清白的人是他,不是金多多。 “禽兽啊!”陆青青大大的惊愕。 墨朗趴到地上,已经没脸再抬头。 “你那啥就那啥吧,你把人抓成那样。” ????? 抓成哪样? 他当时还抓了吗? 墨朗头抵著冰冷的地面,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他混混沌沌的,又乱抓了哪里。 “我说清瑶不怎么伤心呢,原来是你。”陆青青若有所思点头。 看来清瑶確实是喜欢墨朗的。 啊,以为的小乖乖原来已经长大了,还在她眼皮子底下,被自家的小狗啃了。 陆青青还是生气:“墨朗,你確实该死!就算清瑶当时被蛊催的神志不清,你也该克制,抱去让我解蛊,怎么能趁人之危!” 墨朗没有辩解。 反正他已抱了死志。 “主子……”他暗涩出声。 “属下自知罪孽深重,愿以命相抵。 只是清瑶公主如今下落不明,属下猜测,她应该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不能面对,所以躲了起来。 求主子派人寻找,再骗她说您能验血知血缘,跟她说她和属下没关係。 属下,马上自戕以谢罪。” 他抽出刀来。 “住手!” 陆青青踢了他手里的刀。 看著他眼下的殭尸妆,俊脸生无可恋,真是可怜。 且她还是了解墨朗的,他不是个好色的。 仔细想想,墨朗和清瑶应该还发生了什么,比如,清瑶怎么先一步自己走了,清瑶醒了对墨朗一点排斥也无。 要是她被人抓的浑身是伤,再喜欢也会一脚踢死。 那不是虐待吗? 还有,墨朗怀疑清瑶是他妹妹,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还不跟我说实话,真是你乾的?你为什么挠的她全身是血?” 血? 他没有! 这个他敢確定! 他手上指甲上没有血跡。 不是他,那就是金多多! 当时金多多正在使坏,他把人杀了,也不敢多看,歪著头给她提上衣服,又用外衣包住。 根本没有仔细查看! 可恨!若早知,他定不让那狗东西死的那么痛快! “是金多多挠的……清白是属下毁的……属下……中了金多多的毒……” 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是被清瑶强的。 陆青青瞭然。 就知道这纯情的小狗不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更不是虐待狂。 “行了,別整天死啊死的,你去,把清瑶给我找回来。 什么兄妹的,一点依据都没有,还得再查。 就算最后查不到,到时候我做点工具,虽然麻烦,给你们验血也是能查出来的。” 墨朗垂丧的头猛地抬起,眼神有了点活气儿。 “主子说真的?” “真的。” 假的! 她只能测出两种血能不能相融,可测不出有没有血缘,那得测dna才行。 反正她是不可能让两人死的,到时候查不出来就撒个谎,或者直接棒打鸳鸯。 陆青青命令墨朗去找人。 清瑶久居深宫,没什么朋友,交情好的只有丞相家的嫡女沈静姝。 “清瑶和沈静姝有交情,你问问她知不知道。” 当日,清瑶托她帮助一下沈静姝,她是给姬如砚写过信说明此事,后面他回信说姬苍临和皇后跑的时候根本没带沈静姝。 他著人將沈静姝放回了沈家,就没再管。 至於丞相,已经当做叛党下了大牢。 陆青青想,清瑶回京,一定会去看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来。 墨朗领命就走了。 陆青青朝探头探脑的巧秀喊:“滚进来。” “嘻嘻……姐,那个臭……” 被陆青青一瞪,她赶紧改口:“墨朗,墨朗做了什么坏事了?” “没做什么坏事,比起你整天洒人家痒痒粉,罪过可轻多了 。” “那他上纲上线的,嘁,嚇我一跳。” “我问你,清瑶有多喜欢墨朗?” “多喜欢?喜欢的整天做梦,跟你一样,啃我脖子……” 陆青青:“……滚吧。” 早知相恋时间这么短暂,她应该多啃啃。 不想了,不想了。 陆青青起身去了学堂。 收来的学生天赋不一,她要根据学习的悟性继续划分班级,以提高培养效率。 她躲在教师外,化身灭绝师太年级主任,把打瞌睡的,走神的,挤眉弄眼的,趴桌子上的小耗子,一个个的提了出来。 “瞌睡是吧?以后给我站著听课,先站上一个月!” “走神?刚才在想什么,想餐堂的鸡腿吧?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罚你三天不准吃肉!” “你俩刚才挤眉弄眼打什么暗號,是想趁夫子转身的功夫对题目吧! 把这《百草经》三天给我背下来!” “刚才趴著干什么?年纪小小懒骨头了?” “哼,你们五个,一个月后我出题测试,谁不及格,谁打扫学院一个月!” 陆青青一通抓,嚇到一群小不点成了鵪鶉,双手叠放,双脚並齐,坐姿如青竹。 连夫子都不由抻了抻肩膀,生怕弯著老腰被说“站没站相。” 陆青青点点头,又去下一个班级。 下一个班,正在学的是识字。 一个清瘦的背影穿著宽鬆的儒袍,站在窗边,正在用温和的声音读著《百家姓》。 这是请来的一个年轻秀才,家道中落,为给母亲治病,光了仅剩下的积蓄。 最后还是来到医学院治好了他母亲的病,为报恩,他留下来做夫子。 他的背影其实与初见时的姬如砚差很多,声音也不像。 可就那一点点相似的清瘦,让陆青青一阵惊痛。 她猝然转身,手中握紧了那个再也洗不乾净的荷包。 姬如砚,你在哪里啊…… 你安排的再好,也没你亲自当我的靠山稳当。 若是你活著,就给个信號,哪怕你在天渊,卡在狭缝,我也终能把你拉上来。 只要……活著。 “小妹——小妹——” 陆云挥著手跑过来。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第442章 必有玄机 “什么消息?”陆青青急切的询问。 “小张查到那山雕是什么品种了,叫狗头鷲,喜欢吃腐肉,一般不攻击活人活物,只有在飢饿的时候才会。 狗头鷲基本生活在西北到莎白山一带,所以,他已经带人从崮城往西寻找了。”陆云说。 狗头鷲不就是禿鷲嘛! 確实是生態“清道夫”,以腐肉为食。 “我记得禿鷲喜欢棲息在宽敞的溪流和草地,森林边缘地带,应该不会在高峰山顶处,他们可以重点寻找这些地方。” “行,我通知他们。” 陆云又匆匆离开。 陆青青回到住处,拿出纸,画了一只成年禿鷲。 张开翅膀,有两三米长。 它抓走了姬如砚。 当时的姬如砚是死了还是活著。 他现在有没有吃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禿鷲的消化系统特別厉害,胃酸酸度是人类的十倍,连骨头都能消化。 要是被吃了,可连个渣渣都不剩了。 陆青青盯著禿鷲,盯的眼睛发疼。 好半天,混乱的脑子终於停止了乱想,缓缓的,有条不紊的启动。 从姬如砚失踪,她表面冷静,心里发慌,一日一日的寻找,逐渐开始急迫,混乱。 所有的塌陷全都掩盖在一张克制的很好的外表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隨著时间的流逝,一寸一寸的寻找,翻山越岭都不见丝毫踪影时,她的理智,早已瓦解。 她的头脑,早已宕机。 她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再怎么找人。 漫无目的。 直到今日, 终於彻底恢復理智。 还要找,犄角旮旯,找个遍。 用尽全力,把散碎的线索,微弱的希望,都当做胜利的导线。 不遗漏,不放弃。 直到踏完这几千里的山脉,就停止。 那时候,如果找不到,她坦然接受:人力有尽,天意难为的结果。 “来人。” 她喊了人进来。 將禿鷲的绘图交给他。 “从崮城往东,一直到咱们樊城的这段山脉,所有人出发,一半上山寻人,一半查问山脚下的山民,可有人看见过此巨雕。” 这段山脉,从樊城一直绵延到沙白山。 虽说禿鷲生活在西北到沙白山一带,但万一有个例外呢,所以东边必须要找。 陆青青派出所有人后,又开始翻阅上千本珍藏的医籍。 她待在书库中,一待就是半天。 冯晓婉担忧的在外面转。 陆青青查完资料,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深陷的眼窝,朝她一笑:“大嫂,你別管我,陆青青是压不垮的。” 她声音有力,双目有方向,像被风雨摧压,又弹回来直挺挺屹立的青竹,坚韧,刚毅,不惧任何。 冯晓婉放心了。 她知道那个无所畏惧,一直大步往前走的陆青青又回来了! “好,好。”冯晓婉搓了一把脸。 “那我再去给你大哥按摩去了。” “嗯,我去找王夫子和孟夫子,刚才看了几处逆向施针的方法,我和他们探討下可不可行,若可行,便给大哥试一下。” …… 几日之后,陆青青在她“阎王来了勾不走”针法上,又加了几针。 给陆风针灸完后,陆风原本早已没有反应的上臂经络有了瞬间的浮动。 大家全都惊喜不已,在本来已经等死的日子里,看到了一点希望。 陆青青继续施针,换药物,甚至做了一架能让人直立锻链的康復工具。 每天,陆风会被固在架子上,被动直立锻链一柱香。 后来,成了半个时辰。 半个月后,陆风枯竭的皮肤开始变的有了光泽,身体也停止了消瘦。 本来陆青青判定他再一个月就会无声无息的死掉。 现在,他还能继续活! 只要不死,他就有醒来的希望! 所有人都有了精神,冯晓婉有了笑脸。 喜宝经常过来找爹玩。 除了人还没醒,陆青青竟然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家中时的样子。 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她觉得,照这样下去,陆风的身体还能再恢復一些生机。 那么到时候,他醒来,只需要一个契机。 陆青青还是日日钻研医书,然后和夫子们探討,在做做试验……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八九已过,天气回暖。 张凛传来的消息,禿鷲找到了不少,半点人影都没见。 庆安王也坐不住了,派了很多人过去一起秘密寻找。 朝中拥戴他继位的呼声越来越高,他迫於压力,宣布:若太子到四月还未养好身体,他便登基。 四月,清明。 重生,希望,万物復甦。 燕子(砚)归来。 陆青青感慨了很久。 庆安王,竟对姬如砚如此爱护! 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好爹! 哦,不,好叔! 到三月中旬,终於又有消息传来。 而这消息,让本又陷入绝境的局面再次柳暗明。 离樊城只有二百里的山脉,有山民竟说曾见过禿鷲! 禿鹰竟然不在西北,在略微靠西的內地! 为什么? 蹊蹺。 蹊蹺之事必有玄机! 这一次,陆青青要亲自去! 第443章 还活著 发现禿鹰的地方在都郎郡管辖內,一个偏僻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村落。 有几户村民和住在山上的山民都说见过一只很大的鸟,他们不认识,以为那就是传说中的大鹏。 他们只是见过大鸟从头顶的天空飞过,並不知它从哪里飞来的。 陆青青根据几个人所见的禿鷲飞行的不同方向,得出一个结论: 禿鷲来这边的次数很少,所以见到的人不多,说明这里不是它的棲息地。 但它也不是从西边来的,因为有两人看到是在傍晚,它是往东飞的! 至於翅膀上有没有带白毛,他们说看不清。 再往东那就离樊城更近了。 陆青青和陆云猛地就想到了天渊! 两人对视一眼。 禿鹰食腐肉。 天渊下儘是尸首! 这可能吗? 为什么樊城那边的人没有看到过禿鷲! 陆青青觉得自己想到了关键,可又因逻辑不通再次否定。 “就从这往东,开始寻找。” 所有人上了山。 就这么找啊,找啊,又过去了半个月。 张凛也带著人赶过来了,那边什么都没找到。 此时,搜寻的地方已经距离樊城不到百里。 距离樊城越近,陆青青和陆云原本的猜测就又重返上来。 这次,他们不能否认了。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禿鷲若在此处必然与天渊有关! 也许,姬如砚……已经被禿鷲吃了。 还有,爹。 不管如何,藏在樊城的天渊,他们当时没办法,封锁了地道。 现在若禿鹰真的是从天渊来,那他们就从这边寻找一下破口。 说不定,能找到进入天渊的路! 再往前走,就是一座百米的高峰,高峰长度延续十几里 。 他们记著禿鹰的习性,不会在山顶棲宿,本打算绕过去,但…… 张凛感觉到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气息。 这是在林中生活多年形成的本能。 有东西在盯著他的时候,他会感觉脊背发寒。 不过,这次的感觉很微弱,只是令他不舒坦。 可能,离得远,也可能,没煞气。 张凛寻望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青青妹子,你那是不是还有千里目?” 太子哥那个,在他被抓走时,就从身上掉下来,镜片摔碎了。 “有。”陆青青递过去。 她又做了一个,在身上带著,刚才还在天上找禿鷲来著。 张凛接过,又开始寻望。 “这边全是树,能看到什么?”陆云敲打著酸痛的腿坐到一块石头上,隨口道。 “看到了!狗头鷲!它在看我们!” 陆云一下子站起来。 大家纷纷朝他观望的地方看去——峰顶。 禿鷲在峰顶? 陆青青拿过千里目,也看到了那只禿鷲。 它就像杨过的雕,直立站在岩边,体型巨大,头颅缓缓转动,像在巡视猎物! “翅膀边缘有白毛!就是它!” “我看看我看看。”陆云又抢了千里目。 “看到了!不好,它要飞走!飞了飞了!快追——” 追?怎么追,前面是山峰! 望峰兴嘆! “难道这狗头鷲和別的不一样,是棲息在山顶?” “找绳索,抓鉤,我带人上山顶看看!”张凛说。 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但是张凛不能上去,他的腿根本就没好利索。 陆青青挑选了身手好的十人,带好绳索,盔帽,铁锥…… 十个人当天没有下来,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们说在峰顶又往前走了將近五里路,就不能再往前走了,因为前面是一处悬崖,悬崖之深,望不到底。 “悬崖!这山峰中央隱藏著一处悬崖!” 但是从外面看,那就是整体的山峰,根本看不出来。 天渊,这里必然与天渊相连! 陆青青咬咬牙,就算姬如砚和爹已经被禿鷲吃的尸骨无存,她也要看看这天渊的真面目! “悬崖的位置大概在何处?走,我们从外面开一条隧道出来!” “给机关营传信,秘密运送火药。” 十个攀爬到峰顶的侍卫,是在悬崖位置做了记號的。 他们拿著千里目看到了拴在岩石壁上的衣物。 “姑娘,就是这里了。” “好,准备工具,凿山!” …… 开始凿山的第三天,禿鷲又出现了。 这次它不是站在峰顶观看,是在天上盘旋。 张凛用千里目观看之后,突然发疯一般嚎啕大哭: “太子哥——哇哇哇——狗头鷲!老子要杀了你!” “弓箭手,给老子射死它!射死它!“ 张副將疯了?这么高怎么射的下来? “怎么了?”陆青青被他嚎的心里发慌,声线不稳。 夺过千里目朝禿鹰看去。 “哇……它把太子哥吃了……爪子上抓著的就是哥那天穿的蓝衣……” 张凛弯弓搭箭狠狠朝天射去。 可惜,差一点点。 他气急败坏,抹了一把泪又射。 “小妹,真的吗?”陆云忧心问。 陆青青没放下千里目,眼睛连眨都不眨的盯著天空。 直到陆云看见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他就全明白了。 不再问什么。 “別射了!”陆青青忽然命令。 张凛射了几次没射中,正想往山峰上爬一爬,听到陆青青的话有些不解。 “去打些猎物,將它引下来。”陆青青又说。 她一直没放下千里目,隨著禿鷲的盘旋移动著方位。 张凛豁然开朗:“好主意!” 陆云听出陆青青声音的不同,又忍不住问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那禿鷲拖著的布条不是抓著的,好像是绑在腿上的!” 那禿鷲总在甩爪子,好像想把布条甩掉。 陆青青扭头看向陆云,眼睛有碎光闪耀,亮的像刚拨开云雾冒出头来的星星。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是有人给它绑上的! 一只禽类可不会自己系东西! 陆云的眼睛也亮起来。 活著,还活著! 第444章 奇蹟 禿鷲在天空盘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终於,落到地上,衝著血淋淋的猎物而去。 在它正风云残卷,大快朵颐之时,一根绳索甩出,套在它的脖子上。 禿鷲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想展翅高飞,却被衝出来的一群人压住了。 “是你,就是你!”张凛撕扯著禿鷲翅膀上的白羽。 激动的神志不清: “我哥在哪里?快说!你把他再给我叼出来!” 禿鷲尖叫:“嘎哩——” 侍卫喊:“姑娘!布条打的是死结,上面有字!” 陆青青赶紧抓住布条,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安”字! 用烧火棍写的。 是,姬如砚的笔跡! “哈……哈哈……活著。” 天爷。 什么是死而復生,地狱与天堂,她真切的体会到了。 陆青青喜极而泣。 周围一片欢呼,大家抱在一起亦是又哭又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殿下活著!” “殿下活著!” “殿下乃真命天子,殿下万岁!” “陆姑娘千岁!” 陆姑娘千岁。 狂喜之下,也没人在意呼喊了什么。 张凛眼中含泪,把禿鷲被揪起的白毛抚顺,“对不起了鷲兄,冤枉你了,商量商量,你把我哥再驼出来吧? 是驼,不是抓哈!” “嘎哩——嘎哩——” 陆青青伸手撕下了自己的裙摆,然后掏包,掏出自製炭笔,在布上一写,发现字跡太不明显了,万一禿鷲撕扯磨擦,下个水的,说不定就看不清了。 她回头抓过陆云的手指一咬,然后在布上写了四个大字: 等待救援! 陆云感觉不到疼,咧著嘴笑。 其他人又纷纷扬声喊:“姑娘早说,我们身上多的是血……” 禿鷲被放开后,头也不回的冲向天空。 大家又开始凿隧道,这次,都像是打了兴奋剂的驴。 精神的嘞! 没几日,薛林和黄玉珍运火药来了。 挖隧道的速度大大加快,昼夜不停,轮流赶工,半个月后,一条百米的通道终於开通。 另一面,就是崖底。 他们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大家全傻了。 石头后,大树后,草丛里……冒出一个个的脑袋来。 就像探头查看敌情的小老鼠,小心翼翼,稍有不对就会立刻缩回,原地逃走。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藏了这么多人?都是被狗头鷲抓进来的?”张凛张著大嘴。 陆云不可思议:“不可能。 难道其实有路能进来?咱们是不是白挖了。” 就在大家还处於懵圈状態时,躲著的人喊了: “是……是陆青青吗?” “是我,我是陆青青。” 陆青青站出来。 她一出声,小老鼠们全都跳了出来。 他们穿著各异,有的衣物上等,有的粗布麻衣,奇奇怪怪。 有男有女,从二十到三四十岁不等,一共有十几个,他们面上的畏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见亲人一般的惊喜。 “青青师妹,你真的来救我们了!我们能出去了!” “青青师妹,我们是你娘的徒弟。” “还有好多人,大家都在里面等著呢,你们是用的什么砸山,老嚇人了。” “这些天,我们都不敢睡,害怕山裂了把我们埋底下。” “……” 爭先恐后的说话中,陆青青和陆云全听明白了,但人也震傻了。 有些不敢相信,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又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真的! 老天爷终於还是厚待陆家。 再看到又出现的一群人时,兄妹俩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中间。 一个齜著大牙笑的看不见眼的老头,一个眼中含泪,慈爱又发怔的看著他们的中年美貌妇人。 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 陆青青和陆云都以为自己忘记了山月明的模样。 可当她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他们一下子就豁然记起了。 这就是他们的娘! 除了增加了几道皱纹,一点都没改变! “哈哈哈,这俩孩子喜傻了。” 老头乐的大笑,又凑在妇人耳边邀功:“月娘你瞧,你让我好好养闺女,我养的好吧?咱闺女真厉害……是吧?是吧?是吧?”他朝四周询问。 “是的,师公,师妹和师父长的好像,师妹真厉害,这么快就挖通了路。” 大家全都兴奋的不行。 从收到等待救援的消息,他们就在盼著,盼著。 本来以为怎么也要半年,一年的,没想到连一个月都不到,就打通了路! 他们被困了十年,终於能出去了! 这里面,老人,孩子,全都有,儼然就是一个小村落。 陆云“呜呜”就捂住了脸。 “小妹,咱爹娘没死啊!” 是啊,没死。 他们又有爹有娘了。 “爹,你还是把娘找回来了。” 陆青青扑过去,抱住了山月明。 陆云也扑过去,抱住了陆老爹。 两人的身后,一个脸上围著遮巾的清瘦公子定定的看著陆青青,脚尖移动了一下,又后退。 突然,一个壮汉也衝过来,紧紧的把他给抱住了。 “哥啊——我想死你了——” …… 从天渊上被扔下来,还能活命,绝对是个奇蹟。 陆青青跟著大家又往里走,也在山月明的解释下知道了这些年的情况。 当初她被扔下天渊,就那么巧的,降落时抓住了一只禿鷲的翅膀,虽然一鷲一人还是掉到了一堆尸骨中,但已经缓衝了很多力度。 山月明没死,活了下来。 后面,她用树藤编织了一张大网,铺上厚厚的乾草,掛在崖底的树上,再有人从上面被扔下,也就能缓衝一二。 可惜被扔下的,基本上都是试验失败,人已经死了的。 他们中很多被豁膛开腹,內臟破损。 山月明就给他们缝合好,修补好,再埋了。 缝补的太多,也就参透了开腹术的门道。 这些年,从天渊被扔下的少说有千数人,她救活了的,也才区区三十人。 且没成想最后还救了自己的丈夫。 山月明目露悲悯与愤恨,“没想到欧阳冰燕丧心病狂至此,可惜我们被困在此处,无法报仇。” “娘,小妹已经把圣医门灭了。”陆云赶紧安慰。 “我知道,砚之都告诉我了。我女儿真是好样儿的,早说过比两个臭小子强。” “哎哎,娘,我和大哥现在也不那么笨咧!” 陆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男人。 男人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垂下头。 脸上的遮巾微微下滑了一点,露出一边角的凹凸不平。 哦哦,原来是脸上有疤了,害怕她看到。 傻瓜蛋。 第445章 孝顺的闺女 陆青青后退一步,与姬如砚平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傢伙,不知道这是太子吗?即將要登大位的,竟然敢让他跟在后面。 为免他怪罪,她只能牺牲自己保家人了。 太子哥別怪罪。 她手指摸索男人的手背,像安抚一样。 哪知他手背上也是坑坑洼洼。 他反握了一下,就想抽回,被陆青青牢牢抓紧了。 然后摸上他的脉搏。 身体虚弱,肺腑淤滯,元气受损,气血双亏。 好在大力补养和调理后,都能养回来! 陆青青抿抿唇,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天紧绷的精神,终於鬆了。 山月明余光看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笑了一声。 到底是让这丫头得逞了。 小时候就扬言要让小太子做夫君,听说进宫就不能出来后不干了,又问太子能不能入赘,知道不能后才唉声嘆息彻底歇了。 那会儿她以为他们家和太子绝对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缘分这么深。 若真如太子说的,两人商量以后做那种秘密夫妻,那也是全由著青青了。 陆青青听到大家都不说话了,眼睛老是往后瞄,赶紧又继续问: “不对啊娘,当初我们为了找爹,还想下天渊来著,可是没风的天气,天渊下也是狂风肆虐,活人也能撞到崖壁上被拍死,怎么会安全落到下面呢?” “对对,是这样的。”陆云附和。 山月明神色诧异,看向陆老爹。 陆老爹回想:“没有风,哪有风?我是晚上被扔下来的,可能风停了。” 山月明也想起来了,她也是晚上被扔下的。 不光她,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晚上被扔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 “那些落到別处的尸体,都是白天扔的,怪不得没一个活著,看来只有晚上崖间的风才会停。” 这么说,他们活下来的这些人,是攒了多大的运气! 命也太硬了。 过了好几关才从阎王手里躲过。 陆青青和陆风对视,当时咋没想到晚上试呢? 不过晚上看不清也太危险了! 现在阴差阳错,算是因祸得福,全家团圆了。 “白天有风,晚上无风,定是与这边地形,气压有关係。” “应该是。”山月明道:“这边发生过地动,山势很复杂,天气好时,也经常出现怪风,还有地下空洞,或许还有沼泽,我瞧见那只雕爪子上经常出现沼泽泥。” 他们说著,已经是来到了居住的地方。 是一个个挖出来的小山洞,也有砍的树搭建的小草屋。 都很狭窄,简陋,好在这里像个杯子的底部,空气闷,却也没有冷天。 这些年,圣医门扔下了千数人,有的是开膛豁肚,赤身裸体的试验品,有的是药人,有的是被谋害的医者,有的是穿著统一装的侍卫。 三年前,就有一群灌下迷药的侍卫集体被扔下来,大概有一百多人。 他们是知道了圣医门所做的恶事,心中害怕合伙想逃走,被扔下来的。 就靠著他们的衣物,身上带的银针,匕首,等乱七八糟的物件,山月明和她的徒弟才能像人一样活到现在。 想一想就知道多不容易。 至於吃的,就是吃这里的野草,各种树皮,还有不少菌类,再打点鸟啊,抓点蛇虫的,反正能吃的都吃。 从一个大夫的尸首上还找到了几种药材种子,现在也长成了一片,既当食物又入药。 从一个侍卫身上找了一包枣子,也有了几棵枣树。 总之,想尽各种办法,活下去。 这里唯一能与外界联繫的,就是那只禿鷲。 禿鷲爱吃死尸,有时候山月明等人发现又有人扔下来的时候,已经被禿鷲吃的只剩下骨架了。 但是禿鷲也是选择著吃,很多身上带毒,带药的它是不碰的。 时间长了,禿鷲也不怕他们这些活人。 特別有一次它翅膀中了一箭回来,山月明给它处理后,它还主动亲近。 於是山月明也试探著在禿鷲身上绑布条求助,可惜这么多年从没被人看到过。 山壁也挖过,悬崖也爬过,没有工具和体力,那是不可能出去的。 在这生活十年了,山月明以为这辈子就死在这了。 没想到陆老爹落下来了。 事情有了转机。 他说他们闺女可厉害了,一定能找来的。 后来太子又被禿鷲叼来了,他也说青青会找来的。 “其实娘心里虽然有期盼,但也是告诉自己別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从这种被藏起来的角落找人,那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就算你再有本事,能找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难道还能常年不死心的找吗?” 说的对。 娘很理智。 她是真的没打算那么找下去。 陆青青忽然有些心虚。 歪头看了姬如砚一眼。 正巧碰到他收回去的视线。 呵呵,等会儿再看,他到底变成什么丑样,竟敢躲她! “没想到你真找来了!”山月明笑的开心。 “还是太子命大,福气大,要是指望你爹,那肯定等不到了吧!” 这话说的。 陆老爹相当不服。 闺女可最孝顺了。 就是知道他死了,也得把他尸骨捞上去。 可陆老爹看向陆青青时,只得了她一个后脑勺。 陆云呢?心虚的眼神左右晃。 这俩……还真不打算找他了!? 呜呜呜—— 陆老爹哀怨的看向姬如砚。 在闺女心里,这小子的地位终究超过了他! 闺女当渣女他不开心,心思扑在別人身上他也酸。 哎,当爹的真不容易。 “啊啊,娘你怎么救的他,小张说他都快七窍流血了!” 陆青青赶紧请教。 山月明笑:“圣医门都被你灭了,收藏的那上千本医籍你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吧?” “呃,正在看,还没看多少。” “那些书籍中,有记载羽兽灵族的人寿命短的原因。 他们的祖辈,曾找到圣医门求助过。 当时,他们的族长驭兽后濒死,七窍流血,找到圣医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那族长知道自己没救了,为族人著想,自愿献上遗体,让当时的门主解剖,好找到死因所在。 门主依他遗言解剖后,发现他胸腔內全是血,有好几处血脉破裂,还有后脑,也全是血。 看著像是用力过猛所致。 当时门內还没有开胸的先例,门主將破损部位记录下来,之后就开始用死囚犯试验。 后来,渐渐知道,受损的是肺部的血脉,还有胸腹之间有一弧形隔肉破损,再就是脑中的血脉断裂。” 陆青青总结:肺动脉损伤,膈肌撕裂,脑血管破裂! 天哪,这么严重的伤竟然在这种条件下救活。 是姬如砚命太大,还是娘医术太高? 不,不对。 陆青青摸了摸姬如砚的后脑勺。 至少他没脑出血。 第446章 开花了 山月明看她紧张的动作,又笑。 “对了,砚之脑子还好,只肺和膈肉出了问题,要是脑子也坏了,娘可真救不成了。” 她又嘆口气,感慨:“也是因为这个契机,让圣医门开始钻研开胸修补术。 以前是从官府报备,买死囚试验,现在竟然开始残害人命……” 从救人的大夫,到杀人的恶魔,全都是人心中的私慾所致。 山月明说到这,不说了。 圣医门灭的好,早就从根子上烂了。 “娘收拾一下,这里有些药材,別处还真没有,要一併带出去栽植。 青青,带著砚之进洞里先坐会儿,一会儿咱就走。” 她拽著陆云,踢著陆老爹,“都去帮忙!” “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快点收拾完了赶紧走! 我要吃大白米,蜜汁鸡,喝羊汤,梅包子……” “吃吃吃,我带你去吃。”陆老爹像个奴才一样扶著她的手。 陆云也急著表態:“樊城最大的酒楼老板是我兄弟,我带娘去那吃,哦,还有那些师姐师哥,师弟师妹们,全都去吃!” 陆青青心里还有疑问呢,娘这就走了。 不过都不著急了,什么时候问都行。 陆青青和姬如砚进了他养伤的小山洞,原本是山月明住的地方。 里面睡觉的床就是石头垒的四条腿,上面搭了几块木板,铺了厚厚的乾草,又铺一层衣物改成的床单。 至於被子,也是衣物改的,里面填充的乾草。 陆青青把姬如砚按在床上,伸手就要扯掉他脸上的遮布。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青青……” 终於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陆青青心里泛酸。 又去摸他的胸膛,也被阻止。 “青青,你怪我吗?” “现在不怪,你要是再抵抗,我可能就不再管你了。” 男人思考了半晌,在被嫌弃和被放弃之间,选择了前者,默默的鬆开了手。 陆青青先查看了胸膛上的伤疤。 她承认她娘的医术不错,但缝的是真丑! 像条大蜈蚣。 “……很丑吧?” 陆青青点头,“要是我缝,那定然比这缝的好。” 她又扯下了他脸上的遮巾。 扯开的剎那,姬如砚眼睛仓促垂下,两只手蜷缩了起来。 陆青青看脸看的有点久,久的让姬如砚的心一寸寸的下沉,下沉。 陆青青最先对他不同,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张脸。 她喜欢漂亮的脸。 现在这张脸毁了。 她会不会……慢慢失去兴趣呢? “呼……还以为全毁了,就这一片啊,小问题,我先给你做个仿皮肤贴上,然后做最好的去疤药,一定能好。” 陆青青轻鬆的说著,看到男人抬起眼睛,里面光华涌动。 “青……” 刚说了一个字,又被陆青青按倒。 翻了个身,扯下衣物查看后背。 连手上都是疤,她怀疑他全身都是疤了。 不过后背还好,除了之前未消的刀伤,倒是没有增加。 那两条腿呢? “不,別查了,都是小问题……” 感觉她要扒裤子,姬如砚趴床上急呼呼的说,声音带著气喘。 哎,本来都是腹肌美男了,现在又回到了换血前。 为了她的幸福,一定得把他的力气重新养回来! 陆青青趴到了他的背上,將脸贴在男人的脖颈处,声音有些縹緲: “姬如砚,別再死一次了。 再有,真的不会理你了……“ 他感受到脖颈处的滚烫,每一道呼吸,都像带著深沉而绵长的爱意,將人的心包裹,缠绕,渗入血脉。 姬如砚闭上眼睛,眼角有晶莹落下,打湿了被褥。 不会了,再也不会! 他在心里狠狠发誓。 作为大乾储君,这条命,已经为国奉献过一次,那么以后,它只属於陆青青。 他再不让她担心,不让她难过,不让她失去庇…… “咔嚓——” 一条细微的碎裂声传入耳朵。 姬如砚猝然睁眼,还来不及翻身,床板便从中间折断,两人一下子掉了下去。 幸亏床不高,乾草又铺的厚! 陆青青懵逼之后,也没起身,继续趴在男人后背“嘎嘎嘎”笑起来。 陆老爹突然出现在洞口,十分大力的咳嗽几声。 “你娘睡了十年没事,我和你娘睡了好几个月没事,你俩……真能耐!” 关键是自己闺女压的別人,他想找茬都没理。 哎,还是儘快让他们成亲! 以后爱咋咋! “嗨呀!”陆青青若无其事的爬起来。 给姬如砚扯上衣服,把他拉起来。 “说明到时候了,这床知道咱们要走,寿终正寢了。” “哼,就你会说。” “爹,你怎么不跟著娘了,全收拾完了?” 陆老爹嗯哼了几声。 犹犹豫豫,不大自在的:“嗯,还差一点,那啥,有个事跟你说。” “啥事?” 陆老爹挺要脸,不想让姬如砚听到,招呼陆青青出去说。 “就是吧,你难道没觉得你娘太年轻,我和她站一块,不大对吗?” “是有点,像差了二十岁。” 扎心! 陆老爹脸皮子抖了好几抖。 哪里差那么多! 小袄现在漏风了!光去温暖別人了! “那你给我做点返老还童的药!一定要让我再年轻二十岁!” “嘿嘿嘿……没问题。”陆青青笑的有点猥琐。 “不光返老还童药,再给你做点大保养丸,绝对能让你和娘弥补上失去的甜蜜岁月。” “老陆啊,你这老树,又要开啦……” “……” 第447章 血灵芝 陆老爹被亲闺女说的老脸都红了。 “女孩子家別整天胡说八道的,爹只要能让脸年轻的药。” 明白,明白。 男人要脸。 老男人更要脸。 嘿嘿…… 陆老爹无奈,正经嘱咐:“有空给你娘做点养身的,別看她没事人一样,其实身子早亏空了,当年就是病著被人抓走的,又在这过了十年三餐不济的日子,要是再不好好调理,怕是没几年…… 她手脚冰的厉害……晚上到半夜都暖不过来……” 陆青青神色凝重了。 “娘是被抓走的?” 不是自己诈死的吗? “是咱们回明安县的时候被圣医门的人看见了,你娘不得不诈死想离开流云村,谁想出去不久就被人追上带回了圣医门。 她一直庆幸走的快,圣医门的人没发现咱四个……” 陆老爹搓了一把脸。 “我知道了爹,娘不会有事的,我会给她好好调理。” …… 此时,曾落下过很多尸体的崖底。 山月明和禿鷲告別。 以后这里將不会再有尸体拋下,所以,也没有禿鷲喜欢的食物了。 她曾经一度厌恶这只丑陋凶残的大雕。 它以人为食,骯脏阴鷙,就像是生活在地狱中的恶鬼。 后来,她又不得不忍著噁心接近它,把它当做能出了这地狱的唯一希望。 甚至,在它身上绑上布条时,她卑劣的盼著,这只雕能被哪个猎户射死,这样就能发现她的求救。 隨著一日日的希望破灭,她也终於明白了。 这只雕一点都不污浊骯脏,骯脏的是人。 它没有杀人,只是吃死人肉,和人吃粮食没什么区別。 甚至它对食物很虔诚,要吃,就吃的一丝不留,这崖底没有成为臭气熏天的坟场,有一半是它的功劳。 有时候,她都以为它是来净化这污浊世道的使者。 禿鷲就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它看著山月明,好似也知道到了分別的时刻。 其实它早该走了。 这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尸体丟下了,因为圣医门被灭了。 它的任务,也完成了。 或许,它也对这里有那么点不舍吧。 山月明朝它挥了挥手。 “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禿鷲张开翅膀,飞走了。 陆云打了个寒战,过去揽住山月明瘦弱的肩。 “娘,这里感觉有些阴冷,咱赶紧走吧。” “等等,再和我找个药。” “找什么药?这里长出来的药……敢吃吗?” 不得一股子阴间气儿! “你娘我十年前就是靠这个药活下来的!” 山月明一边拿著个棍子在山石缝隙里扒拉。 一边说:“世间万物,皆可入药,而这种药,是经人血浇灌,经年累月,加上阴暗潮湿,还有杂七杂八的药物残渣混合生长出来的,我称呼它为血灵芝。 当年我吃的,是从一具人胸骨上长出来的…… 后来我找了不少,不过救人都用光了,最后一朵也给太子用了,不然你以为活下来那么简单,我们都是得天独厚,受上天眷顾的。 指定上辈子都是大善人……” 山月明看了半天没出声的陆云一眼,只看到他的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嚇。 不由“嗤”了一声。 “臭小子,这么多年没点长进,要是青青才不会嚇成你这熊样,吃血灵芝怎么了,快死的时候,给你屎尿你也得吃!” “不是,娘,哎呀,快找,快找啊! ”陆云急迫,也拿了根棍开始扒拉。 山月明翻了个白眼,並不著急。 因为她也就是最后一次来碰碰运气,自从她把尸骨埋了,就没有血灵芝长出来了。 最近一次找到几朵,还是两三年前的事。 血灵芝是依附骨血为生,就算她知道若不处理那些尸骨,就能再长出来,但她还是不能违背良心。 她总觉得,这些血灵芝救她和那些徒弟一命,是那些冤魂与他们在做交换。 交换他们冤屈能得报,或者,帮他们入土为安。 他们的冤屈山月明无能为力,入土为安还是能做到的。 人不能太贪心,血灵芝不是其他能种植的药物,能得就得,不能得不可强求。 “你一惊一乍的像被踩了尾巴的鸭子,都娶妻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学学你妹妹……” 山月明悠然教训儿子。 以前这傢伙最皮,她就喜欢训这个。 不像老大,老实听话,没得训。 “娘哎!实话跟你说了吧!大哥现在没在军营,他病了,正需要这个药!” “什么?”山月明炸了。 “你们竟敢瞒著我!” “娘,稳重些,稳重些……哎呦!” 陆云还没解释呢,后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是跑来的陆老爹打的。 “你敢惹你娘生气,我抽你!” 陆云捂著脑袋,懒得理狂躁的陆老爹。 他在家里的地位……非常习惯。 他朝著过来的陆青青兴奋大喊:“血灵芝!血骨蕊!妹儿啊,真的有!” “哪有?” “娘,娘,快跟小妹说。” “没了。”山月明声音有些丧气。 “最后一朵给砚之用了,早知道,我省点用……” 虽是如此说,但山月明知道省不了,就算有几个用了血灵芝的人没救回来,那也不能说是浪费,救人之前谁也不知命数。 陆青青最大的疑惑,就是山月明在这样的条件下开刀修补內臟,是怎么做到不感染的。 现在知道了,关键竟是这个血灵芝? 真有这东西啊! “別急,再找找看。”姬如砚温声喊人。 让手下人帮忙一块找。 “崖间风大,被扔下的尸体飘散各处,这边没有,山壁另一边可能有,带上绳索,翻到那边看看。” “说的对!一定还有。”陆青青也坚信。 只要这里的环境適合生长,那一定有漏网之鱼的。 第448章 回家了 果然,在矗立的山壁另一面,又找到了几朵乾巴的血灵芝。 那边也堆积了一摞腐烂的尸骸。 侍卫们將尸骨就地掩埋,带著血灵芝回来。 几朵血灵芝来自不同的尸骸,顏色的也不大一样,其中最纯正的黑红色才是效用最好的。 据山月明的说法,这东西最大的功效就是復源生肌,当日她服用后,就感觉身体经络像是重新淬链,火烧火燎疼了几日,就突然能爬起来了。 陆青青拿著闻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味道,发腥。 既然找到了,大家就不再停留,赶紧往回赶。 …… 几辆马车低调进入樊城。 山月明提起车帘,看见熟悉的街道,久违的人间烟火,哭了。 从地狱回到人间,就是如此罢。 “陆院长回来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街道中,一个挎著篮子买菜的妇人一暼眼,正看到山月明,激动的喊了一声。 前面车上的陆青青听见人喊,也掀开了车帘。 那是曾因经水闭塞,导致迟迟不孕而找到医学院看病的一个尹姓妇人。 陆青青记得她。 那妇人这才发现自己喊错了,一愣之后也没再想,赶紧提著刚才买的一条大黑鱼就往前递:“陆院长,我已有孕了,感谢您。” “好,多谢尹娘子。” 陆青青收了鱼。 又有人跑上来,捧著一把青菜。 又有人,递鸡蛋。 又有人,送杏。 很多很多人,从城门口送到医学院,最贵重的,就是一只鸡。 因为,贵於鸡者,陆青青不收。 此刻,太子殿下一手提著鸡,一手提著鱼,嘴里叼著杏。 车座上还放著若干东西: 麻,烤栗子,白萝卜,大豆腐…… 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因为她收了杏。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送的。 陆青青放下车帘,就笑,“借献佛而已。送你的,喜欢不?” 男人点点头。 细长的桃眼被两朵杏半遮,魅惑与清雅交织,春色无双。 陆青青食指放在他咬著枝的唇上,轻轻抚摸。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色,提著鸡鱼的手紧了几分。 车轻轻顛簸了一下,进了学院。 他垂了眼,不再看陆青青。 但是知道陆青青一直在看他,用一种十分霸道的,灼烈的眼神。 