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坂守护者》 第一章 穿越 2024年。 十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超市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哗啦作响。 男孩拎著购物袋走出来,看著门外颳起的风,不禁缩了缩脖子,往手上哈了哈气,用力搓了起来,抵抗寒风的袭击。 男孩回家总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以往经过时无事发生,但今天却发生了意外。 正当男孩经过小巷子时,听到了细微的呼救声。 男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於是便停下脚步把耳朵朝向小巷子仔细听了起来。 隨后男孩听清楚了。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放开我!” 男孩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我不去帮忙,等会还会有人经过,他们肯定会帮忙的。”继续往前走。 可男孩走了没几步便停下了脚步。 男孩骂了句脏话,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转身衝进了巷子。 “喂!干什么呢!” 巷子深处,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正把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按在墙上,听见喊声猛地回头。女孩趁机挣开,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出声:“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学別人英雄救美。” 男孩没搭理,只衝女孩喊:“別愣在那里,跑啊!” 女孩愣了一下,踉蹌著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 黄毛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男孩衝上前拦住对方,不给对面机会,却没注意到黄毛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什么。 男孩感觉腹部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小刀没入自己的衣服,周围正洇开深色的印记。 黄毛也愣了,手一松,骂了句什么,转身就跑。 他靠著墙慢慢滑坐下来,巷口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肚子那里先是凉,然后开始发烫,黏糊糊的液体往外涌。他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被风吹得簌簌响的梧桐叶,和头顶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 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 凉凉的,一滴,又一滴。 他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阴沉的天,雨丝正斜斜地落下来。他下意识想抬手挡脸,却发现胳膊酸痛得厉害,像扛了一整天水泥。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件陌生的白色校服衬衫,被雨打湿了半截,正贴在皮肤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开始摸自己的肚子,又掀起衣服看——光洁的,什么痕跡都没有。 “什么情况……” 声音也不对。 更年轻,带著点沙哑,完全不是自己听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嗓音。 他挣扎著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不是那条小巷,而是一条上坡的街道,窄窄的,两旁是挨得很紧的低矮房屋,掛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招牌。远处有个穿著雨衣的人骑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叮铃叮铃地响。 那招牌上的文字,他看著眼熟,却不是中文。 更像…… 日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绝对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敲出茧子的手。 他发著愣,踉蹌著走到路边一辆停著的汽车旁,借著车窗上模糊的倒影,看清了里面映出的人。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眼清俊,轮廓线条利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正往下淌著雨水的头髮是深栗色的,微微捲曲,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的形状很好看,此刻正瞪得滚圆,满是不敢相信。 车窗里的那张脸,也做著同样的表情。 他就这么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顺著脸颊滑进衣领。 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几个穿著同样校服的学生撑著伞说笑著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他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嘰嘰喳喳的,是日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的懂。 “那边那个人怎么了?” “不知道,淋雨玩吧?” “好奇怪……” “但长著好帅呀!” 他缓缓攥紧那只陌生的、好看的手。 超市,小巷,黄毛,刀子,还有那个女孩惊恐的脸——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得像是刚才发生的事。 可他现在站在日本的某条街上,穿著日本高中的校服,有著一张可以当明星的脸。 雨越下越大。 他仰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的弧度。 “……操。” 男孩此时终於明白了,自己这是穿越了。 但此时雨越下越大。 他就那么站在路边,看著车窗里那张陌生的脸,看著雨水顺著那张脸的轮廓往下淌,看著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一点点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冷。 后知后觉的寒意从湿透的衣服里渗进来,他打了个哆嗦,终於从那种恍惚的状態里抽离出来。 不管怎样,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动了动僵硬的双腿,往街边的屋檐下走。身体比他想像的要轻,步伐也比记忆中快,走起路来有种不太真实的漂浮感——不是难受,只是陌生,像穿了一双不属於自己的鞋。 屋檐很窄,雨斜著飘进来,但至少比站在路中间强。他靠著墙,开始翻身上的口袋。 裤兜里只有一部手机跟几张千元纸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连张能证明男孩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男孩一脸无语,他把手机跟钱揣回兜里,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忽然很想笑。 所以这是算什么?给了他一条命,换了一张脸,然后把他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新手教程都不给? 雨声哗哗地响。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这一声饿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了出来。他低头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这具身体很瘦,校服掛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今晚住哪儿? 他连一点关於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 正当男孩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山川宇衣。 第二章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 男孩对著手机屏幕上的名字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这是谁,原身认识的人吗?” 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那个名字——山川宇衣——隨著铃声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男孩盯著这三个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万一是个熟人怎么办?万一对方问什么他答不上来怎么办?万一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什么秘密、什么约定、什么人设—— 铃声响到第六下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接,对方可能会担心,可能会一直打,可能会报警。到那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餵?” 声音比他想像的要平静。大概是淋雨淋得有点冷,嗓子带了一点自然的沙哑,听起来倒像是感冒的前兆。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焦急: “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跑哪里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感冒还没有好呢?” 颯。 原来这具身体的名字叫颯。 男孩——不,现在应该叫颯了——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著。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说“不好意思我刚穿越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说“我刚才被人捅了一刀,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就发现到这儿?”说“其实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別闹了,他敢这么说,百分百要被送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但电话那头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颯?別不说话啊,我刚才不应该语气那么重的,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我······” 颯往街两边看了看,雨幕里的那些招牌上的日文他倒是能看懂,但地名——他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 他放弃治疗了,无论他怎么看,还是看不出来这是哪里。 那边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变得紧张了起来。 “颯,你……怎么了?声音听著不太对。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他顺著这个话往下接:“嗯,有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或者拿什么东西。 “你站在原地別动。”女声变得斩钉截铁,“手机定位开著吗?” 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確实有个定位图標在闪。他对智能机的操作还算熟悉,点了几下,发现果然开著共享位置。 “开著。” “好,我马上到。大概……七八分钟。你別乱走,听见没有?” “听见了。” 颯掛断电话,屏幕壁纸是两个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女孩头髮披肩,头微微侧向男孩,微笑著,而男孩板著脸,一脸紧张的看著镜头。 那个男孩的脸和他现在映在玻璃上的脸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女孩应该就是那个打电话过来的山川宇衣,看样子两人的关係非常好。 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回墙上。 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些。街灯陆续亮起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偶尔有行人撑著伞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抬起那只陌生的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柔软——不是干过粗活的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是个学生,家境应该不错,至少不需要打工养活自己。 颯。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没发出声音。 既然占了你的身体,总得替你活下去。 至少……暂时活下去。 他把手放下,盯著街角的方向,等那个叫山川宇衣的人。 七八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想很多事。 比如那个巷子里的女孩有没有跑掉。比如那个黄毛会不会被抓到。比如他自己的身体——那个真正的、二十多岁的、现在应该躺在血泊里的身体——会怎么样。 但想这些都没用。 他已经在这儿了。 雨声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颯抬头,看见一个穿著校服裙的女孩正朝这边跑过来。她没撑伞,校服外套举在头顶挡雨,但显然没什么用,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跑起来裙摆沾了水,沉甸甸地甩著。 女孩跑到屋檐下,把外套放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且有点圆的脸,气喘吁吁地瞪著他。 “颯!你疯了吗?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颯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女孩已经踮起脚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带著雨水的气息。 “好像没发烧······”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眉头皱起来,“但你脸色好差,怎么回事?” 颯看著她。 这张脸他完全不认识,但这个人的眼神——焦急、担忧、责怪,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他看得懂。 是那种对重要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山川宇衣。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关係一定很近。 “我……”他开口,嗓子確实有点哑,“就隨便走走,然后下雨了。” “隨便走走?”女孩的眉毛挑起来,“你感冒才刚刚好,医生说不能受凉,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颯抬手打断她,莫名有种被念叨的错觉,“对不起。”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女孩也愣了。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颯,你今天……好奇怪。” 颯心里一紧。 “哪里奇怪?” “你居然会道歉。”女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但语气里的那种古怪,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困惑,“还说了两次。” 颯:“……” 原身是个不会道歉的人设吗? 他快速在脑子里盘算著该怎么圆,女孩却已经收回了探在他额头上的手,把湿透的外套往胳膊上一搭。 “算了,先回去再说。你这样站著只会病得更重。”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催促,还有一点颯看不懂的东西。 “走啊,愣著干什么?” 颯站直身体,跟上她的步子。 雨还在下,他刚走出屋檐,就感觉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女孩踮著脚,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大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往下淌。 “你——” “別废话。”女孩打断他,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你感冒没好透,別又淋雨。” 颯看著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那条因为踮脚而绷紧的校服裙下的小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在雨里走著,一件小小的校服外套撑在头顶,隔开一小片没有雨的天。 颯低头看身边这个只到他肩膀的女孩,发现她睫毛上掛著细小的水珠,一眨一眨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山川……” “嗯?” 女孩偏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 颯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换了个问题:“还有多远?” “前面路口右转,走两分钟就到了。”女孩收回视线,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颯,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颯没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 右转,两分钟。 然后他会走进原身的家,面对原身的生活,原身认识的人,原身可能有的各种秘密。 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巷子里最后看见的那片灰濛濛的天。 也是这样的凉。” 第三章 家 颯跟著女孩在雨里走了几分钟,拐过路口,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和式建筑前。 房子不大,临街的一面有扇推拉式的木门,门边掛著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久保”两个字。屋檐下堆著几盆快被雨水打蔫了的绿植,叶子耷拉著,跟他现在的状態差不多。 女孩收了举在他头顶的校服外套,抖了抖上面的水,回头看他:“愣著干嘛?进去啊。” “久保?” 颯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又看了看木牌。 跟前的女孩叫山川宇衣,而面前写的却是久保,显而易见不太可能是女孩的家,一个姓山川,一个叫久保,怎么看都不搭边,排除一切不可能,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是颯现在身体的家。 “原来我姓久保啊!久保颯。”颯小声嘀咕著。 “颯?” 女孩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她正站在门里,一只手扶著门框,歪头看他,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颊上,眼睛里有困惑也有担忧。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魂丟了似的。” 丟了。 这个词用得真准。 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低头钻进屋里。 玄关很窄,两个人站著就有点挤。女孩蹲下去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在他脚边,自己光著脚踩上地板,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先別动。” 她跑进里屋,很快拿著一块干毛巾出来,兜头扔在他脸上。 “擦擦。我去烧水,你这个样子必须泡个热水澡。” 颯抓著毛巾站在玄关,看著女孩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忽然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她比他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壶接水的咕咚声,燃气灶被拧开的咔噠响。颯听著这些动静,慢吞吞地用毛巾擦头髮,眼睛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玄关。 颯趁女孩在忙的功夫到处走来走去,想找到些能了解他身份的物品。 他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了客厅的全貌。 客厅是和式的,铺著榻榻米,矮桌放在房间中央,上麵摊著几本课本和笔记本。靠墙的柜子上摆著一台电视机,旁边相框里放著张五人合照,二男三女,年轻的男的应该就是颯,年纪看上去稍微有点大的男女应该是他的父母,另外两个女的应该是他的姐姐。 颯站在客厅中央,湿衣服贴著皮肤,凉意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但他没顾上去换,只是盯著那些课本看——封面上写著“二年b组久保颯”。 高二。 原身是个高二学生。 “颯!” 厨房里传来女孩的喊声,“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衣服脱了放浴室门口,我等会儿帮你扔洗衣机里。” “哦……好。” 颯收回视线,顺著她指的方向找到浴室。推开门,小小的空间里雾气已经开始瀰漫,浴缸边放著洗髮水和沐浴露,架子上搭著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 他脱掉湿透的衣服,迈入浴缸里。 將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在水里足足憋了半分钟后便坐了起来。 “看来这不是梦。” 颯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靠在墙边,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的看著天花板。 他看著自己的身体——陌生的,年轻的,没有伤疤的。抬手摸了摸腹部,那里曾经被刀捅进去的地方,现在光洁得像一张白纸。 他盯著那块皮肤看了很久。 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呢?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有没有安全跑掉?那个黄毛,会不会被抓到? 还有他自己——那个二十多岁的、真正的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颯伸出手捧起浴缸里的水往脸上泼。 热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镜子里那双眼睛已经平静下来。 洗完出来,浴室门口果然放著一套乾净的衣服——不是校服,是居家的运动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著一条干毛巾。 颯擦著头髮走到客厅,发现女孩正跪在矮桌边,面前摆著两杯冒著热气的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然后飞快地移开。 “过来喝点热的。”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去把你的衣服扔洗衣机。” 颯坐过去,端起茶杯。茶有点烫,他小口小口地抿著,余光打量著跪在茶几对面翻他校服口袋的女孩。 她在掏什么? “咦?” 女孩从校服裤兜里掏出那几张千元纸幣和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又翻了翻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摺叠的纸片。 她展开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颯。” “嗯?” “这是什么?” 她把纸片转过来,对著他。 那是一张诊断书。 颯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医学术语他看不太懂,但有几个词他看懂了。 “心臟……” “功能……” “建议……”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女孩。 女孩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颯,你今天是不是去医院复查了?” 颯张了张嘴,没说话。 复查?什么复查? 女孩盯著他的表情,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不记得了?” 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女孩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担忧。 “颯,你別嚇我。”她往前挪了挪,跪到他面前,伸手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是今天淋雨淋的?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今天只是去图书馆——” “山川。” 颯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女孩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 “你今天……”她犹豫了一下,“叫我山川?你平时都叫我宇衣的。” 颯:“……” 原身对她的称呼是名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想著该怎么圆过去。但女孩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放下来,表情变得很认真。 “颯,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盛著的东西让颯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怀疑,不是质问。 是真的担心。 颯沉默了几秒,把那张诊断书折好,放回桌上。 “宇衣。”他开口,这一次叫对了称呼,“我今天……確实有点不太舒服。脑子晕晕的,很多事情记不太清。” 这是真话。 第四章 久保颯 女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不要去医院?现在就去?”她说著就要站起来。 “不用。”颯抬手拦住她,“可能就是淋雨淋的,休息一晚就好。” 女孩盯著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半晌,她嘆了口气,重新跪坐回去。 “颯,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她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你平时话少,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颯也没追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茶杯里的热气裊裊上升,在两人之间飘散。 “颯。” “嗯?” “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学校。 颯愣了一下。他几乎忘了——原身是个高二学生,明天是周一,当然要去上学。 但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班级在哪儿?老师是谁?同学认不认识?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女孩已经抬头看他。 “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吧。”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帮你跟老师说。” 颯看著她。 这个女孩,山川宇衣。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照顾他,担心他,为他忙前忙后。但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一句让他难堪的问题都没追著不放。 她只是陪著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宇衣。” “嗯?” “谢谢。”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一种颯看不懂的复杂。 “颯。”她小声说,“你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你从来不说谢谢的。” 颯:“……” 原身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他正想著该怎么接话,女孩却忽然站起来。 “我去看看洗衣机洗完了没。”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茶趁热喝,別凉了。” 颯看著她消失在走廊里,听著她推开浴室门的声音,洗衣机的嗡鸣声停了,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没那么烫了。 谢谢都不说的人。 不道歉的人。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两次对不起,一次谢谢。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颯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诊断书上。 心臟。 他看著那个词,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生理上的那种闷。 他抬手按了按心臟的位置,那里跳得平稳有力,没什么异常。 但诊断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这具身体,有病。 他沉默地看著那张纸,直到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女孩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包东西。 “给。” 她递过来,颯接住一看——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著几个饭糰和一瓶热饮。 “你晚上肯定没吃饭吧?”女孩重新坐回他对面,“刚才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凑合吃点,叔叔阿姨应该等会回来。” 颯看著袋子里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好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尤其还是被一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关心。 但他没时间多想,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已经饿了。 “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 女孩抬起头看他,这次没再说“奇怪”,只是轻轻笑了笑。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颯拆开一个饭糰,咬了一口。 是梅子味的,酸酸的,混著米饭的甜。 他嚼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宇衣,你家在哪儿?” 女孩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啊?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走五分钟就到了。” “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啊,真的,都九点多了。”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记得请假。” “嗯。” 颯站起来,把她送到玄关。 女孩穿好鞋,推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 “颯。” 她回头看他,屋檐下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都行。” 颯点头。 女孩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转身跑进雨里。 颯站在玄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慢慢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跪坐在矮桌前,看著桌上摊著的那些东西。 课本。笔记本。诊断书。手机。 这些都是原身的东西,现在都属於他了。 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合影,颯和宇衣,穿著校服,女孩笑著,男孩板著脸。 他试著解锁——原身用的是密码,他试著输了几个简单的,都不对。 想了想,他输了宇衣的生日。 他不知道宇衣的生日是哪天,只是碰运气。 手机解锁了。 他看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屏保图片是一张照片,两个人靠在一起,宇衣对著镜头比著v字,颯还是那副板著脸的样子,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颯盯著那个嘴角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翻那些课本。 数学、国语、英语、歷史…… 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写著“久保颯”三个字,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他翻开数学书,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著笔记,字跡和封面上的签名一样,工整到有点刻板。 原身是个认真的人。 他把书合上,又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各科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都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出来。最后一页写著几个日期和地点,像是备忘—— “11月3日图书馆下午三点” “宇衣生日 9月19日(过了)” “体检报告 10月28日” 今天是10月30日,跟他穿越而来的日子一样。 颯看著那个“体检报告”,又看了眼桌上的诊断书。 所以原身是两天前拿到的诊断书? 他得了什么病?心臟病吗? 颯重新拿起那张诊断书,仔细看那些医学术语。有些字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唯一看懂的,是最后那行手写的字: “建议进一步检查,必要时住院治疗。” 住院。 颯放下诊断书,靠坐在榻榻米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外面雨停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日历——2022年10月30日。 第五章 我会替你活下去的 “2022年!” 颯还以为是他看错了,便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並没看错,就是2022年10月30日。 “这是给我穿越回两年前了?” 雨后的夜格外安静。 颯盯著日历上的“2022”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两年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穿越前那天是2024年的深秋。 所以他不只换了身体,换了国家,还往回走了两年。 这算什么?重生?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惩罚或者恩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著雨后泥土的气息和隱约的桂花香。街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陌生的、年轻的手。试著握拳,再鬆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活著。 他是真的还活著。 颯关上窗,拿起课本跟笔记走进自己的房间,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的事他还没弄明白。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靠著窗户,檯灯还亮著——大概是原身出门前忘了关。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课本和参考书,还有几本音乐杂誌探出头来。墙上贴著几张海报,颯认出其中一张是日本某个摇滚乐队,另一张是一个抱著吉他的欧美男歌手,黑白照片,看不清脸。 但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靠在墙角的那把吉他。 木质的琴身在檯灯的余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琴颈搭在吉他架上,六根琴弦静静地臥著,像在等待什么。琴身上有几处细微的划痕,品柱附近的位置有手指长期按弦留下的淡淡痕跡——这不是摆设,是一把被认真弹过的琴。 颯走过去,在吉他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轻轻拨了一下。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弦音,嗡嗡地迴荡著,很快被寂静吞没。 他对吉他没什么了解。上辈子——他暂且这么称呼自己以前的生活——他只会听歌,从没学过任何乐器。但此刻看著这把琴,他忽然有种奇怪的衝动,想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试试能不能弹出什么。 但他没动。 这不是他的东西。 虽然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房间是他的,甚至连名字都成了他的——但这把琴,是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用过的。那些海报,那些杂誌,那些藏在书桌抽屉里可能存在的乐谱和歌词,都是那个少年留下的。 颯站起来,环顾四周。 书桌上摊著一个笔记本,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是课堂笔记,是五线谱本。翻开的页面上画著几行音符,旁边用铅笔写著零碎的文字,日语,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边。 “雨音” “伝えたいこと” 他辨认著那些字跡。 “雨声”。 “想传达的事”。 大概是一首歌的草稿。 颯盯著那些音符看了很久,一个字都看不懂。但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跡,那些被擦掉又重写的歌词,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少年,是认真在写歌的。 不是隨便玩玩,是真的在努力做这件事。 他把五线谱本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旁边是一台小小的录音设备,像记者用的那种,屏幕上落著薄薄的灰。 颯没有继续翻下去。 他在书桌前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檯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普通的笔记本,不是五线谱本,里面是日常的记事。 