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携仙医秘境,镇禽兽满院》 第1章 第1章 一九六零年的春天,北京城里,南锣鼓巷深处的九十五號四合院还笼罩在晨雾般的寒意里。 前院东厢房的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提著瓜瓢踱了出来,正要给窗台上那几盆蔫蔫的月季浇水。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迈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挺,穿了件半旧的毛呢外套,肩上斜挎一只漆皮略褪的医药箱。 最惹眼的是他手里那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纸半裹,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赶忙搁下瓜瓢,堆著笑迎上去:“小陈下班啦?哟,还割了肉!这么大一块,一个人哪吃得完?晚上来三大爷家,让你三大娘给整治了,咱爷俩喝两盅!” 陈牧抬眼看了看对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嘴角微微一提:“谢了三大爷,我不沾酒。 还得回去做饭,您先忙著。” 话音未落,人已侧身穿过前院,逕自往中院去了。 中院的水池边,一个身子笨重的年轻女人正弯著腰搓洗衣裳,隆起的腹部抵著石台边缘。 东厢房檐下,一个胖硕的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手里攥著只鞋底,针线来回穿梭,那双三角眼却像鉤子似的吊著院里的动静。 洗衣服的女人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见陈牧手里的肉,眼神倏地热了热,嘴唇动了动——可陈牧连眼风都没扫过去,径直走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呸!没爹没娘的野种,资本家跟前的哈巴狗!兜里揣著钱也不肯漏点油水,活该你爹娘早死!” 老太太啐了一口,骂声又尖又利。 陈牧脚步骤停。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太太那张横肉颤动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剋死男人的老寡妇,留神把儿子、孙子也一齐克没了。” “小畜生你咒谁?!” 老太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张著两只手就要扑过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陈牧已经转身走了。 老太太冲得太急,脚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一滑,“噗通” 一声闷响,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趴在地上。 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混著尘土糊了半张脸。 “哎哟…… ** 啦!资本家养的狗崽子要 ** 啦!” 哀嚎声顿时撕裂了院里的寂静。 母亲,您还好吗?秦淮茹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起倒在地上的贾张氏。 瞧见对方唇齿间溢出的暗红血跡,她心头不由一紧。 院子里左邻右舍远远瞧著这光景,多半只掩著嘴互相递眼色。 贾张氏素日为人如何,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这院里的人家,被贾家明里暗里折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见她这般狼狈模样,自然觉得解气。 陈牧穿过中庭走到后院,推开东厢房那扇熟悉的木门。 他將那只棕褐色药箱搁在八仙桌旁,身子沉进厚重的实木椅中。 今日的他,眉宇间透著些不同往日的鬆快。 就在午后小憩醒来时,某些尘封的图景忽然如潮水般涌进脑海——那是属於另一个生命的完整记忆。 更意外的是,伴隨这些记忆一同甦醒的,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馈赠。 是的,陈牧並非生於此间天地之人。 或者说,他的魂魄曾属於另一段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他是手术台前度过无数昼夜的外科医师,最终因连续奋战力竭而逝。 睁开眼时,便已成了这方世界的陈牧。 午睡初醒那刻,前世今生的壁垒骤然消融。 他怔怔坐了很久,才恍然明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这里竟是曾在那方世界荧幕上见过的《情满四合院》的故事之中。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场荒诞的穿越。 这一世的他並非孤身一人,只是父母身份特殊,皆是旧时所谓的“资本家” 。 二老对风向变化尤为敏锐,早早察觉这样的出身將来恐成祸端,於是暗中转移了国內產业,筹划举家迁往香江。 唯有祖父执意留在四九城,说是离不开扎根一辈子的土地。 陈牧自小跟著祖父研习医术,又放心不下老人独居,便决定留下陪伴。 父母劝说无果,只得先行渡海南下,想著安顿妥当后再来接他。 为避人耳目,祖孙二人一直深居简出,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后院东厢的一明一暗两间屋里。 这座四合院,正是后来被人戏称作“禽兽满院” 的地方。 住在这里头的,细数起来竟找不出几个心地乾净的,多是各怀鬼胎之辈。 院里三位管事的“大爷” ——壹大爷易忠海、贰大爷刘海中、叄大爷閆埠贵,个个算得上人间奇葩。 至於这三位的行事做派如何,想必明眼人都心里有数,此处便不再赘述。 除这三家之外,后院还住著聋老太太和许大茂一家,中院则有贾家与何家。 其余住户,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配角罢了。 若要细说这些人的品性,实在一言难尽。 但他们倒有一个共通之处:最见不得旁人过得舒坦,妒人有、笑人无,占便宜的事永远没个够。 陈牧家曾是资本家的事,院里几乎无人不晓。 在这些人眼中,这祖孙俩无异於砧板上的肥肉。 从前祖父在世时,因医术精湛结交甚广,那些人尚且收敛几分,不敢轻易招惹。 一年前的冬天,陈牧送走了祖父。 自那时起,某些人的眼睛便像粘在了他身上,千方百计要从他这里蹭些好处。 今 ** 才迈进院子,閆埠贵的目光就牢牢锁住了他手里那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不远处,秦淮茹和贾张氏也直勾勾望著。 见他没搭理,贾张氏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起来,污言秽语越吐越难听。 陈牧骨子里並非忍气吞声之人。 过去不过是习惯收敛锋芒,懒得与琐事纠缠。 如今前尘记忆甦醒,他既是跨越世界而来的人,若还被这群宵小拿捏,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穿越自有穿越的际遇。 他识海之中,悄然开启了一处唤作“仙医秘境” 的天地,另有一卷名为《仙医秘典》的无上典籍相隨。 那秘境广袤,方圆堪比整座四九城。 其间有沃野无垠,山峦起伏,日月轮转宛若真实。 一道灵泉自山崖飞泻,匯成清潭,水波里灵气氤氳。 只饮一口便觉神清气明,若是长年饮用,足以祛病延年。 更妙的是,秘境中的光阴流速,竟可由陈牧这主人心意裁定。 从静止到千倍之速,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似乎与秘境中灵气的浓淡息息相关。 在此方天地里,他便是唯一的主宰,心念微动,万物隨之。 眼下秘境还空旷著。 陈牧盘算著,得空便去寻些作物种子,再捉几只鸡鸭鹅雏放进去养著。 至於那《仙医秘典》,来歷更为不凡。 相传乃九天十地中医道至强者所遗,不仅包罗万象的医道奥秘,其本身亦是一部直指大道的修炼法门。 方才与秘典传承融合,陈牧便觉一股温润的“炁” 在经脉中自然生发,缓缓流转。 耳目顿时聪颖数倍,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依照传承所示,秘典所载学问分为医、毒、祝由三大支脉。 医道一途,涵盖药理、內外诸科、正骨、针砭,乃至以炁化疗的玄奇法门。 毒术则森罗万象,不仅记述千万种毒物的制炼、辨识与化解,更有以毒攻毒、化毒为药的诡妙之术。 祝由之道近似心神引导之法,专治那些失魂落魄、心绪癲狂的症候。 秘典深处,还藏著几门於这凡俗世间看来堪称玄异的武学 ** 。 庞大的讯息洪流衝击之下,陈牧 ** 了一个多时辰,方逐渐理清头绪。 若非他两世魂灵交融,精神本源远比常人强韧,这般海量记忆骤然灌入,只怕当场就要神智溃散。 依照《仙医秘典》所述,修行境界划分为练炁、通脉、结丹、元神、归一、三灾、成仙七大关隘。 陈牧此刻,不过刚刚引动灵气入体,堪堪踏进修行的门槛,居於练炁初阶而已。 一缕稀薄的灵气在体內流转,虽只算初窥门径,却已远非凡胎 ** 可比。 陈牧立在屋中,原先赶往香江的念头淡了下去。 掌心的仙医秘境幽光微泛,识海里那部秘典文字如活物般浮动。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灰濛濛的天,心底嗤笑一声:成分?资本家之后?这世间的规矩从来只缚得住怯弱之人。 若他一路向上,踏破层层屏障,届时谁又能动他分毫? 若真有风雨袭来,有人想拿这身份做文章——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芒——他自有千万种法子,教那些人尝尽悔不当初的滋味。 他走到屋角,挪开那只沉实的红木柜。 地面露出一块略松的砖,小心掀起后,一只深红色木匣静臥其中。 匣子入手颇沉。 掀开盖,金光与温润的白光交映:十根沉甸甸的大黄鱼挨著二十根小黄鱼,一旁是羊脂玉鐲与黄金长命锁,底下压著几张泛黄的纸——三进四合院一座,二进院落两处,连同这95號院里这两间屋的契证。 另有捲起的现金一沓,约莫三千有余。 皆是祖辈与父母所遗。 那三进院子位置极矜贵,皇城根旁,门牌8號;一座二进院落在南锣鼓巷18號,另一座则在正阳门9號。 陈牧默然看了片刻,將匣盖合上。 眼下他还不愿招摇,搬离这95號院的念头暂且按下。 这院里住著些什么人,他心知肚明;一旦他前脚离开,后脚这屋子怕就要改了姓。 心念微动,红木匣子凭空消失,已纳入秘境之中。 他环视四周,那些平日不起眼的瓷瓶、摆件,此刻看来皆需留心。 索性一拂手,尽数收起。 院里有位“盗圣” 名声在外,他可不想某日归来,看见四壁空空。 寻常物件丟了便丟了,可地契、金银、古物与现钱,半分也少不得。 纵使他从此修行,前路或可触及仙医之境,属於自己的东西,也绝无白白予人的道理。 他如今在红星轧钢厂医务室掛职,这份工来得有些讽刺——当年父亲將陈氏製药厂全盘献予国家,换来的便是这一个正式岗位,月俸三十五元。 恍若献上传世珍宝,得一面锦旗嘉奖。 时代如此,他扯了扯嘴角,不多言语。 平 ** 偶尔下乡义诊,乡人淳朴,总塞些瓜菜粮米给他。 即便撇开那顶“资本家后代” 的帽子,他的日子也算得上滋润。 將木柜推回原处,陈牧转身朝灶间走去。 中院里,贾张氏的哀嚎与咒骂断断续续飘来,像一缕沾了油腻的蛛丝,黏在沉滯的空气里。 “那姓陈的小崽子,真是黑了心的……” 易忠海和贾东旭刚踏进中院,就瞧见了瘫坐在院里的贾张氏,她正拖著长音哭號。 “妈,您这是怎么了?” “老嫂子,伤得不轻啊,究竟出什么事了?” 贾张氏一见儿子和易忠海,顿时像找著了靠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起来,话里话外全是委屈。 围观的邻里听了,不少都在心里冷笑,这老婆子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 可多数人只是站在远处看著,没谁上前戳破。 易忠海在院里颇有威望,轧钢厂上班的住户多,谁也不想平白得罪他。 “什么?那小子敢动我妈?” 贾东旭一听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往后院冲,“我今天非废了他不可!” 易忠海一把將他拽住:“东旭,別莽撞。” “师父,他打我娘,这口气我咽不下!您心善我知道,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东旭梗著脖子道。 这话听得易忠海心里舒坦,看来自己平日没白教这个徒弟。 “东旭,淮茹这第三胎眼看就要生了,你们一家六口挤在一间房里,確实转不开身。” 易忠海放缓了语气,沉吟道,“这么著,晚饭后开个全院大会,让陈牧把房子腾一间出来借给你们,这事便算揭过。 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闹得太僵谁脸上都不好看,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多好。” 贾东旭和贾张氏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同时亮起光。 贾张氏的哭声霎时停了,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近乎贪婪的神色。 “一间哪够!” 她急急嚷道,“得让他把两间都让出来!最好让那小崽子滚出这院子!” 陈牧家那后院的东厢房她是知道的,敞亮得很,一点不比何雨柱家的差,两间屋都宽绰。 “老嫂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易忠海板起脸,声音沉了几分,“逼得太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妈,您放心,” 贾东旭接过话头,压低声音,“那小子家的房子,迟早是咱家的。” 贾张氏这才恨恨地啐了一口:“行,就依你们的。 可绝不能轻饶了那挨千刀的!” 一旁挺著大肚子的秦淮茹默默听著,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嫁进贾家八年,全家老小挤在一张炕上,翻身都难。 要是真能把陈家的房子弄到手……她心跳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瞧见了往后的舒坦日子。 后院屋里,陈牧刚揭开米缸的盖子,准备生火做饭。 他动作顿了顿——风里送来的那些低语、议论,甚至贾家母子与易忠海压著嗓门的商量,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陈牧心中掠过一丝冷意,这院子里的人终究是藏不住本性的。 第2章 第2章 贾家固然可憎,可易忠海那副虚偽做作的嘴脸,才真叫人心底发寒。 怪不得这人到头来连个香火都留不住,这般心肠,不绝后倒成了稀罕事。 他懒得费神多想。 若有人非要撞上来,他自有法子应对。 眼下腹中空空,思绪便转到了厨房里。 米是寻常的米,肉是今日才割的五花。 只是和面烹肉的水,皆取自那方外人难知的灵秀之地。 加之他如今耳目清明,於火候滋味的分寸拿捏得极精,不多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便从锅灶间蒸腾而起,丝丝缕缕飘出窗欞,瀰漫了整个院落。 这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扰动了四合院傍晚的寧静。 后院老太太的屋里,正就著送来的米粥啃馒头的老太太,鼻翼猛地翕动了几下。 手里鬆软的白面馒头霎时没了滋味。 她瘪了瘪嘴,暗自嘀咕:“准是傻柱那小子又捣鼓好吃的了……香成这样,也不晓得端一碗来孝敬我。 赶明儿得让中海说道说道他。” 老太太篤定,这般勾人的手艺,除了那个在食堂掌勺的何雨柱,院里再没第二个人。 前院刚踏进垂花门的许大茂,也让这香味勾得脚步一顿。 他本能地朝何雨柱那屋瞥了一眼,门却紧闭著——厂里今日有招待宴,厨子这会儿怕是还脱不开身。 他抽著鼻子循味探去,竟发觉那诱人的源头,落在陈牧那间平日里安静的东厢房。 许大茂心下好奇,踱步过去叩响了门板。 陈牧刚將红亮油润的肉块盛进碗里,开门见是他,倒也不意外。 “哟,陈牧,可以啊!” 许大茂抽抽鼻子,脸上堆起笑,“这肉烧得,闻著比傻柱那股食堂大锅味儿还正!什么时候偷偷练了这一手?” 在这大院里,许大茂与陈牧之间,反倒比跟旁人多了几分平常的往来。 “隨便弄弄,不成气候。” 陈牧侧身让了让,“进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 许大茂摆摆手,“你嫂子还在家等著呢。 这么著,改天我弄瓶好的,你再露两手,咱哥俩喝几盅。” “成。” 门重新关上。 陈牧端著碗坐下。 平心而论,这满院子的人里头,他对许大茂的观感还算过得去。 这人或许有些 ** 毛病,却未见存心算计谁、坑害谁。 从前听人议论,总把许大茂说得穷凶极恶,仿佛从里到外烂透了,如今身处其中冷眼看去,多半是易忠海和老太太那几个人硬扣上的帽子。 陈牧自有他的分辨,不会人云亦云。 至少在他看来,许大茂为人处世,还算有几分明白劲儿。 中院贾家的晚饭桌上,气氛却被这无孔不入的肉香搅得有些难堪。 几个窝头,一碟咸菜,原本也能凑合。 可那浓油赤酱的香气蛮横地钻进来,贾张氏和半大孩子棒梗的嘴里,顿时涌出口水来。 “奶奶!” 棒梗撂下硬邦邦的窝头,眼睛直勾勾望著香气飘来的方向,嚷了起来,“是肉!红烧肉!我要吃!” 棒梗那鼻子活像条猎犬,抽动两下就嚷起来:“是肉!红烧肉的味儿!” 贾张氏喉头一滚,三角眼眯成缝:“准是傻柱那绝户在燉肉。 秦淮茹,你木头似的杵著干啥?还不快上他家端去!我孙子饿著了,你赔得起吗?” 秦淮茹肚里早叫了几轮,暗啐一口:这傻柱,做了好菜也不知主动送来,非得人跑一趟,看往后怎么整治他。 她推门出去,走到傻柱屋前却见门扇紧闭,里头黑漆漆的没个人影。 “怪了,” 她嘀咕,“不是傻柱,这院里谁还有这般手艺?” 她吃惯了傻柱的菜,一闻那浓油赤酱的香气便觉出手艺地道,自然头一个想到他。 那香味丝丝缕缕,竟往后院飘。 秦淮茹跟过去,停在一扇漆色半旧的门前——是陈牧家。 她忽然想起陈牧的模样。 那人身量挺拔,眉眼英气,再想想自家丈夫贾东旭:矮墩墩的个子,眯缝眼活脱脱隨了贾张氏,没一处能比。 真要论起来,贾东旭唯一强过陈牧的,恐怕只剩个“穷” 字。 这年岁,穷是光荣,成分乾净。 可骨子里,谁不盼著家里宽裕?那些嘴上说穷得骄傲的,不过是哄自己罢了。 秦淮茹清楚,陈牧家底原是资本家,金山银山堆过的。 虽说父母南下去了香江,可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壮。 何况陈牧生得那样一副好皮囊,院里多少姑娘偷眼瞅他。 秦淮茹自己也恍惚过:若晚生几年,嫁这么个人,吃穿不愁,滋味该多好? 可惜她这姿色虽能把院里小伙迷得东倒西歪,到了陈牧跟前却像碰了堵墙——那人连正眼都没给过她一回。 秦淮茹不信邪,心想准是年轻人脸皮薄。 傻柱那样的她都能攥在手心,一个陈牧还拿不下么? 她拢拢头髮,走到门前。 “咚咚咚。” 屋里,陈牧正不紧不慢夹起一块红烧肉。 灵泉水燜的米饭晶莹剔透,肉汁浓稠发亮,入口酥烂不腻。 比起傻柱那手艺,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敲门声偏偏这时响起来。 陈牧眉头一皱,撂下筷子:“谁?” 门外传来温软的声音:“陈牧呀,是我,你秦姐。” 陈牧低低骂了一声。 这动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除了秦淮茹,还能有谁?准是又被肉香引过来了。 他没动筷子,只当没听见。 门外又响起几声急促的敲击,咚咚咚地撞在门板上。 陈牧烦得撂下碗,起身走到门边,將门拉开一道窄缝。 外头的人见门开了便要往里挤,被他抬臂牢牢挡住。 “有事?” 陈牧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陈牧,能让姐进屋说么……” 秦淮茹的声音软软地飘进来。 “有话就在这儿说。 你一个怀著身子的人,往独身男人屋里钻,像什么话?你不在乎脸面,我还在乎。” 陈牧话说得直,没留半点余地。 秦淮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绝,一时噎住了。 “还有,別在我跟前『姐』啊『姐』的。 我跟你们贾家没那份交情。 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吧,別耽误我吃饭。” 听了这话,秦淮茹心头窜起一股火气——她几时在男人这儿碰过这样的钉子?暗暗便將陈牧记恨上了。 可脸上却瞬间换了神情,眼眶说红就红,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悬著,瞧上去可怜极了。 “陈牧,你也知道姐家里艰难……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肉馋得厉害,你能不能……” “不能。” 陈牧截断她的话,“我家的肉,凭什么给你?我自己都不够吃。 你家棒梗想吃,找他爹去,找我算怎么回事?” “陈牧,你就当借……” “哐!” 没容她说完,陈牧已经一把將门摔上,顺手落了锁。 门外,秦淮茹那股刚酝酿好的淒楚劲儿猛地被打散,恨意更浓了。 她咬著唇,心里骂道:等著吧,等开全院大会,非让壹大爷好好治治你不可。 正这时,何雨柱拎著两只饭盒迈进院子,脸上还带著笑。 一抬眼看见秦淮茹从后院出来,那副委屈模样,他顿时什么高兴劲儿都没了,赶紧凑上前去。 “秦姐,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何雨柱凑近了问,语气里全是著急。 秦淮茹见是他,心思一转——这傻小子倒是现成的枪,不妨借来用用。 院里谁不知道何雨柱最能打?要是他去找陈牧的麻烦,自己也算出了一口气。 这么一想,她眼圈更红了,泪光盈盈欲坠。 “秦姐,你別光哭啊,说话呀!” 何雨柱见她这模样,简直手足无措。 “柱子,姐没事……都怪姐没本事。 棒梗闻见陈牧屋里有肉香,馋得不行,姐就想去討一点,结果……结果……” 话没说完,她便呜咽起来。 何雨柱听得心里一揪,仿佛那眼泪全砸在了自己心尖上。 傻柱的骂声在院里炸开,嘴里不乾不净地嚷著要替秦姐出头。 秦淮茹拦在他身前,手指却虚虚搭在他胳膊上,声音软绵绵地往下坠:“柱子,別去……你若是伤了,我心里怎过得去?” 话是劝,眼角却瞥著他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铝饭盒。 傻柱一听,胸口那团火更旺了,梗著脖子嚷:“就他那副书生样?我让他一条胳膊!秦姐你等著,我非得叫他服软!” 说罢將饭盒往秦淮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后院冲。 陈牧刚撂下碗,敲门声就变成了撞门声,木板哐哐震响。 外头傻柱的吼叫混著邻里窸窣的议论,像潮水般漫进屋里。 他皱了皱眉,心底冷笑:这就搬救兵来了?真是半点不浪费那把好刀。 后院渐渐聚起人影。 许大茂搂著娄晓娥站在自家门口,眼睛发亮;刘海中背著手,嘴角压著丝笑;聋老太太让媳妇搀著,眯眼望向那扇颤动的门,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快意。 “缩头乌龟!再不开门老子踹了!” 傻柱抬脚要蹬,门却忽然向內拉开。 陈牧立在门槛里,目光直刺过去:“何雨柱,你发什么疯?” “疯?你动秦姐试试!” 傻柱话音未落,拳头已带著风声挥来。 陈牧侧身一闪,脚底悄无声息地一勾一送——傻柱整个人向后跌去,结结实实摔在泥地上。 “哎哟!” 傻柱挣起身,眼睛扫见墙根半块砖头,伸手就去抓。 “当心!” 许大茂忍不住喊出声。 陈牧已抢上前,腿影如鞭子般扫过。 傻柱脸颊一麻,耳里嗡鸣四起,砖头脱手滚落。 他晃了晃,险些栽倒。 许大茂憋著气,差点喝出彩来。 这么多年被傻柱压著打的憋屈,此刻仿佛隨著那一脚踢散了些。 他暗暗攥了攥娄晓娥的手,心里盘算:屋里那瓶藏了好久的汾酒,今晚该找由头启封了。 陈牧甩甩手腕,瞥了眼瘫坐在地的傻柱,又望向不远处表情精彩的许大茂,轻嗤道:“真当谁都像某些人,站著任你捶?花架子罢了,不堪一击。” 许大茂脸上那点畅快瞬间僵住,訕訕別开了脸。 老妇人眼睁睁瞧著自己看好的孙辈挨了揍,心头那把火腾地就窜了起来。 她原本拄著拐杖立在旁边,此刻却猛地抡起那根红木杖子,挟著风声直劈那年轻人的头脸。 瞧她那利落劲儿,哪里像是古稀之年的老嫗?分明带著几分练家子的底子。 年轻人眼神一凛,侧身让过这记闷棍,顺势探手一抓一拧,只听“咔嚓” 脆响,那根结实的拐杖竟断成两截。 老妇人握著半截残杖,手指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阴冷。 她在这院里被奉承惯了,何曾受过这等顶撞? “岁数大了,就该在屋檐底下晒晒太阳。” 年轻人將断杖隨手掷在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何必掺和这些是非?有些人敬你,我可不必。 仗著年纪摆谱,当心把最后那点脸面也折腾没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老妇人脊背陡然发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正僵持著,易忠海从中院疾步赶来,人未到声先至:“反了天了!陈牧你想做什么?” 被唤作陈牧的年轻人斜睨来人,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反天?这 ** 的,我倒想问个明白——是反哪片天?是头顶这片,还是別的什么?” 易忠海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转而指向蜷在壹大妈怀里的汉子:“少扯別的!你看看柱子被你打成什么样?平白无故下这么重的手!” “平白无故?” 陈牧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您这双眼睛若是不用,倒不如捐给需要的人。 是非曲直都没看清,就急著给人扣罪名,您这管事大爷是这么当的?” “打人就是不对!” 易忠海咬著牙重复。 “照您这道理——” 陈牧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当年东洋人打过来的时候,咱们还手倒成了错处?合著在您眼里,挨了打就该老老实实受著,还手便是大逆不道?” 易忠海额角渗出冷汗,这话太重,他接不住。 慌忙朝院里喊:“老刘!老閆!敲锣,召集全院开会!” 傻柱被人搀著站起身,抹了把鼻血,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陈牧背上。 傻柱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只当方才是一时疏忽才让那姓陈的小子占了便宜。 他暗自咬牙,这面子非得找回来不可。 陈牧对那传闻中的“全院大会” 颇有几分兴致,至於眼前这群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捏就碎的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 不多时,四合院的住户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到了中院。 易忠海、刘海中和閆埠贵三人端坐在一张长桌后头,每人面前摆著个搪瓷杯,架势摆得十足。 易忠海板著脸,目光扫过人群,清了清嗓子道:“都静一静!今儿个院里出了两桩动手打人的事,性质非常恶劣,打的还是上了年纪的人,这问题很严重。” 他的视线落在人群边缘的陈牧身上,抬手一指:“陈牧,你到中间来说话。” “有话直说,我听得见。” 陈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懒得挪,语气里满是讥誚。 “陈牧!” 易忠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子一跳,“你这什么態度?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三位管事的大爷了?” “易忠海,事情都没弄明白,你就急著往我头上扣罪名?” 第3章 第3章 陈牧冷笑,“嗓门大可不代表有理。 你说我打老人?我打了谁?” “你对贾张氏动了手,又打了傻柱,还想对咱们院里的老祖宗聋老太太不敬,这些你认不认?” 易忠海厉声质问。 “这小畜生就是打我了!大伙儿瞧瞧我这鼻子!” 贾张氏猛地从人堆里钻出来,指著自己的脸尖声道,“今天不赔钱这事没完!还得让他家腾一间房给我!” 陈牧瞥了贾张氏一眼,又看看易忠海,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幣:“谁帮我去派出所报个案,这一块钱就是他的。” 见到那钱,人群里顿时起了些骚动,可终究没人敢真站出来——得罪易忠海可不是闹著玩的。 “陈牧!” 易忠海脸色铁青,“院里的事就在院里解决,谁准你惊动公家了?” “怎么,易忠海?” 陈牧挑眉,“贾张氏这老寡妇凭空诬我打人,还要强占我家房子,我不能报警?” 他转向贾张氏,声音冷了下去:“今儿个是你自己摔的,院里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 你真以为有易忠海给你撑腰,就能红口白牙地顛倒是非?想占我家的房,做你的白日梦。” “是啊,贾张氏明明是自己摔的……” “我也瞧见了,跟人家陈牧没关係……” 四下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易忠海听著,脸上一阵青一阵黑。 他太急於整治陈牧,贾张氏一嚷嚷便信以为真,压根没去细究到底怎么回事。 陈牧的目光转向贾张氏,声音里带著清晰的寒意:“贾张氏,你可明白, ** 勒索一旦涉及数额较大,是足以入刑的?” 贾张氏脸色一白,慌忙辩驳:“你…你要不是先咒我、骂我,我能摔这一跤吗?根子还在你身上!” 一旁的易忠海听见这话,立刻觉得抓住了把柄,赶紧附和:“老嫂子说得在理。 无论如何,出口伤人就是不对。 论起来,老嫂子受伤,你陈牧也脱不开责任。” 陈牧冷哼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纸幣扬了扬:“哪位邻居愿意替我去派出所报个警?这两块钱便是酬劳。” “陈牧!” 易忠海气得脸色发青,“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们三位管事大爷了?” “规矩?” 陈牧嗤笑一声,“易忠海,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旁人或许看不明白,我却清楚得很——你不过是个表面公道、內里偏私的偽君子。 既然你一心偏袒贾家,想拿捏我,那我也只能请警察同志来断个是非。” 他环视四周,提高嗓音:“今日我一进这院子,贾张氏便劈头盖脸辱骂不休。 我陈牧生平不主动惹事,可也从不怕事。 都是父母生养的人,凭什么我就要白白受这老泼妇的气?” “再说傻柱那桩。 院里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先是秦淮茹闻见我家灶上的肉味,腆著脸过来討要。 我不给,她便攛掇傻柱上门动粗。 傻柱闯进我家行凶,莫说只是打了他,便是下手再重,那也是正当防卫。 接著聋老太更是抡起拐杖朝我打来,若不是看她年岁已高,我绝不会轻易罢休。” “诸位邻居不妨评评理,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谁的不是?易忠海,你若还想借题发挥,我们便一起去派出所,听听公安同志怎么说。 你想在这四合院里私设公堂?你算什么人物!”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一大爷这事做得確实不地道……分明是贾家和傻柱先挑的事,人家小陈从头到尾都没招惹谁。” “明摆著是看小陈独门独户,觉得好拿捏唄。” “可不嘛,贾家惦记小陈那间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议论声细细碎碎地飘进耳中,易忠海心头一紧。 他知道今日这事自己並不占理,要想压服陈牧,恐怕难了。 他强自镇定,换了个话头:“咱们先不论事实如何——就算她们有错,你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老嫂子和聋老太太年纪都这么大了,是院里的长辈,你就不能忍让些?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你还懂不懂?” 陈牧闻言,眼底儘是讥誚:“易忠海,你愿意认谁做祖宗是你的事,別拉扯上我。 尊老爱幼?那也得看这『老』值不值得敬重。 像这等为老不尊的,想让我低头——她们也配?” 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句话的迴响。 陈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划开了院里虚假的和气。”话都说到拋开事实了,我还能同你说什么?谁不是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凭什么我就活该受著?想摆长辈的谱,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德行。” 贾张氏眼见说理不过,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拍著大腿拖长了调子:“老贾啊——你快睁眼瞧瞧吧,这资本家的根苗要翻天,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做主啊!” “贾张氏!” 陈牧的喝声截断了那招魂似的哭嚎,“光天化日搞这套封建把戏,是嫌咱们院儿名声太好?易忠海,你是院里的管事,这事你管是不管?你若不管,我自有找街道说理的地方!” 那拖长的哭腔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易忠海脸色铁青,胸口起伏著:“陈牧,你还要不要在这个院儿里安生了!” “哟,” 陈牧反倒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易忠海,你这是威胁我?房子姓陈,白纸黑字的房契收著,你想赶我?街道委你一个调解的职责,真当自己是坐金鑾殿的皇帝了?那套作威作福的老黄历,早该扫进垃圾堆了!” “你……你胡说八道!” 易忠海手指发颤,“这院里就数你家底子是资本家,你还有脸说这话!” “资本家怎么了?” 陈牧往前踏了半步,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挡了你家前程?我父亲当年是把整座製药厂乾乾净净献给国家的!抗战吃紧的时候,陈家捐钱捐物,可有一分昧心钱?你们呢?为国家、为旁人做过些什么?穷,难道就成了欺人的道理?我为我父亲、为我陈家堂堂正正的门风骄傲,我们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话音落下,院里先是死寂,隨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水入了油锅。 易忠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头一回感到这样彻底的无力与恼怒。 以往在这四方院里,他的话就是规矩,何曾有人敢这样劈面顶撞?这个陈牧,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直眯眼旁观的聋老太太,这时也觉出情势不妙。 再让这年轻人闹將下去,真招来了街道甚至派出所的人,他们这边半点理也占不住。 她忽然“哎哟” 一声,身子晃了晃,手扶住了额角:“老易啊……我这头忽然晕得厉害,你快扶我回去歇歇。” 易忠海如蒙大赦,赶忙上前搀住老太太的胳膊,转身时还不忘狠狠瞪了陈牧一眼:“看看,你把老太太气成什么样!” “装,接著装,” 陈牧抱著胳膊,语带讥誚,“易忠海,你不是要主持大会批斗我么?怎么,这就要走了?” “老易!你不能走哇!” 贾张氏见靠山要撤,急得直嚷,“这小畜生还没赔我钱呢!” 易忠海却像没听见,搀著老太太,脚步又快又急地往后院去了。 贾张氏的嚷嚷声钻进耳朵,陈牧心头的火又窜起一截。 他目光冷冷掠过贾家三人——撒泼的婆子,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男人,还有那个垂著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样的秦淮茹。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心底,他唇角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转向贾张氏,慢悠悠开了口: “贾张氏,我忽然想起个事儿。 你儿子贾东旭办喜事那会儿,是不是刚过了正月十五?” 贾张氏正恼著,没料到他会问起这八竿子打不著的陈年旧事,没好气地呛道:“关你屁事!” 陈牧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悠悠开口:“事儿是与我无关,可偏偏有桩趣闻,你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秦淮茹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凉意隱隱窜了上来。 这话倒勾得贾张氏与贾东旭同时侧目。 “有话快说!” 贾张氏厉声道。 “呵,” 陈牧不紧不慢,“我记得贾东旭是过了年、临近元宵结的婚,可棒梗呢,中秋未到便落了地。 寻常人家都是十月怀胎,你这乖孙却不足八月就出生——你就从未觉得蹊蹺?” 话音一落,四周嗡然炸开。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秦淮茹与贾东旭脸上。 贾东旭再迟钝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猛地扭头瞪向秦淮茹,眼眶瞬间红了。 “秦淮茹——!” 他声音发颤。 秦淮茹慌忙冲陈牧喊道:“你胡扯什么!棒梗是早產,当年我摔过一跤,院里谁不知道?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慌什么?” 陈牧轻嗤一声,“我可什么都没点破。 不过嘛……贾东旭当初满院子夸耀,说棒梗生下来八斤重。 早產的孩子能有八斤?这话骗三岁孩童还行。 別忘了,我可是大夫。” 他转向贾东旭,似笑非笑:“贾东旭,你这头顶,顏色可不太对劲啊。” 贾家母子脸色霎时铁青。 周遭邻居交头接耳,眼神里儘是戏謔。 贾张氏一把攥住秦淮茹手腕,低喝道:“回去再说!” 刚跨进家门,一记耳光便甩在秦淮茹脸上。”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东旭的事?” “妈,我没有……” 秦淮茹呜咽著。 “ **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汉子了?!” 贾东旭揪住她的衣襟,又是一巴掌。 哭声、骂声、巴掌声混杂著从屋內传来。 秦淮茹咬紧牙关,心底对陈牧的恨意汹涌翻腾。 当初她怀了身孕,是壹大爷易忠海牵线让她嫁进贾家。 为掩人耳目,洞房次晨她特地在床单上洒了黄鱔血充作落红。 临產前又自导自演摔了一跤,偽造早產之象。 这一切,皆是她与易忠海合谋的局。 而易忠海之所以尽心尽力,皆因他以为秦淮茹腹中骨肉是自己的血脉。 直到棒梗出生,顶著一头捲髮,易忠海暗喜不已——那分明是隨了他的捲髮啊。 易忠海习惯留著满头捲曲的长髮,可自从棒梗来到这世上,他便月月往理髮店跑。 他从不晓得,秦淮茹从前那个男人,也是同样一头自然卷。 屋里传来秦淮茹吃痛的叫喊,陈牧听著只觉得胸中畅快。 这女人心思太过歹毒,討肉不成便唆使傻柱动粗,若不叫她尝些苦头,真当谁都能捏上一把。 比起报官,这样反倒更解气——说来也怪,这类事就算闹到公家那儿,对那群没脸没皮的货色恐怕也无关痛痒,最多训斥几句便罢。 他们太懂得如何用腌臢手段噁心人了。 陈牧没再多留,方才那番话足够秦淮茹受的。 他转身回屋,咣当一声合上了门。 聋老太太屋里光线昏暗。 “老易,这些日子先別去招惹陈家那狼崽子。” 老太太哑著嗓子开口。 “我咽不下这口气!” 易忠海拧著眉头,“这小子目无尊长,若不压住他,往后这院子谁还服管?” “硬碰硬你治不住他。”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透著精明,“你那套规矩,他压根不放眼里。 再说了,那是练过把式的,傻柱都栽在他手上。” 那天陈牧动手时的架势,她瞧得真真切切,一招一式都有门道。 从前许大茂也是个刺儿头,可他们有傻柱这打手,说理不通揍一顿便老实了。 但这法子对陈牧行不通——除非把全院年轻人都凑一块儿,否则谁也別想占便宜。 “难道就任他骑到头上?” 易忠海攥紧了拳头。 他向来要把院子牢牢攥在手心,绝容不下这般不受控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才费尽心机拦著傻柱成家,生怕娶了媳妇便不给自己养老。 这些年傻柱每回相亲,不是秦淮茹从中作梗,便是他故意寻来些歪瓜裂枣搪塞过去。 “急什么。” 老太太嘴角扯出个阴冷的弧度,“这般张扬的性子,迟早要露马脚。 等揪住尾巴,一棍子敲到底,叫他永世翻不了身。” 易忠海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他原本还盘算著將陈牧也列进养老的备选里——独身一人,据说爹娘都跑海外去了,怕是再不回来;又是个大夫,晚年健康能有照应。 加上傻柱管著饭食,本该是桩两全其美的事。 可如今看来,这匹野马难套韁绳。 既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毁了才好。 许大茂的遭遇与易忠海脱不开干係。 由於长久以来的对立,易忠海早就在暗地里点拨过傻柱,让他动手时专挑要命的地方下手。 傻柱心领神会,此后每逢衝突便刻意朝许大茂的下身猛踢,存的就是让他断子绝孙的心思。 不仅如此,易忠海还在院中四处散播许大茂天生劣根、无可救药的谣言,使得整个大院的人都认准了许大茂骨子里便是坏的。 盘算至此,易忠海心里已开始酝酿如何將同样的手段用在陈牧身上。 许大茂踏进家门时,嘴角仍掛著压不住的笑意。 今日这一场,是他这些年来最觉痛快解恨的一回。 第4章 第4章 过去他总被傻柱的拳脚和易忠海的偽善压得喘不过气,有次甚至被打得咯血,易忠海却以“为大院和睦,做人不能太计较” 为由,反倒要许大茂向傻柱赔不是。 那句“挨打也是自找” 的判词,气得许大茂五臟六腑都绞在一起,事后傻柱还总晃到他面前,一副得意洋洋的挑衅嘴脸。 这份恨意早已渗进骨髓,许大茂觉得,是该在四合院里寻个能並肩的人了——毕竟敌人的敌人,或许就能成为朋友。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柜中取出一瓶珍藏许久的茅台,拎著便朝陈牧家走去。 此刻的贾家却是一片狼藉。 “啪” 的一声脆响,贾张氏的巴掌狠狠甩在秦淮茹脸上。 她瞪著眼厉声骂道:“贱骨头!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干了对不起东旭的脏事?” 秦淮茹疼得倒抽一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呜咽著辩白:“妈,我没有……那都是陈牧胡唚的,您別信他……” “还嘴硬!” 贾张氏反手又是一耳光,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平日里打惯了。 秦淮茹不再回话,只低头啜泣,可那垂下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淬毒般的寒光。 她心里翻腾著对贾张氏的憎恶,连带著將陈牧也一併恨上了。 一旁的贾东旭面色阴鬱,沉默不语。 怀疑的种子既已落下,便难免生根。 他想起新婚夜那抹刺目的红,照理说秦淮茹不该不是清白身子……可心里那点疙瘩终究挥之不去。 正因如此,他才没阻拦母亲教训妻子——这女人平日確有些招摇,让她受些敲打,也好安安分分。 陈牧正欲进入仙医秘境修炼,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拉开门,只见许大茂提著瓶茅台,脸上堆满笑意站在那儿。 “是大茂啊,找我有事?” “嘿嘿,陈牧兄弟,今儿心里畅快,想找你喝两盅。” 许大茂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语气热络。 “成,进来吧。” 对这个送上门来的“盟友” ,陈牧並无恶感,反而生出几分欣赏。 他侧身將人让进屋,隨口道:“你先坐,我弄点下酒的菜。” 许大茂的目光缓缓扫过陈牧的居室。 这是里外相通的两间屋子,宽敞得很。 陈设简洁,却透著股不张扬的讲究。 许大茂眼毒,一眼便辨出好些家具的木料是上好的红木,纹理沉静,光泽温润。 他不由得想起岳父娄国栋家里的那些收藏,有些怕是还不及眼前这些成色。 到底是曾经的家底,即便父母远走海外,留下的荫蔽也足够丰厚——许大茂心里暗自掂量,这位独居的年轻医生,手头想必仍很宽裕。 不一会儿,陈牧端来一小碟牛肉乾和一碟花生米,又取了两只杯子,在桌边坐下。 “哟,这年头还能见到这稀罕物。” 许大茂瞥见那深褐色的肉乾,咧嘴笑了。 “下乡给人瞧病时,老乡硬塞的,推都推不掉。 將就著佐酒吧。” 陈牧语气平常。 “这还叫將就?” 许大茂摇头,“眼下四处都紧巴,別说荤腥,填饱肚子都难。 你这可是好东西。” “旁人这么说倒罢了,你许大茂还能短了吃食?光是你下乡放电影的那些门路,还有嫂夫人娘家的底子,怎么也饿不著你们家。” 陈牧给他斟上酒。 “那倒是。” 许大茂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他父亲在电影院有份体面工作,另外分了房子;自家在这大杂院里的住处,也算数得著的宽敞,虽比不得傻柱和陈牧家,却足以让多数邻居眼热。 得意劲儿很快淡去,许大茂灌了口酒,神色黯淡下来。”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受的窝囊气。” 他压低声音,“傻柱那混人,说动手就动手,蛮横惯了。 易忠海那老傢伙, ** 都跳出来『主持公道』,明里拉架,暗地里儘是偏袒。 这院里,真没几个善茬,尤其易忠海和贾家那一窝子。” 他絮絮地倒起苦水,细数傻柱如何寻衅揍他,易忠海又如何言语挤兑、暗中唆使。 陈牧静静听著,偶尔点头,面露同情。 “大茂,说到底,是你性子太善。 人善被人欺,这话不假。 你越是退让,那些个欺软怕硬的便越是囂张。 说实在的,连我这不爱生事的人,瞧见他们那般对你,都觉著看不过眼。 往后再有这类事,不必多理论,径直去报官。 到时候,是让傻柱吃牢饭还是破財消灾,主动权在你手里。 根本无须怕他们。” “唉,总想著街里街坊的,闹到官面上,脸面不好看。” 许大茂嘆息。 他何尝没动过报警的念头?只是骨子里还縈绕著旧时“恩怨私了” 的观念,总觉著该自己找补回来,可惜身手实在不济, ** 吃亏。 “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 来,喝酒。” 陈牧举起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许大茂抹了抹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探过身,声音压得更低:“对了兄弟,你白天提的那桩事……当得了真么?” “哪桩事?” 陈牧抬眼,神色略显困惑。 许大茂凑近了些,嗓音压得极低:“你上回提的那事儿……秦淮茹进门的时候,肚子里真揣上了?” 今日会场上那几句话,像枚石子投进死水,在他心里盪开一圈圈的涟漪。 若这事当真,秦淮茹那副温良模样底下可就藏满了污糟。 往后或许能捏著这把柄,逼她就范……许大茂心思活络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陈牧听了却只是笑,指尖轻轻敲著桌面:“我隨口扯的閒篇罢了。 不过里头肯定有文章。” “当年牵线搭桥的可是易忠海那老傢伙。” 