此时的山月明,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刚才送东西的这些人,全都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寻常百姓。 她回想,以前的圣医门门主出行,都是侍从环绕,威风凛凛,街道百姓无不躲避,俯首,胆战心惊。 上前凑的,都是前来巴结求病的富贵商贾,捧著金银珠宝。 以前山月明觉得没什么,有权势的人自来都是如此。 但是刚才,她从百姓眼里,看到了一个真正广施仁爱,普济天下的大夫。 真正的权威,无需震声大喝,真正的敬重,生於人心所向。 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医术高超,胸怀宽广,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就是活了一辈子都做不到啊! “老陆,你怎么把女儿教的这么厉害?”她问身边人。 “月娘,我说了你別生气哈。” “我生什么气,你给她请了厉害的师父?是什么人,了很多钱吧?” 山月明扯扯陆老爹的脸:“瞧,这几年你老的这么快,一定是没日没夜的做活赚钱。” “……” 果然嫌他老了。 当时被扔下悬崖,她都差点没认出他来,还问他和陆兴旺是什么关係……呜呜呜…… 陆老爹囧著脸,“我啥也没做,有些事,也不敢瞒你。我,我把咱的女儿弄丟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月娘,我跟你说……” 巴拉巴拉…… “就是这样,她不知去哪里学了一身本事又回来了,不是我找了什么师父,我也没机会疼她。 反而是她回来救了咱一家子……” 山月明看著陆老爹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真的,月娘,我啥也没干,你知道我本来就笨。 这事也是后来,我一夜一夜睡不著的时候想通了的。 闺女不知道,咱也不用提了。 总之,这些年,我没疼过她,我对不起你的交代……” “哦。”山月明也没说信不信。 背过了身,淅淅索索半天。 “月娘,你在干什么啊?” 陆老爹抻出头,想看。 “啪!” 一个五指山就覆盖到他脸中央。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令,八方威神在此,妖魔鬼怪全退散!” …… 陆老爹下车的时候,脸上顶著一个大血印。 看起来,像是鬼画符。 陆青青问是怎么了? 他说:“我中了邪,你娘给我驱邪。 你娘可厉害了,还会画符。 现在我感觉神清气爽,浑身都鬆快了。” 陆青青觉得他现在才像中了邪! 冯晓婉丑媳妇见婆婆,紧张的又恢復了从前的小媳妇样。 羞羞涩涩的有问必答。 山月明感慨:“老大娶了个好媳妇,真好,我喜欢。 两个孙女隨媳妇,真漂亮!” 就看大儿子躺了好几个月,发清气爽,身无暗疹,就知道这媳妇照顾的多上心! 好媳妇! 小木匠给娶的不错! “娘,我媳妇也好呢!”陆云嘻嘻笑。 山月明抹抹眼角:“没想到我家这两滩牛粪,都被鲜看上了。” “……” “不说了,先给你大哥治病。” 山月明把灵芝清洗炮製,去掉里面含著的轻微毒性,磨成粉末,又加了三七粉和理气健脾的陈皮粉,给陆风服下。 血灵芝药效猛烈,她怕陆风躺的太久,经脉虚弱,所以把药量减少,分三天服完。 把药交给冯晓婉,她就在陆老爹的催促下,回到屋子休息了。 久违的软床,温热的…… 她沐浴之后,缩在被子里就不动了。 已经是春天了,但屋子里点了炭火。 陆老爹就趴在床头,用干布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头髮。 她配合的抬抬头,把头髮抽出去,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小木匠……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的脚又被握住了,那手很温暖。 带著熟悉的茧。 迷迷糊糊的,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 她半瘫在床上,年轻又清秀的男人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擦拭她洗过的头髮,给她换乾净的衣服,她的身上,永远是清爽的。 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照顾一个残废有多麻烦,多累。 所以她说风哥儿娶了个好媳妇。 真好啊。 “不辛苦。” 耳边传来憨厚又温柔的声音。 怎么会不辛苦。 如果不是娶了她,小木匠不会老的这么快。 “月娘,不多想了,咱们回家了。” 第449章 手动了 雅致清幽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欞映射进来,细小的微尘在空气中浮动。 梨木案桌旁,茶盏冒著裊裊热气,让男人的脸覆上一层不真实。 匯报的声音没有起伏的陈述: “凌霄交代,姬苍临从始至终能指挥的,只有那五千亲卫,与辽人对抗之后,只剩下五百人。” “说当初是上官屿將他秘密接回京,要让他当皇帝,可他阴晴不定,总与皇后一族对著干。 他不光杀拥护殿下的人,还杀皇后党的人,像个疯子,让上官家族很不满。” “实际上,凌霄说,姬苍临確实有精神癔症,总是在半夜失眠,从恐惧中醒来,然后就鬼森森的笑,第二天就又派他们去暗杀他看不惯的人。” 姬如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乖巧的外表,內心的疯子。 看来不光是他,连皇后都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霄说,皇上不是姬苍临杀的,是中了蛊毒,神志不清,把他认作了您,写了传位詔书,皇后和上官一族谋逆詔书,玉璽,全交给了他,然后浑浑噩噩自己往剑上撞的。 如今那些东西都放在皇上寢宫门口第三片石板下。” 都以为姬苍临把玉璽带走了,原来就在皇宫。 窗欞的阴影投在姬如砚苍白的脸上,斑驳一片。 “当初殿下下狱,是上官家族搞的鬼,姬苍临说,他想让殿下把抢了他的还回来,却从未想过让您死。” “……” 真可笑。 到最后难不成还要说他自己是无辜的? 从他知道自己是皇后亲子的那刻,就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选择了拉他下马,抢回自己的一切,那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上官家族,自会为他扫清障碍。 到现在又说,他没想让他死? 姬如砚似乎笑了一声,充满嘲弄。 他死过,被羞辱过,生不如死过。 但是,他也不会再对那人有仇恨。 因为已经微不足道。 匯报之人最后又说:“那五百多人,有三人密报,说亲耳听到,西辽王声称姬苍临是他亲子。” 男人微垂的眸抬起。 “只是,凌霄和剩下的人都不承认。” 至此,匯报结束,来人不再说话,静静垂首等著命令。 过了许久,听到姬如砚沉声道:“姬苍临虽犯谋逆大罪,但確乃我大乾皇族血脉。 那造谣的三人,处死。 剩下姬苍临的亲卫,发配北境,永世不得出。 姬苍临尸骨运回甘州,葬入封地。 皇后,剥夺身份,弃於荒野!” “是,殿下。” 那人出去,姬如砚才狠狠地摔了杯子。 “上官芷,上官世家……诛九族!” 哪怕她凉薄恶毒,残害国君,都没有让他那么愤恨! 可以心生怒愤,可不该以皇后之身,叛国! 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竟然高高在上的做了几十年的皇后! 噁心! 姬如砚满身寒意,一直持续到又有人来。 递上京城来的信,不出意外,是庆安王催促回去的。 姬如砚眉眼泛著冷意,没理会。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盯著学院栽种的成排的桃树。 那新生的叶芽旁边,已经冒出了胭脂般的骨朵,即將绽放满树芳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的心境平稳下来,露出清浅的笑意。 出了房间,问了问陆老爹在哪。 侍卫说去了厨房。 他就朝厨房走去。 陆老爹正在交代朝霞熬什么汤,加什么料,煨多长时间,被朝霞一提醒,看到外面站著的俊公子。 他脸上的疤覆上了一层仿皮,不仔细看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管在人群里站,还是单独站,都那么显眼。 不怪他闺女喜欢。 “呃,公子有事?”陆老爹想了半天,还是照以前一样称呼。 “陆叔,是有事跟您说。我想……先在这和青青成一次亲。” 啥? 成亲! 成亲这么大的事…… “陆叔,您知道,学院里这么多人,青青老来拉我手,总被人看到不好。”男人似很无奈。 “……” 陆老爹瞪了眼珠子,嘴巴好像骂了俩字,没声。 说的好像青青缠著他似的! 事实上,动手动脚的確实总是他闺女! 陆老爹没话反驳,又气的慌。 瓮声瓮气道:“你和我商量干嘛?我管的了她吗我!” 姬如砚浅浅笑,春风拂面一般。 “不是跟您商量,知道您管不了,就是和您说一声,等会儿水姨醒了,我再跟她说一声。” 至於青青…… 她一定会同意的。 他现在很“虚弱”,她可好说话了。 陆老爹又气了个仰倒。 怎么有点想起寧修文那个王八蛋来了! 仗著他闺女喜欢…… “等等,什么叫先在这和青青成一次亲?你难道回京还要和別人成亲?” 陆老爹眼神冷了。 要是这样,打死他也不同意! “陆叔误会了,意思是现在时间紧,可能准备不充分,我想趁陆叔和水姨都在,和青青定个名分,以免有不好的传言。 以后还可与青青大办一次,不是娶別人。” 原来是这样。 那还差不多。 不过成亲就成亲了,也没必要成两次。 搞那些没用的干啥。 “那真是委屈我闺女了。”陆老爹装模作样的说。 然后等姬如砚一走,他像个兔子一样就跑到了陆风屋里。 “老大,你快快醒了,太子要强娶你妹妹!” “爹,你是不是说反了?”冯晓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紧跟著跑进来,惊讶的问。 陆老爹又一憋。 这老大媳妇,说的这么直接! 哪里反了,他一点都不觉得! 虽然表面看是青青厉害。 但实际上,太子早把闺女捏在手里了。 老二都跟他说了,太子跟天下人宣扬了青青和皇族人无异。 不就是跟人说青青和他关係不简单。 谁敢跟太子抢人啊! 陆老爹对著冯晓婉眨眼。 冯晓婉恍然大悟。 刺激疗法! “是是是,风哥,你快醒呀,太子殿下强逼著青青洞房!” 別说,刚说完真的看见陆风动了! 被子慢慢撑了起来! 哎呀!这血灵芝果然好啊,妙啊,药效呱呱叫啊! 怪不得青青要种! “能赶上了,能赶上了……”陆老爹激动的说。 冯晓婉连忙要把人扶起来,却见从被子底下钻出一个顶著鸡窝头的小娃子! “喜宝?” “娘,爷。”喜宝揉揉迷糊的眼睛,呲牙一笑。 “……” 朝露在外头都快带著狗找人了,原来在这! 她就说这小东西不用管,指定在哪旮旯里藏著。 冯晓婉和陆老爹白兴奋一场。 “以后不许上你爹这来,吐的口水到处是。”冯晓婉掀开被子查看。 喜宝咧嘴:“娘,爹刚才握喜宝手手咧!” 第450章 睡不醒 陆风手真的在动了! 看来很快就会醒了! 陆老爹又去找陆云。 “赶紧的,太子要强娶你妹妹,快点准备成亲用的东西,把你赚的钱都拿出来给你妹妹…… ” 陆云:“他强娶还要咱倒贴?他应该把所有的钱给咱。” “快別说了……这世道,权势压人。” “……” 喜铺里,姬如砚挑著喜果喜,听著侍卫的匯报,嘴角翘起。 “去告诉他们,不是强娶,是入赘。” 侍卫嚇了一哆嗦,入入入…… 看著姬如砚没有半点玩笑,侍卫赶紧闭上嘴跑去通知。 姬如砚又去了县衙。 一会儿就拿著刚办理的新户籍,在县令九十度弓身中走出来。 医学院最角上的一处小药园,血腥气味浓重。 陆青青正在种血灵芝。 她让人去山上打了几头狼,豁开肚子撒上了一些药粉,然后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土。 药粉是根据血灵芝的味道,找到一些类似气味的药材。 反正乱七八糟,纯靠懵。 种著玩玩。 种个低等货出来也成。 弄完这一切,她就锁了小药园。 一出来远远就看到一片红。 掛了些啥玩意?难道又是老陆搞的? 失而復得的媳妇就跟新婚燕尔似的哈! 陆青青咧嘴笑起来。 “小姑——” 孟焦二人组又来了。 四喜和王金財两个大小伙子眨眼跑到跟前。 “小姑,听说太子要强娶你!” “哈?强娶?” 给他十个胆子呢! 现在比以前胆子更小了,稍微凑近就躲,跟羊微了似的。 陆青青想起来就生气。 可能血亏影响了肾上激素,还得抓紧给他补才行。 “真的,小姑,你看绸缎都繫上了!全学院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这不是强娶是什么?”四喜逻辑在线。 违背女子意愿的事,坚决不能干,小姑说的。 “小姑,你想跑我帮你,学院都是我小弟。”王金財很有信心。 “嗯嗯,用你们的时候会喊的,现在马上给我消失,別耽误你们小姑父强娶。” “……” “小姑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最討厌以权压人吗?”王金財眼里冒问號。 四喜瞭然:“你记不记得小姑说过一句话:最高端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哦~ 王金財恍然点头:“什么意思?” 陆青青若无其事的踱步回去。 “姑娘,殿下在房间等您。” 进入房间,看到男人端坐在桌旁,正在写什么。 一头柔顺的乌髮规规矩矩的垂著,认真郑重,一副心系苍生,书写国家大事的模样。 过去一看,是在写婚书。 也不是婚书,像是誓书。 “谨以赤诚之心,对天地神明起誓: 今入赘陆家,与陆青青结为夫妻,情深义重,矢志不渝。 此生唯爱卿一人,绝不负心。 纵聚短离长,绝无半分怨言。 纵无子嗣,待卿一如往昔。 若他日言行相悖,负今日之誓,偿金银万数,良田千亩…… 天地为鑑,鬼神共戮。 立誓人:司晏如。 ” “司晏如?谁啊?”陆青青津津有味读到后面,懵了。 “你给我找了个赘婿?人咋样?好看吗?体力好吗?” 姬如砚脸黑了。 拿出刚办的户籍,不轻不重的扔到她面前。 “我娘姓司,以后我在外面的身份就叫司晏如。 短褐穿结,簞瓢屡空,晏如也。” “哦~,司晏如。” 陆青青眨眨眼,“所以说,这誓书是司晏如写的,和姬如砚没关係,就算司晏如背誓,姬如砚也可以赖帐?” 姬如砚:“……” 马上拿起笔“嗖嗖嗖”又写了一份,表明姬如砚就是司晏如,末了两份都印上了太子私印。 双手递上,眸子明亮,询问:“可以成亲吗?” “这个时候啊……”陆青青很难为。 “大哥还没醒,二嫂还在明安县,娘身体还需调养,学院也有很多事……” “以后可以再好好补办一次,咱们先领了婚书,简单走了仪式,青青……成了亲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了……” 他用上了美男计,两手握著她的手,目光盈盈,湿漉漉带著祈求看她。 看的陆青青一阵邪火! 关键他现在能干什么呀,说的好像她很急似的! “嗯,这个……” “青青,我不日就要回京……” “你现在身体还不行,我先跟著你去一趟京城。” “不行。” 没想到姬如砚拒绝了。 “等我处理完一些人你再去。” 陆青青看著他,他不为所动。 “好吧。” “那,成亲?” “你都掛上红绸想强娶了,我能怎么办?哎……也就顾忌你现在身体弱……” 陆青青背过身,咧开了嘴。 身后,一双胳膊抱住了她的腰。 “青青……” “不好了!闺女,青青——”陆老爹在外头急喊。 “你快去看看你娘,你娘睡了八个时辰了,还没醒!” 陆青青和姬如砚赶紧过去。 山月明身体確实很虚,可能会养很久都养不回来那种。 但绝没有性命之忧。 反正別让她再操劳,费心,定能安稳活著。 现在喊也喊不醒,应该就是进入安全的环境,太过放鬆之下,进入深度睡眠而已。 “爹,看脉象没事,不用扎针,等娘自然醒过来。” “哎,是这样啊。” 陆老爹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真嚇的够呛,脸都白的像擦了一层麵粉。 “明日成亲。”姬如砚突然道。 “??????” 也不必这么急吧,后日也成,当她闺女什么人呢! “青青大哥还没醒呢!”陆老爹绷著脸抗议。 这次是真不高兴了。 “所以我入赘冲喜,明天大哥一定能醒。水姨身体也会好起来。” “……” 第451章 明天成亲 入赘!冲喜! 陆老爹的脑袋一阵摇晃。 这怎么还来真的了! 不是说著开玩笑的? 让太子,不,皇帝入赘,还给自家儿子冲喜! 这不得行,不得行,受不住,受不住,他怕不是冲喜,是让儿子短寿啊! “我看行。”陆青青说。 哎,这么著急,看来待不了两天就要回京。 没事,学院的事理顺清楚,她就去京城小住。 “不能行,这不能行,青青,闺女,你听爹说……哎,闺女,闺女……逆女!” 看著陆青青和姬如砚不理他,转头走了,急的陆老爹骂了一句。 可人家俩人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天爷,这不是强娶,是强赘啊!” 陆老爹一屁股坐在床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月娘,你说这是咋回事,几千年也没听说皇帝有入赘的啊! 皇家的人知道了会不会杀了咱全家啊!” 陆云马上收到了这消息,也觉得大事不妙了。 虽然他也想招赘的啦,可那是未来皇帝! 这不敢开玩笑。 陆云跑来的时候,正看到县令亲自来送婚契,直接惊的拉住陆青青。 “不行,真不行!小妹……別看他现在像是为了你能豁出一切,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变。 到时候做了皇帝,一堆大臣给他塞女人,你又不在宫里,情谊说没就没,到时候再看入赘这回事,可不是什么美谈,是他的耻辱,是咱们辱没皇族的证据!” 他又讲了在外面走动听到的关於负心汉的故事,连带万家赘婿的事。 不是他不想妹妹过的好。 是他知道,女人最不敢赌的,就是男人的心。 陆青青感慨,陆云真的成熟了,长大了,看问题很透彻。 “小哥,你看看这婚契上写的是什么?”她打开婚契。 婚契上,男方名字写的是司晏如。 “司晏如?谁?” “是他民间用的名字,所以,没有皇帝入赘,放心吧。” 原来是这样! 姬如砚站在窗户旁,挑眉 看著陆云。 陆云“哈哈”笑了两声,忽然就觉得不姓姬的妹夫真亲切! 之前因为他的身份总有隔阂,现在一下子就觉得亲近了。 “妹夫,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药商,但以后一定努力扩展商图,给国库多增些税收。” “没问题,小哥。”姬如砚立马也改了称呼。 “我给你开通各地路权和市籍,以后世家把控的都城都可以进,放开手去做,稍后我安排人和你详谈。” 动世家的羹? 也没什么了,他妹妹灭了圣医门,也是灭了一方世族。 皇帝若不想受世家牵制,就要壮大自己。 陆家背靠皇帝,成了一家人,那就得共扶持。 “行!多谢妹夫,明日婚礼安排好了吗?我去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什么缺漏。” 陆云步履轻快的走了。 陆青青进屋,拿出那两份誓书就烧掉了。 姬如砚脸色一变:“青青,你……” 莫不是想反悔? “我想了,这东西没用。你若背誓,我攥著你卖身契都没用,反而还招来灾祸。 反正有一天你若厌了或不得已在京城娶妻,就告诉我,咱们好聚好散。 若你守誓,那咱们就白头到老。” “一定会白头到老!”姬如砚斩钉截铁。 “嗯,好。”陆青青相信他现在爱她,没有任何杂质。 她也珍惜这段感情。 想跟他继续走下去。 若以后出现变故,只要他坦然告诉她,她会终止,给这段感情划上句號。 付出的情感也不会觉得惋惜,或许还会回忆。 但若欺骗,隱瞒,不忠不贞,那她可就当他是个垃圾,拉杂摧烧,永远滚出她的世界。 姬如砚明了她的想法,也知道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誓书烧了,他却更谨慎。 他会用真心证明,用一生去践诺。 绝对不会给青青离开他的机会! “你要动世家啊?”陆青青转到正题。 “是,父皇受上官家族牵制一辈子,我不想步他后尘。 现在上官屿和皇后已死,上官家族失了最大的依仗,趁此机会,我要將他们连根拔起,先拿他们祭刀。” 陆青青没说话,眉头蹙起。 据她了解,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定没把世家除掉,先把自己整没了。 不过先除了第一世家上官家族,后面就容易了,这些年,上官家仗著出了个皇后,太囂张,把其他世家打压的无反击之力,得罪了不少人。 想必很多人会趁他病要他命。 姬如砚以为她担心陆云,安慰:“你別担心,我让人顶在你小哥前头,再多给他些护卫。” “嗯,除了上官家,剩下的缓著来,別惹他们狗急跳墙。”陆青青说。 她找出纸笔,按照学过的歷史,大体写了几种瓦解世家的方法。 上官家正好占了一个谋逆屠杀,顺理成章削弱。 別的就不能用这种办法。 陆青青写:世家子弟入朝为官取消推荐制。 集中政权,选拔寒士入朝。 土地改革…… 这是个缓慢而谨慎的过程,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姬如砚看她写的东西,惊喜不已,到底还有什么是青青不懂的呢? 这真是给他尚不明朗的思绪指明了一条明道。 就是这字写的……和以前一样,很有特点。 “我不是很懂,你根据国情看看做,有些不一定適用。” “嗯,明白。”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靠的很近,前胸衣物贴著她后背衣物,仅仅是衣物相贴,半点没压靠。 陆青青故意往后碰了一下,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青青,上次回京,我去皇陵祭拜父皇,隱约看到皇陵上空冒青烟。” “哦?有人烧你家祖坟了?” “……” “是我家祖宗提醒我遇到了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了。” “呦,太子哥嘴上抹蜜了,我尝尝甜不甜。” 陆青青扭头迅速就来了一口。 “真甜。” 太子哥。 姬如砚抿唇,喉结滚动了几下,耳朵开始浮红。 还是这么纯情,要是洞房,他岂不是会成了一只虾。 “明天就成亲了……”他说。 “哦,对,今天是不是不应该见面?”陆青青扔了笔,就要走。 “我不是这意思……那些讲究没根据。”姬如砚拉住了她。 陆青青看著他笑,逗他呢! “成完亲,是不是要马上走?” “不走。” 嗯? “庆安王跟朝臣说四月份就登基,你不回去,他会不会登基了。” “他想当皇帝早当了。” 姬如砚的声音有点冷。 陆青青听出来了。 “怎么了?你不是很敬重这个王叔吗? ” 第452章 笑的时候最好看 “王叔……”姬如砚没说下去。 反而伸手把窗户给关上了。 他揽住陆青青,在她睁大的眼睛中,垂首亲吻。 本是寻求一丝抚慰,一下就好。 谁知一发不可收拾,触之再不可离。 那时候,胸腔,脑袋,疼的炸裂,他知道必死之时,脑子里想的全是陆青青。 他咽下了最后一块,血腥气压过了所有的味觉,他尝不到甜味。 於是开始幻想,幻想中与她亲吻,拥抱,骨血相融。 他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辈子,已经与她结为夫妻,没有遗憾。 闭眼的时候,终於没那么疼。 很甜。 再睁眼,知道自己还活著的时候,就想见她,见她,见她…… 真见到了,又不敢上前了。 因为知道自己一旦放肆,將再也无法控制。 外面的麻雀嘰嘰喳喳,好像在蛐蛐人。 房间內热火朝天,呜咽伴隨吞咽。 终於,学院的铃声响起的时候,男人骤然惊醒。 再看眼前,自己已经是做了十分浪荡之事。 衣服都给退到胳膊处,圆润的肩头像刚挖出来的藕,光洁水润。 “呼——呼——”陆青青两腮晕红,嘴唇亮泽,喘著粗气。 没想到太子哥这么猛,以前身体壮壮的时候也没这么激情呢! 不错,这才有恋爱的滋味。 差点猝死。 姬如砚已经慌的给她整理好衣服。 他真的不知道干了什么! 刚才脑子里什么都没了,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了。 就差一天,怎么管不住自己。 他懊恼,不敢抬头看。 陆青青顺了顺头髮,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回味了好半天。 然后终於想起来:“刚才说庆安王爷,他怎么了?” “哦?哦哦,王叔……” 此刻再说,先前的伤感一点都没有了。 他眼里全是陆青青红的过分的嘴唇。 目光游移不停。 “羽兽灵族被灭族,应该就是王叔做的。” 当年父皇亲征,身边带的大將军就是庆安王。 那么当时找到羽兽灵族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水姨说,她当时被圣医门追杀,逃到了秘密回京的父皇所在的马车里。 马车里躺著一个头部重伤的女子,那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司梨。 司梨是父皇在悬崖下捡到的,当时隨行太医束手无策,还是水姨下针救治的。 因为水姨高超的医术,父皇將她带进了宫,留在司梨身边。 司梨脑子受了重伤,不知自己是谁,也受不得刺激,父皇將她安排在仅次於皇后的灵韵殿里,亲卫把守,除了她,谁也不得见。 后来司梨生下了姬如砚。 父皇往灵韵殿跑的更勤了。 两人很恩爱。 然后突然有一天,司梨就被关进了大牢,第二天就在牢中自杀了。 皇后抱走了姬如砚。 水姨见不到父皇,想尽办法进了皇后宫中,皇后告诉她,司梨犯了弒君之罪。 她记起自己的身份了,她和皇帝有仇。 水姨好几次听到司梨吹笛,那笛声很好听,但她总是不满意,盯著曲谱练啊练啊,吹不好还哭。 之前水姨以为她是要吹给皇上听,没想到,她会杀皇上。 但是水姨不明白,既然有仇,皇上应该永远让她失忆才对,为什么一直不放弃的给她治疗呢? 那只能说明,皇上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当时灭掉羽兽灵族的人,大概率就是庆安王。 或许是父皇授意,或许不是。 姬如砚无从得知。 结合庆安王自己说的,年轻时杀戮太重,常觉不安,所以早早的放了兵权,不问世事。 他又对他格外慈爱,或是为了弥补。 所以姬如砚说:羽兽灵族被灭族,是庆安王做的。 “不要猜测,若你觉得他是真心疼你,回去直接问他。”陆青青说。 “他是除了你父皇,唯一一个疼你的长辈,我不希望是他。 说实话,以我对人性心理的了解……一个能残忍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的刽子手,应该不会对漏网之鱼的儿子產生愧疚,只会忌惮。 更不会这么鼎力为你谋权,护住皇位。” 姬如砚抿唇,“有时善恶分的没那么清楚,尤其是在外征战的人,很容易在杀戮中迷失本性。 我在征战后,看到路上有躲避的村人,总觉得他们是奸细,心中老有声音说寧错杀,不放过。” “哦,对,是,我忘了这一点。”陆青青大方承认自己疏忽。 確实,杀人越多,心理越容易出问题。 谁也不是天生刽子手。 陆青青抚了抚姬如砚的脸,眼里带了心疼。 她没想过这个,也许该给他做做心理疏导。 姬如砚又小声说:“太傅兢兢业业教了我十几年,劳心费力,我敬他如长,到头来,给我致命一击……” 更心疼了。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难过,负我者,抽筋扒皮,该杀杀,该埋埋。 以后有我疼你。” 再摸摸。 摸的某人似乎很享受,將脸主动往她手心蹭。 “我听你的,回去就问问庆安王叔。” “嗯,不是最好,你以后好好孝敬,是也没关係,远了他就是,反正別纠结,你娘一定也想让你活的开心。 我的太子哥,笑的时候最好看,像春天的似的。” 我的太子哥。 姬如砚心臟一阵儿狂跳,几乎又要控制不住靠向她。 “哥——太子哥——” 门外一阵大嗓门喊叫。 霎那间把脑子里那声娇脆脆的太子哥给覆盖了。 气死! 这声“太子哥”除了青青,以后谁也不能再叫了! 叫哥不行吗,瞎叫什么叫! 张凛:“太子哥!你的嫁妆全都抬来了,快让青青妹子出来清点啦!” 姬如砚推开窗,冷脸纠正:“你该喊嫂嫂!” 第453章 一级暗卫 成婚虽然仓促,但所有流程,物事都齐全。 送来的婚服,衣物,首饰,少而精致。 姬如砚说了,他回京就將以前自己名下的財產收回,归拢归拢,全转到陆青青名下。 现在就委屈青青了。 陆青青挠头:像是在画大饼。 没关係,她图的是这个人儿。 人在她手里,她就能在大乾横著走。 第二天天未亮,太子哥带著半张红色鏤空面具,和陆青青身穿喜服,坐在敞篷马车上,吹吹打打,撒了一路瓜果喜,转遍了樊城,才回到了医学院。 所有人都知道,陆院长成亲了!还是招了个赘婿! 听说那个赘婿只是个买卖人! 当场就有人哭晕了。 “不儿,不是说陆院长和太子……天啊,早知如此,我便奉上整个身家求娶了!” “早在陆院长救我娘时,我便对她一见钟情!” “陆院长,回头看看我,我比车上那个好……” 小张一石子就让那人下跪了。 你好个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哭的真丧气! 今日学生放假一天,一堆大的,小的学生全聚在院长新房外玩乐。 不多会儿,一个孩子跑过来告密:“四喜师兄,金財师兄,我刚才听到那个张大个说晚上要闹事儿!” “闹洞房?” “对对,还说要听墙角!“ 穿著崭新衣服的四喜和王金財“嘿嘿哈哈嘿嘿哈哈”笑起来。 有点阴。 太子哥冲喜,效果果然好。 还没拜完堂,陆风就醒了! 冯晓婉高兴的一把將人抱起来就进了喜堂。 除了林叶在家里守著,家人全都齐了。 山月明当然也精神百倍,看著又像年轻了两岁。 同样在喜堂上的陈翠老盯著她看。 当年山月明到流云村的时候,就是病著的,一直在家没出过门,陈翠也没见过。 现在一见,果真和青青长的很相似。 可是,也太年轻了。 “这真不是你叔特意找来的小婆?”她悄声问巧秀。 “当然不是,要不然青青姐能同意?” “也是。”陈翠说完感慨:“看来没男人真好,少烦心,少生气,自然年轻,男人真是晦气玩意儿!” “晦气!”巧秀喜滋滋的。 “不过,找个像姐夫这样的,是能长寿的,看著也养眼哪!我也找个这样的摆著看。” “摆著看你乾脆塑个泥人得了。”陈翠自己看够了男人,可不希望女儿这样。 还年轻著呢,该享受的还没享受呢! 她现在也大小是知名调味料的老板之一了,很多人都凑上来找合作。 当然,也有很多人家打听她闺女,想结亲。 她也正在细细挑选呢! “像你姐夫这样的,合天下也就这么一个,你別照著他的脸找,找那乾乾净净,身体壮实的,也能入赘的。” “没问题,娘,你放心吧!姐夫说了,回去就给我封个郡主当,满朝文武可劲儿挑!什么重臣之子,將军状元的,都不在话下。” 陈翠“嘎嘣”住了。 想前两年她们娘俩还是地上摊著的烂泥巴,现在就飞上天变凤凰了? “別找那些人,为了你身份入赘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找就找像你姐夫这样,下赘的。” 那就是比她身份高的,那不得皇子了! 算了,巧秀还是有那么点清醒的。 她又不是青青姐,合天下也就一个姐夫这样的。 不找男人了! 满堂热闹。王夫子作为唱词礼生,高唱完“送入洞房”,大家热烘烘的就去吃席了。 陈翠从怀里悄悄摸出两本小书,塞给山月明。 “妹子,我怕你刚回来没准备,这是外头画的最好的,你拿给青青吧。” 山月明谢了陈翠,打开一看。 確实不错,比她以前看的都好,这些年,江湖上人才辈出啊! 不过,她觉得闺女可能不需要,懂的比谁都多! 因为昨晚她醒来就喊了她到屋里。 “青青,砚之在崖底没补上给养,身体弱,洞房悠著点,別让他出力,恐留遗症。” “娘我知道,我哪有那么急,等以后他好了再洞房就是。” “那倒也不用等,娘懂十八般武艺……” “娘不用教我了,你那十八般武艺用在爹身上吧,我懂一百零八般。” “……” 山月明老脸真掛不住了。 但是还是想问:一百零八般怎么个使法? …… 洞房烛夜。 春意正当时。 陆青青已经喝完了交杯酒,脱了喜服,想起点事又出去。 嘱咐男人早点休息別等她。 一天下来要累死了,他身体可吃不消。 学院桃树下,月光洒照,灯盏通明。 陆青青和她娘的那些弟子们说了些话。 这些师兄师姐们最近都在学院课堂听课,主要是估量一下自己的水平。 虽然他们都跟著山月明学了几年医术,但没有医籍,不识字,基础並不强,且最重要的,没有实战经验,针灸都没练过。 听了几天课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水平差的太远,想要继续跟著学,直到测试合格后再去考执医证。 陆青青根据他们的水平给分了班。 夜风带著暖意徐徐吹过,夜深了,婚房外喝酒的声音也没了。 小张已经喊了好几次陆青青,让她快点回去,別让他哥独守空房。 “师妹,快回去吧,今晚可不能耽误。” “对,祝贺师妹喜结良缘。” 陆青青在大家的催促中,终於回去。 小张对著兄弟们一个勾手,暗搓搓一笑。 然后猫腰躲入黑暗中。 婚房大床,大红鸳鸯枕,团锦簇。 躺在上面的人,红绸被包裹,只露出一张容月貌,俊秀非常的脸,像开在红海中的白莲。 他盯著帐顶上的珠坠,正在出神。 燃烧旺盛的红烛,满屋的红色,將他整张脸也映的有些发红。 屋顶传来轻微的匯报:“主子,主母过来了。” “有偷听的吗?” “有,张副將带著十多个,不过……被四喜公子带著一群学生全药翻了。” 哎! 在战场如何勇猛,竟然也干不过医学院的这些小大夫。 真是丟人。 “確定一个偷听的都没有,你也下去吧。” 屋顶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守在门外的陆云,还防著有人来偷听呢,一阵风吹过,他就被房顶上落下的黑影掳走了。 “我艹!墨朗吗?你哪冒出来的?” “在下苍影,墨侍卫受主母之命,带著殿下令牌到暗卫营为殿下亲挑的一级暗卫。” 哦,妹妹让妹夫曾经的暗卫,带著妹夫的令牌,为妹夫挑暗卫。 好好好,夫妻不分彼此。 “你啥时候来的,我咋没感觉到啊!” “你能感觉到,在下还是一级暗卫吗?” “你话真多。” “如果你不是主母的家人,在下一个字都不会说。” 呦呦呦哟…… 第454章 洞 陆青青推门进屋。 看了一眼床上好像已经熟睡的人,她快速摘光了头上的首饰。 还不如嫁呢,敬酒都是她来,累死了! “真睡著了还是装的?” 陆青青扑上去。 端详著那张完美的脸,眉扬鼻挺,唇色緋红,像是画里的人,乾净的不沾尘世烟火。 看著就很好吃的样子。 她又想起了清瑶,也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不闻都觉得香香的。 分明是一个品种! 但是脸还是太白了,缺点血气,她更喜欢他健康充盈的样子,哪怕黑一点。 装睡的人眼睫疯狂的在颤,陆青青笑起来。 “衣服脱了吧!” “脱……了。” “我说的是全脱。” “是。” 嗯? 陆青青拿著银针看过去,有点疑惑。 然后眼睛眨了眨,手伸进被子里。 一手光滑。 我滴妈,真的脱的光溜溜的了! 他怎么知道今晚要给他下一百零八针? 半天没动静,姬如砚睁开了眼睛,眼神似有三分醉意,覆著一层朦朧,待看到陆青青手里的针时,逐渐清明。 “今晚不扎针。”他抿了唇。 “今晚是洞房烛夜。” 陆青青张了嘴。 所以,太子哥不是为了扎针脱光的,是想洞房? 这,还是矜持的太子哥吗? “青青,我不扎针。”他又说,声音没半点商量。 “好,不扎就不扎吧。” 大喜日子,让著他。 陆青青收起银针,又搬来一床被子,“夜深了,早点睡。” 姬如砚终於躺不住,翻身而起,被子滑落,露出带疤的胸膛,他下意识遮了遮,眼神直勾勾看向陆青青:“今晚是……”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身体还没好,咱们不急於一时,你別和我一个被窝,我怕控制不住。” 男人似鬆了一口气,有些幽暗的眼神变的明朗。 “今晚必须洞房的,不然以后日子不顺,……我,可以。” “这些讲究没根据,你的身体重要,我还没那么不知轻重,为了以后,咱们得克制。” “不,这个讲究很有根据。” “……” 婚前不能见面没根据,洞房夜必须洞房就是有根据。 所以,有没有根据,全是太子哥自己决定的吧? 不等陆青青再说什么,他已经拿起多余的被子扔到了脚底,然后拖著她进了他的被窝。 隨之,他就亲吻上来。 这次真是不一样了,他一点都不顾忌了。 很快,她身上也被脱光。 速度之快,堪比色中饿鬼。 不是啊,原来太子哥不是矜持,是在等一张可以通行的船票? 陆青青被亲的迷糊,更因动情浑身z热。 洞房? 不洞房? 洞? 不洞。 洞? 洞。 洞! 陆青青的手胡乱摸在男人的脸上,摸到腮颊处细微缝隙上,轻轻一扯,就把那片仿真皮给揭掉了。 坑坑洼洼的伤疤露出来。 姬如砚一下子停住,伸手捂住。 “青青,今晚……带著吧。” “晚上不戴,皮肤要透气的。” “可,就今天一晚不行吗?” 陆青青凑近他,笑盈盈的。 “把我看的那么肤浅?我是只看脸的人吗? 我还看你的胸,你的腰,你的腿……” 陆青青亲了亲他伤疤处:“这是你护卫国土的勋章,好看的很。” 你的皮囊只是微不足道的锦上添,我最初始的心动,是从你为百姓修筑堤坝开始。” 她双手移动,摸到后背的旧疤,又摸胸前丑陋的新疤,还有腰上,腿上,或大或小的各种疤。 “你每一道疤,都是英勇无畏,爱国守疆的证明。 每多一道,我就沦陷一分。 直到今天,我们成亲,你提的,我愿意。 不是因你病弱我妥协,也不是因你入赘我安心,是我们双向奔赴,水到渠成。” 陆青青早看出姬如砚总有点患得患失的情绪,所以才有了这一番话。 也因为这一番话,洞房再不能免。 他失控了。 到最后陆青青只能喊:“不准动!让我来!” …… 两天之后,姬如砚和陆青青要去寒山郡。 临走,四喜神神秘秘告诉陆青青:“小姑啊,有个事要告诉你,我看见爷去找王夫子,让他给开点药。” 开药不找陆青青和她娘,那肯定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啊,开的是,绝嗣,还不伤男性根本的药!” 天雷滚滚! “王夫子说,没这等药,没敢开。” 陆青青眼珠子转了转,难道爹和娘…… 可娘现在身体弱,气血两虚,影响激素分泌,应该不会想才对。 最重要的是,她落崖时伤了子宫,淤寒严重,就算有夫妻生活,也不可能再有孕。 这也是她手脚冰凉的原因。 不过这些爹不知道,娘怕他难受,只说是受了寒气。 陆青青去告诉山月明,山月明懵了懵。 然后就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拿出她藏在枕头底下的小画本。 “我看小画本,被你爹不小心瞧见了,他肯定以为我想,但是又怕我怀上伤身体,所以才找这个药。” 陆青青吃了一嘴狗粮。 “我爹可真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你的太子哥也不差。” 陆青青“嘿嘿”,確实不差。 理论再多比不上一次实践。 她很上癮。 不敢想等他身体好了她会多快乐。 “娘,那你就跟爹说吧,別让他瞎吃药。” “知道,你和砚之赶紧办正事去吧。” 陆青青走了,山月明又笑了会儿,笑著笑著,又出神。 小木匠这把岁数了,还能行? 甭管行不行,这画本反正她也看完了,送给大儿媳妇去! 第456章 寒山郡 寒山郡。 北方一个破旧悠久的小城。 下午的阳光照在城中一角,踏磨的发亮的青石板路上,缝隙里黝黑的泥土混合著陈年污血。 这里,几十年住的,是一家杀猪匠。 老子把家业传给儿子,儿子没有传给孙子。 因为孙子参了军,当了兵,死了。 杀猪匠家的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有人在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头髮白的杀猪匠抱著一个木箱放到了驴车上。 “快点的,那些破烂还收拾什么,这样什么时候搬完,眼见著日头要落了。” 一个面相不善的刀疤脸踢了帮忙搬东西的一个男人一脚。 那人一个趔趄,手里的陶罐差点摔了出去。 气的他转头怒道:“你急什么急,搬家总得给人时间!” “呵,再废话,信不信我把里面的东西全给砸了!” “你,你可知道老邹的儿子是顾家军的!” 刀疤脸眼里闪过戾气,不屑一笑:“顾家军怎么了?顾家军的人就可以欠债不还吗? 更何况,他儿子已经死了! 上战场的士兵千千万,难不成顾將军还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违反法纪?” “他儿子可是……” 男人刚要继续懟,被杀猪匠老邹拉住。 “算了,別说了,確实是我欠了债,別说了,快搬吧。” “老邹,可,可你儿子是英雄!当日军营亲自来人送的抚恤,我们大傢伙儿都听到了的。 说不定顾將军……” “不准乱说了!”老邹有些动怒,眼里带著刺痛和浓浓的自我厌弃。 “我儿子是英雄,死的光荣,朝廷给的抚恤都比別人多,他给我老邹家挣脸了。 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给他抹黑……” 他抬起头,额头出现了几条深深的皱纹,对帮忙给他搬东西的邻里道: “大傢伙儿,多谢你们来帮忙, 今日一別,恐怕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你们,保重啊!” 前来帮忙的街坊邻居都悄悄的抹起了泪。 那些前来赶人的,脸上只有嘲笑和得意。 他们这些人,要在这开一个武馆,一连买下了三间房,还不够,现在加上杀猪匠家,够了。 “快快快,不搬了是吧,兄弟们,里面的破烂货都给扔出去!” 接著,破凳子破桌子,剁猪肉的破案板,全被扔到了外头。 “好汉们,你们再给点时间……” 邻里们还想再说情。 老邹说:“算了,这些我也用不到了,各位邻居,你们看著能用的就捡回去,我老邹,这就走了。” “老邹,你走了,以后我们买不到好价的猪肉了。” 