他翻开第一页。 字跡工整,和课本封面上的签名一样。 “4月5日。开学典礼。宇衣坐在我前面两排,她回头看了我三次。” 颯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4月12日。社团活动。吉他社的前辈说我进步很快。其实我只是每天都在练而已。” “4月18日。下雨。没带伞,宇衣借了我一半。她淋湿了。” “5月2日。黄金周。写了第一首完整的歌。给宇衣听,她说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颯一页一页翻下去。 日记很简短,有时候只有一两行,有时候长一点。记录的事情都很日常——社团活动、考试、练琴、下雨、和宇衣一起回家。偶尔会提到家人:父亲工作忙,经常加班;母亲在社区中心教插花;两个姐姐都在东京工作,很少回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 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日常。 颯翻到后面,最近的几页。 “10月15日。体检。医生让我留下来再做一次检查。宇衣在外面等了很久。她看起来很担心。” “10月20日。去医院拿结果。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我问是什么问题,他没直说,只是让我通知家人一起来。我还没告诉爸妈。” “10月25日。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心臟的问题。有点害怕,但不知道该怎么跟別人说。” “10月28日。拿到诊断书了。医生建议住院。住院……”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0月29日,昨天。 只有一行字。 “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颯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轻轻敲打著玻璃。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宇衣看到那张诊断书时的表情——担忧、心疼、害怕。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照顾他,陪著他。 原来如此。 原身还没告诉她。 颯扭头看向墙角那把吉他,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立著。 这个少年,有喜欢的音乐,有写了一半的歌,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人,还有一张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诊断书。 然后他走了。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了別的地方——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身体里了。 雨声细细地响著。 颯站起身,走到吉他面前。 这一次,他把它拿了起来。 比想像的要轻,抱在怀里刚刚好。他试著用右手隨意拨了几下琴弦,杂乱的音符在房间里散开,不成调子,但意外的並不刺耳。 他不会弹。 但抱著这把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离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近了一点。 颯把琴放回架子上,回到书桌前。 他打开那个五线谱本,翻到写著“雨音”的那一页,盯著那些陌生的音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我会替你活下去。” 写完又觉得矫情,想划掉,但笔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把五线谱本合上,关了檯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街灯光。吉他的轮廓在暗影里静静地立著,像在等什么人。 颯躺到床上——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气息。 他已经对这具身体了解的差不多了,父亲是一家高中的校长,妈妈工作不详,两人经常不在家。大姐在东京工作,二姐貌似是一个偶像团的小偶像。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颯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那个巷子,那个黄毛,那把刀,还有那个女孩惊恐的脸。 他想:至少她跑掉了。 然后他沉入睡眠。 第六章 「电脑」 “这里是?” 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像被雾气填满的空旷。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还穿著睡前那套运动服,脚下踩著的地方,泛起淡淡的涟漪,像水面,却没有倒影。 “这是做梦?” 他试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但疼痛的方式有点奇怪,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传来,钝钝的,不那么真实。 他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虚无里飘出去,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颯开始往前走。没有方向,他只是隨便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脚下每一步都盪开涟漪,但无论走多久,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灰白,还是空旷,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在这片空间里,时间的感觉很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那台电脑。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前方,像从雾气里生长出来的一样。一张简单的白色桌子,上面摆著一台屏幕漆黑的电脑。桌子旁边放著一把椅子,同样是白色的,简洁得像是某种设计品。 颯走过去,在椅子前站定。 电脑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是“啪”的一下,从全黑变成亮白,速度快得让他往后退了半步。屏幕上没有常见的作业系统界面,只有一个搜索框,孤零零地占据著正中央的位置。 搜索框下方有一行小字: 你可以搜索任何东西。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试探著伸出手,触碰键盘——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凉凉的,光滑的。键盘上的字母是日文排列,和他这具身体习惯的一样。 “任何东西?” 他自言自语。 屏幕当然不会回答。 颯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先输入了一个名字——自己的名字,上辈子的名字。 搜索中…… 进度条走得很快,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排结果。 颯点开第一条。 那是一则新闻,来自某个地方新闻网站,发布时间是2024年10月30日——他穿越过来的那天,也是他上辈子死去的日子。 標题写著: 【本地新闻】男子见义勇为被刺身亡,警方正在追捕嫌疑人。 颯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 他点进去。 新闻很短,只有几百字。內容是说某市某条小巷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在回家途中发现有人遇险,上前制止时被嫌疑人刺伤,送医后不治身亡。警方正在调取监控追捕嫌疑人,遇害者身份暂未公布,家属已確认。 没有照片,没有具体姓名。 但颯知道那是自己。 他盯著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送医后不治身亡”那句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治身亡。 他真的死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被捅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又在雨里躺了那么久——但真的看到这个消息,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往后靠进椅背,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有人惋惜,有人谴责嫌疑人,有人感嘆见义勇为的风险。几条热评里有个人说“英雄走好”,另一个说“希望警方儘快抓到人”。 颯把页面关掉。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穿著校服,声音在发抖。 但搜索结果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她。 是一则后续报导。 標题写著: 【被救女孩发声:“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颯点开。 报导里没有透露女孩的真实姓名,只有化名。內容是她接受採访,讲述那天晚上的经过。她说她放学回家经过那条巷子,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住,她拼命反抗,但挣不开。然后有个人冲了进来,让她快跑。 “我跑了。”报导里引用她的话,“我跑了,回头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倒下去。”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记得他穿一件深色的外套,跑得很快,喊我快跑的时候声音很响。”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颯把页面关掉。 他看著屏幕上的搜索框,光標一闪一闪的。 他输入第三个词:嫌疑人。 搜索结果里有一条是警方通报:嫌疑人已被抓获,案件正在审理中。 通报很短,没有细节,只有程序性的几句话。 颯盯著那几行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被抓了。 那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新的內容。 “久保颯” “宫城”(他居住的地方) “山川宇衣”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除了宫城的信息能找得到,关於他跟山川宇衣的信息一点都没有。 也正常,他们又不是什么名人。 然后又隨便搜了搜別的事,便站起身来。 “我要怎么离开呢?” 就在颯思考该怎么离开时,只见他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了。 颯睁开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整整五秒,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 他抬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还是那双陌生的、好看的手。指甲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指腹柔软,没有茧。 原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向墙角。吉他还立在那里,琴身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五线谱本安静地躺在书桌上,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里面。 “我会替你活下去。” 颯盯著那本子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没有人,桌子上盖著一份早餐,旁边压著一张便利贴,颯拿起来一看——颯,早餐放在桌子上了,你记得吃,妈妈还有事要忙。 颯看著眼前的便利贴不由得鬆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原身的父母,能托一天是一天,等他了解的差不多了再说。 第七章 上学 颯將便利贴往旁边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准备吃早餐。 但还没等他开口吃东西,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著“宇衣”二字(昨晚他特意改的) “餵?” “颯!”女孩的声音比昨天精神多了,带著清晨特有的活力,“你怎么样?还难受吗?今天去不去学校?” 颯顿了顿,看了眼窗外。阳光很好,天空蓝得透亮,昨天的雨像是从来没下过。 “去。” “真的?”那边愣了一下,“你確定?不舒服的话別勉强——” “没事。”颯打断她,“已经好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颯,你今天的语气好像正常一点了。” 颯没接话。 “那我等你?”宇衣的声音里带了点期待,“平时不都是一起走的吗?” 一起走。 颯想起来,原身的日记里写过——他们家住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一起上学放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好。” “嗯!那我十分钟后在你家门口等你。別迟到啊!” 电话掛断。 颯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合影——宇衣笑著,颯板著脸。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隨便吃了几口桌子上的早餐,便开始换衣服。 校服是昨晚晾在浴室的,已经干了,带著一点洗衣液的味道。白衬衫,深色西裤,外套上是学校的校徽——颯凑近看了一眼,绣著“常盘木学园”几个字。 颯换好校服,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愣了两秒。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深栗色的头髮还带著点潮湿的弧度,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眉眼清俊,表情却有点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张脸似的。 他试著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少年也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有点傻。 “算了。” 颯放弃练习表情,推门出去。 晨光比想像的要刺眼。他眯著眼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清冽,混著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街对面的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往外摆今天的报纸。一只花猫蹲在电线桿底下舔爪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颯!” 女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颯转头,看见宇衣正小跑著过来。她今天扎了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校服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跑到他面前时,她微微喘著气,脸颊因为晨光泛著一点淡淡的粉色。 “等很久了吗?” “刚到。” 宇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嗯……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她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看来休息一晚確实有用。” 颯没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宇衣自然地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能隨时说话的距离。 两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过便利店,路过那家花猫蹲著的电线桿,路过一排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颯。” “嗯?” “昨天……”宇衣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你真的没事吗?我是说,除了淋雨之外。” 颯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没看他,只是盯著前面的路,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昨晚那张诊断书,想起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没事。”他说。 宇衣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路口时,有几个穿著同样校服的学生从岔路里走出来。看见他们,其中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哟,久保,今天居然没迟到!” 颯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应,宇衣已经笑著接话:“他今天难得准时,你们別嚇著他。” 那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远了,留下一串笑声。 颯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身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人?话少?成绩好?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外號或者人设? “颯?”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宇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你今天又怪怪的”的意味。 颯没解释。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商业街,又拐过一个路口,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常盘木学园的校门就立在前面。 灰色的门柱,黑色的铁门,门內是一条笔直的银杏道,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在晨光里飘散。 颯站在校门口,看著那片金黄,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这里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叫“久保颯”的高二学生,今天按时来上学了。 “颯?” 颯回过神,发现宇衣正站在几步之外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困惑,还有一点颯看不懂的担心。 “走啊,愣著干什么?” 颯抬脚跟上去。 银杏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校舍是米白色的建筑,墙面爬著几株已经开始变红的爬山虎。颯跟著宇衣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准確地说,是跟“久保颯”打招呼。 “久保,早上好。” “早。” “颯君,昨天的作业你做了吗?借我抄一下?” “……” “久保同学,今天社团活动你还去吗?” “去。” 颯一边机械地回应,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叫“久保”的是普通同学,叫“颯君”的女生居多,问社团活动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是同社团的人。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每当他回应后,对方带著一个意外的表情,像是对面没想到他会回应,这让颯感到莫名其妙。 宇衣始终走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挡掉一些太热情的招呼,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走到二年b组门口时,宇衣停下来。 “我教室在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门,“有事叫我。” 颯点头。 宇衣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教室。 第八章 这样也挺好 颯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b组的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看见他进来,有几个抬头打了个招呼,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那几个人表情跟颯遇见的那些人一样。颯扫了一眼教室,发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桌上整齐地摆著几本书。 那应该就是他的座位。 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掛在椅背一侧,目光落在窗外。银杏道的落叶在风里打著旋儿,几个学生正踩著落叶往校门方向跑,大概是睡过头了。 “久保!”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颯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拿著一本作业本。 “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做了吗?” 颯看著他——就是刚才在校门口问他借作业抄的那个。 “作业?” 男生见颯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以为是对方故意不想借给他。 “久保,別这么绝情嘛!我保证下次一定按时写作业,这次你就通融一次唄?等会就数学老师的课,要是被他知道我没写他的作业,他肯定要跟我家长讲,平时我惹的麻烦也是够多了。”男生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夸张得像是在表演喜剧,“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他们花了钱送我来上学,我却连作业都不写,他们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呃!” 並不是颯不想借给他,他昨天刚穿越而来,连自身的事都没弄清楚,更別提作业了。 “不过,从昨天到现在宇衣都没有提到作业二字,搞不好之前就写好了。” 颯想到这里便立即打开书包翻了起来,没一会就找到了,拿到手里先是翻了几页確定写了后便递给男生。 男生接过来,如获至宝地翻开,“没错,就是这个,久保谢谢你,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说罢男生便拿著笔记本跑回自己的座位,埋头苦抄起来。 过了一会,上课铃便响了起来,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教室。禿顶,戴金边眼镜,手里拿著一本点名册。颯盯著他看了两秒,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班主任。 果然,男人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上课前先点名。” 他开始一个个念名字,念到的学生依次回答。颯听著那些陌生的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下脸和名字的对应关係。 “久保颯。” “到。” 颯开口,声音平稳。 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念。 颯注意到那个眼神。 有点奇怪。 但他说不清楚是哪里奇怪。 点名结束,开始上课。颯翻开课本,果然是刚才向他借作业的男生说的数学课。 当他看见数学这科目不禁头疼起来,他上辈子最討厌的科目之一就是数学,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正当他以为以后不用学数学了,没想到一次意外,让他穿越回两年前,还成为一名高中生。 不知是穿越过来的福利还是什么,他发现他记性变得异常好,之前遗忘的知识点,当看见课本时通通想起来了。 这下倒挺好,不需要他重新学习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颯正盯著窗外的银杏发呆,上课讲的內容他全学过,所以听不听都无所谓。 “久保。” 又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把作业本还了回来,表情感激涕零:“多谢救命之恩。下次请你喝饮料。” 颯接过笔记本,隨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他。 “……久保,你开玩笑的吧?” 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但男生的表情很快变成了夸张的受伤:“我们同学两年了,你居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太过分了吧!我叫田中啊!田中健一!” 颯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中忽然笑了起来:“也对,你平时就不怎么跟人讲话,一副不合群的样子,別人跟你打招呼你也非常冷淡,回都不回应別人。好像这个班除了我以外就没有其他人跟你关係好。” 颯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一进班別人向他打招呼,他给了个回应,对面会一脸震惊。 “对了,下午社团活动你还去吗?” “社团活动?你?” “你这什么眼神,我是因为热爱音乐才来的,要不然早去一个轻鬆一点的学校了。”田中见颯一脸疑惑立马解释了起来。 “不说这么多了,快上课了,到时候社团见。”田中挥挥手,跑回自己的座位。 颯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慢慢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还好认识原身的人不多,要不然就难搞了。 他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盯著天花板。“真的是,穿越就穿越,倒是把原身的记忆留下,这还得让我自己摸索,唉。” ······ 上午的课结束得比想像中快。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颯正收拾课本,余光瞥见教室后门探进来一个脑袋。 宇衣。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又缩回去。 颯把课本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田中在后面喊他:“久保,一起去吃饭啊?” “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颯敷衍了一句,快步走出教室。 宇衣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两个便当盒。看见他出来,她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给。” 颯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便当盒用浅蓝色的布包著,打成一个整齐的结。 “这是?” “我做的。” 宇衣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旁边的窗户外,像是突然对楼下那片银杏林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颯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那个被仔细包裹的便当盒。 “你做的?” “嗯。”宇衣点点头,终於把视线收回来,“昨天看你淋成那样,今天肯定没时间准备便当吧?就顺手多做了一份。” 顺手。 颯看著那个布包打成的结——整齐对称,稜角分明,怎么看都不像是“顺手”能打出来的程度。 “谢谢。” 宇衣摆摆手,已经往楼梯口走了:“走吧,老地方。” 老地方。 颯跟上她的脚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老地方是哪儿?天台?中庭?还是某个他们常去的角落? 两人下了楼,穿过一条连接校舍和另一栋建筑的走廊,最后推开一扇通往户外的门。 是一片被几棵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角落里摆著两张有些年头的长椅,其中一张的椅背上被人刻了几个模糊的字,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地上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宇衣在那张完好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站著干嘛,坐啊。” 颯依言坐下,把便当盒放在腿上,解开那块浅蓝色的布。 便当盒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香味飘出来——米饭上铺著煎蛋卷、炸虾、几样渍菜和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顏色搭配得刚刚好,看起来像是从美食杂誌上剪下来的图片。 “怎么样?”宇衣歪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一点期待,但语气努力装得漫不经心,“卖相还行吧?” 颯盯著那些小兔子苹果看了两秒。 “……你切的?” “不然呢?”宇衣夹起一块煎蛋卷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虽然比不上便利店那些,但至少比外卖健康吧。” 颯没说话,夹起一块炸虾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虾肉鲜甜,火候刚刚好。 “好吃。” 宇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真的?” “嗯。” 宇衣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便当。颯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著,偶尔交换一两句没意义的话—— “那个煎蛋卷你放糖了?” “嗯,不行吗?” “没有,挺好的。” “哦。” 过了一会儿—— “颯。” “嗯?” “你昨天……”宇衣顿了顿,筷子戳著便当盒里的米饭,“真的只是淋雨了?” 颯侧头看她。 宇衣没抬头,视线落在便当盒上,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今天在学校,別人跟你打招呼,你居然会礼貌的回应,换成平时的你根本不可能。”宇衣继续说,“田中跟我说的,说你居然回他了,还问他叫什么。” 颯:“……” 那个田中,嘴还挺快。 “还有刚才。”宇衣终於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困惑还是担心,“你说好吃。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颯沉默了两秒。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宇衣也愣了。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颯以为她会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把视线收回便当盒上。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她夹起一块小兔子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第九章 社团活动 颯看著她。 不知为何,他从女孩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失落。 “好了,颯你快吃吧,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宇衣催促著他快吃。 ······ 下午的课颯听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內容有多难——那些知识点他上辈子早就学过,现在看著只觉得眼熟。真正让他分心的是中午宇衣说的那些话,难不成她看出了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颯提起书包正准备出门时,田中拦住了他。 “久保,往哪走?今天要合练!你难不成忘了?” 颯跟在田中身后,两人穿过走廊,爬上楼梯,最后停在一扇贴著“轻音部”標籤的门前。 “原来是轻音部的,怪不得房间里贴著那么多乐队的海报,还放著一把吉他。” 颯看著“轻音部”三字在心里默默道。 “久保,別发呆了,我们该进去了,就差我们两个没到了。” 说罢田中便推门走了进去。 颯把视线从那三个字收回来,跟在田中身后。 进去后,颯目光扫视了房间內部——不算大的练习室,墙上贴著隔音海绵,角落里堆著音箱和线材,几把吉他靠在墙边。窗户旁边的鼓架上坐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调试鼓槌。中间的空地上,一个戴著贝雷帽的男生正在给贝斯调音。 看见他们进来,几个人抬头打招呼。 “哟,田中,久保,你们来了。” “就差你俩了。”鼓手女生甩了甩马尾,“快准备,今天要把那首要在学园祭上表演的歌练熟。尤其是你久保,你可是我们轻音部的吉他手兼主唱,你要是发挥不好就完了。” 颯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边那把电吉他上。 黑色的琴身,磨损的拨片扣,还有琴头那个他也认不出牌子的小標誌。 那是“他”的吉他吗? “久保,发什么呆?”田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吉他在那儿呢。” 颯走过去,把电吉他拿起来。 电吉他比木吉他要重一点,琴身贴著小腹的时候有点凉。他把背带掛上,手指搭在琴弦上。 可是他对吉他一点都不懂。 其他人可不知道。 “准备好了吗?”贝斯手男生问,“三、二、一。” 女生的鼓棒敲下去,贝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 颯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想动,而是这具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手指准確的按在某个品位上,另一只手握著拨片扫过琴弦,一个音符从音箱里蹦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是这首歌的第一个音。 颯愣了一下。 但身体没有愣。 它就那么自然地弹了下去,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拨片一下一下扫过琴弦,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颯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乘客,正坐在一辆自动驾驶的车里,只需要看著窗外的风景就好。 一段solo结束的时候,鼓手女生吹了声口哨。 “久保今天状態不错啊!” “是吧!”田中在旁边接话,“他今天连话都变多了,刚才还问我叫什么。” “问你叫什么?”贝斯手男生笑起来,“你俩不是同学吗?” “对啊!所以我当时就震惊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颯站在中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 他真的感觉自己离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很近。 很近。 合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颯把电吉他放回架子上,手指还有点发麻——不是累的,是那种很久没运动之后突然动起来的陌生感。 “久保,今天状態真不错啊。”田中收拾著东西,隨口说,“下周就是学园祭了,照这个状態肯定没问题。” 学园祭。 颯想起来,原身的日记里好像提过这件事。还有那张日程表上,最近几周都被“练习”两个字填满了。 “对了,”贝斯手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久保,你那首原创曲子练得怎么样了?不是说要在学园祭上弹吗?” 原创曲子。 颯愣了一下。 鼓手女生也抬头看他:“对对对,那首《雨音》对吧?你之前给我们听过一小段demo,超好听的!写完了吗?” 颯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雨音。 那个五线谱本上写著的名字。 那个被涂涂改改、擦掉又重写的草稿。 “还……没完全写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你可得抓紧了,”田中拍拍他的肩,“只剩一周了。不过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颯没说话。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活动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山川宇衣。 她背著书包,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哟,久保,你女朋友等你呢。”田中挤眉弄眼。 “不是……” “行了行了,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田中推著贝斯手和鼓手女生走,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颯走过去,在宇衣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宇衣把手机揣进口袋,“练习结束了?” “嗯。” 两人並肩往校门外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地上。夜风比白天凉了一点,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 “今天怎么样?”宇衣问。 “还行。” “田中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 宇衣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颯。”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多少个『还行』、『没有』、『嗯』?” 颯想了想,没数出来。 宇衣收回视线,看著前面的路:“不过也比以前强。以前你连这些都不说,就只是一味的沉默。” 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宇衣忽然停下来。 “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拿著两瓶热饮。她把其中一瓶塞给颯,自己拧开另一瓶,小小地喝了一口。 “暖和一下。” 颯握著那瓶热饮,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宇衣。” “嗯?” “原——我是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宇衣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握著饮料瓶,盯著上面的標籤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他。 “你真的想知道?” 颯点头。 宇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话很少。非常少。有时候一整天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她顿了顿,“也不是冷漠,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班上的人都说你不好接近,其实我知道,你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颯听著,没打断。 “但你对音乐很认真。”宇衣继续说,“每天放学后都练琴,周末也练,有时候我去找你,你都在写歌。