许大茂眯起眼,一个更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你说……那孩子该不会是他的种?” 他越琢磨越觉得有戏,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想从陈牧嘴里再掏些秘辛出来。 陈牧暗自摇头。 许大茂这人脑筋转得是真快,也难怪在原故事里,他总能把日子过得比別人都清醒。 可惜这份聪明,多半用在了歪道上。 “是谁的都可能,” 陈牧抿了口酒,淡淡道,“唯独不可能是易忠海的。” “为啥?” “他根本生不了。” 陈牧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身子看著是齐全,里头早就坏了事。 不然他何苦整天盘算著找別人养老?” “不都说是壹大妈不能生吗?” 许大茂更糊涂了。 “种子若是死的,再肥的地也发不出芽。” 陈牧懒得再多解释,举了举杯,“罢了,喝酒。”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易忠海从中院往后院走,还没进自家门,就听见贾家传来压抑的呜咽。 他脚步一顿,转身便往那哭声处去。 掀帘进屋,只见秦淮茹垂著头坐在炕沿,脸颊红肿,眼泪串珠似的往下掉。 易忠海心头一紧,像被钝刀子慢慢割著。 他转向炕上沉著脸的贾张氏,声音压著火气:“老嫂子,这是做什么?淮茹哪里做得不对,要动这么重的手?” “我管教自家媳妇,轮得到你来说话?” 贾张氏横眉竖目,指著秦淮茹骂道,“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活该挨打!” “妈……我真没有……” 秦淮茹看见易忠海,哭得更凶了,肩膀不住地颤抖。 易忠海攥紧了藏在袖里的拳头。 那是他的女人,如今却在旁人手下受这般委屈。 怒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可他只能强忍著,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嫂子,淮茹进门这些年,为人如何你难道不清楚?” 他放缓语气,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定是有人在你耳边嚼了舌根。 你……你可別犯糊涂。” 贾张氏冷笑著,將陈白日里说的“八月產子” 那番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易忠海脑子里“嗡” 的一声,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又是陈牧……这小畜生是铁了心要搅得院里鸡犬不寧。 他咬紧牙关,眼底掠过一丝阴鷙。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忠海强压著心头的慌乱,稳住声音道:“贾家嫂子,这话可冤屈淮茹了。 当年大夫亲口说的早產,您也在跟前听著。 如今这般闹,岂不是正中了陈牧那傢伙的诡计?这会儿他正同许大茂喝酒作乐呢——那小子和许大茂根本是一路货色,满肚子坏水,他的话怎能当真?” 贾东旭听了师父这番言语,立刻信了 ** 分,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 ** 的!我早该料到!” 他咬牙切齿,脸色铁青,“看我不废了那小畜生!” 说罢便抄起门边一根木棍要往外冲。 易忠海心头一紧——这事若再纠缠下去,只怕要引火烧身。 他赶忙拦住贾东旭去路,厉声道:“东旭!冷静些!把棍子放下!” “师父,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贾东旭胸膛剧烈起伏。 “咽不下也得咽!” 易忠海按住他肩膀,“你这般莽撞闯过去,若真动了手,他转头报警,你就要吃牢饭!到时候淮茹和你娘谁来照料?” 他暗自思忖:若让贾东旭此刻去找陈牧纠缠,关於秦淮茹身孕的旧事难免再生波澜。 万一东旭疑心棒梗的身世……莫说这孩子往后难处,自己筹划多年的养老指望也要落空。 见贾东旭仍满脸阴鷙,易忠海又缓下语气:“放心,暂且让那小子得意几日。 往后的日子还长,总有收拾他的时候。” 贾东旭虽仍觉窝火,终究还是听了劝,將木棍丟到墙角。 只是心底已埋 ** 刺,暗暗发誓必要寻机报復——打折腿都是轻的,便是要了那姓陈的命也不为过。 另一边,何雨柱正躺在自家床铺上,浑身酸痛未消。 他越想越恼:若非陈牧那廝偷袭,凭自己这院里第一的身手,怎会吃这般亏?往日在这四合院中,他向来横著走,想教训谁便教训谁,何曾这般狼狈过?这口恶气堵在胸口,搅得他辗转难眠。 …… 许大茂在陈牧屋里喝得东倒西歪,晃晃悠悠回家搂媳妇去了。 陈牧掩上门扉,身形微动,已悄然踏入仙医秘境之中。 调息运功片刻,待周身气脉流转顺畅,方才重返屋內。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念转动:既得此等玄妙秘境,若不善加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於是换了身深色衣裤,用围巾將脸面掩得严实,悄声推门而出。 行至中院月亮门洞时,恰见易忠海家的木门轻轻开启——那老傢伙竟也裹得密不透风,正缩著脖子往外走。 陈牧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这老狐狸,怕是也要往那见不得光的 ** 里钻。 这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许多地方仍面临物资短缺的困境。 粮食配给逐月紧缩,像陈牧这般年纪的青年,每月口粮已降至十八斤。 因而街坊邻里总不时往民间市集走动,指望能碰上些换粮的机会。 陈牧没走正门。 他绕到院子后头,轻巧地翻过那堵矮墙——如今他修为已至练炁一层,与寻常人早已不同,这点动作不过抬手之间。 没走多远,他便瞧见易忠海也从那四合院里晃了出来。 陈牧心底掠过一丝念头:要不要给这老傢伙来点教训?这人平日里实在令人厌烦。 但转念一想,今日出门是为寻些活禽,若遇著菜籽粮种也得捎上些。 明日不必上工,他还打算去药铺转转,看看可有新到的人参之类,好移进秘境里栽种。 至於易忠海……以陈牧眼下手段,叫他不好过的法子多得是。 只要对方不再来招惹,陈牧也懒得费神理会。 两人前一后进了那处自发形成的集市。 若要採买,进去便罢;若是摆摊售卖,则须交上一角钱。 易忠海並未留意陈牧,陈牧也只当没看见他。 陈牧很快在一处摊前停步。 摊主是位老汉,脚边散落著些禽羽。 “有鸡么?” “有。” 老汉答得乾脆。 “有多少?” “你要多少?” 陈牧一听,不由挑眉笑了。 这话说得,倒像是要多少都有似的。 “公母各来一只。 若有鸭和鹅,也各要一对。” 陈牧道。 老汉眼睛亮了亮,这是遇著阔气主顾了。 “您今日赶巧了。 我这儿有一只公鸡、两只母鸡,鹅正好一对,鸭子四只——一公三母。” 老汉搓著手说道。 “每样一对便够。 什么价?” “公鸡三块,母鸡四块,鸭子五块一只,鹅八块。 统共三十三。” 陈牧从衣兜里取出三张十元钞票,又添上三张一元票子递过去。”再给个背篓吧,我好带回去。” “成,您爽快!” 老汉接过钱,满脸皱纹笑得舒展。 陈牧自然晓得这价高了。 可这年景,人尚且吃不饱,哪有余粮餵禽畜?许多人寧可卖了鸡鸭换钱买粮。 他仔细看了看那几只活禽,確认无病无瘸,便放进背篓——实则悄无声息地移入了仙医秘境之中。 隨后他盖上麻布,將空篓背在肩上,继续朝集市深处走去。 白潭街边的摊位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经过一处摆满旧物的地摊时,陈牧的步子倏然顿住了。 空气中流淌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触感——从那些蒙尘的旧物深处,正渗出丝丝缕缕光阴沉淀过的气息,宛如陈年木料散发出的幽凉。 这发现让陈牧心头微微一颤。 他在摊前蹲下,拾起一只瓷瓶。 第5章 第5章 瓶底落著“大明成化年制” 的款识,指腹抚过釉面时,那股悠远的苍然之气愈发清晰。 是真的。 陈牧暗想。 “这东西什么价?” 他抬头问。 “不卖钱,” 守摊的年轻人连忙摆手,“只换粮食。” 陈牧放下瓷瓶,目光在年轻人侷促的脸上停了片刻。”你手里这样的老东西,还有多少?” 他压低声音,“粮食我有。 定个时辰地方,我们换。” 年轻人打量著陈牧——对方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亮得慑人的眼睛。”当真?” 他语气里带著试探。 “自然当真。 头一回不妨少些,一百斤上好的米,按市价算。 你拿相当的老物件或者黄鱼来抵,就当结个缘。” 陈牧说得不紧不慢,“地方你来挑,够意思了。” 陈牧心里已猜出七八分:这多半是哪家败落了的旧户,眼下光景艰难,只得將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拿出来换口粮。 眼下正是搜罗这些物件的好时候。 风险自然有,可世道如此——水越浑,才越能摸到大鱼。 至於粮食……想到秘境里那疯长的作物,陈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一天工夫,足够了。 年轻人犹豫半晌,终於开口:“三天后,西郊林子,子夜时分。 如何?” “成。” 话既说完,两人便不再多言。 陈牧起身,很快没入鸽子市外渐浓的夜色里。 刚走出市口,他便察觉到身后粘上了影子。 陈牧脚步一拐,闪进旁侧一条窄胡同。 后面紧跟著追进来四个人,衝到胡同底却愣住了——眼前是堵死墙,人影全无。 “三哥,这……这明明是条死路啊!” “找我么?” 声音从四人背后响起,轻飘飘的,却惊得他们脊背一凉。 回头只见陈牧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胡同口,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 四人交换眼色,迅速散开成合围之势。 “小子,” 为首那个被称作三哥的粗声道,“把身上值钱的留下,饶你走路。” 陈牧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也配。” 三哥脸色一沉,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三条黑影顿时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陈牧的右腿如铁鞭般扫出,为首的汉子当即倒飞出去,半空中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狭窄巷道里格外刺耳。 那人身躯重重砸在后方被称为“三哥” 的同伙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哀嚎声尚未完全脱口,陈牧已如鬼魅般侧身贴近第二个袭击者。 他五指如钢钳扣住对方挥来的手臂,反向一折——咔嚓!那条胳膊竟像枯树枝似的应声而断。 对方剧痛之下的闷哼还堵在喉头,陈牧的膝盖已如重锤撞上其胸膛,鲜血顿时从那人嘴角喷溅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陈牧左掌顺势挥出,掌缘精准劈中第三人侧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此刻刚挣扎起身的三哥只觉眼前一花,陈牧的身影已逼至面门。 一记凌厉的鞭腿抽在他脸颊上,將其彻底击昏。 陈牧其实已收了力道,不过打断几根骨头罢了。 他在几人衣袋里快速摸索,翻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幣,总计百余元,另有三根沉甸甸的小金条。 將这些扔进秘境空间时,他忍不住皱眉低啐:“穷酸货。” 原以为能搜刮出几千块,结果仅这点收穫。 他未作停留,闪身拐出胡同,瞬息间遁入秘境。 再现身时,已站在自家屋內。 这秘境有项极便利的特性:从某处进入后,再度出来时仍会回到原处,因秘境会自动標记进入点为空间坐標。 更重要的是,不同地点进入秘境並不会覆盖已有坐標——凡陈牧踏足之处,坐標便如隱形的印记永久留存。 这意味著他隨时能以秘境为中转站,在任意坐標点间穿梭。 譬如他去趟樱花国,在那留下印记后,只需进入秘境,找到代表四合院的坐標点,便能眨眼返回。 此等能力近乎逆天,令陈牧对未来诸多谋划更添炽热期许。 他盘算著要在世界各处留下坐標,届时天地虽大,皆可隨心抵达。 纵使將来时局生变,那些宵小想动他,哪怕调遣军队围堵,他也能凭藉坐標网络从容脱身,直离四九城。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陈牧对自己的手腕颇有信心,届时纵有人眼红,也奈何他不得。 心思流转间,他再度回到那片仙医秘境。 意念微动,广袤农场凭空浮现。 他將牧场禽畜的生长速率调至千倍,並设定规则:待鸡鸭鹅达肉质最鲜美的时刻,即自动屠宰,送往毗邻的仓储区。 仓库內的时间流速被他设为零——绝对静止,任何储入之物皆永葆原状,鲜度凝固於存入的那一剎那。 晨光熹微间,陈牧自梦中醒来,简单洗漱后便觉腹中一阵鼓动。 他环顾这间老旧的屋子,才恍然记起如今身在大杂院中,並无私密的盥洗之所。 看来得儘快將这居所改造一番,添上 ** 的卫生间与淋浴间才好。 他心里盘算著,冬日里若能再砌个带烤箱的壁炉,既可取暖,又能烤制些鸡鸭,倒是一举两得。 念头一转,他已悄然遁入那片独属於他的天地。 昨夜他以意念在此构筑的那幢小楼,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待他重返院中,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巷口早点摊的热气与香气便扑面而来。 他在油腻的长条凳上坐下,要了一碗嫩豆花和几根刚出锅的油条。 这年月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面香实在,他不知不觉便多用了两根。 填饱肚子,陈牧登上叮噹作响的公共汽车,朝著城里的供销社而去。 周末的清晨,供销社门前已蜿蜒著长长的队伍,多是攥著粮票、面色焦灼等待採买口粮的人们。 队伍缓慢挪动,窃窃私语里透著对今年收成的忧虑与无奈。 陈牧暗自庆幸,若非身怀那处奇妙的空间,恐怕自己也难免要为这餬口之事发愁。 他绕过拥挤的主队,径直走向摆放种子的柜檯。 稻米、玉米、高粱、麦子,乃至各类家常菜蔬的种子,倒是齐全得很。 购买种子无须票据,也省了排队的工夫,他便每样都秤上一斤。 沉甸甸的布袋提在手中,花了十几块钱——这年头,种子的价码也不算低廉,不过於他而言尚可承受。 离开供销社,寻了个僻静角落,他心念微动,便將那袋种子收纳进了秘境深处的仓房,只待回去后再做细致的栽种规划。 接著,他又在五金铺买了几把结实的新锁。 隔壁便是信託商店的门脸,里头陈列的多是些旧物,好处却在於买卖皆不需票证。 陈牧信步走入,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厅堂,隨即落在了墙角——那里静静停著一辆约莫七八成新的“二八大槓” 自行车,车架上的黑漆虽有些许斑驳,钢圈却擦得鋥亮。 他不再迟疑,朝著那辆车走了过去。 此刻,在那秘境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昨日被他放入的鸡鸭鹅群,已然適应了这片灵气氤氳的土地,正欢快地嬉戏觅食,甚至已有成双成对的开始孵育后代,茸茸的雏鸟跟在父母身后,为静謐的空间添上勃勃生机。 陈牧以神念感知著这一切,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他愈发渴望寻觅更多事物,来充实这片正在甦醒的天地。 只是此前那番尝试,让他多了几分谨慎。 当他將秘境中草木生长的流速催至千倍时,整个空间的灵气仿佛被瞬间抽乾,骤然稀薄下去。 他连忙將速率回调至百倍,四周那令人舒畅的灵韵才又缓缓復甦、凝聚。 看来这方天地的灵气积蓄尚不丰沛,幸而有那眼灵泉在不息地涌出泉水、弥散灵气,作为根基的补充。 那千倍的骇人速度,或许该留待栽种人参之类珍稀药材时,在特意划出的小片圃苑中谨慎使用了。 他在心中默默规划著名。 陈牧停好那辆刚过手的自行车,迈进药铺门槛时,柜檯后的中年男人已抬起了头。 “劳驾,抓几味药。” 他语气平和。 中年店员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瞬。 眼前这年轻人相貌著实出眾,衣著也体面,寻常巷陌里难得见到这般人物。 他边转身去取戥子,边顺口搭话:“同志是刚添了座驾?看著真精神。” “代步而已。” 陈牧笑了笑,没多言。 他將手搭在柜檯上,腕间露出一块样式简约却质感扎实的手錶。 店员眼角余光瞥见,心下更添了几分估量。 这年头,能轻鬆置办下自行车,又戴上这样手錶的,多半家境优渥。 他手脚麻利地铺开桑皮纸,语气也热络了些:“您请说方子,咱们这儿药材齐全,炮製也讲究。” 陈牧报出几味药名,剂量要求得精確。 店员一一称取,心下却琢磨:这配伍有些特別,不像是常见的路数。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將包好的药包递过去时,忍不住又看了看对方。 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气度,和那些常见的毛躁小伙全然不同。 付清钱款,接过药包,陈牧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店员望著他推车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心底掠过一丝模糊的遗憾——方才竟忘了问问对方是否已成家。 这般品貌与气度,不知是哪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同仁堂的门面在街角显得有几分寂寥。 如今西医盛行,药铺的生意一日淡过一日,除了些念旧的老主顾,难得见到年轻人踏进门槛。 柜檯上方悬著几串干药草,空气里浮动著若有若无的草木苦味。 “劳驾,”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店內的安静,“可有现起的人参、灵芝与何首乌?” 坐堂的是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抬眼打量来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间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新鲜参刚收了两支,灵芝、何首乌也备著些。 只是价钱——” “不妨事,” 青年截住话头,语气平和,“先看东西。 合意便都要了。” 里间取出两只桐木盒。 揭开盒盖,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两支参体態饱满,鬚根分明。 青年俯身细看片刻,指尖轻触参须:“这支约莫八年,那支该有十二年了。 灵芝与何首乌成色也好。 一併请个价罢。” 中年人微讶:“先生好眼力。” 手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这支四两,每两十元;那支六两,每两十五。 灵芝八元,何首乌五元。 合计……” “一百四十五元。” 青年已將叠得齐整的钞票置於柜檯。 数目分毫不差。 中年人怔了怔,还未拨完的算珠停在半途。 青年已接过包好的药材,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 出了药铺,陈牧將手中之物纳入袖內。 单车碾过青石板路,路过全聚德时带了只油纸包的烤鸭,径直往皇城根方向去。 八號院门上的铜锁已生了层暗绿,他从怀中摸出钥匙,“咔噠” 一声,尘封的门轴发出绵长的 ** 。 院墙內是三进格局,比南锣鼓巷那处更显开阔。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的朱漆有些斑驳,西府海棠的枯枝探出檐角。 这宅子是陈家祖產,父母离京赴港时未捨得变卖的三处院落之一——另两处分別在正阳门与南锣鼓巷,皆是两进院落。 空屋积了寸许薄尘。 陈牧挽袖收拾,一个时辰后窗明几净。 各处厢房里散著些晚清的青瓷瓶、粉彩罐,他用神识扫过,唯正屋地下有处密室,里头却空无一物。 倒也不觉失望,单是这几进屋宇,已是无价的根基。 瓶罐收入袖中秘境,门窗逐一闔拢,重新落锁。 他又转去正阳门九號院。 二进的院落稍小些,收拾起来却也费了番功夫。 待到將几件缠枝莲纹的瓷器收妥,日头已西斜。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胡同里盪开,他蹬上车,身影没入南锣鼓巷渐浓的暮色里。 陈牧將十八號院落的里外仔细清扫了一遍,最后合上正屋的门,掛上铜锁。 刚要转身离开巷子,就见一行人径直朝著院门走来。 领头的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她显然也认出了陈牧,脚步顿住,脸上浮起一丝意外:“陈牧?你不是住在九十五號院么,怎么上这儿来了?” 在这南锣鼓巷一带,陈牧算是个惹眼的人物。 模样生得俊朗,只是出身不大光彩——祖上是资本家,这標籤如今还牢牢贴在他身上。 “这院子是我家祖產,今天得空过来收拾收拾。” 陈牧语气平淡,反问道,“王主任来这儿是有什么事?” 王主任笑了笑,语调却带著公事公办的意味:“陈牧同志,眼下城里住房紧张,你是知道的。 组织上希望你能把这院子租出来,按月付你租金,价格按市价走,你看怎么样?” “不必了。” 陈牧回答得乾脆,“我不缺钱用。 再说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往后一家人住,这院子还未必够用。” 王主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朝前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陈牧同志,我劝你再想想。 你家成分本来就特殊,要是肯积极配合,上面多少会记你一功,日后你的处境……也能鬆快些。” 这话里的绵里藏针,陈牧听得明明白白。 他眉头微蹙,心里冷笑:一个街道干部,也敢拿成分来要挟? 他面上却不露痕跡,只淡淡道:“成分是我家的事,我一不偷二不抢,用不著谁来操心。 第6章 第6章 房子是我的,我说不租,便是不租。” 说完,他推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王主任站在原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盯著陈牧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阴霾。 这么个资本家出身的小子,竟敢当眾驳她的面子……往后总有让他低头的时候。 陈牧却根本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那院宅是祖產,一旦经了公家的手,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他暗自琢磨,得空还是得多去转转,最好能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这年月,有些事掛著集体的名头,反而更让人防不胜防。 姓王的若是真敢动什么手脚,他自然有办法应对。 回到九十五號院时,陈牧自行车把手上掛的油纸包散出阵阵烤鸭香气。 正在门口侍弄花草的閆埠贵一抬眼,目光先是被那辆崭新的凤凰二八大槓吸引,隨即又落在那包油亮喷香的吃食上,顿时挪不开眼了。 “小陈,这车……新买的?” “是啊,三大爷。” 陈牧拍了拍鋥亮的车座,“凤凰牌,刚托人弄来的票,瞧著还行吧?” 閆埠贵咧开嘴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好哇小陈,添置这么大件喜事,该摆一桌庆贺庆贺不是?瞧你这烤鸭油光水滑的……正好,我屋里还藏著半瓶老酒,咱们爷俩趁热喝两盅。” “免了吧三大爷,” 陈牧脚步没停,“您那掺了井水的宝贝还是留著自个儿慢慢品。 我这肠胃怕是无福消受。” 话音未落,他目光掠过窗台那排盆栽,忽地凝住了。 泥瓦盆里栽著株不起眼的兰草,叶片间探出几瓣猩红——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株顏色古怪的野兰,可陈牧脑中那捲《仙医 ** 》却骤然浮起烫金小篆:血兰,百年成株,驻顏丹引。 寻常人得了也是暴殄天物,可他掌中握著那方秘境,恰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契机。 一丝笑意掠过陈牧唇角。 閆埠贵还在絮叨:“院里老规矩你忘啦?谁家添了要紧物件,都得请大家沾沾喜气。 这烤鸭……” “哪门子规矩?” 陈牧猛地转身,“您现编的吧?三大爷,您也算个读书人,成日扒拉著算盘珠子討那针尖大的便宜,脸面都不要了?文人的骨头都让狗啃了?” 几句话砸得閆埠贵麵皮紫胀,刚要辩驳,却听陈牧话锋一转:“这么著——我看您这几盆花草侍弄得还行。 让我挑一盆,鸭腿归您。” “鸭腿换花草?” 閆埠贵一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下。 可他到底是算计惯了的人,眼珠转了转:“这些可都是我翻山越岭淘来的珍品……” 陈牧抬脚就走。 “哎別急別急!” 閆埠贵慌忙扯住他袖子,“成!一盆就一盆!” 背过身时,陈牧眼底掠过讥誚。 老狐狸当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他怀里即將揣走的,是能掀翻乾坤的宝贝。 他佯装隨意地拨弄叶片,最后拎起那盆猩红兰草:“就它吧。” 閆埠贵心尖颤了颤——这野兰是他前年在河滩垂钓时偶然掘回的,瞧著顏色鲜亮才养到现在。 可鸭腿的荤香仿佛已经飘到鼻尖……他咬咬牙:“跟我来取花盆底托!” 陈牧护著兰草往后院去,閆埠贵搓著手紧跟在侧。 经过中院时,蹲在门槛上掏蚂蚁洞的棒梗猛地抬头,目光像鉤子般扎进油纸包,又黏上那辆鋥亮的自行车。 “陈牧哥!” 孩子炮弹似的衝过来拦住去路,袖口抹过嘴角亮晶晶的涎水,“烤鸭!我要吃烤鸭!” “边儿去。” 陈牧用臂弯隔开那双脏手,“找你爹要去。” 棒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躥起来,嚎叫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陈牧却头也不回,指尖轻抚过兰草冰冷的瓣缘——猩红如血,灼灼如焰。 “今天这烤鸭说什么你也得给我留下。” 男孩梗著脖子拦在路 ** ,活脱脱一块滚刀肉。 院里几家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瞧热闹。 陈牧眉头一皱:“年纪不大,倒学起拦路抢劫了?再闹腾,信不信送你去少管所待两天?” 话音未落,那孩子猛地扑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油纸包。 陈牧侧身一避,抬腿轻扫,对方便踉蹌著跌坐在地。 “哇——” 孩子当即放声乾嚎,边哭边扯嗓子喊:“奶奶!陈牧他动手打我!” 贾家屋门“哐” 地被推开,贾张氏打头衝出来,身后跟著她儿子贾东旭和挺著孕肚的秦淮茹。 一见孙子坐在地上抹泪,贾张氏顿时炸了:“陈家的小混帐,你敢动我孙子!” 说著张牙舞爪便扑过来。 一旁的閆埠贵见状,悄没声退到檐下阴影里。 陈牧一手扶著自行车,另一臂还环著只陶盆,眼见那尖利指甲就要挠到脸上,只得抬脚一挡。 贾张氏“哎哟” 一声仰倒在地,隨即拍著大腿哭喊起来:“没天理啊!老贾你睁眼看看,这小畜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那嗓音又尖又颤,像是要唤醒什么似的。 贾东旭见母亲倒地,火气窜上头顶。 他晓得陈牧手底有功夫,左右一瞥,抄起墙根的木棍就衝上前。 正巧易忠海也从屋里踱出来,冷眼瞧著这场闹剧,非但没拦,反倒暗暗盼著贾东旭能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敢动我娘?我今儿非废了你不可!” 贾东旭吼著挥棍朝陈牧头顶劈去,那架势竟是下了死手。 閆埠贵在远处看得倒抽凉气——这是要出人命啊! 谁知陈牧腰身一沉,先將陶盆稳当搁到一旁,顺手拎起还坐在地上哼唧的孩子往身前一挡。 “砰!”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孩子肩头,伴隨一声脆响,棍子竟断成两截。 那孩子爆出悽厉的惨叫,怕是肩骨已经折了。 贾东旭与易忠海同时愣住。 陈牧將疼得蜷缩的孩子往贾东旭脚边一拋,对方却红了眼,攥著半截断棍朝他腹部捅来——这要是扎中了,与刀刺也无分別。 陈牧岂会给他机会?旋身一记侧踢正中贾东旭侧脸,那人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陈牧!你……你还不住手!” 易忠海这才厉声喝止。 哀嚎声、哭骂声、惊叫声霎时拧作一团,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易忠海错將棒梗认作亲生骨肉,当即扑上前去,竟顾不上昏厥在地的贾东旭,一把將那受伤的孩童揽入怀中。 贾张氏的哭嚎声刺破院落,秦淮茹眼中淬出怨毒的火,死死盯住陈牧嘶声道:“陈牧,我们贾家究竟欠了你什么债,非要逼得我们全家活不成才罢休?” “住口!” 陈牧声音如淬冰,“今日之事,左邻右舍皆在眼前看著,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休要在此顛倒黑白。 我陈牧平生不惹 ** ,却也从不怕事——棒梗拦路行抢,我出手教训是天经地义;便真將他打残了也是他咎由自取!贾张氏与贾东旭先行动手伤人,我不过是为护自身周全。 若心有不忿,大可去寻警察来断,且看最后銬走的是谁!” 言毕,他弯腰拾起散落的兰草,牵过自行车便要往后院去。 “站住!” 易忠海暴喝一声,“伤了人就想一走了之?” 陈牧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易老狗,你也想凑这份热闹?” “你……你叫我什么?!” 易忠海的麵皮瞬间涨成猪肝色。 “易、老、狗。” 陈牧一字一顿重复道,眼中寒光流转,“莫以为你那些腌臢心思无人知晓。 我不愿与你纠缠,你也別来触我霉头。 真当这四方院落是你一手遮天的地界?有这閒心,不如去治治你那不育的隱疾,或许还能老来得子,省得日日盘算著窃別人的儿女来填你的暮年荒凉!” 此话犹如冷水泼进滚油,围观的邻里顿时譁然。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竟有这事?往日不都说是壹大妈身子有问题……” “陈大夫是正经医者,他的话怕是有几分依据。” “壹大妈这些年,竟是白白受了冤枉气……” 人群里,壹大妈身形晃了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难道这些年的苦楚,当真错付了源头? 易忠海霎时乱了方寸,指著陈牧厉声道:“休要胡言乱语!街坊谁不晓得是你壹大妈生养不得,与我何干!” “呵。” 陈牧低笑一声,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壹大妈面色虽显憔悴,却至多是心脉稍弱,乃冠心之症初兆。 至於生育根本——她身上別无大碍。 若是不信,你二人自可去城中大医院详查。 到时谁能生养,谁不能生养,便如明镜照影,一清二楚。” 他忽而转向壹大妈,声调沉缓下来:“您如今不过四十出头。 若离了这滩浑水,另寻良人,未必没有儿女缘。 若继续守著这偽君子……” 他摇了摇头,嘆息里混著说不清的怜悯,“这辈子,怕真要孤灯冷枕到白头了。” 说罢,再不理会身后鼎沸的人声与易忠海青白交错的怒容,推著那辆旧自行车,穿过纷纷扰扰的视线,逕自隱入了后院深沉的阴影里。 易忠海浑身发抖,猛然拔高嗓音吼道:“开会!今晚必须开全院大会!” 易东来此刻心绪翻腾不止,若他当真没有生育能力,那棒梗究竟是谁的血脉?不,定然是陈牧编造的谎话,今日这事绝不能善罢甘休,非要陈牧吃足苦头不可。 “一大爷,快叫人送东来和棒梗去医院呀!” 秦淮茹哭喊起来。 她心底其实阵阵发虚——若易东来无法生育的事真被捅破,当年她谎称怀上他孩子的事恐怕就要露馅。 眼下唯有把局面搅得越乱越好,才能暂时遮掩过去。 閆书礼跟著陈牧进了后院。 踏进陈家屋里,閆书礼便凑近压低声音问:“小陈啊,你说老易生不了孩子……这话当真?” “三叔,您怎么也打听起这些来了。” 陈牧瞥了他一眼,转身进厨房將烤鸭拎出来,利落地剁下一条鸭腿,连同鸭屁股、鸭头一起用油纸包好,塞到閆书礼手中。 閆书礼展开油纸一看,不仅多了块鸭屁股,还添了个鸭头,脸上立刻堆满笑意——这趟总算没白来。 “你放心,” 他揣著油纸包嘿嘿一笑,“要是等会儿开全院大会,三叔肯定替你说话。” “那先谢过三叔了。” 陈牧笑著应道。 他其实並不在意旁人是否作证,但人家既然主动开口,总不好推却。 閆书礼心满意足地捧著油纸包往自家走去。 妻子王秀兰见丈夫竟带回来半只烤鸭,连声夸他会盘算,脸上儘是讚许。 陈牧则关门落閂,身影一晃便进入了那片独属於他的灵药秘境。 他在秘境中划出一片田垄,预备栽种稻米、麦子、玉米与高粱;又另闢一块地,埋下土豆和红薯的块茎;最后圈出小片园圃,撒下各类菜种。 原本空寂的秘境顿时添了许多生气。 他还专门隔出一角,將人参、灵芝与何首乌仔细栽下,取名“百草圃” 。 隨后將境內时间流速调至百倍,粮食菜蔬设为成熟即自动收割、留种、重播;人参则待开花结籽后,再取新种继续栽於圃中。 一切安排妥当,陈牧才回到自家屋內,慢悠悠享用起剩下的烤鸭。 往后或许该寻些果树苗来,再弄个“百果林” ;若能找到野蜂,倒是可以划块地方养起来,往后便不缺蜜吃了。 易家屋里,只剩孙慧芳一人。 她盘算著等丈夫出门上工后,独自去医院查查身子——此刻若说出来,必定要遭易东来一顿责骂。 倘若真是自己能生育,那这些年来默默咽下的委屈,总不能平白算了。 作为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人,她岂会看不透易东来的底细?好几次深夜,她都察觉他悄悄溜出去与秦淮茹钻地窖,却只能躲在被窝里抹泪。 她总以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便连他在外头胡混,也觉著没资格指责。 医院的白墙映著惨澹的光,贾东旭从短暂的昏沉中甦醒过来——那一脚只是让他闭了气,身上並无大碍。 可棒梗不一样。 孩子的肩胛骨断了,是贾东旭失控时亲手打断的。 医生的话像冰冷的凿子,一字字敲进贾家每个人的耳朵里。 贾张氏的脸白了,秦淮茹的嘴唇颤了,连站在床尾的易忠海和傻柱,也都把牙关咬得发紧。 恨意无声地蔓延,最终都缠向了同一个名字:陈牧。 “他得死。” 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烧著毒火。 易忠海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得像压实的土:“你先缓口气。 等会儿我就找老刘、老閆,开全院大会。 这公道,一定討回来。” 他面上稳著,心里却已翻起黑浪。 这几天,陈牧像根扎进院里的刺,一次次挑破他这“壹大爷” 的顏面。 这院子,容不下这么个管不住的人。 护士推门进来,递过一张缴费单。”家属在吗?去交一下医药费。” 易忠海瞥见纸上的数字,眼皮一跳,隨即转向傻柱:“柱子,你先去垫上。” 傻柱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笑:“壹大爷,我这齣来得急,兜里空著呢。” 第7章 第7章 他愿意为秦淮茹跑前跑后,可要替贾东旭掏钱——那是另一回事。 易忠海脸色一沉,接过单子,目光扫过“五十元” 那几个字,转而递向贾张氏:“老嫂子,您先去交了吧。” “五十?” 贾张氏尖声嚷起来,“抢钱啊?我没有!” 秦淮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喊了声:“壹大爷……” 易忠海深吸一口气,接过单据,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秦淮茹会意,低头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拐角,灯光昏暗。 易忠海站定,转身盯著秦淮茹,语气压得很低,却像刀子:“淮茹,你跟我说实话——棒梗到底是谁的种?” 秦淮茹身子微微一晃,手指攥紧了衣角。”连您也不信我?” 她抬起脸,眼圈已经红了,“棒梗就是您的孩子啊……陈牧那些话,分明是搅混水,您怎么能听他的?” 她话说得委屈,心里却慌成一片乱麻。 多年前秦家村的那个傍晚,村头游荡的卷 ** 流子,短暂的欢好,暗结的胎珠……然后易忠海就来了。 他看中她丰润的身段和脸蛋,用进城过好日子做饵,轻而易举占了她。 那晚她偷偷用了黄鱔血,演了一出贞洁的戏。 这一切,绝不能说破。 易忠海见到床单上那抹暗红时,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秦淮茹原以为能就此攀上这位城里师傅,过上体面日子,谁知易忠海转手就將她推给了自己的徒弟贾东旭。 因此当她嫁入贾家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姑娘了。 “你若敢有半句虚言,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易忠海压低声音警告。 “呜……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你,连儿子都替你生了,你竟还疑心我……” 秦淮茹抽泣著,肩膀微微发颤,“我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乾净……” 见她泪落得真切,易忠海恍惚想起当年那点痕跡,疑心不由得散了几分。 他赶忙放缓语气:“行了行了,信你就是。 快別哭了,叫人瞧见不好。” 秦淮茹这才拭去泪痕。 易忠海又道:“我去缴药费,你赶紧回房吧,再晚你婆婆该起疑了。” “嗯。” 她低头应声,指尖抹过眼角,心底却浮起一丝冷笑。 这些年她早已练就了收放眼泪的本事,哪是这老糊涂能看透的。 还想要儿子?痴人说梦。 回到病房,贾张氏劈头便骂:“死哪儿去了?棒梗躺著不用人照看吗?” “妈,我刚去解手了。” 秦淮茹连忙赔小心。 “解手要这么久?赶紧著,我和东旭得回去,你就留这儿伺候棒梗。” 贾张氏心里还惦著回去让老易召开全院大会,非得叫那个陈牧小子脱层皮,赔钱赔房不可。 “傻柱,你赖在这儿干啥?这儿没你的事!” 贾东旭见傻柱杵著不动,似要陪著秦淮茹,火气顿时上涌。 “嘁,好心当作驴肝肺,爷还不稀罕待呢!” 傻柱乐意对秦淮茹献殷勤,可没心思討好贾东旭母子,转身就走,却在走廊撞见缴完费的易忠海。 贾东旭迎上去:“师傅,这儿有淮茹照应,咱们得赶紧回去开大会,非得让陈牧那小子偿债不可。” 易忠海却看向贾张氏:“老嫂子,淮茹还怀著身子,你让她一人守夜像什么话?横竖你閒著,不如你留下,让淮茹回去歇著。” “凭啥我留?我得回去!” 贾张氏不肯——她既懒得伺候孙子,更怕错过討来的赔款,若不在场,钱准落不到她手里。 易忠海早摸透她的算盘,沉下脸道:“自己亲孙子你不顾,指望谁顾?淮茹肚里可是你们贾家的种,万一累出个好歹,你担得起?” “妈,您就留下吧,让淮茹回去。” 贾东旭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不行!我必须回去!” 贾张氏攥紧衣角,寸步不让。 “妈……” 贾东旭的声音里掺进了焦躁。 贾张氏杵在原地不动,绷著脸说:“除非待会儿陈牧赔的钱全归我,不然我这就走。” “分你一半。” 贾东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贾张氏盘算片刻,觉得一半也够数,便抬高了声:“那行,得让陈牧掏两百——少一个子儿都不成!” 母子俩拉扯半晌,贾张氏总算磨磨蹭蹭留了下来。 易忠海转头朝傻柱吩咐:“柱子,晚点儿弄些好的,给老嫂子和棒梗端过去。” 傻柱心里不痛快,可目光扫过秦淮茹那双泛著水光的眼睛,到底还是闷闷应了声。 陈牧將血兰栽进百草园的土里,便一直待在仙衣秘境中修习《仙医秘典》。 隨著心法渐深,他对医道的领会愈发幽微难测,甚至隱约觉得,连癌症、爱滋这等世人眼中的绝症,也未必不能 ** 。 几套古针法也在感悟中浮现:扁鹊华阳九针、鬼门十三针、李药师的太乙神针……越是深入,越觉这秘典如渊海无垠。 许多早已失传的古籍,竟皆收录其中,譬如《黄帝外经》——相传因其窥破天机遭天道所忌,未能流传於世。 就连黄帝借双修飞升的秘法,书中亦有记载。 陈牧脑海中闪过几段繚绕的画面,浑身气血不由得一盪。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嘆了口气:看来是该寻个伴了,否则这日子实在难熬。 正晃神间,外头传来“砰砰” 敲门声。 陈牧闪身出了秘境,拉开门,看见刘光天站在外头。 “什么事?” “开大会了,赶紧的。” 刘光天丟下话,扭头就走。 陈牧轻嗤一声。 这帮人怕是又閒得难受,也罢,这没手机没电脑的年月,拿他们逗个闷子也算打发工夫。 他出门前,特意將新买的大锁“咔嗒” 扣在门上,这才慢悠悠踱向中院。 院里已坐满了人,在家的几乎全来了。 易忠海见陈牧姍姍来迟,当即板脸呵斥:“陈牧,你让大家全等著你一个?像什么话!” 他想先压个势头。 “会又不是不能先开,” 陈牧不紧不慢,“嚷这么响做什么?嗓门再大,该没儿子不还是没儿子。” “你——” 易忠海胸口一堵,脸上涨红。 打人不打脸,这话专往他痛处戳。 他心底其实一直悬著:棒梗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种?可这么多年,他早反覆告诉自己——那就是他儿子。 “行了老易,人齐了就开始吧。” 閆埠贵在一旁打了个圆场。 贾东旭与秦淮茹的目光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陈牧身上。 一旁的何雨柱胸膛起伏,在他看来,陈牧对秦淮茹的冒犯,便是天大的不是。 易忠海抬起手,虚压了压,院里嘈杂的议论声便渐渐平息下去。 这份令行禁止的掌控感,让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惯常的肃穆:“咱们院里,今儿又出了动手伤人的糟心事。 陈牧,你站到前头来。” “有话直说,我耳朵没聋,听得见。” 陈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陈牧!你这叫什么態度?” 易忠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省省吧,易忠海。” 陈牧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绝了后的,真当我是软柿子,由著你捏圆搓扁?接二连三找不痛快,今天这事儿谁是谁非,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怎么,您老又想搬弄唇舌,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你……你打人总是事实,还想抵赖不成!” “打了,又如何?” 陈牧环视四周,声调陡然提高,“该打!棒梗那小崽子拦我的路,明抢我的吃食,我揍他是他自找的。 贾东旭和贾张氏,那是他们先朝我伸手,我还手不过是自保。 您要觉著不公,大可以报警,让穿制服的来断个分明。 谁愿意跑一趟派出所,我出一块钱辛苦费!” “我去!” 閆解成腾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接钱。 “閆解成!你想干什么?” 易忠海厉声喝道,“院里的事院里了,谁都不许惊动公家!” 这一嗓子,硬生生將閆解成钉在了原地。 “啪,啪。” 陈牧不紧不慢地鼓了两下掌,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笑意,“好大的威风啊,易忠海。 院里的事院里了?照你这说法,往后这院里 ** 放火、打家劫舍,也都关起门来自行处置了?你这是想私设公堂,还是要刨新社会的根,把歷史往回拉?” 此言一出,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院里顿时一片譁然。 “你休要胡搅蛮缠,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动手打人的问题!” 易忠海急忙辩解,额角隱隱见汗。 “什么管事大爷,不过是邻里间劝和拉架的。” 陈牧寸步不让,“真当自己能一手遮了这天?既然你端不平这碗水,我自然去找能端平的人来讲道理。” “老易啊,” 一直沉默的閆埠贵此时插了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今天这事儿,细究起来,確实是贾家理亏。 棒梗那孩子……不管教,將来怕是要出大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家都看见了,是棒梗先拦著人小陈要抢东西。 小小年纪这般行事,不管教,长大了还得了?” 閆埠贵这番话,无疑是冒著开罪易忠海的风险,隱隱站了陈牧一边。 说完,他还飞快地朝陈牧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人情,你可得记著。 陈牧不再看閆埠贵,目光转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易忠海,语气平淡却带著压迫:“如何,易忠海?你还有指教吗?” 易忠海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时无言。 这时,贾东旭却梗著脖子嚷了起来:“你把我儿子打伤了,赔钱!必须赔钱!” 贾东旭的骂声还卡在喉咙里,陈牧的话却像一把冰锥子,直直扎进了院子的死寂里。”赔?找你自己的手赔去。 贾东旭,你儿子那伤,不是你自己下的手么?一个男人,养不起妻儿,倒让媳妇整日拋头露面,东家討米西家要肉,闻见点荤腥就往前凑——我要是你,早就没脸站在这儿喘气了。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谁像你这般窝囊?废物两个字,都算是抬举了你。” 字字砸在地上,带著脆响。 贾东旭的脸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嗬嗬” 作响,猛地就要往前扑。 一旁的秦淮茹死死拽住他胳膊,手指都掐得发了白。 陈牧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嘴角扯出一点讥誚的弧度。”怎么,被说中了?来啊,我让你一只手。 也让你院里大伙儿瞧瞧,你除了对自家孩子逞凶,还有没有半点血性。” “陈牧!” 易忠海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震得一跳。 他脸色铁青,声音压著怒意,“你还想不想在这院里安生过日子了?非得搅得鸡犬不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壹大爷,” 陈牧转过脸,那点冷笑凝在眼底,“搅乱这院子的究竟是谁,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恶人先告状这一套,您倒是使得熟络。”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竖著耳朵的每个人都听见,“不就是因为自个儿膝下荒凉,盘算著找个倚靠,好有人给你养老送终么……” “闭嘴!” 易忠海厉声打断,脸色霎时白了。 “怎么,怕了?” 陈牧的目光扫过易忠海微微发抖的手,“这会还开不开下去?您要是心里没鬼,慌什么?”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从人群里漫开。 “怪不得……壹大爷 ** 都偏著贾家。” “上次我家那罐子咸菜,分明是贾张氏顺走的,到头来挨训的倒成了我。” “谁说不是呢,棒梗抢我家小子的糖,反倒落个是我家孩子不懂事的名声……”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议论声针一样刺过来,易忠海只觉得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再撑不住那份威严,猛地抓起杯子,哑著嗓子喊了句:“散会!” 便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开,背影竟有些仓皇。 