邻居们看著原本壮实的老邹,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头白了,身子佝僂了。 他粗獷的大嗓门,也听不到了。 这些一起长大的老邻居,看著小时候的老邹被他爹追著打,后来他追著儿子打。 看著他儿子跟著徵兵的走了。 那天的老邹没有出来卖猪肉。 又想起去年这时候,粮食贵的全吃不起了,很多人都跑出去乞討,没出去的在家西抠东刨一天一顿稀汤对付著。 突然老邹的儿子就回来了,带回一袋粮食,还有好几只兔子。 那天老邹把他们这些老邻居全喊家去了。 粮食一人一碗的分了。 “这些粮食是顾大將军赏的!我儿子是他亲选的精锐兵!” 那天的老邹,红光满面,连儿子刚出生就埋在家里的酒都挖了出来,那酒本是打算儿子成亲时用的。 那天他全挖了出来,和儿子,还有他们这些老邻居,喝了个痛快。 “我儿子不是憨货……我儿子比我们都出息……” 老邹喝醉了也不忘说。 他们都跟著高兴,小茂厉害,能受顾大將军赏识,当然厉害。 那会儿他们都期盼著以后小茂能当上大將军。 谁能想到,过了不长时间,就等来小茂身死的消息呢! 可他是为护百姓而死! 来送信的军营兄弟说了,他杀敌最多,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他换的衣! 这是多大的荣耀! 老邹哭了,但还是大声说,他儿子是最出息的,他儿子是护卫百姓的大英雄! 他谢顾大將军对儿子的栽培,谢太子殿下对儿子的恩赏。 老邹用抚恤金买了猪,又开始卖猪肉了。 不过他也变了,变的乐善好施,有乞丐来討食,他总会给上一碗。 前些时候,有一小队顾家军被西辽人打的逃到这里,饿的头晕眼。 老邹把银钱全买了粮食,让那些士兵带著路上吃。 他觉得,那些吃不饱饭,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士兵,就像他的儿子。 人家拼了命的打仗是为了他们,怎能让他们挨饿! 可是好人没好报! 怎么就摊上了这事儿呢! 老邻居们看著老邹爬上了驴车,坐在大箱子上。 “老邹要去哪呢?他家几辈子都住在这,这里就是他的根儿,哪有別的地方可去?” “哎,兴许,是找个村子,搭个茅屋將就过吧!” “我觉得,他现在没什么精气神了。” “咱们……再送送吧。” “送送。” 他们跟著驴车走,老邹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就在这当儿,一阵儿整齐的踏步声伴隨马蹄声从前面传来。 赶车的车夫慌忙將车赶到路边。 大家心慌慌的看过去。 就看到窄小的街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黑衣黑甲,迅捷有素。 正在往外扔破烂货的刀疤脸手一抖,眼里划过惊恐。 军队? 这是哪一只? “大哥?” “別慌,看看再说。” 刀疤脸几个不扔东西了,安安分分的缩起肩膀,等著军队过去。 “这里可是邹家猪肉铺子?” 有人高声询问。 老邹赶紧从驴车上下来。 “军爷好,这里是邹家铺子,请问军爷是有要事吗?” 因为自家儿子当兵,老邹对军人有种特別的感情和敬畏。 他还在心里升起了一股奢望。 除了儿子,没人和军队有瓜葛,也许,他们是来送儿子的东西…… 哦,不可能! 来的人太多了! 而且看装扮根本不是普通士兵,尤其是前面的两人! 儿子应该没这么大脸。 第457章 英雄匾 前面的两人,一男一女,皆戴著帷帽,骑著高头大马,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里为何聚了这么多人?邹茂的父亲可在?”那人问了。 “在,我,草民是邹茂的父亲邹来力。” 姬如砚看著面前激动的颤巍巍要下跪的老人,和陆青青青同时下马。 “不必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草民把猪肉铺卖了,想要离开,这些街坊邻居来送送。”邹来力解释。 一旁的邻居欲言又止。 姬如砚和陆青青两人朝铺子看去,那里有几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那。 直觉有点问题。 “青青,我又觉得这几人像奸细了。” 是一种,十分不喜,看著就烦躁的感觉。 陆青青端详了那几人,看似胆小害怕,不敢抬头看人,规规矩矩的,没什么毛病。 但和这些邻居一对比就不一样了。 这些邻居虽然也有点怕,但却狗狗索索眼睛悄么么瞅来瞅去。 因为好奇,也因为坦荡。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些人表现的太刻意。 “我也觉得有问题。”陆青青说。 她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姬如砚眼神变得更犀利。 “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为邹家送赏。” “邹茂杀敌勇猛,护明安县百姓免遭屠杀,已记入县誌。 按其遗愿,送邹家猪肉铺一头猪。 另,太子殿下亲笔所书英雄匾。” 一头活猪“哼哼唧唧”被绑著四条腿抬到前头来。 一块写著“英雄之家”,盖著太子印的匾额抬上前来。 邹来力和眾邻里一下子就跪下了,没人老猪。 猪都看了几十年了。 那一双双眼睛全都直勾勾的盯著匾额。 太子殿下亲笔! 这跟皇上亲笔有什么区別! 这是至高无上的,可流传后世的荣耀,整个邹姓家族都要为其感到光荣。 他的儿子,何德何能! 只是做了军人该做之事而已。 此刻,邹来力真跟他的名字一样,又来力气了! 脊背挺的直直的,精神陡然高涨。 他的儿子,也太太太太太出息了! 一群邻里跟著激动的嘴哆嗦。 “没想到小茂能得太子亲赐的牌匾,这是立了多大的功啊!老邹,你这辈子生这么个儿子,值了!” “值了值了。” 有人不由伸出手去摸,被另一人打落。 “管住你的臭手,別给摸脏了!” “嘿嘿嘿嘿,不摸不摸,我看我看,我这辈子能看一眼太子殿下的字也值了! 瞧这勾,像镰刀,瞧这点,真圆!” 他们在这嘀咕嘀咕嘀咕…… 姬如砚和陆青青眼神一直暗暗盯著那几个人。 那几人看著牌匾,眼里带著惊愕,马上凑一块不知暗暗商量著什么。 到最后,他们上前来,訕訕的笑著。 “邹老爷子,对不住,咱们不知你儿子竟是这样的英雄人物。这铺子你还是住著吧,咱们以后做个邻居。” “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邹来力堂堂正正,绝不借儿子的功来占人便宜。” 刀疤脸一阵鬱闷,暗骂死老头像个木头。 却觉得一股凛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不敢抬头。 双手攥紧。 听头顶传来清冷令人脊骨发凉的声音:“听你们口音,並非寒山郡人。 户籍地是哪里?” “小人们,刚落户寒山郡。” “何处迁来?” “樊川,淮阳等地。” “拿出户籍来看看。” 刀疤脸僵住。 他听到有刀出鞘之声。 於是只得拿出户籍。 姬如砚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若户籍造假,也瞧不出什么,只能去原籍查看。 这时,寒山郡县令听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一旁士兵拿著令牌一亮,京三营卫! 县令也跪下了。 “下官……” 他尚未说完,就被打断。 陆青青盯著刀疤脸几个,肯定说:“你们身上有伤,化脓流血,用了金疮药。” “是,是……”刀疤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凑上来。 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一步。 视线迴避,眉头有瞬间聚拢,双手握拳 ,喉结滚动,无不显示他的紧张。 “用的什么金疮药?” “隨手在一家药馆买的。” “哪里的药馆?” “这,买的太久,忘了。” “多少银子?” “十五两。” “贵了。” 啊? 刀疤脸不解看向陆青青。 “我说贵了,这金疮药,药馆只卖八两。” 不可能! 这金疮药比其他金疮药都好用,比以前他买的十五两银子的还贵,怎么可能只卖八两! 这个女人,根本不懂! 刀疤脸摸不透陆青青问这干什么,乾脆没吱声。 “从鹿台买的吧?大同药坊產的金疮药,这边只有鹿台有卖。” 刀疤脸胡乱点了点头。 接著,颈间就被冰凉的刀抵住。 其他几人也被刀抵住了脖子。 “你们干什么?我们犯了什么错?你们就算是有权势的,也不能罔顾律法,乱杀无辜百姓吧?” 陆青青冷声一笑,“无辜百姓?大同药坊的金疮药,鹿台根本就没有售卖,你倒是说说,金疮药从何而来?” “金疮药?什么金疮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別人给的!” “谁给的?” “一个江湖朋友!” “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刀疤脸眼珠子疯狂乱转,想继续编。 陆青青却又道:“是顾家军的朋友吧?这金疮药,在北地药馆均无售卖,只供货给,顾家军营!” 刀疤脸瞳孔睁大,看著陆青青,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被看的透透。 她是个什么人! 怎么逮著金疮药问个不停! “不对,不是,我们就用的普通的金疮药,什么大同的,没听过。” 陆青青懒得再说。 姬如砚一个眼神,士兵就在刀疤脸身上掏出一瓶金疮药来。 瓶身上,贴著说明纸,“大同”二字明晃晃的在最前面。 “供应顾家军营的金疮药,和供应给药馆的不同,瓶身底下都有標號:一一零。” 陆青青举起瓶底展示,这確实是出自军营,而不是药馆售卖! 刀疤脸一下子面如死灰。 他错了! 这个女人分明一开始就闻出了这药是什么大同的! 第458章 英雄,该受嘉奖 “说!这药你是从哪里来的?”一声威喝。 於无声处听惊雷。 明明声不粗气不狂,却使人感觉到遍体生寒。 跪地的县令冒出一层冷汗。 这几人他见过,昨日去衙门办户籍,他还多嘴问了书办一句,书办道是从西南边来的,家中都被西辽人烧了,乾脆在这落户。 难道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刀疤脸一伙儿被压著脖子,眼神惊惧,想笑却发现麵皮已僵硬。 “说,我们说,是从一个军爷身上找的,那军爷被砍死了,倒在路边,饶命,饶命……” 县令鬆了口气。 又听那清冷的声音道:“好,我这便让人去查你们的原籍,若与户籍记录不符,便是拆皮碎骨,也要扒出你们的身份,欺瞒官员,偽造身份,判死刑,家人连座!” 此话一出,那几人更是惊惧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哆嗦起来。 很快,其中一人就招了:“我说实话!” “王达!”刀疤脸声音都撕裂了。 “大哥,你別怪我,你没家人,可是我有,我死了没关係,不能连累我一家人。” 刀疤脸瘫软了。 面对杀气浑然的队伍,他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苦笑,原以为找到了一条瞒天过海的活路,谁想到,是自投罗网。 县令也瘫软了。 这些人的身份竟真的有问题! 他当时怎么没有多问上一问,书办这个糊涂的东西! 这次大家一块儿玩完了! 邹来力和一群邻里也懵了,瞪著眼看著那些在他们面前神气十足的汉子,现在却像一摊烂泥一样没出息。 “大人,金疮药是从顾家军的士兵身上抢的,我们是崮城驻军。”那人招供。 崮城驻军,当时西辽人攻进来时叛逃的那些人! 他们放弃了百姓,无视姬如砚发出的救援信號,未战便弃城而逃。 “弃城以后,我们一路逃亡,上山做了土匪。很快西辽被击退,顾承舟就杀上了山。 我们又逃,人越来越少,逃到寒山郡时,实在饿的走不动了,我们谎称是顾家军的,没想到这个杀猪的,给我们买了一袋粮食,还有这些人,又送衣服又送鸡蛋的。“ 邹来力和邻里们:“……” 所以,当初那百来个可怜的战士不是顾家军的,他们上当了! 当时那些人脸上脏兮兮,血呼啦的,他们还真看不出长啥样。 这么说,里面就有这几个。 没想到给了他们粮食,转过头来就收老邹的铺子! 现在想来,老邹的猪肉给人吃出了问题,这事也不简单吶! 他们就说,吃了几十年猪肉,老邹家的肉就没出过问题! “我们没逃多久,就又被顾承舟找到了,后来就我们几个逃了出来。 我们想到,只要是逃兵的身份,是永远都不会安稳的,所以想到了换身份做良民。 寒山郡人口少,落户容易,又不是边防重镇,离北境不远,顾承舟应该不会想到这里。 且这的人单纯好骗,县令也是个蔫头巴脑的,所以我们就来了这。” 县令气的伸腿就踹了那人一脚。 你才蔫头巴脑呢! 他只是觉得寒山郡太小,就这么点人,没什么事发生,所以懒散了而已。 邹来力晃过神来,愤怒质问:“我家猪肉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 “是,我们看上了你那边位置,其他两家都卖了,就你不卖。 好歹你也给过我们粮食,我们也没做绝,只在几块猪肉里下了药,也没下剧毒。” 是的,只有五家买了他猪肉的吃出了问题,浑身无力,上吐下泻。 因为老邹为人大家都信得过,所以大家去找他,老邹赶紧將人送到医馆后,大家也没再揪著不放。 只是邹来力手里也没钱了,为给人治病,只能卖了铺子。 他在寒山郡活了一辈子,也和邻里吵过架,动过手,却从没遇到这种阴险之人。 他还以为,那几块肉,是自己没烟燻好,被老鼠咬了染上毒…… “你们配做什么军人,又做逃兵又害人,真是丟尽你们父母的脸!” 刀疤脸几个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满面悔色。 是啊,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去杀西辽人。 拼上性命,还能得个英雄之名。 如今,像老鼠一样逃了半年,也还是难逃必死的命运,还让家人跟著蒙羞。 “將几人押到北境,交给顾大將军处置!”姬如砚命令。 剩下县令匍匐在地上,也被训斥。 “这个县令,不能做就別做!多的是有报国之志的人才等空缺! 寒山郡地方小,人少,你都没让百姓吃上饱饭,穿上好衣,不思进取,管制疏鬆! 今日是逃兵落户,明日若是北狄人来呢!” 县令嚇得满身冷汗,亦羞愧难当。 “下官知错!下官愧对皇上信任,愧对百姓。” “大人……”一眾人跪在地上,小声替县令说话。 “县令也还挺好的,平时谁家丟了东西,他也给找,谁打架他也会劝,就是平时懒了点,眼睛总是睁不开似的……” 县令:“……” 也没有很懒,真没有。 只是睡的日夜顛倒了,晚上精神,白天犯困。 姬如砚看了看县令打了补丁的官服,没有严厉处置。 “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去好好自省,把县衙漏洞严格整顿。 寒山郡虽小,也是大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让百姓生活无忧,日益富足,人口增长,才能证明你为官的本事。 半年之后,我会再派人来查验,若你还是毫无成就,那便滚回老家种田去吧。 ” 县令叩首。 又感激询问:“敢问您是,哪位大人?” “若你爭气,做出一番成绩,自有一日会知道。” “是,下官一定不再浑噩度日。” 邹来力也跟著跪地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太子殿下,草民的儿子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却得此天恩,草民以后要日日为太子殿下祈福,愿殿下长命百岁。” 姬如砚命人將牌匾抬进铺子,又將人扶起。 “英雄,自该受嘉奖,他的家人,也该安享晚年。 还有一事,你看愿不愿意。” 第459章 折回 从后面过来一个士兵。 他的右臂臂管空荡荡的,竟是缺了一条胳膊! 人很靦腆,抿著嘴巴有些紧张的看著老邹。 姬如砚介绍:“他也姓邹,叫邹小朋,杀过一百五十八个西辽贼寇,在战场上被削了一条胳膊。无父无母,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別看他缺了右臂,但左臂依旧能拿刀,不是个废人。 若你愿意,他认你当爹,给你养老。” “我愿意!” 邹来力脑子“轰轰”的,此刻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猪啊,牌匾啊,都没有眼前这个“儿子”来的震撼。 一年了,他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总是梦到他儿子的模样。 有时候浑身都是血,有时候瞎了眼,有时候缺了一条腿,有时候缺了一条胳膊。 醒来他就给儿子烧东西,又想,就是儿子瞎了眼,断了腿,只要他回来,什么样他也高兴啊! 老邹一下子就抱住了邹小朋。 “儿子啊,你回来了……呜呜呜呜……” “爹,我回来了,以后没战事了,我哪都不去了,以后和你一起杀猪……” …… 从寒山郡离开,姬如砚和陆青青又去了几家。 都是护卫明安县时死的那些兄弟。 那时候姬如砚还没恢復身份,抚恤是军营中人亲自送的,用的是找回的那三十多万两白银。 不经官府,每一笔抚恤都到了家属手中。 但是,也不尽人意。 有些抚恤被家中兄弟瓜分,父母无人赡养。 有的落入族人手中,战士妻儿依旧饥寒交迫。 姬如砚心中充满了愤怒,这抚恤,抚恤的到底是谁? 直接送到战士家属手里的抚恤,尚且惠及不到父母,妻儿。 更別说经由官府,层层剥削,到家属手里的微少的那点抚恤,更是不够养大一个孩子。 甚至,能不能到家属手里还不知道! 死去的那些战士若有亡灵,该如何痛心! 夜里,姬如砚在案桌上奋笔疾书。 陆青青在一旁出谋划策。 两人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抚恤方案。 父母,妻儿,子女,兄弟,分配顺序,比例,有了明確的指定。 西辽之战,大乾阵亡者有五万,这五万人名单已统计出来,但抚恤还没发放,需要等姬如砚回京安排,筹备。 他不能让这五万战士死后家属得不到妥善安排。 接下来,就按照新的抚恤制度执行。 並且,这次发放不会经由官府,他要派穆大业带人亲自监管发放。 两人修修改改,一直忙到深夜,最后衣服都没脱,就抱在一块睡著了。 別人成亲度蜜月,他们成亲探国殤。 这是姬如砚珍惜的,最后在外的日子。 回了京,以后出来就难了。 白日,与陆青青並肩同行。 夜里,两人紧紧相拥,不分你我。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落到身边人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像裹了一层甜甜的白纱。 男人忍不住又去亲,从额头到腮颊。 昨晚,他们又在一块儿了。 青青说她懂一百零八般武艺,早晚全用在他身上,可她还是像个新手,磕磕绊绊又探索欲极强的完成了单一的仪式。 他真想说不够,不够,真不够。 可又怕她生气。 这一次,她也挺小心的,生怕他留下隱疾。 好吧,医术的事她最懂,他是个好病人,要乖乖听大夫的话。 以后,等她说可以了,他一定让她欢喜个够。 “青青……我真喜欢你。” 真捨不得离开。 想到要离开,现在就觉得没力气了。 陆青青被痒醒了,浑身像有蝴蝶落来落去。 是男人垂落的头髮,还有一下,又一下的,珍惜的亲吻。 很虔诚的,一点点移动,方方寸寸。 手腕,手背,手指头。 她是一朵,他是跳舞的蝶。 …… 两人同骑一匹马,来到苍川县。 街道上,买了一串葫芦,你一口,我一口。 卖葫芦的大娘说:“要不再买一串?我怕你们不够。” 陆青青哈哈笑。 “大娘说的对,不够,吃不够。” 男人舔舔嘴,面具下的眼睛忽闪的厉害。 大娘:不够你倒是再买一串啊,怎么就走了呢? 陆青青又去了人摊子,让人做了一支两个牵手的小人。 一男一女。 她咬了一口,將另一侧递给男人。 “我吃你,你吃我。” 男人又开始忽闪眼睛,耳朵红红。 他一手牵著马,一手牵著她。 一直都没有鬆开。 终於,他们走完了长街,再往前,就是城门口。 “要分开了。”陆青青说。 “不过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你不要急,我们以后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她又掏出一个荷包,亲手给他系在了腰上。 男人错愕,她什么时候缝的? 哦,不,绣的? 这几天明明他们都在一块儿,晚上也一起睡…… 是……她半夜起床? 为什么他没有察觉,睡的这么死吗? 他当然醒不了,陆青青在床头点了安眠香。 自己的男人自己养。 他好,她也好。 “青青,我处理完就给你写信,你……你看著办,多长时间我都等你。” “好,快上马。” 他的亲卫都乔装打扮,在前面等著了。 姬如砚翻身上马,陆青青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骏马得到指令,载著人飞奔而去。 跟在身后的侍卫终於露头,正想去陆青青身边,却见殿下打了个圈又回来了。 姬如砚又来到陆青青面前,牵住马绳,夹住马腹,扣住陆青青后脑,弯腰亲下去。 后面的侍卫全都转过身去。 等听到马蹄又离开,才又转过身。 呼呼……殿下终於走了。 侍卫们出现在陆青青身后。 “夫人,咱们现在回哪里?” “明安县出了点事儿,先回明安县。” “是。” 大家刚要走。 却又听见马蹄声! 娘咧,殿下又回来了! 马来的太快,后撤已经来不及。 眾侍卫左看右看,乾脆背过身蹲到地上,捂住了耳朵。 陆青青:“……” 看著再次去而復返的男人,问:“又咋了?” “青青,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什么东西?” “什么?” “就是,大哥和二哥都吃的……守贞药。” 第460章 回明安县 陆青青回明安县的路上笑了一路。 姬如砚找她要药的神情认真的不行。 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陆云跟他说的。 小哥胆子不小哇,敢欺君! 为了护住一家子,她只能给他餵了一颗……白髮变黑调理药。 这本来是给老爹做的。 没办法,別的药他都认识,只有这个没见过。 这种药……大家都知道,是调理肝肾不足,气血亏虚的。 反正也对身体好,以后他若是觉得不管用,她就说:你天赋异稟,吃什么守贞药都没用! 反正男人都爱听这种话。 …… 陆青青要回明安县,提前给樊城去了信。 小哥肯定也要回去。 大哥的身体需要再养养,大嫂应该会再待一段时间。 娘的身体也需要养,爹应该也不回,娘在哪他在哪。 反正以后明安县和樊城以后都是大乾的药材种植基地。 药坊生意得两头顾,两边都算是家了,在哪都一样。 明安县送来的信是里正找人写的,陆青青看著信思索了一路。 几天之后,到达明安县。 眼前的明安县让陆青青大为惊异。 这与她一年前离开的时候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墙高了,城门宽了,明安县三个大字更大更豪放。 门前进城的人排了老长的队。 这哪里是个不起眼的小城,分明是繁华之地了。 很多人都是来收药材的。 陆青青新奇的排著队进了城。 一进去就看到门口矗立的一个三米多高的石碑,碑前围了很多人。 有人在大声解说:“这是当初明安县被秦贼围困,要屠城杀尽百姓时,神医陆青青带领百姓成立了游击队,与秦贼周旋,最终才等来了太子殿下派来的救援。 没有陆青青和这些勇敢的百姓,就没有现在的明安县,这英雄榜,需要所有人铭记!” 那人慷慨激昂,穿著文松书院的学子服,一看脸挺眼熟。 再一看,原来是柳生。 这小子看著不像以前文弱了,声音宏亮,颇有气势。 大声的念著一个个名字。 “赵奎,男,年十八。 於志华,男,年二十五。 邹茂,男,年二十。 …… 柳素兰,女,年三十。 於小芬,女,年四十。 …… 大傻,雌,一岁。 二虎,雄,一岁半。” 围观的人刚感嘆这些英雄不光是男人,竟还有女人,听到最后,竟然还有狗。 原本还没展开想像,现在画面一下子清晰了。 可见当时真是十分危急,人人皆兵,鸡犬上阵。 明安县,真是好样的! 大家听的热泪盈眶。 柳生还在讲:“何止是忠犬,还有忠驴,忠马,男护弱,老护小,烟女子捨身杀敌……” 陆青青转身离开人群。 县令这事办的不错,当时她只把名单交给他,让他入县誌,没想到他还立了碑。 当日的画面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明安县街头寂寥,户户紧闭。 现在车水马龙,声声叫卖,热闹非凡。 这就是安居乐业,太平之景吧。 但是,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城镇如此安稳,其他地方,多的是人口凋零,百业萧条之景。 现在外敌已退,大乾有厉害的武器,暂时无人敢招惹,往后,有时间休养生息,打造太平盛世。 陆青青相信姬如砚可以做到。 擦了擦眼角,陆青青一笑。 侍卫不远不近的赶著车跟在后面。 现在外地来的人多,街上马车不少,他们一点都不打眼。 然后陆青青就被叫卖声拦住。 “这位娘子,要请只看家神回家镇宅吗?” 看家神? 陆青青一看,那人是卖狗的,地上摆了好多笼子,一只笼子装著一只小黑狗。 “请一只回去吧,这可是英雄二虎的后代,忠心护主,神勇无敌,当日,它一口咬到秦贼脖子上,就算被刀砍了腿也不鬆口……” 摊主口若悬河,陆青青目瞪口呆。 二虎……能生崽? “你哪的人?”陆青青问。 “我?嗨嗨……”摊主眼睛飘忽:“自然是流云村的,二虎出自流云村,神医的家乡。” 陆青青好笑,“那我可没见过你。” 摊主心虚之下,有点恼了。 看陆青青一直在东张西望,明显不是本地人,诈他呢? “你买不买?跟你说啊,这是二虎亲闺女生的崽子,就这些了,卖完可就没了。” “你可能不知道。”陆青青说: “二虎长大后第一次发情就被阉了,太闹腾。” 摊主:“……” “不过你这些狗子不错,肯定有人买,慢慢卖吧。” 陆青青挥挥手走了。 摊主还没从尷尬中回过神,几个刚看完英雄榜的外地人就簇拥过来。 “你这是二虎的后代?果然是好狗!买了!” “是是是,绝对的,二狗亲闺女下的崽,每一只都无杂毛,跟它们爹一模一样!” 摊主乐坏了。 还是有人识货的! 那么英勇的二虎怎么会是一只阉狗,谁信呢! …… 陆青青没有上马车,沿著街道走。 街上多了很多新铺子。 很快,她看到了大同药馆。 里面有好几个人在进货,而在负责整理,包装药材的,也是熟人,丁香。 还有个伙计,是以前和她在一块的那个男人。 两人十分麻利,態度热情,跟客人介绍著每种药材的保管事项。 陆青青听到那个男人喊丁香“媳妇儿”。 怪不得一直没回村,原来是在这安家了。 看著俩人感情挺好。 陆青青没进去,又往前走,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女服铺子,里面的老板出来送客,一下子看到了陆青青。 神色一愣,接著就是巨大的惊喜: “青青,你回来了!” 铺子的老板,竟然是柳清然! 铺子里,还有她请的帮手,柳清然说是她的邻居嫂子小王氏。 再就是穆大业的母亲和女儿小圆圆。 小丫头穿著漂亮的衣衫,像她娘一样漂亮又安然。 穆母把小丫头看的像眼珠子似的,一直不离视线。 她不担心孩子调皮乱跑,她是怕她孙女长的这么稀罕人,被坏心思的人拐跑了! 陆青青当场搜自己的包,找出两块棒棒给她吃。 太招人稀罕了吧,比喜宝那个小调皮惹人心疼! 陆青青忽然就有点理解冯晓婉总攛掇她生个孩子的事了。 想到姬如砚那模样,那性情,再来个翻版,那不得可爱到爆! 可惜,要是男人能生孩子就好了。 第461章 一尸两命 柳清然很不好意思说铺子刚开不久,她还不是很熟练。 主要是穆大业送回来的银两有点多了,还让她別去地里,把地租给邻居种。 她也不能閒著啊,就找了林叶,林叶现在和万家合伙做成衣,万家加工,林叶带著绣娘刺绣装饰,做出来的衣物很是精美。 柳清然就决定开一间女服铺子,从他们那订货。 陆青青看了看墙上掛著的衣物,不管上面的明绣还是暗绣,確实不俗,她瞧著比樊城售卖的还好。 不愧是二嫂绣坊出品的东西! “说了大业那个憨熊长进了,柳儿跟著享福就是,她不听啊,非要开啥铺子,一天天的学著裁衣服,手戳的都是针眼子。”穆母看似训人,实则心疼。 “娘……” 柳清然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娘,像撒娇一样。 “我也不想当个只知道吃的閒人,赚了钱,大业也不用在外头那么辛苦。” “他辛苦个啥,男人就是该养家的。”穆母笑起来,脸成了一朵菊。 “憨熊说这几天会回家一趟看看,你抓紧了再给圆圆生个弟弟。” 真不把陆青青当外人,柳清然红了脸。 小王氏在那缝著衣角“嘎嘎”笑。 陆青青也笑。 姬如砚说了,小张不想当啥官的,也不是那材料,他爹当过太子师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就想回流云村,安安稳稳的,也不用和一群聪明过头的官打交道。 小张从来就是这样,看似愚笨,其实比谁看的都透彻。 而穆大业是要回京受封將军的,姬如砚倚重他,很多事需要他做,且他自己也愿意。 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柳儿。 他觉得柳儿曾做过將军夫人,所以他要挣得军功让她继续做將军夫人。 柳儿虽然受了些苦,但终归命运眷顾,让她遇到了真心人。 估计不久后,柳儿要到京城开铺子了,就看万家和二嫂能不能打开京都市场。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开铺子挺好的,不光为了赚钱,也是长见识,自强独立。”陆青青说。 “穆大业在外头长了见识,柳儿不跟著进步,以后怎么夫妻和鸣? 携手並进永远比夫唱妇隨来的情深。” 柳儿得了鼓励更有劲儿了。 穆母最信服陆青青,听她说开铺子好,那还说啥的。 本来她就没真的不喜柳清然开铺子,只是心疼她。 事实上,她觉得儿媳妇可厉害了。 以前是个傻子她都觉得傻就傻吧,谁让人家长的俊,儿子喜欢的不行。 现在儿媳妇又俊,又聪明,还会识字写字,又生了个人见人夸的小孙女,她可觉得儿子走了狗屎运呢! 走到哪里都得意。 “不说了,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陆青青走前,又给柳清然把了把脉。 “嗯,身体养的不错,等穆大业回来,抓紧!” 柳清然脸红的拍了陆青青一下。 穆母又笑成了菊。 陆青青出去就没再耽搁,上了马车,直奔县衙。 县令严卓见到陆青青,连忙拿出案宗。 案宗记录的案子,是李婶的儿媳孟草给高姓一家妇人接生,因妇人难產,她建议剖腹。 最后结果是一尸两命。 產妇死於大出血,胎儿死於窒息。 高家接受不了都剖腹了,孩子却没有保住,因此將孟草给状告了。 因为当初陆青青要求给人剖腹產前要先让主家签字,告知家属剖腹有风险,是最后万不得已的办法。 因此,就算发生事故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在这个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代,很多人都明白,所以基本都痛快的签字。 高家当然也签字按手印了。 所以他们状告孟草,用的不是开刀失误的名头。 用的是,开刀缝合术,是医者才可行之事,而孟草,只是一个低等的接生婆,没有执医证。 她,没有资格实施剖腹术! “真他爹的聪明!”陆青青骂了一句。 严县令:“……” 真性情。 “陆姑娘,可要將高家人喊来,协谈一下?“ “我先去牢中看看孟草。” 陆青青承认是自己疏忽这点了,所以才被人抓到了把柄。 这高家作为一个村野乡绅,倒是挺有脑子。 严县令马上带陆青青进了牢房。 流云村里正来打过招呼,所以他知道孟草和陆青青有师徒关係,没让孟草受罪,单独安排了比较靠外的一间牢房。 但再怎么说,也是不见阳光的牢房,白天罪犯哭嚎,晚上老鼠横行的。 孟草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待了十多天了,也是快崩溃了。 陆青青见到她的时候,她眼神恍惚,瘦了得十多斤。 “嫂子。” “……青青?青青!” 孟草看了半天认出陆青青,一下子爬起来,眼泪哗哗的掉。 “不怕,没事的。”陆青青先坚定的给出这句话。 “先吃点东西,再跟我讲讲事情经过。” 陆青青不急不躁的声音给了孟巧一针定心剂。 孟巧多日彷徨的心有了著落,把陆青青带进来的一碗餛飩吃了个乾净。 然后就跟陆青青讲当时是怎样的。 本来施行剖腹一般都是孟草和李婶一块,可那天李婶去很远给人接生了,孟草也不能耽搁,就让伺候產妇的一个小丫鬟做助手。 高家人也很好说话,签字签的痛快。 陆青青主要是问她开刀的情况,好確定一下过程有没有出失误。 毕竟孟草也是有过几次经验的,之前都是母子平安。 听完孟草讲述,她皱了眉。 孟草的操作没有问题。 胎盘健康,不存在早剥,血管也没有损伤。 看来大出血的原因就是宫缩乏力。 宫缩乏力,孩子又窒息而死,那应该是產程过长。 可听孟草说的,从產妇发作,到她剖腹,时间並不长。 因为,產妇一开始就没什么力气,几次之后,便体力不支晕厥过去,孟草担心胎儿过大在肚子里憋死,所以才提议赶紧剖腹。 第462章 查真相 “產妇身体很弱吗?” 孟草回想,“看著身体匀称,发黑肤润,不像身体差的,她那个小丫鬟著急,也喊怎么偏偏这会儿没力气了。” “知道產妇生之前吃过什么吗?” 这个孟草不知道,她只是去接生的,打听这个做什么。 她满脸颓丧,眼中毫无色彩,道:“青青,还问这些干什么,反正人都死了。 高家状告的,也是我没有执医证,却在行医者之事。 我婆婆说把家底全赔给他们,若是他们还咬著不放,大不了就坐上几年牢狱,家里都等著我。 我想著,你和县衙熟,要是能通融最好不过,不能通融就別管了,你现在是神医,別坏了名声。 本来就是好心教我们点医术,又没有拜师,我们算不得你的徒弟。 我婆婆说了,都跟洪大姐她们说好了,以后別再使用剖腹术,也別说是你的徒弟这话。” 陆青青又气又笑:“我是怕事儿的人吗?是我教的就是我教的,哪怕指点一下也存在师徒关係! 我承认,你们没有执医证,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是,严格来说,稳婆一行,本来就是妇產大夫。 天下稳婆千千万,因为难產而死的產妇更是多,为什么没有人状告稳婆? 若你只是个普通稳婆,產妇只剩一条死路。 你懂剖腹產,却让產妇多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那他为什么状告? 还不是因为想讹人! 说白了,你就是遇上了一个无赖。” 陆青青看著孟草听进去了,她自己心里也定是委屈不甘的。 於是继续道: “被一个无赖就嚇住了? 想当初我刚行医的时候,碰到不知多少无赖,要是第一次就退缩了,便没有今日的陆青青!” 孟草听不懂,因为陆青青一行医就没受过挫折,可以说是一鸣惊人。 陆叔说她是从小就跟著她娘学医,一直没露罢了。 什么时候遇到过无赖? 陆青青也不解释,继续道: “教你们剖腹术之前,我就说过,手术过程中,什么情况都能发生,只要你操作没有问题,就不用自责內疚。” “本就是最后救人的机会,但凡他们明理,就不会做出这阴损之事。” “你问我为什么要问產妇的情况,因为我要確定,產妇出现意外有没有其他原因。 毕竟在外人看来,是你剖腹失败,把人身体损毁却一个都没保住。 但若是有其他原因才导致產妇没有力气生產,导致胎儿窒息,那就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担这后果! 这和你有没有执医证是两码事。” 孟草被点明白了。 是的,她虽然没保住產妇和孩子,但却没做错,被高家这么一告,外头就传的很难听。 说自古以来,胎儿就没有从腹部开口取出来的,这本就是违了天理,命理。 生產就是过鬼门关,过不去就是命,何苦把肚子豁个洞,损毁了身体无顏面对父母,死后下地狱。 这就是婆婆来跟她说,以后不能提是陆青青徒弟的原因,怕影响陆青青现在的好名声。 可她们如果就此放弃剖腹產,岂不是承认了外头的流言。 说不定还会传的更难听,更让人惧怕,到时候,女子生產又堵住了一条生路。 “青青,你说的对,不管他告的是什么,產妇和胎儿的死跟我没关係!这高家好狡猾,竟差点把我坑进去了! 我没有害死人,如果能证明这一点,那没有执医证行医也就不能把我判的很重,对不对?” “对!”陆青青竖起大拇指。 果然很聪明! 孟草眼里终於恢復了斗志。 她仔仔细细的回想,把自己从进入高家就发生的事,一点不漏的复述。 照她说的,陆青青总结了几点: 一,高家有钱,產妇吃的很好,所以胎儿才大。 二,非常好说话,孟草说什么他们都配合。 三,从丫鬟的话里能听出,產妇身体平时挺不错,不至於连拉屎的劲儿都没有。 陆青青想来想去,觉得高家讹人这点说不通。 高家有钱,孟草只是个稳婆,讹不了多少。 產妇吃的多,说明高家重视这个孩子。 最后孩子窒息死了,丫鬟可以作证,剖出来的时候就是死的。 他们再愤怒也该知道就算孟草不开刀,孩子也是死的。 那他们状告孟草,就是为了怒气没处发,找人泄愤? 最后一点,也是陆青青必须弄明白的一点。 就是產妇有没有乱吃东西,才导致生產时无力,孩子生前还在动,產妇晕厥后就慢慢不动了。 如果这一点能翻盘,那所以问题就解决了。 医者缺乏,乡村大夫哪有几个有执医证的,只要不是故意害人,没人愿意得罪全村人去胡乱状告,毁別人看病之路。 所以,高家一个乡绅,要点脸就不会揪著没执医证这点不放。 “孟草,听著,一次小小的阻碍不用害怕,人生就是会遇到一道道坎,遇到了就想办法解决,该往前走还是要走。 你再待几天,吃好睡好,放宽心,我处理完就接你出去。” 孟草红著眼狠狠点头。 陆青青给狱卒钱,让他再添一床被子,这几天伙食好一些。 狱卒是认识陆青青的,连连保证。 出了牢狱,严县令站在外头等陆青青开口。 “先不用通知高家,我得先让人查一查。”陆青青说。 “查什么?”严县令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这就是高家借孟草没有执医证这一点,表达失去產妇和孩子的不满。 应该协商才对。 有陆青青这个神医的名头,再加上他说和,高家哪能不撤诉。 “莫非另有隱情?” “查了再说。” “行,要查什么,我让人去。”严县令很配合。 “不用,你的人不行。” 严县令:“……” 大实话。 陆青青喊来侍卫川百,细细交代。 严县令明白了,原来是从这方面入手,也是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前提是產妇的死真的另有原因。 陆姑娘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第463章 神医村 陆青青从县衙出来回流云村,没想到正好碰到回来的陆云和爹娘。 她惊喜的不行,“爹,娘,你们也回来了!” “嗨,你娘非得见见小儿媳妇,我也没办法。”陆老爹咧嘴笑。 陆云过度自信,出主意:“娘,待会儿咱们悄悄进村,你装个外人到她跟前,试探一下,就知道她好不好了。” “我看这主意很不错。”正合山月明的意。 “不错个……”屁! 陆青青差点骂出嘴。 “娘我不是说你,是说小哥,小心嫂子生气,今天不让你上床睡觉!” 陆云好像也意识到了,吹牛吹的有点大,万一真惹了人不高兴,今晚还能郎情妾意吗! “不行,確实不行,不能那么干。” 山月明也有点心虚,但她不承认自己刚才真那么想的。 一巴掌就朝陆云拍过去,“你个小崽子出什么餿主意,你娘我是那样的人吗? 要是人家这么试探你,你怎么想!根本没把媳妇当自己人!” 陆云:“……” “啪啪啪”就打了自己的臭嘴两下。 “哎,不对啊,这条路怎么这么多车?”陆青青疑惑的看著又一辆马车跑过去。 陆老爹也才发现,確实车不少,还都是朝流云村去的。 陆云知道为什么。 除了去作坊求合作的药材商,就是去流云村私塾接孩子的,还有,是去吃涮锅的! 哈哈,现在的流云村可不是以前的流云村了,每天像个小集市,热闹的很。 马车刚一进村,就被人发现了! “老陆一家子回来了!” “老陆一家子回来了!” “咱村的神医回来了!” “老陆带著媳妇儿回来了!” 柳婆婆踮著小脚拄著龙头拐杖,拼命的吆喝:“老陆娶了个新媳妇!” 急的陆老爹纠正:“不是新媳妇,是我媳妇,一直就是这个媳妇!青丫头她娘!” “青丫头当新娘子了!” “青丫头当新娘子了!” 柳婆子吆喝著去宣扬:“快去吃喜啊!” 陆青青:“……” 好像也没错啊,她成亲了! “是不是得撒点啊?” “是,得撒,得让村里知道你在樊城招赘了!”陆云马上让侍卫去买。 山月明那个震惊啊,流云村是这样的吗? 她怎么记得当初回来的时候除了有个老大娘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就没有人搭理了。 也对,一家子都在这住了十年了,確实该相熟的。 李老鴰闻讯跑来了。 老眼发红,咬牙切齿的,“老陆!你个老东西,你还活著呢!你跑了倒好,我在这被人骂了一年了!” “我怎么可能死!我掉到悬崖都死不了,还能遇见小仙女!” 这个小木匠!现在怎么油嘴滑舌的了! 山月明捏著他腰就拧。 李老鴰又去看山月明,还真是小仙女,老陆这个色老头,有钱也学坏了。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以后和你新媳妇好好过日子,別想著青青娘了。” 陆老爹一脚踹过去,“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我媳妇和青青长的很像吗?” 李老鴰睁大眼,还真是! “老陆,原来你还有个大闺女!” …… 陆青青一家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流云村。 林叶从作坊飞奔回家,就看到院子里站著的几人。 陆云刚要去找她呢,这便回来了。 跑的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最让他关注的,是她眼底下的乌青。 