那首《雨音》,你写了很久吧?” 颯想起那个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五线谱本。 “嗯。” “还有……”宇衣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你一直不太会表达自己。明明心里有事,但就是说不出口。” 颯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张诊断书。 那个想告诉但一直没告诉的人。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颯家门口的时候,宇衣忽然停下来。 “颯。” 颯回头看她。 宇衣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有点模糊。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中午问我,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 “嗯。” “现在又问了一遍。” 颯没说话。 宇衣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颯,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里面盛著的不是怀疑,是担心。那种因为太熟悉所以能察觉到细微变化的担心。 颯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这里的人不知道。 眼前这个女孩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今天有点怪,话变多了,会道歉了,会说谢谢了,会说好吃了。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体里,住著一个从两年后穿越来的、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颯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久保颯”?说“他可能已经不在了,现在占用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人”?说“我昨天才被人捅死,然后就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宇衣看著他,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她收回视线,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颯听不懂的东西,“你不想说就算了。但颯——” 她抬头看他。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颯愣住了。 宇衣没等他回答,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然后她跑进夜色里,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颯站在原地,握著那瓶还温热的饮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第十章 家人 很久,颯收回视线,推开家门,换上居家鞋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亮著。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站在厨房里,听见开门声,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看见是颯,面露笑意。 “颯,回来了?晚饭想吃——” 她的话顿住了。 颯站在 颯站在客厅里,看著那个女人。 长发,围著围裙,脸保养得非常好,完全看不出来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光从样貌上看可以看出女人年轻时应该非常漂亮。 这应该就是原身的母亲,不过两人却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但颯没多在意,以为是自己隨父亲多一点。 两人对视了两秒。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颯?”女人的声音里带著点疑惑,“怎么了?站在那里发呆?赶紧去洗手,饭快做好了。” “没什么。” 颯摇了摇头。 他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女人又钻进厨房,只听见锅铲的声音哗啦哗啦地响。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我昨晚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衣服被雨淋得那么湿,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爸学校里面有事要忙,就不回来了,就我们两个吃。” 颯坐在餐桌旁,看著那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晚饭很快就端了上来,非常日式的一顿晚饭。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啊,愣著干嘛?” 颯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味道很普通,说不上好吃,但他却从里面感受到了母亲的味道。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母亲。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知道儿子的死讯了吗?会是什么表情?会哭吗?我猜不会吧,我可是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出来,临走前父亲说你有本事走,走了以后你就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係了,就算死外边都跟我们没有关係。” 他父亲的话果然一语成讖,他离家不到半年,就因见义勇为被捅伤,最终流血过多,穿越到了这里。 “颯?” 女人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今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不妨跟妈妈讲。” 颯抬头看她。 女人脸上是普通的、有点困惑的表情,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是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奇怪。 “没事。”颯摇了摇头,“今天在社团练习得太累了,我等会吃完饭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就早点睡觉吧。”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毕竟孩子长大,有很多事他们大人也不好过问。“对了,说到社团活动,你们学校的那个学园祭是不是快到了?要表演是吧?” “嗯。” “好好练,但也不要累到自己,自己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她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到时候看你爸爸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去看。” 颯低头看著那块鱼,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饭,颯就拿起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檯灯。五线谱还摊在原来的位置,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我会替你活下去。”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本子,翻到《雨音》那一页。 那些音符,那些被涂改的痕跡,那些写了一半又划掉的歌词。这是久保颯没写完的歌。 颯盯著那些符號,原本对此一窍不通的他现在居然能慢慢看懂。 看来其他记忆没给他留,但音乐这方面的记忆却给他保留了下来,不过还得靠他自己摸索。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把木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 隨便拨了几下。 不成调的音符在房间里散开。 他停下手,盯著琴弦看了一会儿,然后试著回忆在社团练习时那具身体自动弹奏的感觉。 不是去控制,而是去感受。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弹什么曲子。他只是隨便按了几个和弦,隨便拨了几下。 cmaj7。am7。f。g。 他停下来,看著自己的手。 有意思。 他把吉他放回架子上,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盯著五线谱本上那些陌生的音符。 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歌,但他会学。 他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 “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写完。” 他放下笔说道。 “我可不保证我能写出你想要的,但是呢,我会尽力了,就当是为了······” 颯突然想起那个宇衣站在路灯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就当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指这具身体。” 话音刚落,手机便响了起来。 颯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二姐。 他思考片刻便接了起来。 “餵······” “餵”字还没落音,对面便像个机关枪似的对著他疯狂输出。 “颯,你怎么这么慢才接通电话。” “是不是又在写你的歌?” “说了那么多遍,歌什么时候都能写,但你亲爱的姐姐的电话可不是隨时都能接到的。” “对了,我跟你讲,我今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砸过来。 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火力稍微减弱,才重新贴回耳朵。 “刚吃完饭,你有事吗?” 颯人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他这个姐姐真能聊,哪怕没人理会,都能叭叭10多分钟,说的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要不是他开口,他觉得她能一个人聊到明天早上。 “唉,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你之前不是拜託我在东京帮你找一所专业音乐学校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放著家门口好好的学校不上,要跑来东京上学。东京真有这么好吗?你都已经高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帮你打听了几所,资料发你line上了,你记得看。不过颯,你真的想好了?爸妈知道吗?” 颯握著手机,愣了两秒。 原身想去东京读音乐学校? “餵?颯?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那边的声音带了点无奈,“从小到大都这样,问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唱独角戏。” 颯沉默了一下:“……谢谢。” 那边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那个闷葫芦弟弟居然会说谢谢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行吧,”久保史绪里的语气里带著笑意,“资料你慢慢看,有什么问题隨时问我。对了,学园祭什么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回去。” “下周末。” “下周末……嗯,我儘量。掛了,你早点睡。” “嗯。” 颯掛断电话,打开line。 久保史绪里发来的资料很长,好几所音乐学校的介绍、招生要求、考试时间,整理得清清楚楚。他往下划著名,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颯,不管你怎么选,姐姐都支持你。但记得照顾好自己,別让我担心。”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五线谱本上。 去东京读音乐学校。 那是原身的梦想。 而他,一个刚穿越过来、对音乐一知半解的人,能替原身完成这个梦想吗? 第十一章 学习 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也有点想不通原身为什么放著家门口好好的学校不上,非要去东京上。东京可没有熟人,去到那里又要开始新的社交,原身在家门口社交就已经很烂了,除了山川宇衣跟田中健一,身边没有一个玩的好的朋友,去东京不是纯找罪受。 不过这样对颯来说也不错,毕竟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也不错。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就算要走,也得把答应好的那首歌给人家写好。 颯闭上眼睛。 “那个奇怪的梦,今晚还会来吗?来的话就有办法解决写歌的难题了。” 他也不確定,那个梦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没一会,颯就睡著了。 等颯再次睁开眼睛时,又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虚无里。 还是那个地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低头看自己——穿著跟昨天一样的衣服,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这次他手上抱著一把吉他,吉他上夹著一张写著音符的纸。 “外界的东西也能带进来吗?可我睡觉时並没有拿在手上,难不成是根据我的想法形成的?” 颯说的並没有错,梦境会根据他最想做的事把跟这些有关的东西带进来。 那台电脑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屏幕依然亮著,搜索框孤零零地待在正中央,光標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 颯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直入主题,没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非常直接地在搜索框里输入: “如何写歌” “这么直接好吗?”颯自问道。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出来的速度比昨天更快,密密麻麻的条目铺满了整个屏幕——教程、课程、技巧分享、知名音乐人的创作心得。颯隨手点开一个,是一篇长文,標题写著“从零开始学作曲:写给新手的十件事”。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不要等灵感。灵感是等不来的,你需要的是每天坐在乐器前面,哪怕弹不出任何东西。” “第二,学会记录。任何一段旋律,任何一句歌词,只要出现在脑子里,立刻写下来。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第三,和弦是骨架,旋律是血肉,歌词是灵魂。三者缺一不可,但顺序可以任意。” 颯盯著那些字,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讲了一大堆,就是没有讲到重点——该怎么让人迅速学会写歌。 要是外面那些歌手听到颯的想法估计要吐血,要是写歌真有这么简单,看一遍视频就会的话,那么人人都能成为歌手。 看完了,他往后靠进椅背,盯著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把吉他。 他把那张夹在琴颈上的纸拿下来——上面写著《雨音》现有的片段,那些被原身涂改过无数次的音符和歌词。 他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 “来吧,光看是没用的,还得实操。” 他拿起吉他,拨动琴弦,从第一个和弦开始。 em。g。d。c。 然后他试著在这些和弦上面加旋律——不是用吉他弹,而是用哼的。 “嗯……嗯……嗯……” 他哼了几个音,觉得不太对,停下来,又重新开始。 “啊……啊……啊……” 这一次稍微顺耳一点,但还是差点意思。 他想了想,把那篇文章里的话又回想了一遍:“旋律是血肉。” 旋律需要贴合和弦的色彩,需要有一个起伏的线条,需要能让人记住。 他低头看著吉他上的品位,试著在em和弦上弹出一小段旋律。 几个简单的音符:e—g—b—d。 他弹完,愣了一下。 e—g—b—d。em和弦的组成音,加上一个d——正好是em7。 这个旋律可以。 他继续往下走,在g和弦上试著弹:g—b—d—f#。 然后是d和弦:d—f#—a—c#。 颯弹著弹著,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动得越来越快,那些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从指尖流出来,像是这具身体本来就熟悉它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唤醒。 他弹完一段,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有点喘。 心跳也有点快。 但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 “原来如此。” 他重新看那张纸上的歌词片段——那些零碎的、用铅笔写的日语句子: (连绵不绝的雨声)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传达的事,还是没能说出口) 颯盯著最后那句,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张诊断书。想起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想起昨晚路灯下宇衣看著他的眼神。 颯把纸翻过来,在空白的地方试著写下一句: (连伞也没撑,就这么站著) 他写完,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吉他,试著把这一句配上旋律。 em—g—d—c。 他哼著刚写的那句歌词,旋律顺著和弦自然流淌出来。 嗯,可以。 他又往下写: (你的名字,没能喊出口) 写完这句,他忽然顿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想起那个雨夜——宇衣冒著雨跑来接他,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淋湿了大半边。想起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他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他又活了。 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在两年前的时间点。活在一个叫“久保颯”的少年的人生里。 而这个少年,有一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一首没写完的歌,一个放不下的人。 颯握著笔,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雨声教会了我)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写完这两句,重新拿起吉他,试著把这几句串起来弹一遍。 他哼著刚刚写下的那些歌词,旋律在他嘴里慢慢成形。 第一遍有点生涩,第二遍顺了一点,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能完整地哼出整段副歌。 他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做了很久终於做成一点的激动。 他把吉他放下,拿起那张纸,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原身写的那些涂改过的音符,他刚才补上的歌词,还有那些用铅笔標註的和弦走向。 这是他第一次写歌。 不对,应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写歌。 原身写出了骨架,他来填上血肉。 还差一点灵魂。 颯想了想,在歌词最后又加了一句: (希望这首歌能传达到) 写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琴颈上夹著。 他靠进椅背,仰头看著那片灰白色的虚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第十二章 约定的事 就这样颯白天去上课。中午跟宇衣一起吃饭,顺便询问些“他”的事,女孩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下午则是跟田中他们在社团练习学园祭的歌,同时还把“他们”一起写的歌拿出来唱给他们听。 他们听完后纷纷鼓掌,夸颯唱得好、写得好。 晚上则在梦里学习加打磨歌词。 离学园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11月3日图书馆下午三点” “今天是这个日子。”颯坐在书桌前,捧著日记翻来翻去。 原身在这个日期后面写了这个地点,但没有写要做什么。颯翻过原身的日记,但一点提示也没有留给他。 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不早了。 便起身洗漱,换好校服,推开门的时候,宇衣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早。” “早。” 两人並肩往学校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宇衣照例进去买了两瓶热饮,出来时递给颯一瓶。 “谢谢。” 宇衣笑了一下,没说话。 颯握著那瓶热饮,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著下午三点的事。 原身打算今天告诉宇衣的事会是什么,应该不会是诊断书的事,看日记上的痕跡,这些字都是在同一天写的,也就是说在没拿到诊断书前就已经有这个安排了。 而去东京读书这件事,从他姐姐的嘮叨中得知,他早在几个月前就让她帮忙联繫了。 以此得知“他”想要告诉宇衣的事应该是这个。 但不知该从何说起。 “颯?”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们社团准备在学园祭表演的歌练好了吗?” “练得差不多了。”颯回过神来,抿了口热饮,“昨天还合了一遍,效果还不错。” “那就好。”宇衣点点头,侧头看他,笑道:“那我可等著看了啊,颯的原创曲。” 颯握著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创曲。 那首《雨音》,在梦里和社团练习时打磨了无数遍,现在已经基本成型了。歌词也写得差不多——除了最后一段副歌,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 宇衣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颯忽然开口。 “宇衣。” “嗯?” “今天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 宇衣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有空啊,怎么了?” 颯看著前方校门里那条铺满银杏叶的路,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点,图书馆,可以吗?” 宇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颯也停下来,对上她的目光。 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图书馆?”她重复了一遍,“颯约我去图书馆吗?” “嗯。” 宇衣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好。”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笑著应下了。 颯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点闷。 不是难受的闷,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轻轻的,但又无法忽视。 两人继续往校门里走,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上午的课颯听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內容有多难,而是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下午三点。原身写下的那个日期和地点,像一个小小的锚,把他牢牢地定在那个时刻。 他低头看著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为什么选择今天? 11月3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如果只是想说去东京读书的事,为什么非要选在今天? 颯想不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和宇衣一起去了那片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 两人坐在长椅上,便当盒摆在腿上。宇衣今天做了玉子烧和炸鸡块,还像往常一样把小番茄切成兔子形状。 “颯。” “嗯?”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一直在走神?” 颯夹炸鸡块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的?” 宇衣低著头,筷子戳著便当盒里的米饭,声音轻轻的:“你们班上的人说的,我和她认识,她跟我说的,她说你们数学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都没听见。最后还是旁边的人推了你一下才反应过来。” 颯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 宇衣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別的东西。 “颯,你知道吗,你最近说『对不起』的次数,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宇衣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她收回视线,继续吃饭,“下午三点,图书馆,我记住了。你別放我鸽子就行。” “不会的。” 宇衣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完午饭,收拾好便当盒,往回走。 下午的课颯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歷史课,他认真做了笔记。英语课,他跟著老师朗读课文。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他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出了一身汗。 但他的心思,始终悬在三点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颯甚至没有等田中叫他,直接收拾好东西出了教室。 “久保?”田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今天不练习吗?” “晚点去。”颯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他快步穿过走廊,下楼,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在教学楼的一层,靠著中庭,窗户外面就是那片被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颯推开门的时候,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低头看书。 他扫了一眼,没看见宇衣。 来得太早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看著窗外发呆。 银杏叶在风里打著旋儿,一片一片落下来。 颯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那条陌生的街道上,雨水顺著车窗上的倒影往下淌。想起那个女孩冒雨跑来,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淋湿了大半边。想起她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上面映出他的脸,陌生的,年轻的,眉眼清俊。 这张脸,宇衣看了十几年。 但她看的,是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 不是他。 颯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桌面。 第十三章 写给你的 木质的桌面上刻著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留下的涂鸦。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几秒,忽然听见推门的声音。 他抬起头。 宇衣站在门口,正在四处张望。看见他,她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 宇衣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她今天没扎马尾,头髮披散著,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大概是刚下课就直接过来了,脸颊还带著一点运动后的红晕。 “说吧。”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他,“颯想跟我说什么?”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点好奇,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颯张了张嘴。 他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我要去东京读音乐学校”?那是原身的事,不是他的事。虽然他確实想过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但那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被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久保颯。 害怕某一天露出马脚,让眼前这个女孩用陌生的眼神看他。 害怕辜负这个身体,辜负那个已经不在的少年。 “颯?”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颯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宇衣。”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会怎么样?” 宇衣愣了一下。 她盯著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意思?” 颯没有解释,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宇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颯,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在问我这种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问我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问我如果你变了我会怎么样。” 颯没说话。 宇衣看著他,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她顿了顿,“但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颯。”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片安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是认真的。”宇衣继续说,“你话变多了,会道歉了,会说谢谢了,会夸我做的饭好吃了——这些都是变化。但我不觉得这些变化不好。” 她低下头,看著桌面上的那些涂鸦,声音变得更轻。 “以前的我,总担心你。担心你什么都憋在心里,担心你有一天会撑不住。但现在……”她抬起头,看著他,“现在的你,虽然有时候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但看起来比之前轻鬆多了。” 颯看著她。 他的喉咙有点紧。 “宇衣。” “嗯?”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宇衣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著他。 颯深吸一口气。 “我想去东京。” 宇衣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东京?” “嗯。”颯点头,“去读音乐学校。我二姐帮我找了几所学校,我想去试试。” 宇衣沉默了很久。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但表情努力维持著平静。 “什么时候?” “还没定。最快也是明年。” 宇衣点点头,低下头去,视线落在桌面上。 “东京啊……”她喃喃地说,“好远。”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角落里翻书的声音。 过了很久,宇衣抬起头。 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 “颯,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颯愣了一下。 “猜到了?” “嗯。”宇衣点点头,“你最近一直在练琴,写歌,比之前认真多了。我就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没想到……是去东京。”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自然了一点。 “挺好的。颯一直很喜欢音乐,能去专业学校深造,是好事。” 颯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原身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原身说不出口的,大概不只是这件事本身。 而是这件事意味著的——离別。 “宇衣。” “嗯?” “我不是……” 颯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说的其实是:我不是那个久保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总是板著脸不说话、偷偷喜欢著你却说不出口的久保颯——不是我。 但他说不出口。 宇衣看著他,等著他继续。 颯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我不会忘记你的。”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傻瓜。”她小声说,“你当然不能忘记我。你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颯。”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得更厉害了。 “什么时候走?”宇衣问。 “还没定。最快也要明年春天。” “那还有好几个月。”宇衣点点头,“够你把《雨音》写完了吧?” “写完了。”颯说,“你想听吗?” 宇衣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写完了?” “嗯。不过还没表演过,学园祭上会唱。” 宇衣看著他,忽然笑得很开心。 “那我会好好听的。”她说,“颯的第一首原创曲,一定要好好唱。” 颯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图书馆里的光线慢慢变暗,窗外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宇衣站起来。 “走吧,再不走图书馆要关门了。” 颯跟著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下午凉了一点,吹得银杏叶沙沙响。宇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宇衣。” “嗯?” 她回过头。 颯看著她,说:“那首歌,是写给你的。” 宇衣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著他,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成浅浅的金色。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颯跟上她。 两人走过那条银杏道,走出校门,走过便利店,走过那棵花猫蹲过的电线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地上。 走到颯家门口的时候,宇衣停下来。 “颯。” “嗯?” “谢谢你告诉我。” 颯看著她。 宇衣站在夕阳里,眼睛亮亮的。 “学园祭,我会去看的。你要加油。” 颯点头。 宇衣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他收回视线,推开家门。 客厅里没有人。原身的母亲大概还在忙。他换上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五线谱本还摊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是他和原身一起写下的那些音符和歌词。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著那首快要完成的《雨音》。 忽然,他想到了最后一段副歌应该怎么写。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下: (我会把这份心意) (变成歌声) (传达到你心里) 写完,他放下笔,看著那几行字。 窗外传来风声,银杏叶沙沙地响。 颯把五线谱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下,真的写完了。” 第十四章 校园祭 上 时间来到校园祭当天。 11月的第一个周末,也是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周末。 这天的天气好得过分。 校园里已经支起各式各样的摊位,彩色的旗帜在晨风里飘动。几个穿著玩偶服的学生在银杏道上来回走动,手里举著写有【女僕咖啡厅欢迎光临】的牌子。 原本的教学楼已经被学生改造成鬼屋。 操场中央已经搭起一个临时舞台,用来给社团进行表演。 校园祭这天,可以隨意穿搭。 於是乎校园里出现了许多学生cosplay成自己最喜欢的动漫角色,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 颯站在轻音部的活动室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有些恍惚。 一个星期前,他还是一位大学毕业,刚迈入社会的青年。 现在却成为一名高中生,站在日本某所高中的活动室里。 “久保!”田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校园祭你就穿这身衣服?” 颯回过头。 田中今天难得没有戴他那顶標誌性的棒球帽,头髮用髮胶梳得整整齐齐,梳了个大背头,身上穿著一件西服,不像是来参加校园祭的,更像是来参加晚会似的。 比起田中特意的打扮,颯就隨意多了。 颯里面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普通的黑色长裤。 虽然隨意,但他气质摆在那里了,无论怎么穿,就算穿一身黑,放在人群里依然是那个最吸引人眼球的。 颯低头看了看,回答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田中跑过来搂住他小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校园祭是来干嘛的吗?” “不是来表演的吗?”颯一脸天真的看著他。 田中鬆开搂著他的手,退后两步,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久保,你是不是最近写歌写傻了?”