贾东旭知道今天这算计是落了空,可那口恶气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狠狠剜了陈牧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像淬了冰,这才拽著秦淮茹,扭头钻回了自家屋里。 人群窸窸窣窣地散去。 閆埠贵搓著手,脸上堆著笑,凑到陈牧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瞧见没,陈牧,今儿个叄大爷我可是替你说了话,老易那儿,算是得罪下嘍。” 陈牧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得,叄大爷,晚上过来,请您喝两盅。 这总行了吧?” 閆埠贵眼睛一亮,皱纹都笑深了:“哎哟,那敢情好,咱爷俩是该喝点儿!” 他心满意足,晃著身子回了自家,一进门就对老伴杨瑞华吩咐:“晚上別预备我的饭了,陈牧那边有局。” 杨瑞华有些担忧:“你这么著,不是明摆著开罪易忠海么?” “得罪便得罪了,” 閆埠贵不以为意地笑笑,“他是厂里的钳工,我是学校的教员,他能奈我何?陈牧这小子,手面宽鬆,跟他走近些,总没坏处。” 杨瑞华听了,也只得笑著戳戳他:“数你会盘算。” 陈家的宅子里,炉火正旺。 陈牧从秘境中取出那只羽毛光亮的公鸡时,指尖还沾著叶片上未散的灵露。 第8章 第8章 他將米倒入木甑,白花花的一层铺满甑底——那是昨日才在秘境中收成的灵泉米,粒粒饱满如玉,透著股清润的香气。 灶台上的铁锅烧热了,他瞥见油罐將空,便转身又从秘境仓库里取了两块淡黄色的脂膏。 一块是鸭油,另一块是鹅油,都是前些日子宰杀禽鸟时特意存下的。 脂膏滑入热锅,很快便化作清亮的油液,滋滋的轻响在厨房里盪开。 一股浓郁而温厚的香气隨之升腾,穿过窗欞,飘向院中。 何雨柱刚跨进垂花门,手里拎著两条小鱼。 那香味扑面而来,他脚步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两下,目光便转向西厢房。 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加快步子往自家屋里走,木门在他身后关得有些重。 后院北屋里,老太太正靠在藤椅上打盹。 香气漫进来时,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问了问照料她的妇人,知道是西厢陈家传出的味儿,她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噥。 中院东厢房內,易忠海放下手中的搪瓷缸,皱了皱眉。 贾家屋里倒是安静——贾张氏带著棒梗走亲戚去了,只剩下秦淮茹在缝补衣裳。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又低下头去,针线走得飞快。 许大茂正从外头回来,手里拎著半斤炒花生。 闻到这味儿,他眼睛一亮,折身回屋取了瓶白酒,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晒乾的蘑菇,笑吟吟地朝西厢房走去。 此时陈牧已將鸡块下锅。 金黄的油脂裹著鲜嫩的肉,在锅中翻滚,辣子的辛香与禽油的醇厚交织成一种诱人的暖意。 他看著锅中升腾的热气,心里盘算著:过两日该在秘境里辟块地种些花生,往后榨油也方便。 炉火映亮了他半张脸。 窗外,四合院正渐渐沉入暮色。 閆埠贵循著香气寻来时,正撞见提著酒瓶的许大茂。 两人对视间各自扯开一抹笑,许大茂心底却嗤了一声:空著两手上门蹭饭,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敲门声响起,陈牧撂下手里活计去应门。 见著来人,他侧身將人让进屋:“叄大爷,大茂哥,进来坐。” “媳妇回娘家了,我带瓶酒,捎了些山货,咱哥俩喝两盅。” 许大茂晃了晃手中油纸包。 “人来就成,还带东西。” 陈牧接过物件往厨房去,“辣子鸡马上起锅,饭也燜得了,稍坐片刻。” “眼下粮票紧巴巴的,你竟还有大米?” 閆埠贵听见“饭” 字,眼睛倏地亮了。 他家平日多是杂麵窝头充飢,此刻瞧著陈牧的背影,心里那点结交念头又涨了几分——这年月,钱易得,米难求。 红艷艷的辣子鸡刚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著椒香漫开。 待陈牧捧出白瓷饭甑,许大茂与閆埠贵不约而同凝了神:那米粒颗颗润如脂玉,在灯下泛著莹润的光。 “这精米……哪儿淘换的?” 许大茂忍不住问。 “南边朋友捎来的,尝尝。” 陈牧笑容平常。 他自然不会说,这米来自那片唯有自己知晓的秘境。 那是他最深处的秘密,纵是至亲至爱,也绝不能透露半分。 閆埠贵已急急盛了满碗,就著鸡肉扒了一大口。 米饭的甜香在齿间化开,他怔了怔,忽然觉得前半生那些粗粮都白咽了。 “小陈这日子……真是讲究。” 他含糊嘆道。 “从小嘴挑,咽不下糙粮。” 陈牧轻笑。 “要我说,你这手艺比傻柱还强些。” 许大茂咂著鸡骨点评。 陈牧只摇头。 他並非厨子,不过是因著修炼磨出的那份对火候分寸的掌控,加之食材本就顶尖,滋味自然不同。 许大茂拧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斟满三只陶杯。 他郑重举杯:“兄弟,我这辈子没真服过谁,你是头一个。 ** 了,你隨意。” 他是打心底欣赏陈牧——这人做了他多年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直面易忠海,硬碰傻柱。 酒渐渐见了底,菜也凉了。 许大茂踉蹌著告辞后,閆埠贵却还坐著,指尖搓著衣角,一副有话难言的模样。 “叄大爷,” 陈牧收拾著碗碟,“有话直说便是。” 閆埠贵搓著手,脸上堆出几分勉强的笑:“小陈,你看这日子……粮本上的数目越来越不够了。 家里六张嘴等著,每月那点定量实在撑不到月底。 你路子广,能不能帮著想想办法?” 陈牧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看对方:“叄大爷,外头什么光景您比我清楚。 如今粮站都时常断货,我就算有办法弄到点,自己也得留著度日。 这事儿,真帮不上忙。” “可你上次提过,南边不是有熟人能弄到大米?” 閆埠贵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是有这么回事。” 陈牧轻轻一笑,“但价钱可不一般。 我弄来的那些精米,一斤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您刚才吃的那几碗,单算米钱就抵一块钱了。 要是您觉得能承受,我倒是可以帮著问问。” 听到这数目,閆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当真这么贵?” “眼下白面都难寻,何况是上好大米。 这世道,钱还是其次,关键得有门路、欠人情。” 陈牧往后靠了靠,“我只吃细粮,粗粮的渠道確实没有。” 閆埠贵沉默半晌,最终摇摇头嘆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门合上时,他模糊地想:还是去换点白薯实在,至少能填饱肚子。 听著脚步声远去,陈牧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这老邻居倒是会得寸进尺。 他仓库里堆积的米粮何止这些,一亩地的收成便足够惊人,但他从未想过要拿出来接济谁。 他本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何况这年头,手里攥著太多粮食反倒容易惹祸上身——一个资本家的后代,行事更需谨慎。 改变世道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想在这不易的年月里,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后院的屋子里光线昏暗,易忠海坐在聋老太对面,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老太太,那小子不能再留了。 有他在院里一天,这四合院就一天不得安寧。” 聋老太慢悠悠地拨著腕间的旧念珠,眼皮也没抬:“急什么?他那成分摆在那儿,迟早有人收拾。 你现在乱了阵脚,反倒落人话柄。”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易忠海一拳捶在膝盖上。 这几日接连的难堪像针似的扎著他,多年维持的体面几乎被那年轻人撕了个乾净。 他咬著牙低声道:“太张扬的人,迟早要栽跟头。” 老太太这才抬眼,混浊的眸子里闪过一点幽光:“那就等著看吧。 树大招风,自古都是这个理。” 聋老太太心里对陈牧积著怨。 这小崽子关起门来日日烹香煮辣,却从没想过给她这院里的老祖宗端上一碗。 横行惯了的老人哪受得了这种冷落,偏偏那套仁义道理在这小子身上竟全然行不通。 这也正是易忠海憎恶陈牧的根由。 陈家老头走后,易忠海本打算先压服这少年,再像当年收服傻柱那样,將陈牧驯成自己日后养老的倚靠。 谁料到碰上的竟是个扎手的硬茬。 “老太太,” 易忠海声音压得极低,“您那边……能不能寻几个人,废了那小畜生?” 聋老太眉头一拧,脸上露出不快:“这事你想办就自己找人去,我老太太哪有这等门路。” 她自然有门路,且不止一条。 可那些人万一漏了底,她藏了大半辈子的身份也就捂不住了。 如今她只图个安稳晚年,不愿再沾是非——世道不同了,眼下每一步都得走得谨慎。 易忠海脸色沉了沉:“老太太,如今粮食定量一天紧过一天,家里顿顿只剩窝窝头了。” 聋老太眼角一跳。 这是在敲打她啊。 “老易,你威胁我?” 她心头火起。 这老东西竟敢来要挟她了,莫非真当她老了提不动刀?当年为了攥住易忠海,在他成婚前她就暗中下了绝嗣的药,这事对方至今蒙在鼓里。 本以为这狼崽一辈子逃不出手心,如今却齜著牙反咬过来了。 “哪儿的话,” 易忠海扯了扯嘴角,“眼下什么光景您也清楚。 鸽子市想换点粮都难,我昨夜跑了一趟,颗粒无收。” 他心里冷笑:就是威胁你又怎样?你如今老朽无用,白养你这些年,让你办件事还推三阻四,惯得你没边了。 聋老太沉默片刻,终是嘆口气:“去正阳门12號找王狗子。 提我的名,他会替你安排。” 易忠海脸上顿时透出喜色:“老太太放心,定量再少也短不了您一口。 饿不著您。” “明天我想吃红烧肉。” “一早就给您割两斤肉回来。” 易忠海答应得乾脆。 老太太窝在椅子里,心头憋闷,却也无计可施。 陈牧打坐了一夜,睁开眼时只觉神清气明。 修为已突破至练炁二层,神识较先前扩开一倍,十丈內的动静皆能清晰感知。 凡神识所及之处,物件皆可摄入秘境之中。 至於活物,眼下尚需肢体接触方能收揽。 但也足够了。 晨光透过窗欞,將屋內的尘埃照得分明。 陈牧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浸在澄澈的水中——远处巷口的低语、邻家厨房碗碟的轻碰,甚至墙角蚂蚁窸窣的爬行,都纤毫毕现地流入他的感知。 他起身洗漱,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丝朦朧。 推门走入院落时,晨风正好拂过檐下的蛛网。 他从秘境中牵出那辆自行车,钢圈在曦光里泛著冷冽的银泽。 正俯身给门上锁时,东屋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刘海中披著件洗得发灰的外衫,趿拉著布鞋迈过门槛。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陈牧的脸,隨即牢牢钉在那辆车上,眼皮突兀地跳了跳。”陈牧,” 他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像生了锈的锁芯在转动,“这车……哪儿弄来的?” 陈牧连头都没抬,只將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与你何干。” 他淡淡道,推车便要走。 “站住!” 刘海中的脸涨红了,几步堵到院门方向,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那辆自行车,又指向陈牧刚锁上的屋门,“车来路不明!还有这锁——院里规矩你忘了?家家户户不准上锁!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牧终於侧过脸,目光像冬日檐下的冰棱,又冷又利。”蠢货。” 他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却平直无波,“我自家的门,想锁便锁。 看不惯?去派出所告吧。” 他推著车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轆轆的轻响,“整日无事生非,演给谁看。” 刘海中噎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陈牧背影的手指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晨雾未散的巷口。 一阵穿堂风掠过,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攥紧拳头,原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往中院疾走。 脚步又急又重,踩得石板咚咚作响,惊起了槐树上棲著的两只麻雀。 易忠海家的木门被拍得砰砰响时,屋里刚摆上早饭。 门开了条缝,易忠海端著粥碗探出半张脸,眉头微蹙:“老刘?这一大清早的……” “陈牧买车了!” 刘海中挤进门缝,气息还没喘匀,眼睛却亮得骇人,“崭新的『永久』!你昨儿瞧见没?” 易忠海慢慢直起身,粥碗搁在了门边的矮柜上。”没留神,” 他语调平缓,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闪,“怎么?” “你想啊——自行车票如今多金贵?轧钢厂一年才流出几张?都攥在哪些人手里?” 刘海中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在晨光里,“他陈牧一个毛头小子,哪儿弄来的票?除非是走了 ** ,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易忠海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半截菸捲,就著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缓缓开口:“那你还不赶紧……往上头递个话?”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这种歪风邪气,可不能纵容。” “我这就去街道办!” 刘海中得了这话,腰杆顿时挺直了三分,又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还有,这小子竟敢私自锁门!这是明摆著打我们三位管事大爷的脸!咱们院年年评先进,哪家不是敞著门过日子?他这是要坏规矩!” “锁门?” 易忠海夹烟的手指顿了顿,脸色陡然沉下来,“他真敢?” “千真万確!我亲眼见的!” 刘海中狠狠啐了一口,“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不开大会整治,往后这院里谁还服管?” 易忠海没再接话,只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 烟雾聚了又散,將他半张脸笼在灰濛濛的影子里。 刘海中仍在喋喋不休,骂声里夹杂著对“权威受损” 的愤慨和某种近乎亢奋的盘算。 他不懂什么深谋远虑,只认一个粗蛮的道理:手里既有了点芝麻大的权,便该拿来压人、治人、让人低头——在他那狭窄的认知里,这便是“官威” 的全部了。 那些真正领导者的胸襟与担当他学不会,倒將 ** 、仗势刁难的作派学了个十成十,並奉为圭臬。 菸头终於燃尽,烫到了指尖。 第9章 第9章 易忠海猛地一抖,將菸蒂摁灭在窗台的瓦片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抬起眼,望向院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去吧,” 他说,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稳,“该怎么说……你清楚。” 暮色四合时分,易忠海在院中踱了两步,沉声道:“今晚得叫上老閆,院子里的规矩不能破。” 他好不容易逮住个由头整治陈牧,哪怕针尖大的事,也得掘出个窟窿来。 刘海中闻言连连点头,转身就往街道办赶,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顛起来。 街道办主任的办公室门敞著,刘海中径直闯了进去,喘著气说道:“王主任,我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二管事刘海中,有要紧事举报。” 王主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眉头微皱:“举报什么?” “我们院的陈牧搞投机倒把!” 刘海中压低了声音。 “陈牧” 二字刚出口,王主任霍然站起身。 上次租他祖屋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她还记著,正愁没机会敲打,这举报简直是瞌睡递枕头。 “仔细说说。”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弄了辆自行车,这不明摆著是走歪门邪道吗?该抓!” 刘海中说得唾沫星子飞溅。 “当真?” 王主任心头一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千真万確!院里的一把手易忠海也知情,不信您去打听。 今晚咱们还打算开全院大会,批斗这种坏分子呢。” 刘海中拍著胸脯保证。 “好,晚上我亲自去一趟。 投机倒把可不是小罪,情节重了要吃牢饭的。” 王主任说著,眼底掠过一丝盘算。 若真能把陈牧送进去,他那座二进的敞亮院子,还愁弄不到手吗?那屋子瞧著就齐整,从前怕是费了不少心思修缮的。 刘海中听了这话,脸上笑开了花,哈著腰退出办公室:“那您忙,我先回院子候著。” 此时陈牧正骑著车往城外去。 他盘算著进山碰碰运气,采些草药,若能逮些活物养在仙医秘境里更好。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他浑然不知院里那几桩算计已缠成了网。 两个多钟头后,西郊山脚人跡罕至。 陈牧四下望了望,顺手將自行车收进秘境仓库,便独自往山里走。 练炁二层的修为让他步履轻捷,山道如平川。 神识如水波般铺开,引著他在林间迅捷穿行。 可惜一个多时辰过去,野兽踪跡全无,倒是各色药材见了不少,星星点点藏在草叶间。 山林深处,陈牧的背篓渐渐沉了。 断肠草、天仙子、夹竹桃与无根花,一株株带著隱秘的危险被他仔细收起;银环蛇与断尾蝮在特製的竹笼里蜿蜒,赤链蛇的鳞片在叶隙漏下的光中泛著暗红。 这些毒物在他心中已化为无数配方——无色无味,如风似影,纵是再精密的仪器也难觅踪跡。 有些手段,本就適合在阴影中悄然铺开。 几丛野茶树意外现身,陈牧指尖拂过嫩叶,已能想像日后茶香裊裊的景象。 又跋涉许久,一窝山鸡惊起,野兔窜入灌木,各色蘑菇散落林间,可食的与含毒的相邻而生。 大的走兽却不见踪影。 日头渐高,他索性寻了处空地,自那旁人无从窥探的秘境仓库中取出一只早已料理乾净的鸡,抹上备好的香料,裹泥埋入火下。 泥土的焦香刚刚瀰漫,草丛忽地簌簌作响。 陈牧抬眼,一头獠牙森然的野猪已撞开枝叶,埋头衝来。 他抄起烤鸡,身形一纵,轻飘飘落上近旁高枝。 野猪身后竟还跟著一串圆滚滚的小猪崽。 陈牧心头一喜:往后的肉食,看来是不必愁了。 那母兽发狠拱著树干,整棵树为之震颤。 陈牧忽如鹰隼俯衝,一脚凌空踏下,正正击中野猪颅顶。 內劲透骨而入,颅內顷刻间碎如齏粉,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小猪四散惊逃,陈牧却快似鬼魅,几个起落便將它们尽数擒住,送入秘境中预先划出的牧场柵栏。 一切安置妥当,他才回到原地,將母兽也收进秘境。 心念微动,整猪便按部位分解得整整齐齐——这般手段,远比刀俎劳作来得轻省。 日影西斜时,陈牧已啃净了最后一口鸡肉。 他挑了条肥厚的野猪腿掛在自行车旁,蹬上车,吹著不成调的口哨往城里去。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门在望,已是午后四点光景。 正要进院,却见一个纤瘦的姑娘低头走出来,眼圈分明红著。 她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即便一身旧衣也掩不住那股子水灵。 陈牧一怔,隨即认了出来。 “雨水?” 那正是何雨水的妹妹。 记忆里,这丫头还在念高中,比他小上两岁,往日见面总会脆生生喊一声“慕哥” 。 何雨水垂下视线,不愿让陈牧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雨水?” 陈牧走近两步,声音放轻了,“遇上什么事了?” 他心下隱约猜到几分——多半又是她那兄长,一心扑在秦淮茹身上,反倒把亲妹妹晾在了一旁。 那傻柱也真是糊涂,寧可把別家的妻儿照料得周全,却让自家妹妹瘦得伶仃。 陈牧想起后来何雨水嫁出院子便再没回来,只怕是心寒透了,索性把那个扶不起的哥哥推给了旁人。 “没事。” 何雨水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发哽。 “是你哥又让你受委屈了?” “这学期的学费……他不肯出,还说不如退学算了。” 说到这儿,她终於忍不住掉下泪来。 陈牧一怔,没料到那人竟连这事都做得出来。 “別理他。” 他语气沉了沉,“学费我来想办法,只要你愿意继续念书。 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买了些野猪肉,晚上来我家,燉个蹄髈给你补补。” 何雨水抬起湿润的眼睛望向他,感激里混著些说不清的情绪,像潭水里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走吧。” 陈牧转身示意。 “嗯。” 她轻轻应声,跟在他身后。 还是陈牧哥懂得体贴人,不像她那傻哥哥,整颗心都被一个有关之妇勾了去,连南北都分不清了。 两人刚进院门,就看见閆埠贵又在摆弄那几盆花草。 陈牧心里明白,哪真是浇花——不过是借个由头守在这儿,但凡有人经过,总要琢磨著刮点油水。 “哟,小陈回来啦!” 閆埠贵眼睛一亮,盯上了他手里的东西,“这猪蹄可真不小,哪儿弄的?” “城门口碰巧有人卖野猪肉,剩下这条腿,让我赶上了,还不用肉票。” 陈牧笑了笑。 “你这运气!这么大一个蹄髈,一顿也吃不完吶。 你叄大妈最会燉这个了,要不晚上端过来,让她帮忙料理料理?” 閆埠贵连笑容里都透著精打细算。 “下回吧,叄大爷。” 陈牧没多搭话,领著何雨水径直往后院走。 “嘖,不会过日子。” 閆埠贵在背后低声嘟囔。 穿过中院时,贾张氏刚从医院回来,一眼瞅见陈牧手里提的猪腿,眼神顿时黏了上去。 可陈牧压根没往她那儿看,她脸色一沉,咒骂便脱口而出: “有爹生没娘养的短命鬼,整天吃肉也不怕噎著,迟早断子绝孙!” 自从昨天那场闹剧,她心里早把陈牧千刀万剐了不知多少遍。 陈牧脚步未停,眼神却冷了下去。 这院子里的是非,还真是没完没了。 陈牧毫不客气地將那句恶毒的诅咒原封不动掷了回去,根本懒得给贾张氏留半分顏面。 “你这没爹娘管的小畜生,竟敢骂我!”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就要扑过来。 “来啊,老虔婆,” 陈牧声音冰寒,“试试我敢不敢扇烂你的嘴。” 贾张氏冲了几步,猛然记起前几回吃的亏,脚底顿时像被钉住,再不敢上前,可那双三角眼里淬出的怨毒,却丝毫未加掩饰。 同一时刻,易忠海正隱在自家窗后,静静看著院中这场爭执。 若换作从前,他早已衝出去摆出一大爷的威严呵斥陈牧了,但今天不同——早上刘海中才去街道办举报了陈牧投机倒把,带回来的消息很明確:今晚王主任亲自过来,定要严办。 易忠海觉得,此刻陈牧越是囂张,等会儿就摔得越惨。 只等街道办定性,报上去抓人,到时候陈家那两间屋子和攒下的钱票,还不是由他易忠海来“主持分配” ? 陈牧感官敏锐,早已察觉那道从易家窗口投来的、带著算计的视线。 他心下微觉意外。 这老东西竟没急著跳出来给贾张氏撑腰?看来是憋著更阴的招。 回到屋里,何雨水脸上掛著忧色,小声说:“陈牧哥,你刚才那样顶撞贾张氏,她肯定要去壹大爷那儿告状,让他们合起伙来对付你。” 陈牧转头看向她,端详片刻,心想这丫头年纪虽小,院里这些弯弯绕绕倒是看得明白。 被他这样静静看著,何雨水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或许是这方天地格外眷顾,眼前的何雨水远比他曾瞥过的那个电视剧形象鲜活標致得多,分明是个清瘦却眉眼灵秀的少女,只是身量仍如记忆中那般单薄。 “陈牧哥……你、你看我做什么呀。” 她垂下眼嘀咕。 “没事,” 陈牧收回目光,“用不著怕。 易忠海那点心思,也就骗骗你哥那种实心脑袋的。 想跟我耍花样,他还不够格。 你先坐坐,我来弄晚饭。” “我帮你吧。” 何雨水立刻跟到厨房门口。 她虽没正经跟何大清学过厨,但从小在灶台边看多了,自己又肯琢磨,做菜的手艺其实半点不比她那傻哥哥差。 陈牧没拦她,只是心里掠过一丝嘆息:这丫头也確实不容易。 亲爹早些年跟著个寡妇跑了,丟下她兄妹俩。 如今唯一的哥哥又被別家媳妇迷了心窍,有好菜好饭先紧著外人,有余钱也尽数借出去,连她这个亲妹妹念高中该交的学费都不愿给,反倒听信秦淮茹的话,觉得姑娘家读书无用,早点嫁人才是正理。 何雨水瞧见陈牧屋里的光景,不禁暗暗吃惊:案板上放著肉和鲜菜,篮子里堆著鸡蛋鸭蛋,米缸里是雪白饱满的米粒。 这年月,定量一月比一月紧,院里多少人家顿顿啃窝头,甚至窝头都接不上顿,陈牧哥却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开,没过多久,浓郁诱人的香气便飘散出去,瀰漫了整个四合院。 中院里贾家那间小屋,刚从医院接回来的棒梗还躺在床上养伤,一股燉肉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他鼻子抽了抽,立刻扯著嗓子嚷开了。 “奶奶!肉!我要吃肉!” “乖孙別急,奶奶在这儿呢。” 贾张氏连忙凑到床边拍著孙子,转头就朝秦淮茹瞪眼,“你聋了还是傻了?没听见孩子喊饿?隔壁那姓陈的小畜生锅里正燉著好东西呢,你还不赶紧去要点回来?想把我孙子馋坏不成?” 秦淮茹手里攥著块抹布,一脸为难:“妈,陈家跟咱们家什么情形您不是不清楚,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给咱肉吃?” “呸!你当娘的本事哪儿去了?能把傻柱哄得团团转,就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贾张氏啐了一口,三角眼里儘是刻薄,“我不管你怎么弄,反正肉得端回来。 愣著干什么?去啊!” 见秦淮茹还在原地不动,贾张氏又尖声补了一句:“拿个破碗顶什么用?换盆!拿最大的那个盆!” 秦淮茹被催得没法,只得转身去找盆。 走到柜子边,心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傻柱那样精明的男人都能被自己几句话说得服服帖帖,陈牧一个年轻小伙子,难道还能更难对付?说不定……说不定稍用些心思,他也能像傻柱那样,什么都肯往自家送。 这念头一起,竟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不由得挺了挺腰——虽然身子已经显了怀,可那份对自己的信心却丝毫未减。 若真能拿捏住陈牧,往后怕是连他住的屋子,都能慢慢变成贾家的。 *  *  * 此时隔壁陈家的小厨房里,灶火正旺。 何雨水利落地將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热气混著香气瀰漫了整间屋子。 陈牧站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手艺確实好,火候调味比自己还老到些。 他忽然生出个主意:若是让她常来做饭,自己既省了工夫,家里也能多些活气。 至於吃的,他从来不缺;何雨水在自家怕是连顿像样的饭菜都难吃上,在这儿还能吃好些。 “雨水,” 他接过盘子,由衷道,“你这手艺,可比你哥不差。” 何雨水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小时候常偷看我爹做菜。 他说传男不传女,可我躲在边上瞧,也瞧会了大半。” “那往后你放学要是得空,就来我这儿搭把手,顺道一起吃晚饭。” 陈牧说得隨意,却从兜里摸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票子,递过去,“不让你白忙,每月给你五块。 怎么样?” 何雨水一愣,抬头看向陈牧。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坦然而温和。 她脸颊倏地发热,慌忙摇头:“陈牧哥,我不要钱。 你想吃我做的菜,我来做就是……” “跟我还客气?” 第10章 第10章 陈牧轻轻打断她,將钱往前又送了送,“你哥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有钱也落不到你手上。 你学费不是还没凑齐么?” 他声音压低了些,“这钱先拿著,自己收好,別声张。” 何雨水看著那两张票子,鼻尖驀地一酸,眼圈就红了。 “哭什么。” 陈牧语气放软了些,乾脆拉起她的手,把钱按进她掌心,“以后饿了就来这儿,我这儿不缺一口吃的。 记住,钱藏稳妥了,谁也別告诉。” 何雨水攥紧了手心,重重点头,喉咙里哽著的声音轻轻逸出来:“……谢谢陈牧哥。” 陈牧將燉得酥烂的猪蹄夹到何雨水碗中,笑道:“尝尝看,火候应当正好。” 两人正轻声谈笑间,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再度响起。 陈牧眉头微蹙,放下筷子。”哪位?” 门外传来秦淮茹刻意放柔的嗓音:“小陈,是我,你秦姐。 开开门好吗?” 那声音若是何雨柱听了,怕是连骨头都要酥软几分。 但陈牧只是漠然听著——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態,在他眼中实在算不得高明。 “正用著饭,有事晚些再说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牧並未起身。 “你先开开门,就说几句话。” 秦淮茹不肯罢休。 陈牧嘆了口气,终究走过去拉开了门。 只见秦淮茹挺著孕肚,手里端著个硕大的海碗,侧身便想往里挤。 陈牧抬手拦在门框边,声音提了几分:“秦淮茹,你还有完没完?次次赶在饭点端著碗来討要,脸面也不要了么?” 这话说得响亮,后院几户人家闻声都探出头来。 秦淮茹眼圈霎时红了,嘴唇微颤,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可她还没开口—— “砰!” 陈牧已乾脆利落地合上了门。 门外,秦淮茹在邻里或讥誚或鄙夷的目光中僵立片刻,终究没再抬手叩门。 她咬著唇转身,心里却像被毒藤缠紧了般阵阵发恨。 方才门开的剎那,她分明瞧见何雨水坐在桌前——那小子莫非是瞧上那丫头了?自己竟被当作破烂般挡在门外,凭什么?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垂著眼,端著空碗缓缓走回中院,恰遇上从屋里出来的何雨柱。 一见来人,秦淮茹眼眶里的泪珠便適时滚落下来,肩膀微微发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姐,这是怎么了?” 何雨柱立刻凑上前,急声问道。 秦淮茹別过脸去,只默默流泪。 “你说话呀!真要急死我不成?” “柱子……” 她这才哽咽著开口,“棒梗伤了腿,哭著想尝口肉。 婆婆让我去陈牧那儿借些,谁知……” 话未说完,又掩面抽泣起来。 何雨柱顿时全明白了——不,是他自以为全明白了。 定是那陈牧非但不借,还给了秦姐难堪!一股火直衝脑门,他擼起袖子骂道:“陈牧这孙子,竟敢欺负到秦姐头上!看我不收拾他!” 秦淮茹低头抹泪,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笑。 真是个蠢货,三言两语便攥在了手心里。 秦淮茹赶忙伸手拽住何雨柱的胳膊,声音里透著焦急:“柱子,你別衝动,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都怨我,连给棒梗割点肉的钱都凑不出来。” “秦姐你別担心,上回是我疏忽了,没防备。 这回我非得好好教训那混帐不可!” 何雨柱火气上涌,抬脚就要往后院冲。 秦淮茹心里更急了,这愣头青根本没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她是想让他掏钱,哪知他满脑子只有动手,真是榆木疙瘩。 正暗自恼火,易忠海闻声从屋里快步出来,高声叫住了何雨柱。 “柱子,你先过来。” 易忠海招手道。 “一大爷,什么事?” 何雨柱停下脚步,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气。 “你来,我跟你说几句。” 易忠海盘算著晚上要联合王主任开全院大会整治陈牧,此刻不愿横生枝节。 反正到了晚上,自有陈牧的好看。 何雨柱虽不乐意,还是跟著易忠海进了屋。 另一边,陈牧与何雨水已用完饭。 何雨水主动收拾起碗筷,儘管屋里窗明几净,她仍觉得该做点什么才好。 “雨水,別忙了,我这儿没什么要收拾的,你先回吧。” “那……好吧。” 何雨水轻声应道,眼里流露出几分眷恋,还是转身离开了。 待她走后,陈牧閂上门,身形一闪便进入了秘境之中。 近来院里那些人不甚安分,若不给他们点刻骨铭心的教训,恐怕还会接二连三地来招惹他。 在秘境里,陈牧並未修炼,而是翻找出先前採集的各类草药。 他捉来几条毒蛇,小心提取毒液,又配以几味草药中和其中的烈性。 忙碌许久,终於製成了几样特別的药物。 第一样是特製的痒粉,一旦沾上皮肤,奇痒便会持续七日,且愈抓愈痒。 这痒意从肌肤深处透出来,他確信现今的医术无法根治,只能硬挨到七日自消。 此物用来应付那些聒噪之辈,再合適不过。 第二样是一瓶蛋白过敏散。 服下后,便会终身对肉类蛋白过敏。 陈牧特意为贾家准备此物——既然他们如此馋肉,便叫他们往后一沾荤腥就全身发痒、红肿起疹。 解法倒也简单,只需连续服食一月粪便,其中某些微量元素恰好能化解药性。 第三样名为“悲酥清风” ,是装在瓶中的无色液体。 拔开瓶塞即隨风散逸,只需吸入一丝,便会筋骨酥软,力气全无,任人摆布。 第四样则是那“悲酥清风” 的解药。 至於第五样,是一小瓶化尸粉。 只需微量触及伤口,便会化为剧毒,迅速腐蚀血肉。 不过片刻,一具躯体便可消融殆尽。 陈牧检视著桌上几只瓷瓶,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后手——某些不可言说的场合或许用得上。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瓶身,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瞥见剩余药材,他又俯身忙碌起来。 新製成的药剂在木案上一字排开:能稳住心脉的护心散,任它心疾如何凶险也能暂压锋芒;几支琥珀色的迷神露贴著標籤;更有数瓶標註著古怪符號的瓷罐,內里装著能悄然侵蚀五臟的秘药,以及与之相剋的解药。 最后他捻起几粒赤红丹丸。 龙虎丹,可比市面那些蓝药丸强得多,且不伤根基。 日后若寻个机会流出,定是笔好买卖。 以他如今的体魄,自然用不上这等东西。 篤篤篤。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陈牧身形微晃已从里间转出,拉开门便看见傻柱杵在廊下,嘴角噙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说。” 陈牧嗓音里淬著冷意。 “全院大会,赶紧。” 门板“砰” 地合拢,几乎撞上来人鼻尖。 外面又响起几下更用力的捶打。 陈牧猛地拉开门,眼底寒光骤现:“找死?” “叫你去开会,耳朵聋了?” 傻柱歪著头,故意拖长声调。 “等著。” 门再度关上。 过了半晌陈牧才慢条斯理出来,手中多了一把沉重的铜锁。”咔嗒” 一声,锁舌牢牢扣进门环。 “你锁什么门?” 傻柱瞪圆眼睛,“咱们院可是先进大院,谁准你私自上锁?” “滚。” 陈牧再不多言,径直穿过月洞门朝中院去。 身后传来压低了的冷哼:“等著瞧吧。” 中院老槐树下已围满了人。 三位管事大爷端坐在八仙桌旁,另有个面生的老妇人挨著易忠海坐下——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四人面前各摆著搪瓷茶缸,热气裊裊飘散。 王主任抬眼看见陈牧,眉头立刻蹙起,面上浮出毫不掩饰的厌色。 陈牧心里冷笑。 这是要寻衅报復了。 也罢,且看这齣戏怎么唱。 “陈牧!” 易忠海率先拍案,“让全院老少等你一个,像什么话?” “诸位不是正开著会么?” 陈牧慢悠悠走到人圈边缘,“我来了,你们倒不说了?” “你……” “老易,谈正事。” 王主任截过话头,转向陈牧时嗓音陡然严厉,“街道办接到举报,你涉嫌投机倒把。 这可关乎原则问题,你清楚后果吗?” “王主任。” 陈牧忽然笑了,“您这顶帽子扣得真利索。 证据呢?” 陈牧心里清楚得很,那街道的王主任怕是还记恨著上次自己不肯把祖宅租出去的事,逮著机会就想给他下绊子。 他最看不上这种仗著手里有点芝麻大的权就睚眥必报的小人,既然对方要玩阴的,他也没打算客气。 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捻起一小撮细粉,借著转身的动作轻轻一弹,那粉末便无声无息地落进了王主任手边的搪瓷杯里。 想整我?那也得看你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易忠海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追问:“陈牧!你这自行车到底怎么来的?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陈牧连眼皮都懒得抬:“你算老几?我自行车怎么来的还得跟你匯报?你是公安局的?觉得我投机倒把,行啊,你现在就去报警。” “你、你这是什么態度!” 易忠海气得转向王主任,“主任您看看,他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主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才慢悠悠开口:“陈牧,投机倒把可是严重的错误,街道完全有理由把你送进派出所。” “呵,” 陈牧笑了,“街道办什么时候有执法权了?想抓我?您试试。 有证据就去报警,拿不出证据就少在这儿摆官威——对了王主任,好心提醒您一句,瞧您这脸色蜡黄、眼袋发乌的,按中医的说法,这是肾气衰竭的徵兆。 照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您就得躺下,三个月內……怕是难熬。” 那粉末是他特意配的,一旦服下,肾衰的症状便会逐渐显现。 王主任既然喝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信不信隨您,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陈牧语气转冷,“我还是那句话,有事找警察,別在这儿越权办事。 堂堂街道办主任,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易忠海又跳了出来:“陈牧!你太猖狂了!” “易忠海,” 陈牧目光忽然钉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你个老绝户,真当別人不知道你整天盯著我盘算什么?不就是惦记我那间屋子么。 就算让你得了手又怎样?你真以为自己有后?劝你赶紧去医院查查吧——你以为自己耍了別人,搞不好,从头到尾被耍的那个正是你自己。”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易忠海脸色骤变。 旁人或许没听明白,站在一旁的秦淮茹却是心里猛地一揪。 难道陈牧不仅知道棒梗不是东旭的儿子……连易忠海和棒梗的关係也清楚了?要是易忠海真去查,往后她该怎么办? 易忠海还在强撑:“那你倒是说,自行车哪来的!” “关你屁事。” 陈牧转身朝外走去,只丟下一句,“不服气?报警去。” 街道主任王女士胸口剧烈起伏,这些年处理邻里纠纷无数,从未遇上如此难缠的角色,一股鬱结之气堵在心口。 她与易忠海实属同类,总將手中那点权限错当成天经地义的权柄,从未看清自己真正的位置。 “去请派出所的同志来一趟。” 王主任嗓音发冷。 易忠海听见这话,眼睛倏地亮了,转头便朝身旁的壮实青年吩咐:“柱子,赶紧,去请警察!” “得嘞,壹大爷!” 被唤作柱子的青年一听能把陈牧送进局子,顿时劲头十足,拔腿就要往外冲。 “慢著。” 陈牧的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倏然一静。 易忠海瞥见他开口,嘴角立刻浮起讥誚的弧度。 “陈牧,刚才给过你台阶了,现在想討饶?迟了。” 他眉眼间儘是得色,仿佛胜券在握。 “易忠海,” 陈牧不紧不慢地笑了,“您不是整天把『院里事院里了』掛在嘴边么?怎么,今日倒想起找外头的人了?” “特殊情况,自然特殊对待。” 易忠海答得理直气壮。 “行,挺好。” 陈牧点点头,眼神却更冷,“那往后院里再出什么岔子,我也照章办事——直接报警。 但愿到那时,您別再搬出『院里解决』那套老话。” 易忠海鼻息重重一哼,不耐烦地挥手:“柱子,还不快去!” 柱子像得了令箭,一溜烟奔出院子,只怕晚一步派出所就下了班。 派出所离这四合院不过两条胡同,没多久,柱子便领著几位民警回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他!” 柱子刚进院门便伸手指向陈牧,语气急切,“搞投机倒把!” 王主任、易忠海与刘海中几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看好戏的神气,唯有閆埠贵闭口不言,站在角落里。 人群中除了何雨水蹙著眉面露忧色,其余人或讥笑或漠然,事不关己地旁观著。 两位民警神色严肃,却未贸然动作,目光落在陈牧身上:“这位同志,有人举报你从事投机倒把活动,请你说明情况。” “民警同志,” 陈牧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法律有规定,办案须讲证据。 指控我投机倒把,证据何在?” 第11章 第11章 王主任抢过话头:“陈牧,你要是没做亏心事,那辆自行车哪来的?” 陈牧看也未看她一眼,王主任气得攥紧茶杯,又灌下一大口冷水。 他转向民警,声音清晰:“民警同志,法律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我没说错吧?” “確有这条原则。” 为首的民警微感意外,多看了陈牧一眼。 “既然如此,他们举报我,就该拿出实证。 若无证据,便是诬告。” 陈牧语气转厉,目光扫过眾人。 两位民警平日处理纠纷,少见这般清楚法律条文的人。 既然对方点明规矩,他们便不能再含糊行事,於是转身看向王主任一行人: “你们可掌握了確凿证据?” “他这辆车摆在这儿不就是铁证?陈牧,你又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没干过投机倒把的勾当?” 易忠海声音沉沉地说道。 “易忠海,你满嘴胡唚!照你这说法,我若是隨口指认你是敌特,你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就该拉去枪毙不成?” 陈牧当即反唇相讥,语带怒火。 “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易忠海被噎得气息一滯,忍不住粗声骂了回去。 陈牧转向一旁的民警,语气恳切:“同志,按他这道理,是不是我隨便举报谁有特务嫌疑,对方若没法立刻证明自己清白,就得定罪?真这样,世道岂不乱套了?” 民警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位同志说得在理。 举报他人违法,应当由举报方提供证据,没有让被举报人自证清白的规矩。” 王主任的脸色霎时青了几分。 易忠海神情也僵硬起来,急忙朝贾张氏使了个眼色。 贾张氏立刻会意,扯开嗓子嚷道:“警察同志,我可亲眼瞧见了——陈牧这小崽子私下找票贩子换票,千真万確!” 民警听到这儿,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这年轻人在院里结怨不少,眼前几人分明是串通好了要整治他。 民警神色严肃起来,看向贾张氏:“你確认?” “確认!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切切,他先弄来自行车票,再去店里推的车!” 贾张氏拍著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民警心底暗嗤。 这般没根没据的谎话,他们一听便知破绽——难不成是长了千里眼,连別人换票的细节都瞅得一清二楚?莫非当时就贴在人身边瞧著? 陈牧却不慌不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贾张氏,除了你,还有谁见了?” “还有傻柱!傻柱也看见了!” 贾张氏慌不择路,抬手就指向一旁的傻柱。 “没错,我也看见了。” 傻柱挺著胸膛,一副篤定模样。 “你真看见了?” 民警转向傻柱。 “亲眼所见!” 傻柱扬著下巴,洋洋得意地瞥向陈牧,眼神里满是挑衅。 陈牧冷笑一声:“就你们两个?贾张氏,再想想还有谁?两个人的证词可不够扎实。” “还、还有老易!老易那日同我们一道出门,远远就望见陈牧在胡同口换票——是吧老易?” 贾张氏急吼吼地把易忠海也扯了进来。 易忠海心里早已將贾张氏骂了百遍,暗恼这蠢妇何必把自己拖下水。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接话:“是……我也看见了。” “你也確定?” 民警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投向易忠海。 “我作证。” 易忠海咬著后槽牙回道。 陈牧这时缓缓看向民警,声音清晰而平稳:“同志,请问若是作偽证诬陷他人,该当判处多久刑期?” “具体量刑需根据情节的严重性判定。 若情节严重,將面临半年至三年的有期徒刑;情节较轻者,则处以三个月至半年的拘役或管制。” 民警清晰地解释道。 易忠海心头一沉,一股寒意悄然蔓延开来。 “很好,警察同志。 方才这三位都指证我进行投机倒把行为,声称我使用自行车票购买自行车,您都已听见了。” 陈牧平静地陈述道。 “是的,这一点我们可以证实。” 民警配合地点头。 “那么,我要正式控告易忠海、何雨柱、贾张氏三人恶意诬告並作偽证。” 陈牧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什么?” 易忠海、贾张氏与何雨柱同时愕然。 贾张氏急忙嚷道:“你凭什么说我们诬陷?我亲眼看见你拿著票去买车的!” “要证据是吗?” 陈牧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单,递向民警,“同志,这是我在信託商店购车的凭证,以及派出所的登记备案证明,请您过目。” 民警仔细查验单据,確认无误。 陈牧继续道:“信託商店交易无需票证。 现在,应当能证明他们三人构成诬告与偽证了吧?” 民警不禁多看陈牧一眼——这年轻人竟早已设好局,只等他们踏入。 易忠海与何雨柱额角沁出冷汗;贾张氏尚未完全明白,秦淮茹和贾东旭却已面如土色。 民警神情骤然严厉,对身旁同事下令:“给这三位上銬,带回所里。” 几名警员立即取出**,將何雨柱、易忠海与贾张氏銬住。 “你们涉嫌恶意诬告,请配合调查。” “没天理啦!警察乱抓人啦!老贾啊,你快上来把他们都带走啊!” 贾张氏顺势瘫坐在地,拖长嗓音哭嚎起来。 “警察同志,这位老太太公然搞封建迷信叫魂,是否该算作加重情节?” 陈牧適时提醒。 “警告你,再扰乱执法,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民警对著贾张氏厉声呵斥。 “误会,都是误会啊同志!” 易忠海慌忙辩解。 “对对,我们就是开玩笑,闹著玩的!” 何雨柱也连声附和。 “玩笑?” 陈牧轻笑一声,“做了就得认。 