顿时心疼的够呛。 她得顾著绣坊,还得时不时去作坊看看,儘管作坊他都安排的好好的,但依照林叶的谨慎劲儿,肯定也是不敢放鬆的。 心疼死他了。 “媳……” “青青!” 林叶一下子衝过来,兴奋的抱住了陆青青。 陆云的手还在张著。 山月明幸灾乐祸,“你说的不错,你媳妇確实好,我十分喜欢。” 陆老爹在一旁添油加醋:“其实我一直觉得小叶嫁给这小子,完全是看青青的面子。” 陆云气的朝陆老爹瞪眼。 林叶不好意思的放开陆青青,朝著陆老爹打招呼:“爹,您回来了。” 然后又看向山月明,“大……大姐您好。” 此话一出,大家全都惊呆了。 山月明乐的“嘎嘎”笑起来。 陆老爹脸黑了。 陆云高兴了。 他就说,媳妇对他最好了,暗搓搓的替他“报仇”! 林叶见大家表情奇怪,不明所以。 陆老爹咬牙切齿喊:“李老鴰,你个瘪犊子!” 那老东西是故意跑出去乱说的! 现在村里都要以为他媳妇是他大闺女了。 “青青……”陆老爹委屈的看著闺女。 “爹,放心,坚持补身,会变年轻的。” 陆青青也嘆服,果然娘回来就是不一样,以前让爹补他都不当回事,现在著急了。 男为悦己者容。 陆家门外,聚集了一堆人过来,有流云村的,也有外头来的。 里正拼命地拨开人群挤进来。 “青丫头,你终於回来了,有个事跟你商量。 咱们流云村,改成神医村怎么样?全村人都同意,就等你回来决定。 你不知道,现在来找你的人太多了,换个名字也方便找。” 离谱! “不,不不,別改別改。” “怎么不改,太子殿下都说了,你等同皇族,你是咱村子飞出去的凤凰!天下闻名的神医,村子改成神医村再合適不过,连县令大人都同意!” 里正的声音极大,很骄傲,像是故意说给来这的外人听。 一群本村的,外来的,全都在点头,挣著看陆青青的模样。 里正又是一声大呵:“老陆,陆家的族谱呢,青丫头的事有没有写上? 不行,我看得重新书写族谱,第一页就从青丫头开始!” 陆老爹:“……” 合著俺们家祖宗都不要了唄? 陆老爹和陆青青被激动的里正搞的头都大了。 幸亏此时侍卫提著几袋子回来了。 “哎哎,先別说这个了,別说了,我先说两个大喜事。”陆老爹清清嗓子。 “第一,我找到青青娘了,这几年她被圣医门扔到悬崖下,侥倖没死,现在我们夫妻团圆了!” 陆老爹著重咬了“夫妻”俩字。 下面一阵儿“呜嘘”。 原来不是大闺女! 第464章 验尸 “第二个大喜事,就是我闺女陆青青在樊城成亲了!” 这个大喜事,比第一个更劲爆,人群直接炸锅了。 “成亲了?嫁人?嫁了谁?”里正大声问。 他心里还嘀咕,外人都传太子殿下非常重视青丫头,还以为会娶进皇宫当个娘娘呢,这咋是在樊城成亲了。 哎呀,老陆怎么这么糊涂,青丫头现在天下闻名,怎么能隨便成亲! 得那高门第的才配得上! “不是嫁人,是招赘,小伙子天下第一俊,又能干又听话,和我闺女顶顶相配啊!” 陆老爹又开始炫耀了。 “原来还是招赘了!怎么没带回来?” “樊城一堆事儿呢,他在那边盯著,以后总有机会回来的。” 里正又不死心逮著问了一通,也是替大家问的。 听著陆老爹描述的,那个赘婿天上有地下无的,也是大家公子,还把身家都带到了陆家,所有人听了都蔫了。 就是赘婿都轮不到他们哪! 里正也不觉得可惜了,还感慨:“当初我还以为徐县令家的公子不错,以为青丫头能到县令家做个少夫人,没想到他没那个福气,现在咱青丫头他高攀不起了!哈哈哈!” 陆老爹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陆家大喜,撒了撒了!”陆云高喊,抓著一把扬了出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群人哄抢。 陆青青提醒留下两袋,等柳婆婆来了再撒。 没多会儿,村里学堂下课的铜铃声响了。 柳婆婆带著一群童子军赶了过来…… 热闹完,里正就开始说孟草的事了。 现在李婶急的都病了。 他和李婶儿子拿著钱去找了高家人好几次,可人家关门不见。 没办法,他就给陆青青去了信。 陆青青和里正去了李婶家。 李婶的儿子春生丟了魂一样在劈柴。 “春生,別干活了,青丫头回来了,你媳妇有救了!” 春生一下子丟了斧头,“青青妹子,你可回来了,我媳妇……我娘……我……” 大男人的一句话都说不明白,就哽咽住了。 “我都知道了春生哥,別担心,我去看过孟草了,她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只进了一次,就不准再探望了。” “青青啊,青青——”李婶在屋里听到动静,喊了。 陆青青赶紧进去。 哎呀,把李婶急的,头髮又白了不少。 撑著身子从炕上爬起来,就是懊丧:“偏我那天没能跟她一块去,要是一块去,还能把事揽在我身上,我这把年纪了,就是关牢里杀头又有什么打紧……” “李婶,没那么严重,高家就是在找茬。“ 一听人家告她们没执医证,又偏巧產妇和孩子都死了,她们就自动带入高家是状告她们害死了人。 她们没有执医证就是理亏。 其实都搞错了。 “李婶,大乾律法,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只有大夫才能开刀缝合,只不过世人都以为大夫才会开刀缝合术而已。 这种案子,全凭县令怎么判。 只要证明產妇母子的死和你们没关係,就无罪。” “真的?可,可这谁能证明?” “你別管了,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很多女子还等著你去给她们接生。別为了一只拦路的臭老鼠放弃咱们的理想。” 李婶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这件事,对她们打击挺大的,至少,剖腹术以后都不敢做了。 “放心吧!”陆青青拍拍她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不可移。 “ 这不是结束,是光明的开始。” …… 夜间巳时。 川百回来匯报: “高家儿媳生前只喝了一碗八宝粥,喝完之后肚子就发作了。 且她出身农家,平日身体康建,快生產时还能去租赁田转一圈,有佃户还开过玩笑,她这身子肯定好生。 另外高家人包括產妇的丈夫,看不出有多悲伤,只是惋惜那个孙子。 属下听到两个老东西在被窝说话……说陆青青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他们商谈。” 陆青青诧异了。 “他们的目的是我?想干什么?” 川百道:“属下有话要讲。” “你不是一直在讲吗?” “……” 川百有些汗顏。 都是以前在京城与那些虚偽的人打交道习惯了,忘了夫人和他们不一样。 “是,夫人,其实属下被殿下派过来,不仅护卫夫人那么简单,还有其他任务。” “属下曾在刑部任职,对朝中百官和各大世家都有所了解。 自告示发布后,您与殿下的关係,朝中人必然打听,殿下的意思,是怕別有用心的凑您跟前来。 所以他交代,让属下时刻关注,若有可疑之人和事,便向他匯报,他会调查,解决,处理。” 陆青青神色发怔。 原来他暗地里已经替她想了这么多。 樊城成亲,他就留下了替身在那。 现在身边跟的侍卫,也是精心安排。 “我二哥身边跟的两人也不是普通侍卫吧?” “是,他们一个和属下一样,来自刑部,一个是从禁军中挑选。 除了武艺高强,还要洞察一切来自朝堂的冷箭。”川百回答。 陆青青明白了。 “那你的意思,是觉得高家是有人安排针对我的?” “属下不確定,还需等他和夫人打交道,咱们再判断。” 要不是川百点出这事,陆青青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对的,神医和太子有关係,但暂时他们还摸不透他们是什么关係。 来找陆青青看病的人不少,那些高门权贵却一个都没出现过。 也许,他们就是在暗中观察,好决定是拉拢还是收为己用,或者,直接毁掉。 陆青青气的一拍桌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必然是恶徒! 为试探我的底细,竟害死无辜母子! 该杀!” 川百认同点头:“夫人要怎么做,去找高家人试探吗?” “我试探个屁!今晚直接挖坟!验尸!” 第465章 觉得不对 川百还是不了解陆青青的性情啊! 主要平日看著她很沉稳,临危不乱,遇事冷静。 没想到,暴起来直接挖坟。 他还是尽职尽责稍微提醒:“挖坟……触犯律法……” “行了!”陆青青挥手:“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刑部,就没个乾净的,装什么小绵羊。” 作为执行机构,为了找出证据,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並不清明的时代,真以为她是啥也不懂的村姑。 川百咽了咽口水。 陆青青义正言辞:“我是为了给死者討一个公道,又不是辱尸,如果死者是受冤屈而死,坟墓之下,掩盖的就是罪恶,不是入土为安。” “夫人说的对!”川百不装了。 “属下有十二次挖坟经验,咱们现在就走!” 半夜三更。 山林诡譎。 几个黑影举著榔头“呼哧呼哧”,夜猫子站在树梢“咕哩咕哩”。 不愧是挖过十二次坟的人,挖的就是快。 开棺木也开的快。 因为一个榔头下去,就砸破了。 “我艹!”川百一不小心冒了脏话。 “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这棺材是纸糊的吧!” “这位亡者莫怪,莫怪。” 几个人还挺讲究,朝著棺木拜了拜。 陆青青走过来。 那棺材確实像纸糊的,薄薄的一层,看出里面的人不受重视了。 陆青青带上口罩,给其他人都分了姜丸。 等气味散了一会儿,她就让人把火把全部点燃,朝棺底看去。 这一看,更是怒火中烧! 高家的人连一身新衣服都没给產妇换! 破旧衣服上全都是黑色的血。 下葬半个多月了,因为埋的浅,棺材薄,密封性差,腐烂的也厉害。 全身肿胀,斑纹纵横,肤色青黑…… 几个侍卫含著姜丸也转头吐去了。 以前挖过坟,没挖过新鲜的坟哪! 吐完回头就看见陆青青一只手举著火把,一只手伸进了棺材里。 此刻,川百是真心佩服了。 天下再找不出这样胆大的女人了。 “她果然是被害死的。” 陆青青很快直起身,示意川百几个將棺木合上。 川百诧异,“夫人怎么判断的?” “她嘴中反呕上来的食物,里面有三棱和莪朮的味道。 这二者都是破血行气的猛药,二者加在一块,效果更强。 且三棱会刺激肠胃,所以才让她反呕上来。” 这一点,孟草倒是没说。 很可能当时產妇腹部难受,又在生產,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最后直接昏厥,呕吐大概是半昏迷中不自控的行为,因为闭著嘴巴,所以没有流出。 总之,那碗八宝粥,害死了產妇和孩子的性命。 川百几乎要跪了。 在那冲天的恶臭中,竟然还能闻出两味药材的味道。 神人也。 依照原样埋好了棺,几个人悄悄离去。 第二日,陆青青和春生一块去了县衙。 严县令也喊了高家人,大家坐下一块商谈。 高员外,和他儿子一脸伤痛,对著春生眼神含恨,但面对陆青青时,却又表现出礼待和恭敬。 “没想到,陆神医竟和孟稳婆有师徒关係,这我们实在不知。” “可我儿媳和大孙子……”高员外抹了把泪。 他儿子也低著头。 “本来签了那什么同意书,我们不该出尔反尔,可是没说孩子会出事啊!我们,实在接受不了,还请神医体谅。” “体谅。”陆青青点头,没再说別的。 高家父子有点卡克,不知怎么往下唱。 严县令:“既然没得商议,就这样吧,明日开堂,把相关人等全喊来,本官结案定罪。” 陆青青站起来。 春生也紧跟著站起来。 “春生哥,没办法,律法严明,咱们等明天县令大人宣判吧。” 春生含泪点头。 眼看陆青青要走。 高家父子一急:“神医留步。” 说完俩人就朝陆青青跪下: “神医,救命啊!” 终於…… 陆青青都快听吐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神医,是这样的,我有个侄儿……” 高员外有个侄儿,因早年受伤,不能人道,但是大夫说了,尚有一线生机,只要找到厉害的神医。 所以,他求陆青青出手。 “我知道,陆神医是女子,从未看过男子病症,我们是强人所难,可是,可是真的没办法了,若是治不好,那孩子就要去死。 陆神医,求求您了,我们愿意奉上五百两。 孟稳婆的事也不会再追究。 这事也绝不会让人知道。” 不会让人知道? 应该会大肆宣扬才对吧! 是有人又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陆青青静静的看著父子俩情真意切的表演。 川百和严县令已经黑了脸。 搞了这么一通,把媳妇孩子害死,状告孟草,就是为了让陆青青出手看男科? 他怎么知道陆青青会为了一个孟草让自己名声受损! 陆青青脑子飞快的转。 那个幕后人,难道是为臭了她的名声,这样就永远不可能和太子,未来的皇帝扯上关係。 主谋,是想送女儿进宫当娘娘的人? 不,也不对。 既然针对她,就该知道她在樊城成亲了,成亲的人,是偽造过身份的。 还是,被人识破了? 陆青青没捋明白,於是就继续探: “可以治啊,明安县老庞,是我徒弟,让他去看看,末后告知我状况,我指导便可。” “不,陆神医,不瞒您说,庞大夫治不了,我们连宫里荣退的老太医都看过。 说是,说是针灸只能辅助,开刀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而开刀最厉害的,非陆青青莫属! 高家父子姿態谦卑,甚至当场表示撤销孟草的案子,严明並不是以此要挟陆青青。 因为先前他们並不知陆青青和孟草的关係。 戏做的足足的。 陆青青沉吟半天,道:“好吧。” “明日送到大同医馆。” 高家父子喜不自胜,千恩万谢。 既然撤了案子,孟草马上被放出来了。 百川阴险一笑:“夫人,属下先一步去阉了那人。” “阉什么阉,还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绝对是毁您名声,让您永远被人詬病,没资格进宫,无非是京城那几个世家,给自家女儿清空道路。” 他得分析一下,最有可能的是哪家。 陆青青却觉得不对。 第466章 女医难得 为了弄清楚此人目的,川百又带人夜里监视。 半夜,有两个男人进了高家。 一个年轻人,一个头髮白了的老头。 高员外喊那个老头为表兄:“陆青青答应了,让明日带著人过去。” 老头问:“她身边跟著的人,没阻止吗? ” “没有,那些人看著就很普通,陆青青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就跟我雇的护院没什么两样。” 高员外討好的笑:“表叔,陆青青给治了以后,我儿子就能娶府城王记的女儿吗?” “嗯,老夫与王老爷交情甚篤,由我说和,没问题。” 老头微微佝僂,背著双手,右手藏在左手底下,走路如古钟摆动,透著阅歷丰富的倨傲和睥睨。 高员外高兴了。 王记茶庄远近闻名,家中只有一个独女,儿子若能娶了她,那王家產业以后不都是老高家的。 “表兄,表侄,房间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快去休息。” 老头和男人进了房间。 男人就紧张的问:“爹,她真的能治我的病吗?可別让我连男人都做不成了。” “你的病再拖下去,照样成为废人。” 男人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那爹你到时候一块进去,盯著她。” “不行。” 老头语气沉沉的。 “为什么不行,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也不怕被人做坏了。” “你放心,我都打听清楚了。”老头说:“陆青青自行医以来,从未有过错处,她医术很强,没把握的事不会答应。 且她和她娘一样,秉承医者仁心,自詡正义,就算治不了,也不会害人。” “爹你还认识她娘?”他儿子诧异。 老头“哼”一声,“告示上不是说了吗,她娘是唯一的宫廷女医水中月。” 他眼里浮过一层阴霾。 “爹跟你明说了吧,之所以大费周章找高家出头,一是试探太子和陆青青的关係,现在看来,陆青青敢治男人病,那便与太子不是那种关係,咱们也不怕以后被太子惩处。 第二个就是,爹和水中月,有仇。 当年她在宫里受娘娘们喜欢,出尽风头,导致爹被贵人奚落,地位不保,好在欧阳冰燕入宫,爹和她联合做局,让她把本来就病弱的四皇子给治死了。 只是可惜,爹后来不知碰了什么东西,手指开始腐烂,若不切掉,性命都不保,最后还是只能告老还乡。” 老头伸出自己的右手,看著自己被切掉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感嘆自己的不幸。 若是他的手好好的,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太医院院首。 老头猜测:“水中月可能不知道当时是爹陷害的她,但爹和她一向不对付,估计她也能猜到几分。 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家人提过,所以爹不能出面,万一被认出来。” 他儿子这才明白其中缘由。 “那爹是该小心些,毕竟她借著太子的手把圣医门都灭了,若是知道这事,爹也活不了。” 老头“呸”一声,鄙夷道:“水中月就是个下贱的女医,就爱看那不正经的画本子。 她女儿亦是,还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靠上了太子。 她答应的那么爽快,可见是有把握的,绝不是第一次给人治,你安心就是。 等她给你治完了男症,咱们就大肆宣扬,让所有男人都去找她,看她还有没有现在的好名声! 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安稳的待在家中,出来行医的,没有乾净的!” …… 臥槽!臥槽!臥槽! 屋顶上,川百心里大喊三声。 竟然真不是京城那些人,搞了半天,是这么个玩意儿在搞鬼。 一个躲在暗处的阴险小人。 他回去就一字不落的跟陆青青匯报了。 陆青青也一连三个哇草。 竟然有条漏网之鱼自己又钻网里来了! 她跑去就找山月明啊。 大晚上的,搞的陆老爹怨念极重。 今天带著媳妇出去吃了涮锅,又到城里听戏,人已经累够呛。 他好好的在给媳妇按摩,眼看媳妇要睡著了,闺女“砰砰砰”的敲门。 “青青啊,你得知道,大晚上不好去人家夫妻屋里的。” “为什么不能?小时候我还睡你们中间呢!”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啊,现在一样吗? 陆青青没管陆老爹,嘰里咕嚕就把姓卢的事说了。 听的陆老爹火冒三丈。 “弄死他!弄死他!” 山月明对於那些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小人物已经记忆不清楚了。 想了半天,才记起这號人物。 “原来是他啊!当初派人在衙门外头挑了我手筋的,果然是卢飞文。 ” 山月明口气没有半分怨气,云淡风轻。 陆老爹却心疼的抓著她的手腕,憋的脸铁青。 这手是怎么养回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从混子手里把月娘救回家,月娘颓废过一段时间,不吃不喝,不想活了的样儿。 他天天餵饭,求大夫上门给她看伤,把手里想要拜师的银钱全了出去。 又拜託邻里看著她,他去给人抗货物。 那天,他扛货物伤了手,带回了一只鸡腿,许是油纸上沾上了血。 月娘眼睛终於不再空乏,她看向了他。 “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做你媳妇?可是我手废了,给你洗不了衣服,做不了饭。” “我不让你洗衣服做饭,救你也不是逼你做我媳妇,我就是听说你是个女大夫,女大夫很难得的,不该被人糟践。” 他说了这话之后,月娘的眼里有了光亮。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治手了。 她不让他去药坊买,让他去山上找,然后她用嘴叼著银针给两只手扎针。 天天扎,扎的手腕都是针眼,没个好地方。 陆老爹握著山月明的手,想到那段日子,眼睛发湿。 这双手,虽然后来好了,但每到阴雨天,还是会疼。 怎么能放过那个恶人! 山月明反握住陆老爹的手。 她也想起了那时候。 宫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太医,明明不如她却瞧不上她。 衙门里受刑时,围观的人都在羞辱她一个女人做大夫不知走了什么门路。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人都看不到她的医术。 一个大字不识的穷小子却说女大夫很难得。 那一刻,漆黑的世界有了一道光亮。 第467章 麻醉药过敏 陆青青看看爹,又看看娘。 两个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交握,四目相对,眼里的情谊几乎要突破眼眶涌出来。 哎…… 终究她来的不合时宜。 夜深了。 夫妻屋確实不能进,老夫妻也不行。 “娘,那你別管这破事了,我处理就行。” 陆青青说完麻溜的就滚了。 山月明和陆老爹马上鬆开了手,忘了闺女刚才还在这了,有点不好意思。 陆老爹咳嗽一声,问:“月娘,我咋听著你不生气呢?那个狗东西害的你那么惨。” 山月明笑了笑。 “脑子就那么大,我在崖底十年,想的全是你和孩子,谁还记的那些杂碎。” 也是。 哪能让这些垃圾占了思念亲人的时间,会让人陷进仇恨里,浪费生命。 正因为这样想,月娘才会和以前一样,眼神清亮,开开心心。 陆老爹希望她永远不要再理会那些烦心事。 但是他自己,还是气的很。 得跟闺女再说说:弄死他,弄死他! “我记著当时,故意丟了一本医书在地上,那个挑我手筋的,捡起来了。”山月明又想起来了。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那表面看著是医书,里面却是话本子,有几页我涂了毒,要是那人回去献给他主子,那必然中毒。” “哎!”她惋惜的嘆气:“姓卢的没死,看来没看话本子,给他逃过去了。” 陆老爹咧咧嘴,“没事,早晚又落咱手里了,咱闺女可是个厉害的,弄死他算是轻的!” 说到话本子,陆老爹又想起来了:“你那些话本子,我都留著,我给你拿。” 陆老爹下炕,踩著凳子从柜子最顶上搬下木箱子。 山月明好一阵儿惊喜。 “都好好的呢!这都是我的宝贝,是当时最厉害的书会先生写的!” “你当时说买的是医书……”陆老爹幽怨的看著她。 害的他一股脑给了闺女,丟了个大人。 “嘿嘿嘿,谁让你不识字,哎呦,你现在识字了,我眼睛晕,你给我读。” 山月明抽出一本《冷酷杀手和魁的风流韵事》。 啥內容她早忘了,只记得这本挺带劲儿的,看的时候有了老二。 过了一年又看,又有了青青。 陆老爹老脸通红:“你不是累了,快睡吧。” “我不睡,你读一段先。” “换本读。” 这本陆老爹看过前头一点,十分那什么……教坏良家妇女。 他可读不出口。 “你快点儿的,这两天读完,然后我送给老二媳妇儿。” 还要送给老二媳妇儿! 哎……这哪是个当婆婆的,怪不得人家都说和他差了一辈儿。 烛光幽幽,夜深人静。 被逼无奈的声音磕磕绊绊响起:“……女郎身穿,半透明蝉衣,红唇,轻启:郎君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武器,奴,奴,家硌得慌……” 哎…… 哎…… 其实不识字也挺好。 读书人不都写仁孝礼仪,捨生取义,精忠报国吗?咋写这些玩意儿! 好不容易,他看到媳妇儿睡著了。 一下子扔了书,把蜡烛吹了。 脚下意识的去探媳妇脚的温度,还好,是温的,可见青青调的药管用。 手搭在媳妇的腰上拍拍,拍拍,拍拍…… 有媳妇抱的感觉真好。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忽然,媳妇软软的身体紧靠过来。 “小木匠……我告诉你,想变年轻,还得是阴阳调和。” …… 陆云半夜爬起来如厕,听到爹娘房里有点怪动静。 好像是爹又在心疼娘手脚冰凉了。 哎,娘遭罪了。 他明天出去收几张虎皮去,给爹娘把炕全铺满。 …… 第二天,高员外带著侄子来了。 男人看到陆青青时眼神一亮。 原本还紧张的眼神就逐渐盪里荡气,不管硬体行不行,脑子先浪起来了。 “大夫,麻烦你了。” 陆青青点点头,“进去躺下。” 男人迫不及待就进了小隔间躺下了。 陆青青递给高员外一张纸:“开刀有风险,需要签署此协议,你应该知道吧?” “明白,明白,上次签过。” “但是你不是他的家人,需要他的家人来签。” “他家没人了,我可以代他家人签的。“高员外说。 “你一个人可不行,他也要签。” “行行行。” 高员外扫了一眼,跟之前的那纸一样,应该是一块拓印的。 他马上签名,按了手印。 陆青青又让里面的男人签名,按手印。 之后,陆青青就进去了。 高员外坐在外面等。 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这关乎到他儿子能不能成为王记女婿。 至於开刀能不能治好表侄子,他一点都不关心。 倏然,里面传来一声碗碎声。 很快陆青青就跑出来了,一脸惊慌:“坏了!你这个侄子体质有问题,麻醉药过敏,竟然没气了!” 什么! 高员外骇然变色。 “开什么玩笑?!” “节哀吧,人死了!” 陆青青打开门,示意他自己进去看。 高员外奔进去,接著就是一声大叫。 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他瞪著眼惊惧的看著陆青青,再偽装不了。 “陆青青,你完了!你害死了人!” “哦?那么高员外,这次用什么名头告我呢?” 陆青青展开刚才签的协议,指著里面的一行小字。 “看清楚了吗?因麻醉而死亡的概率十万分之一,谁知道你侄子这么倒霉,就是这种体质呢! 签了这契,就要认!” “不,这不对,明明没有这些字的!” “你瞎啊!” 高员外惊惧异常,慌乱的不行,脑子里全是俩字:“完了!” “陆青青,你惹祸了!你以为这张破纸有用吗?你完了,你完了!你等著!” 高员外左腿绊右腿的跑出了陆家。 陆青青在后面喊:“尸体不要了啊?不要餵狗了啊?” 高员外连头都没回,爬上马车疯狂抽打著马屁股跑出了流云村。 “川百,把人扔到义庄去。” 陆青青喊来川百,凑近低声嘱咐…… 第468章 闹鬼了 高员外跑回去告知卢飞文时,卢飞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整个人再也没有那种蔑视一切的自负和从容的人上人姿態。 高员外这时也才发现,他表兄藏在袖子下的右手竟然是残缺的! 怪不得总是背著手,吃饭不跟他们一起吃。 莫不是当年从宫里出来不是辞官,是被赶出来的? “报官!报官!我要让陆青青一家子都死!!!” 目眥欲裂的卢飞文像个可怕的疯子,跳著脚的嘶吼。 把高员外一家子都嚇的躲了起来。 稍后他似乎稍微冷静了下来,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她们不敢的……” “我儿呢?我儿呢?”卢飞文扯住高员外的衣襟,几乎將他提溜起来。 “表侄儿……表侄儿……” 高员外嚇得脑子嗡嗡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机械般把最后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餵狗了……” “我艹你娘——” 高员外被甩垃圾一样甩到地上。 “我儿要是真死了,你一家子也都要陪葬!” 卢飞文猩红著眼,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像一头盛怒中的白毛老狮子。 “还不去把我儿带回来!告官!” 高员外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正要往外跑,呼啦啦进来一队官差。 “差爷,我们要状告,状告……” “巧了,也有人状告你们谋害人命,高繁父子,卢飞文,跟我们走一趟吧!” …… 县衙大堂,百姓围集。 状告人,高家儿媳的老父亲孔来水,孟草的丈夫张春生。 状告高家谋害临產儿媳,导致一尸两命,又想让接生婆孟草当替罪羊,害的孟草白白关了几天牢狱,如今受到惊嚇,病倒在床。 高家父子哭嚎喊冤,县令让人將人证带了上来。 孔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哭著作证,“少奶奶那天喝八宝粥就说味道不对,我还劝她不好喝也要喝,不然没力气生。 喝完少奶奶肚子就疼的受不了了,发作的很快,可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少奶奶长的好,被少爷看中,娶进家好了半年,后来少爷就不上心了,高家人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是让她多吃,我还悄悄跟少奶奶说过少吃点,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 可是少奶奶一少吃,就被训斥,太太逼著她每顿必须吃完两个大馒头,一碗肥肉汤,他们就没想让少奶奶活。 少奶奶为了好生產,每天就走路锻链,还打听了不少生產时的窍门,她的身体可好了,不可能没力气生。” “你这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高员外想打人。 小丫鬟才不怕,朝他“呸”一声。 她爹娘遇到贵人,贵人给了钱,已经帮她赎身了,以后她可不是高家的丫鬟了。 而且,高家就要完了! 活该! 孔来水扑在地上痛哭:“大人,为草民女儿做主啊!草民请求开棺验尸!” 一听开棺验尸,高家父子脸全变了。 “不行!她是我高家的人,不准在我高家坟地动土!” “大人,我是前太医院太医卢飞文,今日状告陆青青草菅人命,故意谋害我儿!”卢飞文气势十足,上前高喊,想转移这话头。 严县令一拍惊堂木,压根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你现任太医也没用,你参与高家毒害髮妻一案,先整明白再状告他人。” “来人哪!传仵作,黄大夫,庞大夫,孙大夫,一起前往孔氏墓地,开棺验尸——” 官差开路,押送被告犯人,浩浩荡荡的百姓跟从。 开棺验尸,证实孔氏確实服用了能让人血崩的药物。 人群譁然,眾人唾骂。 高家父子此时將责任推到了大太太身上。 大太太又死咬卢飞文,要不是卢飞文许下厚利,他们不会害儿媳,还把自己大孙子给害没了。 卢飞文不承认自己有参与,更没有给过药,他只是带著儿子来找陆青青看病的。 陆青青却把他儿子给治死了。 好,高家的罪名定了,高家父子判了秋后处斩,大太太也被判牢狱七年。 高家家產充公,又对孔父和接生婆孟草受的无妄之灾给予补偿。 严县令当场判决,將晕死过去的高家人拖走。 既然卢飞文不承认自己参与高家的事,严县令就再断他要状告陆青青的案子。 “你说陆青青治死了你儿子,可有证据?” “我儿子的尸体还在陆家呢!大人带人去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到此时,卢飞文比之前更气势汹汹。 高家所做之事败露,可抓不到他的把柄。 更因自己曾做过太医的身份,周围的关係网不是一个县令能动的。 他丝毫不惧,心里只有为独子报仇的火焰。 他已经没有耐心。 “陆青青可在?” “大人,我在。” 陆青青! 卢飞文猛地看到人群中走出来的女子。 这就是陆青青,还真是跟她娘很像! “陆青青,卢飞文说你害死了他儿子?” “大人,我是大夫,是救人的,怎么会害人。”陆青青声音清亮昂扬。 周围全听的清清楚楚。 “是这位卢大夫的儿子找我求助,说他爹是个杀人犯,他曾经亲眼看见他爹杀了一个找他乞討的乞丐,从看见那一幕后,他就天天害怕,特別是他爹一瞪眼看他,他就想跑。 他求我给他做个掩护,他要逃走。 然后他就跑了!” 卢飞文简直惊呆了。 天大的瞎话! 跟她娘一样,看话本子看多了吧! 好半天他才气急败坏喊:“一派胡言!我儿子一定是被你埋了!不,你可能把他餵狗了! 县令大人,大人,快去帮忙找我儿子!我儿子是被她害了!” 陆青青真无辜:“他真的跑了,大人確实该去找找,要不然我也太倒霉了,平白背上害人的罪名,谁还敢找我看病。” 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娘。 她情真意切,像是安慰陆青青:“我相信你神医,我还找你看病。” “我也找你看病。”她身边的人说。 接著周围一圈人都在说。 哈哈哈……咱就说,她陆青青现在也是有公信度的。 说谎大家也都信! 那卢飞文的脸扭曲的像是吃了大便一样。 严县令的嘴角往上抖了抖,又压下去,公事公办:“那就……” “大人——大人——” 一个瘦老头身后像有狗撵似的跑过来。 “义庄,义庄闹鬼了!” 第469章 本该是他妻子 大白天闹鬼,新鲜吶! 趁人多,太阳足,看热闹! 人群又浩浩荡荡的去了义庄。 为了怕丟了尸体,更怕鬼跑出来,看义庄的老头把门给锁上了。 里面果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在卢飞文听来有些熟悉,等他听出是谁,刚要跑上前,双手就被人扭住,喉间又被扎了一针。 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了。 左边是目光冷煞的川百,右边是似笑非笑的陆青青。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好像,入了人家的局了…… 义庄里面,传来惊惧的哭喊: “阎王老爷,您饶了我吧,都是我爹卢飞文乾的,他嫉妒水中月医术厉害,受宫里主子们赏识,他就给四皇子喝的药加了量,四皇子死確实是和他有关哪!” 上来就是四皇子! 把外面听声的人都惊住了。 一片静謐中,只有里面的人继续阐述罪行。 “我爹还治死了东津府洪通判家的嫡长子,因为通判的小妾给了我爹钱。” “他还是圣医门的走狗,给他们供应紫河车。” “他买通了寿康医馆的药童,让那药吃死了人,把寿康医馆搞垮了!” 隨著里面的说话声,卢飞文脸色渐渐灰败,最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 里面拿出一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加在一块,罪无可恕,谁也保不了他。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外面的人震惊过后已经开始嘈杂起来。 卢飞文能动了,但是接著被官差控制了起来。 百姓拿著石头往他身上扔,一声声的咒骂。 “阎王老爷,我全都说完了,真的不是我乾的,都是我爹卢飞文,你们抓错人了!” 隨著里面认罪结束,老头也在县令的呵令下哆哆嗦嗦把门打开了。 裤襠湿漉漉的男人目光涣散的被押了出来。 太阳一照,眩晕刺目,他看著人群,周围的环境,依旧辨不出身在何处。 看见他满脸惨白的爹时,还像受惊的驴一样大叫:“我爹!这就是我爹!你们把他勾来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义庄里又出来了几个打扮怪异的人。 有绿脸长髯的阎王,有手持生死簿的判官,牛头马面…… “傻帽!” “蠢货。” “胆小鬼。” “卖爹的大孝子。” “……” …… 卢飞文父子被下了大牢,因所犯皆是重罪,且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严县令整理陈述,直接加急上呈大理寺。 大理寺收到案件的那日,相同內容的摺子也出现在御书房的案桌上。 京城的消息来的飞快。 半个月后,卢飞文被判凌迟,其子流放。 张贴告示,为被陷害的女医水中月,还有卢飞文所害的那些人正名。 卢飞文上刑场那天,是被人拖著走的,因为他的手脚筋早在入狱的第一天就被挑断了。 陆老爹亲自挑的。 …… 皇宫。 御书房。 登基大典事宜商量妥当,眾人鱼贯而出。 除了案前穿著龙纹月白服的姬如砚,只剩下依旧认真查看有无缺漏的老王爷。 老王爷两鬢髮白, 眉间皱出坚硬的“川”字纹,手指不时点在某一处。 自从他回来,老王叔事事躬亲,对他关怀备至,一副拳拳爱子之心的模样。 比父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如今的他和以前不同了,对这京城里的人都保留著一线防备,无法再对谁赤诚。 “王叔,是谁灭了羽兽灵族?” 出其不意的问话让庆安王爷手指顿住。 他抬头,看著不露一丝情绪的储君。 经歷一场磨难,他从春日的湖面凝结成冬日冰层,让人窥不到底下的波流涌动。 挺好的。 帝心渊默,难测如阴阳。 应该这样。 老王爷有些欣慰,心口又隱隱发痛。 这是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成长。 谁灭的羽兽灵族? 老王爷不愿再去回忆。 可是有人不许他逃避。 “是你还是父皇?” 声音肃凝,带著威压。 让老王爷意识到,他已经是在用一个帝王的身份对他问话。 若他不如实回答,势必让他们之间產生隔阂与猜忌。 老王爷目光怔忡的盯著烛台,还是缄默不语。 “你两次进密室,是为了我母亲吗?” 姬如砚拿出了女子的肖像。 老王爷看到画像的那刻,失態打翻了手中的册封皇綾。 失声道:“梨儿!” 姬如砚的目光骤然发紧。 “王叔和我母亲,什么关係?” 什么关係? 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 老王爷死死的盯著那张画像,双手隔空抚摸,眼里涌出浓浓的思念与造化弄人的悔恨悲凉。 姬如砚从未见过他情感这样强烈的一面。 记忆里,王叔就是一副心如止水无波澜,权势富贵视做尘的模样。 如今,他对著母亲的画像…… “是我,是你父皇,是上官屿,一起灭了羽兽灵族!” “不,是我,我是罪魁祸首!” “是我。” “是我!” 老王爷痛悔到极致,双手颤抖,就是不敢碰触那幅画像。 上面的女子,盈盈浅笑,飘然若仙,如他们第一次的相见。 二十一年前。 西辽蠢蠢欲动。 他奉命在肃州郡镇守。 古城边塞,落日晚霞,一个卖饢饼的摊子前,他遇到了头围幕巾的姑娘。 风势渐起,吹动白色的幕巾,像柔软的云缠绕於身,巾尾飞扬,如乘风而起的翼。 她站在晚霞里,对著一个乞儿伸手,递出饢饼。 那一刻,犹如神祗降临。 她全身都泛著橘色的金光。 有马匪突现街头,长鞭扫过惊慌的人群,看向她时露出发现珍宝一样的兴奋。 马蹄烈烈,朝她衝去,就在那只脏手要抓到她时,他掷出长刀,砍断了马匪的手臂。 他衝过去,与几个马匪杀在一起,目光斜视,看到了幕巾下,那双清纯瀲灩的桃眼。 一眼沦陷。 第470章 天牢 水润的桃目映出他呼啸而过的身影。 四目相对,碰撞出第一声迴响。 相爱,理所当然。 他出城巡查敌情,夜间巡逻,万千忙碌抽出那一点点时间,与她一起做饭,修补小院,种下一棵一棵的青菜。 乞巧节那天,他们一吻定情。 也是那一天,他知道了,她不是孤儿,只是背著家人出来玩的。 她要回家稟告父母,不让他跟著。 恰逢號角吹响,他急匆匆去了城楼。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与她终生的別离,他绝不可能答应她一个人离开。 大乾与西辽之战开始了。 皇帝初登基,为彰显国威,御驾亲征。 国君不可涉险,西辽兵强马壮,他想尽办法减损兵力,制烟毒,挖陷阱,后来,想到了能驭兽的羽兽灵族。 “是我提议去寻羽兽灵族的……是我,是我呀!” 庆安王爷紧握双拳,一下一下的砸在玉案上,悔恨的泪涌出眼眶。 一瞬间,似又老了几岁。 其实,他也不过刚满五十的年岁,又是武將出身,身魁体健,不该这么早生出华发。 可在姬如砚的印象中,他似早已步入迟暮,生活简朴,烧香拜佛,不问世事。 “羽兽灵族痛恨皇族,不肯相助,驭兽杀了知道他们行踪的一个副將。 上官屿亲自带人追寻,说他们妄图往西逃走,是想出了大乾,投奔西辽。 所以,他將人都杀了,一把火焚了。” 老王爷垂著头,归於平静。 是那种烈火烧尽,只余残灰的平静。 “后来,西辽被击退了。大乾以死十万儿郎为代价。 民生凋零,城池重建。 我一边顾著边防,一边寻人。” “再也找不到了。” “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再也寻不到踪跡。” “后来……” “我回京城,在夜宴上,见到了三岁的你。” 终於再次见到了故人的影子。 可孩子的母亲,却是皇后。 不可能是皇后,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他死也不会认错。 “我回来的太晚了。” “宫里,没有任何你母亲生活过的痕跡。” “我询问你父皇,他看了我半天,说你是皇后亲子,赶我回肃州。” “……” “砚之……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证实当年是你父皇强抢你母亲入宫。 你父皇教训我,收我兵权,那我乾脆扔了担子,他自己的江山,自己去守。 我与你父皇,兄弟离心,才导致上官一族越来越囂张。 直到你出事……我才幡然醒悟。 我以为一切都迟了,好在你回来了。 我也才知道,你竟是羽兽灵族的后人。” “所以说,当年的悲剧,是我一手促成。” “我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你若恨王叔,等京城稳固,便让我再守肃州,永远不再回京。” 姬如砚侧身而坐,看不清神情,久久的没有言语。 而老王爷,贪念又隱蔽的看他,满目舐犊疼爱。 他刚才没说,乞巧节那天,他与司梨在肃州已自行拜过天地,结为夫妻。 姬如砚是四月生辰。 按日子,他该是…… 不能说,会让砚之更厌弃他…… 他的手一点点的靠近画轴,一拨动,画轴就卷了起来。 姬如砚转头,老王爷仓促收回视线,手指紧张的缩进衣袖里。 “王叔,你既然知道以前错了,导致大乾被外人把控,父皇举步维艰,现在,又要避事不管吗?” “不,只要殿下需要,王叔定身先士卒,为大乾鞠躬尽瘁,拱卫京畿。” 