田中扶了扶眼镜,“校园祭当然是——”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是找女朋友的最佳时机啊!” 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田中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乾咳两声:“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你看看楼下!” 他一把拉开窗户,拽著颯探出头去。 楼下银杏道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女僕装、巫女服、猫耳、水手服、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套著巨大的恐龙玩偶服在互相追逐。 “看到了吗?”田中指著人群,语气激动,“平时穿校服看不出来,今天才知道我们学校居然有这么多可爱的女生!你隨便抓一个问问,说不定就有暗恋你的!” 颯默默地把头缩回来。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 田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过於正式的西装,得意地理了理领带:“怎么样?帅吧?我妈帮我准备的。” 颯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久保,外面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来者正是山川宇衣。 宇衣站在门口。 她今天同样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大概是特意打理过的。看见颯,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田中看见眼前这一幕,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见颯还愣在原地,轻轻咳嗽了一下。 颯立马回过神来,赶紧转移目光。 “琴音,我们练习的差不多了吧?在上台表演前不用再练习了吧?”田中故意对著女鼓手大声说道。 “当然......”琴音抬起头看见田中拼命对著颯这边使眼神,秒懂,然后非常隱秘地对著田中比了个ok。“不用了,我们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就等著上台表演了。” “久保听到了没有,现在不需要练习了,你就陪山川同学一起去逛校园祭吧。” “啊?” “啊什么啊,人家女孩子等你这么久了,还不赶紧去。” 田中向前推了一把颯,把他推到宇衣身边。 颯被田中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撞到宇衣身上。 他稳住身形,回头瞪了田中一眼。田中正冲他挤眉弄眼,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加油”之类的。 琴音也在旁边捂著嘴笑。 颯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宇衣。 她微微低著头,耳尖有一点红。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那个……”颯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乾涩,“走吧。” 宇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活动室,门在身后关上。颯听见里面传来田中的笑声,和琴音说著什么“我就说嘛”之类的话。 走廊里很安静。校园祭的热闹都在外面,教学楼里反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学生匆匆跑过。 颯和宇衣並肩走著,谁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宇衣忽然开口。 “颯。” “嗯?” “你今天……”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的楼梯上,“穿得挺好看的。” 颯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灰开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搭配。 “就这?”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嗯,就这。”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回了句“你也一样。” 两人继续往下走,出了教学楼,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热闹。 银杏道上支满了摊位,烤香肠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女生穿著女僕装站在路边发传单,看见他们经过,热情地递过来一张。 “女僕咖啡厅欢迎光临!今天特供猫耳娘服务哦!” 颯低头看了一眼传单,上面印著一个穿女僕装的女生,旁边写著“二年c组女僕咖啡厅”的字样。 宇衣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非常“和善”道: “想去吗?” 颯瞟了眼她,又想了想那种被一群穿女僕装的女生围著叫“主人”的场景,果断摇头拒绝。 宇衣笑了。 “这还差不多,那你想去哪儿?” 颯环顾四周。操场上搭著几个大棚子,有人在玩套圈,有人在捞金鱼,还有几个摊位前排著长队。中庭那边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大概是某个社团在表演。 “隨便走走吧。”他说。 宇衣点点头。 第十五章 校园祭 中 两人就这样混入人群,沿著银杏道慢慢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彩色的旗帜在头顶飘动,烤香肠的香味混著棉花糖的甜腻,飘得到处都是。偶尔有穿著奇装异服的学生跑过,撞到人也不回头,只留下一串笑声。 颯走著走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真的属於这里。 “颯!”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转头,发现她正站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回头看他。 “过来看!” 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摊主是一个跟颯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面前摆著几个大水池,里面密密麻麻地游著红色和金色的金鱼。几对男女正蹲在池边,拿著网兜捞来捞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宇衣蹲下来,盯著池子里的金鱼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颯,你会捞吗?” 颯看著那些游得飞快的金鱼,想起上辈子在夜市捞金鱼的惨痛经歷——花了五十块,一条都没捞到。 “不会。” 宇衣眨了眨眼:“那我来试试。” 她掏钱向摊主要了一个网兜,蹲在池边,眼睛盯著水里游动的金鱼,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颯站在旁边看著。 她挑了一条红色的,慢慢把网兜伸进水里,屏住呼吸,然后猛地一捞—— 网破了。 金鱼从破洞里掉回水里,甩著尾巴游远了。 宇衣看著手里的破网兜,愣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他。 “……” 颯没忍住,笑了一声。 宇衣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颯收起笑容,努力板著脸:“没有。” 宇衣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她把破网兜还给摊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算了,反正捞到了也养不活。”她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套圈的摊位时,宇衣停下来看了一眼,但没有过去。路过棉花糖的摊位时,她多看了两眼,然后移开视线。路过卖面具的摊位时,她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转头看他。 “怎么样?” 颯看著那张狐狸脸,黑色的眼洞里露出她亮亮的眼睛。 “还行。” 宇衣把面具摘下来,放回原处。 “颯。” “嗯?” “你饿不饿?” 颯想了想,从早上到现在,確实没吃什么东西。 “有点。” 宇衣点点头,环顾四周,然后指著不远处一个排著长队的摊位。 “那家章鱼烧看起来好像很火,要不要试试?” 颯看著那条长长的队伍,有点犹豫。 但宇衣已经走过去排队了。 他跟上去,站在她身边。 队伍前进得很慢。前面是一对穿著情侣装的小情侣,正在互相餵食刚买的棉花糖。再前面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討论著等会儿要去看哪个社团的表演。 宇衣看著前面那对小情侣,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颯。” “嗯?” “你有没有觉得,校园祭这种东西,其实挺傻的?” 颯愣了一下。 宇衣继续说:“每年都搞,每年都差不多——女僕咖啡厅、鬼屋、章鱼烧、捞金鱼。没什么新意,但每年大家都玩得挺开心。” 颯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平时没什么机会这么玩吧。” 宇衣侧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颯,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道理多了。不像之前只会『嗯』。”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 宇衣收回视线,看著前方,声音轻轻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颯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那一小片头髮照成浅浅的棕色。她今天披著头髮,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冒著雨跑来接他,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淋湿了大半边。 想起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想起图书馆里她说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颯。” “宇衣。” “嗯?” 她转过头。 颯看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今天怎么老说谢谢?” “不知道。”颯移开视线,“就是想说了。” 宇衣没再问,只是“嗯”了一声。 队伍终於排到了。 宇衣要了一份章鱼烧,付了钱,捧著那个纸盒转过身。里面是八颗金黄的章鱼烧,上面撒著木鱼花和酱汁,热气腾腾的。 她用竹籤戳起一颗,吹了吹,然后递到他面前。 “尝尝。” 颯看著那颗章鱼烧,愣了一秒。 宇衣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看著他,等著。 他低下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烫。 但確实是好吃的。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章鱼块很有嚼劲。 他嚼著,点了点头。 宇衣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把他咬过的那颗章鱼烧塞进自己嘴里。 颯愣了一下。 宇衣嚼著,表情无辜:“怎么了?” “……没什么。” 颯移开视线,看著前方的银杏道。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一点,他也没去理。 宇衣在旁边又戳起一颗,递过来。 “再来一颗?” 颯犹豫了一秒,又低头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把一整盒章鱼烧分著吃完了。 吃完,宇衣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接下来去哪儿?” “看你吧,我都可以。” “对了,颯,史绪里姐姐不是说要来吗?她人呢?” 宇衣突然问起颯的姐姐。 “她吗?”颯摇了摇头道:“她工作太忙了,来不了。” “这样啊。”宇衣点了点头,“真可惜,看不到颯的表演了。” “没事,到时候我会找人录下来,回头髮给她。” “这样也行。对了,你们的表演是第几个?” “第三个。”颯说。 宇衣算了算时间:“那还有一段时间。” “嗯。”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都没说话。 宇衣忽然伸手,拉了拉颯的衣袖。 “颯。” “嗯?” “陪我去个地方。” 她没说是哪儿,只是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颯愣了一下,跟上她的脚步。 第十六章 校园祭 下 两人穿过人群,绕过那棵最大的银杏树,走进教学楼的后门。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宇衣走在前面,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 她推开天台的门。 风一下子灌进来,带著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传来的热闹。颯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景象—— 天台上晾著几床不知道哪个社团搞活动用过的床单,在风里鼓得像帆。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隱隱约约地飘过来,彩色的旗帜在蓝天下轻轻摆动。 “还好,还好,教学楼並没有全被搞成鬼屋。” 宇衣边走边说,等她走到护栏边后,便转过身来看他。 “颯,你知道吗?” 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知道什么?” 宇衣看著远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这个天台,是你和我常来的地方。” 颯没有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宇衣不管,接著自顾自地说。 “以前你每次心情不好都会一个人跑到这来,吹吹风。”宇衣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连大冬天的也跑来这里待著。” 她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我学聪明了,只要找不到你,就上天台来找,你准会在这。” 颯听著,忽然想起原身的日记里从没提过这些事。 那些简短的记录里,只有日常、社团、练琴、考试。还有——颯突然看向宇衣,还有的就是面前这个女孩了。其他事情就没有提到过。 “宇衣。” “嗯?” “我以前······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宇衣愣了一下,看著他。 颯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正想找补,宇衣已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 “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轻轻的,“可你从来不说。” 颯沉默著。 风把床单吹得哗啦作响。 “但我知道,肯定和音乐有关。”宇衣说。“每次你写出来一首歌,或者练会一段很难的solo,心情就会变好。但如果写不出来,就会一个人跑上来发呆。” 颯忽然明白了。 原身是把那些说不出来的话,都写进了歌里。 “所以从你第一次弹《雨音》给我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宇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在天台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著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传来的喧囂。 “颯。” “嗯?” “你会回来的吧?” 颯转头看她。 宇衣没看他,只是盯著远处的天空,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风吹散。 “去东京读书,会回来的吧?” 颯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瞼上,轻轻颤著。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会回来的。”他说。 宇衣转过头,看著他。 颯也看著她。 “我保证。”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的、发自內心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齿。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你表演了。” 颯跟上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宇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颯。” “嗯?” “你知道吗,你最近变了很多。” 颯心里一紧。 但宇衣只是笑了笑,说: “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然后她推开门,走下楼梯。 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在他身后哗啦哗啦地响。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两人来到最开始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颯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路边的一个摊位,然后顿住了。 那是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简单的木桌上摆著各种发卡、手炼、耳钉,大多是学生自己做的,不算精致,但胜在有心意。 颯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发卡上。 浅蓝色的小花,绢布的材质,花瓣边缘微微捲曲,花心缀著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简简单单的,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他想起宇衣今天穿的浅色连衣裙。 “等我一下。” 他丟下这句话,快步走向那个摊位。 宇衣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著他弯腰和摊主说著什么,然后掏出钱包付了钱,手里攥著一个小袋子走回来。 “给。” 他把袋子递给她。 宇衣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了两秒。 “这是……” “刚才看到的,”颯移开视线,看著旁边的空气,“觉得挺適合你的。” 宇衣盯著手里那个浅蓝色的小花发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 “颯。” “嗯?” “你帮我戴上。” 颯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浅的金色。 颯伸出手,接过那个发卡。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抬起手,把发卡別在她的发侧。 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软软的。 他飞快地缩回手。 “好了。” 宇衣抬手摸了摸那个发卡,然后笑起来。 “好看吗?” 颯看著她。 浅蓝色的小花別在她发侧,衬得她的眼睛更亮了。 “好看。” 宇衣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戴著。”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颯总觉得周围的目光似乎多了起来——不是看他,是看宇衣。准確地说,是看她头髮上那个浅蓝色的小花发卡。 “山川同学,发卡好好看!” “在哪买的?我也想买!” “和你的裙子超配的!” 宇衣一一回应著,笑容就没停过。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颯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別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田中的消息: 【久保!快回来!还有五分钟就该我们上场了!】 颯看了眼时间,果然。 “宇衣。” “嗯?” “我得回去了。” 宇衣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著他。 “去吧。” 颯转身往活动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人群从她身边流过,她一动不动,就只是看著他。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颯收回视线,快步跑起来。 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久保!你终於回来了!”田中正在给贝斯调音,头也不抬地喊,“快准备!下一个就是我们!” 琴音坐在鼓架后面,手里转著鼓槌,冲他笑了笑:“约会愉快吗?” 颯没理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电吉他,检查了一番。 “对了久保,”贝斯手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份谱子,我帮你复印了几份,给调音老师送过去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颯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確认每一根弦的音准。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他终於要唱那首歌了。 那首和原身一起写完的,写给宇衣的歌。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学生探进头来。 “轻音部,准备上场。三分钟后。” “好!” 几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乐器,互相看了看。 田中忽然伸出手。 “来,加油。” 琴音把手搭上去。 贝斯手男生也搭上去。 颯看著那几只手,顿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三、二、一——” “加油!” 几个人拿起乐器,走出活动室。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从侧门绕到舞台后方。舞台上,上一个表演的社团正在收拾乐器,观眾席传来嘈杂的人声。 颯站在幕布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但他知道,她就在某个地方。 “久保,”田中在旁边小声说,“紧张吗?” 颯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田中的声音有点抖,“但想想,这是咱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表演,肯定没问题。” 颯侧头看了他一眼。 田中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认真得有点陌生。 “走吧。”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上台。 颯深吸一口气,抱著吉他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台下的人群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欢呼声和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鼓手琴音在调整座位,贝斯手在检查连接线,田中站在他旁边,握著麦克风的手有点抖。 颯低头看著手里的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是主唱吗?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 但排练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唱。 台下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颯抬起头,看向台下那片模糊的人影。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里,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她穿著浅色的连衣裙,头髮上別著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她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大家好,我们是轻音部。” 田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点紧张,但还算平稳。 “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原创曲——《雨音》。” 台下响起掌声。 颯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出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吉他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开,贝斯和鼓慢慢加入,整个舞台被音乐填满。 颯开口唱。 (连绵不绝的雨声)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传达的事,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像的要稳。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句歌词都从喉咙里自然地流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唱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他想让台下那个人听见。 (连伞也没撑,就这么站著) (你的名字,没能喊出口) 唱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模糊的人影里。他看不清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雨声教会了我)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台下很安静。 安静得只听得见音乐在空气里流淌。 颯继续唱。 (我会把这份心意) (变成歌声) (传达到你心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舞台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颯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田中在旁边用力拍他的肩膀:“久保!我们成功了!” 琴音从鼓架后面站起来,冲他竖起大拇指。 贝斯手男生笑得很开心。 颯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那片模糊的人影。 他忽然很想找到那个穿浅色连衣裙的人。 人群里,那个身影还在。 她没动,就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著他。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头髮上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颯收回视线,跟著伙伴们一起向台下鞠躬。 走下舞台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久保,你没事吧?”田中扶住他。 “没事。”颯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正常正常,”田中笑著说,“第一次登台都这样。不过你唱得真好啊!我差点听哭了!” 颯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刚才在台上看见的那个身影。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后台,几个人放下乐器,瘫坐在椅子上,谁都不想动。 第十七章 约定 过了几分钟,活动室的门被推开。 “颯。”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颯抬起头,来者是颯的妈妈。 眾人见状立马站了起来。 “妈。” “阿姨。” “坐坐坐,大家都辛苦了。”久保妈妈摆摆手,脸上带著笑意,“我刚才在下面听了,你们表演的很好。” “哪有,阿姨您过奖了。”田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不好意思什么?歌可是久保写的,又不是你写的。你可啥都没做。”琴音吐槽道。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没参与写歌,但我在別的方面帮了他。” “別的方面?” 琴音挑了挑眉,抱著胳膊看向田中:“別的方面?比如呢?” 田中一下子卡壳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下意识地看了颯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求救的意味。 颯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完全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比如……”田中乾咳两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比如精神支持!对,精神支持!久保写歌的时候,我可是在旁边默默给他加油打气的!” “默默?”琴音笑出声来,“你?默默?” “怎么,不行吗?” “你不给人家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久保妈妈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斗嘴,笑得很温和。她的目光落在颯身上,眼里儘是骄傲与欣慰。 “颯,”她轻声道,“你们玩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欸?阿姨不再多待一会儿,等会一起吃个饭。”田中见久保妈妈要走,挽留了起来。 “不了,”久保妈妈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吃饭,我一个大人去干嘛。” “好吧,阿姨你回去慢点。” 久保妈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颯一眼。 “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颯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田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嚇死我了,阿姨的气场好强。” 琴音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心虚吧。” “我没有!” 颯没理会他们的斗嘴,走到窗边往下看。 舞台那边还在继续表演,下一个社团已经上场了,是一支翻唱流行曲的乐队,台下的观眾跟著节奏挥手。人群里,他已经找不到那个穿浅色连衣裙的身影。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女生,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轻音部的,这是你们今天的演出记录表,麻烦签一下字。” 琴音接过来,签了名字,递迴去。 女生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走。她看了看颯,又看了看其他人,脸上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刚才唱的那首歌,是原创的吗?” “对,”田中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是我们久保写的!怎么样?好听吧?” 女生点点头,耳朵有点红:“嗯,很好听。歌词也……挺好的。” 她又看了颯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转身跑了出去。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贝斯手吹了声口哨。 “久保,你有粉丝了。” 颯没说话。 田中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怎么没人来找我要签名?” “因为你没人家帅。” “……琴音你今天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你想多了,我每天都是这样的。” 颯听著他们斗嘴,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山川宇衣】:我在银杏道那棵最大的树下面等你。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田中在后面喊。 “透透气。”颯头也不回地说道。 “透气?拿外套干嘛,走廊也不冷吶?”田中一时摸不著头脑。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他这是去透气吗?” “不是透气,是什么?难不成是?”田中迟缓的脑子终於想到了什么。 银杏道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舞台那边的表演还在继续,音乐声远远地传过来,混在人群的嘈杂里。 颯沿著银杏道往前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背对著他,正仰著头看树上的叶子。十一月的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今天穿的浅色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头髮上那朵浅蓝色的小花在光影里一闪一闪的,手里紧紧握著一瓶运动饮料。 颯放慢脚步,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的时候,他停下来。 “宇衣。” 她转过身。 看见他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颯,给,刚才在舞台表演辛苦了,这是给你买的水。”宇衣將手里的运动饮料递给了他。 颯接过来的时候,瓶身摸起来非常暖和,显然女孩是怕男孩冷到,特意捂暖了才递给了他。 颯拧开喝了一口,饮料入喉时明明是凉的,但他的心暖了起来。 “好听。”宇衣开口道。 “真的?”颯问。 “嗯。”宇衣点点头,“真的很好听。尤其是最后那句——『传达到你心里』。”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颯,我收到了。” 颯愣了一下。 收到了? 宇衣看著他的表情,轻轻笑了。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发侧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那就好。”他说。 宇衣笑得更开心了。 “颯。” “嗯?” “以后,你还会写歌吗?” 颯想了想。 “会的。” “那就好。”宇衣点点头,“那我以后还能听到吗?” 颯看著她。 她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能。”他说,“只要你愿意听。” 宇衣笑了。 “我当然愿意,我永远会是颯的第一个粉丝。颯以后成为非常有名的歌手后,不要忘记了,有个叫山川宇衣的粉丝。” “宇衣,这么肯定我以后能成为知名歌手?” “当然,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颯的能力,颯绝对能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手的。” 颯看著女孩如此篤定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当然,为了你,我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第十八章 聚餐 校园祭的喧囂渐渐沉淀在暮色里。 舞台上的最后一个节目已经结束,摊位陆续收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彩色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银杏道上落满了被踩碎的银杏叶,金灿灿的一层。 颯和宇衣並肩走回活动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久保!你终於回来了!”田中一看见他就扑过来,“快想想等会儿吃什么!” 琴音正在收拾鼓槌,头也不抬地说:“他刚才说烤肉。” “我说的是烤肉!”田中反驳,“但久保是主唱,得他定!” 颯愣了一下,看向宇衣。 宇衣眨了眨眼,没说话。 “隨便。”颯说。 “隨便最难办了!”田中哀嚎,“要不烤肉?还是自助?或者居酒屋?但我们还没成年——” “那就烤肉吧。”贝斯手男生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价钱也合適。”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最后敲定了那家烤肉店。 收拾完乐器,一行人走出校门。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火。便利店的白光,居酒屋的红灯笼,还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车灯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宇衣走在颯旁边,距离不远不近。 田中和琴音在前面吵吵闹闹,贝斯手男生偶尔插两句嘴。颯听著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著。 烤肉店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很乾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老位置?” “对!”田中应道。 几个人被领到靠窗的座位,是一个半开放的小包间,刚好能坐六个人。颯和宇衣坐在一边,田中和琴音坐在对面,贝斯手男生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 “先来三盘牛舌!五盘五花肉!”田中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点单。 “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琴音斜他一眼。 “怎么吃不完?今天演出那么成功,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说到演出,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说真的,”贝斯手男生说,“今天台下反应真不错。我听见好几个人在问那首歌叫什么。” “那是,”田中得意洋洋,“咱们久保写的歌,能差吗?” 颯正低头看菜单,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一个人写的。” “啊?”田中一愣。 “那首歌,”颯顿了顿,“有个人帮了我很多。”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但桌子底下,宇衣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很快又缩回去了。 肉端上来的时候,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烤盘上的牛舌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升起一缕缕白烟。田中抢著翻肉,结果把一片牛舌掉在了烤盘边上,被琴音骂了半天。 “你就不能小心点?” “失误失误!” “你每次都失误!” 颯看著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宇衣在旁边安静地烤著肉,烤好了就夹到他碗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已经堆了小山似的一堆。 “够了。”他说。 宇衣看了他一眼:“多吃点,你今天消耗大。” “就是就是,”田中凑过来,“山川同学给你烤的,你得吃完!不能浪费人家一片心意!” 颯没理他,低头吃肉。 宇衣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肉过三巡,话题渐渐散开。 从今天的演出,聊到学校的八卦,又聊到未来的打算。 “久保,”贝斯手男生忽然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是说,音乐方面。” 颯放下筷子,想了想。 “继续写歌吧。” “会去东京吗?”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颯感觉到旁边的宇衣顿了一下,但没有看她,把筷子放下。 “这件事我原本打算找个时间说的,既然现在提了出来,我就现在说吧。我可能明年一月份就去东京。” “啊!” 除了事先已经知道的宇衣,其他人都表现得非常震惊。 “这么突然的吗?什么时候决定的?”田中瞪大了眼睛,手上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两人好不容易才熟悉了起来,结果现在告诉他,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差不多是几个月前决定的,前几天我姐姐告诉我已经找到了几所適合我的学校,只要通过他们的入学考试就能隨时入学。”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油脂的香味飘散开来,但没人去夹。 宇衣低著头,手里的筷子轻轻拨弄著碗里的酱料,没有说话。 “一月份……”贝斯手男生算了算,“那不是就剩两个月了?” “嗯。” “两个月能干嘛?”田中的声音有点急,“咱们刚磨合好,刚写了这么好的一首歌,你就要走?” “田中。”琴音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田中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颯,又看了看宇衣,最后把视线落在烤盘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可惜。” 颯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这个人在活动室里热情地欢迎自己,告诉自己“轻音部就是咱们的避风港”。 “不可惜。”颯说。 田中抬起头。 “歌写出来了,演出也演了,”颯顿了顿,“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真的?” “嗯。放假就会回来。” 田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起来,笑容里还带著一点刚才的急眼。 “那说好了啊,回来还得跟我们一起演出。” “好。” 琴音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却带著一点笑意。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进嘴里,“反正这两个月,好好玩就行了。” “对!”田中立刻活过来了,“这两个月咱们得多搞几次演出!把能演的全都演一遍!” “你当演出是吃饭啊,说搞就搞?”琴音白他一眼。 “怎么不行?咱们可以——” 两人又开始斗嘴,气氛慢慢回暖。 颯低头继续吃肉,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片刚烤好的牛舌。 他侧头看向宇衣。 她正专注地烤著下一批肉,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微微发红。发间那朵浅蓝色的小花还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宇衣。” “嗯?”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宇衣看著他,等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吃你的。”她说,把刚烤好的一片肉夹进他碗里。 颯低下头,把那片肉吃了。 吃完烤肉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重叠。 “那我们就先走了。”琴音挥挥手,“久保,山川,路上小心。” “拜拜!”田中喊道,“明天学校见!”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颯和宇衣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有点凉,带著十一月的寒意。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脚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走著。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颯停下来。 “明天见。” 宇衣站在他对面,点点头:“明天见。” 但她没动。 颯也没动。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颯。”宇衣忽然开口。 “嗯?”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颯等著。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今天很开心。” 颯看著她。 她站在路灯下,浅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头髮上那朵浅蓝色的小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倒映著路灯的光。 “我也是。”他说。 宇衣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昏暗的街道上,身后是零星的灯火。她看著他,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 “我等你回来。” 颯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宇衣笑了,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居酒屋的喧闹声和银杏叶的沙沙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第十九章 出名 第二天。 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著眼睛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田中的消息轰炸。 【久保!快看学校官网!!!】 【咱们火了!】 【还没醒吗?】 【醒了快看!】 颯揉了揉眼睛,点进学校官网。 【学校官网·校园祭特辑】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颯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首页头条赫然写著: 【校园祭精彩回顾——轻音部原创曲目《雨音》引爆全场】 配图是一张舞台照片。照片里的他正低头弹吉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阴影。台下是一片模糊的人影,但能看出来,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舞台的方向。 颯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往下滑。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首歌太好哭了啊啊啊” “求音源!求音源!求音源!” “主唱是谁?三分钟內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歌词写得也太好了吧,最后那句『传达到你心里』我直接破防” “听说这是原创?高中生写的?我不信” “有人录了视频吗我想循环播放” “轻音部平时都在哪个活动室我想去蹲点” 颯一条一条看下来,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 【田中】: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评论区全是夸你的! 【田中】: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了! 【田中】:不对,应该说是——未来的大明星! 颯打字回復。 【看到了。】 【田中】:就这?就这??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激动。】 【田中】:……你打字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感情? 颯没理他,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一遍。 弹幕还在增加。 他划到评论区,翻了翻。 有人夸歌好听的,有人夸歌词感人的,有人问能不能翻唱的,还有人说想认识主唱的。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评论。 【我是那个学校的,昨天就在现场!这首歌是写给一个女生的,主唱唱的时候一直在看台下某个方向!!!】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堆回復。 【啊啊啊啊啊啊好甜!】 【那个女生是谁啊快说!】 【单身狗的我又相信爱情了!】 颯沉默了两秒,退出了评论区。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田中。 是宇衣。 【山川宇衣】:你看到视频了吗? 颯打字。 【看到了。】 【山川宇衣】:评论我也看到了。 颯的手指顿了顿。 【嗯。】 手机震了又震。 颯盯著屏幕上那行“嗯。”,忽然觉得这个回復有点过於冷淡。但刪掉重打又显得太刻意。 【山川宇衣】:她们都在问我,那个女生是谁。 颯想了想,打字。 【你怎么说的?】 【山川宇衣】:我说我不知道啊。 【山川宇衣】:然后她们说,那肯定就是你,不然你为什么脸红? 颯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你脸红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山川宇衣】:没有。 【山川宇衣】:她们瞎说的。 颯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哦。】 【山川宇衣】: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山川宇衣】:颯? 【山川宇衣】:你笑了对不对? 颯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还有远处隱约的汽车引擎声。 很普通的早晨。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之前的所有早晨都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颯拿起来看。 【山川宇衣】:不逗你了。快起床吧,別迟到了。 【山川宇衣】:今天学校肯定很多人找你。 【山川宇衣】:做好心理准备哦:) 颯看著最后那个表情符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俊,轮廓利落,深栗色的头髮有点乱。但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颯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刷牙。 换好校服,推开门的时候,宇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又扎回了马尾,穿著校服,背著书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但颯注意到,她今天没有低头看手机。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他。 “早。” “早。” 两人並肩往学校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宇衣照例进去买了两瓶热饮,出来时递给颯一瓶。 “谢谢。” 宇衣笑了笑,没说话。 颯握著那瓶热饮,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 “没什么。”宇衣摇摇头,但笑意更深了。 颯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颯终於知道宇衣那句“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校门口站著好几个人。 不,应该说,校门口围著一小群人。 看见他们走过来,那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来了来了!” “那个就是久保颯?” “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颯的脚步顿了顿。 宇衣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啊,愣著干什么?” 颯硬著头皮往前走。 刚走到校门口,那群人就围了上来。 “久保同学!昨天的歌是你写的吗?”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你们轻音部还招人吗?” “歌词最后那句是写给谁的啊?” 颯被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宇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人群外面,正站在那里看著他,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颯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歌是我写的。”他说,“签名可以,但我们部暂时不招人。歌词……” 他顿了顿。 人群安静下来,等著他的回答。 颯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外围的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是写给重要的人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重要的人是谁啊?” “是那个女生吗?” “就是那个站在那边的?” 颯没再回答。 他挤开人群,走向校门。 经过宇衣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不走吗?” 宇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走。” 两人並肩走进校门,身后还传来一阵阵议论声。 银杏道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颯。”宇衣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重要的人。” 宇衣顿了顿,声音轻轻的。 “是谁啊?” 颯侧头看了她一眼。 “明知故问。” 说完便走了。 “颯,你就告诉我嘛?” 宇衣在颯身旁蹦蹦跳跳的缠著他。 第二十章 雪 距离校园祭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十二月的风比十一月更冷了几分。每天早上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总会毫不客气地往领口里钻。便利店的热饮柜成了颯和宇衣每天必去的地方,一人一瓶,握在手心里,走完那条通往学校的路。 他在学校里的热度早就降下来了。 那些围在校门口要签名的人,那些追著问“歌词是写给谁的”的目光,都隨著十一月的落叶一起被清扫乾净。颯重新变回那个普通的二年b组学生——至少在別人眼里是这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课间的时候,会有不认识的学生路过窗边,偷偷往里看一眼,然后跟同伴小声说著什么走开。比如食堂阿姨给他打菜的时候,会多舀一勺,笑著说“唱得挺好”。比如数学老师上课点他回答问题,语气都比以前温和了一点。 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 所以他选择像以前一样——低头,沉默,该干嘛干嘛。 “久保,你现在可是名人了。”田中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会凑过来酸溜溜地说一句,“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 “真的。” 田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也是,你这种人,就算成了名人也还是这副样子。” 颯没理他,继续低头写作业。 十二月的第一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颯推开窗,看见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雪花还在飘,细细的,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换好校服推门出去。 宇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围著一条浅粉色的围巾,把半边脸都埋进去,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看见颯出来,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细小的雪花。 “早。” “早。” 两人並肩往学校走。 雪落在肩头,落在书包上,落在银杏树光禿禿的枝椏上。街上的人比平时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颯。” “嗯?” “你会堆雪人吗?” 颯想了想,上辈子小时候堆过,后来就再也没碰过了。 “会一点。” 宇衣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拉著颯去了中庭的那片小空地。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宇衣蹲下去,开始用手团雪球。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堆著雪人。 最后堆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太大,身体太小,眼睛还是用两颗小石子勉强按上去的。 宇衣看著那个雪人,忽然笑出声来。 “好丑。” 颯看著那个雪人,也觉得確实丑。 “第一次堆。”他说。 宇衣侧头看他:“第一次?” 颯愣了一下,意识到说漏嘴了。 但宇衣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盯著那个雪人看。 “颯。”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下大雪,你也堆过一个雪人?” 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宇衣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才上小学一年级,刚搬来没多久。我放学回家,看见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堆得好认真。我就站在旁边看,看了好久,你都没发现我。” 她顿了顿。 “后来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说要给妈妈一个惊喜。那个雪人也挺丑的,跟你现在堆的这个差不多。” 颯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宇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孩真有意思。”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现在也一样。” 颯看著她。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浅粉色的围巾上。她的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里面映著雪地的白光。 “走吧,”她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两人踩著积雪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颯忽然停下来。 “宇衣。” “嗯?” 她回过头。 “你围巾歪了。” “没有欸。”宇衣低头看了看系在脖子上的围巾,发现並没有歪。 “没事了,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先进去吧,我等个人。” “行。中午老地方见。”女孩没多在意。 “嗯。”颯点了点头。 宇衣笑了笑,跑进教学楼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颯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看见他进来,每个人都抬起头跟他打招呼。 “久保,早。” “早。” “久保,你那个视频我看了,真的好好听!” “谢谢。” “久保,有別的班的女同学托我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 颯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那个同学一眼——是个女生,正一脸八卦地笑著。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颯没回答,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那个女生不死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山川同学?” 颯转头看她。 那个女生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乾笑两声:“我就是隨便问问,隨便问问……” 颯收回视线,把书包掛在椅背一侧。 那个女生又凑过来,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说真的,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要是真有什么,也正常——” “上课了。” 颯打断她。 女生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老师已经走进来了。 她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 颯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窗外。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个校园染成白色。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生的话。 喜欢的人。 他喜欢宇衣吗? 他肯定是喜欢的,但不確定她喜不喜欢自己;如果喜欢,喜欢的是他还是“他”,这些都是让他感到苦恼的事。 他无数次想告诉宇衣他並不是“久保颯”的这件事,但每次话到口中就是说不出来。 他怕。 因为他怕他说出来后,会从女孩口中得到他最不希望的结果。 第二十一章 商量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 颯推开那扇通往户外的小门,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两把长椅上落满了雪,椅背上那几行模糊的字也被盖住了。 宇衣已经坐在那张完好的长椅上,正低头摆弄著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颯!这边!” 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长椅上的雪已经被她扫掉了,但坐上去还是有点凉。宇衣把手里那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保温袋。 “给。” 颯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便当盒。 “今天是什么?” “你猜。” 颯打开第一个便当盒。 米饭上铺著煎蛋卷、炸虾、几样渍菜——和平时差不多。但煎蛋卷被切成了心形。 颯愣了一下。 宇衣在旁边假装看风景,耳朵有点红。 “那个……就是顺手切的。”她说,“模具买的,不是故意的。” 颯看著那些心形煎蛋卷,沉默了两秒。 “……哦。”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味道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別的。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好吃吗?”宇衣问,语气努力装得漫不经心。 “好吃。” 宇衣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两人安静地吃著,偶尔交换一两句没意义的话。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冽,带著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几片残留的银杏叶从枝头飘落,落在雪地上,金黄的,格外显眼。 “颯。” “嗯?” “你那个歌……”宇衣顿了顿,“有人想翻唱。” 颯抬起头。 “什么?” “就是那个视频下面,”宇衣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有人留言说想翻唱,问能不能授权。” 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音乐帐號,看起来像是某个小有名气的翻唱歌手,粉丝不少。留言写得很客气,说很喜欢这首歌,想翻唱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得到授权。 颯想了想。 “可以。” “真的?”宇衣接过手机,“那我帮你回她?” “嗯。” 宇衣低下头,开始打字。颯在旁边看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打。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这样行吗?” 颯看了一眼。 是一段很客气的回覆,大意是说可以授权翻唱,但希望註明原曲作者。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行。” 宇衣点点头,把回復发了出去。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回了!”宇衣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她说谢谢,还说会好好唱的。” 颯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他的歌,要被別人唱了。 不对,是“他们”的歌。 “颯。” “嗯?” “你以后,会有更多人唱你的歌吧?” 颯想了想。 “可能吧。” 宇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到时候,我就跟別人说,这首歌的作者,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颯看著她。 她坐在雪地里,围巾上沾著一点雪花,脸颊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但她的眼睛很亮,比雪地反射的阳光还亮。 “嗯。”他说。 宇衣笑了笑,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结束的时候,颯被田中拉去了活动室。 “今天必须来!”田中一脸严肃,“商量学园祭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演出!” 颯被他拽著走,走进活动室的时候,琴音和贝斯手已经到了。 “久保,坐。”琴音指了指椅子,“咱们商量一下,要不要办一场表演。” 颯坐下。 “表演?我们?” “对,”贝斯手男生说,“校园祭之后,不是好多人问咱们还演不演吗?我们就想,要不要趁你走之前,办一场。” 颯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 “十二月底。”琴音说,“圣诞节那天,人多。” “地点?” “在市里,今年圣诞节市里要举办一个音乐节,邀请了很多歌手跟乐队。我动用家里关係把我们塞了进去。”田中说道。 “久保你一定要答应,为了这个位置,我可是跟我家里人软磨硬泡才拿到的。” 颯想了想。 “行。” “真的?”田中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定了?” “嗯。” 田中一下子跳起来,在活动室转了两圈。 “太好了!终於可以再演一次了!这次我要穿得帅一点!” 琴音白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要穿帅一点,每次都那样。”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非常多的陌生人面前表演!” 两人又开始斗嘴,颯坐在旁边,听著他们吵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宇衣的消息: 【活动结束了吗?我在校门口等你。】 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欸?这就走?”田中喊,“还没商量完呢!” “你们定。”颯头也不回地说,“定好了告诉我。” 他走出活动室,快步下楼。 校门口,宇衣正站在路灯下等他。 天已经黑了,路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她缩著脖子,双手揣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轻轻跺著。看见他出来,她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颯!” 颯跑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宇衣摇摇头,但她的鼻子和耳朵都冻得有点红。 颯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 “冷不冷?”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 宇衣想了想,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他面前。 “你摸摸。” 颯看著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白皙的,纤细的,指尖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凉的。 但软软的。 宇衣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握。 两人就这么站著,手握在一起,谁都没动。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宇衣小声说。 “……有点冷。” 颯没鬆手。 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 宇衣被他拽著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蹌。 “颯?” “嗯?” “你的口袋……暖和吗?” “还行。” 宇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塞进他口袋里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他的耳朵有点红。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走著,一只手牵在一起,揣在他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各自揣在自己口袋里。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的,轻轻的,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髮上。 走过便利店的时候,宇衣忽然说。 “颯。” “嗯?” “你今天……为什么牵我的手?” 颯沉默了两秒。 “你让我摸的。” “我说的是摸摸,不是牵。” 颯没说话。 宇衣等了几秒,然后笑了。 “算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颯感觉到那只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然后反握住他。 十指相扣。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揣在他的口袋里。 他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凉凉的。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人停下来。 宇衣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缩回自己的口袋里。 “到了。” “嗯。” 两人面对面站著,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宇衣看著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颯。” “嗯?” “今天……我很开心。” 颯看著她。 她的睫毛上沾著一点雪花,鼻尖冻得有点红,但她在笑。 “我也是。”他说。 宇衣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雪里,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颯看著她。 雪越下越大了,她的身影在雪幕里有点模糊。 “明天见。” 宇衣笑了笑,转身跑进雪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他才收回视线,推开家门。 第二十二章 聚会 十二月二十三日,学校开始放冬假。 那天放学的时候,田中把几个人叫到一起。 “明天是圣诞前夜,咱们要不要聚一下?”他搓著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当是……给久保送行?后天就要表演了,表演完就没时间搞这些了。” 琴音看了颯一眼,然后点点头:“行啊,去哪?” “我家吧。”贝斯手男生说,“我爸妈明天不在,家里空著。” “那就这么定了!”田中一拍手,“明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颯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要买什么吃的、玩什么游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真的是他们中的一员。 像是他真的属於这里。 “久保?”田中喊他,“你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颯摇摇头,“明天见。” “明天见!” 几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颯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 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六点,贝斯手家,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好。】 【需要我带什么吗?】 颯想了想,打字。 【不用,人来就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那我带点自己做的小饼乾吧。】 颯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好。】 第二天傍晚,颯提前十分钟到了贝斯手家门口。 宇衣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著那条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提著一个用花布包著的小篮子。看见颯,她挥了挥手。 “早。” 颯走过去,看著她手里的篮子。 “这是什么?” “小饼乾啊。”宇衣掀开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曲奇,“昨晚烤的,试试?” 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带著淡淡的黄油味。 “好吃。” 宇衣笑了。 “那就好。” 两人一起按了门铃,很快门就开了。 “久保!山川!”田中探出头来,满脸笑容,“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吃的——薯片、披萨、炸鸡块,还有几瓶饮料。琴音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 电视里放著圣诞特辑的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田中已经开始往嘴里塞薯片,琴音在旁边嫌弃他吃相难看,两个人又开始斗嘴。 颯坐在沙发上,宇衣坐在他旁边。 她离他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可以隨时说话的距离。 贝斯手男生举起杯子。 “来,敬久保——祝他在东京一切顺利!” 几个人都举起杯子。 颯看著他们,也举起自己的杯子。 “谢谢。”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聊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聊练歌时闹过的笑话,聊校园祭那天舞台下的掌声。聊颯去东京以后的事——会不会继续写歌,会不会加入新的乐队,会不会有一天在电视上看见他。 “到时候可別忘了我们啊。”田中喝著饮料,眼睛有点红,“我们可是你的第一批粉丝。” 颯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会忘的。” 聊到后来,话题渐渐散开。 琴音开始讲她小时候学鼓的事,贝斯手男生讲他为什么选了贝斯而不是吉他,田中讲他其实一开始想当主唱,结果一开口就把所有人劝退了。 “真的假的?”宇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田中一脸委屈,“我唱的是跑调,但他们说我唱得像杀猪。” 几个人都笑起来。 颯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小巷,那把刀,那片灰濛濛的天——那些东西好像越来越远,远得像是別人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房间,这些人,这个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的女孩——这些才是真实的。 十点多的时候,聚会散了。 几个人在门口告別,约好开学再见。 颯和宇衣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雪地照得泛著淡淡的光。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著。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颯停下来。 宇衣也停下来。 她站在他对面,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颯。” “嗯?”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颯等著。 过了几秒,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细小冰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饼乾香味。 “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犹豫,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宇衣——” “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先说。” 颯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站在那里,等著他开口。 颯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的太多了。 想说其实我不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想说那个真正的久保颯可能已经不在了。想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有没有资格喜欢上你。 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 “宇衣,等我回来。” 宇衣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別的什么。 “好。”她说,“我等你。”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你说吧。”