警察同志,我拒绝任何形式的和解。” “陈牧,你真要把路走绝吗?” 易忠海瞪向他,压低的声音里压著怒意。 陈牧未看他,只对民警道:“您看,这算不算当眾恐嚇?” “带走。” 为首的民警不再多言,一挥手,三人便被带离现场。 王主任始终沉默著,脸色晦暗如阴云笼罩的天空。 今日这一场,脸面早已碎了一地。 警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狠狠剜了陈牧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便走。 刘海中心口还怦怦乱跳,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踏出那一步去作偽证,否则此刻 ** 加身的,怕也要算上他一个。 閆埠贵又一次见识了陈牧的手段,心底那点算计转得飞快:这小子,万万得罪不起。 好在今天自己从头到尾闭紧了嘴,应当不算开罪於他吧?都是老易和老刘挑的头。 陈牧径直朝后院走去。 閆埠贵赶忙小步追上,压低了嗓子,声音里透著小心翼翼的撇清:“小陈啊,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可都是老易张罗的,你叄大爷我……我可一个字儿都没掺和。” “呵。” 陈牧只回了短促的一声轻笑。 閆埠贵脸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又凑近些,换了个话头:“你今儿得罪了王主任,往后怕是有得缠磨。 她那心眼窄是出了名的,你得多留神。” “跟一个將死之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陈牧语气平淡。 “將死之人?” 閆埠贵惊得眼皮一跳,“这话怎么讲?” “字面意思。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那位王主任心脉有损,病根已深,药石罔效。 再过一个来月,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回天乏术。” 陈牧嘴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閆埠贵心中骇然。 若陈牧所言不虚,那他的医术,究竟已到了何等境地? “这……单凭眼睛看出来的?” 他忍不住追问。 “自然。 医道讲究望、闻、问、切。 依赖把脉断症,不过是末流功夫。 真正窥得门径的医者,讲究一叶知秋,望气观形,病症根由便已瞭然於胸。” 陈牧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后院。 家中未坐定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拉开门,何雨水侷促地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陈牧哥,我哥哥他……” “怪我把他送进去?” 陈牧截断她的话。 “不,不是!” 何雨水急忙摇头,眼眶微微发红,“他是自作自受。 我是……是替他来赔不是的。 他竟然跟著壹大爷他们,合伙想害你。” 她声音越说越低,满是愧疚。 “罢了,这事与你无关。” 陈牧语气缓和了些,“你那个哥哥,性子早已歪得拧不回来了,不必再对他抱什么指望。” “嗯。” 何雨水轻轻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 陈牧道。 “陈牧哥,” 何雨水抬起头,眼里闪著不安的光,“你……你不討厌我么?” “我討厌你做什么?你是你,他是他,两不相干。 別胡思乱想了。” “嗯!” 听到这句,何雨水一直悬著的心才倏然落地。 她最怕的,便是因为傻柱的糊涂帐,连带著让陈牧也厌弃了自己。 与此同时,派出所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壹大妈与贾东旭焦急地等在办事窗口前。 壹大妈扒著台沿,向里头的民警不住探问:“同志,我家老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派出所里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毫无血色。 民警合上笔录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作偽证加上诬告,性质恶劣。 幸好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否则判三年都算轻的。 眼下这情况,至少拘留十五天到一个月,具体看他认错態度。” 贾东旭喉咙发紧,往前凑了半步:“同志,真没別的法子了?” “除非受害人愿意出具谅解书。” 民警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但对方明確表示不接受调解。 三天后,罪名就会正式成立。” 贾东旭猛地转向壹大妈,声音压得很低:“师娘,现在只有陈牧鬆口这一条路了。” 壹大妈攥著衣角,指节捏得发白:“老易今天把话都说绝了,那孩子怎么可能还肯写谅解书?” 她不敢往下想——就算易忠海顶著八级钳工的头衔,一旦背上案底,厂里那份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要不……请后院老太太出面?” 贾东旭迟疑道,“她是院子里的老祖宗,陈牧总得给几分面子。” 壹大妈长长嘆了口气,皱纹里堆满了疲惫:“也只能这样试试了。” 此刻的陈牧,正置身於那片唯有他能踏入的玄妙秘境。 依照仙医传承中的古法,他又调製出几样世间难寻的药剂。 如今他修为停留在练炁二层,虽肉身强韧远超常人,却尚未到能硬撼枪炮的地步。 寻常 ** 或许能勉强闪避,可若是遇上枪林弹雨呢?在拥有绝对自保之力前,他决定將医术作为最稳妥的护身符。 “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陈牧瞥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已过十点。 他心神微动离开秘境,刚走到堂屋,那捶门声又响了起来,夹杂著苍老而尖厉的叫嚷: “陈家小子,你给我开门!” 拉开门閂,昏黄的灯光淌出去,照见门外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拄著拐杖的聋老太、眼眶通红的壹大妈,还有缩在后面神色侷促的秦淮茹夫妇。 “大半夜的,赶著哭丧?” 陈牧倚著门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聋老太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把案子给我撤了!” “求人是这个態度?” 陈牧轻轻笑了一声。 壹大妈王桂花急忙上前,声音发颤:“陈牧,千错万错都是你壹大爷的错,我替他赔不是。 你就……就原谅他这一回,行不行?” “我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陈牧的目光慢慢扫过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招谁,不惹谁。 可你们呢?先盯上我的屋,又惦记我那点家当,三番两次找不痛快。 现在人进了局子,倒有脸让我撤案?” 他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去,“我说过了,这事没得商量。” 贾东旭憋红了脸,猛地拔高嗓门:“大家毕竟住一个院里,往后天天要打照面,你真要把事做这么绝?” “贾东旭,” 陈牧忽然笑了,眼底却结著冰,“今天要是让你们把『投机倒把』的帽子扣实了,现在蹲號子的就该是我。 你倒说说,究竟是谁先把路走绝的?” 贾东旭拧著眉头说:“你这不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 陈牧嘴角扯了扯,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警惕:“我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我时时刻刻都防著你们这些人。 你们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我看得明明白白,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一旁的老太太颤巍巍举起手中的木杖,声音尖利:“陈家的,你今天要是不让傻柱和易忠海回家,我就把你家窗户全敲碎!” “敲吧,” 陈牧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半步,语气冷得像冰,“你敲一块,我立刻就去派出所报案。 正好,送你进去和易忠海做伴。 怎么,还想嚇唬我?” 秦淮茹这时也凑上前,声音带著哀求:“陈牧兄弟,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婆婆吧。” “谁是你兄弟?” 第12章 第12章 陈牧猛地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秦淮茹,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以为是个男人都跟傻柱似的,见了你就挪不动腿?照照镜子吧,你这模样,可真称不上好看。” 秦淮茹的脸霎时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身段颇有信心,此刻却被当面如此贬损,眼底顿时窜起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陈牧语带讥讽。 贾东旭见状,也硬著头皮上前:“陈牧,你到底放不放人?” “放什么放?” 陈牧嗤笑一声,“想动手?就凭你?我让你一只手一条腿,你敢来吗?” 贾东旭被那目光一刺,气势瞬间萎了,囁嚅道:“那……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 “简单,” 陈牧轻飘飘地说,“回家,躺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头,什么都能有。” “你……” 老太太见这情形,拐杖重重杵地,嘶声道:“陈牧!你要是不让傻柱和易忠海出来,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前!我看你往后怎么做人!” “当真?” 陈牧眉毛一挑,侧身让开,甚至指了指墙角的石砖,“来,往这儿撞,这儿硬,痛快。” “你……你这黑了心肝的!”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抡起拐杖就朝他打去。 陈牧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挥来的木杖,用力一折,“咔嚓” 一声脆响,那拐杖便断成两截,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老太太,別人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 他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说什么孝不孝?老话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断了香火,才是顶天的不孝。”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旁边壹大妈和老太太的心里,两人脸色唰地白了,捂著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还有,” 陈牧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听说您当年还给队伍送过草鞋?我倒是好奇,咱们这四九城是和平解放的,您一双小脚,是怎么把鞋送过去的?难不成……长了翅膀飞过去的?” 此言一出,老太太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虽听不太懂“飞过去” 的隱喻,但那话里的质疑与深意,她却是听得真真切切,心一下子揪紧了。 洪军收到草鞋这件事本就是她与易忠海私下编排的,只是两人肚里墨水有限,未曾细想周全,这谎话本就漏洞百出。 老太太见陈牧丝毫不为所动,还当面戳穿了送草鞋的假话,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狠厉。 “老易家的,扶我回屋。” 她哑著嗓子吩咐,又朝陈牧瞥了一眼,“陈家小子,年纪轻轻別太张狂,迟早要遭报应的。” “哈,不狂还叫年轻人么?” 陈牧笑了笑,“我不怕谁嚇唬,明枪暗箭儘管来,你们想斗,我隨时陪著。” 这话让老太太心头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原先易忠海还打算托人去正阳门找王狗子,打算废了陈牧,谁知人还没动身,自己就先被送进了局子。 如今若想捞他出来,少不得要动些见不得光的关係。 可那些线,不到走投无路她绝不敢碰——牵一丝而动全身,风险太大。 “对了,壹大妈。” 陈牧忽然开口。 正扶著老太太转身的女人脚下一顿。 “劝您还是去医院查查。 您身子虽弱,有心冠病的苗头,但生养本事没丟。 不能生的其实是易忠海。”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说到底您也是可怜人,嫁了个绝户,自己也成了绝户。 您如今才四十出头,要是离了他,再寻个人,说不定还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话就说到这儿。” 壹大妈心头猛地一坠,还未出声,身旁的老太太已经急急打断:“別听这小畜生胡扯!他就是在挑拨你们夫妻!你可不能上当!” 老太太气得暗咬牙根。 她怎会不知道易忠海不能生育? 那绝户的药,本就是她亲手下的。 为何这么做?无非因为她自己也是个绝户。 残缺之人心里往往扭曲,她只觉得让易忠海也断了根,他才会死心塌地照顾自己到老。 而平日里端茶送水、伺候起居的,实际都是壹大妈王桂花。 要是这女人真离了婚改嫁,往后谁还来管她死活? 所以这事,她绝不容许发生。 此刻,要除掉陈牧的念头在她心里扎得更深了。 这小畜生分明是处处与她作对。 她却不想想,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这一伙人先去招惹陈牧,陈牧何曾主动生过事? 壹大妈始终沉默,只搀著老太太慢慢走回屋里。 秦淮茹和贾东旭也默默跟了进去。 关上门,壹大妈才低声问:“老太太,现在可怎么办?派出所说了,三天之內拿不到谅解书,老易他们……可就真要拘留了。” 老太太靠在椅上,半晌嘆了口气:“明天你陪我去趟轧钢厂。 我找小杨想想办法。” 壹大娘心下欢喜,连忙道:“那真是多谢您老了,明儿一早我就陪您过去。” 一旁的贾东旭也凑上前:“老太太,我明日也要上工,正好顺路陪您一道。” 聋老太太只疲倦地挥了挥手:“乏了,都回吧。” 人散后,屋里静下来。 聋老太太独自坐著,心里清楚自己確实有门路能把傻柱和易忠海弄出来,可那得动用人情、冒上风险,不到绝处她不愿走那一步。 这次打算去见杨厂长,是因著早年对方欠她一份人情。 杨厂长虽未必能直接將人捞出,但至少能周旋一番,保住他俩的饭碗。 顶多,也就是多记个过、罚些钱罢了。 想到这儿,老太太脑海中又浮出陈牧那少年的模样。 不知怎地,她竟对这半大孩子生出一丝忌惮——表面张扬,行事却步步为营,不像毫无凭恃的莽撞人。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老易出来了,再让他找人好好摸摸这陈牧的底细。 *** 此时的陈牧,正在仙医秘境中静修。 《仙医秘典》的文字如流水般在他心神间淌过,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意识中响起: “叮——医道功德系统启动完毕。 初始功德点:10。” 陈牧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自己所持不过秘境与秘典两样机缘,未料竟还藏著这样一个系统。 凝神细察,所谓“医道功德” ,便是借医术之行,惩恶扬善,以此累积功德点数。 方才得到的十点,正源於他早前对王主任使的那一剂药。 而其中“善恶” 之判,竟全然依他这宿主的心念而定——与他为敌便是恶,反之则为善。 陈牧嘴角轻轻一扬。 这哪是什么功德系统,分明是个“顺我者昌” 的权柄。 倒也合他心意。 功德点亦有用处:既可兑换为修炼所需的经验,亦能用以抽奖。 千点可换白银抽奖,万点黄金,十万钻石,至於百万……则是至尊之选。 系统明言:奖池之中,並无虚设。 陈牧心念一转,调出属於他的属性界面: &; 宿主:陈牧 &; 性別:男 &; 血脉:炎黄血脉(凡品) &; 灵根:五行偽灵根 &; ** :《仙医秘典》 &; 修为:练炁二层(290/300) &; 法则:空间法则(0.0001%) &; 法宝:仙医秘境 &; 功德:10 目光扫过,他不由轻嘖一声。 偽灵根,凡品血脉,这般根基著实平庸。 若非功德可助修炼,只怕仙路漫漫,不知何日方能窥见天门。 眼下仅有十点功德,抽奖自是奢望。 陈牧未有犹豫,心意一动,將那十点全数注入修为一栏。 气海之中,仿佛有暖流悄然滋生。 清晨的光线落进屋里时,陈牧已经收拾停当。 何雨水来得更早,灶台上温著刚煮好的粥。 她那个傻哥哥被送进去的事,似乎没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疙瘩;相反,她眉眼间反而透出几分轻快。 这些年来,傻柱的工资月月见底,钱票总悄无声息地流进秦淮茹手里,易忠海在旁敲著边鼓,话里话外都是“邻里帮衬” “做人要厚道” 。 何雨水不是没看见,只是从前说不上话。 昨天她翻遍了傻柱的屋子,统共就找出七八十块钱和零星几张票——这么多年,竟真是一分没攒下。 她默默把钱收了起来。 与其留著餵了外人,不如自己拿走。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饭。 何雨水背上书包去学校,陈牧则拎起药箱,推了自行车出门。 经过中院时,他察觉到了来自贾家方向的视线——窗户后面,秦淮茹和棒梗母子正盯著他。 秦淮茹眼神里藏著怨,昨天那句“该撒泡尿照照自己” 显然扎进了她心里;棒梗则拧著眉头,奶奶被带走的事让他憋著一股火。 陈牧没停顿,径直出了院门,骑上车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去。 一进厂区,他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工人们大多穿著统一的蓝布工装,陈牧却是一身毛呢外套,身姿挺拔,眉目清晰。 新车鋥亮,腕錶在晨光里微微反光,整个人看起来和周围灰扑扑的背景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夺目。 几个女工悄悄交换著眼色,却没敢上前搭话。 陈牧也没在意,停好车,提著药箱往医务室走去。 停稳自行车后,陈牧穿过厂区往医务室走,路上不断有熟识的工人朝他点头招呼。 他在轧钢厂里人缘確实好,这多半得益於那双治病疗伤时总显得游刃有余的手。 医务室的门虚掩著,里头早已有了动静。 推门进去,一男两女正在晨间的光里各自忙碌著。 “哎哟,小陈今天气色可真亮堂!” 先开口的是护士蔡小慧。 她三十出头,爱说爱笑,丈夫在保卫科当副职,平日里没少操心陈牧的终身大事。 “蔡姐又拿我逗趣,” 陈牧笑著应道,“我还不是老样子。” “上回提的那姑娘,你究竟琢磨得怎样了?” 蔡小慧凑近些,声音压低却掩不住热络,“我娘家那边的表妹,模样周正,比你大两岁,高中文化,眼下在供销社站柜檯。 多合適的人选!” “我的好姐姐,您就放过我吧,” 陈牧连连摆手,语气里带著告饶的笑意,“我才十九,真没到急著成家的份上。” “你这小子……罢了,哪天改主意了,可记得头一个来找我。” “成,到时候一准麻烦您。” 正说著,里屋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小陈来得正好,新到了一批药品,你赶紧核对一下清单,分门別类归置好。 再过会儿人一多,可就腾不出手了。” “这就来,吴主任。” 陈牧应声走过去,瞥见男人面色隱隱发青,眼下掛著两抹倦痕。 他脚步顿了顿,凑近压低嗓门:“主任,您这两日气色可有些虚浮啊……是不是家里那位……太能折腾了?” “去!没大没小的,找捶呢?” 吴主任作势扬手,眼里却没什么怒意。 “我可不是说笑,” 陈牧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前些日子我依古方配了些丸药,温和不伤根本。 您晚上回去试一颗便知,保管叫婶子……招架不住。” 吴主任眼神飞快地往两旁扫了扫,见几个护士都在忙自己的,才悄悄侧过身来:“当真管用?” “我哪敢糊弄您?我家祖上在大明朝宫廷里当过御医,传下来的方子总有些独到之处。” 陈牧边说边从衣兜里摸出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迅速塞进对方手心,“里头有两丸,事前服一粒就行——切记莫贪多,不然您家那床板怕是要受罪。” “嘿嘿……要真灵验,亏待不了你小子。” 吴主任脸上浮起一层心照不宣的笑意,小心翼翼將瓶子揣进內兜,动作轻得像藏起什么珍宝。 医务室这几人相处向来融洽。 吴主任医术虽 ** ,待人却宽厚和气,大家也乐得与他玩笑。 就在这时,陈牧脑中忽地响起一声极轻的“叮” 音,隨即有个声音提示他获得了十点“功德” 。 他微微一怔——不过送了两粒助兴的丸药,竟也算积了功德?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热,几乎立刻盘算起要不要多制些这类药丸来换些好处。 门又被推开,另外两名护士也来上工了。 眼下这间不大的医务室里,算是凑齐了两个医生、四个护士的常备阵容。 多数时候,这里总是清閒而安寧的。 午后的医务室安静得能听见药柜里尘埃落定的声音。 陈牧望著窗外的日头,心下盘算著,这里平日不过应付些头疼脑热的琐碎,或是些不轻不重的皮肉伤,真正棘手的病症与伤势,总归是草草处理后便转送医院。 功德点的积攒,在这四壁之间显得格外迟缓,远不如下乡义诊时那般——那些日子里,候诊的队伍总是蜿蜒到院墙外。 这周倒是还有一次下乡的安排。 他收回思绪,上午统共只来了三位病人,外加一例需要包扎的外伤。 连护士的活儿他也一併揽下,亲自动手处理了,到头来却只换得十点功德。 靠这样的速度想攒够一千点来换一次抽奖,怕是遥遥无期。 第13章 第13章 比起那虚无縹緲的运气,他觉著还是先將功德点灌注於修为更为实在。 今日所得的二十点,便悉数加了上去。 修为:练炁三层(20/400)。 午饭后,他寻了个僻静角落,悄然遁入秘境,潜心琢磨起药材的配伍之道,直到上班的时辰將近才返回。 刚落座不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撞破了走廊的寂静。 “大夫!快,救命啊!” 几名车间工人抬著一个满头是血的同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鲜血顺著担架的边缘往下滴落。 “放这边!” 陈牧立刻起身指挥,指向靠墙的病床。 人刚放下,一旁的护士蔡小慧便凑过来,压低声音急道:“陈医生,这伤看著太重,咱们这儿恐怕……是不是直接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 陈牧早已俯身检视伤者。 他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包银针递给蔡小慧,“蔡姐,快,用酒精棉给这些针消毒。”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抄起止血钳,迅速处理起伤口翻卷处汩汩外冒的血流。 蔡小慧不敢怠慢,熟练地操作起来。 陈牧手下不停,心中已然有数:颅脑受创,內有淤血阻滯,压迫了神经,这才昏迷不醒。 止血的步骤他做得乾净利落。 见围拢的工友越来越多,气息都搅在了一处,陈牧头也不抬地说:“大家散开些,留出通风的空隙。” 工人们闻言,赶忙向后退去。 此时,蔡小慧已將消好毒的银针递来。 陈牧拈起几根细长的银针,手法稳准,依次刺入伤者头颅周围的几处穴位。 不过片刻,伤者原本微不可察的胸廓起伏,渐渐变得明显起来,呼吸粗重了许多。 紧接著,一股暗沉沉、近乎黑色的淤血,缓缓从其口鼻中溢出。 这景象让周围的工人和护士都倒抽一口凉气。 “大夫!” 一个满脸焦急的工人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发颤,“你这……这人都七窍流血了!到底行不行啊?” “都安静!这血块堵在颅腔內,不导出来人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陈牧声音严厉,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人群,“別在这儿碍事,全出去。” 他向来不耐烦外行在紧要关头胡乱插嘴,平白扰乱救治的节奏。 站在一旁的蔡小慧听见这话,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她从未见过有人用这般手法驱散颅內瘀血——银针起落间,竟真引得暗色淤血从口鼻缓缓流出。 直到那流出的血色转为鲜红,陈牧才利落地起针,转而清洗创口、上药、缝合、包扎,动作连贯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几个年轻护士看得有些出神,这般沉稳迅捷的手法,若是换作她们,怕是早已慌了手脚。 单凭这一手,去城里任何一家大医院,都足以坐稳主治医师的位置吧。 她们以往虽知陈牧医术好,却未料到竟精湛至此。 “咳…咳咳…” 床上的伤者忽然呛咳起来,吐出些残留的暗红血沫,眼皮动了动,终於睁开。 他皱紧眉,额角传来一阵阵闷痛。 “醒了!孙三醒了!” “真神了,刚才那模样眼看就不行了……” 眼见方才气息奄奄的孙三此刻竟恢復清醒,围观的工友们都鬆了口气,再看向陈牧时,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钦佩。 “这、这是哪儿……” 孙三声音沙哑,目光还有些涣散。 “厂里医务室。 伤口刚处理完,別多说话,喝点水,缓一缓。” 陈牧递过水杯,语调平静。 “大夫,我……我没死?” 孙三恍惚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景象——一块沉重的铁件朝头顶直直砸来,黑暗吞没一切时,他以为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放心,” 陈牧淡淡道,“我在这儿,谁也別想轻易將人带走。” “谢谢……谢谢大夫。” 孙三此刻虽觉脑袋又沉又疼,神志却异常清楚,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声音有些发颤。 正说著,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怀德和杨厂长拨开人群挤了进来,额上皆带著薄汗。 “人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李怀德急急问道。 厂里若出了人命,他和杨厂长都脱不开责任,更可能影响今后的调任升迁。 在赶来之前,他们已听说伤员情况危急,恐难救回。 此刻二人脸上掩不住焦灼——真要闹出人命,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已经没事了,” 陈牧侧身让开些许,“颅內的淤血清理乾净了。 但为稳妥起见,最好还是送医院观察几天。 毕竟是头部受伤,至少得静养一两个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副厂长看见孙三意识清明地躺在那里,心头大石落地之余,也不由暗暗讶异。 “陈医生这几针真神了,刚才看孙三那样,都以为要不行了……” “是啊,口鼻淌血的样子多嚇人,原来是瘀血外排——这治法可真没见过。” 工友们低声议论著,医务室內紧绷的气氛终於渐渐鬆弛下来。 医务室內外聚满了窃窃私语的人群。 几位穿白大褂的医护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谁也没料到,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陈医生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 就在片刻之前,连资歷最老的吴主任都摇著头断言伤者绝无生还可能。 “您就是医务室的陈医生?” 李副厂长像是忽然瞧见了珍宝,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这回可真是全靠您了。” “李副厂长。” 陈牧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如常,“分內之事,应当的。” 李副厂长伸手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头,嗓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赏识:“好样的,年轻人,有前途。” 站在一旁的杨厂长却蹙紧了眉头。 早晨聋老太太才为易忠海和傻柱的事找过他,念著旧日情分,他本打算寻个时机劝陈牧撤了案子。 谁知偏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场事故。 “陈牧同志,表现得很出色。” 杨厂长也迈步上前,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厂里会对你的救人行为给予正式表彰。” “多谢厂长。” 陈牧淡淡一笑,眼底並无波澜。 於他而言,升迁嘉奖不过尘芥。 有了那旁人无从知晓的“系统” 与秘境,俗世的名利早已轻若浮云。 伤员孙三很快被转送往医院,陈牧却被单独请进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找我?” 陈牧在办公桌前站定,开门见山。 “小陈啊,听说你和厂里的八级钳工易忠海、食堂的何雨柱有些过节?” 杨厂长绕开寒暄,直切主题。 陈牧心中冷笑——聋老太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不是过节。” 他语气平稳,“是恶意诬陷。 派出所那边证据確凿。” 杨厂长眉头锁得更紧。 这年轻人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日常磕碰难免。” 杨厂长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吻,“你看,易忠海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何雨柱也管著招待餐这块要紧事。 能不能……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 他的神色逐渐严肃。 “呵。” 陈牧极轻地笑了一声,抬眼直视对方,“厂长,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接下来在厂里就该处处受制了?” 杨厂长被这猝不及防的直白噎得一时语塞。 这话哪能摆到明面上说? “都是为了大局考虑。” 他避开话锋,语气沉了沉。 “大局?” 陈牧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静如深潭,“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杨厂长眉间的纹路又深了几分,沉声道:“你还是再想想,让他们出来的法子不止一条,我不过图个彼此顺当,大家都省心。” “您儘管使您的法子,要我低头,绝无可能。” 陈牧话音落地,指间微不可察地一弹,些许细末落进了对方手边的茶杯。 同时,他袖中一只小巧瓷瓶的塞子悄然鬆开,无色无味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杨厂长眯起了眼睛。 “没了锋芒,还算什么年轻人。” 陈牧迎著他的目光,分毫不让。 “你……” 杨厂长胸口一阵憋闷,这小子竟半分顏面也不留。 “厂长若没別的事,我先回医务室了。” 陈牧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在意。 “走吧。” 杨厂长强压著火气,挥了挥手。 看著陈牧转身的背影,他心底已狠狠记上了一笔。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燥意涌上喉咙,杨厂长顺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陈牧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方才散出的气体是他特意调製的药剂,吸入便会引人口乾;而落入杯中的粉末,则会缓慢侵蚀肝臟。 这便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用医术织就的无形屏障。 听到身后传来吞咽的动静,陈牧在门边驻足,侧过身说道:“对了杨厂长,多一句嘴,动怒最是伤肝。 您眼窝发青,面色焦黄却皮色乾涩,已是肝气鬱结、病灶深埋的跡象。 再不仔细诊治,一旦肝元衰败,便是神仙也难挽回。 话尽於此。”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杨厂长捏著茶杯,几乎要將其摔碎,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对陈牧的话嗤之以鼻,只盘算著日后再找机会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易忠海和傻柱的事,看来得另寻门路了。 派出所那边他虽有些门道,但为那两人动用关係却不值得,至多设法保住他们的工作,也算对聋老太有个交代。 他曾读过不少衍生的故事,许多人都將这位杨厂长描作正派人物。 可在陈牧看来,不过三字评语:假正经。 终日享用小灶的领导,能是什么好货色。 回到医务室,陈牧凝神感应了一番,功德点数增加了六十。 对杨厂长出手得了十点,救治受伤工人则获五十点。 他將所有点数全数匯入修为之中。 下午,医务室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年轻女工,个个说是身体不適,眼神却不住往陈牧身上飘。 他替几人搭了脉,心下便明了——都是寻藉口过来瞧人的。 陈牧暗自摇头,倒不是他眼光多高,实在是这些姑娘的相貌,確难让人生出多余心思。 医务室里的空气还残留著消毒水的气味,蔡小慧一边整理著器械一边笑著侧过头:“今天这一出之后,你可成了厂里姑娘们议论的中心了,好几个都悄悄问我你是哪儿的人呢。” 陈牧摇了摇头,嘴角带著点无奈的弧度:“我也没想张扬,只是事情赶到那儿了。” 旁边几个年轻护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蔡小慧擦著手走过来,语气更亲近了些:“说真的,我表妹那边你真可以见见,我瞧著你们脾气挺配的。” 陈牧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胡同深处的院子里,聋老太太被壹大妈搀著刚迈进门槛,秦淮茹便急急迎了上来。 “老太太,我婆婆那边……有消息了吗?” 聋老太太扫了她一眼,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冷淡,但话还是 ** 稳稳的:“跟小杨说过了,他会让陈牧去派出所销案。” 秦淮茹立刻舒展了眉头,连声道谢,脸上堆著妥帖的感激。 可心里那片算盘却拨得清楚——她並不盼著贾张氏早早回来,只想让傻柱和易忠海能脱身。 那两位,对她才有实际的用处。 傍晚五点钟,医务室下了班。 陈牧背起旧医药箱,蹬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轧钢厂大门。 车轮轧过胡同的青石板,没多久就看见了熟悉的院门。 閆埠贵照例守在门边,手里拎著个浇水壶,正往几盆花草上洒水。 瞧见陈牧车上空荡荡的,他眼里掠过一丝失望,隨即又掛上笑:“小陈回来啦!我这新得了盆兰花,品相比上回那株还好,要不你看看?” 自从上次用一盆兰花换了些鸭肉,閆埠贵仿佛摸著了什么门道,特意多备了几盆放在手边。 陈牧目光掠过那盆花,摇了摇头:“谢了叄大爷,家里有一盆足够,这盆您自己留著吧。” “你这孩子……” 閆埠贵訕訕地收回手,心里暗嘆失算。 陈牧没多耽搁,推著车径直往里走。 他清楚得很,之前那盆是难得的血兰,如今这些不过是寻常品种,他虽不缺那点东西,却也不愿当个 ** 。 过了垂花门进到中院,秦淮茹依旧蹲在水泥池边搓洗衣物。 陈牧总觉得她家有无尽的东西要洗。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搭话,却见陈牧目光径直掠过她,仿佛她只是院角一棵树。 她心头躥起一股火,可隨即又冷笑起来——有聋老太太出面,就算他把人送进去又怎样?最后不还得乖乖撤案么。 到了后院,陈牧刚掏出钥匙 ** 锁眼,旁边那扇门“吱呀” 一声开了。 “陈家小子。” 聋老太太的声音从门槛里传出来,乾涩而带著惯有的命令语气。 陈牧转过身。 “有事?” “你还愣著做什么?” 老太太拄著拐杖,下巴微微抬起,“赶紧去派出所,把案子给我撤了。” 陈牧甩下一句“別做梦了” ,转身进了屋。 “小兔崽子,杨厂长的话都敢不听!”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 “拿杨厂长压我?有本事开除我。 想让我撤案?下辈子吧。” 陈牧冷笑著关上门,將那咒骂隔绝在外。 第14章 第14章 “好……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事做尽,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聋老太太牙关紧咬。 她原以为搬出杨厂长,陈牧必定服软,没料到这小子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连厂长的面子都敢驳。 浑浊的老眼里,一丝狠厉悄然划过。 陈牧在屋里归置好东西,从隱蔽处取出一扇鲜排骨放进厨房。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著何雨水,小姑娘仰著脸,声音清脆:“陈牧哥,我来做饭。” “进来吧。” 陈牧侧身让她进屋,“正好有排骨,晚上做糖醋的。” “誒,我会做这个!” 何雨水轻快地应著,走进厨房看见那扇分量十足的排骨,微微一愣,旋即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再次从这间屋子飘散,瀰漫了整个四合院。 壹大妈端著窝窝头刚踏进聋老太太屋,老太太正气不顺,猛地吸进这股香气,心头火更旺了。 “天杀的小畜生,又吃独食!何雨水那没良心的丫头,自己亲哥不管,倒去伺候外人,真真气死我!” “老太太,这可咋办?陈牧不撤案,老易真得去坐牢啊。” 壹大妈愁容满面。 “急什么?” 聋老太太压著怒气,“小杨亲口保证了,就算人出不来,至少老易和傻柱的工作能保住。 等老易回来,再跟那小畜生算总帐。” 判决很快下来了:易忠海、贾张氏、傻柱三人各被拘留一月。 看守所里,几人怨气衝天。 “一大爷,老太太都没辙了,陈牧那 ** 死活不出谅解书!” “慌什么?” 易忠海面色阴沉,“一个月,熬得起。 老太太打点好了,杨厂长保著我们饭碗。 至於陈牧……” 他腮帮紧了紧,“等出去,有他好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在四合院横行这些年,头一回栽这么大跟头,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阳门找王狗子——非得废了那小畜生不可。 “妈的,等老子出去,非弄死那 ** !” 傻柱也在一边咬牙低吼。 约定的时日转眼即至。 夜深如墨,子时整,西郊树林。 面罩將容貌遮掩得只剩一双眼,陈牧扛起那袋沉甸甸的百斤精米,踏入了约定好的林间空地。 树影深处,早已有三道年轻的身影在静候,其中一张面孔,正是先前在鸽子市摆摊换古物的那位。 见陈牧现身,几人神情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牧脚步未停,意念却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暗处的气息,不止眼前这些。 还有三个,正屏息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將米袋稳稳搁在地上,声音平静:“藏在后头的三位朋友,不一起出来聊聊么?” 短暂的沉寂。 隨即,灌木丛后传来窸窣声响,另外三人果然缓步走出,面上带著被识破的讶异。 “这位兄弟,莫怪。” 领头的那位年轻人挤出笑容,解释道,“行走在外,多留一分小心总是好的。” “自然。” 陈牧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诚心交易,彼此方便。 愿我们往来顺利。” “是,是。” 年轻人连连应声,心底却暗暗凛然。 那三人藏匿得极为隱蔽,竟被一眼看穿,眼前这位蒙面客,绝非等閒。 “精米一百斤,只多不少。” 陈牧目光扫过米袋,“你们的东西呢?” 一人上前,解开袋口检视。 莹白饱满的米粒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他眼睛顿时亮了,急声问道:“兄弟,这样的米……你手里还有多少?” “那得看,” 陈牧语气淡然,“你们的胃口有多大。” “只要都是这般成色,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透出热切,“眼下可以先拿老物件换。 若是量再大……金条也好商量。” “货,我得先过目。” “好说。” 领头的青年抬手示意。 身后两人立即捧出几件瓷瓶,小心地摆在地上。 陈牧俯身,一件件拿起,指尖拂过釉面,目光沉静地端详片刻。 “三件明的,两件清中期。” 他將其中一个青花瓶轻轻放回,“这件民国的仿品,请收回去吧。 余下五件,价值大致相抵。 往后,便按这规矩来。” 几人闻言,脸上惊讶之色再难掩饰。 原本掺一件新仿,存了试探之心,不想对方竟是个懂行的。 “没点眼力,也不敢用粮食换这些玩意儿。” 陈牧像是看穿他们所想,语气依旧平缓。 “兄弟爽快!” 领头青年定了定神,向前半步,“我们……还想再要五千斤。 不知您能否筹措?您放心,照样用够年份的老物件交换,绝不亏待。” “可以。” 陈牧应得乾脆,“但时间地点,须由我来定。” 他无意畏惧对方可能设下的圈套,但掌控主动,总是更稳妥些。 “全听您的安排。” “那就七日后,南郊那座废仓子,时辰照旧。 货到,物清。” “成,一言为定。” “愿合作愉快。” 陈牧收起那五件古物,微微頷首。 “合作愉快。”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向后隱入林木的黑暗,脚步轻得如同消融的夜雾。 留下的几人交换眼神,有心尾隨,可再抬眼时,林间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晨雾尚未散尽,巷子深处的对话像沾了露水的蛛网,黏腻而清晰。 “大哥,那傢伙手脚太乾净,溜得影子都不剩。 下礼拜,咱们是不是该……” “急什么。” 为首的青年声音压得低,却字字透著冷硬,“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伸爪子?记著,看不清深浅的水塘,先扔石头,別急著蹚。” 几人交换了眼神,默不作声地点了头。 他们心下已有了盘算:下回得多带些人手。 若有机会,做了那姓陈的,五千斤上好的米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易主。 当然,得先探路——能弄到这样一批精细粮食的主,背后怎会没有门道?倘若当真只是孤身一人……那便是天赐的良机。 他们並未察觉,陈牧根本没走远。 他只不过绕了个弯,又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矮墙后头。 每一句算计,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他耳中。 陈牧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这些人真敢越过那条线,他不介意让这场交易换个顏色。 这世道便是如此,里里外外,无非是齿牙相错,想寻个乾净的好人,倒成了稀罕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牧在轧钢厂露了个面,取了介绍信便往乡下去。 今日是约定义诊的日子。 原本卫生所有个小护士想跟著,被他婉拒了。 骑车就得顛簸好几个钟头,且义诊並非当日往返,往往要在下面待上两三天。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让个年轻姑娘受这罪,实在没必要。 “哎,小陈!等等!” 吴主任从后面匆匆追上来,额头上泛著油光,这两 ** 气色红润得很。 “吴主任?” 陈牧停下脚步,瞧他那急切又掩不住喜色的模样,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嘿,你小子……” 吴主任凑近了,声音压成气声,“那东西……还有没有?” “效果还成?” 陈牧不动声色。 “岂止是还成!” 吴主任眼睛发亮,“简直是宝贝!你开个价,我买。” “东西是有,只是配起来费料,价钱可不便宜。” 陈牧说得平淡。 “你直说。” 吴主任摆摆手,那滋味,尝过的人自然懂。 “新制的还有十丸。 光成本就填进去五十块。 按本钱算,一丸五块。” 陈牧报出数来。 “你这价……行,我全要了。” 贵是贵了些,可这物件实在难得,更何况,还能派上別的用场。 若是送一丸给李副厂长……吴主任心思活络起来,立刻掏出五张十元钞票,塞进陈牧手里。 陈牧打开隨身的药箱,取出个青白色的小瓷瓶,递过去,同时低声添了句:“省著点用。 回头家里床架子若是散了,我可不赔。” “去你的!” 吴主任笑骂一声,赶紧把瓷瓶揣进內兜,又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背著手,往医务室方向踱去。 陈牧笑了笑,不再多言,跨上那辆旧自行车,径直往厂门外去了。 刚出大门,便见许大茂蹬著辆自行车迎面过来,后座上捆著一台放映机,看样子也是正要出门。 许大茂一抬眼瞧见陈牧,咧嘴笑了:“陈牧兄弟,今儿是下乡义诊去?” “是啊。 你这是往哪儿放电影?” 陈牧应道。 “红星公社。 你呢?” “巧了,我去胜利公社,就在你们隔壁。” “那正好同路,骑车也得两个钟头呢。” 许大茂说著拍了拍车座。 陈牧没推辞,两人便並排蹬车上路。 走了一段,陈牧侧头瞥见许大茂脸颊上横著一道细细的伤痕,像是新添的,方才没留意。 “你这脸怎么回事?” “还不是傻柱那混帐!动不动就挥拳头……幸亏你把他送进去了,看他现在还能囂张不。 说真的,兄弟,咱们院里就数你最硬气。” 许大茂语气里透著股佩服——陈牧干了件他一直想干却没干成的事:不仅揍了傻柱,还不吃易忠海和聋老太那一套,说报警就报警,连谅解书都不写。 “有什么硬气的。 只要占著理,就別怕他。 他再动手,你不会报警?” 陈牧淡淡道。 “我原先想著一个院里住著,別闹太僵……结果他们越发欺负人。 傻柱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活该被易忠海那老东西算计。” 陈牧听了轻笑一声。 许大茂这人,倒也算看得明白。 “你就一直这么忍著?” “我哪儿是吃素的?傻柱相好几回亲,都是我搅黄的。 他想娶媳妇?做他的白日梦去!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 “呵,” 陈牧摇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固然坏了傻柱的好事,可同时也帮了易忠海和贾家?” “这话怎么说?” 许大茂一愣。 “你真以为是你把傻柱的亲事搅黄的?