老王爷直起了腰,目光重返锐利,劈开所有迷障。 是对从前过错的补救。 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他后半生,只为守护眼前帝王之位安稳,平定天下。 “那么王叔,我以后做的任何决定,你都绝不阻止,並鼎力支持吗?” “是!” 老王爷毫不迟疑,因为他知道,就算姬如砚不喜形於色,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但那颗心,依旧在天下万民身上,在江山社稷上。 画轴又被拨动一下,不见了。 悄无声息的滚进了老王爷的袖子。 姬如砚似没看到。 “好,王叔明日,把归尘带进宫来,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皇宫,到底有些孤单。” 归尘? 谁是归尘? 老王爷眼神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之后陡然清明。 面色就沉了下来。 “殿下若是孤单,就从宗族中选几个小子进宫伴驾,再不济,还有朝臣……哦,对了,殿下登基,还有皇后之位没定,得马上选秀……” 说著说著,只觉周遭泛起一股冷意,再看姬如砚,眼神幽凛,明显动了怒。 刚答应了鼎力支持,自己就违逆,老王爷也是觉得不自在。 但…… “殿下,那孩子生母心术不正,血脉承继,王叔怕他骨子里也带劣根……” “王叔,生而不教,才是引发祸乱的根源。 且你有没有了解过,他的母亲,为什么在府中三年才爬了你的床? 你不知道,你不屑去了解。 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府中嬤嬤,想逼人家做她傻儿子的媳妇! 说起来,是你不问世事,才让刁奴祸害他人,是你的错。 你以为,一个妙龄少女,如果有的选择,能稀罕你这能当人爹的半老头吗? 还有,真醉的不醒人事是不可能成事儿的,你当时真的推不开吗?” 老王爷几乎是捂著脸逃走的。 临老,临老,脸皮被扒了。 这小子,受了磨难,不光性子变了,嘴也毒了。 老王爷回去就把府里清肃了一遍。 然后把归尘送进了宫。 他还是一眼都没看这个不被期望到来的孩子。 登基前夕,又杀了几个官员,朝堂暂时安静如鸡。 最后,姬如砚进了天牢。 这里,关押著他曾敬重的太傅。 太傅大人,还是如以前一样,平和儒雅,端方有序,像一方清静无波的山水。 儘管他身在囹圄,满身脏污,脸瘦的像排骨。 那双眼睛,还是带著肯定般的欣慰,好似下一秒就要夸: “殿下做的不错。” 第471章 直达天听 “殿下,您来了。”他盘腿而坐,从容不迫。 无惧生死。 好似还是那个备受尊敬,连皇子都要对他躬身问好的太傅大人。 姬如砚感觉心里一阵儿窝火。 他想若是青青在这,会怎么做? 想了一会儿。 他便上前,一脚將面前装逼的人踢翻了去。 太傅像个带壳的乌龟一样狼狈的滚了个圈才爬起来,姿態全无,面上的从容破裂,瞪著凸起的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向姬如砚。 瞧,他这个样子,和街上的泼皮无赖都没什么区別! “你算老几?见了本殿下蹲的像个木桩子!” 太傅:“……” “殿下,何以如粗蛮之人一般毫无礼数?一日为师……” “师你个头!” 姬如砚又是一脚,“真是给你脸了,还在这摆老师的架子,你以为这段日子没对你用刑是什么原因? 因为本殿下要亲自来!” 姬如砚骂完,感觉心里一阵爽快。 他拿过了鞭子。 马上有人上前將太傅扯成“大”字锁了起来。 太傅深觉耻辱,一张脸五彩纷呈。 姬如砚才觉得他以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多虚偽! “太子!雷霆之怒可断生死,不可摧风骨! 臣受皇后要挟,不得已背叛,臣自知罪该万死,请殿下即刻诛杀,莫要削臣尊严!” 姬如砚狠狠抽打过去。 “老师以前教孤: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孤做到了视您如尊长,老师却视孤如寇讎!” “背弃之人,猪犬不如,有什么风骨,谈什么尊严!” 一鞭子一鞭子的打下去,太傅从咬牙硬撑,到最后开始哀嚎。 当姬如砚拿出烧红的烙铁,他睁大眼睛,终於哀求: “殿下,臣错了,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老师,你骨头太软了,当时孤被打的时候,一声没吭。” 烙铁下去,满室淒嚎。 火把照耀之下 ,年轻的未来天子,神色漠然,两簇火焰在眼睛上跳跃,却看不到半分温度。 除了外表,他没有任何以前的影子。 太傅绝望大喊:“姬如砚!你本就是妖孽所生!大乾落在你手里,必將亡国!” “太傅啊……” 姬如砚又换了一只刀锯。 “孤记得,孤的二皇兄,十分聪颖好学,你却对父皇讲,他攻於算计。 孤的五皇兄,武艺高强,你却说,他心胸狭隘,不容手足。 剩下的皇子,要么体弱,要么夭折,不足以让你费心。 你选中了我。 因为我性子最温顺,最容易掌控。” 太傅的眼睛从深处割裂,露出真正的恐惧。 “皇家子嗣凋零,太傅居功至伟。” 刀锯轻轻划过太傅的左腿,鲜血如粘稠的水涌出。 这次,太傅咬碎了唇齿,也没吭声。 “你教孤仁孝,母子亲厚,君臣和睦。 却从不教孤:庙堂如沙场,笑谈藏雷霆,揖让伏杀机。” 又是一刀锯划到右腿上,皮肉翻飞,深可见骨。 这两条腿,废了。 “不愧,是北狄最厉害的细作,竟让你爬到了权力中心。” 太傅猛的抬头,眸中已是天崩地裂。 “孤蠢笨,早该想到的。” “不过还好,感谢孤没有死在那场陷害里,如今才能理顺一切。 这段日子,来天牢的人有几十波,如今已经清的差不多了。 鄞州知府,门下侍郎,监察御史…… 哦,你的夫人也提供了不少线索,所有与你有联繫的人,酒楼老板,魁娘子……” 太傅终於知道,这个教导了十几年的学生,只是温顺,並不是蠢笨。 他一辈子的谋划,毁於一旦。 “原来,你留我到现在,不是因为亲手復仇,更不是因为要找我问个明白。” “当然,燕明远,皇后,姬苍临,上官屿,谋害孤的人全都死了,为何独独留下你一个,难道你比皇后的脸还大吗?” 不过也幸亏上官一族打压朝臣厉害,要不然这老犊子怕是早翻天了! “如今,你已经没用了,该死了。” 姬如砚拿出铁鉤,捅进了太傅的嘴里。 一截舌头被勾了出来。 太傅翻著白眼昏厥。 “明日让你游街示眾,看看最后还能不能再钓出鱼来。” 姬如砚扔了刑具,接过看守递上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脚步如丈量,矜贵而有韵律的走出了天牢。 福寧殿。 “殿下,暗使送来了书信。” 贴身小太监长庆躬身递上。 姬如砚挥手让他退下。 房门关闭的那刻,他迅速跑到了玉案旁,双眸熠熠生辉,打开了书信。 “同意,同意,青青说什么都同意!” 拿起笔来,一蹴而就,盖上大印! 顺便再写封相思信。 “苍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明安县!” 苍影现身,拿走书信。 “不知道登基大典青青会不会来,已经五十一天没见到她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有些错愕。 为什么吃的那药不管用? 是不是与他服用的养身药相衝? 正沉思间,忽觉脑子一疼。 他变了脸色。 “该休息了,不能太劳累,我得好好养身体。”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脑子一过度劳累就会疼,当日吹笛还是损伤了的。 等青青来,他再让她配些养脑的药。 反正他不能短命,他要和青青长命百岁的。 姬如砚爬上了床。 …… 明安县。 柳儿来找陆青青了。 穆大业回来了,现在就要带她一块进京。 “青青,大业说,皇上登基,封功受赏,我也有份,不是大业为我赚的誥命,是我自己立功?” 陆青青笑著点头:“是你自己赚的,別人不知,我知道,你为了阻止秦望川祸害明安县,差点连命都丟掉,明安县平安,你能占一半功劳。 该受大赏!” 柳儿摇头,“可这本来就是我招来的。” “胡说,那是秦望川借著你的名头实施恶行,与你无关。” 好吧。 柳儿不纠结这个了。 “那你去吗?我有点害怕。” “我……” “夫人,京城来信!”川百递上一封信。 这么快? 不可能吧! 陆青青打开,面上就露出惊喜。 还真是,太子哥太靠谱了吧! 这就是直达天听的效率嘛! 下达的旨意已经送到县衙了,那么,她现在就可以把人喊来通知了。 “川百,你去李婶家,让她把洪稳婆几个都喊过来。” 第472章 新帝登基 高家状告稳婆剖腹產子一案之后,虽被澄清產妇之死与稳婆无关,但剖腹接生术还是喧囂尘上,大街小巷爭相议论,褒贬不一。 支持派,反对派形成两大阵营。 上到官员,下到街头小摊贩。 路上见到两个大妈,都在爭的面红耳赤。 支持派:女子生產死亡率太高,若遇难產,能多一条活命的机会,就算损毁躯体又何妨? 什么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父母都希望女儿活,干外人何事! 反对派:剖腹需先服麻醉药,麻醉药对胎儿有损伤,谁知道生出的孩子若干年后会不会短命或者智力受损。 且最重要的,头胎生產皆是年岁小的妇人,大多都难產。 然剖腹產所需银钱是顺產的好几倍,费太高不说,生完一胎,后面要好几年才能再生,若过早怀孕,会撑破肚皮。 此术非正道所为,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能让人以正道顺利產子。 议论最热烈时,以洪稳婆为代表的几个懂得剖腹术的稳婆却宣扬暂时不再做剖腹接產。 这消息一出,反对派一下子昂首挺胸,似乎贏了一场战役。 家中有临產孕妇的人家却不干了,骂有些人自私自利,断人生路。 某医馆被人泼了大粪。 某稳婆家的门被人半夜踹破了一个大洞。 这些事热闹一阵儿也就算了,等事情沉寂下来,大家才发现,这些个稳婆,直接在门上掛上了暂不接產的牌子! 她们,几乎连门都不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是最重要的事! 她们全都在家费心费力的学认字,读医书! 因为:朝廷要开放妇產科大夫的考核了!就以明安县为试点。 陆青青临上京城前,给了她们关於妇產知识的医书,等她回来,还会开办教学,重新从头学习。 每年十月份,会进行考核。 考核通过,发放妇產执医证。 她们稳婆,也可以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大夫了! 这消息砸的她们头晕目眩,她们的师父,给她们开闢了一条光明大道。 谁不想抓住这一机会,成为人人敬重的大夫呢! …… 七月初一,新帝登基。 率百官焚香敬祖,身穿明黄苍龙图腾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年轻俊美的帝王,在浑厚礼乐与钟鼓声中,一步一步,走上那座至高无上的宝座。 高呼“万岁”的声音如海浪呼啸,与太庙悠远的钟鸣遥相呼应。 改年號元寧,对朝臣按功行赏。 庆安王进封辅政亲王,兼领京都四营统帅。 顾承燁进封安定侯,兼护国大將军。 顾承舟,穆大业封二品忠武,忠勇大將军。 萧岩,朗图…… 追封刘浩…… 柳清然封安民夫人,赐宅享俸禄。 最后,还有个神秘人物逍遥侯,没露面没露名,只赐了封號和金银。 …… 夜幕降临。 宫门下钥。 灯火通明的福寧殿。 年轻的帝王,依旧黄袍冠冕,正襟危坐在玉案前。 只是目光中的焦急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焦灼。 “到哪里了?还没过来,是不是迷路了?” “陛下,夫人沿途欣赏石狮子。”暗卫来回传话。 “陛下,夫人在研究盘龙柱。” “陛下,夫人在灵沼池逗神龟。” “什么夫人!”姬如砚训斥,“在宫中喊娘娘,皇后娘娘。” “是,陛下,娘娘离福寧殿还有三十丈。” “吩咐的菜餚,御书房都准备好了吧,万不可出差错。” “交代三遍了陛下。” “热水备足。” “备了二十锅了陛下。” 又一个暗卫现身,声音微微带了气喘,对苍影匯报:“头儿,坏了,娘娘拐了弯,进了御园。” 苍影:“陛下,娘娘又去了御园。” “都滚蛋吧,让你们引路,天亮都到不了福寧殿。” 姬如砚等不及了,他站起身,亲自去带人。 御园中。 陆青青看著一片一片的小药苗。 薄荷,三七,板蓝根…… 她就说闻到了药味儿,原来这里真的种了药。 这是哪里,百草园?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急的转圈。 “那位宫娥哎,你快去福寧殿啊喂,再不去皇上要安寢了。” “安寢就安寢,我又不是福寧殿的,我是浣衣局的。” 哎呦,这位也太能胡扯八道了,浣衣局的人哪有资格到前殿来。 “那什么,你不饿吗?皇上那有好吃的。” 陆青青快被一个个冒出来“引路”的笑死了。 这一个更厉害,都开始用吃的引诱了。 “好了,你別急,我这就过去。” 小太监一喜,猛然就看到一个身影大步走过来,他麻利的跪到地上,低下头。 陆青青蹲在一片丹参旁,闻了闻瓣,最后拍拍手站起来。 一转身就撞进人怀里,满怀龙涎香,温和,绵长,极具穿透力。 那人趁势搂紧,一使劲將她抱了起来。 啥话也没说,大步往回走。 一路全是跪地的小太监和侍卫。 陆青青抬头看他。 真是俊美与威严並存的帝王啊! 这模样,庄重的令人不敢褻瀆。 很快,进了福寧殿。 “传膳。” 陆青青被放到桌旁的椅子上。 姬如砚拉住她的手,眸光璀璨。 一道道精美细致的菜餚被端上来。 “我让人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尝一尝宫里做的合不合你口味。“ “我还让人做了好多你穿的衣物,宝库的钥匙,皇后的凤印……太医院也单独准备了一间药房,御园你看到了,改成了药园……” 他献宝一样挨个说,像是想把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都塞过来。 陆青青刚才觉得那点遥远有点消散。 其实还不適应,主要是对他身上穿的这一身威严的帝王服。 但她也明白,这就是他以后的身份了。 她得適应,並把他看做常人。 她捏了捏姬如砚的脸,“长肉了哦,看来还算听话。” “听话。” 他眼眸弯弯,亲自布菜让她快吃,说一会儿还有正事。 陆青青就想歪了。 刚才她给把脉了,养的不错,血亏补上来了,想必精神充足,一点就燃。 这殿中也点著好闻的香,流光帐幔层层,宫灯旋转,绢帛灯罩上的连环画人马追逐。 有点子情调。 不愧是金雕玉砌的皇宫。 第473章 哥哥的皇后 陆青青很快吃饱了。 姬如砚迫不及待拉著她进了內室。 宽大的龙床上,摆放著一套奢华至极的凤冠霞帔。 “这……” “这是皇后冠服。虽然你不能和我一起在大典中出现,但你是我的皇后,今日,穿上,跟我再喝一次合卺酒好不好?” “好。” 陆青青有些失语。 任由男人帮她脱下一身小太监的衣服,又一件一件的,细致又认真的穿上了华丽的金丝红底凤袍。 戴上重重的龙凤点翠东珠凤冠。 她穿著这一身转了一圈,再看姬如砚那一身装扮,心里那点不適应竟彻底消失了。 嘿呦喂,就因为一身衣服吗,她啥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只是,穿了这身衣服,忽然也感觉肩头落下了沉重的责任。 皇后啊,国母啊,这天下万民,她也要背一半! 怎么觉得不对,她啥时候说过要做皇后? 现在跑还来的及吗? 姬如砚却满心欢喜,又牵著她去了外室。 “进来。”他朝外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然后看著陆青青,含笑:“再辛苦坐一会儿,我的皇后。” “快著些,我想睡觉。” “好,听到了吗?”他微微侧头,对著进来的人说。 那画师惶恐点头,“是,陛下。” 赶紧坐下,铺纸,摆放顏料,开始绘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於不需要真人当模特了。 画师退了出去。 姬如砚很高兴,抱起陆青青又进了层层帐幔之后的內室。 喝合卺酒,脱衣,净池鸳鸯浴。 一路亲吻著倒在龙床上。 昏天暗地。 星光璀璨。 …… 揭了脸上的仿真皮,缠著让青青亲那块已经浅了的疤。 再回以更多的吻,像品味珍饈佳肴。 “青青,我说个事你別多心。” “你说。” “那个守贞药,我可能需要的剂量大点 。” “哦?你竟这么厉害?” “……” 別別別……別来了……知道你厉害了! 第二天,皇帝上朝,陆青青睡觉。 下午御书房议事,陆青青扮成小太监逛皇宫。 晚上继续龙吟凤鸣大合唱。 “青青,过了乞巧节再走好吗?” “好。“ “我在京郊建了个別院,与这寢宫之间打通一条地道,以后你可以直接从別院过来。” “甚好。” 上朝,议事。 睡觉,逛吃。 龙凤呈祥。 陆青青逛遍了皇宫,顺便处理了一批不需要再留在皇宫里的人。 清瑶的宫殿很冷清,她又选了些人过去,让人在院子种上了丁香树。 墨朗还没消息传来,小姑娘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希望看到赐封的告示,赶紧回来,她现在可是大乾唯一的公主。 她还发现了一个特別的小男孩。 长的很乖,就是不说话。 他看著陆青青,嘴巴抿的紧紧的,陆青青身边跟著的小太监,竟也不知道他是谁。 连男孩身边伺候的人也不知他的身份。 怪哉。 “你不说话,我就让人把你送出宫嘍,宫里可不留可疑之人。”陆青青故意嚇唬他。 孩子的脸崩的更紧,他应该怕的要哭了。 但是强忍著,还是不说话。 陆青青不忍逗弄了。 “好了,不嚇你了,走,带你去福寧殿。” 一听福寧殿,男孩眼睛亮了下,但很快收敛。 陆青青抬脚走了,走了半天才听川百道:“娘娘,他跟上来了。” 小东西,还挺彆扭。 …… 御书房。 又是紧密安排,头昏脑涨的一天。 边疆不可无將,顾承燁和顾承舟受封后一个赶回北境,一个去了完水。 穆大业即刻护送刘浩的棺槨回乡,顺便调查连年水灾的问题。 最后结束时,姬如砚留下了丞相。 丞相因为投靠过姬苍临,被庆安王关了大牢。 姬如砚又將他放了出来。 这傢伙也是世家出身,只是近些年沈家被上官家族打压的厉害,逐渐落於颓势,所以急著送女进宫,只是想让家族重回荣耀。 没想到最后白白损失了一个嫡女。 沈丞相小心翼翼,半分不敢再触怒新帝。 “沈丞相,你把自己的女儿赶出了家门?” “陛下,臣,臣只是……” “好了,別找什么理由,有你这样的父亲,你女儿真倒霉。” “陛下恕罪!”沈丞相嚇得匍匐在地上。 “臣,臣马上將女儿接回来。” 接不回来了。 沈静姝失踪了。 他怀疑她和清瑶在一块儿。 两个弱女子,甩了侍卫,也不知藏到了哪里去,京城四周都找遍了! “沈丞相,朕不降你官职,是因为你还有用。” “谢陛下不杀之恩,臣以后定对陛下披肝沥胆,忠心耿耿!” “今日朝堂上,卢家带头让朕立后选妃,你听到了吧,朕让你,堵住他们的嘴,时间不用很长,两年足矣。” 两年? 两年之后呢? 他家里还有没有適龄的姑娘……想想,回家好好想想。 “臣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 姬如砚踱步回到福寧殿。 殿门一关,不等內侍上前说话,就匆匆进了室內。 正听到陆青青在说话。 “这个樱桃蜜煎可好吃了,皇上很喜欢呢!吃不吃啊?” “我吃!” 姬如砚一步踏入,弯腰俯身,就著陆青青的手就將小叉上的樱桃煎给吃了。 他眯著眼笑,“果然好吃。” 青青竟早竖起耳朵听著他回来的声音了。 心里比嘴里吃的樱桃煎还甜! 见陆青青呆滯的看他,姬如砚也拿起小叉挑了一只递到她嘴边。 不张嘴? “要,为夫用嘴餵你?” “咳咳,咳咳!” 陆青青使劲咳嗽让他看后面。 后面…… 一个小东西在睁著大眼惊讶的看著他…… “归尘?” “皇……”归尘闭了嘴。 皇帝哥哥说,不能让別人知道他是谁。 姬如砚捏了捏额头。 原来刚才不是给他的樱桃煎。 “归尘,这是你皇嫂,哥哥的皇后,在她面前不必隱瞒身份。” 小归尘又睁大了眼。 第474章 她是自由的风 皇嫂? 原来她不是小太监! 怪不得有这么大的权利,还能隨意进皇帝哥哥的寢宫。 姬如砚低声跟陆青青解释了归尘的身份。 归尘不再当闭嘴葫芦,慌忙对陆青青行礼。 “归尘不知您是皇嫂,请皇嫂恕罪。” 小人规规矩矩,甚是板正。 陆青青觉得他还挺像姬如砚的缩小版,初见皇帝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丝不苟的。 “现在可以吃了吧?”陆青青挑起樱桃煎。 归尘小心看向姬如砚。 姬如砚乾脆將盘子端著递过去。 “哥哥和嫂嫂有事要谈,你先出去玩。” “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归尘默默接过盘子,又给两人行了礼,然后出去。 “看起来他很想和你待一块儿。”陆青青说。 “他从小没怎么出过王府,没朋友,性子闷,所以对我就比较依赖。” 姬如砚的手摘下陆青青的宦官帽,扯下了捆绑的髮带,一头乌髮垂落。 陆青青打他的手:“你想一口气撑死!” “想什么了,换身装,咱们出宫去玩儿。”他促狭的笑。 “还是……青青一直在想……” “对,我想,我天天想把你榨成乾鱼!让你连床都下不了。” 皇帝哥变坏了,嘴巴越来越油滑,还想调戏她? 男人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危险。 “其实我不想出宫玩儿。” 流光纱帐层层下落,像一片片星空洒落。 星空的尽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梦。 他想让这梦永远持续下去,不要天亮,不要醒来。 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梦里,缠绕,绞咬,带著殉道般的狂热。 他很痛。 心痛。 若自己出身平凡,真的只是普通公子司晏如,就可以守在她身边…… 转眼已是乞巧节。 当日的京城 ,十分热闹。 姬如砚和陆青青戴著狐狸面具玩到了很晚,在人流中牵手游盪。 最后他们上了钟楼,在钟楼之顶,俯望京都灯火点点。 骤然间,两旁从上至下落下闪耀灯盏。 是组合成的八个大字:乞巧团圆 国泰民安。 烟乍然绽放。 映照出两人並行而立的身影。 衣袂飘飘,犹如临世仙人。 无数人聚集仰望,最后开始跪拜,许愿。 一夜狂欢。 两人回去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稀稀落落的摊贩开始收拾东西归家。 一家还开著的医馆內,有两人凑在一块神秘的討价还价。 陆青青对医馆药馆的,总是特別关注的,於是凑上去就听了一耳朵。 听完就看著姬如砚笑。 “我觉得你在嘲笑我。” “没有,我是敬佩你,到底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又乱说,別人我不管,你和我是一样的。” 陆青青转头就询问那医馆的大夫:“你这龙遗丸怎么卖?” 大夫抬头。 那买家可能觉得不妙,略带敌意道:“我先来的。” “对对,你先来的,我就是问问价,听说这药不错。” “那当然,这药供不应求,这次的,就剩这一盒了,小娘子若是想买,得半个月后,售价,五十两。” 陆青青倒吸一口气。 这也忒狠了! 她给皇帝哥做的补药都没这么贵,他卖皇帝的便便这么贵! 还不是真的。 姬如砚不动声色,虽然不知这是什么药,但听名字感觉就不对。 陆青青又问了:“你这肯定是假的,宫里严著呢!” 老大夫不欲多说。 不高兴的看了那客人一眼:“你还要不要,不要放下,以后別再来。” “要要要。” 那客人也不讲价了,赶紧掏银子。 陆青青又道:“你卖养生药可以,打著皇上的名头宣传就不对了,看来你这医馆得查一查了。” 大夫一听,打量了一下陆青青和姬如砚的穿著,面色沉下。 “听口音,二位是外地来的,劝你们在京城少说多看,这药连朝中的大人们都服用。” 一听朝臣都服用,姬如砚更上心。 伸手就取出一块禁卫军的令牌。 客人数银子的动作停住了。 大夫也不吭气了,冷汗直冒。 姬如砚拿过客人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著十颗药丸。 十颗,五十两。 一颗,就是五两。 很多朝臣都在吃。 可当时打仗需要钱支持的时候,没一个往外掏! 姬如砚捏起一颗,递给陆青青。 按他熟悉的,陆青青应该会闻,然后辨药。 可是这次陆青青没接,訕訕笑著摆手。 又厉声问那大夫:“说实话!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 大夫:“龙,龙遗,蜂蜜……甘草……” 龙遗,难不成真是…… 姬如砚一下子扔了手里的药丸,连同盒子扔在地上。 拿出帕子就使劲擦手。 “哎……这这……”那客人一脸肉痛,想捡,又不敢。 “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龙遗!那都是要焚毁的!” 姬如砚手一动,马上有两人上前虎视眈眈的站到大夫身边。 大夫瘫了。 “我,我说……宫里有个小太监……” 还真是! 姬如砚脸黑的不能看。 陆青青也呆滯。 照著大夫说的日子,最近她也在宫里,这里面也有她的黄金粟。 呕…… 两人回去的时候,拿著买过药的朝臣的名单。 当夜宫中就又处理了几个人。 第二日朝堂,皇帝开始讲休养生息,国库空虚, 又到雨季各地水灾。 又讲他在宫中每餐四菜一汤,臣子却能服用五十两银子十粒的药。 朝臣惶恐。 香雾裊裊,看不清高坐上帝王的容顏,只觉得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盯著的就是自己。 丞相开始带头捐银。 每个官员都报上了捐银的数目。 帝王不动,也不说话,殿门阻隔了他看向宫外的目光。 她走了。 他不能开口留。 她是自由的风,要吹遍四海九州。 困在京城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不想回福寧殿,反正没她的影子了。 帝王不说话,那就是不满意。 朝臣咬著牙又加了一波捐。 这天下朝特別晚,站到了晌午! 下朝时,他们都饿的头晕眼。 非常怀疑,要是不大出血,皇上能和他们耗到天黑! 第475章 面相不凡 陆青青没走。 姬如砚十分懊恼自己在朝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他以为她是不愿意在这笼子一样的皇宫多待的。 可是她说,她爱的人在这里,那她就得把这笼子搞的舒適点。 陆青青又待了半个月。 她把宫中每个职位,供应环节,全捋了个遍。 繁杂帐目,陈年积弊,静气凝神,草纸一通计算,一顺到底。 然后提拔了四个管事嬤嬤,代管后宫一切事宜,以確保皇上不为杂事烦忧。 在其位,谋其政。 在福寧宫安排了专门负责皇上药膳的嬤嬤,又在太医院暗中挑选了一位太医,指导他皇上的身体如何调理。 然后就是福寧宫的布置。 让人定做了一套浅绿色的软沙发,床上可以抱著睡觉的大狗布偶,玉案摆上仙人掌,窗前掛上吊兰,地上摆上大绿植…… 她怕他一个人孤单,不小心抑鬱怎么办! 姬如砚担心她在宫中这么一安排,怕是藏不住身份。 暗暗又在她身边加了人。 看著福寧宫变了的模样,他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陆青青在他又一次上朝时,亲了亲他的脸: “那我今日便走了,忙一段时间就回来,想我了就看看天,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下,晒一个太阳,吹著同一阵儿风。” 姬如砚觉得离別也没那么酸苦了。 …… 陆青青回明安县,带著一个乖乖的小孩哥。 姬如砚说,归尘得开阔眼界,认识朋友,所以让她带到流云村。 身份就是,陆青青认的乾弟弟! 归尘看著是挺伤心的,他以为自己被他的皇帝哥哥厌弃了。 又成了锯嘴葫芦。 后来在陆青青不停的讲话中,和经过一座座城见到不同事物的过程中,他开始展现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新奇。 明安县城门口,陆青青带著他站在英雄碑前,讲了保卫明安县之战。 归尘听的眼泪汪汪。 再走几步,陆青青被人认了出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群人往她手里塞东西,大萝卜大棒槌,青菜葫芦的。 顺便不停的夸讚归尘。 “多好看的孩子。” “是陆神医新收的弟子吗?” “一看就很聪慧。” 他们的眼神都带著羡慕。 归尘还没被人这么夸过,羞涩的低著头不敢抬了。 陆青青只得上了马车赶紧走。 路上她又看到了熟人。 停了马车下去。 “红……” 哦,不能叫红石榴了,看起来她们已经赎身了。 路边有三个姑娘,穿的很朴素,正是以前春香楼里的,她们正在卖头饰。 不过因为是新手,可能不好意思,张不开嘴叫卖。 “陆大夫?” 三个人惊喜又侷促的看著陆青青。 “嗯,你们都从楼里出来了,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芳。” “吴晓月。” “孔大妮。” “上个月刚攒够了银钱,妈妈没难为我们,说过不下去再回去,不过我们怎么都不会回去了,就是……就是在外头不知做什么好。” 三个人很窘迫,还很是不自在的不时看路上的行人,可能怕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嗯……想做些吃食卖吗?”陆青青问。 “吃食倒是会做,楼里的水煎包很好吃,我会做。可在这城里,怕是不好卖。” 一是卖包子的不少,二是她们的身份,还是让人膈应的。 “去流云村吧。” “流云村?”三个人面面相覷。 “对,相信我就去吧,早去早占地方。另外我也有做面鱼儿和豆腐脑的方子,你们需要就给你们。” 陆青青说的话略有深意,说完就笑了笑走了。 “流云村虽然现在来往人不少,但那边已经有个涮锅了,城里人跑那吃的不少,可若是做包子,谁跑那吃呢?”李芳疑惑道。 “可陆大夫不可能乱说的。” “那咱们就赶紧吧,早去搭个棚子,占地方。” “好!” 马车上。 归尘悄咪咪的看陆青青。 “小东西,你看啥?” 归尘脸一红。 这声小东西十分亲昵,和他以前被人骂”贱东西”“脏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彆扭,又隱隱欢喜。 “皇……”想到叮嘱,他连忙改了称呼: “好多人都喜欢姐姐。” “这才到哪,等会儿再看吧!”陆青青闭目养神。 归尘不解。 马车晃悠悠的,就进了流云村。 “你们是打哪来的哦?” 果然,村口盘问环节到了。 陆青青掀开帘子:“柳婆婆,是我。” 柳婆婆:“青丫头回来了!” 拐杖篤篤篤。 “青丫头回来了!” “青丫头回来了!” “神医回来了!” 接著像接力一般,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归尘趴在车窗,张著嘴巴看著一群孩子百米赛跑一般奔了过来,嚇得赶紧缩回了头。 “青青姐姐!” “青青姐姐!” “你相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青青吆喝:“没回来。” “不过带回来一个小弟弟。他叫陆归尘,来,都打声招呼。” 一群孩子乌泱泱喊起来:“归尘弟弟!” “归尘你长的好白好漂亮啊!” “归尘你几岁了?” “归尘你要去学堂吗?” “……” 归尘浑身僵硬,紧张的攥著拳头,在陆青青点头鼓励下,对著一群人礼貌的点头。 “我,八岁。” “多谢,夸奖。” 村里突然“霹雳乓啷”响起了鞭炮声。 “今天有谁成亲吗?”陆青青问。 “没有!”孩子们大声道:“里正爷爷说,你回来的时候,咱们村就正式改名叫神医村啦! 放鞭炮,换界碑!” 到底是改名了! 陆青青一阵儿扶额。 她已经看到,里正昂首挺胸的指挥著人抬著界碑往村口走来了。 如果他长著尾巴,应该是冲天翘著的。 “青丫头,我也没办法。 谁想你娘的医术也那么高。 咱村一出出了俩神医。 实在藏不住了!” “……” 里正的身边,还跟著曲先生,那界碑上的字,就是他题的。 “先生好。” “先生好。” 一群皮猴子见了曲先生立马老实了。 曲先生捋著鬍子点头。 陆青青带著归尘下了马车。 “曲先生,这是陆归尘,过几天就让他去你那读书。” “这孩子……”曲先生一惊。 归尘认真的行了一礼。 “先生好。” “好好好。” 曲先生疑竇。 最近閒来无事,读了《周易相学》和《麻衣神相》,咋看著这孩子面相不凡哪! 定是弄错了。 新帝还年轻,没子嗣呢! 第476章 铁矿场 乾净齐整的农家小院儿里,传来孩童“咯咯咯”的笑声。 高大的身影脖子上扛著一个小女娃像驴一样在石桌旁跑圈圈。 屋里,李梦看著玩的高兴的父女俩,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一边收拾衣物,一边与小灵说著话。 张凛回来了,小灵的任务也完成了。 但她本就是顾大將军府里的奴婢,当时顾承舟將她带过来是连身契一块送来的,就没想让她再回去。 听她支支吾吾说明情况,意思是不想离开,若是不方便,她可以在外头住。 李梦也捨不得她走,这两年多亏了小灵和她作伴,帮著忙里忙外一点都不偷懒,她早就把她当自家妹子看了。 李梦找出她的身契,说去衙门把她的奴籍给销了,以后小灵就是她妹妹,在这给她找个好人家。 小灵感激的给李梦磕头。 李梦拽起她来。 “其实郭天跟我打听过好几次了,我一直说做不了你的主,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灵想到郭天。 他是製药坊的帐房,性格好,人缘好,受陆二公子器重。 多的是姑娘想嫁他。 现在想想他確实对她几次照顾。 小灵以前知道自己不是自由身,从未考虑过这个。 她摇头,“梦姐姐,我不知道。” “那你就好好观察一下他,嫁不嫁全凭你自己,咱们女人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慢慢看,別著急。” “嗯。” 小灵朝外看了看,笑道:“我带念念出去玩儿,你和姐夫说说话吧。” 她跑出去接手了小女娃。 张凛进了屋,把门给关上了。 “媳妇儿,我跟你说……”他神神秘秘的掏出一样东西。 “咱不光有钱,还有这个!” “这牌子能干什么?”李梦好奇的拿著翻看。 “用处可大了,这片山……”张凛比划著名村子前面那片复杂的山林。 “以后归我管。” 李梦想说,拿个牌子就能让里面的猛虎听话吗? 不过她笑了笑没说,只是按著他压在炕上,掀开他的裤腿,看著腿上一块紫一块黑的地方,默默的捻起药膏涂上,用掌心缓缓揉擦。 “你爱管啥就管啥,我就想让你这腿以后別那么凉。” “哦。” 张凛躺平,垂著眼睛看著眼前人,不说话。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李梦:“出去这么久,回来没话跟我说了吗?” “说了怕你打我。” “我不打你,你说。” “想压著你。日日夜夜,直到死在你身上。” “……” 李梦抬手想打,最终没捨得打。 在兵营里也不知学了些什么,说话这么混帐。 昨晚那几次还不够吗! 她现在腰还疼。 “瞧,说实话你又不高兴了,我在军营天天这么想。” “我没不高兴,你別说了!”李梦捂了捂脸,起身想去倒热水给他泡脚。 张凛拉住了她,眼睛如狼似虎,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拍门。 “哎呀,又是刘见山几个,这些不长脑子的,我刚回来,老拉我去喝酒,我闺女都比他们懂事!” 张凛打了个挺跃起,下了炕去看。 没想到来的是陆青青。 “青……嗨嗨,嫂子来了。” 他看著陆青青身边的小孩,囉嗦: “哟哟,这谁家的小孩呢,长的怪好。不过我闺女还小,不定啥娃娃亲。” 陆青青和后面的李梦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是陆归尘,我认的乾弟弟,以后你做他师父,教他武功。” “师父。”归尘顺从喊了一声。 张凛一开始心里抗拒,因为这小娃子瘦瘦小小的,怎么看都不像练武的料子。 而且,他也没打算收什么徒弟呀! 但是陆青青又说: “ 你哥让我来的,他说,银绣刀出可裂空,山河轰鸣震九霄。 ” “他说,你教出的徒弟,定比你爹教出的强。” 银绣刀出可裂空。 第一次上阵杀敌,张凛就成了西辽军畏惧的存在。 刀挥过处,盔甲碎裂纷飞。 他们喊他:“银刀阎罗”。 西辽之战,他功不可没。 虽然他不想做官,但皇帝大哥心里记著他的功呢! 张凛咧嘴笑。 但是他可不承认爹教出的徒弟差。 大哥最厉害! 张凛用手指戳了戳归尘的小胸膛,戳的他往后趔趄。 “行吧,你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 就教的你……比我大哥差一点点就行了。” …… 神医村又多了卖小吃的摊子,虽然生意冷淡,但村民挺高兴的,他们偶尔买也会很方便嘛! 曲意然的涮锅生意还好,每天都有外地来製药坊的商人,他们一般都会吃一顿。 起初她也不解,后来与李芳她们聊天,知道是陆青青让她们来的,她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果不其然,没几天,竟从山上下来了一群人。 他们开始在山脚建围栏。 立石碑。 石碑上写著:流云山铁矿场! 村子前那座可怕的山林,竟然是铁矿场! 附近村落全都惊了。 然后,以前曾进山消失的村民也回来了。 抱著家人一阵大哭啊,他们没有被野兽吃,也没被鬼害,是在山里挖了两三年的石头! 不过,他们回家也带回了不少银子。 而且,以后还是可以继续挖矿。 等把围栏建起来,又修了一条宽敞的大路。 忙完这些,山里的矿工就开始在下工的时候来神医村找饭吃了。 李芳几个忙的昏天暗地也供不上。 曲意然又多雇了村里的几个婶子,定做更多的铜锅桌凳。 很久不见的傅冷也下山了。 先来见了陆青青一面,就急著跑去吃涮锅。 一边吃,一边辣的流眼泪。 呜呜呜……终於吃到人间美味了,在山里的日子……苦啊! 现在熬出头了,以后,他就是铁矿场的铁官! 负责铁矿“采,冶,铸,销”整个链条。 这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才能干的差事。 哦,他上头还有个逍遥侯监督。 从哪冒出来个逍遥侯? 听著就不大正经呢! “好吃,好吃……” “好吃也別多吃,適量而行。” 一副乾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傅冷:“没事儿,这里有神医,不怕吃坏肠胃。” 他抬头,看向这里的老板。 一个梳著简单独辫,戴著浅蓝色头巾的年轻姑娘。 目光恬淡,虽带著围裙,掌握人间烟火,却有种素净雅致的神韵。 像山中那一泊清寂的湖。 吃涮肉的动作慢下来。 吃两口,瞅一眼。 吃三口,瞅一眼。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第477章 北境(1) 官府正式下达了关於妇產大夫考核的告示。 陆青青在城里找了一处宽敞的地方,作为女子妇產知识培训地,声称会选三十个人,进行三个月封闭式授课。 消息一出,各地稳婆,医婆急匆匆往这赶来。 这时,陆青青也收到了墨朗传来的信。 找到清瑶了。 她竟是跑到了北境! 还好,顾承燁的地盘,安全。 陆青青当即回信…… 北境。 这边过早的进入了秋天。 风吹著树叶,打著旋儿飘在天空。 一辆马车停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前。 黑衣冷麵的男人跳下马车,將车上的一袋子炭和铁皮炉提下。 “客人,有需要再去店里,我先走了。” 赶车的小伙计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噠噠噠”走了。 墨朗把东西提进院子,站到屋外。 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女子手足无措的轻哄。 他又默默的退回到院门口,目光朝远处眺望。 没看到什么身影,不免有些著急。 虽然北境生活困苦,但有顾承燁在这震守,治下严谨,为非作歹的事鲜有发生,可也不是绝对。 公主一个人出去,也太危险了。 他正要出去找,有兄弟传信来。 “墨哥,查清楚了。那女人与寧才人同在上官家为婢女,她嫉妒寧才人进宫,还成了皇上的女人,所以她骗了公主,实际上,公主的长相,挺像寧才人的。” “我们也去您家乡查了,有记得您母亲和父亲的,也说公主的长相与他们並无相似之处。” “最后一点,皇上把凤棲宫翻遍了,找到皇后亲手抄写的一段超度经文,上面写的是一个女婴的生辰八字:农历五月初八。” 农历五月初八! 那正是娘生妹妹的日子! 也是……他家破人亡的日子。 皇后生下了九皇子,找了个女婴瞒过验查官,声称她生的是公主。 等寧才人生下孩子,她又將九皇子和寧才人生的公主调换了过来。 这样,原先的女婴就是多余的。 然后,皇后杀了她! 所以她才心里有鬼,亲自写超度经文! 若死的是寧才人生的公主,她根本不需要有愧! 死的那个,是他妹妹。 “我们去圆光寺盘问了,老主持说,是曾经超度过这样一个女婴,不知被什么人送到圆光寺门口,襁褓里塞著一样的超度经文,主持说,女婴全身发黄,是胎疸过重而亡。 就葬於圆光寺后山。” 胎疸过重而亡。 那样的病症,连民间大夫都能看的好,在宫里能死,那只能说明,无人在意这个孩子。 他的妹妹,被抢走,又像垃圾一样被人处理。 超度经文?虚偽至极! 墨朗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找了太久了,早没了当初的心焦火燎。 什么悲伤啊,难过啊,好像也升不起了,不过是一股执念让他一直没放弃而已。 现在知道了。 以后不必再找了。 来人悄悄离开。 墨朗的心臟处空了很久。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 清瑶回来了。 穿著一身粗糙的男装,带著帽子,包的严严实实,手里提著一包一包的东西。 她看向站在小院门口的墨朗。 