他说。 宇衣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圣诞快乐。” 颯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圣诞快乐。” 宇衣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雪花落在脸上的触感。 然后她转过身,跑进夜色里。 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站在路口,看著宇衣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月亮在头顶亮著,雪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站在路边看著车窗倒影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会遇见这些人,会写出那首歌,会在月光下被一个女孩轻轻碰一下脸颊。 颯站在那里,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月光把雪地照得亮亮的,像铺了一层银粉。 远处隱约传来圣诞的歌声,轻轻柔柔的,飘在夜风里。 第二十三章 圣诞节 上 十二月二十五日。 圣诞节的早晨,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著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跳著“宇衣”两个字。 “餵?” “颯!起床了吗?”那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精神,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快看窗外!” 颯撑起身,拉开窗帘。 雪还在下,但和昨天的细雪不同——今天的雪花又大又密,纷纷扬扬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院子里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银杏树的枝椏被压得微微弯曲。 “下大雪了。”他说。 “嗯!”宇衣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所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颯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在家里待著,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不想出去,到晚上时再去参加音乐节。今天就这安排。” “蛤?圣诞节你只想著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电话那头的宇衣都无语了。 “太冷了,不愿出去。” “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冷,你这个男孩子还怕冷。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我给你5分钟,你要是不下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说完女孩就將电话给掛了。 颯盯著手机屏幕,脑海里迴响著女孩的那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愣了两秒。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著睡衣,头髮乱得像鸡窝。 五分钟。 他从床上弹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把头髮胡乱扒拉两下,然后跑去开门。 宇衣站在门口。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著浅粉色的围巾,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帽顶上还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球。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帽子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雪人。 她的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亮亮的,正瞪著他。 颯看见女孩这个样子顿时心疼了起来,连忙把女孩拉进屋內,伸手拍了拍她身上的雪。 “宇衣,你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下,外面那么大的雪,等会冻感冒了怎么办。” 颯把女孩带到客厅里,让她坐在暖桌底下。 “我来是准备送你圣诞礼物的。” “你傻不傻?”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么大的雪跑过来,就是为了送个圣诞礼物?” “嗯。”宇衣点了点头,理直气壮,“怎么了?不行吗?” 颯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宇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颯。” “嗯?” “你刚才跑出来的样子,头髮是翘的。” 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髮——確实有一撮不太听话地竖著。 宇衣看著他的动作,笑出声来。 “不过,挺可爱的。” 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喝点什么?” “隨便。” 颯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 等他端著茶出来时,宇衣已经脱了外套,她的手边放著一个小袋子,用红白相间的包裹纸包著,系了一个蝴蝶结。 “那是什么?” 宇衣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说好的圣诞礼物。” “给我的?” “不然呢?”宇衣歪著头看他,“这屋子还有別人吗?” 颯在她对面坐下,看著那个小袋子。 包装纸很仔细,蝴蝶结也很整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抬头看她。 宇衣正假装看窗外的雪,耳朵有点红。 “拆开看看。” 颯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深蓝色的封面,摸起来像是有纹理的布面。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宇衣手写的一行字: “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颯一页一页翻下去。 这是一本空白五线谱本。 每一页都印著细细的五线,乾乾净净的,等著被填满。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也有一行字,还是宇衣的笔跡: “別忘了回来。”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女孩。 宇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飘向窗外。“就是……隨便买的。”她说,“你不是喜欢写歌吗?这个应该用得上。东京的便利店应该也有卖的,但我想著你走之前可能没时间去买,就——” “宇衣。” 她停下来。 颯看著她。 “谢谢。我一定会把这本填满的。”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颯把五线谱本小心地放在一边,站起来。 “你等一下。”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然后回到客厅。 “给。” 他把东西递给她。 宇衣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对摺的纸。 她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乐谱——《雨音》的完整曲谱,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工工整整地写在五线谱上。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给宇衣——第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 宇衣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颯站在旁边,看著她的表情。 她的眼睛好像有点亮。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有水光反射的亮。 “颯。”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宇衣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確实是湿的,但嘴角在笑。 “你怎么知道我会送你礼物?” “不知道。”颯说,“但就算你不送,这个也是给你的。” 宇衣看著他,忽然笑出声来。 声音有点抖,但確实是笑。 “傻瓜。” 她把那张乐谱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两人在客厅里坐著,窗外的雪还在下。 颯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你吃早饭了吗?”他问。 “没有。”宇衣摇摇头,“一大早就跑来找你了。” 颯站起来,走进厨房。 宇衣跟在后面,扒著门框看他。 “你会做饭?” “会一点,但不多,”颯打开冰箱看了看,“但热牛奶和烤麵包还是会的。” “確实不多。”宇衣嘆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走进厨房,开始弄早餐。 颯只好让开位置给她弄。 “颯。” “嗯?” “你去东京以后,会想家吗?” 颯想了想。 “会想这里的某些人。” 宇衣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某些人?” “嗯。” “哪些人?” 颯没回答。 宇衣等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牛奶热好了。她倒进两个杯子里,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喝吧。” 颯接过来,握著那杯温热的牛奶。 两人端著杯子回到客厅,在矮桌边坐下。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层。 “颯。” “嗯?” “等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去堆雪人吧。” 颯看著她。 她捧著牛奶杯,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好。” 第二十四章 圣诞节 中 吃完早饭,两人穿上外套,推开门走进雪地里。 雪已经积到脚踝那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宇衣在前面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帽顶上的小球晃来晃去。 “快点!” 颯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们选在院子中间的那块空地上。宇衣蹲下去开始团雪球,颯在旁边看著。 “你別站著啊,动手!” 颯也蹲下去。 两人开始堆雪人。 这次比上次有经验多了。颯负责滚大雪球做身体,宇衣负责滚小雪球做脑袋。滚著滚著,宇衣忽然停下来。 “颯。”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一起堆过雪人?” 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不记得。 那不是他的记忆。 但他说:“嗯。” 宇衣没看他,继续滚著手里的雪球,声音轻轻的。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一个到他腰的位置,“我比你高一个头。你堆的雪人总是歪歪扭扭的,我就帮你修。” 颯听著。 “后来你越长越高,慢慢就比我高了。”她笑了笑,“然后我就不用帮你修雪人了。” 颯看著她的侧脸。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就化了。 “宇衣。” “嗯?” “你……希望我一直是那个需要你帮忙修雪人的人吗?” 宇衣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 颯也看著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过了几秒,宇衣轻轻笑了。 “不是。” 她收回视线,继续滚手里的雪球。 “我希望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认真滚雪球的侧脸,看著她帽顶上那个晃来晃去的小球。 然后他继续堆雪人。 雪人堆好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次的雪人比上次好多了——身体圆滚滚的,脑袋也不至於太大,眼睛用两颗黑色的小石子,鼻子用一根小树枝。宇衣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 “你看。”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多了。” 颯看著那个雪人。 確实比上次那个好。 “走了,”宇衣拉起他的手,“该回去了,好冷。” 她的手指凉凉的,软软的。 颯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宇衣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他,耳朵有点红。 “怎么?不行吗?” 颯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人踩著积雪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宇衣鬆开手,把自己的围巾从雪人脖子上解下来。 “差点忘了。” 她重新围好围巾,然后看著他。 “下午还出来吗?” 颯想了想。 “你想去哪?” 宇衣歪著头想了想。 “要不……去商业街看看?”她说,“圣诞节应该有活动吧?” “好。” “那两点钟,还是这里。” “嗯。” 宇衣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雪地里,冲他挥了挥手。 “下午见!” 颯看著她,也挥了挥手。 下午两点,两人准时在门口碰头。 雪小了一点,但还在下。商业街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街上比平时热闹。 店铺门口掛著圣诞装饰,橱窗里摆著圣诞树和彩灯。几家咖啡馆门口排著队,都是出来过圣诞的情侣或者朋友。有穿著圣诞老人服装的人在发传单,被一群小孩子围住要糖果。 宇衣走在颯旁边,眼睛四处看。 “那边有烤红薯!”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要吃?” 颯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买了一个烤红薯,一人一半,捧在手里边走边吃。 热气从红薯里冒出来,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好甜。”宇衣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颯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半,也咬了一口。 確实甜。 商业街尽头有一个小广场,今天搭了一个临时的滑冰场。不少人在里面滑冰,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宇衣站在围栏边看了一会儿。 “想滑吗?”颯问。 宇衣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会吗?” 颯想了想上辈子的经验——滑过几次,摔过几次,勉强能站稳。 “会一点。” 宇衣笑了。 “那试试?” 两人租了冰鞋,换好之后走进冰场。 颯踩上冰面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重心压低,膝盖微屈,慢慢往前滑。 还行,没忘。 他滑了几步,回头找宇衣。 宇衣正扶著围栏,一点一点往前挪,表情紧张得像在走钢丝。 “颯——” 她的声音有点抖。 颯滑回去,站在她面前。 “扶著我的手。” 宇衣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颯握住她的手,带著她慢慢往前滑。 “重心放低。”他说,“不要怕摔。” 宇衣低著头,盯著脚下的冰面,表情认真得可爱。 颯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雪还在下,冰场上飘著细细的雪花。灯光从四周亮起来,把整个冰场照得暖洋洋的。音乐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是一首圣诞歌曲,轻快的旋律混在滑冰的摩擦声里。 “颯。” “嗯?” “我好像……会了一点。” 宇衣试著鬆开他的手,自己往前滑了几步。 然后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颯伸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两人在冰面上转了小半圈,堪堪稳住。 宇衣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很快。 颯低头看她。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没事吧?” 宇衣摇摇头。 但她没动。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 “颯。” “嗯?” “你的心跳……好快。” 颯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是你的心跳。”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重新握住他的手。 “走吧,再滑一圈。” 两人继续往前滑,手牵著手,慢慢地,稳稳地。 从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商业街的灯全部亮起来,彩灯在雪地里闪闪发光。几家店铺门口摆著圣诞树,树上掛满了小彩灯和装饰品。 宇衣站在一家饰品店门口,盯著橱窗里的东西看。 颯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对钥匙扣,一个浅蓝色的小花形状,一个深蓝色的吉他形状。 “想买?” 宇衣摇摇头。 “太贵了。” 颯看了一眼价格——確实不便宜。 “好了,我们走吧,去別的逛逛吧。”宇衣推著颯往前走。 可当两人走出几步,颯回头时,分明看见女孩的肩膀顿了顿,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玻璃窗。她走得很快,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几次欲言又止的侧头,都被街角的梧桐叶遮住了半张脸。 颯忽然笑了。他猛地捂住肚子,眉头拧成疙瘩:“哎哟……”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虚弱,“宇衣,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可能刚才吃的红薯有问题……你先去前面等我吧,我去趟厕所。” 第二十五章 圣诞节 下 颯站在后台的临时休息区,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台下的观眾比想像中要多,黑压压的一片,手里的萤光棒像星星一样闪烁。舞台两侧的巨大音箱正放著暖场音乐,低音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久保!”田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过来,调音师说要最后確认一遍设备!” 颯收回视线,走向舞台侧方。 轻音部的几个人都到齐了。琴音正在检查鼓组的每一个部件,贝斯手男生蹲在地上摆弄效果器,田中抱著自己的贝斯,表情比平时紧张十倍。 “田中,你抖什么?”琴音头也不抬地问。 “我没抖!”田中反驳,但声音明显发颤。 “你话筒都在抖。” 田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著话筒的手——確实在抖。 “我、我只是有点冷……” “后台暖气开得挺足的。”贝斯手男生补了一刀。 田中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 田中抬头看他。 颯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就是那种——平常的样子。 “久保,你不紧张吗?”田中问。 颯想了想。 “有一点。” “那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像?” 颯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心跳快一点,但脑子很清醒。不是不紧张,而是知道紧张也没用。 “轻音部,准备上场。”工作人员走过来,“五分钟后。”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田中深吸一口气,把贝斯背好。 琴音最后敲了两下鼓,然后站起来。 贝斯手男生检查了一遍连接线,点点头。 颯拿起自己的电吉他,试了几个音。 一切正常。 “走吧。” 他们走向舞台。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灯光亮得晃眼。 颯眯了眯眼,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台下的人群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校园祭那天还要响亮。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面鼓鼓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原本还有点紧张,现在全部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人群里,他找不到她。 但他知道她在。 颯走到麦克风前。 “大家好,我们是——轻音部!”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原创曲,《雨音》。” 颯的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吉他声在夜风里散开,贝斯和鼓慢慢加入,整个广场被音乐填满。 颯开口唱。 “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在夜空中迴荡。 台下的萤光棒开始隨著节奏晃动,星星点点的,像一片流动的光河。 颯一边唱,一边往台下看。 人群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晃动。 不是萤光棒,是手机的手电筒。 那个人举著手机,用力挥著。 颯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继续唱。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传达的事,还是没能说出口——” 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开始有人跟著哼。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合唱。 “雨声教会了我——”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颯站在舞台上,听著那些陌生的声音和他一起唱。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站在路边看著车窗倒影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被这么多人听见。 “我会把这份心意——” “变成歌声——” “传达到你心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颯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田中衝过来,一把抱住他。 “久保!我们成功了!” 琴音和贝斯手也围过来,几个人抱成一团。 颯被他们挤在中间,听著他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走下舞台的时候,颯的腿有点软。 他靠在后台的墙上,大口喘气。 “久保,你没事吧?”田中问。 “没事。”颯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正常正常,”田中笑著说,“这么大的场子,换谁都累。不过你唱得真好!你没看见台下那些人跟著唱的样子!” 颯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刚才那个挥著手机手电筒的身影。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山川宇衣】:我在会场外面,那棵掛著彩灯的大树下面等你。 颯把吉他放下,往外走。 “久保?去哪儿?”田中在后面喊。 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穿过杂乱的过道,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一路往外走。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三三两两地往外散。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轻轻的,落在肩上就化。 他绕过广场的围栏,走进那条通往银杏道的巷子。 银杏道上很安静。 舞台那边的喧囂远远地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雪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落在落满积雪的长椅上,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她就站在那里。 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和下午一样,穿著白色的羽绒服,围著浅粉色的围巾。雪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上,她一动不动,就只是看著他。 颯放慢脚步,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著,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好听。”宇衣开口。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闪,但她在笑。 “真的?” “嗯。”宇衣点点头,“真的很好听。比校园祭那次还好听。”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发侧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小盒子,用普通的纸包著,没有蝴蝶结。 “给。” 宇衣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宇衣接过来,拆开包装纸。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第二十六章 我喜欢你 里面躺著一对钥匙扣——一个浅蓝色的小花形状,一个深蓝色的吉他形状。 和她下午在橱窗里看的那对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 “下午。”颯说,“我说肚子疼的那会。”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 她的眼睛更亮了,里面有水光在打转。 “颯。” “嗯?” “你……”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颯等著。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对钥匙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颯想了想。 “你站在橱窗前面看了很久。” 宇衣没说话。 她低著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颯看见有东西滴在盒子上,一小滴,又一小滴。 “宇衣?” 她抬起头。 脸上掛著眼泪,但她在笑。 “傻瓜。”她说,声音有点抖,“哪有你这样送人礼物的?” 颯看著她。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喜欢吗?” 宇衣点点头。 “喜欢。”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他从盒子里拿起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把它串上去。 宇衣看著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颯把串好钥匙扣的钥匙递给她看。 “这个是我的。” 然后他指了指盒子里那个小花形状的钥匙扣。 “那个是你的。”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她把那个小花钥匙扣拿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也串了上去。 两人拿著各自的钥匙,看著上面新掛上去的钥匙扣。 吉他和小花。 在雪夜里泛著淡淡的光。 “颯。” “嗯?” 宇衣抬起头看他。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亮的,比雪地反射的光还亮。 “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颯看著她。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轻轻的,细细的。 “意思是,”他说,“不管我在哪里,你都在我钥匙上。” 宇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我这个呢?”她举起自己的钥匙,晃了晃上面的小花钥匙扣。 “意思是,”颯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在你钥匙上。”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雪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颯。”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很犯规?” 颯想了想。 “不知道。” 宇衣笑出声来。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雪花落下的触感。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这是回礼。” 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孩——她站在雪地里,穿著白色的羽绒服,围著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攥著那个小花钥匙扣,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 “宇衣。” “嗯?” “我喜欢你!” 话出口的瞬间,颯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没想过要说。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那些看著她笑顏的瞬间,在那些握著她的手一起走过的放学路上——这句话在心底转过无数遍。但他以为会等到某个更合適的时机,等到准备得更充分的时候。 可此刻,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她站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他忽然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合適的时候了。 宇衣也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上沾著的雪花忘了眨,化成细细的水珠。 风从银杏道上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末。远处舞台的方向传来隱隱约约的音乐声,有人在唱一首圣诞歌曲,轻快的旋律飘在夜风里。 “你……”宇衣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刚才说什么?” 颯看著她。 她攥著钥匙的手在轻轻发抖,那个小花钥匙扣在她指间微微晃动。她的脸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红得厉害。 “我说,”颯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清楚,“我喜欢你。” 宇衣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里的水光越聚越多,最后溢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你哭什么?”颯问。 宇衣摇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但眼泪止不住,越抹越多。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嘴角却在笑,“你突然说这个……我……” 颯看著她哭哭笑笑的样貌,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笑的。颯抱著她,感觉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外套,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来。 “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颯想了想。 “不知道。” 宇衣抬起头,红著眼睛看他。 “不知道?” “嗯。”颯低头看她,“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骗子。”她小声说,“哪有这样的。” 颯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顶。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银杏树下,抱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宇衣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抬起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颯。” “嗯?” “我也喜欢你。” 颯看著她。 她站在雪地里,头髮上落满了雪,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明明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又在笑。 “什么时候?”他问。 宇衣歪了歪头,想了想。 “也很久了。”她说,“久到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发侧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颯。” “嗯?” “你知道吗,你今天晚上说了好多让我想哭的话。” 颯想了想。 “那以后少说点。” “不行。”宇衣摇摇头,“我喜欢听。” 颯看著她。 她又把那个小花钥匙扣举起来,在雪光里晃了晃。 “这个,我会一直带著的。” 颯点点头,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晃了晃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这个,我也会一直带著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雪越下越大,银杏树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远处舞台那边传来最后一阵欢呼声,大概是今晚的压轴节目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涌,说笑声和脚步声渐渐靠近。 宇衣拉起他的手。 “走吧。” 颯被她拉著往前走。 两人穿过银杏道,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雪在他们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昏黄的光。 走到那个路口,颯停下来。 宇衣也停下来。 这是他们每天晚上分开的地方。她往左,他往右,然后第二天早上再在同一个地方碰头。 但今天,宇衣没有鬆手。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颯。” “嗯?” “明天见。” 颯看著她。 她还是和每个夜晚一样,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但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明天见。”他说。 宇衣笑了笑,然后踮起脚尖,又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久一点。 然后她鬆开他的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雪地里,冲他挥了挥手里的钥匙,那个小花钥匙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晚安!” 颯看著她。 “晚安。” 她笑了笑,转身跑进夜色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下,细细的,轻轻的。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摸到那串钥匙,摸到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第二十七章 离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十二月的尾巴在雪和笑声里悄悄溜走。圣诞之后是年末,年末之后是新年。 三十一號那天,颯被宇衣拉著去神社初诣。 “快点快点!”宇衣站在门口催他,“去晚了要排好长的队!” 颯穿好外套推门出来。她今天换了件红色的羽绒服,围著那条浅粉色的围巾,帽顶上的小球还是那么晃来晃去。看见他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 两人踩著积雪往神社走。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都是往神社方向去的。有牵著小孩的父母,有挽著手的情侣,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路边的店铺都关了门,门上贴著“谨贺新年”的纸条。 神社在山脚下,要爬一段石阶。 宇衣走在前面,一步两级,走得飞快。颯在后面跟著,看著她红色的背影在灰色的石阶上跳跃。 “颯,你太慢了!” “是你太快了。” 宇衣停下来等他,等他走近了,忽然伸手拉住他。 “一起走。” 颯低头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她。 宇衣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拉著他继续往上走。 石阶两旁的积雪还没化,被踩得硬邦邦的。偶尔有小孩子跑过,差点撞到他们,宇衣就拉著颯往旁边躲。 到神社的时候,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两人站在队伍末尾,慢慢往前挪。前面是一对老夫妇,正小声说著什么。后面是一群年轻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今年要许什么愿。 “颯。” “嗯?” “你今年有什么愿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颯想了想。 “看能不能多写几首新歌。” 宇衣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还有呢?” 颯看著她。 她站在他旁边,红色的羽绒服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帽顶上的小球隨著她抬头的动作晃来晃去,晃得人心软。 “还有一个。”他说。 “什么?” “不告诉你。” 宇衣瞪著他。 颯没理她,抬头看前面的队伍。 宇衣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气。”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於轮到他们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两人站在神社正殿前,投了香火钱,拍了拍手,闭眼许愿。 