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全院最不想傻柱结婚的,根本不是你,是易忠海和贾家。” “你想想,易忠海把傻柱当第二个养老的依靠。 傻柱要是成了家,就算他自己还愿意给易忠海养老,他媳妇能乐意?所以啊,要是傻柱娶个不受控的媳妇,易忠海头一个不答应。” “贾家就更不用提了。 傻柱平时看秦淮茹那眼神……秦淮茹稍微软声说两句,他的钱和饭盒不就全递过去了?你瞧这些年,傻柱一个厨子,连自己妹妹都养得跟竹竿似的。” 许大茂啐了一口:“傻柱那是活该!不过易忠海和贾家也確实可恨……可又能怎么办呢?” 许大茂一时陷入两难境地——若对傻柱实施报復,反倒遂了易忠海和秦淮茹的心意。 “谁说束手无策了?我倒有个主意,既能整治傻柱,还能让易忠海和贾家都討不著好。” 陈牧忽然开口。 许大茂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急忙凑近:“当真?兄弟快说,该怎么做?” “给傻柱说门亲事就成了。” 陈牧嘴角噙著笑意。 “那不是白白便宜那混帐了?” “若是给他找个拖儿带女的寡妇呢?模样越磕磣越好,家里揭不开锅的那种,最好是早年走过偏门的。 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再抓个现行,逼著把结婚证一领……” 陈牧话未说完,许大茂只觉得灵光乍现,仿佛推开了一扇阴仄的窗。 他暗自思忖:陈牧这小子心肠是真黑,计策也够毒辣——偏偏正合他意。 这事若成了,简直是將仇家一锅端。 两人一路閒聊,自行车在土路上顛簸了一个多钟头。 道旁树丛猛地窜出七八条人影,横在路 ** 拦住了去路。 许大茂嚇得浑身一抖——那群人手里不是攥著木棍就是別著 ** ,分明是来者不善。 “把自行车和钱財留下,饶你们两条命。” 领头的汉子哑著嗓子喝道。 这年月正值荒时暴月,不少人饿红了眼,专挑偏僻道上下手。 虽说情有可原,但夺人活路终究是造孽。 “各、各位大哥,万事好商量,千万別动傢伙!” 许大茂声音发颤。 他下乡放电影这些年,头一回遇上劫道的,腿肚子直转筋。 “少囉嗦!掏钱!” 匪首的刀尖在日头下泛著冷光。 陈牧早已不动声色地拔开一只小瓷瓶的塞子。 无色无味的悲酥清风悄然弥散开来。 他单脚支住自行车,扫视著眼前眾人:“弟兄们,世道艰难我都明白。 你们统共十个人,我出十块钱,放我们走,如何?” “呸!打发叫花子呢?要么留下全部家当,要么把命留下!” 匪首啐了一口。 这荒山野岭,死个把人往沟里一扔,鬼都找不著。 许大茂悄悄拽陈牧的衣角,压著嗓子道:“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帮人可是亡命徒……” 话音未落,他忽觉四肢发软,心想莫非是嚇破了胆。 第15章 第15章 陈牧却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狰狞面孔:“诸位,当真要做这么绝?” 尖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瘦削如猴的男人挤上前,手里攥著把磨得发亮的 ** ,眼神里满是贪婪:“老大,还跟他们囉嗦什么?宰了这两个,衣服行李全是咱们的!瞧这身行头,车上还有货,准能捞一笔!” 许大茂只觉得腿肚子抽筋,裤襠里一片湿凉,连滚带爬地缩到陈牧背后,身子一软,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 陈牧目光骤冷,唇边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给了路不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二狗,上去废了他!” 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厉声喝道。 被叫二狗的混混齜著黄牙笑了,拔出 ** ,晃晃悠悠地朝陈牧逼近。 可刚迈出两步,他脚底像踩了棉花,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向前扑倒,“噗通” 一声砸起尘土。 “二狗?你搞什么鬼?” 头领先是一愣,隨即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连他自己也感到浑身气力急速流逝,膝盖一弯,狼狈地瘫坐下去。 陈牧不紧不慢地走到二狗身旁,俯身掰开他无力的手指,取走了那把 ** 。 二狗眼睁睁看著,拼命运转的四肢却像不是自己的,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瘫在另一边的许大茂目睹这诡异景象,又惊又懵。”兄、兄弟……这……这是怎么弄的?” 他试图撑起身,却发现自己也成了一滩烂泥。 陈牧走过去,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许大茂鼻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衝来,许大茂险些乾呕,但紧接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手脚竟恢復了力气。 他猛地跳起来,胡乱拍打著身上的土,看向陈牧的眼神已满是骇然与钦佩。 “神了……兄弟,你这手可真神了!” 他声音发颤。 “一点旁门左道,防身而已。” 陈牧语气平淡,將瓶子收回怀中。 “那、那咱们快走!” 许大茂心有余悸,只想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急什么。” 陈牧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十条汉子,最终停在那个头领面前。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踏在对方脸颊上,將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压进土里。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想、想怎样?” 头领声音发抖,彻底没了先前的凶狠。 “刚才给过你们选,” 陈牧垂眼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死物,“你们偏选死路。 既然动了杀心,总得留下点代价。” 许大茂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忙扯了扯陈牧袖子:“兄弟,要不……报官吧?” 他以为陈牧要下 ** 。 “报官?” 陈牧笑了,环顾四周荒凉的野地,“这地方,鬼都不来。 放心,不要他们的命。” 他手中那把夺来的 ** 转了个灵巧的刀花,刃口在昏暗天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下一秒,精准而利落的刺割声响起,伴隨著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领头汉子的手脚筋络已被彻底挑断,再无接续的可能。 混混头子的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怨毒如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陈牧身上。 许大茂在一旁屏住了呼吸,脊背爬上寒意。 他头一回见识到陈牧这般手段,心里那点盘算立刻转了向——这人,只能为友,万不能为敌。 “我死不死,你是看不到了。” 陈牧声音平静,脚步已转向其余瘫软在地的人。 “大哥!爷爷!饶命啊!” 一个瘦猴似的混混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我们是被刘老大骗昏了头,才干这拦路营生!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啊——!” 哀求骤断成惨叫。 陈牧脸上不见半分波澜,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地上便只剩断续的 ** 与抽搐。 十个人,手脚筋络尽断,像一堆被拆散的破偶。 许大茂看得心胆俱颤。 陈牧俯身,从那些扭曲的身体间搜出卷皱的钞票与一叠粮票、布票,粗粗一算,竟有三百多块。 他眼神沉了下去。 这年月,寻常人怀里怎会揣著这样一笔巨款?只能是沾了血的黑钱,恐怕还不止一条人命。 一股冰冷的怒意悄然窜上陈牧眼底。 他低低啐了一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混混头子腹部,那人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走回许大茂身边时,许大茂两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兄、兄弟……” “见者有份。” 陈牧抽出十元塞进他手里。 “使不得!这、这钱我不能要……” 许大茂慌忙推拒,指尖冰凉。 “拿著。” 陈牧语气不容置疑,“这些钱不乾净,是害了人命得来的。 花它,不算亏心。” 许大茂立刻指天誓日:“我懂!今天的事,我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不吐!” “隨你。” 陈牧淡淡道,“说出去也无妨。 我是自卫,警察来了,该抓的也是地上这些。” 许大茂瞥了眼哀嚎遍野的场面,喉头滚动:“就……就扔这儿?” “拖林子里去。 是死是活,看他们命数。” 陈牧说完,已动手去拽一条胳膊,“搭把手。” “哎!好、好!” 许大茂忙不迭上前,使出 ** 的力气帮忙。 他偷偷瞄向陈牧沉静的侧脸,心里后怕如潮水翻涌。 四合院里那些还在算计陈牧家產的人,简直是在 ** 簿上蹦躂。 单是陈牧那手让人瞬间瘫软的本事,就够他们死上几个来回。 一片死寂的林深处,躯体被草草丟弃。 陈牧直起身,掸了掸衣角。 冥冥中,似有清脆一响,如滴水入潭,无人听见。 树林深处,陈牧刚將两名匪徒拖至隱蔽处,意识深处便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 他微微一顿,隨即瞭然——方才制伏这群贼人时所用的“悲酥清风” ,本就是他凭藉医术调配的药物,此番施展,自然被归入医道范畴。 以医术惩戒恶行,每制一人便获百点功德,转眼间竟累积了整整一千点。 这些点数足以將他的修为推至练炁五层,亦能换取一次白银级別的抽奖机会。 陈牧略作思量,决定暂且留存,待稍后再行尝试。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定要你偿命……” 被拖行至林中的匪徒们即便筋骨已废,口中仍不断吐出怨毒的诅咒。 许大茂慢了一步,只勉强拖来一人。 待他喘著气停下时,其余九人早已被陈牧处置妥当。 许大茂心底原先七上八下,唯恐自己目睹太多亦遭灭口,转念一想,自己既然也算插了手,大抵能保住性命。 何况他们並未取人性命,不过是令这群人再也无法作恶罢了。 “且看你们有没有命等到那时。” 陈牧语气冷淡。 他挑断这十人手筋脚筋的手法极其刁钻,莫说当下这个年代的医术难以挽回,便是放到数十年后,也绝无接续的可能。 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令他们恢復如初,恐怕只剩陈牧自己——而他自然不会这么做。 “该走了。” 处理完一切,陈牧朝许大茂示意。 许大茂一路上噤若寒蝉,活像只缩著脖子的鵪鶉,生怕一个举动惹恼陈牧,自己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陈牧当著他的面动手,倒非刻意威慑,只是全然不在意他看见罢了——当然,若能顺带让许大茂安分些,也算意外之得。 不久,二人抵达红星公社地界。 许大茂匆匆告別往公社里去,陈牧则继续蹬著自行车赶路。 约莫一刻钟后,胜利公社的村口已在眼前。 “陈大夫!快、快救救我家石头——” 陈牧刚进村,便被一个衝过来的老汉死死攥住胳膊。 老人手指颤抖,声音嘶哑,眼里全是慌急。 “张大爷,別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牧虽被这阵势惊了一下,脚下却未停,迅速停好车子便跟著老人疾步向前。 他常来这一带义诊,村里人多半认得他。 张大爷一边急走,一边断断续续讲出原委。 原来是他的小孙子午后去河边玩耍,不慎溺水,被人捞起后一直昏迷不醒。 老人正急著要去寻大夫,恰好在村口撞见前来义诊的陈牧,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陈牧闻言,步伐更快,紧隨张大爷赶往河边。 尚未走近,已听见一片嘈杂人声,河滩上围满了乡邻,中间传来妇人压抑不住的哀泣: “我的石头啊……你醒醒啊……呜……” 河岸边的空气凝滯而沉重。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瘫坐在地,泪水浸湿了整张脸。 周遭围拢的村民们神情黯然,不住地摇头嘆息——这才八岁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石头啊……多好的娃,怎么就走在了前头。” “可不是,昨儿个还在我家灶台边扒饭呢。” 陈牧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劳驾让让,我是大夫。” 他扬声说道。 人群闻声窸窣著分开一道缝隙。 陈牧挤到那母亲身旁,俯身便要探看孩子。 “別碰我的石头!別碰他!” 女人猛地一颤,將怀中小小的身子搂得更紧,仿佛一鬆手就会被夺走。 “老三家媳妇!这是陈大夫!快让陈大夫瞧瞧,指不定……指不定还有指望!” 张老汉急得直跺脚。 女人恍然回神,看清是陈牧,涣散的目光骤然聚起一丝光亮。 她几乎是扑跪著攥住陈牧的衣角:“陈大夫,陈大夫您救救他,我给您当牛做马……” 嗓音嘶哑,字字泣血。 “您先定定神,容我看看孩子。” 陈牧稳稳接过那绵软的小身躯,平放在河滩乾燥的沙地上。 四周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怜悯底下是分明的不信——人都凉透了,哪还能还阳? 陈牧指尖迅速拂过孩子的颈侧与腕间,又轻轻翻开眼瞼。 他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大伙退开些,围太紧气闷。 孩子还有生机。” “大夫,您是说……我石头真能活过来?” 女人与张老汉几乎同时喊出声,连推带劝地將密密的人圈疏散开。 陈牧已展开隨身布囊,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取过酒棉飞快拭过针尖,动作简洁利落。 下一刻,数道细芒已精准地没入孩子周身几处要穴。 溺水时辰確实久了。 若遇上旁人,这孩子大抵是留不住的。 今日撞见他陈牧,算是命不该绝。 首针落於百会,是为护住灵台清明。 此刻颅脑气滯血瘀,非得先醒神开窍不可。 此等濒死厥逆之症,正合用华阳针法中的回阳九针。 针尖入穴的剎那,一缕温煦醇和的內息自陈牧指端渡出,涓涓渗入石头百匯深处。 他手势不停,如电光般又拈起数针,接连刺入孩子八处大脉,尤其在心俞诸穴重重灌入真气护持本源。 “张伯,” 陈牧忽地扬声道,“快找头大蒜来,要快!” “誒!好,好!” 张老汉一个激灵。 “我去!” 一个后生应声窜出人群。 不多时,便攥著颗紫皮蒜头奔了回来。 陈牧暂离银针,接过蒜头在掌中碾开,將那辛烈之气凑到石头鼻端。 隨即抬手,不轻不重在他胸坎上拍了两记。 “咳……咳咳……” 一阵闷哑的呛咳从孩子喉中挣出,混著河水的唾液淌下嘴角,里面牵著几缕淡红的血丝。 “活了!石头活过来了!” 人群里爆出惊呼。 女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却死死望向那开始微弱起伏的小小胸膛,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村民们全愣住了,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了……真是活神仙!” 眾人望向陈牧的眼神已充满敬畏——连断了气的人都能拉回来,这岂不是扁鹊重生、仲景再世? 石头的眼皮动了动,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 “娘……娘……” “活了!我的石头活过来了!” 妇人一把抱住孩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老天开眼啊……” 陈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方才施针时他指尖其实隱有微颤——华阳针法虽是祖传绝学,终究是头一回用在生死关头。 此刻见那孩童胸膛起伏,方才觉得一颗心落到实处,对自己这身医术也多了三分篤定。 银针尽数收回后,石头已能睁眼,只是面色仍苍白,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不妨事了,带孩子回去静养吧。” 陈牧直起身,对那泪痕满面的妇人温声道,“日后千万看紧些,別再近水边玩耍。 今日若我再迟半刻钟,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妇人扑通一声就要跪倒:“谢恩……谢谢陈大夫!” “使不得!” 陈牧赶忙托住她手臂,“婶子快请起。 带孩子回去好生歇著,晚上燉些温补的汤水便是。” 一旁的老张头也颤巍巍上前,眼眶泛红:“陈大夫,石头是咱张家一根独苗……您救了他,就是救了咱全家老小的命根子啊!” 就在此时,陈牧耳畔忽响起一声极轻的叮铃。 ——功德点加一百。 他心头微亮:看来救回这孩子一命,天道自有感应。 回想此前种种,大抵是行医救人、惩奸除恶便会积累功德。 那十个匪徒送了一千点,这回从 ** 手里抢人又是一百点。 不论善举恶报,似乎单次功德总在一百之內浮动——或许视事情轻重稍有增减。 譬如先前赠予吴主任那五丸“龙虎丹” 第16章 第16章 ,助他重振雄风,一丸不过十点;而今日诊断出的那位早期癌患,施针用药后竟直接得了八十点,虽未满百,却已是迄今最高。 心念转动间,陈牧已在村长特意腾出的社屋前摆开阵势,为四方乡邻看诊。 果如所料,乡民们经他诊治后,功德馈赠少则十点,多则八十,无一过百。 忙至日头当空,看了三十余位病人,累计功德四百八十点。 加上原先积蓄,总额已达一千五百八十点。 陈牧默念心诀,拨出三百二十点灌入经脉。 只听体內似有清泉流转,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通透——修为稳稳踏入练炁四层。 再看余下的一千二百六十点功德,他微微一笑,决意先试一回“抽奖” 。 午饭是村里特意为陈牧备下的款待宴。 如今“陈牧神医” 这个名號早已传遍了胜利公社,小石头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事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因而乡亲们待他的那股热忱劲儿,全是真心实意从心底涌上来的。 村里的年轻姑娘和媳妇们瞧见陈牧时,眼神更是亮得跟见了宝似的。 在她们心里,这年轻人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模样生得俊,人品又端正,年纪轻轻一手医术竟已如此了得,怎么看都是个挑不出错处的完人。 陈牧倒没把那些灼热的注目放在心上。 眼下他满心惦记的,只有攒下的那些功德点数。 饭后,村长给他安排了歇脚处。 陈牧一进屋便反手合上门,心中默念:“系统,抽奖。” “叮,抽奖程序启动。” 脑海深处浮起一面光屏,屏上的字符开始飞速滚动。 密密麻麻的文字交替闪烁,渐渐缓下速度,最终停住。 “叮,恭喜宿主获得《阵法大全》精通。” “这又是什么?小妖,解释一下。” 陈牧直接唤出系统精灵,自己则仰面倒在床上合了眼。 小妖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主人,《阵法大全》涵盖各类阵式,聚灵阵、护持阵、攻伐杀阵等等皆在其中,可谓包罗万象,凡您能想到的阵理,此处皆有记载。” “这么玄乎?那诛仙剑阵也有吗?” 陈牧隨口问道。 “有的,主人。 不过前提是需备齐诛仙四剑,所以您暂且还是別多想了。 况且摆阵需以灵石供能,至少也得用上品玉石才行。” 小妖答道。 “行吧,给我融合。” “好的,主人。” 隨著《阵法大全》精通的融合,陈牧脑中骤然涌入大量信息。 霎时间,他只觉得眼中所见似乎不同了——房中物件的摆放、床榻的方位、门扉的位置……一切都仿佛带著某种隱晦的脉络。 他本能地感知到,许多东西若挪到特定的地方才更妥当,否则便可能对人產生说不出的滯涩之感。 “好傢伙,这不就是升级版的风水术么。” 陈牧暗自嘀咕。 “是的主人,风水本质亦是阵道分支,且属最基础的一类。 主人既已通晓阵理,这些寻常风水格局自然不在话下。” 小妖应声道。 “嗯,一千功德点,花得不亏。” 陈牧並没打算靠这本事去探什么古墓,但给自己住处布置一番,图个舒坦倒是不错。 那三套四合院往后也能设些阵式,比如聚灵阵什么的,將来住进去定然更添愜意。 想到这儿,陈牧打定了主意:往后赚来的功德点,还是先用来提升修为要紧。 午后,医所外的人渐渐多起来,连邻社的乡民也闻讯赶至——都说胜利公社出了位能起死回生的陈大夫,便是不辞路远也要来瞧上一眼。 檐下排起的长队蜿蜒如河,粗粗一数竟逾两百人。 幸而陈牧诊脉断症极快,指腹往腕上一搭,甚或只抬眼端详片刻,病根癥结便已瞭然於心。 候诊的农人个个看得怔然,低声嘆道:“这才是真神仙手段。” 直忙到暮色四合,最后一位病患才蹣跚离去。 纵然陈牧修为已非寻常,接连诊治这许多人,心神绷紧一整日,也不免生出几分倦意。 可目光落在虚空中那旁人不见的属性面板上——“功德点:3020” ,疲乏顿时消散大半。 他未急著抽取奖赏,只將修为径直提升至练炁八层,余下功德尚存四百二十点。 境界突破的剎那,周身气机奔涌如潮,五感清明,步履间竟有踏风凌虚般的飘然之感。 算来距突破练炁、迈入通脉之境已不远了,一念及此,陈牧心底悄然升起一丝灼热的期待。 晚膳后回到暂居的土屋,他却被眼前景象怔住:墙角堆满乡亲悄悄送来的谢礼——扎著草绳的鸡蛋、缚住双足的老母鸡、裹在干荷叶里的红薯、油亮黝黑的腊肉……林林总总,儼然是个微缩的市集。 陈牧忙寻来村长,欲將诸物退还。 老村长却连连摆手:“陈大夫,这都是大伙儿的心意,您若不收,往后邻社怕要笑话我们胜利公社不懂报恩!您救了多少人性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可这也太多了……” 陈牧苦笑。 “不妨事!明日我套辆牛车,一趟就给您送进城去!” 话到此处,陈牧倒不敢再提原本打算买羊羔的事——若开口,村长定会白送来,反倒更添乡亲负担。 他深知这年月粮食金贵,许多人家自己尚勒紧裤带过活,攒下这些土產何其不易。 沉吟片刻,陈牧温声道:“村长,我便挑几样意思意思。 带多了进城,反倒招人眼红。 余下的,分给村里孤老困难的人家罢——您若不依,往后我可不敢再来了。” 老村长一听急了,赶忙应下:“依您,都依您!陈大夫真是……真是菩萨心肠。” 夜色渐浓,陈牧独坐灯下,窗外犬吠遥遥。 他想起这些质朴热烈的脸庞,再忆起四九城里那座邻里勾心、錙銖必较的四合院,不由暗自唏嘘:原来世间之善,竟多藏於这乡野尘土之间。 而一墙之隔的红星公社,灯火零星,寂寂无声。 午夜已至,十二点的钟声在寂静中隱去。 许大茂赤条条歪在炕上,手臂搂著个眉眼 ** 的寡妇,指间夹的菸捲腾起裊裊灰雾。 他脸上掛著饜足的得意——方才那番折腾统共不过三分钟,他却自觉威风得很。 手指在寡妇腰侧不轻不重一掐,对方飞来个白眼,心底嗤笑:要不是瞧你撒钱爽快,鬼才耐烦应付你这银样鑞枪头。 许大茂眼珠滴溜一转,嘴角扯出个坏笑。”春花,想不想进城当个正经城里人?吃穿不愁的好日子,馋不馋?” 李春花眸子倏地亮了,支起身子盯住他:“大茂,你要娶我?可话先说前头,我儿子必须跟著我。” “做梦呢?我早有了家室。” 许大茂嘬了口烟,“给你说个厨子,成不成?二十五,轧钢厂掌勺的,家里两间亮堂屋子,月薪三十七块五。” 李春花起初听说不是娶她,脸便垮了半边,待听完后头条件,心口怦怦跳起来。”骗人的吧?这般好人家,能瞧上我这拖油瓶的寡妇?” 许大茂嘿嘿低笑,想起陈牧那日的话:给傻柱塞个寡妇,既噁心了那冤家,又搅了易忠海的算盘,顺带还能让贾家不痛快。 眼前这李春花,岂非天赐的人选?再说了,要是真成了事,往后偷摸著再续这番露水姻缘,睡死对头的枕边人——光想想都痛快得头皮发麻。 主意既定,他脑子里却转起別的弯:要傻柱接这盘,还得应付聋老太、易忠海和贾家那摊浑水。 况且傻柱眼下还蹲著號子……得回去找陈牧討个计策。 那小子手黑心活,这主意本就是他拋出来的,准能琢磨个周全法子。 “放心,春花,等些日子,我自有安排。 眼下先沉住气。” 许大茂眯眼笑道。 “大茂,我要是真进了城……” 李春花眼波软软递过来,“一定重重谢你。” 许大茂打量她,模样虽比秦淮茹逊了半分,可这媚態横流的劲儿却更 ** 。 傻柱那没开过荤的老光棍,哪扛得住? “——阿嚏!” 次日清早,陈牧一个喷嚏把自己打醒了。 “晦气,哪个短命的又在背后算计老子。” 瞥了眼腕錶,晨光微熹,快六点了。 他推门走到院里,展臂伸了个懒腰,徐徐打了一趟五行拳。 筋骨舒展间,神清气爽。 晨光微熹时,陈牧已在院中缓缓舒展拳架。 这路拳法名为五行,录於仙医秘典深处,非为搏杀,实乃淬炼心肝脾肺肾的秘术。 其形与世俗所谓內家拳略有相似,內里却迥然不同——每一式皆可引动体內那股玄妙的“炁” ,化入拳意之中。 若论伐敌之效,寻常的八极、形意诸般拳法,只怕难以望其项背。 “陈大夫,起得这般早?何不多歇息片刻。” 招呼声从旁传来,是村长家的赵铁柱,正咧嘴笑著。 陈牧收势转身,含笑应道:“得上山采些药草,不敢贪睡。” “山路陡峭难行,我叫上几个后生陪你一道吧?” 赵铁柱热心道。 “不必劳烦,” 陈牧温言推却,“独自上山採药是常事,不妨的。” 他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此番入山,除却药材,更想寻些活物。 仙医秘境中那片天地,於生灵大有裨益。 先前隨手放入的鸡鸭,所產蛋肉之鲜美已非凡品;便是那头误入的野猪,如今肉质竟比传闻中的五指香猪更胜一筹,且毫无腥膻之气。 若能再得些野味豢养其中,自是美事。 赵铁柱见劝不动,便不再多言,转头催自家媳妇备上早饭。 这胜利公社日子虽清苦,值此荒年却能不饿死人,已属不易。 村长家中光景略好,为款待这位外来大夫,特地蒸了二合面的馒头。 陈牧简单用过,借了只背篓便往山中去。 时值春夏之交,满山草木葱蘢,生机勃发。 不过行走片刻,背篓底已铺上一层药草。 其间不乏色泽艷丽的毒菇,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在陈牧眼中却是良药——譬如那七彩斑斕的一种,若佐以相应配伍,竟可化解癌疾。 此中玄奥,世间除他这仙医传承者外,恐无人知晓。 得益於那方秘境,陈牧对药材年份並不苛求。 但凡幼苗嫩株,移入秘境百草园中,受其中灵气滋养,时日足矣。 短短个把时辰,园內便添了百余新种,各据一方畦圃。 如今有秘境之灵“小妖” 代为照管,分门別类,井井有条。 这小精灵心思细腻,遇事即报,若有不明之处亦会主动询问,让陈牧省心不少。 正俯身采一株蓝银草时,泥地上几枚蹄印忽入眼帘。 看形制当属有角兽类,印痕尚新,未蒙露水。 陈牧心头一喜,当即闭目凝神,將神识如水波般铺展开去。 练炁八层的修为,已能感知方圆八十丈內的风吹草动。 三十丈外,一丛野茶树旁,动静悄然浮现——是几只野山羊。 母羊领著数只小羊,正悠閒啃食著青翠的茶叶。 陈牧身形一掠便已贴近那几只野山羊。 它们警觉地昂首欲逃,却迟了一步——他只心念微动,羊群便消失在原地,被纳入了仙医秘境中的牧场。 视线扫向一旁那丛绿意盎然的植物时,他眼底倏然一亮:竟是株大叶种茶树,枝叶舒展,品相卓然。 他早有意在秘境中添些茶株,此刻巧遇,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隨手將整株茶树连根拔起,送入秘境,栽在了百草园旁的沃土上。 日头渐近中天,陈牧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便转身往村落方向行去。 这一上午,秘境百草园里移栽的草药已悄然滋长,蔓延成片。 他顺手采了些日常需用的药材搁进背篓,脚下提速,不多时便回到了村口。 沿途遇见的村民纷纷热络地同他打招呼,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漾开淳朴笑意。 陈牧也一一含笑回应。”陈大夫,晌午啦,快回去吃饭吧!村长家都备好了。” 有位大叔扬声道。”好,这就去。 劳烦您跟大家传个话,饭后我会在村头看诊——我明日便要回城了。” “得嘞!我这就去说道说道!” 消息转眼传遍了村落。 不少人家连午饭也顾不上吃,便匆匆聚到了村头老槐树下。 陈牧匆匆用完饭,未作歇息,立即开始为乡亲们诊看。 这回候诊的人比昨日还多,连邻镇红星公社的百姓也赶了远路过来。 人群中一位老者挤上前,正是红星公社的老书记。 他攥著陈牧的手急切道:“陈大夫,您啥时候也能去我们公社瞧瞧?原来的老郎中上月过世了,卫生所到现在还没派新人来……” “书记,这回下乡义诊是定在胜利公社的。 按行程,下周得去红旗公社,您那儿恐怕得排到下下周了。” 陈牧温声解释,略一沉吟又道,“这样吧,若有急重病人,您先带过来,我今日和明日午后都在。 明日傍晚我才返城。” “哎呦!那可太好了!陈大夫,您真是菩萨心肠!” 这几日,陈牧的声名早已在四里八乡传开。 尤其是张家小石头溺水气绝、竟被他生生救活的事跡,更让“神医” 之名不脛而走。 …… “李奶奶,您这 ** 病有十多年了吧?我给您行几针。 正巧今早采的药里有一味对症的,您拿回去每日一剂,睡前服用,约莫三五日便能见好。” 第17章 第17章 “王大爷,您这身子往后可得少沾酒。 调理几日便无碍了。” “张婶,您这不是喜脉,是胃脘胀气。 我给您配些草药带回去……” 葛老弟,你这毛病我实在没法子,回去叫你爹把你的腿打折,老老实实躺上半年自然就好了。 翠花姐,你有喜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杨老伯,您平日得收敛些,这一个月可不能再近女色了。 …… 陈牧手脚麻利地诊断开方,耳边不时响起功德值增加的提示音。 直到夜色浓重,將近三百號人才陆续散去。 他瞥了一眼系统,功德值竟已突破五千大关。 这般收穫,让他几乎生了长久留在乡间的念头。 但他心里清楚,今日这般热闹,全因义诊分文不取。 那些平日里忍著小病小痛的人,才肯凑过来瞧上一瞧。 明日怕是就要冷清许多了。 病人总得慢慢累积,这片地方既已看过一遍,短期內哪还会冒出那么多病患。 用过晚饭,陈牧独自回到屋內。 他仰面躺在床上,合眼调出了自己的属性界面: 宿主:陈牧 性別:男 血脉:炎黄血脉(凡品) 灵根:五行偽灵根 主修:仙医秘典 境界:练炁八层(0/900) 技能:阵法精通 法则:空间法则(0.0001%) 法宝:仙医秘境 功德:5120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牧毫不犹豫地將功德值灌注於修为提升之中。 一股热流骤然席捲四肢百骸,修为节节攀升,直至通脉二层(0/3000)方才停歇。 突如其来的力量涌动,再次洗炼他的筋骨血肉,体表渗出一层乌黑粘腻的污垢。 他心念微动,闪身进入秘境,匆匆洗净身子,换了套乾净衣衫,才又回到房中。 此刻的他,神识已能清晰感知方圆二百米內的一草一木。 他甚至觉得,以如今通脉境的体魄,或许能硬抗寻常枪弹——当然,他绝不会真的去试。 看著剩余的1220点功德,陈牧又进行了一次白银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琴棋书画全科精通』。” “嘖,好像没什么大用的本事。” 他摇摇头,却还是將其融合。 片刻之后,陈牧察觉到了异样。 这奖励远非表面那般简单——所谓琴技,竟囊括了古今中外一切乐器;棋艺则包罗万象,从围棋象棋到各类牌戏,乃至 ** 手法皆在其中。 换言之,他此刻已堪称赌桌之上的神明。 书法一道,自赵孟頫的流丽、顏真卿的浑厚至王羲之的飘逸,歷代大家的笔意经验尽数匯於己身。 至於当代那些名头,在他眼前只怕连提笔研磨的资格都未必有。 画技亦是如此,油画、素描、国画、雕刻……凡美术所涉,无不涵盖。 陈牧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系统所赐,果然没有一样是寻常之物。 陈牧的目光扫过系统界面,白银奖池的光芒尚未散去,更深处那抹隱约流转的鎏金色泽却已灼得他心头髮烫。 黄金之上,尚有钻石与至尊……往后能触及的,又会是何等超乎想像的造物?念及此,功德点那可怜的数字便显得愈发侷促起来。 或许,是该多往那些偏远的公社走走了。 如今修为在身,自保已无虞。 即便几年后那场席捲一切的狂风骤起,陈牧也自信有足够的实力斡旋其间,不被魑魅魍魎所侵扰。 翌日拂晓,诊棚外的人影非但未减,反而黑压压又多了一片。 竟是红星公社闻讯又涌来了百余人。 幸而胜利公社这边的乡亲大多已诊治完毕,否则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直忙到日头偏西,午后两点过半,方才得以喘息。 疲累是真,但瞥见功德值那稳定跳跃的增长,一股充实的快意便驱散了所有倦怠。 草草用过饭食,推拒不过乡亲们硬塞来的各色山野土產,陈牧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路。 行至无人处,他將大部分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入秘境仓库,只留少许轻便的掛在自行车后架。 心神沉入系统:功德点,四千八百二十。 略一思忖,他划去三千点灌注於自身。 气息隨之流转攀升,正式踏入通脉第三层(0/4000)。 周身经脉如春溪解冻,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畅快。 看著剩余的一千八百二十点,他不再犹豫,拨出一千点,启动了白银抽奖。 “叮——” 清越的提示音在识海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精神念力导引秘术》。” 粗略瀏览这门秘术纲要,陈牧眼中精光一闪。 这竟是专修神识,锤炼念力,直至能隔空驭物、干涉现世的法门……回去后,须得好好研习一番。 车轮碾过土路,途经昨日处置那伙劫匪的树林附近时,陈牧猛地捏紧了车闸。 林中隱约传来人声,夹杂著异常的动静。 他悄无声息地收好自行车,身形如烟,几个起落便潜至声源附近,借茂密灌丛掩住形跡。 “別……別杀我!那半张图我已经给你了……你答应放过我的!” 一个颤抖的哀求声嘶力竭。 “哼,你们几个如今已是废人,留著宝图也是无用。 安心去吧,待我取得宝藏,自会找出另外两人,送他们下去与你们团聚……组织,会记得你们的贡献。” “你……王麻子!你 ** !我做鬼也……” 话未说完,便被粗暴打断。 只听那被称作“王麻子” 的人冷哼一声,隨即响起拖拽声与沉闷的落土声,夹杂著短促悽厉的惨嚎,很快又归於死寂。 藏身暗处的陈牧,將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头驀然一凛。 那十个拦路 ** ,竟是潜伏下来的敌特?听其提及“组织” 、“贡献” ,身份已確凿无疑。 他们口中爭夺的“藏宝图” 又是何物?昨日搜检时,自己竟未曾发现。 陈牧不知,那半张关乎重大的图纸,被匪首以极为隱秘的手法缝在了衣物夹层之內,仓促之间,他自然未能察觉。 风过林梢,带起一阵寒意。 王麻子將那图拿到手后,片刻也等不得,当即便要去寻那藏宝之处。 我悄然尾隨其后,想看看究竟。 三人草草掩埋了尸首,转身便往密林深处走。 我如影隨形,无声无息跟在后面。 走在最前的王麻子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林间寂寂,除了风声树影,什么也没有。 “头儿,怎么了?” 一旁嘍囉问。 “没事,许是眼花了。” 我倒有些意外,这人直觉倒敏锐。 不过凭他的本事,自然发现不了我。 於我看,他与地上螻蚁也无甚分別。 几番曲折,三人到了一处山坳。 我纵身轻掠,悄无声息落在一棵高树枝头,向下望去。 坳中竟藏著一座小寨,人丁稀落。 我略一感知,寨中统共不过八人气息,先前那十个,想必也是此处同伙。 王麻子进了屋,急急从一只皮囊里取出半幅泛黄的旧布,又从怀中摸出另一半。 两片布拼在一处,严丝合缝。 他脸上顿时迸出狂喜之色。 “有了这批宝贝,谁还在这鬼地方受罪?去 ** 差事,哈哈哈!” 他没惊动旁人,独自出了寨子,直奔后山。 谁又想得到,那藏宝之人不仅將宝物埋藏,还特绘一图、分作两半,绕来绕去,宝窟竟就在这附近山中的一处洞穴里。 王麻子一路走一路回头,警惕得很。 天色將暗时,他摸出一支手电,光柱照向一片藤蔓缠绕的山壁——壁上有一处褪色发黑的標记。 面前是块半人高的石板。 王麻子四下寻了根粗木,用力將石板撬开。 轰隆一声,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手电光往里一扫,里头整齐堆著十几口乌木箱子。 王麻子激动得扑了进去,捡起石头砸开箱上旧锁。 箱盖一掀,金条叠得满满当当,灿光晃眼。 “发了……这下真发了!” 他又接连打开好几口箱子,不是金银珠宝,便是古玩字画。 另有两箱里头,竟还躺著些保养得颇好的刀枪火器。 王麻子对那些兵器看也不看,眼里只剩財宝。 正欢喜得浑身发颤时,他忽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道身影这才不慌不忙踱进洞中。 跟了他一整日的人,自然是我。 瞥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王麻子,陈牧没再多费心思。 他的目光被巷中堆叠的箱笼牢牢攫住,即便是他这等已踏上半步仙途的医者,此刻也禁不住心潮暗涌。 伸手拈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指间传来的分量令他眉梢微动。 寻常金条不过数十克,这整块砖体竟重逾三千克。 粗略扫过,两只木箱里密密排著的皆是这般规格,每箱约莫三百之数——算来竟有两吨之重。 饶是陈牧出身商贾之家,记忆中父母当年撤离京城时带走的家底,恐怕也未必抵得过眼前这满室金光。 他转而揭开其他箱盖。 一箱儘是美玉翡翠,质地温润,光华內蕴。 陈牧忆起方才领悟的阵法精要:若无灵石,上品玉石亦可暂代阵眼。 这些珍宝来得正是时候。 另有数箱陆续开启:三箱古籍字画,以油纸层层裹护,墨香犹存;两箱珠釵环佩,宝气氤氳;三箱瓷器件件不凡,其中一件月下追韩信图纹的青花瓷,旁侧更见鬼谷下山、老子出关等传世纹样——皆是足以震动世间的国之重器。 末了几箱却是森然兵械。 长短枪械排列齐整,枪管仍泛著新淬的油光。 陈牧凝神催动念力,尝试隔空收纳。 只见十余口箱笼倏然消失,洞窟顷刻空寂。 他最后瞥向昏迷的王麻子,未起杀心。 此人醒来若见窟中空空,山寨內自有纷乱相待。 身形微晃,陈牧已踏入秘境。 再转念间,连人带车悄然落回南锣鼓巷宅院——早前布下的空间印记此刻显出便利。 若是骑车夜归,怕要行至深更。 重回九十五號院时,戌时已过。 万家灯火透窗欞,无人察觉那道悄然归来的身影融入暮色。 何雨水推门出来时,正好看见陈牧推著自行车跨进中院的月亮门。 她眼睛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陈牧哥,你回来了?” “刚进院。” 陈牧停住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晚饭用过了么?” “吃过了。” 何雨水答得很快。 其实她只啃了两个冷硬的窝窝头。 这个月的粮本早被傻柱拿去填了秦淮茹家的窟窿,偏巧陈牧这几日又不在院里,她手里虽有几个钱,却难换成实在吃食——市面上的东西,要么要票,要么贵得嚇人。 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 陈牧也没追问,只道:“我还没吃。 你来帮我搭把手,顺便一道吃点。” “哎,好。” 何雨水应了声,跟在他身后往后院走。 东厢房的门帘就在这时掀开一角。 秦淮茹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追著两人的背影,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那眼神里像掺了细碎的冰碴。 “小蹄子,才多大就会缠人了。” 她心里啐了一口。 酸气拧著妒意往上涌。 陈牧生得挺拔,穿戴体面,车把上还掛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再想起自家炕上瘫著的贾东旭——那副眉眼活脱脱从贾张氏脸上拓下来的,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凭什么何雨水就能贴著陈牧,凭什么那些好东西她就沾不著边? 更让她恼火的是陈牧看她的眼神,平淡得像掠过一件旧家具。 这院里多少男人见了她眼睛发直,偏他连多瞥一眼都懒得。 依秦淮茹想,陈牧合该像傻柱那样围著她转,巴巴地把吃的用的捧到她跟前才对。 陈牧这回下乡,乡亲们塞的东西著实不少。 他推了大半,还是带回十几斤腊味、香肠,还有一包山货,都是城里难见的。 灶火生起来,陈牧量了两碗米燜上,又从樑上取下腊肉香肠。 转身时,他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只褪净毛的老母鸡,惊得何雨水睁圆了眼。 “放心做,家里不缺这些。” 他声音很平静。 何雨水不再多话,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不多时,浓郁的鸡汤鲜香混著腊肉爆炒的咸香便飘出了窗户,丝丝缕缕渗进四合院的夜气里。 虽说已过八点,可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的人多。 香味一散开,各屋的动静便隱隱骚动起来。 后罩房的聋老太太晚上只喝了碗掺著菜叶的稀糊糊,肉味钻进鼻子时,她正就著咸菜根下饭。 老太太撂下筷子,挪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混著油烟的香气从西厢房那边飘过来。 她眯起眼,昏黄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沉沉的冷光。 “这混帐一回家,院里怕是又不得清静。” 老太太低声念叨著,皱纹堆叠的眼角压著一丝冷光,“等老易放出来,非得寻个时机治治这小孽障不可。” 她心里透亮,自己这套仗著年岁摆谱的功夫,在那姓陈的小子面前全然无效。 如今靠山还关在里头,这时候上门討肉吃,准是自討没趣。 第18章 第18章 再馋也得咽口水,这点耐性她还有。 隔墙贾家屋里,原本窝在床上的男孩忽然抽著鼻子坐起来,接著便蹬腿闹开了。 “肉!我要吃肉!” “深更半夜的,哪来的肉!” 贾东旭烦躁地呵斥。 “就是有!我都闻见了!” 孩子不依不饶地扭著身子。 这时秦淮茹和贾东旭也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香味。 贾东旭皱起眉:“谁家这时候开荤?你还愣著干什么,出去瞧瞧,討些回来。” “东旭,那是陈家……” 秦淮茹声音低了下去,“咱家和他们的过节,你又不是不清楚。” 她不用猜就知道是陈家的灶火——方才亲眼看见那人同何家姑娘往后院去了。 前几回碰壁 ** 的记忆还扎在心里,她纵然万般不甘,也不愿再去触霉头。 只是暗暗咬紧了牙关,这笔帐,迟早要算。 “没用的东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你进门!” 贾东旭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秦淮茹眼眶一热,垂头攥紧了衣角。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男人? “我要吃肉!吃肉!” “再嚎信不信我抽你!” 孩子的哭闹让贾东旭心头火起。 自从上次听了那姓陈的几句閒话,他心里就埋了根刺,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种? 他对陈家的恨意又深了一重。 那混帐日日过得油光水滑,却从不肯漏一点油星给他家,实在可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而此时后院陈家,灯火温黄。 桌上摆著没吃完的燉鸡,汤还剩下大半锅。 何雨水小口喝著汤,心里暖融融的。 眼前这人待她的好,比她那个糊涂哥哥不知强了多少。 甚至有时候她觉得,傻柱被关进去,反倒清净。 饭后陈牧刚要起身收拾碗筷,何雨水连忙按住他:“陈牧哥,让我来吧。 你才出差回来,该歇著了。” “一块儿收拾快些。” 陈牧挽起袖子,“明早用这汤煮麵吧,別浪费了。” “好。” 何雨水应著,却又轻声补了一句,“陈牧哥,你天天这样吃好的,院里怕是有不少人眼红呢。” 陈牧闻言笑了笑:“让他们眼红去。 只有自己没本事的人,才整天盯著別人碗里的。 我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本事过日子,他们怎么想,与我何干。” 何雨水望著他淡然侧脸,那副全然不將四合院种种算计放在心上的模样,让她觉得格外令人安心。 何雨水的脑海里闪过哥哥傻柱对待陈牧的那些过分举动,心头不由得漫上一阵歉疚。”陈牧哥,”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哥那样对你……你怎么还愿意对我这么好呢?” 陈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是你,他是他。 他做的那些事,不该由你来担著,別多想。” “嗯。” 何雨水低低应了一声。 收拾停当后,何雨水脚下忽然一滑,身子向后倒去。 陈牧伸手一揽,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少女柔软的身体跌进他怀中,衣料相贴时,陈牧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温软的触压——,身形却已有了青涩而美好的曲线。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窜过小腹。 陈牧身体微僵。 何雨水的脸颊霎时红透了。 她没立刻挣开,反而任由自己靠在那个怀抱里,空气里悄然浮起一丝微妙的胶著。 ,脸上红晕更深,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陈牧垂眼看著她。 那张小脸乾净秀丽,鼻尖微微翘起,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属於年轻身体的躁动忽然衝上头脑,他低下头,慢慢凑近她的唇。 何雨水心跳如擂鼓。 她闭上眼,生疏地迎了上去。 唇齿交缠渐深,陈牧的手抚上她的后背,缓缓下移。 就在指尖即將探入衣摆时,何雨水忽然一颤,慌忙按住了他的手。”陈牧哥……” 她声音发软,带著轻喘,“我、我还不行……” 陈牧动作顿住,深吸了口气,將那股燥热强压下去。 ,模样却比记忆里那部旧电视剧中的角色更鲜活俏丽。 若放在从前那个世界,怕是走在校园里都会引人频频回望的。 他自己也不过十九,这个年纪的喜欢,说来也算不得离奇。 何况他早就明白,有些事若不趁早,往后或许就再难遇见这般乾净的心动。 “那坐下说说话吧。” 他鬆开她,声音有些低哑。 何雨水轻轻点头。 陈牧却忽然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把人放在自己腿上坐著。 何雨水整张脸涨得通红——那不容忽视的触感依然存在。 “陈牧哥,別这样……” 当他的手再次游移至腰际,何雨水小声求饶,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些,那抗拒里分明藏著羞怯的迎合。 “你太坏了……” 她將发烫的脸埋进他肩头,闷声嗔道。 “不喜欢么?” “……不理你了。” 这样单纯的少女,哪里经得住陈牧有意无意的撩拨。 何雨水嘴上说著赌气的话,手臂却將他环得更紧。 又温存片刻,陈牧拍了拍她的背。”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鬆开手,儘管自己身体里仍绷著一股难耐的衝动,却终究没再继续。 ,若在从前那个时空,这样的年纪……他摇了摇头,挥开脑中浮起的荒唐比喻。 有些界限,现在还不能越过。 何雨水面颊泛红,轻轻应了一声,终究还是鬆开手,转身离去。 她临走时那含羞带怯的神態,让陈牧不由得想起从前钟爱的一位香江女星——正是年少时的佘诗曼那般清丽模样。 待她走后,陈牧心念一动,身影已没入仙医秘境之中。 