冷声问:“你怎么还不走?” “公主,那天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清瑶声音更冷:“都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咱们是兄妹也好,不是也好,又没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所以你赶紧走吧,真烦!” 墨朗似乎鬆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浑身轻鬆的感觉。 或许,他內心不怎么信。 “那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兄妹,已经查清楚了。” 墨朗將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清瑶愣了一会儿,原来她被那个老奴婢给骗了,老奴婢说寧才人眼小嘴大鼻子宽。 她张张嘴,声音带了歉意,“到底是皇家对不起你……” “没什么,现在能走了吗?我送你回宫。” “我不走啊!” 怎么还不走? 都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公主了,为什么还不走? 墨朗冷著脸,眼睛盯著她。 “大胆!我是真正的公主,为什么你还敢这么看我?” 墨朗:“……” 是啊,他確实逾矩了。 赶紧低下头。 清瑶转了转眼珠子,抿了抿嘴巴,“嗯哼”一声又道: “那天虽然我们没真发生什么,但肌肤之亲是有了,我摸你,你也摸我了,这让我以后如何心安?” 墨朗全身一僵。 豁然想起曾看过的伤疤。 “我愿以死谢……” “你死有什么用!死了就能当做没发生吗?是个男人就该担起责任,而不是逃避!” 清瑶提著东西就跑进了屋,徒留墨朗原地当起了门神。 “静姝姐姐,我买了些红枣和枸杞,给你补补气血。” 简陋的床上,昔日京都贵女典范沈静姝,面色憔悴,虚弱又狼狈。 但一双眼睛还是慈爱的看著怀里的婴儿,忍著疼餵奶。 “清瑶,过几天我能下地了,你就回京吧。” “千万別傻,月子一定要坐好,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我青青姐说过,不爱自己的女人,无人会爱你。” 青青姐。 虽然沈静姝没有见过陆青青,却已经在清瑶嘴里知道,她是个强大的,令人敬佩的女子。 她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京城,是因清瑶给的勇气。 而清瑶的改变,是来自陆青青。 “你放心吧,反正我不走,墨朗就不走,我等你养好身体。” 沈静姝虚弱的笑了笑,握住了清瑶的手。 她来北境这苦寒地,也不是隨意来的。 这里离京城远,沈家找不到她。 昔日旧友文卿玉,是这里的將军夫人,若她有难,应该也可对她庇护一二。 苦点不算什么,寧做自由的野犬,也不想再做金笼里的雀儿。 只是,孩子的父亲……他还活著吗? 第478章 北境(2) 清瑶堂而皇之的指挥起了墨朗。 一会儿让他生炭火,一会儿让他熬粥,一会儿让他补门缝,一会儿说他买来的米里有虫尸。 墨朗更沉默了,一张俊脸像石雕。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清瑶又生闷气。 “你苦著个脸干什么,让你干点活很委屈吗?確实是,那你赶紧回吧,耽误你干大事了。” 墨朗看向她,久久不言。 主子说心动的感觉像猝死。 他只是总担忧公主,並没有心动。 清瑶紧张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一句话,气的骂:“巧秀说的对,你这个人真无趣!你是哑巴吗?” “公主,我回去会向皇上和主子请罪,他们如何处置,我都坦然接受。 公主金枝玉叶,万不可因我卑贱之身妄自菲薄。” “那要是皇兄让你当我的駙马呢?” 墨朗低头,半天道:“但凭皇上命令。” “若是皇兄要处死你呢?” “绝无半点废话。”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清瑶气道。 “你这个臭木头!” 一堆尿布兜头就扔在墨朗的脸上。 “洗尿布去吧你!” 墨朗拿下一头尿布,脸面无表情。 “还有,沈大小姐生下的孩子,我要带走。” “你说什么?” “没得商量。”墨朗又补充。 又一堆衣服扔到墨朗头上。 他依旧面无表情拿下。 只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里面红红的那团东西是啥? 手一哆嗦,脸上终於裂了一道缝,耳朵驀然烧热。 清瑶没发现自己刚换下的衣物还夹著小衣,犹不解气,叉著腰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最刻薄,最伤男人自尊的言语嘲讽: “你还挺硬气,怎么该硬气的时候不硬气,但凡你爭点气,现在坐月子的就是我!” “……” 墨朗见鬼一样看著清瑶。 这一刻,他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巧秀的鬼影! 墨朗落荒而逃,好几天没出现。 他躲在了暗处。 沈静姝生了姬苍临的孩子,而姬苍临的旧部被发配到了北境。 他觉得沈静姝来北境或许有什么目的。 公主单纯,可別被骗了。 蹲了几天,没见到可疑人物,倒是看到將军夫人来了。 北境有任何人口往来,都瞒不过將军府,所以,看到城门处登记的熟悉名字,文卿玉还是来看看。 果然是当年名冠京城的沈静姝,还有刚被赐名號的宝昌公主。 两人就住在这简陋的只有一张炕的房子里。 <div> 这才入秋,若是到了冬天,这透风撒气的房子能冻死人。 “真是,怎么不去將军府找我?”文卿玉埋怨。 她的目光看向熟睡的婴孩身上,眸子微闪。 “本想遇到难处再去找你。”沈静姝微微尷尬。 虽是这么想的,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打算去麻烦她。 昔日她是丞相嫡女,又受公主喜欢,时常进宫,也就有了她与太子殿下的谣言。 大家都以为,她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无不巴结。 每次聚会,身边都围绕一群世家小姐。 她陷在对明月的渴求里,又战战兢兢怕被別人戳破那幻象,名声扫地。 更多的,是祈祷太子被谣言所累,多看她一眼,让谣言变成现实。 她和文卿玉出自同一女学,关係一般。 眾人恭维时,文卿玉从不上前。 可她见过太子对她退避三舍的模样,並选择了沉默。 在那场用谎言堆砌起来的美梦里,丞相千金没有丟掉脸皮,全因文卿玉的缄口不言。 反之,文卿玉对沈静姝的印象亦是如此。 在她被渣男所弃,被流言中伤,宴会上被人孤立嘲笑那刻,也只有沈静姝默默递上了她的善意,给了她体面退场的梯子。 女子本不易,苦乐由他人。 她们並不是外人眼里的密友,却真切的在身不由己,隨波逐流的京城,给过对方一丝温暖,感受过心灵上的共鸣。 “不瞒你说,我是逃出来的。”沈静姝实话实说。 姬苍临逃走后,她就回了丞相府。 可丞相府不敢收留她,將她赶到了青云庵。 当初是他们迫不及待將她嫁给了新太子。 最后却觉得她是个祸害。 在青云庵,有人给她下毒,有人逼她上吊,若不是清瑶找过去,她已“畏罪自尽”。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 错在投错了胎吧! 所以她来到了北境,与以往一刀两断。 文卿玉握住了沈静姝的手,“沈丞相还管不到北境,先跟我去將军府吧,你们在这太危险。 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静姝一惊,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怀著身孕跑到这来,就是怕孩子被人害。 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为討好新皇而对她和孩子下手。 她必须说出真相:“卿玉,这不是姬苍临的孩子,他从未碰过我。” 此话一出,不仅文卿玉,连清瑶都惊了。 沈静姝可是被倾心打造的贵女典范,她给男人守节还可信,怎么可能红杏出墙! “嘿!姬苍临是个绿头龟,活该!”清瑶愣完,就高兴的说。 文卿玉:“……” 小公主何时说话这么直白了。 “静姝,非是我不信你,北境之地特殊,任何往来的人都要严查,我不仅是你朋友,还是將军夫人,要对边境安危负责。 <div> 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父亲是……” 沈静姝涩然:“这孩子的父亲,只是姬苍临的一个下属。当日……” 当日她救清瑶,惹怒了姬苍临。 他將她拖走,给她灌下了合欢药。 “什么丞相嫡女,你不过是个贪慕权势的贱人! 不是对姬如砚情根深种吗?怎么转头就上了我的轿! 你这种女人,也配做我皇家妇!” 然后,他把她赏给了手下。 清瑶捂住了嘴,“静姝姐姐,对不起。” 文卿玉万万没想到,她竟遭遇了这些,亦是心头压抑,对姬苍临那个混蛋大骂。 反而沈静姝並无难过,“没什么,他不是个坏人,也没有伤我。 到如今,我倒庆幸当日不是姬苍临。” 那人啊,很胆小的。 缩在墙角不敢靠近她。 是她失去理智,也是知道姬苍临不会放过她,不是他也会是別人。 既然如此,好歹是个看的顺眼的。 所以,是她抓住了他。 “那人叫什么名字?” 忽然,门外响起墨朗严肃的声音。 “我会去查询事情真偽。” 这事儿关乎到社稷安稳,必须彻底查明这孩子的身份。 所以文卿玉也看向沈静姝。 第479章 北境(3) “凌霄。” 沈静姝说完,墨朗就消失了。 文卿玉再提让沈静姝母子先去將军府。 沈静姝为难。 她真的不想太麻烦別人,就算这里是个贫苦的小院子,但也是当了自己的首饰买下来的,是自己的家。 “先过去,等你身体养好再重新找个离將军府近的地方,这里太过偏僻,不安全。 还有,我让你去將军府,也是想让你帮我。” 文卿玉说起现在北境的情况。 战乱刚止,西北疆域扩版,那边鼓励放牧,商队开始从这边购置牛羊,马匹。 还有为了让这边的百姓吃饱饭,穿上衣,他们从南边岛屿引过来了和旱稻。如今正在试验种植。 还有,与各地通商,要將这边的特產羊奶膏,羊绒布,毛毯和药材销出去。 戌边屯田,开办医馆,药馆,驛站…… 太多太多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沈静姝看著文卿玉讲起这些时熠熠生辉的脸,十分羡慕。 她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她找到了自我价值。 不是单单一个將军夫人的头衔。 “你怎么不会做?你学问比我好,可以书写文章引更多的商人前来北境,你算术比我好,会调香料,你还学过马术。 这些都是你以前学来做当家主母的点缀,但是,现在都可以用到真正的地方了。 我在北境待了三年,这三年,却很少出府,亦没有为百姓做过什么。 现在多亏高人指点,也是刚开始学习。” 文卿玉越说越激动。 “神医陆青青你听说过吧,她正是我的良师益友,每每书信,总能提供许多奇思妙想……” 又是陆青青? 她不仅是神医,开办教学,还懂得这么多东西。 怪不得,被今上那般看中。 “静姝,走吧,我给你看她写的书信,你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人。” “她说,女子亦可发光。” “女子亦是骄阳。” “不懂医术,不懂经商,不懂学问都没有关係,只要你 想,就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模样。” …… 又是一个日落。 城墙修筑结束,劳工纷纷將铁器放到一处,从监工手里接到一个窝窝头,疲惫的离开。 有那么几个人,沉默的啃著邦邦硬的窝窝头,往睡觉的窝棚走。 窝窝头噎嗓子,一个人咳嗽了几声,鼻子就有些发酸。 “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这辈子怕是见不到她老人家了。 我对不起她。” 其他人无法回答他的话,全都眉眼悲凉。 “我能逃吗?再回家见见我娘也好,就算被抓回来处死也行。” <div> “不可!”前头一人阻止了他的想法。 “不等见到你娘,你就被全天下通缉,到时候还会连累你娘被人唾弃。” “霄哥,可我们怎么办呢?”那人绝望哭道。 “好像这辈子看到头了。” 凌霄眸子失神片刻,道:“先往家中去封信,然后……慢慢想办法。也许,皇上大赦天下……” 皇上大赦天下也不会轮到他们这些逆贼。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娘还能活多久呢? “嘘,有人说话。”凌霄做了个动作。 几人瞬间默契蹲下身,慢慢靠近了一处残屋。 里面的说话声嘀哩咕嚕,根本不是大乾语言。 说话的是……北狄人! 城里有北狄奸细! 偶尔穿插几句汉话,听著说的是:“掳走將军夫人,不怕顾承燁不交出来。” 凌霄悄悄探头,看到墙根下有五个人,看著长相与大乾人无异。 甚至有一个,在修筑城墙那他还见过! 蒋大是个北狄人? 不,真正的蒋大一定已经死了。 “我和田贵在这盯著,你们去报告监工。”凌霄分配。 忽然想到监工那刻薄的吊样,又改了主意:“你俩分开,一个去报监工,一个躲开巡查去將军府找將军。” 两人马上猫腰离去。 凌霄和田贵继续盯著里面的人。 忽听身后有人厉呵:“什么人!都已下工为何不回窝棚,是不是想逃跑?” 糟了!竟是被巡查的看见了! 凌霄赶紧去看奸细,里面的五个奸细听到声音跳墙跑了三个,剩下两个阴狠地朝他们看过来。 凌霄和田贵一下子就跃过墙,朝两人抓去。 “大人,他们是北狄人!” “胡说八道,你们真是想立功想疯了!”那两人反咬。 三个巡查拿刀衝过来,“都给老子住手!” 蒋大先鬆了手,一脸愤恨:“大人,下午在修城墙我亲耳听到他们商量假装发现北狄奸细,找大將军要功劳脱罪! 这两个人,阴险狡诈!若是刚才大人没发现,他们就把我们当辽贼杀了!” 田贵恼怒,“真是信口雌黄,你刚才嘴里还在说蛮狄语!” “蛮狄语怎么说,你倒是给我说一句听听!” “你!” 凌霄拉住田贵,对巡查道:“大人,刚才我们確实听到他们说狄语,还说要掳走將军夫人,请您先派人去將军府看看情况,以防不测。” “哼。”巡查看著身手不俗的凌霄,眼神晦暗不明。 “若是我没记错,你昨日刚犯了事儿吧?替兄弟报不平,对监工不敬,挨了好几鞭子。 怎么,到了北境,还想拉帮结派,是想一起逃吗?” 第480章 北境(4) “你们这些人,是监管重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走出北境,踏出半步,杀无赦!”巡查厉声警告。 “尤其是你,昔日叛党身边的护卫统领!立再大的功也没用!” 凌霄攥了攥拳头。 田贵的脸一瞬间变的灰白。 所以,就算抓到了北狄奸细,也没什么用对吧? 呵!那他们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顾大將军管制北境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岔子,区区几个北狄奸细,也闹不出大乱子是吧? 他们真是在多管閒事! “霄哥,咱们走吧。” 凌霄没动,他抬头,看著巡查,不卑不亢道:“大人,小人认为,所有的事都可排在国之安危之后。 你说我想立功也好,觉得我贼喊捉贼也罢,但遇到这种事,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还请大人將我等一起关起来,再派人去將军府查看,以防犯下不查之大错。” 此话一出,巡查眼中闪过意外,少了些敌意。 说的不错,他做巡查这么久,也抓过不少奸细,这种事,確实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立功是小,被北狄套取了机密是大。 “听说你们也是杀过西辽人的,我们边境驻军,敬佩的便是杀挞掳的勇士。 谋逆也是各为其主,是咱们大乾自己的事,当然不能和叛国罪一概而论。 行,就照你说的做,先將你们都关起来。” 这个巡查还算明理,凌霄点头致谢。 蒋大阴嗖嗖的看著凌霄,又毫无办法。 巡查正要再安排人去將军府报信,就见远处又跑来一个巡查,大声喊:“快將他们抓起来,监工说这几个人是想逃跑,刚才他们的同伴还想要挟持他!” 原本收了刀的三个巡查马上又抽出刀逼在凌霄和田贵的脖子上。 田贵刚才还鬆了口气,现在又气到了。 “那监工天天剋扣我们的吃食,还扣下了我们的冬衣,所以昨日我们才与他发生了衝突,我兄弟也是去通知他北狄的事,什么挟持,他就是公报私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跟我们走吧!”巡查沉著脸。 “大人,先让人去一趟將军府。”凌霄提醒。 这里一共四个劳工,且身手不错,巡查不敢再把人调出去。 “少废话!押你们回营,再去查看不迟!” 恐怕会迟啊! 毕竟,刚才已经跑了三人。 凌霄的功夫,可以將四个巡查一起干倒,先去报信。 但是…… 若出一丝差错,北狄人没动手,將军府平安无事,那他以下犯上,或许会被处决。 他不想死。 攥起的拳头又鬆开,他和田贵,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颓然。 纵有搏天虎力,徒悲锁身樊笼。 蒋大幸灾乐祸,背对著巡查,对著二人故意用狄语无声的说了俩字:蠢货。 <div> 看著他得意的嘴脸,气的田贵真想不顾一切宰了他! 倏然,一只飞鏢破空而来,正中蒋大眉心。 他得意的神情还未收回,就直挺挺的后仰。 “彭!” 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谁!?” 巡查如临大敌,看向出现在此的黑衣青年。 “他刚才用狄语骂人,我看到了。” 青年俊美冷目,气场如寒铁,一步一步近前,扬手举起一块牌子。 “大將军的手令?您是?” “我找凌霄。” 巡查迟疑的收起了刀,看著凌霄,又看看地上蒋大的尸体,然后快速把刀架在蒋大那个脸色难看的同伴上。 “大人,小人真不是狄人。” 凌霄和墨朗忽然颇有默契的一同动了手。 他双手插眼。 墨朗则是一脚狠狠踢在男人胯间。 那人惨叫一声:“啊——@¥%&&*” 一连串的狄语冒出。 巡查一激灵,竟真是北狄奸细! 他狠狠瞪了刚才报信的人一眼,那人缩缩脖子。 他也不知道,是监工让他来的啊! “快去將军府报信!” 墨朗满眸冷凝:“顾將军不在將军府,在军营,军营也出了奸细,他正要彻夜盘查。” “那快去军营。”巡查又急忙道。 凌霄看向墨朗,再次说了刚才奸细说的话。 “说要掳走將军夫人,想要威胁將军交出什么东西。” 巡查抓起地上哀嚎的人,想审问,却见那人使劲一咬,嘴里冒出一股血沫,自尽而亡。 “一起去將军府!”墨朗立刻朝凌霄道。 凌霄和田贵神色一惊,又是一喜,马上跟上。 他们这些劳工日落之后,是不能离开窝棚的。 巡查动了动嘴,没敢拦。 本来墨朗以为沈静姝和清瑶一起去了將军府会安全,没想到竟刚好碰到这倒霉事! 两个人跟將军夫人走了吗? 希望没有。 他跑的很急。 凌霄竟也没落后他多少。 田贵落的远了些。 墨朗又想到和凌霄刚才的默契,不禁对他多了些好感。 “凌霄,你和沈静姝是什么关係?” “咳……” 凌霄似乎被呛了一下,听不大清楚。 “她曾是逆党的妻子,小人是逆党的下属,自然是主僕关係。” “是吗?她来了北境,还生了一个孩子。” 凌霄奔跑中趔趄了一下,差点左脚绊到右脚,他惊悚的看向墨朗。 墨朗又加快了速度。 凌霄也加快,始终落后两三步。 <div> 墨朗又道:“那是叛党的儿子,你说我把他摔死,还是呛死,还是活埋?” “你怎么这么残忍!”凌霄声音带著颤。 “怎么,你还对旧主念念不忘,是不是想要扶持他的儿子,暗地里造反?” “我没有!” “没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那是个孽种!” “他不是!” 凌霄终於衝过来,与墨朗齐平。 黑暗中,两人跑出了残影,声音被风吹的稀碎。 “大人,若您担心小人会扶持孩子造反,那小人自尽,您留孩子一命,可以吗?” 墨朗:“你也太忠心了点,搞的像是孩子爹。” 凌霄右腿又绊了左腿,重新落后几步。 “大人,小人只是个奴才,您別开玩笑。” 是你在开玩笑。 將军府已近在眼前,墨朗没再说话。 他看著门前的两个守门侍卫稍微鬆了口气。 侍卫看见跑来的两人,持枪拦住。 “什么人?” 墨朗掏出牌子,问:“没有可疑人进將军府吧?” 第481章 北境(5) 侍卫放下枪,“没有,只有夫人带著两位朋友回来。敢问阁下是谁,看著面生。” “別管我是谁,先带我去见將军夫人。” 直到墨朗和凌霄进了將军府,田贵还在城里打转。 他跟不上人,迷路了,找不到將军府,又遇到一队巡查兵,给抓起来了。 呜呜……霄哥和那个黑衣哥不是人,哪有人跑的那么快的! 可惜跑的再快还是来晚了。 將军府內院,躺著几个丫鬟嬤嬤,客厅的餐桌上,放著吃到一半的菜餚。 “是汤里下了迷药!”墨朗冷寂的眼露出了慌张。 外头守著的侍卫更惊的面无人色。 他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边墙下挖了一个洞,他们是从这走的。” “快追!” 突然,从一个房间中传出微弱的婴儿哭声。 大家一起衝进去,在床底下找到了藏起来的孩子。 “全都抓走了。”墨朗说,“三个。” 倒霉催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三个?”凌霄盯著床上的孩子,挪不开眼睛。 他那么小,眼睛都没睁开,皱巴巴的,擎著胳膊,攥著拳头,“哼哼”著哭。 好可怜。 “別问了,跟我去追!” …… 月光照在荒野,马车急奔而过。 路旁,几个人扛起昏迷的人转头进了黑漆漆的树林。 “等顾承燁追上空马车,咱们也就安全到达北狄了。” “希望藏在军营的兄弟能多拖一阵儿。” “真是奇怪了,机关营到底藏哪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 “没关係,听说顾承燁十分宝贝他夫人,有他夫人在手,不怕他不教出火炮製作图。” “可这三个哪个是他夫人?” 对话停了一会儿。 “一个大夫人,一个二夫人,一个三夫人,三个都是。” “大乾不是这么个说法,应该是一个夫人两个小妾。” “管他的,反正都是他的女人,就不信他眼睁睁看著她们死。” “桀桀桀——”林中扑稜稜飞走了几只鸟。 有股阴森气从身旁涌起。 “噗通!” 有一人摔倒了。 “火把点起来,这里黑洞洞的谁能看清路。” “噗通!”又一人扑倒了。 奇怪的是,这俩倒地的人都没动静,也没再爬起来。 “你们两个干嘛,快起来!” “別过去,不对劲。” 还剩下三人,警惕的朝四周凝神倾听,没有动静。 再回头看倒地的两人,只见旁边本该昏迷的女子动了,手一扬,一股白雾瀰漫。 <div> “迷……噗通!“ “错了,是霸王蒙汗药!”女子爬起来,晃晃头。 巧秀给了她一堆防身药呢! 这些狗东西下在汤里的迷药太烈,她觉得头脑晕乎就赶紧吃了解药,顺便也给卿玉姐姐和静姝姐姐塞了,却到这会儿才醒过来。 两位姐姐还没醒呢! “姐姐,姐姐,快醒醒……” 清瑶赶紧將摔在地上的两人扶起来,掐人中。 文卿玉先醒了。 她捂著肚子缓了缓无力的身子。 看了面前扑在地上的北狄人,从靴中抽出藏著的匕首,毫不犹豫一刀划在身旁那人的脖子上。 “清瑶,快把他们再嘎一遍,绝不能留下隱患。” “嗯,好!” 清瑶咽咽口水,接过刀子。 她还没杀过人呢。 可是这些不是人,她就当杀狗了。 一下子划了一个人的脖子。 嗯,比狗好杀。 不叫唤。 还剩一个的时候,那人突然暴起朝她扬了一把石灰粉,然后钻入了树林。 “我的眼睛,好疼!”清瑶捂眼大叫。 “清瑶!”文卿玉连忙扶住她,给她清理。 此时,沈静姝也醒过来,只觉得腰身像断了一样,身下似乎流了不少血。 一阵风吹来,她牙齿打颤。 听到清瑶的喊声,使劲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 她记起看过的书中所言。 “別睁眼,找水,快点找水冲洗。” “水……”文卿玉看了看林子,远处能看到一座朦朧的山影。 她马上辨別出这里是何处。 夫君曾带她来打过猎。 “往前走就有条河,我们赶紧过去。” 可清瑶已经看不清路,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沈静姝从辽人身上摸出了火油,点燃一只火把。 “得快著些,晚了眼睛就坏了。” 文卿玉咬咬牙蹲下身,“清瑶,我背你。” “不,卿玉姐姐,我知道你怀孕了。” 吃饭的时候,她看到文卿玉几次作呕,还有嬤嬤的叮嘱。 孩子一定不到三个月,所以她才没说。 这个时候,可是最危险的时候,她怎么能背重物。 清瑶不肯让她背。 抓著她的手让她引路。 “我不会瞎的,青青姐最厉害了,一定能治好我。” 虽是这样说,可她怕的要死,手在打哆嗦。 她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 好害怕。 沈静姝更背不起她,她自己的身体都在打飘。 <div> 三个人,打著火把,磕磕绊绊的往前找水。 终於,河边到了。 月光洒落在水面上,粼粼闪烁。 文卿玉急忙帮著清瑶一遍遍的冲洗。 直到清瑶能睁开眼睛。 “怎么样?” “还是,看不见……” 文卿玉和沈静姝的心沉下去。 “怪我……不该让你们去將军府……”文卿玉喃喃。 “没事的,青青姐会治好我的,她连死人都能救活。” 月光下,清瑶仰著莹白的小脸,笑容夸张。 沈静姝撇头,想哭。 但是,撇头间,她看到一群绿色的眼睛。 第482章 北境(6) 真绿。 像漂浮在空中的萤光石。 是狼啊! 好多好多。 沈静姝行动迟缓,心跳也迟缓了,竟然前所未有的冷静。 可能是知道自己今日死定了,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早死晚死也不一样,万一能等到人来救呢。 她像以前还做著沈家大小姐时一样,从容不迫的,点燃了身边的野草。 “静姝,对不起。”文卿玉悔的不行了。 为什么她偏偏今日去找了静姝和清瑶呢! 平白连累了她们的性命。 “卿玉,还记得咱们进女学的第一天吗?那一天,我真高兴啊。” 她结交了很多朋友,可以不必像在家里时,连吃饭都要谨遵恪守著规矩。 她喜欢学堂。 后来,有的朋友疏远了,又有了新朋友。 她有些明白了。 疏远的,家中是与父亲不和的,新的朋友,是与父亲交好的。 她以为的朋友不是朋友,她以为乾净的学堂,也不是短暂放鬆的港湾。 稍微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满京城都会知道。 “我很高兴,走出了京城。很高兴听到你讲的那些事。这辈子可能没机会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做一个厉害的女帐房。 你看到了,我算术真的很快。 你理不清的那些马匹余亏,我都理顺了。” “对,你比我厉害多了。”文卿玉哽咽道。 “我也不甘心,我才刚要为北境的百姓做点事,第一天带人去看了合適的田,给农户分发种时,他们眼里像是已经看到了暖和和的衣,那么亮。 北境的百姓也可以不用过的那么苦的,我写了满满一册的计划,不甘心就这么死。” 脚底下的火慢慢朝四周蔓延,她们在河边,波及不到,狼群在畏惧之下,没有动,却並不捨得离开,发出烦闷的嚎叫。 清瑶自然也知道了她们现在的处境。 她身上带著巧秀给她准备的霸王蒙汗药,各种毒药,还有袖箭,可惜袖箭在將军府更衣时暂时解下了。 一路从京城到北境,她没怕过,蒙翻了几个心怀不轨的歹徒,胆子也大了。 谁想到竟在这遇到了狼群。 哎,早知道这么年轻就死,她就该听巧秀的,把墨朗给睡一睡。 “糟了,狼群想要从河中游过来绕到我们身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文卿玉四下寻望。 指著旁边一棵粗大的槐树,问: “你们会爬树吗?” 真是问了一句废话,一个公主,一个世家贵女,可能会爬吗? 清瑶懊悔不已:早知道巧秀说教她爬树的时候,她就不跑了! “还好,我会,我夫君教过我。”文卿玉庆幸的说。 “你们踩著我肩膀上去,我最后爬上去,能坚持到我夫君来,咱们就得救了。” <div> “可是你怀了身孕。”两人同时道。 “难道三个人全死比一个胎儿重要吗?再说我这胎很稳,不会有事的。 別囉嗦!快点!” 文卿玉抱住了树干,双腿撑开,示意她们快点踩著她上去。 沈静姝也不敢再耽搁,扶著清瑶让她先上。 终於,两个人先后爬上了最矮的粗壮树干,接下来,再攀著往上爬就行了。 沈静姝拖著清瑶又往上了一点,然后回头想拉文卿玉上来。 却见文卿玉竟离开了树底,跑到正在燃烧的枯草旁。 “卿玉!你干什么!快过来!” 文卿玉回头朝她笑了笑,神色颇为俏皮,好像回到她们还在女学时。 “其实我不会爬树。” 沈静姝恐慌:“卿玉!我拉你,我拉你上来!” 文卿玉却脱下外衣,开始拍打燃烧的枯草。 “沈静姝,我做不了的事,以后替我去做。” “你们不知道,秋火烈烈,隨风燎原,这火势再不扑灭,整个山林都会遭殃。 会死伤无数,无兽可猎,无柴可烧,无炭冶铁,民生凋敝……” 一头狼已来到了她的身后。 清瑶和文卿玉大哭起来。 “墨朗——墨朗——你快来啊——” 文卿玉拿著燃火的棍子对上凶狠的狼。 饿狼齜牙,露出血色牙齦似陈年锈铁,可以想像若是咬在人的身上,瞬间就能撕下一块血肉。 文卿玉浑身僵滯,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小腹一阵阵抽疼。 “夫君,顾承燁,救我——” 真正面对这一切,她还是惊惧的喊起来。 饿狼四腿蓄力,一跃而起。 “卿玉——” “姐姐——” “嗖——” 一只长刀从狼胸穿插而过,钉在了后面的树上。 想像中被咬断脖颈的惨象没来。 文卿玉挥舞火棍的动作停下,一屁股蹲在地上。 泪眼朦朧哭喊:“夫君!” 黑暗的林中,衝过来一个黑影。 “文夫人,將军稍后就来,得罪了。” 墨朗一把抱起文卿玉,跑到大树下,將她举上了树。 树枝交错间,露出清瑶惊惶流泪的眼。 墨朗想主子大概形容错了。 心动不是猝死般的狂跳和窒息,是撕心裂肺的疼,胸腔似要被尖锐的东西刺破却吼不出的疼。 “公主,不怕,安稳的待在树上,一会儿就好。” 他以为林中昏暗,她看不清他。 所以压住想要嘶叫的暴戾,十分轻柔的说了一句。 清瑶惶惶不安的眼珠不再乱动。 此时,沈静姝的眼睛却盯在与狼群廝杀的另一道身影上。 <div> 那起刀的姿势,太熟悉了。 其实刚才清瑶喊墨朗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也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 可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还活著,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情谊,不过是被命运捉弄,两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一时的交错罢了。 但是现在看到他,她还是瘪著嘴无声的哭起来。 他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第483章 北境(7) 狼群全围上来了。 四面八方。 墨朗也加入了战斗。 他和凌霄背对背,一整晚满腔的惊慌与狂躁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凌霄,今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大人,比比试试?” 凌霄自从成为阶下囚,一身本事无法施展。被一个小人监工辱骂鞭打,早就憋屈的不行了。 此刻,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再体会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来!” 两人同时横刀,对著扑来的狼群,亮刃划过,展开廝杀。 每一次的闪烁,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兽类的呜嚎与人的厉吼,混成一片残酷的交响。 一头,两头,三头…… 刀捲起了刃,卡进狼的肋骨里。 狼牙撕扯,咬上男人的臂。 十头,十五头,二十头…… “凌霄!我承认,你这个护卫统领名副其实!” “大人亦让我佩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凌霄晃晃脸上如溪流一般流淌的血水,来不及管肩上撕裂的伤,继续杀。 树上的三人咬著手背哭泣。 “墨朗,墨朗,我还剩下些蒙汗药——”清瑶哭喊。 快別提蒙汗药了,他最討厌那玩意儿! “风乱,不適合洒,你老实待著!”墨朗猛喊。 腿又被一头狼咬住,他转身一刀砍下狼头。 在两人不要命的砍杀下,狼群终於產生了惧意,进攻暂缓。 远远的,山巔之上,有狼长嚎,透过层层叠嶂。 群狼俯首,仿佛在听从某种指令。 嚎叫结束,狼群一点点后退。 墨朗和凌霄不敢有丝毫鬆懈,目光警惕的观望四周。 身后忽然一声惊呼。 两人猛的回头,只见大树下,突然出现一头特別高大的狼! 不,那不是高大的狼,是三头狼叠在一块,最上面的一头,正试图跃起,抓上面的人! 狡猾! 墨朗拋出刀去,將上头的狼射杀。 刀一脱手,那些后退的狼瞬间反扑! 他一脚踢飞一头,再抓住一头,狠狠摜在地上。 此次,是狼群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还疯狂! 凌霄的刀断了。 亦开始赤手空拳。 两人很快浑身是伤。 树上三人更不敢发出声音,就算奸诈的狼又一次叠起来,文卿玉拖著清瑶再往上爬,可上面的树枝细了,怕是承受不住三人。 沈静姝也没有力气了,她失血过多,脑子已经阵阵发昏,手都有些抓不住树干了。 “顾承燁……你快来啊,你快来!” <div> 也许听到了文卿玉的祈祷,又赶来了几个侍卫。 …… 林中另一片地方,同样在进行著杀戮。 十几个北狄人被围,抓著手无寸铁的百姓做困兽之斗。 “顾承燁,顾承燁,你夫人在我们手里,放我们走!” 倏地,头顶传来动静。 不知何时,树上已悄然摸上了人,此时,正持剑而下,对准了他们的颅顶…… 而顾承燁,一箭射死了他们的头领。 百姓从地上爬起,奔跑到士兵身后。 北狄人睁大眼睛,苟延残喘。 “你夫人……你……” 又是一声狼嚎。 常年待在北境的顾承燁,又怎么会听不出狼嚎的不同。 他面容更加可怕,犹如嗜血修罗! “我夫人若出一点差错,我踏平你们北狄!”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火炮,便让你们见识见识。” 他朝他们扔出了一颗黑球。 “轰隆——” …… “轰隆——” 仿佛山林都在震动。 正在酣战中的人狼同时受惊。 显然狼比人的感触要深。 大地的震颤对於四肢著地的畜生来说,犹如天塌地陷。 狼群乱了。 遥远的狼嚎再次响起,这次又短又急。 接著,群狼四散。 只余地上躺著几十头狼尸。 还有,三个侍卫。 墨朗和凌霄脱力般躺到地上。 天空繁星闪烁,月亮真圆。 …… “静姝,静姝,你坚持住……我现在下去接著你。”文卿玉焦急的呼喊。 “她在喊谁?”凌霄一个激灵,浑浑噩噩的脑袋清明了几许。 “沈静姝,沈丞相的嫡女。” 静默些许。 凌霄一下子爬起来。 墨朗也一骨碌爬起来。 再不起来就真起不来了! 两人一起朝大树下跑去。 树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夫人——卿玉——” “夫君!” 顾承燁满身血腥,衝过来將人抱住。 “夫人……” 高大的身躯颤抖,犹如抱住失而復得的宝贝。 墨朗也將清瑶小心的抱住。 凌霄……也抱住了近乎昏迷的沈静姝。 “回去!” 顾承燁深深的看了凌霄一眼,沙哑命令。 …… 三日之后,墨朗带著清瑶离开北境。 <div> 马车上,素来寡言的男人开始安慰人。 “大夫说了,眼睛灼烧的不严重,有恢復的可能。” “等找到主子,她一定给你治好。” “喝水吗?我加了蜂蜜。” “公主?” 清瑶眼睛蒙著一层纱布对向墨朗,隱隱约约看到一团黑。 比周围的东西略黑一点。 “你能不能换个亮色的衣服,全都是黑的,我分不清楚。” “好,我换身蓝色的行吗?” 清瑶点点头。 到下一个城镇,墨朗就买了一身蓝色衣服换上了。 很奇怪,但是无所谓。 他现在十分听话,也总找话说,清瑶好像还是不开心,都没笑过。 “公主,真的会好的,你要相信主子的医术。” “我知道。” “公主……我轻薄了你,回去就跟主子请罪,跟皇上请罪。” “不用,我不用你负责了。本公主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马车停在了路边。 墨朗钻进了车厢,跪在清瑶的面前。 清瑶闻到了男人特有的阳刚气,还有,药味,血腥味。 她伸手落在了他的腿上,胳膊上,胸膛上。 全都包扎著厚布。 心臟痛的难受。 “公主,我心悦你。” “若主子责罚,我便受著,若皇上赐死,我便求他,求他给我机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清瑶仰头“看”他,略略发白的唇微张。 他终於知道爭取了吗? “那我得试试你行不行,那天到底是蒙汗药的原因,还是……嚯!” 手伸的快,收的也快。 墨朗:“!!!!!!” 僵成石雕。 清瑶低头:“还……行。 臭流氓!” 第484章 北境(8) 两个月后。 修筑城墙的监工早已换了人。 劳工的吃食再也没有出现剋扣现象。 下了工后,田贵领到了三个窝窝头还是闷闷不乐。 “霄哥,你那日被狼咬的浑身没处好地方,差点就感染死了,大將军给安排了大夫让你养伤,虽然也赠了粮食和银钱,可……” 田贵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犯人在这服役,那也分很多差事的。 凌霄立了功,换个轻鬆的差事不过分吧? 可顾大將军怎么拿那些身外之物就打发了。 当日去报信的两个兄弟也点头,但没田贵那么不平。 “贵哥,也不错了,现在监工对咱们挺照顾,还有了银钱,饿不著也冻不著。” 田贵:“哼!你倒是知足,给你老娘寄回去银子了?那可是霄哥用命拼来的!这辈子你得报答他的恩情!”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霄哥就是我的天!” 凌霄淡淡打断两人,“都是兄弟,別乱说了。” 好吧好吧。 田贵不提这事,又把话题引到別处。 “霄哥,你中午休息的时候去集墟买了什么东西?” “用不著你管。” 田贵却不放过他,这几天他早看出凌霄的不对劲,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在雕一些小东西。 要么是陀螺,要么是木剑,像是小孩子玩儿的。 他朝另外两个眨了眨眼,那两个默契的一左一右就把凌霄给擒住了。 “干什么,放开!” 田贵伸手就往他怀里掏,“小弟看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还藏著不让看……银釵?” 凌霄挣脱开,一把將银釵夺了去。 “哈哈,霄哥,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哦,不,难道是哪个犯人家眷,还是带孩子的?” “没有!”凌霄脸色不好看。 不跟他们说话,径直回了窝棚。 田贵三个也看出他真的心情很差了,都不敢再开玩笑。 “咱们这样的身份,哪里还能娶妻,更別提孩子了,有孩子也跟著做犯人。” “若不然,以霄哥这样本事的人,娶什么样的姑娘不成,他肯定心里难受呢! 贵哥,以后別开这种玩笑了。” 田贵心里更难受! 在心里又骂起顾承燁来。 要是他…… “凌霄在吗?”一个兵將打扮的人过来。 田贵神色一肃,“在在,大人有什么事吗?小人去喊。” “让他去一趟將军府。” …… 將军府。 顾承燁拿著几张信翻动著。 “凌霄,原籍建业,幼时家乡发洪水逃难至仓鄴,父母被乱民所害,而你恰遇去往甘州封地的九皇子,被他所救,自此便一直跟隨他。” <div> 凌霄:“正是。” “问你个问题。” 顾承燁虎目犀利,沙场上淬链出的威势与寒芒,像一把举在头顶的重剑,让人惊悸胆寒。 “你是大乾人,明明知道姬苍临是西辽王的儿子,为何当初矢口否认?” 凌霄瞳孔微缩。 他有种感觉。 这次的回答会决定自己以后的命运,或者,生死。 “说!” 顾承燁的目光如山压迫,让他没半点思索时间。 只能据实以答:“第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救我的时候,是九皇子的身份,我便认他为九皇子。” 顾承燁有些失望。 “第二,他自己不知自己的身份,当知道的时候,马上放弃了爭夺皇位,反而去击杀西辽王。 我便还当他是大乾人。 第三,他已经死了,若身后还有势力,会危害到大乾,我也不会隱瞒,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西辽军营。 我想,用不著,再戳破那层纸,他临死,都希望自己真的是先皇的儿子。” 生也可怜,死也可怜。 无人为他喝彩。 但凌霄,知道他也为击退西辽做过很多。 凌霄眼中微微发红。 顾承燁的眼神也缓和下来。 最后,凌霄说道:“第四,我也是为自己著想。 皇室不允许这样的丑闻存在,说出来表忠心,可能是给自己惹祸。” “大將军,小人说完了。” “好一个凌霄!”顾承燁一拍桌子,声音极大,听著不似发怒。 “既全了恩,又没失义。” 至於最后一条,为自己著想,又证明他是个磊落的人。 他没让人失望。 当初剩下的残兵,挨个审问时,有三个迫不及待投诚,说出姬苍临做皇子时所有的不堪,还有西辽王私生子的身份。 姬苍临虽然乖戾善变,杀了不少人,但对自己辛苦攒下来的这些亲兵,却从未苛待。 那些卖主求荣的嘴脸,为人不齿,不杀了才怪。 顾承燁大笑。 递给凌霄一封信,是京城来的,盖著皇帝的大印。 “凌霄,本將军將你做的事奏给皇上,皇上宽宏爱才,已消了你的罪名,但,永生不得出北境这条,还要保留。 以后,你就在本將军麾下做事。 北狄人还不死心,不可鬆懈。 还有你那三位报信的同伴,不用修筑城墙了,去勘测地形,监测水利吧。” 巨大的好事落在头上,把凌霄砸懵了。 顾承燁又笑,十分真诚道谢:“当日多亏了你和墨朗,才让我夫人母子平安,拋开身份,你是我顾承燁的恩人,请受我一拜。” “別,將军,小人……属下不敢。” …… <div> 顾承燁给凌霄买了个小院子,就在將军府附近。 出府时,正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文卿玉和沈静姝。 两人兴高采烈的说著话: “你看到了吗?那商队的头领得意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算下来,他亏了十匹马的钱!” “是他太自负,看不起我们女人。” 沈静姝神采飞扬,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凌霄一时忘了避开,直到身后传来顾大將军充满怨念的声音: “夫人,我好不容易休沐,你扔下我就跑了。” 文卿玉和沈静姝这才看到面前的两人。 凌霄已经低眉垂眼的避到一旁。 沈静姝看了一眼,笑:“大將军不必烦,我已经让人在找合適的院子了,找到就搬出去,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 顾承燁:“那还费什么劲儿,凌霄的院子不小,你今天就搬过去吧。” 文卿玉眼睛一瞪,“说什么胡话,静姝为什么要搬过去,她和凌霄又没什么关係!” “是,夫人莫生气。”顾承燁小心扶住她。 笑:“这得成了亲才行,沈小姐,你说是不是?” “是。”沈静姝大方回。 “但我可不想寒酸的成亲,我给北境引来那么多商队,你是不是该给些报酬?” “给!都让吏官给记著呢!马上结算。” 沈静姝满意的进府里看孩子去了。 凌霄脑子乱鬨鬨,还在捋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顾承燁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还不快去置办成亲的东西,赶紧把你女人和儿子娶走,整天霸占我夫人,本將军真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娶,娶,娶吗? 第485章 尾章(1) 明安县发现了铁矿,马上驻扎了军队,不仅是药材种植城镇,还成了冶铁要地。 北狄奸细找不到的机关营,其实是搬到了流云山中。 陆家人终於团圆。 家中太挤,住不开了。 当老燕子夫妻再一次南飞时,陆家建起了新房子。 九月份,新房建好,陆青青教的学生也都出师了。 十月,由她出题的妇產科医学考核结束,三十名学生全都合格,发放执医证。 十一月,她又赶到樊城,与各位夫子一起制定出岁末医考的题目。 等考核完毕,医学院便放假了。 学生各自回家。 四喜和王金財风尘僕僕赶回神医村。 当然,他们的回归也受到了少年团的热烈欢迎。 冲在前面的,是已经变成“白蛋”的黑蛋,大名张耀祖。 但是四喜和王金財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黑蛋长高了,长俊了,穿著一身细布的长夹袄,那就跟员外爷家的小少爷似的。 最重要,举手投足,一股子书卷气。 “四喜哥,金財哥,弟已候多时,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他还有模有样行了一礼。 王金財:“你谁啊?” “金財哥,你就爱开玩笑。” 谁特喵跟你开玩笑! 他的小弟种就没有说话这么酸的! 王金財和四喜围著他转了两圈,才从他耳朵后的小疤上认出他是黑蛋! “娘咧,黑蛋?你是黑蛋?” “娘咧,你这是换了身皮子,装起秀才公来了!” 周围孩子马上喊:“四喜哥,金財哥,不是装秀才,黑蛋这次考了第二名,先生都说他是栋樑之才呢!他娘一高兴,给他置办了这身行头!” “第二名?不是抄的?” 黑蛋一跺脚,恼了:“金財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自己答的!” 四喜连忙道:“我信黑蛋,王金財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是不是当哥的!” “我的错我的错,那啥,黑蛋厉害啊,庆祝,当哥的必须庆祝!” 王金財一挥手:“赶紧的,找傢伙!炸牛粪!” “炸牛粪!” “炸牛粪!” “牛粪上天,好运连连!” 牛粪找来了,鞭炮找来了,一炸飞上了天,天女散粪。 …… “哎?”四喜想起来了。 “黑蛋考了第二名,第一名是谁啊?” 第一名…… 一堆人默默指向了不远处弯腰护著什么的一个小傢伙身上。 小傢伙转过了脸,一双眼睛带著极力遏制的惊愕。 他的双手,正捂在一个小女娃的耳朵上。 身上,散落著几片干牛粪。 <div> 不是吧?他比黑蛋还小! “喜宝?”四喜看清小女娃,马上跑上前。 “喜宝嚇著没?” 喜宝嘻嘻笑:“小叔叔捂,不怕。” “小叔叔,哪个小叔叔?” “四喜哥你不认识吗?”黑蛋跑上前:“这是青青小姑的乾弟弟陆归尘。 归尘考了第一名,比我厉害多!” 啥? 乾弟弟? 四喜和王金財张大嘴巴。 “你们好,我是陆归尘。”归尘毫不在意的拍掉牛粪,礼貌而沉稳的打招呼。 在他面前,黑蛋好像不是那么白了,也没啥书卷气了,还是村里那个野猴子。 王金財贴著四喜耳朵:“坏了,他是小姑乾弟弟,那咱们岂不是也要喊小叔叔?” “不想喊。”四喜鬱闷的看著矮他一头半的小屁孩。 “说的对,不能喊。”王金財眼珠子一转。 “其实我本来就和陆家没关係,不能和你一个辈分喊,我得喊青青小姑为青青姐才对。” 四喜瞪他:“王金財,你是不是我兄弟!” “当然是!我在採取迂迴战术,你想,我喊青青小姑为青青姐,你是我兄弟,隨我这边喊,也可以喊青青姐。” 这样就不用喊小屁孩叔叔了! 他真聪明! 四喜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还,真特喵的……无言以对。 “四喜……” 一声带著怯意的,沙哑的女声。 所有咋咋呼呼的孩子安静下来,看著突然出现的,拢著袖子十分寒酸的女人。 王金財神色一变,收了一脸玩乐。 四喜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没什么变化,然后便让王金財带著大家散了。 “有什么事吗?”四喜平静的问眼前的女人。 她比前两年看著又老了五六岁,一身衣单薄,补丁打补丁,缩著脖子抖抖嗦嗦。 他去樊城前,就听村里人说过郭氏又找了户人家嫁了,现在看来过的並不好。 “四喜……娘真的想回来……” 哦,看来又和离或者被休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四喜问。 “暂时住在你外祖家,但是你舅妈让这两天就搬走。四喜,你就让娘回来吧,娘真的知道错了,你是娘唯一的儿子……”郭氏哭起来。 现在看来,他这个娘,是没路可走了。 他可以帮一帮。 但也只是帮一帮。 四喜拿出了十两银子。 “买个遮身的小屋,八两银子足够,你若不想再嫁人,剩下的二两可以交几年剩女税,现在明安县很多招工的,怎么都能赚出一口吃的。 只能帮你这些,以后別再来了。” 四喜已经是个高高的少年,身姿笔挺,衣物得体,他的脸,比以前更淡漠,声音抑扬顿挫,自有一股气场。 <div> 郭氏自惭形秽,如今的四喜,她更加高攀不上了。 真的好后悔。 蹉跎这么多年,为別人的儿子当牛做马,如果当初守著四喜…… 四喜已经转身走了。 他跑向了来接他的人。 “奶——” “哎呦,慢点,慢点,四喜,奶包了你爱吃的红豆包……” 岁將暮,时既昏,寒风至,离人归。 陆家。 归尘牵著喜宝的小手进屋来,冯晓婉不轻不重的踢了喜宝一脚。 “你这丫头,这么冷的天,又耐不住跑出去,让你小叔叔冻著怎么办?” 冯晓婉去握归尘的手。 “还好不凉。” 归尘感受著手上的温度,心里有什么被填满。 这是一双,母亲的手,大嫂嫂,把他当成像喜宝一样的小孩子疼。 还有他穿的衣物,是二嫂嫂亲手做的,填的厚厚的,怎么会冷。 “归尘,你青青姐说,过几年才能带你回去哎,要是想家了,就多和咱们说说话,別憋在心里。”冯晓婉疼爱的说。 想家? 糟糕,忘了哪是家了。 就是偶尔想了想皇帝哥哥。 也没多想。 第486章 尾章(2) 腊月二十五,风雪至。 宫墙楼宇,天地茫茫。 宫门下钥,帝王站在最高的楼阁,迎风而立,望著城郊的某处,黑色大氅翻卷,似要乘风而去。 楼宇之下,管事嬤嬤捧著热汤心急如焚,最后不得不朝著某个隱身之处嘲讽:“暗卫是干什么用的?难道只在主子危险时保护吗?” 奇怪。 那暗卫还能干什么用? “一个合格的暗卫,不仅护卫主子安危,还有主子的喜怒哀乐。” “主子忘记时间要提醒,主子不开心时要逗他开心,除了功夫硬,还要懂琴棋书画,能歌善舞,评书逗乐,顶缸杂耍,三百六十般武艺,样样精通。” 啥? 当个暗卫要做这么多活? “这是长庆的事。”暗角处,一个闷闷的声音提醒。 “长庆一个人能学多少本事,这是你们所有人的活,一人学个七八样本事,也不至於让陛下站在楼顶一待一个时辰! 这大冷的天儿,伤了龙体是不是你们的责任?” “嬤嬤倒真会推脱,这也是你的责任,娘娘走的时候让你负责陛下的身体。” 嬤嬤冷笑:“对,等娘娘回来,我便跟她提一提,这几个贴身暗卫,本事不行,竟然觉得陛下的身体只需一人看顾……” “嬤嬤我错了,这就上去提醒陛下。” 一股风吹过,楼阁的柱子有衣料摩擦声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楼宇上,暗卫停在了蹲在楼阶上的长庆旁,仰头用气音微弱的提醒: “陛下,这边有人看著,您先回宫暖著吧……” 未曾得到回应。 长庆垂头丧气的瞥他一眼。 这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 陛下根本不听。 暗卫又弱弱道:“属下刚学了一出胸口碎大石,陛下要看吗?” 刚说完,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长庆“嚯”的站直身体,跑到楼梯处。 嘿?胸口碎大石管用? 那他以后也学! 学个碎小石吧,碎大石受不住。 “回宫!” 姬如砚神采奕奕,几个踏步就下了楼梯。 一路车撵急奔,到了福寧殿。 “汤池备热水,膳食,地龙烧的再热些……” 半个时辰后,寢宫的龙床下,传来“咚咚咚”的铁器敲打声。 帝:“小白兔,大灰狼。” “王八羔子是蟑螂。” 暗號正確,暗门打开。 陆青青一把就被提了上去。 “累死了……” 她浑身就瘫在满身龙涎香的怀抱里,一点都不想再动了。 脸上又开始被人啄来啄去,接著就被剥光,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div> 热腾腾的身体贴上来,把她冰凉的脚夹在腿中间,双手塞在怀里。 “辛苦了娘子。” 陆青青舒服的喟嘆一声,抱紧了大火炉。 很好,非常好,腹肌回来了。 皇帝哥很听话,锻链的不错。 她太喜欢了! 今夜,不谈医学,不谈国事。 只探討,人情往来,你送宝剑,我回茱萸。 床案头,一盆泡好的喜羊羊小帽一个个减少。 结实的纱帐骤然撕下,珍珠珠帘“叮咚”跳跃。 满殿乐响。 上一次分別,陆青青说:“下次施展一百零八般武艺,你可別拖后腿。” 为此,帝王搜集了一百八十般武艺对抗。 谁想区区几个回合,她就败下阵。 他是如此:坚韧不拔 。 最后,还是用命令止戈,让他乖乖放弃抵抗,任她耀武扬威,为所欲为。 第二日,兢兢业业,勤勉的过分的帝王宣告罢朝一日。 满朝皆喜。 终於,可以不用站的腿哆嗦了,回家睡觉! 皇后娘娘回宫,四大嬤嬤爭先恐后告状: 陛下被御史那个老东西气的好几天不好好吃饭。 陛下哪一天哪一天熬了夜。 陛下站在寒风中站著超过了一个时辰。 陛下不好好喝汤。 嬤嬤告状的时候,故意朝房樑上看,嚇得暗卫胆战心惊。 好在嬤嬤没说暗卫不中用。 然后皇后娘娘就开始教育皇上了。 皇上跪在龙床上討罚,討著討著,又献宝的送上他搜集来的好玩意儿。 顶级的暖玉,南国贡献来的瓜果,精心打造的防箭金缕衣。 “求皇后饶恕……” “饶恕行,告诉我实话,又头疼了没?” “头疼过两次,不过马上服了药休息,第二日就好了。” “嗯,躺下。” 陆青青给他针灸。 男人眉目如画,手揽在她的腰间,柔情繾綣,渐渐的,眸子闔上,睡著了。 身心舒展,安然如绵。 陆青青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到底孤单了些。 不处理政务,睡不著的时候能怎么办呢。 哎—— 嘆息一声。 好在她把墨朗又甩回来了! 墨朗和別人不一样,敢说敢给她报信。 而且墨朗回来,清瑶也跟著回来,在宫里就不是姬如砚一个人了! 想到她告诉墨朗让他回来做禁军统领时,墨朗那副呆样。 “又不要属下了?” “昂,回皇上身边,替我守著他。” <div> 墨朗连挣扎都没了。 只认命问:“那属下以后听谁的?” “朝堂事听皇上的,私事听我的。 平常听他的,我发话听我的。 我俩有衝突,听我的!” 墨朗汗:感觉像个隱藏的奸细。 “……属下,明白了!” 陆青青一骨碌爬起来,又开始让人忙活了。 打造一个健身室,再安排一个牌室,打造一个蹴鞠场…… 总之,不能总用脑! 此时,公主居住的昭华宫。 清瑶的眼睛已经恢復的差不多,只有点怕太阳。 不过真正的伤情也只有陆青青知道,墨朗还当她视力模糊,身边时刻需要人呢! 两人是一大早宫门开后进来的。 陆青青来到昭华宫,正听到清瑶掐腰训: “长了嘴也不知道干啥的,巧秀说的对,连哄人都不会的男人,以后会多无趣,人活一辈子,这么长……” 墨朗闷著头,脸憋的通红。 陆青青躲在墙根瞄了一眼,墨朗立马察觉,求助的看了过来。 陆青青走进院落:“说的是,墨朗,你长嘴干啥的?难道平时只用来亲吗?” 亲……亲? 清瑶睁大了眼。 墨朗嚇的眼珠子转的飞如影。 看他脚尖一动,好像想跑! 清瑶舔了舔嘴,“那什么……” 我跑! 墨朗躥了。 脚下像踩了风火轮。 第487章 尾章(3) 下朝以后,墨朗去跟皇上请罪。 他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真实情况怎么回事,清瑶怕他受责难,早跟陆青青偷偷又说了一遍。 那真的跟倒霉的小墨帅哥没半点关係啊! 陆青青又跟姬如砚说了一遍。 姬如砚当然还是生气,谁让清瑶是公主呢,公主没错! 对著墨朗像所有捨不得妹妹的哥哥一样,不满的踢了几脚。 罚他除了做禁军统领,还要种两年草药。 宫里百草园的药草死一棵,就抽他一鞭子! 至於公主,年纪还小,不急著成亲。 早成亲对身体不好,这是皇后说的。 墨朗抿著嘴从御书房出来,看到躲在廊柱后的清瑶。 她担心他挨打。 眼睛看到他好好出来的剎那,神色一喜,但马上又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侧过身,对著墙壁。 墨朗眼睛里跳跃著细碎的阳光,夹著闪烁的一滴晶亮。 慢条斯理,一步步到了廊柱旁。 “公主眼睛很好看,鼻子很好看,嘴巴……很好看,笑起来很好看! 是在下见过最漂亮,最可爱的姑娘。” 清瑶一下子红透了脸。 压著嘴角刚想说:“算你识相。” 又听墨朗一本正经道:“柱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没听清我再说一遍。” “……” 臭墨朗!討厌討厌! …… 年节过后,陆青青又走了。 这次离开,她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第一次刺杀。 不过刺杀的人很菜,连暗卫都没出来,就被江湖人士处理了。 陆青青很诧异,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大侠鹏程的朋友。 而鹏程,是受陆青青的夫君司晏如所託,以后,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五湖四海的朋友全都会报信通知。 陆青青这才知道,姬如砚早用另一个身份与鹏程达成了协议。 樊城的药材运送,商队需要的护卫,僱佣的都是江湖朋友。 不仅江湖朋友有了赚钱的工作,陆云的人身安全也有了保障。 天下之大,有朋路宽。 这次刺杀的事,是文远侯府找了江湖杀手乾的,显然是查出了陆青青的身份,想为自家姑娘开路。 第二个月,侯府在京城之外的买卖全受到打压抢夺。 派了下去巡查的人全都遇到土匪有去无回。 第三月,侯府被查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偽造文书一系列罪名,侯爷被关押。 树倒獼猴散,又被政敌举报私放印子钱,开赌场,贪污等重罪。 侯府抄家,一个大家族倒下。 陆青青第二次刺杀,是从樊城回明安县的路上。 <div> 这次阵仗有点大,有了第一次前车之鑑,幕后之人做了充足准备。 用的是死士。 几十个死士日落时出动,狭隘林道,暗影寒光。 江湖人士也没有得到消息,暗卫齐齐露身,十八个一级暗卫。 显然,他们近不了陆青青的身。 但十八个暗卫可是精挑细选的,陆青青可捨不得损失一个。 所以,她从腰间掏出一物,对准了死士。 “砰!” “砰!” “砰!” …… 六声枪响,六个死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利索嗝屁。 剩下的那些一愣神的功夫,就被暗卫抹杀。 高手对决,一息之间。 可不能分心呀! 陆青青不慌不忙吹了吹火銃冒出的烟。 “笑话,真当我陆家是吃素的!” 世间唯二的两把火銃,一把在皇帝手里,一把在皇后手里,可都出自大哥之手。 这一次的刺杀,查出背后之人,废了点功夫。 不过也查到了:仅次於上官家的第二世家,手中有兵权的姜家。 在抗辽战中,姜家硬是以粮草不足为藉口,出兵迟缓,等真正发兵,抗辽也结束了。 是时候清算了。 三个月后,姜家覆灭,兵权收回。 至此,朝中所有人都认清了一个事实: 动陆青青者,如动皇族。 是真的。 无人再敢有动作。 好在,很快两年已至。 旧话重提。 满朝文武开始上书皇上选后,选妃。 朝堂上,沈丞相这次也不再抻著脖子跟人撕吧了,反而加入了劝解大军。 虽然他大女儿跑到北境与沈家断绝了关係,但是他还有个小妾生的小女儿呀! 小女儿年方十四,够岁数了! 在朝臣满怀希望激烈爭论时,帝王说话了: “朕早年在牢中受伤,已不能有子嗣,宫中不立后,不立妃。 至於皇储,宗室中適龄男童,送进宫来,朕亲自培养。” 什么? 朝臣大惊。 “王爷,这是真的吗?” “不可能,有神医在……” 朝臣纷纷找庆安王查证。 庆安王也震惊。 震惊的是:他想起被皇帝早早要走的归尘,难不成…… 怎么可以,他只是奴婢所生! 还有,別提什么不能有子嗣,他伤了哪,当年他查的清清楚楚。 庆安王黑著脸,看向上首,却见帝王也幽幽的盯著他。 仿佛在提醒:“王叔,我做的任何决定,你都绝不阻止,並鼎力支持吗?” <div> “是!” 他当日的回答,言犹在耳。 失策,失策啊! “王爷?” “別叫唤了!皇上的决定,谁也不准置喙!” 老王爷心想,可能自己想错了,皇后在民间,又不是不能生,可能皇上是为了保护皇子。 障眼法,障眼法。 朝臣们互相对视,又寻望四周。 满堂竟无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反驳皇上。 御史那个死老头都在家病了好几天了,被皇上气的。 禁卫统领在殿门口冷目看著他们,像是谁敢不服,就宰了谁的杀神模样。 嚇死人了! 苍天,他们终於明白了! 当初帝王说社稷为重,两年后再议此事,是因为两年之后,他已灭世家,掌大权,无人再能违背圣意了。 最终,皇帝选了三个五岁的宗族子弟带入宫中。 接著,新科举子进殿参加殿试,皇帝亲自监考。 姬如砚看著一张张年轻的面庞,目光又看向遥远的宫墙之外。 青青在民间点燃著生命的火种。 而他,也在培育开天闢地的火种。 挥洒之日,每一粒都將如星辰般闪耀,遍布九州四海。 第488章 尾章(4) 隨著各地剿匪,彻查贪污,重审冤案一系列整顿,大乾开始慢慢走向太平。 陆青青不在樊城授课的时候,会带著四喜,巧秀和医学院优秀的学子出去做游医。 她去医者缺乏的偏远小镇,义诊两个月。 去遭遇洪灾的地方,救援赠药,普及疫症知识,从源头阻隔疫症发生。 她遇到被权贵打压的才子给他一个机会。 遇到恶霸欺负乡邻狠狠惩治。 遇到大夫利用医术陷害同行,反手让他下狱。 遇到交不起剩女税,却不想嫁人被她爹打的半死的姑娘,带走送进医学院。 元寧帝二年,各地衙门外设匿名举报箱,举报恶霸,贪官,每三个月,由京都衙门派人收取一次,直达皇帝案头。 元寧帝三年,帝新政:医考,需从医术和医德两方面考核,审核医者祖上三代品行。 元寧帝四年,帝新政:取消剩女税,女子和离,被休之后可隨意愿选择是否再次嫁人。 元寧帝五年…… 元寧帝五年,大同医学院第一批学生这一年就要毕业了。 按照陆青青设立的规定,这一年,学生可去考执医证,考核过了的学生,需游学实践一年,再发放大同医学院毕业证书。 至此,往后可正式行医,造福百姓。 各凭本事,各担祸福,再与学院无关。 第一批学生少,参加考核的有三十人,无一人落榜。 陆青青亲自为他们发送执医证,全院庆贺,再目送他们,或两人,或三人,结伴外出游学。 在此前,四喜和巧秀作为她嫡亲的亲授弟子,早一年就考了执医证,游学去了。 陆青青对二人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很快,巧秀先回来了。 她把自己救治过的人,都是什么症状,用的什么药,整整一本册子交上来。 陆青青看了看,原来她这一年是去了完水,在那给百姓,给军营的人治病。 很好,巧秀素来敬重军人,三观极正,这一年竟救治了三百人之多。 优秀毕业生,不愧是大师姐! 陆青青审阅之后,很高兴的盖了个优。 “不错,毕业了!” 巧秀呲牙,眼珠子咕嚕嚕转:“姐,那快给我发证书,我要闯天下去了!” “刚回来,这么急干什么。” 陆青青想跟她聊聊:“你今年二十二了,这次出去有没有看上的小子?你娘这几年都快搜罗了一百个青年才俊了。 前两年搜罗的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 清瑶也在朝中给你看好了十多个,你不过目一下?” “不看不看,现在没空,我先闯天下,回头再说。” 陆青青挑眉,给了她证书。 看来还没有对眼的。 反正巧秀有个郡主的名头,又这么厉害,她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巧秀收了证书,急呼呼就跑了。 <div> 陆青青只是稍微疑惑,也没管她。 到了下午,她就知道这妮子为什么跑,什么闯天下,她是闯祸了! 顾承舟身边的亲卫兵带著一封信千里迢迢从完水找来要说法。 “陆院长,您看了信就明白了。” 陆青青打开信。 好傢伙。 她直呼好傢伙! 顾承舟是这样说的: 敬爱的陆院长,陆巧秀治病不安分,把我给睡了。 二十几年的童子之身已破,她却不负责任的跑了。 这事儿您管不管? 不管我就告知皇上,让他给我做主! 皇上不管,我就昭告天下,说神医家的嫡亲弟子始乱终弃,玩弄良家妇男。 丟人啊! 陆青青捂著额头。 睡谁不好,你睡个老童子鸡。 这样的男人最不好办了,人家珍藏二十多年能轻易罢休吗。 哎。 “我不管,她已经毕业了,医学院对毕业的学生一概不管。” “告诉你家將军,別拿我嫡亲弟子说事儿,其他爱咋办咋办!” 亲卫兵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陆院长不管,皇上那就不担心了,她是郡主也没用! “多谢陆院长,嘿嘿,不瞒您说,我家將军其实老喜欢巧秀姑娘了。 他说別看巧秀姑娘整天骂人,其实最心善了,对那些伤兵特別耐心。 只对他不好,还笑话我们將军小……咳咳…… 可惜將军不能隨意离开完水,要不然就亲自追来了。” “嗯嗯,嗯嗯,大小不是问题,只要能举……”陆青青隨意点著头。 亲卫兵:“……其实我们將军不……那个……是你们医书有问题。” 陆青青:“嗯嗯,嗯嗯……” 这是巧秀自己招惹的,就是个太监也得受著! 她可不管。 亲兵走的时候很鬱闷。 將军真的,没问题啊! 他们一块洗澡的时候都比了! 后来过了两个月吧,川百就报,说巧秀被顾承燁请去北境给她夫人接生第二胎。 然后吧,一到北境就被绑了送到完水去了。 真是上阵亲哥俩啊! 而完水那边,陈翠早被顾承舟提前请了去,在那开了调料铺子,没事和未来女婿喝个酒,逗个鹰,乐的都不想走了。 …… 宫墙深深,路途漫漫。 帝王愈发沉稳,静时如古潭深水,波澜不惊,眉宇凝著千钧重量,无一缕急躁之色。 言行如圭臬,气象如山海。 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从神坛跌落凡间,只是外人无法窥见罢了。 “九十五天,朕的皇后,该回来了。” <div> 他將第九十五颗松子顺著摆放在案桌上。 虽然他身在樊笼,但外面的世界从来未曾与他隔绝。 青青是他的眼睛。 她去偏远的村落,治疗得了血吸虫病的村民,描述那边的山鬼斧神工,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高大的佛像。 她去沿海,治疗风湿腿痛的海民,描述那边的鱼很鲜美,海民赠的珍珠五彩繽纷。 她去北地医治牧民,说草原与毡房,炊烟与晨雾,夕阳与落日,美不胜收。 她去了很多地方,唯独没去江南。 她说江南富硕,医者较多,不急於一时,她想有朝一日,和他一块儿去。 那时一定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他和青青,虽然隔著万水千山,心与灵魂,却一直在一起。 江南。 江南。 想到刚送来的奏摺,他又起身。 江南是富硕,可蛀虫也多。 该规整一下漕运了。 得赶紧著手处理。 又批阅了一个时辰的奏摺,暗卫忍不住提醒,姬如砚才从万千思绪中抽出神来。 竟已过亥时了。 捏捏有些胀痛的额头,他起身,却忽觉天旋地转。 “陛下——” 第489章 尾章(5) 陆青青被墨朗十万加急的信嚇到了。 等赶到皇宫,姬如砚已经扎了针,喝了安神的药,好端端的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卫太医查不出什么问题,总结就是用脑过度。 陆青青知道应该是驭兽留下的后遗症,当时没有脑血管破裂已经很好了,现在必须好好养。 可他是帝王,费脑是不可避免的。 她重新调配了药,这次在宫里待的久了些。 他再处理政务,她也在一旁协助,奏摺处理的快了,睡眠质量也好。 这段日子,帝王面色红润,营养充足,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仅限於福寧宫內。 朝堂上,依旧是对朝臣严苛的帝王。 帝王之心,不可探也。 陆青青走或者不走,他从不问出口。 不舍也不留,想也不回召。 全凭她自己决断。 她归来,他奉献一切。 她离开,他安然等待下一次相聚。 聚少离多,段段续续,又是三年。 三年里,陆青青几乎每隔三个月左右回京一次,待个十天半个月离开。 其中姬如砚离京两次,为陆青青过生辰。 元寧帝八年,神医陆青青之名已传遍大江南北。 与当初的圣医门不同,不仅是在权贵门阀之中流传,更是在百姓,妇孺孩童,贩夫走卒中口口相传。 她不是高高蹲在佛堂上的泥像。 而是行走在民间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出自大同医学院的大夫一茬又一茬,亦是走遍各地,真正贯行著医学院的宗旨:仁心仁德,医行天下。 首席大弟子陆四喜,二弟子庞文,女弟子陆巧秀,医术高超,起死回生,完全继承了神医陆青青全部医术,並称医家三绝。 其母山月明医术高绝,自成一派,因身体问题,后期主要致力於编撰医籍,被百姓敬称:千方医母。 还有冯霜,董小凤,李思思,很多很多全都赫赫有名。 同年七月,徽州一带洪涝之后,引发疫病。 朝廷派遣穆將军携带七位太医前去支援安定人心。 陆青青和大弟子陆四喜,二弟子庞文,前去增援。 大家齐心协力,仅用七天的时间,就找出了疫病源。 疫病得以控制,百姓感恩戴德。 帝王大喜,在宫中写下论功行赏名单,却又犹豫不决,问墨朗:“这次借著赏赐名义招皇后回京,应该可以吧?” 墨朗:“非常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唯一一次公办私事,青青应该不会生气,再说,也该回来了,都七十三天了。 书写,盖印,一气呵成。 正要让人去宣旨,暗史千里疾奔衝进宫门。 “陛下,娘娘出事了——” 徽州洪涝之后,发生疫病,疫病之后又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地龙翻身。 <div> 好在陆青青从异象中很快做出了准確的判断,及时命令官员疏散百姓。 百姓几乎都转移到安全之地,可她和几人却在撤离途中遭遇山塌…… 天旋地转,帝王大慟之下昏迷,醒来之后急召庆安王安排朝堂一切,只带隨身暗卫仓促离宫。 徽州,祁县。 山道阻隔,乱石废墟,一群士兵在拼命的清理。 “噠噠噠——” 蹄铁如鼓,肌肉賁张,一声激昂长嘶之后,骏马如山岳崩塌,轰然倒地。 一人滚落下来,头冠碎裂,青丝散落,形容狼狈,却马上爬起,朝这边奔来。 “青青——”如泣如咽,嘶哑如裂帛。 士兵全停下了动作。 祁县县令惊讶的看过来,不知这是什么人。 却见几日没合眼的穆將军惊痛喊了一声:“陛下!” 就衝过去扶住了那人。 顿时,所有士兵全跪地,高呼:“万岁。” “人呢,人呢?” “陛下,別急,陆神医无事。”穆大业赶紧解下披风,给姬如砚披上,又掏出伤药给他涂抹。 素日稳如泰山的帝王刚才却如孩子一般惊惶。 他似一直从京城奔跑至此,双眸猩红,脸面苍白,手被韁绳磨礪出血,刚才又摔了一跤,脸颊破损。 姬如砚几乎萎地,“没事……没事……” 他要见她,马上要见! 此刻的陆青青,还尚未被挖出来,只是已经知道了位置,能听到说话声。 能活著是因为有两棵大树断裂交叉,撑起了一处空间。 祁县县令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战战兢兢,拼命的带人搬石头。 陆青青被拉出来的时候,姬如砚紧紧的抱住了她,压在口腔的那口淤血也吐了出来。 “老庞,死了……” “川百,死了。” “刘太医死了。” “孟太医死了。” “暗卫小五,小六死了。” 老庞將四喜和金財护在身下,树干压断了他的脊椎。 川百挡在她身前,石头砸烂了他的头。 太医,暗卫,全都將她围在中央。 陆青青已经哭完了,现在只剩下麻木的陈述。 “厚葬,厚封,荫泽子孙后人……”姬如砚说。 管不得了,他谁也管不得了。 只要她还在…… 川百,刘太医,孟太医,暗卫小五,小六收殮入棺,由百名士兵护送回京。 徽州百姓跪行相送。 四喜和金財默默地护著老庞的棺槨,回明安县。 老庞临终前,笑著说话:“我这辈子,活够本了。 虽然无妻无子,却拜了一个厉害师父,学了厉害的本事,全城百姓敬著,又教了十个徒弟出来,医术有传承。 最后一条老命换你俩风华正茂的小子,值! 大师兄,別哭……我要去重新投胎,换条新命继续行医了……” 皇上赐牌匾“仁心圣手”,入县誌,在黄帝庙旁边,加敕祠庙,官祭民祀。 送葬那天,四喜打幡,金財摔盆,十个弟子抬棺,县令与全城百姓送行。 第490章 尾章(6) 陆青青虽没有生命危险,却也受了伤,肩膀和腿都砸到了。 在家养伤,奔波在外的家人全回来了。 每天都有人陪著。 过了几天,她平復好了心情,將那些悲伤的事压下去。 日子总要往前走的。 姬如砚也一起来了陆家,守在陆青青身边没出过陆家大门。 陆青青沉默时,他也挺沉默的,有时候盯著某处就入了神,可能想著朝堂上那一堆事儿。 陆青青盯著他看时,赫然发现,他的头上,竟然出现了一根白丝儿。 可他才刚满三十啊! “你是不是……” “青青,我……” 两人一齐出口,却又一齐闭了嘴。 陆青青笑了笑,:“我没事儿,你赶紧回去吧,最近我哪里都不去了,多休息些日子,等伤好了再去找你。” 她其实想的是,她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两人在一起后,关於子嗣的话题谁都没提起过。 她很久以前说过不想受孕育之苦,从成亲后他就自觉的避免。 他把归尘送到这里,又把三个宗族的子弟带进宫。 她隱约猜到点意思,但他可能自己也不確定,从没说过。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生孩子。 以前只是觉得自己想走遍天下,暂时不想这事。 现在她已走过很多地方,想暂时休息一下了,如果生个孩子也挺好的。 就像大嫂天天在耳边嚷嚷的,有那么好看的爹,不生太可惜了。 若他一直做帝王,有个孩子在身边,可能在宫里没那么寂寞。 若他不做…… 她想问个明白。 不过,没等她问,姬如砚还是说了出来。 “青青,我这次,要把归尘一块儿带走。” “他已经十六了,刚才我考验过,他这些年学的很好,比我想像的还好。” “现在,该回宫了。” 归尘两年前就不怎么去学堂了,曲先生该教的都已经教了。 功夫也能与张凛打个平手。 这两年他跟著四喜去行医,跟著陆云查作坊,谈买卖,跟著陆风进山,跟著冯晓婉售卖过调味料,护著林叶下江南选过刺绣材料。 他见过百姓疾苦,见过逢场作戏,为不平之事出过手,也感慨过遍地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文武双全,勤学不輟。 且心有感恩,视养育他的陆家人为亲人。 …… 归尘跟著陆云出门,听到陆青青出事的消息刚赶回来。 没想到皇帝哥哥竟也来了!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皇帝哥哥做的事他全都知道,重科举,降门阀,削杂税,兴水利,利农事。 他是百姓嘴里的明君,曲先生时常在课堂上讚扬,张师父更是把他说的天上地下。 <div> 所以他此时,不仅有小时候的孺慕,更是崇拜敬重。 皇帝哥哥说,要带他回宫了。 归尘心里涌出浓浓的不舍。 他早把陆家当家。 在这也有兄弟,朋友…… 冯晓婉给他收拾了一个大包袱,里面有林叶给他新做的衣服,靴子,还有朝霞刚做的牛肉乾,梅饼,新摘的梨子…… 叮嘱归尘的时候,归尘红了眼。 他还记得,刚到陆家的时候睡不安稳,有天夜里大概做了噩梦,在梦里哭了几声。 大嫂嫂很快就进了屋,揽著他拍啊拍,一直拍到他又睡著。 如果不是因为辈分不对,他真想喊大嫂嫂和二嫂嫂一声大娘,二娘。 她们就是他的娘! 冯晓婉怎么捨得归尘呢,这孩子又懂事又聪明,长的又俊,她早把他当自己半个儿子了。 可是小妹说他爹要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了。 冯晓婉就生了两个女儿,再没怀过,山月明说是陆风的问题,她猜测当日虽用血灵芝救回了一条命,但那东西到底与灵芝不同,属大寒大阴之物,陆风用的多可能就影响了生育。 林叶呢,生了两个儿子,后面陆云心疼,就不生了。 现在小侄子,侄女全围住了归尘,不捨得他走。 归尘挨个摸了摸头,承诺道:“小叔叔还会回来看你们的,给你们带好玩的,好吃的。” 这里喜宝最大,已经十岁了,她反安慰归尘:“小叔叔,没事没事,我娘说很快京城就有咱家铺子了,等我们去找你!” “好,一定去找我。” “嗯,我又做了个武器,你带著防身!” 喜宝拿出一个鞭子,这鞭子很小巧,是用铜铁锻造,方棱状,上面有个小开关,若按下开关,方棱中会弹出抓鉤,落到人身上,能把人皮肉刷下一层。 遇到坏蛋不用客气。 喜宝不喜医,不喜经商,就喜欢跟她爹进山鼓捣这个,整个机关营的人都宠著她,这个教一点,那个教一点,她从七岁就会做这些东西。 之前也给归尘做了几个小玩意儿,归尘每次都好好收著,再夸奖一番。 这次也不例外。 喜宝高兴的呲牙,把弟弟妹妹赶走,神神秘秘的又掏出一样宝贝。 “小叔叔,这个给你,一看就很值钱,我娘说你再过两年就要娶媳妇儿了,这个拿著凑彩礼。” 归尘诧异了。 那是一颗大东珠! 据他所知,这么大这么圆润的,世间难寻,那么几颗都送进宫中用在皇后凤冠上了,外头再有钱也买不到。 喜宝这是哪里来的啊! “快收起来,別让我娘看见哦,小叔叔,我玩去了!” 喜宝一蹦三跳的走了。 归尘一脸凝重的拿著珍珠去找冯晓婉。 冯晓婉见到珍珠嚇了一跳,赶紧去墙上抠出一块砖头查看。 “小兔崽子,藏老鼠洞都被她找出来了!看我不揍她!” <div> “大嫂嫂,这珍珠……哪来的啊?” “啊,你青青姐给的,哦,是你哥哥给你青青姐的,现在留著给喜宝当嫁妆。” 冯晓婉收回珍珠,琢磨著再把东西藏哪里,看看房梁又看看地下的。 归尘脑中却快速转起来: 皇后嫂嫂给了喜宝一颗,能镶嵌在凤冠上的大东珠做嫁妆,代表什么意思? 哦,皇帝哥哥刚才考核他半天,满意的点头,现在又带他回宫,是要做什么? 第491章 大结局(1) 元寧帝九年,庆安王之子姬归尘被立为太子。 朝堂譁然。 谁也不知道庆安王竟然还有个儿子! 奇怪的是庆安王一点都看不出高兴,像是谁欠他钱,谁问他他就骂谁多管閒事。 神经病! 元寧帝十年,因盐税上交数额不对,帝放话要对盐矿开採一线彻查。 把持採盐权已久的广平郡王狗急跳墙,趁帝王到国寺祈福时进行刺杀。 元寧帝驾崩,太子继位,改年號仁康。 仁康帝上位后杀伐果断,先斩杀曾被元寧帝接进宫教养的广平郡王之子,就是他,带了死士刺杀帝王,整个郡王府被抄家下狱。 又封另外两个被教养的宗室兄弟为钦差大臣,一文一武,彻查盐矿开採整线。 仅仅三个月,上到郡王,下到县令,二十二名官员杀头,流放,震惊朝野。 仁康帝第一把火烧的朝臣心惊胆战。 新帝上位,自然又是一遍催婚。 有適龄女儿的朝臣又开始支棱了。 新帝拋出一句:“皇后人选已內定,此事不准再议。 眾卿请把心思用在社稷安民上。 可知辽源百姓去年冻死几何? 可知今年南边几次洪灾? 可知京城最大的青楼揪出了北狄奸细?” “可知辽东岛屿有倭寇出没,杀了诸多百姓?” 隨著一声声质问,朝臣噤口捲舌。 此时,遥远的明安县,常乐镇,神医村。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陆家门口。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神医在樊城娶的夫婿回来了——” 神医的赘婿,那就从来没来过明安县,听说一直在樊城顾著那边的学院。 一听他来了,村子里吃饭的扔饭碗,刨地的扔锄头,连已经走不动路的柳婆子都被孙子背著往这跑。 “奶,带你出来吹吹风。” “嗯嗯嗯……吃。” 神医村最特色的涮锅店里,有人在哭著喝酒。 “怎么就不让我出明安县,那可是我哥……凭啥不让我去送……” 含含糊糊,一边灌酒一边哭。 另一个人也是,灌酒呛的直咳嗽,咳得眼睛红的嚇人。 “姓张的,咱们偷偷回京吧?” 张凛抬头:“姓傅的,好主意。” 草帘子一下子被掀开,曲先生走了进来。 傅冷立马站起,酒醒了大半,恭恭谨谨的。 “岳父,就让我醉上一次吧,皇上没了,我难受。“ 没办法,他真怕曲先生。 这几年,曲先生愣是把一个有点莽,有点傲,有点不稳重的傅冷规训成遇事冷静,做事有章程,还有礼听话的好女婿。 不过这次,曲先生没再训斥他身为铁官,当注意言行,谨慎防备。 <div> 反而自己一屁股坐下来,也倒了杯酒,一口喝了。 “街上告示出了,新皇名字叫姬归尘。”曲先生眼睛也红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教了个皇帝。 但是,元寧皇帝……没了……那个光风霽月的人。 在位时间太短了,太短了! 张凛在想,想,想…… 姬归尘? 和陆归尘有什么关係? 傅冷在想,想,想…… 门帘子又被掀开。 刘里正……哦,现在不是里正了,他侄儿刘二柱做了里正。 刘驴蛋兴奋的大声嚷嚷:“你们还在这喝酒,快去陆家啊,青丫头娶的那个夫婿回来了!” 谁? 三人六只滚圆的眼睛瞪著他。 “快去看哪,我瞅了一眼,只看到个后背,咋有点像以前跑了的那个县令公子呢?还带著个斗笠。 不能吧,那个瘪犊子怎么配得上咱们神医……哎呦喂!” 他被一把推开,倒在门框上,三个人爭先恐后往外跑。 可怜他老胳膊老腿,没人管了…… “对了,我来是想说,张凛你个混球,为什么门上不掛白幡,你想让官府抓你啊……哎呦呦,疼死我的老腰……” …… 陆家,大门已紧闭,村民没看到人。 反正早晚出来的嘛,不急。 傅冷一个跳跃就上了墙头。 张凛紧跟其后。 曲先生气喘吁吁急的跳脚: “傅冷!带老子进去,不听话让我闺女休了你!” 傅冷又回头把他提了进去。 进去就看到张凛跪地上抱著一身白衣的公子两腿大哭。 “哥啊,我亲哥啊,今晚去家里,你的炕头一直等你睡,我要和你说话,说上几天几夜……” “哎……”公子嘆了口气。 抬头,笑意清浅:“曲先生,別来无恙。” 呜呜呜呜呜…… 翁婿两人第一次亲密,抱头痛哭。 屋里,陆青青和山月明两母女在说话。 “现在好了,砚之回来了,马上给我生个小孙孙,再不生他就老了,男人过了三十就不中用。” 陆青青挑眉,“他养的很好,和以前没差別。” “那是你们不经常在一块,天天在一起了就觉出来了。” 是吗? 陆青青无所谓。 谁天天来啊,抱著睡就很舒服了。 山月明竟掏出了一本书来。 “娘写了一本话本,给你增加情趣。” 陆青青:“……” 千方医母不编医籍,开始写话本了。 就知道她不是个正经大夫。 <div> 《落魄太子爱上女神医》? 这写的不是他俩吧? “嘿嘿嘿,快出去快出去,不然你的小赘婿要被那几个老爷们抢走了。” …… 第二天,村民都知道了。 陆神医那个赘婿的名字叫司晏如,就是以前徐县令家的公子! 陆家人说,他不是徐县令的亲子,而是寄居的养子。 原来如此! 以前白骂了,人家根本没有负了青青! …… 明安县的街头,出现了一对儿带著帷帽的夫妻。 没办法,陆青青现在太出名了,一人认出来,全都围上来。 而姬如砚那张脸更是打眼,所以两人乾脆遮了。 反正现在城里来往的外地人很多,什么样儿打扮的都有,不奇怪。 故地重游,姬如砚很是感慨。 昔日的小城,如今却是举足轻重的要地了。 “称骨算命——” 算命先生將人拦住,“这位公子,算一个吧。” 姬如砚没有厌烦,这热闹的市井百態,久违了。 