颯不知道宇衣许了什么愿。他闭著眼,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宇衣也刚好睁开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 “许完了?” “嗯。” “走吧,去抽籤。” 宇衣拉著他往旁边走。 抽籤的地方也排著队,但比正殿前短多了。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宇衣先抽。 她打开签纸的时候,表情紧张得像在等考试成绩。 “大吉!” 她跳起来,把签纸举到颯面前。 颯看了一眼——確实是“大吉”。 “颯!你快抽!快抽!” 颯伸手抽了一张。 打开。 “小吉。” 宇衣凑过来看,看完之后点点头。 “小吉也不错啦。” 颯把签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宇衣在旁边看著他,忽然问:“你许的什么愿?” 颯想了想。 “不告诉你。” 宇衣瞪他。 “颯!” “怎么?” “你今年怎么老是瞒著我?” 颯想了想。 “有吗?” “有!” 颯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告诉你一个。” “什么?”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我的愿望是——明年还能和你一起来。” 宇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这……这个不算愿望吧?”她小声说,“明年当然还能一起来啊。” 颯看著她。 “那就好。” 宇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神社的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们之间。远处传来新年钟声的试音,“咚——咚——”,沉闷而悠远。 “颯。”宇衣忽然开口。 “嗯?” “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每一年,都一起来吧。”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阳光在闪。 “好。” 宇衣笑了。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去买护身符。” 两人牵著手往卖护身符的地方走。 新年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的路上,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颯。” “嗯?”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跨年?” 颯看著她。 她的表情有点紧张,但努力装得很自然。 “在哪?” “我家。”宇衣说,“我爸妈今年回老家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那边……叔叔阿姨呢?” “我爸学校有事,我妈陪他一起去了。” “那不就正好?”宇衣眼睛亮起来,“一起跨年吧!我做饭给你吃!” 颯想了想。 “好。” 宇衣笑得很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八点,你来我家!” 然后她鬆开他的手,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 “颯!” “嗯?” “別忘了带你的吉他!” 颯愣了一下。 “带吉他干嘛?” 宇衣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跑了。 晚上七点半,颯抱著吉他出了门。 街上比白天安静多了。家家户户门口掛著新年装饰,灯笼透出暖黄色的光。偶尔有小孩跑过,手里拿著烟花棒,火星在夜色里画出金色的弧线。 宇衣家在巷子深处,一座小小的和式房子。颯站在门口,刚按了门铃,门就开了。 “进来进来!” 宇衣穿著一件居家的毛衣,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见他抱著吉他,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很听话。” 颯走进屋里。 玄关比颯家还小,但很整洁。他换了拖鞋,跟著宇衣走进客厅。 客厅里开著暖气,暖洋洋的。矮桌上摆著几样已经做好的菜——炸虾、煮物、凉拌菜。旁边还有一个正在加热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你先坐。”宇衣跑回厨房,“马上就好!” 颯把吉他放在一边,在矮桌旁坐下。 客厅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宇衣从小到大的都有。电视开著,放著红白歌会的画面,声音调得很低。角落里摆著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还掛著彩灯。 过了几分钟,宇衣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 “好了!” 她在颯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还不错吧?” 颯看著满桌的菜——炸虾天妇罗、筑前煮、凉拌菠菜、味噌汤,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寿喜烧。 “你做的?” “不然呢?”宇衣歪著头看他,“你以为是我妈做的?” 颯没说话。 宇衣笑了。 “尝尝看!” 颯夹起一只炸虾,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虾肉鲜甜,火候刚刚好。 “好吃。” 宇衣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我还怕做不好呢。” 两人开始吃饭。 电视里的红白歌会还在继续,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组歌手。窗外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颯。” “嗯?” “你什么时候走?” 颯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第二十八章 准备上京 “过完年的一周后吧。”颯说道。 宇衣点点头,没说话。 她低著头,筷子轻轻戳著碗里的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颯看著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宇衣抬起头,笑了笑。 “那还有一周呢。”她说,“还能在一起好多天。”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和平时一样。 “嗯。” 宇衣夹起一块寿喜烧里的豆腐,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吃完饭,两人把碗筷收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颯,快看,你姐姐她们出场了。” 宇衣指著舞台上的乃木坂46说道。 “嗯嗯嗯,我看著呢。” 颯点了点头,情绪起伏不大。 並不是他不认识,恰恰相反,他对乃木坂还算了解,但了解得並不是太多,就认识五期生和一期的飞禽组,仅此而已。 他最了解的还是樱坂46,可惜她们今年没上。 “颯,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也能上红白的。” 宇衣转过头看向他,表情非常认真。 “那就借你吉言,到时候我上了红白,你就可以向別人炫耀你有一个上过红白的男朋友了。” 颯笑道。 “颯!我才不是因为想要跟別人炫耀才这么说的,我是真心觉得你可以的。” “我知道。”颯將女孩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为了你,我一定会的。” “说这么肉麻干嘛?”女孩將颯推到一边,伸手“扇了扇”脸。 女孩的脸通红。 “你不是说喜欢听我说说肉麻的话吗?”颯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不说了,认真看红白。” 宇衣无力反驳,只好转移话题。 红白歌会还在继续,今年出场的歌手颯认识的不算多。宇衣倒是认识不少,偶尔跟著哼几句。 “颯,”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宇衣忽然站起来。 “颯。” “嗯?” “陪我去院子里放烟花吧。” 颯愣了一下。 “烟花?” “嗯。”宇衣点点头,“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了,有人在卖。我就买了一点。” 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根烟花棒和一小盒仙女棒。 两人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铺著几块石板,周围种著些耐寒的植物。雪已经停了,地上积著薄薄一层白。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雪地照得泛著淡淡的光。 宇衣蹲下去,拿出一根烟花棒,点燃。 “嘶——” 烟花棒燃起来,金色的火星四溅,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轨。 宇衣举著烟花棒站起来,转了个圈。火星隨著她的动作画出一个个金色的圆环,亮晶晶的,像是把星星握在手里。 “颯!你也来!” 颯也蹲下去,点燃一根。 两人站在院子里,举著烟花棒,看著金色的火星在夜色里绽放又熄灭。 一根燃尽,又点一根。 最后一根燃尽的时候,宇衣站在那里,看著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烟花棒,忽然开口。 “颯。” “嗯?” “你会想我吗?” 颯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没看他,只是盯著手里那根烟花棒,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风吹散。 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会。” 宇衣抬起头。 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別的什么。 “真的?” “嗯。”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 远处传来钟声。 “咚——” 第一声。 宇衣愣了一下,看向远方。 “啊,开始敲钟了。” “咚——” 第二声。 两人站在院子里,听著远处传来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远。 “咚——” 第三声。 “咚——” 第四声。 颯听著那些钟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宇衣。” “嗯?” “你新年许的愿,是什么?” 宇衣转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不告诉你。” 颯愣了一下。 宇衣看著他愣住的样子,笑出声来。 “这叫以牙还牙。” 颯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咚——” 钟声还在继续。 数到第一百零几下的时候,宇衣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 “颯。” “嗯?” “新的一年了。” “嗯。” 她抬起头看他。 “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颯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请多指教。” 宇衣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刚才烟花棒燃尽的最后一颗火星。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新年快乐,颯。” 颯看著她。 “新年快乐。” 钟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穿过夜色,穿过雪地,穿过他们交握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飞快。 一月一日,他们一起去了宇衣外婆家拜年。宇衣的外婆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看见颯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著他的手说了好多话。宇衣在旁边红著脸,小声说“外婆你別说了”。 一月二日,琴音组织了一次聚会。还是贝斯手家,还是那几个人。田中带了一堆零食,琴音带了自己做的年糕汤,贝斯手男生带了新买的游戏。几个人打了一下午游戏,输了的人要表演节目。田中输了三次,唱了三遍跑调的《雨音》。 一月三日,颯和宇衣去看电影。电影院人很多,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票。电影是部爱情片,颯看得心不在焉,宇衣倒是看得很认真,看到感人的地方还红了眼眶。出来的时候她拉著颯的手,小声说“以后我们也要那样”。 一月四日,下了一场大雪。两人在宇衣家的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比之前那两个都大。宇衣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又跑回屋里拿了一顶旧帽子给它戴上。颯在旁边看著,忽然觉得这个雪人有点像她——圆滚滚的,戴个帽子,很可爱。 一月五日,颯收拾行李。 他站在房间里,看著书桌上那堆东西——课本、笔记、五线谱本、那把木吉他。墙上的海报还是那几张,角落里的电吉他还架在那里。 他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放。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 然后他拿起那个五线谱本。 深蓝色的封面,摸起来像是有纹理的布面。宇衣送的那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的字跡:“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还是她的字跡:“別忘了回来。” 他把五线谱本小心地放进背包里,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宇衣的消息。 【收拾好了吗?】 颯打字。 【差不多了。】 【明天几点走?】 【早上八点的新干线。】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去送你。】 颯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好。】 第二十九章 上京 上 一月六日,最后一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颯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宇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大衣,米白色的,颯没见过。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早。” “早。” 两人並肩往街上走。 今天的安排是逛街——给宇衣的家人买些东西,给颯的姐姐带些特產,也给颯自己买几件东京需要的东西。 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少多了。新年假期快结束了,大部分人已经回了东京或者其他城市。店铺都开著门,但冷清了不少。 宇衣走在他旁边,偶尔指著某个店铺说“这家店的东西不错”“那家店的蛋糕很好吃”。颯就跟著她进去,买她推荐的东西。 逛到下午的时候,两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休息。 宇衣捧著热可可,盯著窗外的街道发呆。 颯喝著咖啡,看著她。 “颯。” “嗯?”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 宇衣点点头,没再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的,像是赶著去哪里。 “宇衣。” “嗯?” 她转过头。 颯看著她,说:“那个五线谱本,我会好好用的。”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写完一本,我就寄回来给你看。” “好。” “写完两本,也寄回来。” “好。” “等我写了很多很多本,你就帮我收著。” 宇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颯。” “嗯?” “你这是在跟我约定吗?” 颯想了想。 “算是。” 宇衣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我等著。”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时,宇衣忽然停下来。 “颯。” “嗯?” “今晚……”她顿了顿,“来我家吃饭吧。就当……践行。” 颯看著她。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好。” 宇衣的厨艺比之前又进步了。 晚饭是咖喱饭、炸猪排、还有一道她新学的土豆沙拉。颯坐在矮桌旁,看著她忙进忙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 “颯,发什么呆?吃啊!” 宇衣把一碗咖喱饭推到他面前。 颯低头看了看那碗饭——咖喱浇得满满的,猪排切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配了一小堆土豆沙拉。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咖喱很香,猪排很脆,土豆沙拉很清爽。 “好吃。” 宇衣笑了。 “那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电视开著,但没人看。窗外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吃完饭,宇衣收拾碗筷,颯坐在客厅里等她。 过了几分钟,她端著两杯茶出来。 “给。” 颯接过来。 两人坐在矮桌旁,喝著茶,谁都没说话。 “颯。” “嗯?” 宇衣看著手里的茶杯,声音轻轻的。 “明天……我就不去车站了。” 颯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 “我不太会送人。”她笑了笑,“我怕我会哭。”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闪,但她努力笑著。 “好。” 宇衣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颯。” “嗯?” “你到了东京,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要好好吃饭,不要总吃便利店的东西。” “嗯。” “要好好练琴,好好写歌。” “嗯。” “要……” 她顿了顿。 “要记得回来。” 颯看著她。 她坐在那里,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低著头,没看他,只是盯著手里的茶杯。 颯放下茶杯,站起来。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宇衣。”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確实是湿的,但还没哭出来。 颯看著她。 “我会回来的。”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眼泪也跟著掉下来。 “那……那就好。” 颯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別哭了。” 她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颯看著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在她眼睛上碰了一下。 然后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是在確认什么。 宇衣闭上眼,由著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颯。” “嗯?” “你这样……我会更想哭的。” 颯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服,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来。 窗外的远处传来最后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一月七日,早上七点。 颯站在玄关,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护照。钱包。手机。充电器。耳机。五线谱本。 都在。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家。 客厅里,矮桌上摆著一份早餐。妈妈留的纸条压在盘子下面,上面写著:“颯,路上小心。到了东京记得打电话。”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在往外摆今天的报纸。那只花猫蹲在电线桿底下舔爪子,看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今天,他要走了。 颯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前走。 路过那棵银杏树。现在是冬天,光禿禿的,但他记得秋天时它金灿灿的样子。 路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每天晚上他们在这里分开,她往左,他往右。 路过宇衣家门口。 他停下来。 门关著。 窗帘拉著。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颯!” 他回头。 宇衣站在巷子那头。 第三十章 上京 下 她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脚上还踩著拖鞋。她站在那里,看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颯看著她。 “你怎么……” “我醒了。”她打断他,“然后就跑出来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跑过来,跑到他面前。 她喘著气,脸跑得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颯。” “嗯?” 她看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她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 颯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 两人就这么抱著,站在巷子口。冬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才鬆开。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颯。” “嗯?” “你保证过的。” 颯看著她。 “嗯。我保证过的。” 她点点头。 然后她笑了笑,笑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 “那就好。” 颯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晃了晃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她连这个都带出来了——晃了晃上面那个小花形状的钥匙扣。 两人对视了一眼。 颯忽然笑了。 宇衣也笑了。 “颯。” “嗯?” “走吧。” 颯看著她。 “嗯。”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她还站在那里,站在巷子口,站在阳光里。她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但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颯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颯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摸到那串钥匙,摸到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站在路边看著车窗倒影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会遇见那些人,会写出那首歌,会有一个女孩站在巷子口送他。 他继续往前走。 车站就在前面。 他走进车站,买了票,上了新干线。 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他把背包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 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车厢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宇衣的消息。 【上车了吗?】 颯打字。 【上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路上小心。】 【到了告诉我。】 颯看著那两行字,忽然想起她站在巷子口的样子——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睛亮亮的。 他打字。 【好。】 【你回去继续睡吧。】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 【嗯。】 【颯。】 【嗯?】 【別忘了回来。】 颯看著那行字。 窗外,新干线开始缓缓启动。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是街道,然后是楼房,然后是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打字。 【不会忘的。】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宇衣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那个熟悉的巷子口,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她举著手机自拍,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眼泪,但她在笑。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我等你。】 颯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田野,山峦,偶尔经过的小站。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串钥匙上,落在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上。 他忽然想起那首歌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把这份心意,变成歌声,传达到你心里。” 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颯!” “你会回来的吧?” “我等你。”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还在飞快地往后退。田野,山峦,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串钥匙,摸了摸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新干线继续往前开。 ······ 几个小时后。 新干线停稳的时候,颯正好醒来。 车厢里的广播正在播报:“东京到了。” 颯刚醒来,整个人还有点迷糊,不过当听到广播说“东京到了”时。 他立马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高楼。密密麻麻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楼与楼之间是纵横交错的轨道,电车来来往往,发出规律的轰鸣声。 东京。 他真的到了。 颯站起来,拿起行李箱便隨著人流一起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东京,无论前世还是现在。 他姐姐跟他说过,出了车站她会来接他的。 所以他来到东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出车站。 可当他出了车站,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看见他姐姐。 颯靠在柱子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脚步匆匆,拖著行李箱的旅人东张西望,穿著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过。偶尔有人看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站在这里太久,又或者是因为这张脸確实引人注目。 “帅哥,等人吗?” 一个穿著时尚的女生停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 颯看了她一眼。 “嗯。” “等谁呀?女朋友吗?” 颯没回答。 女生也不介意,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是星探,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拒绝得真乾脆。”但她还是把名片硬塞给颯,“好吧,那打扰了。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可以联繫我。” 她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颯没多在意,只当对方是个骗子,正准备丟掉名片时,手却不由自主地將它往口袋一塞。 过了几分钟,又有人过来搭訕。 这次是好几个女生,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她们在他面前停下来,互相推搡著,最后其中一个被推出来,红著脸问:“那个……可以加个line吗?” 颯看著她们,非常头疼,刚赶走一个,现在又来几个。 “我在等人,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我们有充电宝,”说罢那群女生每个人都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充电宝摆在他眼前,“你看,用我们哪一个的?” “额?” 颯看著面前那几个举著充电宝的女生,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那个……我们都有充电宝!”为首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举著充电宝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用我的吧!我的容量最大!” “用我的!我的充电快!” “別听她们的,我的线最全!” 原本还扭扭捏捏的女孩顿时就为了加颯联繫方式吵了起来。 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確实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群女生用充电宝围攻。 “我……” “帅哥,你就加一个嘛!”另一个女生凑上来,眨了眨眼,“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颯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抱歉,他在等我。” 第三十一章 奇怪的女孩 那是个女声。 颯回头一看。 在不远处站著一个女孩子。 黑色长髮,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著一条酒红色的围巾,脸上戴著口罩。她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塑胶袋,正看著他——不对,是看著那些举著充电宝的女生。 “抱歉,”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走近了几步,“他等的人是我。” 为首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颯。 “你……” “没错,我是他的女朋友,你们缠著我男朋友干嘛?” “什么!” 不但对面的女生懵了,就连颯也懵了,他可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 她不作多解释,只是盯著那群女生,表情平静。 “我不是叫你在便利店外面等我吗,我就买个东西的功夫,你就跑去跟別的女孩子聊天。” 女孩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就好像她真的是颯的女朋友似的。 那群女生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带著些迟疑,明显是被女孩的这番话给唬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啊……”为首的女生乾笑两声,“那打扰了。” 她收起充电宝,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恋恋不捨地看了颯一眼,然后嘀嘀咕咕地走远了。颯隱约听见飘过来的只言片语——“可惜了”“有女朋友还这么帅”“那女的长什么样啊戴口罩看不清”。 等她们走远,颯才转头看向身边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女孩。 “谢谢。” 女孩抬起头。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黑亮亮的,睫毛很长。她盯著颯看了两秒,然后视线移开。 “不客气。” “我们认识吗?你就义无反顾地来帮我。”颯拋出了藏在心底里的疑问。 “不认识。” 女孩的回答乾脆得让颯愣了一下。 “那你还……”他指了指那群女生消失的方向,“帮我?” 女孩没说话,只是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热饮,递给他。 颯没接。 女孩又往前递了递,眼睛看著他。 “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她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一直在等人?” 颯接过那瓶热饮,確实有点凉了的手被暖了一下。 “嗯。” “等到了吗?” 颯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普通的——好奇。像是路上遇见一只猫,停下来看一眼那种好奇。 “还没有。” 女孩点点头,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著,谁都没说话。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偶尔有鸽子扑稜稜地飞过,在他们脚边投下小小的影子。 颯握著那瓶热饮,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荒谬。 一个陌生人,帮他解了围,还给他买了热饮,然后就这么站在他旁边,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他开口。 “我怎么了?” “为什么帮我?”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她笑著说:“因为你帅。” “?” 颯满脸问號。 “哈哈哈!” 女孩看著颯愣住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能听出来是真的很开心。她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塑胶袋晃来晃去。 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开玩笑的。”她终於直起身,擦了擦眼角,“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女孩点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等太无聊了,找点乐子。”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戴著口罩的陌生女孩,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说真的,”女孩收起笑容,“我帮你是因为,我也曾遭遇过这样的事情。我看见你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的吗??” 颯小声嘀咕著。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是觉得你长得帅才来帮你的吧。” 好巧不巧,面前的女孩听到了他的小声嘀咕。 “没有没有。” 颯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盯著他看了两秒,眼睛弯了弯。 “你刚才那个表情,明明就是。” 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確实没法反驳。 女孩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但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藏都藏不住。 “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没有。” “要迟到了吧?”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聊天吶?” “什么意思?” 颯抬起头看向女孩。 那个女孩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促狭的笑意。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你说话都是『嗯』、『没有』、『不知道』这种,跟挤牙膏似的。” 颯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宇衣也说过类似的话——就在不久之前,在那个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上,她说“你以前连这些都不说,就只是一味的沉默”。 原来他现在已经算话多的了。 “在想什么?”女孩歪著头看他。 “没什么。”颯摇摇头,“只是有人说我比以前话多了。” “比以前?”女孩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就是说你以前话更少?那得是什么样啊?” 颯没回答。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女孩说。 “什么问题?” “你等的人呢?还没来?” 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他姐姐说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 “还没。” “会不会是你女朋友?”女孩忽然问,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你等的是女朋友吧?” 颯看了她一眼。 “不是。” “那就是姐姐?妹妹?朋友?” “姐姐。” 女孩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然后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一瓶热饮,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颯看著她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女孩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问別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吗?” 颯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久保颯。” 女孩点点头,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左眼下面有颗痣,为她添加別样的魅力,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第三十二章 「亲姐」 “小田仓丽奈。” 她说完,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颯盯著她看了两秒。 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在想什么?”丽奈问。 “没什么。”