今日所得的金玉珠宝堆在一旁,他从中拣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和田羊脂白玉,凝神运炁,掌中白光微闪,玉石便均匀剖为十数枚莹润玉牌。 他依照《阵法大全》所载法门,引炁为笔,在牌面上细细勾画符文。 起初手势生疏,刻痕如初学写字般曲折不稳,但他悟性极高,稍作揣摩便领会关窍,动作渐趋流畅。 不过一个多时辰,所有玉牌皆已鐫刻完毕。 陈牧將玉牌按先天八卦方位布设,指诀轻掐,自身真气与玉中灵气徐徐相融,引动四周空气中稀薄的灵机。 果然,阵眼之中渐渐有灵气匯聚而来,愈积愈浓,几欲凝成薄雾。 “成了。” 他眼中露出笑意。 这聚灵阵虽简朴,对镇物要求却不苛,只需上品玉石即可运转。 他打算日后在自家那几处独院中都布下此阵,届时院墙內外,便是灵机厚薄两重天地。 拘留所內,这几日的光景却大不相同。 傻柱与易忠海被关在同一监室。 头一天傻柱还梗著脖子摆出浑不吝的架势,衝著同室几人吆五喝六,结果接连被十余人围殴了几回,如今缩在墙角,早没了先前的气焰。 易忠海同样鼻青脸肿,往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已荡然无存。 “陈牧这挨千刀的……等老子出去,非弄死他不可!” 傻柱咬著牙低吼。 “吵什么吵!” 监室老大一声怒喝,“再嚷嚷腿给你打断!” 傻柱瞪眼欲起,易忠海忙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道:“忍忍!左右不过一个月,出去了再算帐不迟。”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这几日的折辱,比他过去几十年受的加起来还多。 这笔帐,他全数记在了陈牧头上,心里早已翻腾过千万种解恨的念头。 另一头的女监室內,贾张氏蜷在粪坑边的角落,脸上新添了几道血痕,眼里满是怨毒与委屈。 月光被破败的窗欞割成碎屑,洒在仓库潮湿的水泥地上。 贾婆子蜷在胡同深处的破褥子里,牙齿把咒咬得稀碎,却只敢咽进肚肠——前些日子漏出的一句骂,换来了整夜的拳脚。 她盯著漏风的屋顶,掰著指头数,还有二十几个日夜,这日子才算熬到头。 想到这儿,连怨恨都疲了,只剩下一口浊气沉沉地压在胸口。 南郊那座废仓像伏在野地里的巨兽骨架。 子夜时分,陈牧的影子先一步滑进了门內。 他抬手,五十只鼓囊的麻袋便无声地垒在了墙角,米粒在昏暗中隱隱泛著珠白的光。 一旁停著辆旧板车,軲轆上还沾著白日从废品站带来的铁锈味——那是他花三十块买来的幌子。 寂静里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他闭眼,神识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铺开:十三个人,分作两簇,只有三个朝著仓库门口走来。 陈牧从暗处踱出,一身黑衣裹得严密,只留双眼在外,正好迎上那三张熟面孔——正是上周交易过的人。 “到了。” 他的声音 ** 。 “粮呢?” 领头的青年劈头就问。 “里头。” 陈牧朝仓库偏了偏头,“我的东西呢?” “总得先验验货吧。” 三人说著便要往里挤。 陈牧侧身挡住了门:“道上的规矩,该是一手换一手。 你们空著两手来,后面还藏著一帮人——” 他顿了顿,眼里没什么温度,“这是想坏规矩,还是想生吞?” “误会,兄弟,纯属误会!” 领头的立刻堆起笑,抬手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十几个人影从夜色里陆续浮现,推著几架推车。 其中一辆板车上堆著些物件,盖著块灰扑扑的布。 青年一把掀开布:“照你的单子备的,请过目。” 陈牧走近,车上堆著些瓷瓶、陶罐,几卷泛黄的画轴鬆鬆地搁在一旁。 他目光微凝,神识轻轻拂过——都是老东西,没掺假。 里头竟还夹著一轴唐寅的真跡,墨色隔著岁月依然清俊。 他心里估了价,和之前谈的差不离,值那个数。 他朝仓库扬了扬下巴:“粮在里边,五十袋,每袋一百斤,只多不少。” 那几人急急钻进仓库,解开袋口,雪白的米粒在昏暗里润著光。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再出来时,领头的脸上笑意更盛:“货对板。” “那就两清了。” 陈牧將板车上的物件逐一挪到自己带来的空车上,绑紧绳索,转身欲走。 几条胳膊却突然横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陈牧停下脚步,缓缓抬眼看向那领头的青年:“这又是什么意思?” 粮垛的阴影里,几条人影堵住了去路。 领头那人嗓音压得低哑,带著一股子黏腻的威胁:“老弟,这堆山似的粮食……要是漏了风,够吃花生米好几回了吧?” 陈牧嘴角扯了扯,没接话,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所以?” “有財路,独吞多没滋味。” 对方往前凑了半步,夜风里飘来劣质菸草的气味,“带上弟兄们一块儿发財,粥分著喝才暖和,你说是不是?” “想要搭伙?” 陈牧目光扫过对面几张模糊的脸,“拿真东西来换。 老物件、硬货,或者像样的宅院。 量够大,价钱自然好谈。” 领头的咂了咂嘴,笑声干得像裂开的土坯:“看来老弟还没听明白啊。” “拦我?” 陈牧眼底结了霜。 那人脸色倏地沉下,阴惻惻道:“钱不肯一起赚,你以为今晚还能迈出这儿?” “又是这齣。” 陈牧摇了摇头,像是瞧见什么乏味的旧戏码,“现在让开,我当没这回事。 粮食,照旧能流到你们手里。” “不让呢?” 对方挑眉。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金属摩擦衣料的细响,棍棒的黑影从暗处一根根竖起来。 十几个人缓缓围拢,像收紧的网。 空气凝成了胶。 “路一定要走绝?” 陈牧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原本想过,若这些人守规矩,未必不能多走几趟货。 现在看来,网早就撒好了,只等他撞进来。 “大哥,跟他磨什么嘴皮子!”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瘦子啐了一口。 领头的手腕一摆,人影便从四面压上。 他们盘算得简单:摁住这独狼似的粮贩,撬出渠道,往后便是哗啦啦的银元往口袋里淌。 可步子刚踏进三尺內,一股诡异的绵软骤然爬上四肢。 第一个人腿一弯跪倒在地,接著像推倒的骨牌,喘息与闷哼声中,十几条汉子全瘫在了泥地上。 “怎……怎么回事?!” 领头的试图撑起身,却连手指也抬不起,只能骇然瞪向依然立在原处的陈牧。 陈牧走过去,靴底碾上那人侧脸,慢慢施加力道。 “兄、兄弟……玩笑,刚才是玩笑!” 脸颊挤在土里的男人嘶声告饶,“我认栽!认栽!” “给过机会了。” 陈牧俯视著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们没接住。” 他脚底挪到对方膝头,稍一用力,清晰的碎裂声伴著惨叫炸开。 “名字,住处,家里几口人。” 陈牧蹲下身,声音贴著对方耳朵灌进去,“漏一个字,碎的就是別的地方。” “我说!全说!” 男人裤襠漫开一片湿痕,哭腔混著哀求涌出来,“是咱鬼迷心窍……別杀我……求您別杀我!” 那几人不敢有半分欺瞒,將陈牧所问之事原原本本吐露出来。 第19章 第19章 陈牧这才知晓,眼前这群人原是前朝散落的旧族,如今虽生计潦倒,家中却暗藏不少古物珍玩。 他们彼此勾连,抱团行事,暗地里已做了许多昧良心的勾当——且背后显然另有主使之人。 盘问清楚后,陈牧扫视眾人,冷声道:“今日不取你们性命,只废一人一腿,当作教训。 记住,夜路行久,终要撞见不该见的。” “啊——啊——” 惨呼接连响起,可这荒郊野岭、深更半夜,任他们嚎得再响,也传不进人耳。 倒非陈牧心软。 取人性命,对他而言眼下仍有几分重量;只废腿脚,心里反倒轻鬆些。 何况这些人並未见过他真容,灭口並非必要。 断了腿,於他们已是够受的折磨。 將十几人的膝盖逐一踩碎后,他又令他们悉数昏死过去。 一番搜检,竟从这些人身上翻出几百元现钞,陈牧隨手便丟进秘境仓廩。 隨后,他把那些古董与米粮也尽数收回,未再多留,借秘境径直返家。 看来,收古董的事得暂搁一搁。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积累功德点数更为要紧。 往后三个星期,他几乎每周皆下乡义诊,四九城周边的公社几乎走了个遍。 每至一处,乡亲无不热情相迎。 “陈牧神医” 的名號,早已悄然传开。 这三周里,他又攒下一万八千余功德点。 陈牧一口气將修为突破至通脉六层(0/7000),尚余四千功德点数。 各公社还纷纷制了锦旗,特地送到轧钢厂来。 原本因陈牧不曾逢迎而想寻机整治他的杨厂长,见状也暂歇了心思——只是陈牧对他毫无敬畏之態,仍让杨厂长暗暗记恨,只打算过些时日再作计较。 另一边,李怀德从吴主任那儿听得陈牧能配“龙虎丹” ,立即主动寻来。 陈牧直接赠了他两粒。 次日食堂刘嵐来上工时,双腿虚浮几乎站不稳,再看李怀德,却是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恰巧这日,红星公社来人给陈牧送锦旗,旗上绣著“医者仁心” 四字。 李怀德正踱步至医务室,撞见这一幕。 他当即上前,重重拍了拍陈牧的肩,笑容满面: “陈牧同志,咱们轧钢厂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我十分看好你。” 陈牧抬眼看向他,嘴角亦浮起一丝笑意。 虽然对李怀德此人並无好感,但陈牧不得不承认,比起杨厂长,这位副手行事確实更有胆识。 他並不介意与对方周旋一二——只要將来风向变动时,李怀德別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倘若那人不知分寸,陈牧自有手段让他万劫不復。 “李厂长谬讚了,分內之事罢了,还是您领导有方。” 陈牧面上带笑,话里却听不出几分真心。 李怀德显然很受用这番回答。 待村民散去,陈牧悄悄將一只青瓷小瓶递到李怀德手中,压低嗓音道:“新调的龙虎丹,切记一次只服一粒,万万不可多食。” 李怀德满意地將瓷瓶收进衣袋,拍了拍陈牧的肩:“往后在厂里遇到难处,隨时来找我。” “多谢李厂长关照。” “哎,私下就叫李哥吧,別见外。” “成,那先谢过李哥了。” 陈牧从善如流地弯起眼角。 …… 街道办事处的下班铃刚响,王主任才站起身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软。 她扶著门框踉蹌两步,还未走出办公室就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在地。 再醒来时,满眼都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墙壁。 穿白褂的医生拿著病历本走进来,目光扫向床畔:“家属在吗?” “我是她丈夫!” 一个中年男人急忙上前,“医生,我爱人情况怎样?” “病人肾功能严重衰竭,已確诊为尿毒症晚期,必须立即住院控制病情,否则隨时会有生命危险。” “尿毒症?!” 病床上的王主任听见这三个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怎会不知道这病的分量——放在如今这年月,几乎就是 ** 的帖子。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除了换肾也没別的出路,还得赌那渺茫的配型机缘。 “大夫,会不会……会不会是检查错了?” 她丈夫的声音发颤。 “院方已经反覆確认过了。”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沉缓,“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男人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如纸。 王主任却猛然想起一个月前,九十五號大院那场全院大会上,陈牧曾当著眾人的面说她肾气已枯,一月內必倒,三月內难活。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天。 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她指尖微微发抖。 那时陈牧只一眼就断出她身患重疾,况且他祖父本就是四里八乡有名的老郎中……说不定,那年轻人真有法子? “快,” 她忽然抓住丈夫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快去九十五號院找陈牧……或许他能救我!” 丈夫怔住了,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王主任匆忙推了丈夫一把,声音发紧:“你快去啊!” 隨即她將上月全院大会的来龙去脉急急说了一遍。 丈夫听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这也……太准了。” “你上月那样得罪人家,如今要请他来治病,他能点头吗?” 丈夫迟疑地问。 此刻的陈牧,在王主任眼中已是唯一的生机。 她怕死,怕极了那死后的一无所有。”你备些礼去,替我赔个不是,把身段放低些……求你了。” 丈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终究是妻子的性命攸关,低头求人便求人吧。 整个下午,陈牧都待在轧钢厂医务室里,手里卷著一册医书,漫不经心地翻著。 这儿实在清静,平日里少有工人来看病。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 忽然,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杨厂长的秘书李秘书一头撞进门来,气喘吁吁地喊:“快、快!厂长病倒了!大夫,救命啊!” 陈牧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比预想的还早了两日……看来日后用药的分量,得拿捏得更精细些才是。 可他隨即敛了神色,一脸凝重地站起身,挎起那只半旧的药箱。”走。” 声音乾脆,没有多余的字。 这些日子,公社送来的锦旗一面接一面,陈牧的名字早就在厂里传开了。 李秘书自然认得他。 两人赶到厂长办公室时,杨厂长正仰面躺在靠墙的休息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陈牧在床沿坐下,伸出三指搭上对方腕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才缓缓收手。 “怎么样,陈大夫?” 李秘书凑上前,声音发颤。 “情况不好,” 陈牧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肝腑衰败,这里治不了。 打电话叫救护车吧,我先稳住情形。” 说话间,他已从针包里抽出几枚细长的银针,手法稳准地落下。 不过片刻,原本昏迷的杨厂长眼皮动了动,竟悠悠转醒。 看清眼前的人是陈牧,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复杂的晦暗。 “厂长,” 陈牧迎上他的目光,语调平稳得不带半分起伏,“您眼下身子亏得厉害,得儘快去医院做个周全的检查。 依我的诊断,是肝衰之症,而且……已到十分凶险的地步。 您心里最好有个准备。” 那话语里听不出敬畏,也听不出惶恐,反倒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淡。 杨厂长猛地想起上月的事——是他硬压著陈牧,逼他去撤了易忠海和傻柱那桩案子。 当时陈牧临走前拋下的话,如今一字一句撞回耳中:“您这肝,早已恶化了。” 那时他只当是恫嚇,甚至暗暗记恨上了这年轻大夫。 可此刻,陈牧看他的眼神,分明像在说:一个將死之人,也配来威胁我? 杨厂长的心直往下沉,可终究还是得等医院的检查结果。 不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工人们七手八脚將厂长抬上车,车轮转动,扬起一片薄尘。 陈牧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白车驶出厂门,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名字——上月同样对他摆过脸色的王主任。 算算日子,她的病也该发作了罢。 正好,明 ** 要下乡去。 在村里待上三五天,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陈牧提前回到住处时,发现门外立著个陌生男人。 他驻足打量,语气疏淡:“您哪位?在我家门前有事?” 中年人赶紧挤出笑意:“陈同志你好,我是徐有才——街道王主任的爱人。” “有事直说。” 陈牧没接寒暄。 “我……我是替內人来赔不是的。 上个月那事,她一时糊涂,听信了旁人……” 陈牧抬手截断话头:“不必绕弯,您直接讲来意。” 徐有才把手里提的礼盒往前递:“这是內人一点心意,就当赔罪。” “东西不必。 我赶时间,您有话请讲。” 徐有才只得放下礼盒,搓著手道:“听说陈同志医术高明,上月就瞧出她身上不妥……能否请您给看看?” 陈牧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那病本就是他亲手埋下的引子,他怎会不清楚。 这一天,他早料到了。 “现在说这些,迟了。” 陈牧语气平淡,“若是一个月前,或许还有转圜。 眼下病症应当已发作成尿毒症了——医院若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小的厂医又能如何?您另寻高明吧。” 说罢他掏出钥匙开门,径直往里走。 “陈同志!求您伸伸手!” 徐有才慌忙拉住门边,“家里孩子还小,不能没娘啊……” 陈牧反手带上了门。 门外传来几下叩击,隨后脚步声渐远,只剩一声沉沉的嘆息。 徐有才明白,自家妻子当初將人得罪得太狠了。 不过为了一间祖宅不肯外租,那位王主任便怀恨在心,后来更与易忠海几人联手算计报復。 陈牧从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 救活敌人?除非有足够的代价来换。 徐有才离去不久,四合院门口出现了三道身影——易忠海、傻柱与贾张氏,刚服完刑期,一脸晦暗地迈进门来。 恰在这时,陈牧推门而出,锁好屋门,手里牵著自行车准备载何雨水去全聚德——今天原是该庆祝的日子。 走到中院,迎面正撞上这“归来的三位” 。 陈牧这才想起,今日是他们期满归来的日子。 傻柱一见他,眼底腾地烧起火来,牙缝里迸出一句脏话,攥紧拳头便要扑上前。 贾张氏在旁尖声附和:“傻柱!给这小畜生点顏色瞧瞧!” 易忠海急忙拦住正要扑上前去的何雨柱,他瞥见陈牧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 “一大爷,您別拦我!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 何雨柱额上青筋跳动。 陈牧非但没退,反而向前一步,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哟,这不是刚出来的何雨柱么?手又痒了?来,朝这儿招呼,正好让你再回去蹲几年。” “陈牧,你住口!” 易忠海沉声喝道。 “易忠海,你也甭在这儿摆谱。” 陈牧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对方,“一个吃过牢饭的,还当自己是大院管事呢?省省吧。” 易忠海脸色铁青,眼里凝起阴冷的寒光,何雨柱与贾张氏也在一旁死死瞪著陈牧,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这时,何雨水从屋里出来,见到何雨柱,先是一愣,隨即低下头,声音很轻:“哥,你回来了。” 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个哥哥总是一根筋,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偏偏总要招惹陈牧哥。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 何雨柱火气立刻转向她,“我在里头一个月,你人影都不见!白养你这么多年!” 何雨水眼圈倏地红了,她抬起头:“那你那位『好秦姐』,又去看过你几回?” “你胡扯什么!” 何雨柱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扇过去。 手腕却在半空被牢牢攥住。 陈牧不知何时已挡在何雨水身前,他將何雨柱的手狠狠一搡,对方踉蹌著退了好几步。 “何雨柱,你真是长本事了,对自家妹妹动手?” 陈牧声音不大,却透著寒意,“你这人,算是没救了。”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何雨柱喘著粗气吼道。 “我插嘴?” 陈牧冷笑,“就你这糊涂东西,把別人家媳妇捧上天,饭盒天天往人家送,自己亲妹妹饿得跟竹竿似的,你也配当四九城的爷们?脸都让你丟尽了!” “你再说一遍!” “说错你了?” 陈牧步步紧逼,“秦淮茹在你耳边吹两句风,你连雨水上学的钱都不想掏了,你还是个人吗?” 何雨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气势泄了大半。 一旁的秦淮茹慌了神,急忙分辩:“陈牧!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让雨水上学了?” “秦淮茹,” 第20章 第20章 陈牧转向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你是什么货色,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別跟我这儿装模作样。 你以为自己多大魅力?也就何雨柱这种没脑子的把你当个宝,真以为自己是仙女儿了?歇著吧。” 秦淮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却不敢再多说,咬咬牙扭头钻回了屋里。 陈牧最后瞥了何雨柱一眼,丟下两个字:“蠢货。” 他转身看向何雨水,语气缓和下来:“走,雨水,哥带你去全聚德。” “嗯。” 何雨水轻轻点头,跟了上去。 只有陈牧哥,是真心待她好的。 陈牧的手才搭上车铃,傻柱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了院门口,那张方脸上涨满怒意:“姓陈的,你想往哪儿去?离雨水远些!” 何雨水却侧身从哥哥胳膊底下钻过去,裙角在门槛上扫过一道弧线:“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音未落,人已跟著陈牧的自行车拐出了胡同口。 “烤鸭” 两个字像滴进油锅的水,在四合院里噼啪炸开。 棒梗突然滚倒在地,两条腿胡乱蹬著青砖:“我要吃烤鸭!现在就要!” 秦淮茹正在晾衣服,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成天就知道吃!” 北屋竹帘猛掀开,贾张氏臃肿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横肉还带著拘留所里淤青的淡黄影子——那一个月,窝头没吃饱,耳光倒是管够。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没听见孩子哭吗?丧门星!我们贾家娶你回来连只鸭子都弄不到?” 后院槐树的阴翳淹没了半间屋,易忠海把茶缸往桌上一顿,搪瓷磕出闷响:“老太太,我忍到头了。” 太师椅里的聋老太缓缓摩挲著拐杖龙头,指甲缝里积著年岁的污垢:“急什么?狼叼肉还得挑月黑风高。 那小畜生……” 她忽然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得等他落单。” 自行车碾过前门大街的石板路,何雨水坐在横槓上,背脊轻轻贴著陈牧的胸膛。 风把她齐耳短髮扬起来,沾著泪痕的脸颊在黄昏里泛著莹光:“我哥从前……从前会攒三个月粮票给我换钢笔。” “脑子烧糊涂的人,看谁都像救星。” 陈牧单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秦淮茹连你窗下那巴掌大的空地都算计时辰呢——等你嫁出去,那间东厢房……” 何雨水突然打了个寒噤。 “怕什么?” 车轮碾过一处水洼,溅起的光斑跳跃在他镜片上,“有我在,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翻不了天。” 她往后靠了靠,鼻尖縈绕著青年衬衫上皂角的清气。 而陈牧望著渐近的烤鸭店招牌,嘴角浮起一丝看不见的弧度——他记得清清楚楚,何大清每月从保定寄来的匯款单,八年累计的数额够买下半条胡同的鸭子。 那些盖著“易忠海代收” 戳记的凭证,正像休眠的火山灰,静静压在他抽屉最底层。 等明年吧,等雨水十八岁生日蜡烛吹灭的那一刻。 全聚德的鎏金匾额下,油脂与果木的焦香已漫过门槛,绸缎般裹住两个依偎的身影。 烤鸭的油脂在灯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陈牧夹起一片脆皮,又点了几碟清口的小菜,与何雨水相对而坐。 老字號的滋味自然醇厚,只是这鸭肉比起秘境中散养的终究差了些火候。 陈牧抿了口茶,心下盘算:该把家里收拾一番了。 砌个带壁炉的烤炉,冬日既能取暖,又能隨时炙鸭。 还得隔出间浴室来,否则起居终究不便。 二人吃得正酣,医院那头却笼罩著一片阴云。 杨厂长的妻子接过化验单,只看了一眼便软倒在地。 病房里,刚恢復意识的杨厂长听著医生的诊断,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肝衰晚期。 他猛然想起一个月前陈牧那副从容的模样,寒意窜上脊背:原来那人早知自己已病入膏肓。 “快……快去请陈牧!” 他抓住床沿,声音嘶哑,“他一定有办法!” 这些年在轧钢厂呼风唤雨,权力滋养的欲望早已深入骨髓。 他才四十,怎能甘心就此终结?至於陈牧……若真能治好,往后不再为难便是。 李秘书赶到四合院时扑了个空,听说陈牧去了全聚德,又匆匆追去。 陈牧与何雨水刚结完帐,正商量著看哪场电影,便在门口撞见了气喘吁吁的李秘书。 “陈牧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李秘书伸手就要拉他。 陈牧侧身避开,眉头微皱:“有事说事。” “厂长病重,要立刻见你。” 李秘书压著不耐。 陈牧轻轻一笑。 老杨这是慌了。 “现在不得空。” 他转身欲走。 “你!” 李秘书提高声调,“连厂长的命令都敢违抗?” 何雨水悄悄拽了拽陈牧的衣袖。 陈牧拍拍她的手背,回头瞥向李秘书: “是肝衰想求医吧?既然求人,就別摆架子。 雨水,我们走。” 他牵起何雨水,踏出店门时却顿了顿,半侧过脸: “捎句话给杨厂长——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 李秘书僵在原地,指尖发冷。 厂长若真没了,厂里风向必定要变。 那位李副厂长早已虎视眈眈,自己身上烙著“杨派” 的印,往后的日子恐怕难了。 “陈牧哥,你不怕厂长日后给你穿小鞋么?” 何雨水仰著脸,眼里漾著不安。 陈牧笑了,伸手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杨厂长那身子骨,我不出手,他撑不过两个月。 一个將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 何雨水的脸颊顿时飞起红云,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她小声问。 “看场电影吧。 明天我得下乡义诊,回来正好是周末,再陪你好好玩。” 陈牧推过那辆二八槓自行车,却不让她坐后座,双臂一揽,將她轻轻抱起来,安置在了车前樑上,“坐这儿。” 何雨水低呼一声,脊背抵上他温热的胸膛,属於男性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她的心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撞起来。 这一个月,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除了最后那道防线,恋人间的亲密举动几乎都有了。 每一次情动时分,何雨水都觉得心尖发颤,浑身酥软,好几次险些把持不住。 她心里是千肯万肯的,可陈牧偏偏在那紧要关头停了手。 他说她还小,未满十七,总要等到十八岁才好。 於是,何雨水便开始悄悄盼著生日快些到来。 如今在她心里,陈牧的身影早已將她那个一根筋的哥哥挤到了天边。 想起傻柱近来那些糊涂言行,她只觉得无奈,甚至有些厌烦。 影院里光线昏暗,人影幢幢。 陈牧牵著她的手,径直走向后排一个隱蔽的角落。 刚坐下,他便將她捞起,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那纤细腰肢,掌心带著热度,不安分地游移。 “陈牧哥……別,” 何雨水浑身一僵,声音细若蚊蚋,“好多人呢。” “怕什么,黑著呢,谁也瞧不见。” 陈牧压低声音,带著笑意贴在她耳边,“你现在年纪小,我帮你多按摩调理,身子能发育得更好些。” 他觉著怀里这小姑娘著实有趣,青涩又鲜活,像一枚初熟的水蜜桃。 若非他自恃定力足够,这般招惹人而不自知的模样,怕是早已酿出后果。 “真……真的能吗?” 她耳根发烫,话问出口,自己先羞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气息拂过她颈侧。 “呀……陈牧哥,你別、別咬那里……”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气氛凝重。 李秘书站在病床前,將请人被拒的经过低声稟报。 杨厂长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灰败,眼神却阴沉得骇人。 他死死攥著被单,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这混帐……是在记恨我上次的事……报復,这是存心报復!” 他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盯著李秘书,一字一顿道:“明天,再去请他。 什么条件都行,只管答应。 我这条命……不能就这么交待了!” 李秘书默默点头。 作为心腹,当初杨厂长为了保易忠海,如何胁迫陈牧撤案,他全程目睹。 这梁子结得太深,换作是他,也绝不愿救一个曾威胁过自己的人。 可眼下,厂长的命,似乎就悬在那年轻人的一念之间了。 王主任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心里明镜似的,陈牧必然记得她先前打他祖宅的主意,又同易忠海一道算计他的旧帐。 可眼下,她所有的指望却偏偏都系在这年轻人身上了。 “神医” 的名號早在这片地方传开了。 前些日子,好些公社敲锣打鼓送来锦旗,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 王主任想,自己的病,恐怕只有陈牧能救。 医院里的大夫已经交了底,往好了说,也就两个月的光景,劝她想吃点什么便吃点什么,別再亏待自己。 她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对丈夫徐有才说:“老徐,明 ** 再去找一趟陈牧。 无论他提什么,都应下来。 只要他肯点头治我。” 徐有才闷声点了点头。 家里孩子还小,顶樑柱若是塌了,这日子往后便难了。 …… 电影院散场,陈牧与何雨水隨著人流走出来。 夜色里,何雨水的脸颊仍是红的,她悄悄睨了陈牧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嗔怪,心底却漾开一丝说不清的甜意。 两人刚回到四合院门口,便撞见了从屋里衝出来的傻柱。 他满脸怒气,眼睛瞪得溜圆。 “雨水!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 他衝著妹妹低吼,隨即恶狠狠地转向陈牧,“你给我离她远点儿!你个坏到骨子里的东西!” 何雨水没吭声,脚步往后挪了挪,半个身子藏到了陈牧背后。 陈牧抬起眼,目光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傻柱,在你眼里,除了易忠海、聋老太太,再加一个秦淮茹,这世上还有好人么?也不先瞧瞧你自己干下的那些好事。 为了个旁人的媳妇,连亲妹妹都能撇下不管,你算是没救了。” “你……有种再说一遍!” 傻柱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说一百遍也是这话。 你真当別人都瞎了,看不出你那点心思?整天眼巴巴瞅著別人媳妇,人家是有丈夫的。 任你送多少饭盒、递多少票子,夜里躺在她边上的,终归是別的男人。 这辈子,你都没那个命。” 陈牧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不耐烦:“要不是看你是雨水的亲哥哥,我连这些话都懒得费唾沫。 真是名儿可能取错,外號绝不会叫错。” 他说完,侧过身,对何雨水放轻了声音:“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明儿早上来我屋,咱们吃羊肉餛飩。” “嗯。” 何雨水小声应了,点了点头。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涨红,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陈牧不再理他,径直朝后院走去。 刚拐过月亮门,便瞧见许大茂站在自家屋檐下。 许大茂一眼瞅见他,立刻堆起笑,快步凑了上来。 “兄弟,可算回来了!正找你呢,有话说。 来来,上我屋喝两盅。” 他搓著手,笑容里带著点惯有的諂媚与神秘。 陈牧看他那副挤眉弄眼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便隨他进了屋。 许大茂手脚麻利地摆开一小碟外面买的滷味,又摸出瓶汾酒,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 “嫂子没在家?” 陈牧环顾四周问道。 “回娘家了,明儿才回来。” 许大茂一边斟酒一边说,“咱哥俩先喝著。 这酒可是好东西,从我老丈人那儿特意弄来的,平常捨不得开。” 陈牧轻嗅杯中酒香,浅酌一口后抬眼微笑:“味道是好。 大茂,你有话不妨直说。” 许大茂起身踱到门边,向外张望片刻才掩紧房门。 他压低嗓子凑近道:“上回你提整治傻柱和易忠海那事儿,我琢磨出个门道了。” “哦?说来听听。” 陈牧挑了挑眉。 当初不过隨口一提,未料许大茂真当了回事。 “红星公社有个寡妇叫李春花,眉眼生得勾人,傻柱那愣子准扛不住。” 许大茂咧嘴笑了,自然略去了自己那些不堪的算计。 那女人带著个四岁男娃,性子泼辣得很,眼下正急著寻个能养活娘俩的主。 许大茂一提厨子傻柱,对方当即就点了头。 “听著倒是合適。” 陈牧指尖轻敲桌沿,“可光她愿意不成。 这事得细细铺排——先寻个口碑最差的媒婆搭线。 你把李春花接进四九城,咱们再同她细谈。” “包在我身上!” 许大茂拍胸脯应下。 “且慢。” 陈牧抬手,“明日我得去红旗公社义诊,来回三四天工夫。 这事等我回来再动。” “巧了!我明儿也往红旗公社去,一道走罢。 这年月路上不太平。” 许大茂想起前番遇劫的情形仍心有余悸,更见识过陈牧手段之狠厉。 他心底早拿定了主意:此人只可结交,万不能得罪。 院里那些蠢货竟还想算计陈牧,简直不知死活。 第21章 第21章 “成,明早同行。” 二人对饮至夜深,陈牧方起身归家。 他在秘境中调息运转周天,隨后便沉入梦乡。 平日若不借功德点辅助,单靠修炼一日不过增百十点经验,远不如下乡行医积德来得迅捷。 晨光熹微时,陈牧已在院中打起五行拳。 拳风过处筋骨齐鸣,通体舒泰。 何雨水早早过来张罗早饭,瞧见厨房里新鲜的羊肉已见怪不怪——这月余来,只要陈牧在家,米麵精粮与肉蛋鲜菜从未断过。 见她在灶台前剁著肉馅,陈牧悄步上前自后环住那纤腰。 何雨水耳尖泛红,手中菜刀未停:“陈牧哥,我正忙呢。” 陈牧將盛好的汤碗推到何雨水面前:“两个人动手总快些,待会儿煮好了你带些去学校。” 何雨水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摆弄著碗勺。 没过多久,羊肉混著麵皮的香气又一次飘满了四合院的角落。 某些窗户后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嘀咕,陈牧即使不特意去听,也能捕捉到那些窸窣的怨懟。 贾家的动静最是响亮——孩子的哭嚷混杂著老人沙哑的咒骂,像一出熟悉的闹剧。 陈牧想起之前调弄的那包药粉,无声地笑了笑。 他心念微动,那细如尘末的粉末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贾家桌上两碗玉米糊里。 一老一小很快將碗底颳得乾乾净净。 男孩揉著肚子嚷饿,老太太的骂声更刺耳了:“天杀的东西,成日吃香喝辣,怎不噎著他!” “奶奶,他屋里肯定藏了好多吃的,” 棒梗扒著门缝往外瞧,“可门锁著,窗也扣死了,我进不去。” “怕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张氏扯著嘴角,眼里闪著光,“等那小畜生走了,奶奶有法子开门。 他屋里的好东西,合该归咱们家。” 一旁的小女孩仰起脸,声音细细的:“奶奶,偷东西不好。” “赔钱货晓得什么?” 贾张氏戳了戳孙女的额头,“这哪叫偷?是拿回来!那家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他独占。” 里屋的秦淮茹和贾东旭听著这一老一小的对答,脸上没有半点异样,反倒隱隱露出些期待的神色。 陈牧与何雨水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他又装了两盒满满的餛飩,递到女孩手里。 送走何雨水后,许大茂也推著放映器材到了门前。 “陈兄弟,能走了不?” “这就来。” 陈牧拎起药箱,锁好屋门,推著自行车跟了上去。 两人並排穿过院子。 经过中院时,陈牧眼角瞥见贾家门帘后探出个捲毛脑袋——不是棒梗是谁。 那小鬼直勾勾盯著陈牧家的方向,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好在值钱的物件早收妥了。 不过,若真有人敢闯进去……陈牧暗自笑了笑。 他一个知晓未来、身怀异能的人,还能让这些角色给算计了不成。 “奶奶!他们走了!” 一见陈牧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棒梗立刻缩回屋里报信。 “挨千刀的小畜生,害我蹲了一个月局子,” 贾张氏咬著牙,“看老娘不叫他脱层皮。” 另一边,傻柱和易忠海刚跨出门槛,正撞上推车经过的两人。 “哟,这不是咱们刚放出来的傻柱吗?” 许大茂眉毛一扬,“厂里还没把你开除哪?” 许大茂的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经带著风声挥到他眼前。 何雨柱额角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躺下。” 许大茂脖子一缩,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吃过这浑人太多苦头,只能悻悻別过脸,嘟囔著:“跟疯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易忠海站在不远处,目光越过人群,像冰锥子似的扎在陈牧背上。 他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翻腾过千百个念头——总有让你跪地求饶的时候。 “走了大茂,” 陈牧伸手拉住许大茂胳膊,“跟他较什么真?你是有家室的人。” 这话像给许大茂打了气,他挺直腰杆,斜睨著何雨柱:“可不嘛!我屋里有人等,不像某些光棍汉,怕是连女人手都没摸过。” “你他娘再说一遍试试!” 何雨柱眼睛霎时红了。 许大茂正要回嘴,陈牧轻扯他衣袖:“生孩子的前提,是得先成家。” “对!我媳妇就在屋里躺著!” 许大茂嗓门扬起来,“怀上是迟早的事!你呢?你倒是领个女人进门看看啊!” 两人推著自行车往外走,车軲轆压过青石板咯噔作响。 何雨柱盯著他们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等著瞧!老子这就找媒人说亲!到时候生一窝小子,天天在你门口闹!” 他眼前忽然晃过秦淮茹的影子。 若是当年嫁过来的是自己……贾东旭那病秧子算什么东西? 陈牧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有那两位在暗中拴著,你这辈子都別想跳出这个圈套。 院门外,许大茂终於笑出声:“真有你的!这么一激,那傻子肯定坐不住了。 咱们安排的人什么时候上场?” “不急。” 陈牧望了望灰濛濛的天。 “万一他自个儿相中了……” “放心。” 陈牧打断他,“有易忠海和秦淮茹守著,这几年里,任谁介绍的姑娘都成不了。 我猜那位『好长辈』会给他寻个歪瓜裂枣,以傻柱的脾气,怕是要当场掀桌子。” “到时候再让那小寡妇『恰巧』出现……” 许大茂眼睛亮起来。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牧跨上自行车,“你说他会选哪边?” 许大茂的笑声在胡同里传得老远。 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李秘书再次踏进四合院。 杨厂长那边已经催了三遍,只要能治好那怪病,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可院里人说,陈大夫下乡义诊去了,归期未定。 李秘书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脸色渐渐沉下来。 这分明是故意躲著——要晾他们几天呢。 他前脚刚走,徐有才后脚就到了。 听到同样的答覆,这位王主任的丈夫在院门口站了半晌,最后一脚踢飞了颗石子,石子撞在照壁上,发出闷闷的响。 院里的住户都出了门,棒梗才扯著贾张氏的衣角,偷偷摸摸溜到了后院。 一老一小停在陈家门前,只见窗门关得严严实实,一把铁锁冷冰冰掛在门鼻上。 贾张氏从袖口摸出根细铁丝,凑到锁眼前拨弄起来。 “奶,快些。” 棒梗踮著脚催。 这时壹大妈正往后院走,想去瞧瞧聋老太太,一眼瞧见这祖孙俩在 ** 。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陈牧害得老易蹲了一个月局子,她心里也憋著股气,乐得看他遭殃。 “咔嗒” 一声,锁开了。 “奶你真行!这手艺可得教我,往后咱就不愁吃穿了。” 棒梗眼睛发亮。 “乖孙,赶明儿就传你。” 贾张氏得意地撇撇嘴。 两人推门钻进屋里,四下打量——家具样样齐整,比贾家那破桌椅不知强了多少。 贾张氏牙根痒痒,低声咒骂:“挨千刀的,享这么大福分,这屋子合该是咱贾家的!” “奶,先找肉!” 棒梗扯她袖子。 他们先扑向厨房,碗柜、灶台、墙根翻了个遍,却只摸到冰凉的锅碗瓢盆,一粒米也没见著。 “小畜生藏得倒严实,连粮食都没留!” 没一会儿厨房已是一片狼藉。 贾张氏越想越恼,转身衝进臥房,掀褥子、掏墙洞,连床板都抬了起来,仍没翻出半张票子。 打开衣橱,里头掛著几件厚实的新大衣。 贾张氏眼一亮:“不走空,不走空。” 便一股脑全抱了出来。 “这料子滑溜,准贵得很,拿回去给东旭穿。” “奶,啥值钱的都没有!那混帐肯定全揣身上了!” 棒梗气红了眼,转身就把床单被子扯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又冲回厨房,抡起铁锅往地上一砸,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叮咣动静惊动了后院几家。 贾张氏赶忙拽起棒梗往外溜,怀里紧紧搂著那几件大衣。 她瞪了眼门口张望的邻居,头一扭回了中院。 “没翻著钱,捞几件衣裳也不亏。” 她摸著光滑的衣料,心里舒坦了些——这衣裳可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 后院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都不作声,只等陈牧回来。 而此时的陈牧,正和许大茂走在红旗公社的土路上,对家里这场劫数还一无所知。 红旗公社的主任特意向上级打了报告,陈牧这才又一次背著药箱踏进这片熟悉的村子。 消息像春风似的在乡间传开,男女老少早早聚在公社大院里等候,一张张淳朴的脸上写满热切的期盼。 放映员许大茂原本在十里八乡颇受追捧,可看著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陈牧,他才算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受欢迎。 更让他暗自咋舌的是陈牧看病的模样——有时候连脉都不必搭,只抬眼端详片刻,便能將对方的病根说个 ** 不离十。 许大茂站在人群外眯了眯眼,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化成了嘆服。 从清晨到日头西斜,陈牧手下过了三百多號病人。 等到最后一位大娘千恩万谢地离开,他意识深处那功德簿上的数字又悄然跃升。 加上先前积攒的,竟已临近一万之数。 陈牧收拾著桌上的脉枕,心中盘算:这回且不急著提升修为,倒该试试那白银十连抽,看看能开出什么机缘。 与此同时,轧钢厂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傻柱和易中海因为诬告的事挨了处分,厂里原本要开除,还是杨厂长硬保下来的。 如今易中海降成了六级钳工,傻柱则被调离食堂去了车间,广播里连著三天通报批评。 这些动作自然是李副厂长的手笔——杨厂长病休住院,他正好借题发挥,既打压对手的威信,又坐实了包庇的罪名。 傻柱倒不怎么往心里去。 他在食堂经营多年,根基早已扎稳,傍晚时分照样使唤徒弟马华藏出几盒油汪汪的肉菜。 他拎著铝饭盒穿过胡同,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秦姐瞧见这些,总该明白我傻柱到哪儿都有本事。 秦淮茹接过饭盒时笑得眼弯弯,转身却全数端回了自家饭桌。 贾张氏和棒梗像饿虎扑食般抢在前头,筷子飞舞间,红烧肉和炒肝尖转眼见了底。 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祖孙俩忽然浑身刺痒,抓挠间皮肤上爆出密密麻麻的红疹,越抓越凶,血痕道道交错。 “天杀的傻柱哟!” 贾张氏杀猪似的嚎叫刺穿了四合院的暮色,“他在菜里 ** 要害我们娘俩!没五百块钱今天这事儿完不了!” 易中海闻声赶来时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祖孙二人满身红肿,抓破的皮肉渗著血珠,模样骇人。 傻柱跟在后头,瞧见这场景也慌了神:“张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带回来的菜都是食堂锅里盛的!” 贾张氏却瞪著一双猩红的眼,指甲几乎要戳到傻柱鼻尖:“就是你!赔钱!少一分我告到派出所去!” 傻柱当然不能认下这茬,万一真成了投毒的罪过可怎么好。 贾东旭也瞪著眼睛嚷起来:“除了你还有谁?我妈和棒梗就是吃了你做的饭菜才出的事!”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嘀咕著方才自己也吃了不少,若真有毒自己怎会没事,只是嘴上不肯饶人。 那边棒梗已经难受得扭来扭去,带著哭腔喊:“奶奶,我身上又痒又疼……” 易忠海赶紧打断爭执:“先別爭了,救人要紧。 柱子,你去隔壁借辆板车,赶紧送他们上医院!” 傻柱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推车。 一行人匆匆忙忙把祖孙俩往医院送。 诊室里医生检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贾东旭抢上前问:“大夫,是不是食物中毒?” 医生摇摇头:“不是中毒,是过敏。 他们俩都属蛋白质过敏体质,尤其对肉类反应明显。 已经用了抗敏药,明天就能缓过来。 但以后得记牢——不能再沾荤腥,否则一次比一次严重。” “不能吃肉?!” 贾张氏一听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哪儿有这种毛病?