先生是个新手先生,报上八字,巴拉了半天书,才道: “五两四钱。” “此命推算厚且清,满腹学问看成功,丰衣足食自然稳,正是人间有福人。” “好命,好命。” 算命三文钱,姬如砚给了二十文。 先生高兴的鬍子直翘,要给陆青青免费算一卦。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一样的。”陆青青说。 “对,夫人说的对,望二位执子之手,琴瑟百年。” 姬如砚又给了他整一两。 算命先生: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两人牵手继续往前走。 一个小孩衝过来,差点撞在陆青青身上,被姬如砚揽住转了个圈躲开。 “对不起呀!”孩子扭头喊了一声就衝过去了。 那孩子大概十岁,身后他爹举著棍子在追:“兔崽子,你不好好上学,以后就是个笨蛋,当个伙计都没人要!” 孩子的娘也追上来,扯住了男人。 “別管了,他不是学习的料,世间多的是出路,不是非要读书,只要人正不走歪路,就是好孩子。 你这样逼都把孩子逼的不想回家了。” 男人像是也想通了,嘆了口气,“那就不读了,我去书院跟夫子说一声。” 姬如砚轻笑一声,道了句:“竟然是她?” 第492章 大结局(2) “对,就是丁香。”陆青青笑道。 曾经对读书人有股执念的丁香,思想也早转变了。 只要人正直,三百六十行,多的是出路。 “那你知道孩子的夫子是谁吗?” 姬如砚疑惑:“我也认识?” “认识。”陆青青不卖关子了,“是柳生。” 柳生考上了秀才,又参加了举子考试,没考上,就办了个私塾,收的束脩很低,不少孩子都跟著他学。 至於他家的铺子,都交给了媳妇儿管理,还经常因为接济读不上书的孩子,被媳妇骂呢。 不过她媳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骂完了还会给他钱。 姬如砚又笑,声音鬆快清朗,像四月里的春风。 明安县虽然变了,但故人都在。 他牵著陆青青的手,继续游逛。 又碰到一个面熟的妇人。 田乐山的夫人。 她满身疲惫的抓著一个男孩子咒骂: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著人家去赌坊,你爹赚的钱全让你赌没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你看看你莫姨家的女儿,比你还小三岁,都会辨百种药了!” 男孩子恶劣的一笑:“我是男孩子,以后可是要给田家传宗接代的,女孩子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看看陆神医,看看神医的徒弟,女人怎么不能传宗接代,招个赘婿不就行了!” 男孩子生气了,抬脚就往他娘身上踢:“那你怎么不生个女儿去!以后別管我,谁愿意当你家儿子!” 男孩跑了,妇人捂著被踢的腿愣在那。 “生这种儿子,有什么用。“旁边有人议论。 “还真不如养个女儿,好好教养,招个上门女婿留在身边呢!你看看万夫人收养的那些孤儿,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回来报恩,都有本事。” “对啊,男孩就了不起吗?养出这种白眼狼还不如养条狗贴心。” 是啊,养这么个东西干什么,她把他当个宝一样,结果还没长大就开始打娘。 “行,不当我家儿子,我也不要了,我再抱个女儿去。 晦气玩意儿,这些年都把我家拖垮了!” 妇人咒骂一声,没再追那个败家子。 一路民声鼎沸。 姬如砚和陆青青游逛累了,进了酒楼吃饭。 酒楼中又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影和隨从进了三楼的包房,两人就去了他们旁边的那间。 一会儿听见那边传来哀嘆: “想当年,皇上,不,先皇,在这明安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们也算有过一段父子缘分……呜…… 本官真难受啊!” “大人,別难受了,您看,那是不是万夫人?” 听到这,陆青青也从窗外往下看。 还真是万夫人一家子,他们正拉著一车纸钱纸元宝纸马,后面还跟了一长队的百姓,看样子,是要去寺里为刚驾崩的皇帝祭祀。 <div> 万家如今也是鼎鼎有名的义商。 西辽之战,供应物资。 婆媳两人开办的万安堂,已收容过上千孤儿,如今那些孤儿很多长大成人,各行各业都有。 一介商户,打脸名门权贵,朝廷颁发匾额,赐名:“慈懿夫人”。 入县誌,入府志。 万玉霆也將布庄生意做到了府城,知府给他们全权放行。 而与林叶合作的绣坊,已经开去京城。 有林叶“双手双面刺绣娘子”的名號,绣坊一进京城就受到权贵追捧。 没想到,万家人为给元寧帝祭祀,也全都回来了。 “朕……我在民间,有这么得人心吗?”姬如砚不禁问。 “那当然,你做的每件事,都让百姓切实受惠,如今许多寺庙都供奉著你的神像呢! 若是多做几年皇帝,那更了不得……” 陆青青没说下去。 他不能再做皇帝,头晕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墨朗都告诉她了。 陆青青站到他跟前,捧住他的脸。 “不过神像丑兮兮的,可没你真人这么俊。” 姬如砚笑,眼睛里似收进整条银河碎光。 他伸手关上窗户,也捧住了陆青青的脸,低下头:“夫人总是夸的为夫找不著北。” “找北干什么,找我就行了,你的眼睛要一直落在我身上,这是身为一个赘婿最基本的涵养。” “遵命。” 他压上她的唇,开始细细描绘。 那边包房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大人,万夫人实在是个让人敬佩的,他儿子也不错,洁身自好,与夫人伉儷情深,携手並进,一家品行高洁。 您也独身这么多年了,不打算再娶?” “娶什么啊,本官行事刚直,老得罪人,娶了人也是害人。” “怎么会呢,先帝惩治贪官力度那么大,新帝完全秉承先帝做法,您又深受器重,马上要调到京城做二品光禄大夫,谁还敢对您下手。” 也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两人亲的太忘情,听不到了。 就听到最后一句徐恆之说的:“那就试试?” 这边男人一下子將人抱起,女子双腿盘绕。 “试试?”她满脸晕红,杏眼带著诱惑。 像勾心夺魄的妖精。 “不试,回家。” “哼。” 不过咬了他喉结一下,差点双双摔倒。 他走的动吗? …… 日子如胶似漆的过。 陆青青筹备三个月的医学交流大会在樊城举行。 夫妻俩一起主持,等结束天已冷了。 俩人商议,等到了来年三月,就下江南! 可是,年后正月十五,他们去寺庙上香时,姬如砚下台阶不小心踩空,摔倒昏迷。 第493章 大结局(3) 明明已经服用了很久温经养络的药,又不再熬夜批奏摺,怎么还会昏迷呢? 陆青青焦急的寻找原因。 几位夫子也翻遍了书籍。 这次姬如砚昏迷的时间很长,整整五天。 五天之后,他看起来又若无其事。 可头部是大问题,找不出问题更是大问题。 陆青青一遍遍的询问他的感觉。 姬如砚也认真的想,头痛,头晕,还有…… 他的眼睛,好像没以前看的清楚了。 不过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陆青青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又更换了药方。 江南之行暂时搁浅。 三月到来的时候,姬如砚清晨醒来的时候,呕了一声。 他恐慌了。 因为,视力愈发差了,陆青青就睡在他身边,他却要凝聚一会儿才看的清。 以后,是不是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不,可能马上就要死,或者疯? 顾家先祖留下的手札说,曾与羽兽灵族的族长结交,族长亲口吐露,动用过驭兽术的,没一个躲过三十。 就算最厉害的圣医门,就算是巫医相术,都无法逆改天命。 而今,他得上天眷顾,已经三十二岁了。 已经……偷了两年。 “怎么了?” 陆青青一睁眼,就看到身边人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凑的很近,很香。 不愧是她看上的,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也看不够,香香的也闻不够。 那双眼睛,清澈的像山里的湖水,完整的映出她的影子。 她拽著他鬆散的寢衣又拉低了些,亲了一口。 “宝贝夫君?” 男人眼睛中似落下了一片瓣,荡漾出无限的风情来。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一根根展开,十指相扣,然后身体覆上来。 又来? 这些日喝的药难不成全补在这了? 半个时辰后。 两人才沐浴更衣。 一起吃了早餐,陆青青就急著去见人。 “青青……我想去江南,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姬如砚拉住她,徵询。 “去什么江南,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江南。”陆青青笑著摸摸他的脸。 “你放鬆养神,玩狗斗蛐蛐都行。 我会找到办法的,我可是神医,自踏上医路,从无败绩。” 陆青青信心满满,笑著离开。 只是出了门,就敛下了笑意。 他早上乾呕的那声,她其实听到了。 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 脑瘤。 没有环境污染,病毒感染,饮食规律,家族遗传。 <div> 那就是驭兽引发的细胞突变。 当时没有血管破裂,还以为只是受损,好好养著,就能养回来…… 陆青青擦了擦眼。 前两日她又去了种植血灵芝的小角落,还是没什么收穫。 这两年倒是从腐骨上长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菌类,但是跟血灵芝完全不搭边,也没有什么药效。 陆青青让人把那地方处理了。 王夫子和孟夫子带了一位朋友来,是治疗脑疾拿手的民间大医。 陆青青与他聊了一番后,他也得出了结论:脑中瘤积。 “传闻昔日华佗曾提议以开颅术医治曹公,却被当做谋杀下狱,他曾著作青囊书,传承开颅一术,只可惜,术法已失传。 或许,只有此法能救了吧。” 华佗怎么死的,到底有没有著作青囊书,这都是个迷,陆青青也没空理会这些。 开颅术,她会。 可是在这种条件下,死亡率百分之百,她怎么能冒险!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呢? 陆青青继续发布消息,召集擅治脑疾者前来。 又天天待在藏书阁搜寻。 药方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起什么作用。 姬如砚头痛更厉害了,在她面前已经掩饰不住,有一次吃著饭他便抱住头浑身颤抖,然后晕过去,整整两天才醒过来。 而且醒过来,很半天,才朝她伸出手。 那双眼睛,虚焦的时间太长了。 陆青青焦躁的饭都吃不下。 又想找出能治他的法子,又想陪在他身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姬如砚不满,温声轻抚:“不必顾念我,我去课堂听课,餵鱼,养,和学生做游戏,一点都不枯燥,你去做你的事。” 某天清晨,他拿出了一幅画卷。 一幅,江南山水,泛舟游湖图。 “我曾去过扬州,这是按照扬州运河那边画的,就当我们去过了。” 那船上,是两个相拥的人,正是他们。 陆青青想说,扬州,她也是去过的,虽然时间跨越近千年,但,河,是同一条河。 就当一块去过了。 可他的这话不吉利,好像在交代后事! 陆青青又凶了吧唧训斥了他一顿,说他不好好休息,竟然耗费心神画画! 最后好好收了画,又对著他额头点来点去。 “你这个赘婿,给我听点话!” “我听话。” 姬如砚温顺的回。 但他看著陆青青离开的背影,却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艰难的,俯身写好一封信,压在枕头底下。 他双眸变的死寂,喃喃唤了一声: “苍影,带我走吧。“ 他不想,让青青亲眼看著他死。 <div> 身后落下一人,却不是暗卫苍影。 竟是墨朗。 “公子,你不能走。” “怎么是你?苍影呢?” “被我绑起来了。”墨朗说。 连反抗都没反抗就任由他绑了。 这个不重要。 墨朗又道:“公子,您一走了之,不是让主子安心,是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您,一辈子都带著遗憾。 更何况,主子乃旷世神医,您怎么就確定她最后找不到治疗的办法呢?” “人是有预感的。”姬如砚说。 “我怕自己七窍流血的样子,太难看,会让她更难受。” 第494章 大结局(4) “那我不管。”墨朗硬气的梗著脖子。 “您当年自己说的,让我完完全全忠於陆青青。” “我要听主子的,她让我看著您,您就哪里都不能去! 死,也要死在她怀里!” 姬如砚:“……” 不走就不走了! 他当然也,捨不得走。 死在她怀里,是最好的归宿。 姬如砚彻底失明的那天,正是陆青青用遍所有藏书阁关於脑瘤药方都没见成效的一天。 她躲在角落哭了一场,擦乾眼泪回来。 姬如砚分明已经看不见了,却来擦她的脸,说:“別哭,哭多了会成苦瓜脸,陆青青是太阳,要永远灿烂。“ “那你別死!” “好,我不死。青青,咱们回明安县吧,我想神医村了。” “好。”陆青青也想回去了。 他们回了明安县。 出发前,陆青青最后又发出了几封信。 最后一搏了。 求上天眷顾。 神医陆青青,天下寻人:明安县医者陆青青,要试验开颅术,凡有脑疾不愈等死者,可前来做贡体,虽九死一生,然可获偿金二百两。 大同医馆自成立以来,每两年都进行一次医学交流会,前来的医者走时,都能获赠一本珍贵的医书。 大同医学院的弟子学成之后又在各自的家乡行医。 所以,不管是医者还是百姓,对陆青青无不信任与推崇。 她的消息一放,马上引来了不少头疾不愈者。 当然,来的那些人,有些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为了家人,想得一笔丰厚的钱,哪怕死也无所谓。 这些人,陆青青也仔细给他们检查后,开了对症的药方,又送了他们辛苦费,劝著回去了。 最后,她只留下了五个。 真正等死的五个。 四喜,巧秀全被招回。 她最后教给他们:开颅取瘤术。 大脑结构,重要血管,瘤在何处,用何种工具…… 正式手术前一天,陆青青带著四喜和巧秀去了黄帝庙上了香。 回来之后,看到姬如砚与山月明正在愉悦的聊天。 山月明又写了话本子,还是关於他俩的。 姬如砚表示十分妙,若流传出去,一定广受追捧。 陆老爹就在一旁唉声嘆气。 谁家的丈母娘和女婿谈论这个呀? 哦,他家的。 丈母娘和女婿,一个敢写,一个敢夸。 见陆青青回来,山月明赶著姬如砚去休息,又把陆老爹赶走,她要和陆青青说话。 姬如砚笑著,慢条斯理,忍著要炸裂的头痛回了屋。 陆青青收回视线。 <div> 母女二人一齐垮下脸。 “连孩子都不给你留一个。”山月明心疼的要命。 服用过血灵芝的人,子嗣艰难,她救活的那些徒弟,如今也只有两个有了孩子。 若是有个孩子,人真的没了,青青也有个念想。 老天爷怎么这样,她女婿为大乾做过多少,青青又救了多少人。 若按佛家所云,该功德无量,祸事远离才对。 “娘,尽人事,听天命,做医者的,你怎么还想不开。”陆青青安慰她。 “生死本无常。”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得到过,长相廝守,还是一时相守,都是上天馈赠。” 第二日,安排手术。 第一例,手术失败,病人三个时辰后死亡。 死亡原因,感染。 第五日,安排手术。 第二例,手术失败,病人当即死亡。 死亡原因,肿瘤黏连大动脉,引发出血,在没有显微镜的情况下,无法精確切除。 接连两次手术失败,以陆青青的心理素质都难受的不行,更不用说四喜和巧秀。 两人浑身哆嗦了很久。 事情的转机在第三个人身上。 第十日,安排手术。 第三例,手术成功。 或许是因为他是脑膜瘤,相对来说,切除比较简单。 但成功只是暂时的,后期能不能挺过去才是关键。 不过这已经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 这一天,陆青青很高兴。 姬如砚也跟著高兴,夜里抱著她缠了好久。 陆青青紧绷的心情在欢爱中舒缓了不少。 一早,姬如砚又说想和她上一次山。 陆青青什么都答应。 但是,姬如砚带她去的地方,是当初他吹笛引百鸟的地方。 他要再吹一次笛。 陆青青脸一下子变了。 她不允许。 但是这次,他不听话了。 “青青,我说过,只是閒散吹笛,不控音,没有影响的。 我只是想,再和你欣赏一次美景。 毕竟,若手术失败……” 陆青青鬆开了他的手。 笛声悠然的响起。 又有漂亮的鸟飞来了。 落在他纤尘不染的身上,头上,如同那次的盛况,他像山间修行的仙人。 鸟儿在唱歌。 清越动听。 鸟儿在她头顶旋转,痒痒的。 一切都好美。 陆青青心魂悸动,看著如玉佛而坐的人,喃喃:“姬如砚,很高兴遇见你。” 笛声停了,他含笑靠过来,抱住她亲吻。 <div> 鸟声偶偶咕咕,像是在说他们的悄悄话。 天地静謐。 时间好像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孱弱的他,有礼的他,总偷偷观望的他,羞涩的他。 在这里,想要抱她的他。 脸红的他。 成亲后缠人的他。 一直,一直从未变过的他。 陆青青抱紧了他,她相信他的爱了。 请你別走啊我的爱人。 男人的动作渐渐变缓,最终停了。 双手垂落下来。 长长的睫毛不再颤抖,像熟睡的鸟儿收拢了羽翼。 陆青青疯了一般亲吻回去。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鸟儿一只一只的陆续散去,就像他逐渐失去的体温。 陆青青的喉咙像有刀片一样反覆切割,疼的说不出话来。 胸腔似要爆裂,却徒张著嘴巴,喘息不过来。 骗子。 骗子。 骗子…… 天高地阔。 欣欣向荣。 世间再无姬如砚。 第495章 大结局(5) 第三个人,还是没活,死於一个月后。 原因不明,似乎这人嗜酒如命,他的家人偷偷给餵了一口。 陆青青也没有再探究。 剩下的两人,她也没有再做手术,同样给了他们二百两,给了他们药方,保守治疗。 然后她撕毁了记录开颅术的手札,发出消息:此术不可行。 並告诫四喜和巧秀以后也不要碰。 条件达不到,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若被人知道有可能成功,难保不会再出现圣医门之流。 之后,陆青青就继续走上教学,泡藏书阁,以及各地行医的道路。 名医雨后春笋的出现。 而藏书阁里的医书,陆青青也一本本吃透。 这里面,很多都是现代早已丟失的宝藏。 陆青青有时候看入迷了,一待就待到了天黑。 里面的妙方她都一一试验,又重新编录。 现代中医传承断层,想她学中医时,跑遍了祖国角角落落才收集了些,有的书籍还是同学从国外给她搜集来的。 中医瑰宝不可丟失。 陆青青想了想,將上千本医术精华拓印后分成数十份,放入盒中,做了防腐处理,然后让暗卫埋入大乾几个名山中,並设立墓碑。 她想,以后某一天,或许就会被人挖出,重见天日。 陆青青走过的那些地方,不少建了她的生祠,称她为“神医圣母”。 仁康帝五年,陆安喜被封为皇后。 一听来自民间的皇后,群臣跳起来反对。 后来才知 ,陆安喜,姑姑是天下闻名,无数名医弟子,权贵百姓都敬仰的神医。 父亲是天下著名机关师,哦,她自己也是。 母亲是大乾第一调味品的掌舵人。 叔叔是大乾第一药商,每年国库税收有他上交的千鋌 白银,还总是賑灾,支援边城驻防。 婶婶是双手刺绣林大家,在京城,一绣难求。 祖母是…… 堂姑姑是…… 哎呀,不说了,她身后无数人! 根本得罪不起! 有一人不知死活的说了一句:“这么厉害,有財,有人,再给权,会不会造反啊?” 陆安喜本就犹犹豫豫,一听这话,“不嫁了!” 仁康帝一板子就扔到那朝臣嘴上,打掉了两颗门牙。 “呜呜呜呜……陛下饶命!” 一旁的大宗正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只有他知道,陆家,早就得了无上权力。 皇家宗谱上,先帝名字旁边,写著陆青青的名字! 皇后即神医,神医即皇后啊! 不,现在是太后! 人家反了吗? 人家连宫都不愿意进哪! 希望现在的皇后仁慈,別像太后一样狠心,可怜可怜他们的皇上吧! <div> “臣愿陛下和娘娘,如胶似漆,早生龙子!” 接著,眾臣反应过来,全都跪下高呼。 上首,帝王死死拉住了皇后,怕她真跑了。 …… 仁康帝十一年,大乾进入盛世。 人口增长两倍,百姓丰衣足食。 陆青青四十岁了,她跑不动了。 因为饮食不规律,加上去村落给人治病时,也被感染,好了以后身体大不如前。 这一年,山月明去世,身体底子亏那么多,又活了二十年,一家和睦繁盛,她真的知足了。 她走后,陆老爹给她穿衣,又跟她说了一晚上话,第二天早晨,陆青青三兄妹进去就看到两人全穿上了新衣,並排而躺,一起去了。 生同衾,死同槨。 陆青青心头一阵刺痛。 她又想起那个笑意温柔的男人了。 这些年,她到处跑,废寢忘食的读医书,拒绝一切想要靠近的男人,从未下过江南,从未再去过京城。 这何尝不是逃避,不让自己去感受思念之苦呢? 看到爹娘一同牵手的模样,她再也止不住思念。 她要去京城,去皇陵,去看看他。 也去……看看她的棺槨。 他走的第十年,陆青青再踏入京城。 她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不再迴避,肆意回忆著当年乞巧节走过的路。 她站在钟楼底下,看了很久很久。 故人心上过,山河已是秋。 …… 有叮噹叮噹的马铃声响。 一支队伍朝这边慢慢行来。 那是北狄来的使者。 他们刚刚吃了败仗,现在是来和谈的。 百姓往这聚集。 暗卫现身,隱於百姓中,不远不近的跟在陆青青身后。 使者的车马中央,坐著一个美艷的女人,一双大眼看著繁华的街道,酒楼林立,钟楼巍峨,不经意间,露出眼里的贪婪。 然后,她转到了陆青青的方向,看到了鹤立鸡群,气质不俗的陆青青。 陆青青锐利的目光盯著她,嘴角扯出冷笑。 外族包藏祸心,和谈是假,送奸细是真。 这么多年,没挖出火炮的秘密,现在送美人来迷惑君王了。 美人露出怒意,总感觉陆青青刚才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她得找个法子把人弄过来,问问刚才她在冷笑什么。 一个小女孩蹦跳著背著书包沿著街道走。 嘴里唱著歌谣:“女孩女孩慢慢长, 心里住著小太阳。 不用借別人的光, 你自己呀, 本就亮汪汪…… 穿上云衣裳, 读书,行医,开铺子呀好忙。 <div> 女子能发光, 女子是骄阳。” 这是清瑶建立的新女学里的学生,陆青青不禁弯唇。 忽然,使者的马车似受了惊,拐了方向衝著女孩撞过来。 不,是衝著陆青青撞过来,只是小女孩正好到了陆青青前面。 陆青青一把抱著女孩朝一侧挪开。 惊呼声中,两个暗卫一左一右衝过来,长刀一闪,高头大马惨烈嘶鸣,两条前腿生生砍断。 马车轰的翻倒。 一片嘈杂。 然而,陆青青却浑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钟楼的钟声敲响,浑厚的钟声一波波的震盪。 “陆青青——” “陆青青——” “还不归来——” 是谁? 谁在喊她? “娘娘,太后娘娘!”暗卫惊恐的叫声。 狄国公主尖锐的叫声。 御林军浩浩荡荡奔来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远去…… 陆青青陷入黑暗。 仁康十一年,狄国使臣队伍害死大乾太后娘娘,被当场处斩。 帝王盛怒,宣告与狄开战,绝不和谈。 陆家疯狂往边境运送物资,兵器,支援大军。 同时,皇室也向天下公布了隱藏二十年的秘密。 神医陆青青,乃先帝心爱的皇后。 一时间,整个大乾百姓自发建庙立祠,上香供奉。 民间亦有眾多组织往边境献粮,为攻打北狄出力。 北狄惨败,已成定局。 陆青青被称为:“民间皇后”,“神医皇后”,“圣女娘娘”。 她和元寧帝的爱情佳话也隨著一本又一本的话本,被广而流传。 第496章 大结局 “陆医生。” “陆医生……” “陆医生。”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陆青青醒来。 白墙,白大褂,仪器…… 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陆医生,是你吗?”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孩凑近她,紧张的盯著她的眼睛。 陆青青混沌了好久,终於,眼睛慢慢睁大。 这不是她前世的小助理吗? 啥情况! “小丽?” “陆医生,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大家快来呀!快通知主任,快通知院长,哦,还有姬先生,姬太太!” 小丽像是爆了锅的豆子,“叮铃乓啷”喊出了好多人。 很快,一群人围了过来。 “陆医生,太好了,真的是你,你不知道,你晕倒后我们抢救及时,把你救了回来,可是醒来后竟然不是你,多亏姬先生请了大师,把那个鳩占鹊巢的异魂给打散了,这才能把你重新召回来。” “那个异魂像个疯子,嚇死人了,我们绑著她,才没让她损伤了你的身体,现在你手术的伤口已经癒合了。” 一群医院的同事七嘴八嘴的就把事情讲明白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陆青青直接懵逼了。 异魂,难道是那个“陆青青”? 给人打散了? 这…… “陆大夫,你好,我是姬昌和。”一个气势不俗的中年男人上前。 身材魁梧,英气勃勃。 院长在一旁赶紧介绍,並朝陆青青眨眼:“陆大夫,姬先生是军界的人,这次多亏他请来的高人,不然你回不来。” 姬昌和,这不是,庆安王? 再看他身边的女人,她也见过! 曾经在姬如砚手里看到过的画像,那双桃眼…… 陆青青心里翻起巨浪,狂跳不止。 “是这样的陆大夫,我家犬子前些日子昏迷,查验后確诊血管母细胞瘤,听说这个手术,你做的最好……”姬昌和马上说明他来找她的原因。 “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做这个手术,我们等不起。” 陆青青终於接受了她回来的事实。 她被人强行带回来了,再见不到哥哥,嫂子,一大家人和朋友们了。 不禁冷冷的扫了一眼姬昌和,沉默著不想说话。 “哎,让陆大夫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不迟。”姬先生的夫人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十分动听。 陆青青又想起姬如砚来了。 姬先生嘆了口气,眼眸焦急,却也没办法,“那好吧……” “你儿子在哪?我想先去看看。”陆青青说。 “好好好。” …… 陆青青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双目紧闭的男人。 <div> 渐渐地,和那个躺在他怀里安详离世的脸重合。 是他。 一模一样的脸。 是他吗? “姬如砚……” 陆青青不禁摸上他的脸。 这张脸,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反而在她记忆里愈发清晰。 是你吗? 是你吗? 她恨不能让他现在就睁开眼睛,迫不及待询问。 “明日手术!” “啊?確定?我只有这一个儿子,陆大夫要有完全把握才行。” “我可以。” 陆青青从来没放弃过开颅手术,她在姬如砚死后研究出了更好的杀菌消炎药,只是始终解决不了显微镜的问题。 现在,她可以做! 她等了太久了! 姬昌和夫妇出了病房,疑惑不已。 “阿舒,这陆大夫怎么感觉认识儿子似的?” “不可能的,儿子痴傻,几乎没出过庄园,怎么能认识陆医生。” “哦,那肯定是看上了儿子那张脸,唉!” 第二天,手术很顺利的完成。 陆青青也知道了病人的身份。 上校姬昌和的独子姬云礼,自小出车祸撞傻,前些日忽然晕倒,人生经歷一张白纸。 会是他吗? 人醒来的那天,陆青青站在外头,突然不敢推开那扇门。 “陆大夫!我儿子好了!陆大夫呀!你是神医啊!” 姬昌和猛地打开门,握住她的手不停的感谢,激动的完全没了一个上校的沉稳。 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而已。 “你说你神不神啊,你把我儿的痴傻都治好了!他好了!呜呜呜呜,我儿好了!” 紧跟著出来的女人也捂著嘴,泪往下掉。 “他喊我娘……喊娘,没关係,娘也好,妈也好,什么都行……” 夫妻俩抱在一起。 陆青青冲了进去。 “你……” “青青……” 男人颤巍巍的伸出手,桃眸中含水,穿过时间的长河,涉过朝代更迭。 从別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终於…… 再次握住了爱人的手。 紧紧的,再也不放。 全文完 寄: 本文已全部完结,该交代的已交代,没有番外,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文虽已完结,故事还在继续。 另外说句题外话:天佑中华,勿忘国耻。 番外 现代篇(1) 陆青青很心虚,因为现在的身体不是她的,儘管她曾用了很多年。 如实告知那位將她从古代强行拉回的大师后,大师脸色大变。 造孽啊! 明明他发现那个异魂与这具身体十分不合,且暴戾如恶鬼,所以他才打散的! 这,会不会受天罚啊? 不过很快,大师就坦然了。 陆青青是个大夫! 救命无数的大夫! 她的身上,自带无数福报,这是顺应天命。 大师的话斩钉截铁,毫不心虚:“施主有所不知,世间之事,讲究因果,你能回来,非老衲强行施法。 若非过程太过顺利,老衲定能觉察不对而中断,所以,这身体就是你的,一魂双体,世间罕见。 你在那个世间的任务已完成,所以一个契机,便可召回。” 嗯,就是这样。 陆青青尚在思考,大师转身就走了。 她还有问题没问呢,比如她那边的身体是不是死了,不会也找个大师把她再拉回去…… 身后已经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没心思再想这事儿了。 这里是一座独栋別墅。 是姬父姬母给儿子建的,隔壁不远就是姬家。 从姬如砚,哦,现在叫姬云礼,他出院以后,姬父就赖上了陆青青,非说什么儿子重获新生,像只雏鸟,睁眼认娘…… 不是,睁眼认媳妇,那是前世今生命中注定。 陆青青就是他儿媳妇! 他儿子刚恢復神志,啥也不懂,离不得人,可他又不喜身边有人,一双眼睛就只盯著陆青青看,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扔给儿媳妇管咯。 所以,俩人就住到这別墅来了。 耳后传来温热触感,陆青青心里软化成蜜糖。 他像小狗一样蹭著,多年前恩爱的场景开始復甦。 陆青青眼中流下泪来。 她不说,不代表不委屈。 他临死,一句遗言都没留。 一件东西都没留。 他想让她忘了他。 可是,有些人太过惊艷,遇见就是一生。 那奔波在各地的十年,空虚的十年…… “对不起。”他说。 一直想说对不起。 无法陪她到最后。 可却又无法说出口,因为没用。 他撑不住那个岌岌可危的身体,哪怕日日求佛。 陆青青是理智的,委屈是情绪使然,可她也知道,自己同样对不住他。 在大乾,她走了自己想走的路,唯独对他狠心。 那些在宫里日日等待的孤寂夜晚,他从不说,但她知道。 寢宫的床上,永远摆著她模样的玩偶,她的衣物,她用过的手帕…… 她不喜欢困在皇宫,但不得不承认,她把皇宫当做了家,因为那里有他。 宫里,是她休憩放鬆的地方,每次回去,她什么都不用管了。 她可以睡个昏天暗地,可以被人抱著沐浴,餵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姬如砚继位十年,在等待和期盼中过了十年。 所以,他走了以后,陆青青很多时候会想: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她,也让她等上十年,十年之后,他就会回来。 “真的回来了……”陆青青喃喃自语。 而这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转身,抱住了男人。 新长出的头髮尚短,却如前世般柔软,她喜欢將手插入那头乌髮中,现在也是。 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燃烧烈火,几乎同时,两人亲吻上对方的唇。 迫不及待,如重获珍宝,虔诚滚烫,如火如荼。 手机不停的在响,是医院打来的。 姬云礼堪堪清醒,眼眸波光瀲灩,丝质睡衣不知何时落到腰间,系带松松垮垮。 冷白的肌肤如上等瓷器,粉色鲜嫩如四月桃花。 他这皮囊真是一如既往得天独厚。 陆青青受不了。 她旷了十年,回来看著仙品又忍了两个月,终於等到他身体恢復,岂有再等下去的道理! “青……青青……电话。”姬云礼提醒。 陆青青没停,一只手*,一只手按下手机,迅速和院长说了几句,就掛断。 她已经请了半年的假期,余生很长,行医有的是时间。 现在,她要先补一补上辈子的遗憾。 微微一用力,就將男人推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男人却又红著脸翻身而起,“青青,在这,我们是不是还没成婚,要准备什么……” “囉嗦!” 一伸腿…… 扬手,睡衣带著花香,飘忽忽落到远处。 窗外,春意正浓。 …… 傍晚时分,书房。 书桌前,陆青青教姬云礼写字。 就像那时候,她的字被人说丑,他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一样。 但是陆青青耐心不够,到最后也没习得一手好的毛笔字。 可是姬云礼聪明啊,他很快就学会了现代的一切。 写字更是小菜一碟。 陆青青嫉妒的咬他耳朵。 他弯著唇,握著她的手指一根根亲吻。 闹了一番,他穿上围裙去厨房做饭。 是的,他很快学会了怎么用火,做饭更不在话下,那是他前世练了很久的,可惜一直没多少机会给她做。 陆青青跟在后面坏笑: “別人家男人做饭的时候,围裙下是不穿衣服的。” 又戏弄他。 姬云礼假装听不见。 在臥室怎样都行,在这里不能。 可陆青青在他洗菜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手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这没法做饭了! 姬云礼转身,双手一提,陆青青坐在了大理石檯面上。 “还想不想吃饭,安静一会会儿。” 陆青青两腿一弯,圈住了他大腿,笑嘻嘻的看著他,不让走。 “一点没变呢,有求必硬。” 姬如砚满脸胀红,最终撑不住,无奈又羞耻的將手伸到扣子。 陆青青却大发慈悲放下了腿。 “你还欠我一件事。” “去江南。” 番外 现代篇(2) 半生漂泊行医忙,唯独不敢梦江南。 这也是陆青青的遗憾。 第二天,两人就飞往苏杭。 春光美景,盛世中华。 山川不老,传承千年。 姬云礼看著密集的人流,美丽的建设,每个人光鲜的衣著,灿烂的笑脸,心中震颤,眼眸流露些许遗憾和悵然若失。 千年前的大乾百姓,有一半连饭都吃不饱…… 看出他的心思,陆青青安慰:“大乾被归尘打理的很好,我离开的时候,百姓有病可医,粮食人口增產数倍,国库充足,相信再过十年,定会更加富足强盛。” 姬如砚心安。 是的,归尘是他挑选的人,比他优秀。 他退位时,也给他立威留人,铺好了路,自然能比他做的更好。 没什么遗憾的。 但还有些悵然。 “可惜因战乱,导致歷史残缺,我竟没找到关於大乾的记载。 青青,你为大乾做了那么多,应该名留千史,如今却无人知晓,总让人心中难过……” 陆青青刚想说什么,就被几声惊呼打断。 几个女生捂著嘴,看著姬如砚眼冒星星。 “他好帅!是哪个明星吗?” “帅哥,合个影唄!” 又来了! 这一路都不知被多少女生围住了,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陆青青拉著他就跑。 姬云礼赶紧戴上口罩。 他是真不知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可怕。 说自己结婚了都没用。 两人跑到了古镇中的青苔小道,有人在拐角弹著吉他,也是好多年轻的男女围著。 到处是人,閒人。 这个国家,简直悠閒的人神共妒。 若是大乾,这个时候,正是春耕农忙的时候,就算不是农人,也忙著赚吃的,哪有时间游乐啊! 姬云礼又忍不住的想大乾。 儘管那里是个贫瘠落后的地方,他也还是想念。 忽儿又想到,他至少在这还有父母,且父母容貌与前世的亲叔和亲母一样,也算是弥补前世缺失的亲情。 可青青的亲人,都在那边,她心里一定比自己更想念大乾。 “青青,我一定会对你好,加倍的好,你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突然而来的煽情让陆青青莫名其妙,伸手拍了他屁股一下,咂嘴:“现在的江南,虽然热闹,但处处都是商业痕跡,好像也感触不到最简单的诗情画意。” 姬云礼抓住她的手,眼眸弯起。 “纵有遗憾,有你在的地方,已是万千圆满。” 古巷昏昏,光影悠长,犹如神秘的时空隧道。 细碎的光在他眼中流淌,恰如夜间寧静的星河。 陆青青又看呆了。 哦,诗情画意在他眼睛里。 她等待很久的江南,也在他眼睛里。 …… “啊!她怎么了?” 吉他乐声骤停,拐角处传来惊叫。 “快叫救护车,有人发病了!” 陆青青和姬云礼赶紧跑过去。 地上有个姑娘在浑身抽搐,嘴里还吐出白沫,看样子,像是癲癇。 不等陆青青上前,已经有一个年轻男人蹲下身,他迅速检查姑娘嘴巴是否有异物,又把脉翻眼皮。 最后从姑娘的包里找出手机和一瓶药。 果然是癲癇。 取药给姑娘塞到嘴里,他竟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副银针! 这个年头,竟然还有人隨身带著银针。 陆青青惊讶,盯著他的动作看。 周围全是嘈杂,打电话的打电话,询问的询问,年轻男人充耳不闻,几个穴位下去,专业又老练。 陆青青惊住。 他的手法和另闢蹊径扎的穴位,陆青青非常熟悉,那是她自己钻研出来的! 他是? 过了一会儿,姑娘情况好了些,但抽搐並没有停止,意识也没有恢復,问题有点严重,恐怕会是难治性癲癇,或者心肺功能有损。 陆青青提醒:“再扎丰隆,中府……” 年轻人讶异抬头。 “我是京市昌华医院中西兼修,內外双科主治大夫陆青青。” 年轻男人只思索一阵,眼神亮起,迅速扎向陆青青所说的部位。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姑娘已经醒过来,年轻男人和陆青青都留下了电话,然后她被抬上救护车离去。 接著年轻男人就热情的將陆青青迎到了他的诊所里。 他叫庞子真,诊所就在这旁边,出身中医世家。 这一天,庞子真和陆青青聊了一个下午。 他说,他师祖曾做过皇后! 他说,他师祖门徒遍布天下。 他说,几经战乱,后人凋零,家谱和医书也残缺散乱,他把流传下来的医书学的透彻,在这附近也是小有名气的中医。 只是,有时候觉得十分沉痛,很多医书没有保留下来,若不然,自己的医术会更加精进。 陆青青双手颤抖的打开了他拿出来的医书。 医书是后人重新记录的,每一本的前言,是: 仁心仁德,渡人生死。 医术传承,天下大同! “仁心仁德,渡人生死,医术传承,天下大同……” 陆青青不由念出来。 好像回到了那些年教授课业的日子。 课堂中,她拿著自己修订检验过的书籍,头一遍,念的就是这句…… 热泪涌出眼眶。 一只手帕伸过来,给她温柔的擦去。 姬云礼眼睛微红,透著风雨同舟过后的感同身受。 “你也是,大同一派的后人吧?”庞子真似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惊喜的问。 是吧,当然是。 陆青青点头。 庞子真姓庞,她记得老庞收的那几个弟子,都是孤儿,也都跟著他姓庞,就当他是老庞的后人了! “你这几本医书確实有残缺,我那边有完本,还保存了更多书籍,等回去整理一下全寄给你。” 她看了那么多医籍,算是全带回来了! 庞子真激动的都哭了。 马上跑屋里给祖宗上香去了。 陆青青和姬云礼拉著手出了门诊。 “你看,我们做的一切,不是无人知晓,歷史全都记得。” 姬云礼点头,“是,生命有尽,传承不止,千古流芳,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是我狭隘了。” 陆青青笑。 “我决定了,辞掉医院的工作,也开一个门诊,这样才让穷人治的起病,帮更多的人。” "好,若娘子不嫌弃,我来做助手。" 这本就是上一世他的打算,如今心愿已成。 春日阳光温柔,陆青青笑的璀璨艷丽。 姬云礼目光痴迷,俯身索吻,轻柔虔诚。 无论身处何地,她都四散光芒。 那年暗室逢灯,她便成了他追逐的方向。 她是骄阳。 逐光而行,人之所向。 电话铃声又响。 是在北城的一个朋友,以前曾帮陆青青找到过一本古医籍。 “喂,青青!大事件!有人在伏牛山挖出了一箱子古医籍!天哪,不知啥能人保存的,竟然完好无损没被腐蚀氧化,你快来,已经被上边收走,我找了关係,可以抄录……” 伏牛山! 陆青青记得自己在那座山埋过! 还真挖出来了? 哈哈哈,那肯定去,能抄就抄,不用再废脑子想一遍了! 就在俩人要马上动身去北城时,姬云礼又接到姬昌和的电话。 “儿子,婚礼全给你们准备好了,问问青青啥时候同意啊?你妈等急了,总是躲著偷偷哭哎……” 旁边一个压低的女声在骂,“谁哭了,不是你急的上火起泡的……” “爸,我们先去……”姬云礼话没说完,电话被陆青青接了去。 “喂,叔叔,我们现在马上回,下午一点就到!” 那边一声巨响,好像是凳子被带翻了。 然后听到姬父姬母的欢呼声。 陆青青掛了电话,大笑:“什么都排后,我要先娶新郎!” 娶新郎。 世有嘉郎,灼灼其顏, 既迎於堂,如玉如兰。 ——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