颯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搭訕的老套路了。”丽奈耸耸肩,“不过你刚才被人围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只会说『嗯』。” 颯:“……” 这个女孩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女生正朝这边跑过来,长发在身后飞扬,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通话中的界面。她跑到颯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电车晚点了!”她弯著腰喘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旁边站著的丽奈,愣了一下,“这位是……” 颯看了丽奈一眼。 “刚认识的。” 丽奈朝他姐姐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颯。 “你姐姐?” “嗯。” 丽奈点点头,“既然你等到你要等的人了,那我就先走了。” 丽奈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颯一眼。 “那个——”她指了指颯手里还握著的那瓶热饮,“喝了吧,別浪费。” 然后她挥挥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隱没在人潮里,一时有些恍惚。 “颯?”他姐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 “说了,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史绪里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刚来东京就能认识女孩子?还是这么漂亮的?” “她戴著口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久保史绪里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同为美女之间的感觉。” 颯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没接话。 史绪里也不介意,直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热饮:“给我喝一口,跑过来渴死了。” 史绪里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打开喝了一口。 “怎么了?这热饮有问题?” 史绪里看著男孩震惊的目光,以为这热饮有问题,於是拿在手中仔细看了起来,但发现並没有任何问题。 “这我刚才喝过。”颯无奈道。 “就这?我还以为什么呢?” 史绪里又喝了一口,表情坦然得像是喝了自家冰箱里的牛奶。 “你小时候我用同一个勺子餵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弃?现在有了女朋友就嫌弃姐姐了是吧。” 颯张了张嘴,又闭上。 確实,没法反驳。 史绪里看著他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又喝了一口热饮。 “行了,別发呆了,走吧。”她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起颯的行李箱,“车在那边停著,再不走要被贴罚单了。” 颯跟著她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 “对了,”史绪里头也不回地问,“刚才那个女孩,真的只是刚认识的?” “嗯。” “怎么认识的?” 颯想了想刚才的场景——一群女生举著充电宝围攻他,一个陌生女孩走过来假装他女朋友,然后站在旁边看他被逗得说不出话。 “说来话长。” 史绪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那就不说。不过你刚来东京就认识漂亮女孩这件事,我会跟宇衣酱讲的,你来之前她特意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真是我亲姐吗?” “当然是。”史绪里笑得很开心,“不然怎么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接你?” “第一时间?这都快过了二十多分钟了才来的。”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他怕自己说出来,等会儿她会拿要跟宇衣讲他刚来就认识女生的事来压他。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东京的车流。 颯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gg牌,穿行的电车,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累了吗?”史绪里问。 “还好。” “公寓我已经帮你找好了,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房东是我朋友的朋友,人挺好的,价钱也公道。” “谢谢。” 史绪里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颯,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你来东京这件事,我挺意外的。” 颯没说话。 “你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出门。我以为你会留在老家,考个本地的大学,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 颯听著。 “但你选了东京。”史绪里继续说,“选了音乐学校,选了离开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 “我很高兴。” 颯转头看她。 史绪里没看他,只是盯著前方的路,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长大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东京的街景不断往后退。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是一家便利店,门口站著一群刚放学的高中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其中一个女生注意到车里的颯,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颯收回视线。 “到了。”史绪里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公寓不大,但很乾净。六层楼,米白色的外墙,门口摆著几盆绿植。颯跟著史绪里上到四楼,打开404的门。 “怎么样?” 颯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个小客厅,铺著木地板,靠墙摆著一张小小的沙发和茶几。旁边是开放式厨房,灶台和水槽都很新。往里走,是一间臥室,不大,但放一张床、一张书桌绰绰有余。窗户外面能看到远处的街道和楼群。 “挺好。” 史绪里满意地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家具都是之前租客留下的,能用就用,不能用我再帮你买。冰箱里我放了点吃的,饿了可以自己热。”她看了看手錶,“我得回去工作了,晚上还有排练。” 颯点点头。 史绪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颯。”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事,都行。” 颯看著她。 “好。” 史绪里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颯站在玄关,听著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上面还掛著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臥室。 窗户开著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东京特有的气息。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行人匆匆走过,电车从远处驶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第三十三章 邻居 消息发过去几秒钟不到就收到了回復。 【终於到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颯看著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想了想,打字回復。 【路上遇到了点事。】 【什么事?】 女孩对男孩口中的事產生了兴趣。 他笑了笑,打字。 【刚才被一群女高要line。】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秒。 颯盯著屏幕,等著她的反应。 五秒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 【什么情况????】 【你才刚到东京啊!!!】 【等等,你不会给了吧?】 【颯?】 【你说话啊!】 【你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最后发了个生气小猫的表情包。 颯看著那一连串的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慢悠悠地打字。 【没给。】 山川宇衣:【真的?】 颯:【真的。】 手机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山川宇衣:【那你怎么不早说!】 颯:【想看你著急的样子。】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颯是笨蛋。】 颯盯著那行字,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著嘴唇,想把手机摔到床上又捨不得,最后只能愤愤地打出这几个字。 他笑著打字。 颯:【生气了?】 山川宇衣:【嗯。】 颯看著屏幕上那个“嗯。”,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她撅著嘴的样子。 他靠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句號照得有点发亮。 颯:【真生气了?】 山川宇衣:【真的。】 颯:【那怎么办?】 山川宇衣:【你猜。】 颯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颯:【给你再写首歌?】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消息疯狂弹出来。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你说真的???】 山川宇衣:【不是刚写完一首吗?】 山川宇衣:【等等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山川宇衣:【颯?】 颯看著她发来的这一连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颯:【嗯,骗你的。】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颯!!!】 山川宇衣:【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颯看著那三个感嘆號,几乎能听见她的声音——又气又急,尾音往上扬,像是下一秒就要从手机里钻出来敲他脑袋。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机,对著窗外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东京的街道,楼群,远处隱约可见的天空树。阳光刚好,云很淡。 他把照片发过去。 颯:【东京的天,和你那边一样蓝吗?】 这一次,那边沉默得久了一点。 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山川宇衣:【不一样。】 颯:【嗯?】 山川宇衣:【你那边蓝一点。】 颯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颯:【为什么?】 山川宇衣:【因为你在那边啊。】 颯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著东京初春特有的凉意。他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个简简单单的句號,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打字。 颯:【宇衣。】 山川宇衣:【嗯?】 颯:【我想你了。】 山川宇衣:【我也是。】 然后又是一条。 山川宇衣:【颯。】 山川宇衣:【我也想你。】 颯看著那两行字,看著那个熟悉的头像,看著对话框里那些挤得满满的消息。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巷子口的样子——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我等你。” 她说。 颯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著那一点点震动。 然后他放下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宇衣,遇见你真好。】 颯突然觉得能来到这个世界是个不错的决定,这里有爱他、在意他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颯低头看屏幕——还是宇衣的消息。 【颯,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颯想了想,打字。 【不知道。可能是刚到东京,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颯抬起头,看向窗外。 东京的街道陌生而繁华,楼下便利店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远处有电车经过的轰鸣。一切都和那个小镇不一样——街道更宽,人更多,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打字。 【没有你。】 发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颯。】 【你这样我会哭的。】 颯看著那行字,忽然有点后悔。 他打字。 【別哭。】 【哭了就不好看了。】 那边发来一个表情包——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猫,旁边配著“已经哭了”的字样。 颯看著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衣服掛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五线谱本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那把木吉他靠在墙角,和老家房间里的位置一样。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颯摸了摸肚子,他自从到了东京还没吃过东西呢,也就喝了一口小田仓丽奈送他的热饮。 到了公寓后就一直忙著整理,然后就一直忙到晚上。 他拿起外套和钥匙准备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回来。 家里冰箱虽然有他姐姐准备好的食物,但由於他不会做饭,只好作罢。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半。便利店应该还开著。 他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咔嚓。” 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颯下意识回头。 对面那扇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浅米色毛绒外套的女孩,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她手里提著一个垃圾袋,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 颯扫了一眼女孩,不由惊嘆一声东京美女真多。他刚来,就遇见了两个顏值非常高的女孩。 女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便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一眼。 女孩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她歪了歪头,长发滑过肩膀,落在毛绒外套的领口上。 “你是新搬来的邻居?” 颯点了点头。 “你好,”女孩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伸出手来:“我叫松本和子,就住你对门。以后请多关照。” “我叫久保颯,请多多指教。” 他握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 松本和子 女孩的手很软,指尖带著一点凉意。 颯握了几秒便鬆开了手,礼貌地后退半步。 “久保君,是刚刚搬来吧?我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之前从来没有看见对面房间有人。” 松本和子说著,目光在颯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个新邻居,又像是单纯的好奇。 颯点了点头:“嗯,今天刚到的。之前这间房子一直空著?” “对,空了快半年了。”松本和子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前不久房东太太说过会有人搬来,没想到这么快。” “松本小姐住在这里多久了?”颯隨口问了一句。 “我跟你差不多大,你叫我和子好了,”她笑了笑,“我也是刚搬来没多久,在附近便利店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备考。久保君呢?” “我吗?我是来这边上学的。” “什么学校?” “音乐学校。” “音乐学校?”松本和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你都会什么乐器?” “我会的不多,就一个吉他。”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我会点创作,前不久写了首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听听。” “久保君还会创作啊,好厉害!” 松本和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改天一定要让我听听看。” “好。”颯点点头,“如果不好听,不要嫌弃。” “不会的。”松本和子笑著摇摇头,“我觉得会创作的人都很厉害。” “咕!” 颯的肚子突然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正好对上松本和子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久保君还没吃饭?” “……嗯。” 松本和子笑出声来,这次笑得很轻,但眼角弯弯的,带著一种邻家姐姐似的温和。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正好要去便利店扔垃圾顺便买点东西,一起?”她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我知道附近哪家的便当好吃。” 颯犹豫了一秒。 刚搬来第一天,就和新邻居一起去便利店——这好像有点过於自来熟了。但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第二声,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松本和子憋著笑,肩膀轻轻抖著。 “走吧走吧,別客气了。”她率先往电梯走去,“再犹豫下去,你的肚子该抗议第三次了。” 颯只好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松本和子按了一楼,然后转头看他。 “久保君几几年的?” “05。” “几月的?” “4月的。” “那比我小两个月。”她点了点头,“我也是05的,不过是2月的。” “和子你一个人在东京?”他问。 “嗯,我老家是千叶的。”松本和子点点头,“想考东京的大学,就提前过来边打工边准备。”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春的凉意。 松本和子把垃圾扔进分类箱,然后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那边,走三分钟就到了。” 颯跟在她旁边往前走。 夜风吹过东京的街道,带著与小镇不同的气息。颯走在新邻居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松本和子倒是很自然地走著,偶尔指一指路边的店铺。 “那家拉麵店很晚都开著,我下班晚了经常去。” “那家便利店就是我在打工的地方,24小时的,以后缺什么可以来。” “那家蛋糕店很贵,但偶尔犒劳自己一次也不错。” 颯听著她絮絮叨叨地介绍,忽然觉得这个新邻居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便利店很快就到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空地。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关东煮和烤肠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颯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松本和子憋著笑,指了指旁边的货架。 “便当区在那边,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收银台见。” 颯点点头,走向便当区。 货架上摆著各种各样的便当——炸猪排的、烤鱼的、麻婆豆腐的、中华盖饭的。他扫了一圈,最后拿了一份最普通的炸鸡便当。 去收银台的路上,他又顺手拿了一瓶茶。 松本和子已经在收银台等著了。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购物篮,里面装著牛奶、麵包、还有几盒速食味噌汤。看见他过来,她让了让位置。 “就这些?” “嗯。” 收银员是个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的男生,戴著眼镜,动作麻利。他扫完码,报了价格,然后抬头看了颯一眼。 “新面孔啊。”他说。 松本和子在旁边笑了一声:“我邻居,今天刚搬来的。” 收银员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朝颯笑了笑。 “欢迎常来。” 颯付了钱,提著袋子往外走。松本和子跟在他旁边,手里也提著一个袋子。 两人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比刚才凉了一点,颯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久保君一个人来东京,家里人不担心吗?”松本和子忽然问。 颯想了想。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家里人挺支持我的。” 松本和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松本和子忽然停下来。 “久保君。” 颯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浅米色的毛绒外套照得有点发亮。 “怎么了?” “明天我要去便利店打工,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她说,“如果你在家,可以来找我聊天。便利店不忙的时候,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颯愣了一下。 这算是……邀请? 松本和子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別多想,”她摆摆手,“就是新邻居互相照应一下。我刚来东京的时候也挺孤单的,知道那种感觉。” 颯点点头。 “好。” 松本和子笑了笑,转身往电梯走去。 两人一起上了楼,在四楼的走廊里分开。 “晚安,久保君。” “晚安。” 颯打开404的门,走进去。 玄关的灯还亮著,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换了拖鞋,把便当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 炸鸡便当。普通的便利店食物。但在东京的第一个夜晚,吃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第三十五章 永远不分开 他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 宇衣发来了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颯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正在吃。】 【便利店便当?】 【嗯。】 【颯,你姐姐没给你做饭吗?】 【我姐姐很忙,没空,我又不会做饭,所以只好买点便当吃。】 宇衣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吃便利店吧?】 颯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確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老家的时候,有妈妈做饭。和宇衣在一起的时候,她做饭。现在一个人了,好像真的只能靠便利店和外卖。 他打字。 【学。】 宇衣:【学什么?】 颯:【做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宇衣:【真的?】 颯:【嗯。不然天天吃便利店,总有吃腻的一天的。】 宇衣发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 【颯。】 【你要是学会了做饭,回来可以做给我吃吗?】 颯看著那行字,嘴角扬起来。 【好。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不会,我很期待。】 吃完便当,颯把垃圾收拾好,洗了个澡。 浴室不大,但很乾净。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赶路的疲惫。他站在花洒下面,听著水声哗哗地响,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新干线上的几个小时。 车站前那群举著充电宝的女生。 那个戴著口罩、自称小田仓丽奈的奇怪女孩。 来接他的姐姐。 还有对面新认识的邻居,松本和子。 一天之內,认识了这么多人。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个奇蹟。 洗完澡出来,颯擦著头髮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远处有电车驶过,车灯在轨道上画出长长的光影。霓虹灯gg牌闪烁著,红的绿的蓝的,把这个城市染得五光十色。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檯灯,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宇衣的字跡。 “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第一行五线谱上,画下第一个音符。 不是《雨音》。 是一首新的歌。 窗外,东京的夜还在继续。 远处传来隱约的电车声,和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动。 颯低著头,专注地在五线谱上画著。 一个音符,又一个音符。 像是把今天的一切,都写进歌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宇衣的消息。 【颯。】 【睡了吗?】 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打字。 【还没。】 【在写歌。】 宇衣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么快就有灵感了?】 颯想了想。 【嗯。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想写下来。】 【什么事?】 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要不要告诉她关於新邻居的事。 最后他决定不说。 不是想瞒著她,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一个新邻居而已,还没熟到需要特意提起的程度。 他打字。 【很多事。】 【到了新地方,见到了很多人。】 宇衣:【很多人?】 宇衣:【男的还是女的?】 颯看著那两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 【都有。】 宇衣:【哦。】 颯看著那个“哦。”,忽然有点心虚。 他打字。 【怎么了?】 宇衣:【没怎么。】 宇衣:【就是有点不放心。】 颯愣了一下。 不放心?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 他打字。 【你吃醋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没有!】 颯看著那两个感嘆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打字。 【真的?】 宇衣:【真的!我吃什么醋?你只是去上学而已!】 颯:【那你怎么不放心?】 宇衣:【……】 宇衣:【我就是……】 宇衣:【东京的女孩子那么多……】 宇衣:【你又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有才能……】 宇衣:【万一……】 颯看著那些断断续续的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 【万一什么?】 宇衣:【万一你被抢走了怎么办?】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著桌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拍了一张照片。 发过去。 宇衣:【什么意思?】 颯:【那时买的一对钥匙扣。】 颯:【你一个我一个。】 颯:【只要这个钥匙扣还在,无论相隔多远,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颯以为她已经睡著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颯。】 【你今晚怎么回事?】 【怎么老说这种话?】 颯看著那三行字,忽然想起今天在车站前,那个叫小田仓丽奈的女孩说的话。 “你说话都是『嗯』、『没有』、『不知道』这种,跟挤牙膏似的。” 但现在,他好像不是这样了。 他打字。 【不知道。】 【可能是东京的风不一样。】 【吹得人话变多了。】 宇衣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东京的风是什么风?】 颯想了想。 【不知道。】 【但吹得很舒服。】 宇衣:【那你就多吹吹。】 颯:【嗯。】 宇衣:【颯。】 颯:【嗯?】 宇衣:【我困了。】 颯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打字。 【睡吧。】 【晚安。】 宇衣:【晚安。】 然后又是一条。 【颯。】 【明天见。】 颯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明天见。 隔著几百公里的明天见。 他打字。 【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復。 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在五线谱本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东京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熄灭。远处传来最后几班电车的轰鸣,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颯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看著那几行音符,哼了一遍。 嗯,还行。 虽然只是开头,但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他合上五线谱本,关了檯灯,躺到床上。 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陌生的天花板。 颯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今天早上,宇衣站在巷子口的样子。 新干线上窗外的风景。 车站前那群举著充电宝的女生。 那个戴著口罩、眼睛亮亮的女孩。 姐姐开车时说的话。 新邻居松本和子在电梯里的笑脸。 还有东京的街道,东京的风,东京的夜。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颯!” “我等你。” 第三十六章 逛街 日子过得比想像中快。 转眼间,颯已经来到东京一个星期了。 在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怎么出门。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除外——那是个例外。毕竟总要吃饭的。虽然第一天晚上答应了宇衣要学做饭,嘴上说著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他发现这件事比写歌难多了。 第一次试著去煎蛋,没有看好时间,导致蛋煎焦了。 第二次尝试做个咖喱,差点没把厨房烧了。 第三次学乖了,打算做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做是做出来了,但由於盐放多了,导致吃起来特別咸。 从那以后,颯就认命了。 便利店便当,至少能吃。 不过他就吃了两天便利店便当后就再也没有吃了,並不是因为吃腻了,而是有人给他做饭了。 对面的松本和子看他天天吃便利店便当觉得不是个事,便邀请他到她家去吃饭。 颯起初並没有接受她的好意,毕竟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 但还是经受不住对面的热情邀约,加上他不怎么喜欢吃需要加热的便当,最后同意了下来。 不过他在心里叮嘱自己,自己只是去吃饭而已。 这一个星期,他过著极其规律的生活。 早上八点左右醒来,洗漱,吃早饭——有时候是和子送过来的三明治,有时候是昨晚剩下的饭菜热一热。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继续写歌。 中午去和子家吃饭。和子的厨艺意外地好,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很好吃。颯每次去,都会帮忙洗碗——这是他自己提的,总不能白吃白喝。 下午继续写歌,或者练琴。墙角的木吉他被弹得比在老家时更勤了。有时候写著写著,一下午就过去了。 晚上有时候和子下班晚,颯就自己解决——便利店便当或者外卖。有时候和子回来得早,就会叫他过去一起吃晚饭。 吃完饭,他回自己房间,继续写歌,或者和宇衣发消息。 宇衣每天都会问他今天写了多少,吃了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颯一一回答。 但关於和子的事,他一直没说。 不是想瞒著,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邻居而已,还没熟到需要专门告诉宇衣的程度,再说了,等她考上了说不定后面就会搬走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天早上,颯正趴在书桌上写歌,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著“二姐”两个字。 “餵?” “颯!”史绪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熟悉的活力,“起床了吗?” “起了。” “在干嘛?” “写歌。” “又写歌?”史绪里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你这一个星期都在写歌吧?我听房东太太说你都没怎么出门。” 颯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啊,”史绪里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会跟我匯报你的情况。” 颯:“……” “颯,你这样不行,”史绪里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天天闷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东京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都不想去看看吗?再说了,你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你这样怎么能交到朋友呢。” “不想。” “不行,”史绪里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你必须出来。我在涩谷等你,带你好好逛逛东京。” “我……” “別『我』了,就这么定了。十点,涩谷站八公出口。不许迟到!要是迟到了,我就把你上次的事告诉宇衣” 电话掛断了。 颯盯著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 嘆了口气,他合上五线谱本,站起来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和子从对面出来。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色的卫衣,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久保君要出门?”她看著他,有点意外。 “嗯。我姐叫我出去。” 和子点点头,笑了笑。 “那玩得开心。” “嗯。” 颯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和子好像从来没问过他姐姐是做什么的,也没问过他的家庭情况。虽然他也没有问过。 她只是安静地做饭,安静地听他偶尔说几句话,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颯忽然觉得,这个邻居挺好的。 十点整,颯到了涩谷站八公出口。 八公铜像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游客,正在拍照留念。颯扫了一圈,没看见史绪里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颯!” 史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戴著墨镜跟口罩,手里还拿著两杯咖啡。看见他回头,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给,提神醒脑。”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走吧,”史绪里拉著他往前走,“今天带你好好逛逛涩谷。” 涩谷的街道比颯想像中还要拥挤。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时,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斑马线。巨大的gg屏在高楼外墙上闪烁著,循环播放著最新的流行歌曲和化妆品gg。音乐声、人声、电车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颯被史绪里拉著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那些五光十色的店铺橱窗。 “怎么样?”史绪里头也不回地问,“涩谷热闹吧?” “……嗯。” “你那个『嗯』听起来可不太热情。”史绪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別老想著回家写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你看,这么多年轻女孩子,多养眼。” 颯没接话。 史绪里也不介意,拉著他继续逛。 他们先去了百货大楼。史绪里在一家又一家的女装店里流连忘返,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每次从试衣间出来都要问颯“这件怎么样”。颯的回答永远是“还行”“不错”“挺好的”,气得史绪里直瞪眼。 “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吗?” “我又不懂女装。” “不懂也能说好看不好看啊!” “都好看。” 史绪里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看在你嘴甜的份上,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