您是不是诊错了?” 贾东旭也装模作样地跟著问:“是啊医生,这病听都没听过。” 他心里却转了个弯:要是老娘真不能吃,往后桌上的肉可不就多半落进自己碗里?不过面子上总得显得著急些。 医生语气平淡却肯定:“病因我们目前无法深究,但结论很明確。 如果再接触过敏源,症状只会加剧。” 话音未落,棒梗已经“哇” 地哭开了:“我要吃肉!我就要吃!” 傻柱暗暗鬆了一口气——这下可赖不著他了。 再想到贾张氏今后忌口,秦淮茹或许能多吃上几口好的,竟觉得这意外也不算太坏。 这时医生递过来一张缴费单,贾东旭接过来瞟了一眼,转手就塞给易忠海:“师傅,我出来得急,身上没带钱。” 易忠海脸色微沉,又把单子推向傻柱:“柱子,你先去垫上。” 傻柱一摊手:“壹大爷,我兜比脸还乾净。” 秦淮茹因身子重没跟来,他自然不肯当这 ** 。 易忠海憋著气,到底还是自己掏了钱。 看著单子上五十块的数目,他只觉得心口抽著疼。 第22章 第22章 一夜过去,贾张氏和棒梗身上的红痒退了,可满脸密密麻麻的红疹还没消净,祖孙俩对著镜子一照,活像两个发了霉的麻团,瞧著既可怜又滑稽。 回到那座四方院落,贾东旭才瞧见贾张氏从陈牧那儿顺来的两件厚外套。 他眼睛一亮,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隨即就套在身上试了试。 陈牧的衣裳是给身形頎长的人裁的,贾东旭生得矮壮,裹在身上难免有些侷促彆扭。 可料子终究是上好的,他左看右看,心里还是欢喜得紧,至於这衣服的来路,他半句也没多问。 只是眼瞅著天要热起来了,这冬衣厚实,眼下穿著实在捂得慌。 贾东旭摩挲了两下呢料,还是將它叠好放了回去。 贾张氏带著棒梗进门时,脸上还掛著没能吃上肉的憋闷,祖孙俩心里都拧著同一个念头:哪有人真就一辈子沾不得荤腥的?且等著,往后再吃便是。 红旗公社那头,天刚蒙蒙亮就热闹起来了。 远近的村民,连邻社的都赶了个大早,乌泱泱聚在公社前的空地上。 都知道小神医陈牧今日在这儿义诊,生怕来晚了排不上號。 陈牧晨起用过饭,一出门便被这场面镇住了——广场上密密匝匝全是人,少说也有四五百。 若不是他如今修为深了,医术也精进不少,这般看诊下来,怕是真要累出个好歹。 可想著那功德点数,他心里又泛起点隱秘的欣悦。 於是先拣病症急重的瞧,那些个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便暂且搁在一旁。 如此忙到日头西斜,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时,已是晚间七点过后。 除了匆匆扒几口饭,陈牧几乎没歇过气。 许大茂在一旁瞧著,暗嘆这人的本事著实了得,这般人物,结交总归是没错的。 彼时的许大茂成婚尚不满一年,还未察觉自己身有隱疾,自然也没动过请陈牧给娄晓娥瞧病的念头。 陈牧默然唤出系统界面,功德余额已跳至一万五千七百点。 晚饭过后,许大茂支起幕布放起了电影。 陈牧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心神沉入系统,开启了十次连抽。 “叮” 的一声清响,提示音接连在脑海中盪开: “恭喜宿主,获『如意酿酒葫芦』一件。” “恭喜宿主,获『解牛刀法(秦时本)』。” “恭喜宿主,获『百变套装』一副。” “恭喜宿主,获灵宠二哈一只。” “恭喜宿主,获人造人胚胎一枚。” “恭喜宿主,获『鬼谷剑法(秦时本)』。” “恭喜宿主,获十大名剑之『天问(秦时本)』。” “恭喜宿主,获『干將莫邪配刀(凌凌漆本)』。” “恭喜宿主,获修復完好的『伯牙古琴』一张。” “恭喜宿主,获『碧海玉簫』,附《碧海潮生曲》谱。” 陈牧望著这一连串名目,心头一阵发痒,恨不得立时將它们具现出来细看。 他倏地起身,径直回了住处,合上门扉。 首先取出的是一只名为“如玉” 的碧玉酒葫芦,葫芦身上镶嵌著红蓝宝石,显得格外精巧。 这只葫芦內藏乾坤,竟有十方空间。 只需將寻常酒液存入其中,一日之后倒出,便会化作人间难得的佳酿。 陈牧平日饮酒不多,但对美酒向来欣赏。 即便不用来藏酒,此葫芦亦可盛装十方灵泉之水,总归是件实用的宝贝。 接著是一套名为“解牛” 的刀法,源自某个名为“秦时” 的天地,为一位名叫庖丁的奇人所创。 这套刀法每一式皆对应一道菜餚,因此习得此法之人,不仅会成为用刀的好手,亦能成为厨艺超绝的大师。 融合了刀法精髓后,陈牧只觉世间所谓的刀客名厨,皆不足论。 那套唤作“百变” 的衣装更是奇妙,包含上衣、下裤与鞋履,能隨陈牧心意变换成任何式样。 更关键的是,这衣裳认主之后,只需心念微动便能穿戴在身,且能抵御寻常兵刃的袭击。 灵宠是一只幼小的哈士奇,虽属二哈之列,却灵智颇高,不仅能听懂人言,更能与身为主人的陈牧心意相通。 养只聪明伶俐的伴儿,想来也是件乐事。 最令陈牧讶然的,是一枚“人造胚胎” 。 此物可依他的设想,塑造成任何形貌、性情,选定性別,甚至赋予三项特殊能力。 胚胎所化之人的寿命將与陈牧共享,彼此亦能心灵交匯。 更妙的是,它自会携来合情合理的身份来歷,在这世间行走全无后顾之忧。 陈牧不由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是否该將它塑成那位天仙般的模样? “还是回去再细细斟酌罢。” 他心想。 隨后是一部《鬼谷剑法》,其中包罗纵横之术与鬼谷基础剑招。 那柄“天问剑” 更是来歷不凡,据传出自同一方天地中某位 ** 之手。 剑身出鞘时寒芒凛冽,质地远非寻常精钢所能比擬。 另有一把厨刀,形制颇似某部旧戏里的道具,只是尚未鐫刻字样。 陈牧端详片刻,暂未觉出大用。 一张古琴名为“伯牙” ,琴身曾断,如今却被修补得完好如初,只待试弹。 一支碧海玉簫则以整块翡翠雕成,价值连城,簫中竟还藏有一套《碧海潮生》的曲谱——此物多半与那位號称“东邪” 的异人有关。 盘点至此,陈牧对此次所得大体满意。 功德点数尚余五千七百,他未再继续抽取,转而思量起如何积攒更多功德来。 一番琢磨后,他记起了前世曾闻名遐邇的一部典籍——《赤脚医生手册》。 眼前骤然一亮:若是能將此书编纂出来,呈交卫生部审定並爭取刊印,使之流传於千家万户,那功德点数岂非如涓涓细流,匯聚成海? 以他如今的医道造诣,笔下所成,定然远胜前世所传的那一版。 念头既定,陈牧便打算翌日动身返程,专心著书。 次日清晨,因並无病人候诊,陈牧决定早早启程。 村民们又送来许多瓜菜山货,推辞不得,只得任由他们將那辆自行车掛得满满当当。 一旁的许大茂看得眼热——他下乡放映电影时,总要旁敲侧击方能得来些谢礼,且人家往往不甚情愿;哪像陈牧这般,儘是乡亲硬塞而来。 真是人比人,气煞人也。 不过许大茂当日另有一场电影需放映,陈牧便独自先回了。 离开红旗公社地界后,陈牧將车上物件尽数收进秘境之中。 隨即踏入秘境,借其通路径直回到四九城南锣鼓巷十八號院。 走出院门,他才重新骑上自行车,往九十五號院行去。 此时尚不到早晨八点,院里眾人还未出门上班。 陈牧推著车进院时,阎埠贵正在窗前侍弄花草。 见他这么早回来,又瞥见车上除药箱外空无一物,阎埠贵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陈牧这就从乡下回来了?” “是啊,三大爷,特地赶早回来的。” 陈牧应了一句,脚步未停。 行至中院,恰遇见正要出门的贾东旭。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外套上,陈牧眉头骤然锁紧——那分明是自己的衣裳。 “贾东旭。” 陈牧喝了一声。 贾东旭嚇了一跳,见是他,立刻瞪眼道:“嚷什么嚷!” “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陈牧语气冷硬。 “管得著吗?我买的。” 贾东旭撇嘴,神情不屑。 陈牧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离家这两日,屋里已遭了贼手。 他未再多言,推著车径直向后院去。 贾东旭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陈牧来到自家门前,只见门锁已被撬开,虚掛在栓上。 停稳自行车,推门入內,眼前景象让他目光更寒: 屋內一片狼藉,衣物被褥散落满地,上面印著杂乱鞋印;厨房里锅碗瓢盆摔得粉碎,残片四溅。 陈牧没有踏入,反手將门一带,转身牵起自行车便朝院外走去。 秦淮茹刚从屋里出来,见陈牧面罩寒霜、推车出院,心里驀地一紧,隱隱泛起不祥的预感。 “妈,陈牧前脚刚进院,后脚又走了,该不会是往派出所去了吧?” 秦淮茹挺著肚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贾张氏一听,手里的鞋底子“啪” 地掉在地上,“那小兔崽子敢!淮茹,快,快去寻傻柱和你一大爷!” 秦淮茹不敢耽搁,托著沉重的腰腹,急急往易忠海那屋挪步。 一进门,气息还没喘匀就唤:“一大爷,出事了。” 易忠海正端著茶缸,见她神色慌张,忙放下杯子:“別急,慢慢说,淮茹。” “陈牧……陈牧怕是去报官了。” “又报官?” 易忠海眉头猛地一拧,上回拘留所里阴冷的板凳仿佛又硌在了身上,一股火气直窜上来,“他这回又为的什么?”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眼神躲闪,到底还是把婆婆带著棒梗摸进陈家,不但拿了东西还將屋里砸得一片狼藉的事,断断续续吐了出来。 易忠海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心里暗骂贾张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拿点东西也就罢了,竟將人家屋里祸害成那样!虽则他心底也觉得陈牧那小子活该,可一旦惊动了公家,这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你婆婆做那事时,可有旁人瞧见?” 他沉声问,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若无人证,抵死不认,或许还能糊弄过去。 秦淮茹的脸色却更白了,缓缓摇了摇头。 那天后院里,探出头张望的,可不止一双眼睛。 她的话音还未落,院门口已传来了脚步声。 陈牧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三四位穿著整齐制服的民警。 易忠海一眼瞥见那熟悉的藏蓝色,眼底掠过一丝阴鷙,又迅速换上热切的笑脸迎上前去:“几位同志辛苦了,我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 这儿就是些邻里间的小误会,我们自己就能调解,不敢劳烦公家……” “警察同志,” 陈牧直接打断他,声音清晰平稳,“这位易忠海,就是上回诬告我,被依法拘留过的那位。 我们先办正事吧,现场我还没动过,保持原样。” 易忠海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红,指著陈牧:“你、你非要把这大院搅得鸡犬不寧才甘心吗?” 陈牧只淡淡扫他一眼,侧身对民警道:“这边请。” 径直引著人向后院走去,再没多看易忠海一眼。 易忠海心头一紧,赶忙抬脚跟了上去。 推开陈牧那间屋的门,连见多识广的民警也不由皱了眉。 屋里简直没了下脚的地方,桌椅翻倒,碎瓷片和乱絮混在一块,水渍油污淌了一地,儼然是遭了狠手。 “陈牧同志,先清点一下损失,看看具体丟了哪些財物。” 为首的民警说道。 陈牧走进这片狼藉,四下看了看。 值钱的细软他早收妥了,此刻明显不见的,是掛在墙鉤上的两件厚呢大衣。 床铺被褥被扯烂泼湿,灶间的锅碗盆勺没一件完好的,全成了碎片。 “少了衣服,其他的,主要是毁坏了。” 他转过身,平静地补充道,“今天早上,我看见中院贾东旭身上套的,正是我丟的大衣之一。 我有理由怀疑,这事和贾家脱不了干係。” 陈牧向民警陈述了失窃情况,两件外套及其中存放的一百二十元现金与若干票据不翼而飞,加上屋內被砸坏的锅碗等物品,损失总计约四百元。 民警低头记录时,易忠海已急著要往中院去报信,但两名警员动作更快,径直走进贾家將他们控制在屋內。 贾东旭身上正套著那件从陈家顺来的大衣,见警察上门顿时慌了神,嘴上却强撑著:“拦 ** 什么?我赶著上班,耽误了生產你们担得起吗?” 陈牧隨著另一位民警走到中院,抬手指向贾东旭的外套:“同志,这件就是我丟的那件。” “你胡说八道!这衣服是我自己买的!” 贾东旭立刻反驳。 贾张氏见状猛地从屋里衝出,张牙舞爪扑向陈牧:“小杂种敢诬赖我儿子,我撕了你!” 陈牧侧身一闪,抬腿將她踹得向后跌去。 贾张氏瘫在地上嚎叫起来:“ ** 了!这小畜生要 ** 啊!” 民警厉声制止:“是你先动手伤人,这位同志属於自卫。” 一听警察竟护著陈牧,贾张氏转而朝民警哭骂:“官官相护,欺负老百姓啊!” 这时秦淮茹捧著隆起的腹部挪到门边,眼眶含泪望著陈牧:“陈牧,咱们院儿里住著,你为什么总盯著我们家不放?我们究竟哪儿对不起你了?” 贾东旭也跟著昂起脖子:“你说我们偷,证据呢?没证据就是诬告!” 陈牧低笑一声:“要证据?这院里这么多双眼睛,我不信没人看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纸幣举高:“谁愿意出来作证,这五块钱就是酬谢。” 中院里早已聚满左邻右舍,见到钱不少人眼神都亮了。 易忠海阴沉地扫视人群,目光里满是警告,仿佛在说谁开口便是与他为敌。 “嫌少?” 陈牧不紧不慢又添上一张五元,“十块。 谁先开口,钱就归谁。” “我瞧见了!” 后院一个年轻小伙立刻举手,“前天清早,贾婶带著棒梗撬了陈家的门,里头哐当一阵响,后来她抱著一包东西出来,里头就有这件大衣!” “我也看见了!” 第23章 第23章 另一户人家紧跟著附和。 陈牧將两张钞票塞进最先开口的青年手中。 对方紧紧攥住,脸上掩不住喜色。 “同志,现在应该清楚了吧。” 陈牧转向一旁的民警,平静说道。 陈牧的直白反倒让两位警员鬆了口气,毕竟省去不少周折。 贾张氏、贾东旭,连同缩在屋里的棒梗,转瞬之间便都戴上了 ** 。 “这件夹层里还藏著一百二十元现金,和一些票据。” 陈牧伸手从贾东旭身上剥下那件外套,指尖探入內袋,捻出一叠齐整的纸钞。 “那是我的钱!” 贾东旭急声辩驳。 “每一张钞票的右下角,我都用铅笔签了名。 同志可以查验。” 陈牧將钱递向警察,语气平稳。 警员接过细看,纸钞边缘果然留有清瘦的“陈牧” 二字。 陈牧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笔钱自然是他方才借仙医秘境之便悄然放入的——无非是给那几人多添几分量刑的凭据罢了。 “確有署名。 陈牧同志,这些现金作为证物需暂时扣押,请你隨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之后便可领回。” “有劳二位。” 陈牧点头。 “分內之事。” 警员摆了摆手。 “警察同志,衣服是我娘偷的,同我不相干啊!你们抓她就好,放了我吧!” 贾东旭慌不择言,竟將贾张氏推了出去。 “东旭!我是你亲娘!你这没心肝的白眼狼——老贾啊,你睁眼看看这孽种!” 贾张氏顿时瘫坐在地,拍腿哭嚷起来。 “带走。” 警员並不理会这番闹剧,径直將人押起。 棒梗早已嚇得浑身发软,连挣扎都忘了。 “妈!救救我!我不想去牢里!是奶奶……是奶奶叫我去拿的!你们抓她啊!”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將贾张氏推向前头。 这贾家祖孙三代,倒真是一脉相承的“孝悌” 。 秦淮茹“扑通” 一声跪倒在陈牧跟前,泪流满面:“陈牧,求你高抬贵手……我们赔钱,赔多少都行,放了我婆婆和棒梗吧。” “秦淮茹,不必来这套。 钱自然要赔,牢也照样得坐。” 陈牧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陈牧!你还是人吗?秦姐家都难成这样了,你非逼死他们不可?” 傻柱在一旁怒吼。 “听见了吗,同志?” 陈牧转向警员,眼底浮起一丝讥誚,“偷东西的倒成了受委屈的——这话听著可不可笑?” 警员皱了皱眉,对傻柱正色道:“这位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带走。” 陈牧隨 ** 一同离开了院子。 易忠海、傻柱与秦淮茹立在原地,望著远去的背影,胸口堵著几乎炸开的愤恨,只觉將陈牧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壹大爷……现在可怎么办啊?东旭、我婆婆、棒梗全进去了,这往后的日子……” 秦淮茹抓住易忠海的袖子,哀哀望著他,眼里全是绝望的乞求。 易忠海望著秦淮茹泫然欲泣的模样,胸腔里仿佛被钝器狠狠碾过。 可他也束手无策——那个叫陈牧的年轻人软硬不吃,上回设计构陷不成,反叫他们被拘了整月。 指望陈牧出具谅解书,已是痴人说梦。 “如今只能將罪责尽数推到贾张氏头上了。 东旭倒不必过分忧心,毕竟不是他亲手窃取。 麻烦的是棒梗……” 易忠海暗自思忖,他心底始终將棒梗视若己出,绝不愿这孩子遭殃。 “要不……去求老太太拿个主意?她定然有法子。” 秦淮茹抬起泪眼提议。 易忠海长嘆一声,只得转身往那位的住处去。 老嫗听闻又是陈牧报了警,浑浊的眼珠里窜起暗火。”这小孽障是要反了天不成!” 她枯瘦的手掌拍在椅背上,“不能由著他,必须让他撤案!” 她手中虽还有些旧日关係,可这些资源若用在贾家的事上,难保不引火烧身。 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 此刻她对陈牧已生出杀心——倒不全因他与贾家作对,而是这年轻人本身就像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若任其搅动风云,自己的底细迟早要被掀开,到那时便真是死路一条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牧做完笔录回到四合院。 刚踏进后院,便见那聋老太搬了张木凳,直接堵在他家门前。 陈牧蹙紧眉头:“老太太,你坐这儿算怎么回事?” “你去把案子撤了,不然老太婆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老嫗扯著嗓子,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 暗处,傻柱与易忠海、秦淮茹隱在阴影里窥看,心中嗤笑:老太太亲自出马,看你还能逞什么能耐。 “一把年纪活不了几天了,安安生生等死不好么?” 陈牧声音冷得像冰。 “你动我一下试试?有本事你就 ** 我!” 聋老太索性撒起泼来。 “成,您老有骨气就別挪窝,好好坐著。” 陈牧怒极反笑,不给这老货一点顏色看看,怕是真要骑到人头上撒野。 “坐就坐,你能拿我怎样?” 老嫗梗著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陈牧冷笑一声,转身就朝中院走去。 聋老太心头莫名一紧。 不多时,陈牧拎著满满一桶水折返,径直朝她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老嫗慌了神。 “哗啦——” 一整桶冷水劈头盖脸泼在她身上。 “哎哟!小畜生你敢泼我!” 聋老太浑身湿透,冻得猛一哆嗦。 “別动啊,有本事就继续坐著。” 陈牧拎著空桶冷笑。 “陈牧!你干什么!快住手!” 易忠海见状从暗处跳了出来,傻柱紧隨其后,两人怒气冲冲奔向前。 易忠海抬手指向陈牧的瞬间,陈牧却迎面走了过去,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耳光炸响在易忠海脸上,声音清脆刺耳。 “你竟敢——” 话音未落,陈牧反手又是一记,將他后半句话抽回喉咙里。 连续的击打如骤雨落下,易忠海只觉得耳中嗡鸣不止,天地都在摇晃。 “忍你够久了。” 陈牧声音冰冷,再一挥手,几颗沾血的牙便滚落在地。 易忠海捂著脸颊,肿胀的皮肉从指缝溢出。 他含混嘶吼:“小畜生……傻柱,给我上!” 一旁的傻柱早已双目赤红,吼叫著挥拳扑来。 陈牧抬手扣住他腕骨,一拧一转,关节脱臼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紧接著一脚踹出,傻柱整个人向后飞跌,脊背重重撞上砖墙。 “我的孙儿——我跟你拼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聋老太突然暴起,手中拐杖竟带起风声,直劈陈牧后脑。 那敏捷身法全然不似暮年之人。 陈牧侧身闪避,顺势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啪!最后几颗老牙应声脱落。 “老聋子,” 他夺过拐杖,双手一折,木杖应声断裂,“想多活几年,就安分滚远点。” 拐杖被拋上屋顶。 聋老太浑身发抖,指著他半晌说不出话,终於踉蹌退到傻柱与易忠海身旁。 秦淮茹早已不见踪影。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易忠海蜷在地上,面目扭曲如恶鬼。 陈牧不再理会,转身回屋,关门落閂。 屋內狼藉一片。 他沉默地清扫碎物,將污损的被褥尽数丟进秘境中的洗衣机,又取出崭新的碗碟置回架上。 得设些防备了——他望著门外昏暗的院落想。 这些豺狼尝过一次血味,绝不会罢休。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老太太,我非弄死那小畜生不可……” 易忠海攥紧床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一旁的壹大妈望著丈夫狰狞的侧脸,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她对这结果並不意外。 在胡同深处那方院落里横行多年的人,哪能轻易咽下被年轻人挫败的滋味?老太太心底也清楚,若不將那叫陈牧的年轻人彻底拔除,他们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恐怕就要化为泡影了。 此时的陈牧正身处一片名为“仙医秘境” 的奇异空间。 这里早已不復最初荒芜的模样——牧场、农庄、连绵的田亩、药圃与果林井然有序地铺展开来,蓬勃的生命气息充盈每一寸空气,恍如踏入传说里的蓬莱仙境。 说此处便是仙境,倒也並不为过。 陈牧先从隨身空间中唤出了那只灵宠幼犬。 毛茸茸的小傢伙歪著头,眼神懵懂,模样惹人怜爱。 一落地,它就衝著陈牧软软地“汪汪” 两声,粉舌轻吐,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牧瞧著心里喜欢,伸手揉了揉它圆乎乎的脑袋,笑道:“往后你就叫『小二』吧。” 小狗得了名字,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圈,又低头舔了舔陈牧的鞋面。 “小妖,” 陈牧抬头道,“让小二先在秘境里住下,你照应著些。” “明白,主人。” 隨著清甜应声,系统精灵小妖的身影悄然浮现。 扎著双马尾的少女模样灵秀动人,眼眸里仿佛藏著星光。 “小妖,” 陈牧端详著她,“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主人的修为精进,小妖亦会隨之成长。” 少女笑盈盈地解释,“待主人境界突破至一定层次,小妖便能凝聚实体,化作真正的人了。” “竟有这般玄妙?” 陈牧眼睛一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頜,目光在小妖身上停留片刻,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嘻嘻,主人,” 小妖眨了眨眼,“您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呀?” “哪有的事,” 陈牧轻咳两声,別开视线,“你可別冤枉我。” 那被唤作“小二” 的幼犬已撒著欢跑远了,陈牧也不去管它,转而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如玉的胚胎——那是“伴生人造人” 的初始形態。 此物可隨心意塑形,陈牧沉吟半晌,脑海中掠过前世曾惊鸿一瞥的若干绝色容顏。 心念微动,胚胎便开始流转光华,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 最终定格的形貌旁,浮现几行浅金色的字跡: 姓名:乔倩 年龄:十八 身长:五尺有余 体態:纤穠合度 形容:仿何氏晴婉之韵(曾歷演四部奇书的绝世佳人) 身世:英烈之后,双亲歿於抗鹰之役;毕业於高等医堂,乃陈牧父亲故交之遗孤。 陈牧借了三国时期佳丽小乔之名,为她取作“乔倩” 。 数据调整完毕,界面上又浮现出三项可供同步的附加能力。 这些技能必须从陈牧自身已有的掌握中选取。 他略作思忖,首先勾选了“解牛刀法” ,其次是“琴艺” ,最后是“医道” 。 確认的意念落下,乔倩的周身便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光华流转间,一具宛若天成的身躯悄然显现。 她甫一睁眼便望见了陈牧,隨即意识到自身未著寸缕,颊上顿时飞起红霞,眸光含羞带怯地低唤了一声:“主人。” 陈牧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鼻腔,赶忙抬手抹了抹,清咳两声以掩饰失態。”以后叫我慕哥就好。”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先带你找件衣裳。” “嗯,听慕哥的。” 乔倩轻声应道,顺从地点了点头。 陈牧俯身將她横抱起来,径直走向別墅。 踏入屋內,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这里根本没有女子的衣物。 他立刻取出那件名为“百变” 的织物,对乔倩道:“小乔,滴一滴血在这衣料上,它便能隨你心意变幻成任何式样。” “谢谢慕哥。” 乔倩依言而行。 指尖血珠触及面料的剎那,流质般的衣物便自动覆上她的身躯,继而隨著她的念头更迭了好几种不同款式,神奇非常。 作为与陈牧伴生的人造生命,她对陈牧的忠诚毋庸置疑,彼此间甚至存在微妙的心意联结。 但她並非空洞的傀儡,而是拥有 ** 思绪与完整学习能力的个体。 连孕育后代这般机能都完备无缺,堪称理想的伴侣。 不过陈牧並不打算立刻將她带离此处。 若是凭空领回一位仙子般的姑娘,难免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注意与麻烦。 “小妖,” 他心念传递,“你先陪小乔在这里熟悉环境。” “明白,主人。” 一个清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应,“另外,血兰花的年份已逾一百五十载,可以入药炼丹了。” “险些忘了此事。” 陈牧行至百草园前,信手一招,几株色泽殷红如血的花朵便轻盈落入掌中。 这血兰花最初得自閆埠贵的花盆,唯有百年以上的药龄方能用於炼製驻顏丹,否则便仅是观赏之物,药用价值有限。 在这方秘境之中,得益於千倍的时间流速,它们早已积累了足够的药力。 他撕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品尝,確认火候已足。 隨即又採擷了数支百年人参与何首乌,辅以其他几味药材,开始著手製备。 没有专用的丹炉,他便以一口寻常的锅釜代替。 在灵泉水的浸润与催发下,药性缓缓交融,氤氳出沁人的气息,成效並未有丝毫逊色。 小妖与小乔如同两个充满好奇心的孩童,静静围在陈牧身侧,目不转睛地注视著他煎药炼丹的每一个动作。 第24章 第24章 因为陈牧已將自身医术能力临时赋予了小乔,虽不会炼炁之道,她对药理医理却已瞭然於心,自然能看懂陈牧正在炼製何物。 药液经过数次熬煮、反覆提纯,又被揉捏成圆润的丹丸,再经高温凝固定型。 不多时,十几枚通体剔透、泛著淡淡光泽的丹药便呈现在三人眼前。 “慕哥,这驻顏丹……算是炼成了吗?” 小乔轻声问道。 她虽与陈牧寿命相连,却仍会隨岁月流逝而逐渐老去。 若陈牧修行不断精进,她的衰老亦会隨之放缓。 但若能服下这驻顏丹,纵使年届八十,容顏亦可永驻如十八少女。 “试试便知。” 陈牧取出一粒,轻轻送入小乔唇间。 丹丸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意自丹田升起,缓缓漫向四肢百骸。 过了好一会儿,小乔才抬起眼,目光莹莹:“似乎有用……只是那感觉难以言说。” 陈牧也服下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流淌遍全身。 因他体內有炁运转,对身体每一丝变化皆感知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他已然確定——此丹不仅確有驻顏之效,其中所蕴生机之力,甚至能添上一两年的寿数,这已是常人难求的造化。 毕竟,永驻青春才是驻顏丹的根本。 这般宝物若是流传海外,不知会有多少贵妇名媛、豪商巨富为之倾尽家財。 陈牧心中暗想,回头也得给何雨水备上一颗。 他颇喜欢她如今这副灵秀模样——自然,他绝非只钟爱这一种,少女的娇俏、成熟的风韵,在他眼中各有动人之处。 “主人,你又在想些不正经的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妖在一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胡说什么,再乱讲可要挨罚了。” 陈牧板起脸来。 “嘻嘻,我现在还没凝成实体呢,你可打不著。” 小妖不但不怕,反而故意转过身,做了个俏皮的姿势。 陈牧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有些发热。 小乔在一旁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容顏愈发明丽照人。 陈牧在秘境中用过饭食,方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傻柱、易忠海与聋老太太也已回到四合院中。 而贾东旭同样被派出所放了回来——经审问,偷窃之事原是贾张氏与棒梗所为。 那贾张氏在院中虽能撒泼耍赖,到了警局里却硬气不起来,不过几句训问,她便与孙子一道全招了。 此番案涉金额不小:两件衣裳里藏著一百二十元钱,加上衣物本身的价值,总额已逾两百。 更何况贾家祖孙还將陈牧屋里砸得一片狼藉,经警员清点,损毁物品亦值两百有余。 贾家面临的不单是一百二十元失款的归还,更须向陈牧支付四百元赔偿。 钱赔了,人却仍免不了牢狱之灾。 贾东旭一路冲回四合院,径直寻到易忠海屋里。 “师傅,您得救我。 派出所说了,不赔陈牧四百块,我妈和棒梗都得判。 家里什么光景您清楚,我上哪儿凑这么多钱?” 他弓著身子,话音里压著恳求。 易忠海脸上还掛著白日挨揍后的晦暗。 “东旭,不是师傅不伸手。 我今天也被那小崽子打了。 你不把钱摆到他眼前,他绝不会鬆口放人。” 他心底同样焦灼——贾张氏怎样他不在乎,可棒梗那孩子,他总觉著与自己有说不清的牵连。 若真留下案底,往后找活计、成家立室,路便彻底断了。 “师傅,我实在掏不出来啊……您帮帮我,將来您老了,我肯定给您摔盆捧灵,绝不让您孤零零走。” 贾东旭声音发颤。 心里却恶狠狠地念:老抠门,想让人养老却半毛不拔。 等著吧,等你动弹不得那天,看我不把你蹬出院子,让你睡桥洞冻成硬棍。 易忠海听他一承诺,眼角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他本就打算捞棒梗,如今白得贾东旭一句誓言,算是意外之財。 这些年他始终留著心眼,没把真手艺教给这徒弟,就怕贾东旭翅膀硬了便飞出手掌心。 “成,你写张字据,我拿钱给你。” 易忠海转身去开抽屉。 贾东旭暗骂:老东西,討养老还要押字画押。 转念又想:凭本事借的,何必还? 正此时,陈牧家的木门被叩响。 开门见是两位民警,陈牧侧身让道:“同志请进来说。” “不进去了,就为案子的事跟你交代几句。” 其中一位民警说道,“案情已经清楚,贾张氏带孙子贾梗入室 ** 並毁坏財物,主犯贾张氏判一年六个月。 贾梗年纪小,又属受教唆作案,送少管所管教三个月。” 陈牧点头,这结果与他料想相差无几。 “此外,除归还你一百二十元,贾家需再赔偿损失四百元。” “警察同志,贾家不会爽快掏钱的。” 陈牧语气平静,“院里还有位易忠海,最爱拿『邻里情分』压人,恐怕会逼我写谅解书。 能否请你们帮忙,確保赔偿执行到位?” “我们这趟来,正是为了落实此事,你儘管放心。” 话音落下,中院那头已现出两道人影——易忠海与贾东旭前一后,正朝这儿走来。 陈牧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刚提人,人就到了。” 贾东旭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递过去:“陈牧,这钱是赔你家的。 咱们毕竟住一个院儿,每天进进出出都碰面,你就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吧。” 陈牧一把抓过那叠钱,不紧不慢地数了一遍,又抽起几张对著光线照了照,確认无误后,视线掠过贾东旭,直接投向一旁的民警:“同志,钱数对上了。 请您在这儿做个见证,这是他们给我的赔偿。” “好,那您在这份文件上籤个字就行。” 民警取出一页纸递过来。 陈牧扫了几眼,利落地签下名字。 “那没別的事我们就先回了,有进展再通知你。” 民警说罢转身要走。 贾东旭急忙追上前:“同志,我妈和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母亲判了一年半,你儿子得在少管所待三个月。” 贾东旭和易忠海顿时变了脸色。 易忠海抢著开口:“同志,钱不是已经赔了吗?怎么还要关这么久?” “哼,赔钱是弥补受害人的损失,你们该不会觉得赔了钱就能抵掉处罚吧?” 民警语气冷了下来。 易忠海与贾东旭同时瞪向陈牧。 易忠海气得声音发颤:“陈牧,你別太过分!你又没真损失什么,钱也拿到手了,为什么非咬著不放?” “易忠海,我要是把你脑袋砍了再还给你,你乐意吗?” 陈牧目光一凛,“做贼的倒比谁都横,当年鬼子都没你们这么囂张。” “可棒梗还是个孩子啊!这要是留下案底,一辈子就毁了!你心肠怎么这么硬?” 易忠海胸口起伏。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才更该记住教训。 小时候偷瓜,长大就敢偷牛。 现在进去学个乖,说不定將来还能走上正路;不然,早晚成了社会的祸害。” “你——” “你什么你?判决已经下了,改不了。” 陈牧转头对民警点点头,“同志,辛苦您跑这一趟,慢走。” 易忠海指著陈牧,牙关咬得发响:“你给我等著……” “行啊,我等著。” 陈牧轻嗤一声,“欢迎你们再来找我麻烦。 反正我有的是钱,不稀罕那点赔偿,倒不介意把你们都送进去。” 贾东旭涨红了脸吼道:“有钱就了不起吗?” “不好意思,” 陈牧眼梢浮起一抹讥誚,“有钱还真是了不起。” “……你等著!” 陈牧没再理会那两人刀剜似的目光,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围观的人们挤在四合院门口,见著易忠海与贾家那般狼狈的模样,心里都暗暗记下——陈牧这人,万万惹不得。 未过几日,王主任的丈夫徐有才又踏进了这院子。 他妻子病得越发重了,医院里的大夫都摇了头。 徐有才便日日来等,盼著陈牧下乡归来。 屋里,陈牧正伏案写字。 笔是毛笔,纸是素笺,他誊写的是一部医书,原名《赤脚医生手册》,到他笔下却改作了《百姓医方》。 琴棋书画皆通的底蕴,让那一手小楷飘逸俊秀,风骨內敛,竟有几分古时名家的气度。 才写了十余页,敲门声又起。 陈牧搁笔开门,见仍是徐有才。 “陈大夫,求您救救我內人……” 徐有才话音发颤,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孩子都还小,从前她得罪您,是她糊涂,我替她赔罪——” 陈牧伸手將他拦住。 “走吧。” 他语气平淡。 徐有才怔了怔,才明白这是应了。 “您、您答应了?” “先去瞧一眼。” 陈牧转身回屋,拎起那只旧药箱。 他心下自有盘算。 留王主任一命,並非心软——她的命若攥在自己手里,往后街道办那头便多一分方便。 这年月,街道办事处的权柄不小,日后院里若再有人生事,也好借她的力压一压。 说到底,陈牧不嗜杀。 但若有人真要动他的性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锁好门,推了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往医院去。 病房里,王主任面色惨白,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 见陈牧进来,她嘴唇动了动,低低唤道:“陈……陈牧。” “你虽威胁过我,又与易忠海联手为难,” 陈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是大夫,见死不救,我做不出。 至於治不治得好,看你的命数。” 王主任眼眶一热,羞惭与悔意涌上来。 “从前是我糊涂,对不住你……” 她声音沙哑,“无论结果如何,你今日能来,就是我的恩人。” 徐有才在一旁连连躬身:“劳烦陈大夫了。” 陈牧走近床边,三指轻轻搭上王主任腕间。 静默许久,他忽然蹙起了眉。 徐有才心口一紧:“陈大夫,怎么样?” “情况不容乐观,不及时干预的话,恐怕撑不过两个月。” 陈牧语气平静。 徐有才夫妇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丈夫的声音带著颤抖:“那……还有希望吗?” “希望自然有,只是过程会繁琐些。” 陈牧解释道,“这是肾元枯竭之症,世俗医院的路子,无非是换肾一途。 但那终归是外物,即便接上了,身体也会排斥,往后的人生,便再难健全了。” “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病势来得猛,祛病如抽丝。 保住性命不难,但要彻底恢復元气,就得花时间慢慢温养。” 陈牧说著,从隨身的布包中取出纸笔,“我先开个方子,按方抓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月。 三月后视情况调整方剂,进入下一阶段。 顺利的话,七日后应可勉强下床活动。” “太好了……陈大夫,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徐有才眼眶发热,声音哽咽。 医院早已递过病危通知,此刻能听见“能治” 二字,已如蒙天恩。 “好狂妄的口气。” 病房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 一位身著白大褂的老者踱步进来,目光如炬,直直落在陈牧身上。 “老夫浸淫中医数十载,从未听闻单靠汤药针灸便能攻克肾衰重症。 年轻人,话出口前,当掂量轻重。” 陈牧回头瞥了老者一眼,眉间掠过一丝不耐:“世间您未曾得见的事多了,自己眼界未开,何必归咎於他人?” “你……无知小儿!你可知老夫是谁?” 老医生面色涨红,行医至今,何曾受过这般顶撞,何况对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您是谁,我不关心。 但您医术未臻化境,我倒看得明白。” “放肆!” 老者身旁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上前一步。 她容貌清丽,神色却冷若冰霜,“我祖父是中医协会的副会长!你算什么,也敢在此妄论中医?” 陈牧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如今的中医界,已凋零至此了么?” “你——” “何必动气。” 陈牧不再看她,逕自打开手边的藤製药箱,取出一卷青布展开,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余枚细长银针。 他用棉絮蘸了酒液,逐一拭过针尖。 “既然存疑,今日便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针道。” 话音未落,他手腕倏然轻翻,十三点寒星几乎同时落下,精准地没入病人周身要穴。 那女子还欲爭辩,却见陈牧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时竟怔在原地,忘了言语。 一旁的老者急忙伸手拦住那姑娘,只因陈牧方才展露的施针之术已將他彻底震慑。 “这……这如何可能?” 老者喃喃低语,眼底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鬼门十三针……这套针法明明已失传数百年之久,怎会还有人能將它重现於世?” 此刻他只觉脸上 ** ,仿佛被人连扇了数个耳光。 那鬼门针的形貌,他仅在祖传的一本医书残卷中窥见过寥寥数语的描述,並无具体行针之法,可眼下陈牧的手法、气度,无一不与记载吻合——这必定是真正的鬼门十三针。 自己竟看走了眼。 莫说其他,单是陈牧这一手落针的功夫,已令他这位被尊为国手的老医者望尘莫及。 第25章 第25章 紧接著,神奇的变化悄然发生。 十三枚银针竟自行以极细微的幅度高频震颤起来,隱隱发出清鸣。 躺在病床上的王主任忽然感到体內生出一股温热的暖流,那暖意如 ** 般在四肢百骸间徐徐蔓延,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宛若浸润於舒適的温泉里,连日来的疲惫与虚弱竟隨之悄然褪去。 细密的汗珠从她额间渗出,原本苍白如纸的面颊渐渐透出健康的红晕。 她试著动了动手腕,久违的气力仿佛正重新回到身体里。 约莫一刻钟后,陈牧神色沉静,依次將银针取下,消毒收好,放回隨身携带的针囊中。 隨后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支狼毫小笔与便笺,运笔如飞,写就一张药方。 纸上字跡筋骨嶙峋,笔锋如刀,竟是一手极见功力的书法,让一旁的老者再度睁大了双眼。 写完,陈牧將药方递给始终守在床边的徐有才,语气平淡:“按方抓药,服足两月后再来找我复诊。 今日便可出院了,若想回单位,也无妨。” 王主任已能自行坐起身,连忙向陈牧道谢:“陈同志,真不知该如何感激您……我现在觉得,病好像已经好了大半。” “还早,” 陈牧摇头,“方才不过是以针术导引、激盪你体內气血,促动肾气復甦。 真要痊癒,还得靠汤药慢慢调养。” 王主任心中明了。 若陈牧直接开方,自己恐怕得连服三个月;如今经他施针,疗程竟能缩短一月。 这份医术,实在深不可测。 “这方子……能否让老朽一观?” 老者忍不住上前,近乎恭敬地从徐有才手中接过那张便笺。 他垂目细看,沉吟片刻,忽地抚掌嘆道:“妙!真是绝妙!此般配伍,老朽怎就未曾想到!” 陈牧却未多作理会,只看向徐有才,语气隨意:“首诊的诊金,之后方便时送去我住处便是。 该给多少,你们自己斟酌。” 这话里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掂量——在你们看来,这条命值什么价码。 老者又走近病床,轻轻搭上王主任的腕脉。 指下传来的脉象让他心头巨震:那原本沉弱紊乱的脉息,此刻竟已趋向平稳和缓,病情確在好转。 这结果,是他先前根本不敢想像的。 陈牧不再多言,利落地收拾好隨身物件,背起那只半旧的药箱,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老者急忙上前几步:“小同志留步,方才是老朽眼界窄了,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不敢当,我个年轻后生,哪配让中医协会的副会长低头。” 陈牧脚步未停。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刺得老人脸上发烫。 一旁的姑娘忍不住出声:“你这人怎么得理不饶人,我爷爷都道歉了!” “小茜,休要放肆!还不快向这位同志认错!” 老人厉声呵斥。 “爷爷……” 姑娘眼圈一红。 陈牧无意多看这场面,拎起药箱便往门外走。 “小同志且慢!” 老人急追出来拉住他衣袖,“孙女被我宠坏了,我代她再向你赔个礼。” 聂小茜也跟了出来,心里憋著股火。 她自幼聪慧,学业出眾,容貌更是一等一的亮眼,二十一岁便从医学院毕业成了医生,何曾被人这样冷淡对待过?陈牧那副无视的態度,简直让她气闷。 “不必,我没空和小姑娘计较。 还有別的事么?” 陈牧语气平淡。 “老朽聂长河,忝为本院院长。 方才言语冒犯,还请你海涵。 见小友年纪虽轻,医术却如此精湛,不知日后能否有机会切磋探討?” 老人言辞恳切,目光殷殷。 “切磋就不必了,我杂事多,抽不开身。” 陈牧答得乾脆。 交流?他堂堂医仙,与凡俗医者论道能有何进益?这话自然不必说出口。 “这……” “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陈牧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爷爷,您看他那態度!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瞧著比我还年轻些,竟这般狂妄。” 聂小茜走到祖父身旁,语气里满是埋怨。 “你懂什么。 有真本事的人,哪个没几分脾性?莫说他方才施展了失传数百年的鬼门十三针,单是开出的那张方子——我钻研中医数十载,也配不出那般精妙的配伍。 唉,竟忘了问那年轻人姓名去处。” 聂长河此刻满心懊恼,先前那番话,怕是已將人得罪透了。 若陈牧听见老者这番心思,大抵只会觉得他想得太多。 “爷爷,您不是开玩笑吧?鬼门十三针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怎么可能……” 聂小茜面露惊诧。 “你爷爷我何时看走眼过?天外有天,你这心高气傲的毛病,也该收一收了。” 聂长河摇头轻嘆。 “爷爷……” 聂小茜抿了抿唇,忽而眼睛一亮,“那位病人总该知道他的来歷,您何不去问问?” 聂长河猛地一拍膝盖,恍然大悟似的嘆道:“正是!我怎么早没转过弯来。” 他心里当即拿定主意,非得把陈牧的底细摸清楚不可——这么年轻,医术却深不可测,不是天纵之才又是什么?尤其那一手针灸的功夫,简直神乎其技,看得他几乎生出拜师的念头。 午后,王主任办了出院手续,收拾妥当准备回家。 她自觉如今身子轻健,回去上班也全无问题。 走在路上,想起先前针对陈牧的种种,又是后怕又是懊悔。 自己竟曾出言威胁过他,如今这条命算是攥在人家手心里了。 连聂院长都自嘆不如的神医,哪是她能开罪得起的? 聂长河打听清楚陈牧的来歷后,同样暗暗吃惊。 这样一身高明医术,竟窝在轧钢厂做个小厂医,实在是大材小用。 若能將他请来医院,该有多好。 他琢磨片刻,目光落到自家孙女身上——姑娘生得俊俏,年纪又同那小伙子相仿,不如让她去同陈牧接触接触。 跟在身边学些医术也是好的。 至於心底是否藏著別的盘算,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陈牧回到四合院不过片刻,徐有才又登门了,这回还伴著王主任。 两人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又奉上两百多块钱。 陈牧將钱物一併收下,略一沉吟,开口道:“王主任,过两日恐怕得劳烦您办件事,就不知您方不方便。” “陈医生您儘管吩咐。” 王主任哪有推拒的胆子?万一哪天旧疾復发,可怎么是好。 “不算什么大事。 我父母留下的三处院子,我想拿著房契把房產证办了,应当不难吧?” 陈牧语气平常,嘴角带著浅笑。 “不难不难!眼下好多院子还没办证呢,只要房契无误,都能办。 这样,您明日若得空,直接来街道办,我亲自给您办妥。” 王主任忙不迭应承下来。 陈牧轻轻一笑。 这人求生的念头倒是强烈。 “那便麻烦您了。 不过此事还请您保密。 我倒不是怕事,只是懒得招惹麻烦。” 陈牧仍是笑著,话里的意思却分明。 王主任自然听懂了。 像陈牧这样住在大杂院,手里却握著三处院子,难免招人眼红,往后的是非恐怕不会少。 她对这四合院里的人情世故,心里本就透亮。 “您放心,一定守口如瓶。” 王主任赶紧保证。 “好,那我就不多留二位了。” 陈牧乾脆利落地送客。 王主任夫妇走到中院时,易忠海正巧从屋里出来,一见他们,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王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指示吗?” 王主任的目光落在易忠海脸上,神色骤然转冷:“老易,街道让你做管事大爷是信得过你为人。 陈牧同志向来表现优秀,今后若再让我发现你无缘无故寻他麻烦,这管事大爷的位置,你也不必再坐下去了。” 易忠海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浇了层冷水泥。 那小崽子究竟给王主任下了什么蛊?还是说,他手里捏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易忠海胸口堵著闷火,只觉得那小子如今越发棘手了。 连王主任都明晃晃地偏向他,这局面……看来真得抽空去趟正阳门十二號院找王狗子了。 那可是老太太亲口提过的人物,手底下不简单。 日头西斜时,何雨水背著书包进了院子。 明天不必上学,她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些。 前两日陈牧下乡,她连四合院都懒得回,直接宿在了学校宿舍。 刚放下书包,她便快步绕到后院——陈牧屋门虚掩著,没落锁。 她眼睛一亮。 推开门,那人正伏在桌边写著什么。 何雨水踮著脚走近,刚要伸手去蒙他眼睛,却被他反手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呀!” 她轻呼出声,隨即被托著腰抱起来,安置在温热的腿面上。 何雨水脸颊霎时烧得通红,像染了晚霞,挣了几下便不动了——身下传来的触感让她连耳根都烫起来。 “几时到家的?” 陈牧含笑问。 “才进院子就过来了,陈牧哥。” 她声音软绵绵的,听得人心头髮痒。 真是应了那句话:轻音体柔,叫人总忍不住想逗弄。 何雨水自己也觉得身子有些发软,似化开的飴糖。 “门……门还没关呢。” 她小声提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衣角。 陈牧將她放下,走去合上门扇,顺手掐了个诀。 藏在屋角各处的玉牌悄然泛起微光,一道无形的界隔悄然升起——屋里能听见外头的动静,外头却再也探不进半分声响。 何雨水垂著眼,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在学校那些晚上,她没一刻不想他。 见不到,心里就空落落的,所以一回来便直奔这儿来。 陈牧瞧著她水润的唇,低头吻了上去。 气息交融许久才分开。 他深吸口气,忽然將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里屋走。 何雨水心跳如擂鼓,怕得厉害,却又隱隱盼著,慌得指尖都在颤。 “陈牧哥……你、你净会欺负人……” “那你乐意被我逗弄吗?” 陈牧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何雨水的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偏过头去:“我……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她作势要起身,却被陈牧圈在臂弯里,那点细微的挣脱很快便化作了安静的依偎。 “就只是这样待著,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刚才明明说……” 何雨水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羞得把脸埋了下去。 “有点失控了,” 陈牧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看,我也拿它没办法。” “但是……我还没想过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著犹豫和一丝慌乱。 “雨水,” 陈牧轻轻托起她的脸,望进她眼睛里,“你心里有我吗?” “嗯。” 何雨水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陈牧哥,这世上只有你最疼我……我心里当然是你。” “那……愿不愿意为我做一点让步?”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了扫。 “我……我不会。” 她声如蚊蚋。 “不怕,我慢慢教你,很简单的。”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何雨水沉默了片刻,睫毛颤了颤,终於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缓缓俯下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抬起头时,眼尾泛著湿润的潮红,嗔怪地瞪了陈牧一眼。 “陈牧哥……你太欺负人了,我都……” 她说不下去,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口。 “別急,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陈牧笑著搂紧她,指尖抚过她散落的长髮。 何雨水浑身一颤,將脸埋得更深了。 又过了许久,她筋疲力尽地蜷在陈牧怀中,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和未曾消退的温存。 她忽然低声问:“陈牧哥……我这样,是不是算学坏了?” “怎么会,” 陈牧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的雨水永远都是最乾净的好姑娘。” 虽然並未逾越最后那道界限,但在他心里,何雨水已然是他认定的人了。 “来,给你个礼物。” 陈牧从衣袋里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托到何雨水面前,“张嘴。” 她依言启唇。 陈牧却將丹药含在自己齿间,低头缓缓渡入她口中。 那丹药顷刻融作一股暖意,顺著喉咙流淌而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方才的酸软乏力也一扫而空。 “这是什么呀?” 何雨水惊奇地睁大眼睛,“感觉好特別。” “记住,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最亲近的朋友,或者你哥哥。” 陈牧神色严肃地叮嘱。 “我保证,” 何雨水认真地点头,“谁都不说。” “这是我炼製的驻顏丹。 服下之后,即便再过几十年,你的容貌也不会衰老。” 何雨水惊得捂住嘴:“真、真的能永远不老?” 对女子而言,青春永驻无疑是难以抗拒的 ** 。 ,也明白这丹药何等珍贵。 她忽然想起院里那些年长妇人皱纹纵横的面庞,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若能永远停留在此刻的年纪……该多好。 陈牧郑重地点头:“这药是我费尽心思才配出来的,用的料比千年山参还稀罕。 这事若传出去,只怕要惹祸上身,你万万不能同旁人讲。” “我明白的,陈牧哥。” 何雨水轻声应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可我若吃了,你怎么办呢?” “傻丫头,这药丸本就是我亲手炼的,自然先试过了。” 第26章 第26章 陈牧笑道,“过些日子药力化开,你的气色会一天比一天润。” “陈牧哥待我真好。” 何雨水心头一暖,凑上前在他脸颊轻轻印了一下。 陈牧眼里含著笑,望住她:“那……你预备怎么谢我?” “下个月……我便满十七了。” 何雨水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按虚岁算,也是大人了。 到那时……总可以的。” 她早已暗自下定决心——此生除了陈牧,绝不嫁与旁人。 陈牧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眼里的笑意更深:“天色不早,该做饭了。 今日让你瞧瞧我的手艺。” “我给你打下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何雨水忙道。 两人並肩进了厨房,一个择洗,一个掌勺,竟如寻常小夫妻般默契。 陈牧取出那把沉甸甸的玄铁刀,宽厚的刀身在他指间流转如风,何雨水看得怔住——她从不知道,陈牧的刀工竟这般精妙。 食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不多时,红烧肉、酸辣土豆丝、鸡汤、醋溜白菜、宫保鸡丁、番茄炒蛋,连同莹白的米饭,一一摆上桌。 五菜一汤,浓香四溢,摆盘竟如精心布置的景致。 “陈牧哥,你这手艺……我连筷子都捨不得动了。” 何雨水眼里满是惊嘆。 因著阵法未撤,屋外的杂音与气味皆被隔绝。 两人刚举箸,门却猛地被撞开。 “雨水!” 傻柱的嗓音粗嘎地插了进来。 他一踏进屋,便看见何雨水与陈牧对坐桌前,满桌菜餚色泽诱人,香气扑面。 傻柱愣在原地——只凭这气味,他便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出这样的菜。 “傻柱,你手断了不会敲门?” 陈牧抬眼,目光骤冷。 傻柱死死盯住那一桌菜:“这……是你做的?” “不然是你?” “你怎可能有这等手艺!” 傻柱向来以厨艺自傲,此刻像被当胸砸了一拳。 陈牧缓缓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你不晓得的事还多著。 你那点看家的本事,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 傻柱心头那股火气直往上躥,扭头朝何雨水嚷了句:“雨水,回家吃饭。” “雨水在我这儿吃,你先回吧。” 陈牧的声音 ** 淡淡的。 “你……” “哥,你先回去,我在陈牧哥家吃了。” 何雨水接了话。 “哼,那往后你也別回来了!” 傻柱一甩胳膊,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易忠海瞧见傻柱铁青著脸从后院出来,赶忙凑上前问:“柱子,这是怎么啦?” “没事。” 傻柱懒得开口,径直回了屋,抓了把花生米丟进嘴里,越嚼越不是滋味——自己苦学厨艺这么多年,陈牧那小子怕是连正经灶台都没摸过,怎么可能做出那样香的菜? 更让他窝火的是陈牧那句轻飘飘的话:你最得意的那点本事,在我这儿根本不算什么。 傻柱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那小子模样周正也就罢了,手里宽裕,拳头还硬,懂医术也就罢了,连做饭都压他一头…… 门轴吱呀一响,易忠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瓶二锅头和一包下酒菜。 “壹大爷,您怎么来了?” 易忠海把东西往桌上一搁:“到底出什么事了?去趟后院就气成这样——是不是又跟陈牧那小子有关?” “壹大爷,您说这算什么理儿?陈牧明明没正经学过厨,凭什么做出来的菜那么地道,都快赶上我了。” 傻柱闷声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 易忠海一听就摇头。 “我骗您做什么?刚才我去叫雨水,她就在那小子屋里。 好傢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宫保鸡丁、红烧肉、燉鸡汤,样样做得比外头馆子还强。 您说他哪儿来的本事?” 易忠海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陈牧这小子確实透著邪乎。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年头还在闹灾荒,每月口粮都在减,陈牧怎么天天吃得这样好? 这段日子贾东旭没少在他跟前诉苦。 贾家只有贾东旭一个城市户口,其余全是农村的,一个人的定量得养活一大家子。 贾张氏判了一年半,棒梗也得进去三个月,可家里还剩三张嘴,其中还有个孕妇。 秦淮茹怀著身子,总得吃点好的。 易忠海心里没底——那孩子究竟是贾东旭的,还是他自己的?可既然暗地里和秦淮茹有了这层牵扯,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挨饿。 贾家缺定量,就得买高价粮,凭贾东旭那点工资哪儿够? 他易忠海虽说原先拿九十九块工资,如今降成六级钳工,只剩七十二块三,接济贾家一家倒不是供不起……可他也不是傻子。 要不,他怎么会总攛掇傻柱天天往秦淮茹那儿带饭盒,连自家妹妹都顾不上了呢。 晚餐过后,陈牧与何雨水又依偎著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色渐浓,何雨水才带著满脸的红晕与不舍,从他家 ** 来,慢慢踱回中院。 秦淮茹正巧从外头解手回来,在穿堂的阴影里瞥见何雨水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从后院方向过来,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小妮子,准是又跟陈牧廝混在一处了。 她暗自咬牙,要是真让何雨水嫁给了陈牧,那原本盘算好的房子可就彻底没指望了,这门亲事非得搅黄不可。 她虽恨陈牧不接自己的招,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条件著实扎眼。 资本家的出身,家里底子想必厚实;一个月三十五块的工资稳稳噹噹;还能时常下乡行医, ** 都不空手,总能捎带些稀罕吃用。 若是能把这样的人攥在手心里,成了自家源源不断的贴补,那往后的日子该有多滋润。 一想到何雨水跟著陈牧顿顿都能见著荤腥,而自己家里却只能啃著粗硬的窝头,秦淮茹心头便翻涌起一股酸涩的妒火。 凭什么一个黄毛丫头就能有这样的福气? 她也曾动过像拿捏傻柱那般去接近陈牧的念头,可那人连正眼都不愿瞧她。 不过,她倒还有两个年纪正好的堂妹,一个叫秦艷茹,十七岁;另一个叫秦京茹,刚满十五,模样都算周正。 陈牧既然能看上何雨水,想必是偏好年纪轻的姑娘。 秦艷茹年岁与何雨水相仿,不如先把她叫进城来…… 念头转到这儿,秦淮茹心里便有了谱。 只是眼下自己身子已重,临盆在即,行动不便。 且等孩子生下来,正可藉口需要人帮手照看,把艷茹接来。 到时候,近水楼台,不怕没有机会。 她一边盘算,一边撩开帘子进了屋。 贾东旭正坐在炕沿上长吁短嘆。 秦淮茹顺口问道:“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这个月的粮食供应量又减了,” 贾东旭皱著眉,“眼下能买到的只有定量的七成。 鸽子市上的价钱一天比一天嚇人,再这么下去,这日子真要过不下去了。” 若不是贾张氏和棒梗都进了局子,家里少了两个吃閒饭的,眼下的光景只怕还要更难。 如今想想,那两人不在,倒也不算全然是坏事。 贾东旭手里其实还藏著些私房钱。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从轧钢厂里弄出些边角料偷偷变卖,也攒下不少。 加上他每月三十三块的工资,其实並不算低。 他每月只交给秦淮茹十块钱做家用,再给母亲三块,余下的二十块都自己收著。 虽说平日也免不了喝点小酒、寻些消遣,但每月总还能剩下些。 他也清楚,易中海在厂里压著他的工级,不让他往上升,无非是想把他捏在手里,將来好给自己养老。 所以,但凡能不花自己钱的地方,贾东旭绝不掏一个子儿——反正还有傻柱那个实心眼的,日日给秦淮茹送装著食堂好菜的饭盒呢。 “那……那可怎么办?” 秦淮茹顺著他的话,露出忧色,“要不,去找壹大爷商量商量?他见识广,或许有法子。” 贾东旭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我这就过去找他。” 中院另一边,易中海刚同傻柱喝完了酒,又去后院聋老太太屋里坐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踱回自己家。 刚掀开门帘,便看见贾东旭等在屋里。 “东旭啊,” 易中海在桌边坐下,“这么晚过来,是有事?” 贾东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师父,粮本上的数目又减了。 家里就我一人有定额,淮茹肚里还揣著个小的,往后的日子……”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易忠海垂著眼,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这徒弟是他备下的一步棋,养老总得有个依靠。 但要他自个儿掏钱填这窟窿,那是绝不肯的。 念头一转,倒不如借著这事,把全院的人都搅和进来。 他抬眼,语气显得沉稳又体谅:“情况我晓得了。 这样,明儿晚上开个全院大会,大伙儿凑一凑,多少能帮衬些。” 说这话时,他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尤其是想到院里那个总不对付的年轻后生,嘴角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夜色已深,陈牧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身上燥热得像是裹了层炭火。 先前差点没把持住,对何雨水做了出格的事,到底还是勒住了韁绳,心里想著,总得等她满了十七才好。 可这念头一起,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忽地想起个去处,心念微动,周遭景象霎时变换,已置身於一片朦朧秘境之中。 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药草香。 浴池里水波轻漾,小乔正浸在水中,乌黑的长髮贴在光洁的肩头。 她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才抚著胸口舒了口气,眼波流转间带上一丝娇嗔:“慕哥哥,你嚇著我了。” 陈牧瞧见那水中若隱若现的光景,心头那 ** 苗“腾” 地窜了起来。 他利落地褪去衣衫,跨进池中,激起一片水花,嘴上却隨意道:“外头暑气重,我也来凉快凉快。” “呀,別在这儿……” 小乔脸上飞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去屋里吧。” …… 三个时辰后,陈牧只觉周身畅快,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松透,懒洋洋地躺在柔软床褥间。 他想摸支烟,却捞了个空,一时竟有些不惯这空落落的手指。 “慕哥哥,” 身旁的小乔偎过来,软软地环住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奇,“我好像……感觉到『炁』了。 方才觉得有股热流在身子里走。” “嗯?” 陈牧闻言,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果然,一缕微弱却纯净的气流正在她经脉间循著特定路径游走,竟与《仙医秘典》所载同源,境界已抵练气三层。 小乔虽是凭秘法造就,但肌骨血脉、神识情態皆与常人无异,甚至方才缠绵之时,那点点落红也昭示著她初次的青涩。 这发现让陈牧心头一亮,仿佛推开了一扇未曾想过的门——原来这般阴阳交融,竟也能助长修为。 他自查內息,果然已从通脉六层突破至七层,丹田內气机充盈,足有三百之数积於八千关隘之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小乔嫣红的颊边,笑意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小乔,我们再试试,看这修为能否再进一步?” 小乔把脸埋进他肩窝,几不可闻地“嗯” 了一声。 …… 又是三个时辰流逝。 陈牧凝神內视,丹田中的炁確实又浑厚了许多,虽未衝破八层壁垒,但七层的积累已跃升至六千之数,距那八千关口,只差两千功德。 他想起秘境中尚存五千七百功德,心念一动,当即拨出两千点,注入自身。 仿佛堤坝开闸,磅礴之力轰然贯透关隘,修为瞬息迈入通脉八层,眼前展开九千点的新境界长路。 小乔亦受益不浅,径直跃升至练气五层,进境之速,堪称骇人。 陈牧瞥了眼秘境中显化的时辰,竟已是凌晨四点有余。 他起身梳洗,换上乾净衣物,转身便进了厨房。 晨光未至,他已在灶台前忙碌起来,准备著一天的早食。 陈牧取出了羊肉与猪肉,以解牛刀法將数十斤肉料斩为细馅,拌入各色菜蔬佐料,著手製作起羊肉包子、猪肉包子,以及两类馅料的饺子。 他手脚不停,转眼便堆出一座麵食小山。 守在旁边的小乔瞧见了,也挽起袖口帮忙揉面捏褶。 陈牧做这许多,图的是省去日后反覆烹调的麻烦——反正收进秘境仓库的食物永不会腐坏,取出时依旧冒著热气。 待所有蒸笼熄火,他又从秘境农场取出新鲜羊奶,加了糖文火慢煮。 这羊奶与寻常不同:牧场里的羊饮的是灵泉之水,体质早已蜕变,產出的奶汁毫无腥膻,反透著一股清冽甘香。 煮好一大锅羊奶后,他又用部分奶制了乳酪,送入秘境发酵;接著烤出金黄的麵包,燉上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炒了几样翠嫩的时蔬。 陈牧仿佛著了魔,手中锅铲竟停不下来。 每道菜皆做了足量,完成便存入秘境仓库。 解牛刀谱所载的二十余道菜餚,就这样被他尽数復现。 往后想吃什么,只需从仓库里端出一盘便是,样样都是刚出锅的温度。 小乔看得眼热,也生了学厨的兴致,跟著摆弄起锅灶。 她平日也得自己做饭,往往临到饭点才匆忙张罗;如今经陈牧点拨,又在这玄妙的秘境里,大可预先做好存著,隨时取用。 第27章 第27章 若非食材有限,缺了海鲜河鲜与山珍,陈牧还能变出更多花样。 海鲜暂时难寻,市集上偶有贩卖也多是冻品,无法在秘境中繁衍。 但河鲜倒可谋得——譬如钓几尾活鱼,再於秘境中挖几口池塘专门饲养。 陈牧思忖著,今日或许便能去垂钓一番。 忙至六点半,他觉得差不多了。 拣出几只羊肉包、猪肉包,配上煮鸡蛋、温羊奶与地瓜粥,其余尽数收回仓库。 临走前嘱咐小乔:若不想开火,隨时去仓库取现成的便是。 说罢身形一闪,已回到四合院的家中,將早饭在桌上摆好。 不多时,何雨水也起床梳洗完毕,轻车熟路地来到陈牧门前。 陈牧开门迎她进来,何雨水看见桌上备好的早餐,心头倏地涌上一阵暖意。 “陈牧哥,你这么早就起身了?” “嗯,包了包子饺子,有猪肉馅和羊肉馅的,还熬了地瓜粥,煮了鸡蛋。 对了,羊奶记得喝,你正长身体,该补的都得补上。” 陈牧说著,目光含笑往她身前扫了一眼。 何雨水颊上顿时飞红,抿嘴轻嗔:“哎呀,陈牧哥你真討厌。”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格,何雨水小口啜饮著杯中温热的羊奶。 陈牧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这羊奶养人。 等用过早饭,我再帮你揉揉肩膀,日子久了身形自然会更好。” “当真?” 何雨水抬起眼,眸子里半是期待半是犹疑——或许那点羞赧並非全因这话本身。 “我几时哄过你。” 陈牧笑眼弯弯。 “我晓得陈牧哥待我最好了。” 她忽然倾身,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隨即低头继续用饭,耳根微微泛红。”真香……你的手艺比我哥强多了。” 她说得诚恳。 她那位兄长不过是守著家传的菜谱罢了,而陈牧的手艺却是实实在在的境界之別。 “一会儿想去哪儿转转?” 陈牧问。 “都听你的。” 她声音软软的。 “那去河边钓鱼吧。 我特製的饵料保管能引大鱼上鉤。 钓完鱼,带你去扯块新布做衣裳——你这身都洗得泛白了。” 何雨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襟,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发白的布料边缘。 上一件新衣,还是自己省吃俭用攒钱扯布做的。 她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眼前这个人,怕是世上待她最温柔的了。 “快趁热吃。” 陈牧温声催促。 “太多了,实在吃不下了。” 她摸著微胀的肚子,望著桌上还剩不少的早点。 “不打紧,用饭盒装起来,晌午在河边还能垫垫。” 他起身寻来几个铝盒,仔细將包子、饺子一一装好,又灌了两瓶羊奶,拿网兜套了塞进挎包——实则转眼便收进了那处只有他知道的秘境里,免得凉了。 接著他从秘境取了几味草药,捣碎后与麵粉揉成湿润的糰子,用牛皮纸裹好。 这配方得自仙医传承,对水里的生灵有著奇异的吸引力。 两人收拾停当,並肩出了门。 走到中院时,正撞见傻柱蹲在洗衣的秦淮茹旁边说笑。 傻柱抬头瞧见妹妹与陈牧有说有笑地从后院出来,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雨水!你上哪儿去?” 他腾地站起,“跟你说多少回了,少跟这號人廝混!” 何雨水抿唇不语。 陈牧却轻笑一声,慢悠悠道:“管天管地,还管到你妹妹跟谁走动了?” “呵,你也配当雨水的哥?” 陈牧的语调不高,却字字像冰锥,“饭盒她碰过一口么?她要学费你给过一分么?你问问自己,算哪门子的哥哥。 现在倒有脸跟別家媳妇说笑,凭哪点来教训雨水?” 傻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半晌才挤出话来:“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怎么轮不到?” 陈牧向前半步,声音清晰得让全院人都能听见,“雨水现在是我对象。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让她委屈,就是跟我过不去。” “对象” 两个字像颗石子投入静潭,院里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陈牧哥……” 何雨水仰起脸,眼眶倏地红了。 那两个字从陈牧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在她心里砸出个暖洋洋的坑。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挨的饿、受的冷,都值得了。 陈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节稳稳地包住她的指尖:“別怕。 我在这儿,谁也动不了你。 傻柱来了也不行。” “嗯。” 何雨水低下头,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却很快被体温蒸乾。 她从未如此踏实过,仿佛脚下摇摇晃晃的地面,终於凝成了石板。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陈牧嗤笑一声,“如今是新社会了,傻柱。 知道什么叫自由恋爱么?你要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去啊。” “ ** ——” 傻柱眼角瞥见墙角那根洗衣棍,血往头顶一衝,抄起来就要扑过去。 “来啊。” 陈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想动手?正好,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当防卫。” 棍子在半空顿住了。 傻柱的手腕微微发颤——他领教过陈牧的身手,那滋味记忆犹新。 他咬著牙根,转向何雨水:“雨水,跟我回家。” “我不回。” 何雨水的声音不大,却像枚钉子,直直钉进地里。 “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 傻柱的脸涨成猪肝色,“白养你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 “白眼狼?”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积压多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你从食堂带的饭盒,我舔过一口油星么?我跪著求学费,你听了秦淮茹几句话,寧可把钱塞给她,也不肯让我进学堂——那时候你当我是妹妹么?你把別人媳妇养得油光水滑,却让你亲妹妹三天饿九顿!这就是你当哥的本事?” 她的声音划破院子,街坊四邻的窗后、门边,探出一个个沉默的脑袋。 “怪不得雨水瘦得像根竹竿……说出去谁信她哥是厨子?” “天天往贾家送饭盒,自家妹子倒不管了,心可真狠。” “雨水跟了陈牧以后,脸上才有血色,人也水灵多了。” “没想到傻柱是这种人……” 议论声细细碎碎地织成一张网,把傻柱兜在中间。 他想吼,想骂,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卡在喉咙里——因为那些人说的,全是真的。 “都给我闭嘴!” 他终於爆出一声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做了还怕人说?” “就是,敢做不敢认,算什么爷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团团围住。 傻柱站在院子 ** ,手里那根洗衣棍,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 院中的喧囂被一声沉喝打断。”都静一静。” 易忠海跨出门槛,脸色铁青地望向陈牧,“陈牧,你是非要把这院子搅得鸡犬不寧才满意?” 陈牧扯了扯嘴角,连眼皮都懒得抬。”易忠海,帽子扣得挺顺手。 我劝你省省力气,少来我跟前摆谱——一个吃过牢饭的人,哪儿来的脸面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 “我什么我?有这閒心,不如琢磨琢磨自己膝下怎么还空著。 整天想著给人当爹,你配么?” 易忠海胸口剧烈起伏,话卡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半个字。 “雨水,甭理这些。” 陈牧转身揽过何雨水的肩,声音温和下来,“咱们钓鱼去。 过些天给你添几身新衣裳,等你生日,哥送你辆自行车。” 话音落下,院里顿时一片譁然。 自行车!这还没成家呢,光是处对象就如此阔绰?邻里们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立刻把自家姑娘姊妹都推到陈牧跟前——这哪儿是找女婿,分明是撞见了活財神。 何雨水瞧著四周那些又羡又妒的目光,心底涌起一丝隱秘的快意。 她乖顺地倚著陈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 秦淮茹盯著那对渐远的背影,牙根几乎咬碎。 凭什么?何雨水那丫头片子竟攀上这样的高枝——捧在手心里怕化了似的。 再想想自家贾东旭:矮墩墩的个子,眉眼间总透著股缩手缩脚的猥琐气,活脱脱从贾张氏脸上扒下来的模子。 可陈牧呢?身量挺拔,相貌周正,往那儿一站就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再说前程。 陈牧是正经大夫,文化人,下乡问诊时乡亲们抢著送米送油,日子过得体面又舒坦。 家里没婆婆压著,两间屋子敞亮得能顶自家两倍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眼下不过是个生日,自行车就要送上门了。 这样的姻缘,怎能让她何雨水白白占了? 不成,非得搅黄了不可。 院门外,陈牧一把將何雨水托起,轻轻放在自行车横槓上。 女孩早已习惯这个位置,背脊贴著他胸膛,两人隨著车轮转动匯入街巷。 百货大楼里,夏季新装掛得满架生辉。 陈牧牵著何雨水走到柜前,她望著那些繽纷衣裙,眼神恍如做梦。 柜檯后的售货员正嗑著瓜子,乜斜瞥来一眼,动也没动。 “同志,” 陈牧指了指墙上掛著的几件,“取下来给我对象试试。” “试了可得买啊。” 售货员懒洋洋地吐著瓜子壳。 “啪!” 陈牧一掌拍在玻璃柜面上。 那售货员浑身一颤,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陈牧扫了眼柜檯后那张拉长的脸,语气平常地问:“试过不合適,该怎么买?” “爱买就买,不买拉倒。 掏不起钱就趁早走人。” 女售货员从鼻孔里哼出声,眼皮都懒得抬。 “你这算什么態度?” 陈牧声音陡然一沉,“老人家的教导忘乾净了?『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你是这么执行的?叫你们领导来!” 他毫不客气地搬出了那座人人敬畏的“大山” 。 从另一个时代而来的他,实在受够了眼下这些售货员鼻孔朝天的模样,仿佛人人都欠了她们八辈子债。 更刺眼的是墙角那块牌子,白底红字写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这算什么?施捨还是警告? “你……” 售货员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我什么我?” 陈牧截断她的话,声音拔高,让半个大厅都能听见,“老人家刚领著大伙儿推倒了压在头上的三座山,你是想再搬一座压回来不成?” “胡……胡说!我没有!” 女人慌了神,声音发颤。 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百货大楼里的人群,像闻到味的鱼,渐渐围拢过来。 “没有?大伙儿都听听,” 陈牧转向围观的眾人,手臂一挥,“这些售货员,仗著手里有点分配的权,对咱们顾客爱搭不理。 老人家的教导,在她们这儿就成了耳旁风?这是什么做派?这分明是旧思想的阴魂不散!” “你、你血口喷人……” 售货员嘴唇哆嗦,眼圈已经红了。 “这位同志说得在理!”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我上回买个暖水壶,问三句答不出一句,脸冷得像块冰!” “你那算好的了!我上次多问两句,差点挨骂!囂张得很吶!” 一时间,抱怨声四起,仿佛揭开了共同的伤疤。 那售货员站在柜檯后,脸由红转白,手足无措。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急忙拨开人群赶来,额上沁著细汗。”同志,你好。 我是这儿的公方经理。 这里……出了什么事?” “领导来了正好,” 陈牧迎上一步,简明扼要將事情经过说了,重点自然是售货员那堪比旧社会掌柜的傲慢態度。”您给评评理。 过去资本家开店,明面上还得讲个『和气生財』。 现在倒好,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岗位,倒让她骑到人民群眾头上作威作福,把老人家的金玉良言当成……当成一阵风。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经理听著,后背渐渐发凉。 售货员的作风他岂能不知?只是平日睁只眼闭只眼。 可眼前这年轻人句句扣著大帽子,字字砸在要害上,这事若闹开了,他这经理的位置恐怕也得晃三晃。 他猛地转身,对著那已瑟瑟发抖的售货员厉声道:“你怎么搞的!不想干现在就打报告!百货大楼是人民的商店,不是给你摆架子的地方!扣你半月工资,记大过一次!再犯就给我回家去!” “……是。” 售货员带著哭腔应下,头埋得低低的。 恐惧之余,一股怨毒却在心底窜起,全衝著陈牧去了。 她並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倒霉——別人都这般,凭什么独独她撞上了枪口? 经理朝陈牧笑了笑,语气里带著歉意:“这位同志,今天的事真是我们做得不到位,我这样处理您看行吗?” “倒不是我个人满不满意。” 陈牧神色平静地说,“关键是群眾满不满意。 我不过是来买东西的普通顾客,该有的尊重总该有吧。” “您说得对,说得对。” 经理连连点头。 眼前这年轻人开口闭口都带著份量,真要让人揪住“欺压群眾” 的辫子,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不如趁早了结。”您需要些什么?我这就给您安排。” 见对方態度转变得还算诚恳,陈牧也没再深究。 “给我对象挑几件衣裳,试试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 第28章 第28章 经理赶紧应声,转头吩咐:“小李,你来帮著张罗一下。” 站在一旁的何雨水眼睛亮亮地望著陈牧。 她头一回见到有人在百货大楼里让售货员低头认错的,陈牧哥可真了不起——而且刚才说话的模样,实在有点好看。 “雨水,看中哪件就去试,喜欢咱们就带走。” 何雨水瞄了眼价签,最便宜的也要好几块钱,更有標价十几块的,她悄悄扯了扯陈牧的袖口:“陈牧哥,这儿衣裳太贵了……” “试试怕什么。” 陈牧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钱的事不用操心。” 旁边几位女顾客听见这话,不禁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目光里都是羡慕。 瞧瞧人家找的对象,模样周正不说,出手也大方;再想想自家那位,模样不提了,花钱还抠抠搜搜的——真是比不得。 何雨水便依言试了好几身。 裙子、衬衫、长裤,最后还加了件呢子外套。 新来的售货员看著堆起来的一叠衣裳,有些不確定地问:“这些……全要吗?” “都包上吧。” 陈牧说,“一共多少?” 何雨水轻轻拉他衣角:“陈牧哥,有一件就够了……” “没事儿。” 陈牧声音温和,“几件衣服而已,都说好了,你別担心钱。” “嗯。” 何雨水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售货员一边开票一边心里暗暗感嘆:这样的对象哪儿找的?能不能也给我遇上一位? “同志,三件连衣裙、两条裤子、两件的確良衬衫,再加这件外套,总共一百一十二块。” 陈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数了十二张十元纸幣递过去。 售货员接钱时心里又是一动: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眼都不眨,家境肯定不一般……可惜已经有人了。 找零八块,衣服被打成一个大包袱。 何雨水换上了其中一条白色连衣裙,站在那儿清新又明亮,看得陈牧心头轻轻一盪。 何雨水觉得整颗心都暖融融的。 陈牧哥待她这样好,这些衣裳又都是时兴的款式,每一件她都喜欢。 两人购置了一根结实的鱼竿和一只铁皮水桶,將捆好的行李掛在车后,便骑车出了城门,一路行至护城河畔。 河岸边上早已三三两两地坐了些垂钓的人。 陈牧与何雨水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把自行车往边上一靠。 陈牧取出早晨调好的饵料,勾上鱼鉤,扬手將线拋了出去。 何雨水就安静地立在他身旁,望著粼粼的水面。 “陈牧哥,你看那边——好像是叄大爷呢。” 何雨水忽然伸手,指向远处一个戴眼镜的瘦小身影。 陈牧瞟了一眼,认出那是閆埠贵。 这人平日里逃了课也要来钓鱼,何况今日是周末。 说起来,这老头儿比起院里那些真正的混帐,倒还留著两分脸面,却也仅此而已。 陈牧对他谈不上厌恶,却也不想多打交道。 “甭管他。” 陈牧收回目光,“咱们钓咱们的。 等会儿钓上几条大的,就在河滩上烤了吃。” 何雨水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却见浮漂猛地一沉。”陈牧哥,有鱼咬鉤了!” 她急忙扯了扯陈牧的袖子。 陈牧手腕一提,顿时觉出分量不轻。 他稳住劲儿,遛了几回线,慢慢收杆。 鱼被拖到岸边时,他顺势一挑,一尾青灰色的大鱼便“啪” 地落进了桶里。 那鱼在桶底扑腾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哎呀,忘了装水。” 陈牧这才想起,连忙舀了些河水进去。 鱼在窄小的桶里缓缓摆尾,又活泛起来。 “这么大!” 何雨水凑近看,惊嘆道,“得有十斤了吧?” “差不离。” 陈牧笑了笑,重新掛饵拋竿。 鱼鉤刚入水,周围便隱约泛起一阵骚动似的波纹,仿佛鱼群正爭相涌来。 他再次起竿,又是一条鱼划著名弧线落进桶中。 何雨水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佩服。 別人枯坐半天也未必有收穫,陈牧哥却像隨手摘果子似的。 她瞧著桶里越来越多的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正出神时,不远处传来人语声:“首长,这边人少些,咱们往这儿走吧。” 只见两人正朝他们这头走来。 “陈牧哥,桶要满啦。” 何雨水看著挤挤挨挨的一桶鱼,有些发愁。 这才不到十分钟,已经七八条了,最小的也有五六斤重。 “你来试试?” 陈牧把鱼竿递向她。 “好呀!” 何雨水早跃跃欲试。 陈牧站到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掛饵、挥桿。 她力气小,甩竿时非但没甩远,自己倒差点被带出去,幸亏陈牧在旁扶了一把。 最后只好轻轻將鉤子垂到近岸的水里。 谁知鱼鉤刚没入水中,浮漂便猛地往下一沉——立刻就有鱼咬鉤了。 何雨水急著收竿,水下传来沉甸甸的挣扎,鱼线绷得笔直。 陈牧伸手稳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搭上竿柄。”別急著拽,” 他声音平缓,“先顺著它的劲儿,等它乏了再引过来。” 鱼终於脱水而出,在草地上拍打跳跃,鳞片在日光下闪著银光。”瞧,这么大!” 何雨水指著那尾活蹦乱跳的收穫,眼里亮晶晶的。 陈牧含笑应道:“是是是,你最能耐。” 可低头一看,水桶早已挤得满满当当。”放不下啦。” 何雨水蹙眉瞧著桶里拥挤的景象。 陈牧弯腰从桶中拣出几尾稍小的,隨手拋回河中。 水花溅起,何雨水轻轻“呀” 了一声,脸上写满惋惜。 “可惜什么,” 陈牧屈指颳了刮她的鼻尖,“钓鱼图个乐子。 真想尝鲜,我天天给你做,管够。” 何雨水转念一想,以陈牧的本事,鱼获不过隨手可得,心里那点不舍便散了。 趁这空隙,陈牧悄然將几尾不同的鱼移入隨身秘境的水塘。 这时一位老者踱步近前,朝桶里端详片刻,笑呵呵开口:“小同志,手艺不赖啊?” 陈牧回头,见来人约莫六十岁光景,白髮整齐,面容慈和里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觉得这相貌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老者身侧跟著个三十上下的男子,眉宇间隱隱带著肃杀之气,腰间衣物下鼓起一块硬挺的轮廓——分明是佩著枪的。 不必多猜,老者身份非同寻常,旁边那位自然是隨身护卫。 “隨便玩玩罢了,熟能生巧。” 陈牧笑道。 老者朗声笑起来:“小同志说话有趣。” 他望了望陈牧身旁的空位,“不嫌弃我老头子在边上凑个热闹吧?” “这河边又不是谁家院子,您隨意。” 陈牧应道。 陈牧与何雨水两人你拋我提,笑声不断,隔不久便有大鱼上鉤,时不时又拣些放回水中。 一旁的老者 ** 良久,浮漂却始终纹丝不动。 陈牧看得有些不忍,取出一小团自製的饵料递过去:“老爷子,试试这个。 您那蚯蚓……怕是不太对河里这些的胃口。” “方才你用的便是这个?” 老者接过饵团细看。 陈牧点点头:“一试便知。” 老者掛饵拋竿,鉤子刚落水,四周水面竟隱隱泛起细密的涟漪——鱼群闻味而动,聚拢之快令他也略显讶异。”这饵可真够劲儿。” 他话音未落,竿梢已骤然弯下。 不多时,一尾七八斤的青灰色草鱼脱水而出,在岸边有力地甩尾。 “好东西!小同志,多谢你了。” 老者抚掌而笑。 陈牧摆摆手:“一点饵料罢了,不值什么。” 日头渐渐攀高,河面上金光跃动。 树荫投下清凉的影子,陈牧拉著何雨水走到那里,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条肥硕的青鱼,又摸出一把银亮的手术刀,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 不远处,垂钓的老者正为接连上鉤的鱼儿欢喜,虽瞥见两人的动静,却並未多留意。 没过多久,一阵浓郁诱人的香气隨风飘来,钻进了老者的鼻尖。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讚嘆道:“真香啊。” 抬头望见香气来自陈牧那边,再看自己桶里活蹦乱跳的几条鱼,便收了竿,缓步走了过去。 “年轻人,你这烤鱼香气特別,是加了什么秘制调料吗?” 老者笑问。 “自己调了些椒盐粉,老爷子要尝尝么?” 陈牧说著,用刀尖片下一块烤得金黄的鱼肉,垫在洗净的荷叶上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便尝,鱼肉入口鲜嫩,带著淡淡清香,滋味甚妙。 旁边的年轻警卫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陈牧见状又片了一块递给他,嘴角微扬:“別忍了,给你也尝尝。” 警卫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接过,吃了一口,眼中顿时露出惊嘆——这鱼肉竟无半分腥气,只有满口鲜香。 “这烤鱼实在难得。 小张,去车上把我那瓶酒拿来,这么好的鱼得配两口才尽兴。” 老者兴致勃勃地吩咐。 “是。” 警卫小张笑著应声,转身朝路边的汽车走去。 “请稍等。” 陈牧却出声拦下,看向老者,语气平和,“您心臟应当不太妥当,酒还是免了吧。” 小张脚步一顿,神情立刻警觉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牧。 老者也微微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心疾?” “我是医师。 您面色浮肿、肌肤泛黄、唇色暗紫,这是心律不齐导致气血运行不畅的表徵;再看您右手食指时有轻颤,这是左侧心脉受损引发的反应。 依您这状况,病程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因此,酒確实不宜饮。” 陈牧说得从容,仿佛在聊寻常琐事。 老者心中震动:“只看几眼,便能断得如此准確?”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医术精熟者,望诊便可知其大概。” 陈牧答道。 “哦?听你这口气,莫非医术已臻国手之境?” 老者含笑打量他,话中带著几分探询。 “不敢自夸天下第一,但比我高明的人,或许有,却也绝不会多。” 陈牧说著,又切了两块鱼肉,一块递给身旁安静的何雨水,一块自己尝了尝,隨即轻声道,“火候还是差了些,下回得备个烤架才好。” 老者看著他说话时不自觉流露出的篤定,那不是年少轻狂的傲慢,而是一种沉静的自持。 更让他暗惊的是,陈牧所说丝毫不差——八年前在那场抗鹰战役中他心脉受损,虽经医治,却始终未能痊癒。 他本不觉得这样一个年轻人真能有什么绝世医术,但仍带著些许期待开口:“没想到今日遇上一位小神医。 那我这旧疾,你可有法子调理?” 除了天人五衰这般无可挽回的命数,世间病症对我而言皆非难事。 只是我的诊金,向来不菲。” 陈牧语气平静,心中暗自盘算,医治这般人物能换得多少功德点数。 他素来不喜攀附权贵,对方身份再显赫,於他也无甚分別。 此番相遇不过萍水之缘,结个善缘也罢,待日后风雨来时,或能省却些麻烦。 说到底,这位老者不过是他验证医术的一例观察罢了。 听闻涉及钱財,一旁的年轻隨从小张面色微沉,眼中透出几分戒备,似是疑心遇上了招摇撞骗之徒。 他正欲开口,却被老者一个眼神止住。”需要多少?” 老者问道。 陈牧瞥了小张一眼,淡淡道:“莫用这般眼神打量我。 行医之人从无求人之理,素来只有旁人相求。 今日不过瞧著老先生合眼缘,多言几句。 若信不过我,便当从未听过便是。” “你……” 小张话音未起,老者已抬手示意打断。”小同志若能治好我这旧疾,老头子必有厚报。” “如此便好。” 陈牧神色从容,“我先开一剂方子,按方服药一月。 您身份非同一般,自可交由专人查验方剂。 一月后,我会给出第二阶段的调理方案。 约莫三个疗程,应可大体痊癒。 每个疗程一百元,您亦可待病癒之后再付。 以您的身份,想来不至於拖欠。” 他说著,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哈哈哈,好!老头子便信你这一回。” 老者朗声大笑,只觉得这年轻人颇有意思。 陈牧自隨身的包里取出纸笔,笔尖流利游走,很快便写就一张药方,递给老者。”煎煮之法、服药时辰,都写在上面了。” 老者示意小张取出一百元钱递给陈牧。”小伙子,还未请教姓名?” “陈牧,红星轧钢厂的厂医。” 他並未推辞,將钱收入衣袋,“日后若是您的亲朋故旧有疾患伤痛,皆可寻我。 到时给您行个方便,算九五折。” “哈哈哈,若这方子果真有效,定当为你引荐几位病人。” 老者笑声浑厚。 食罢烤鱼,陈牧与何雨水未再多留,一同离去。 那青年望著陈牧远去的背影,低声道:“首长,是否需要查查此人底细?” 老者摆了摆手。”先回去,將这方子拿给王大夫瞧瞧。 那年轻人眼中的篤定,是装不出来的。” 陈牧那份泰然自若,明知他身份不凡却无半分攀附之態,確令人觉得与眾不同。 尤其是那句“医者从不求人” ,若非真有倚仗,寻常人岂敢出此豪言? 回去路上,何雨水忍不住轻声问道:“陈牧哥,你开一张方子,便能挣这样多钱么?” 何雨水对陈牧的钦佩早已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29章 第29章 她那个憨直的哥哥每月挣三十七块五已经算是高收入,可陈牧只是隨手写下一张药方,便挣来整整一百元——足足抵得上旁人三个月的工钱,这才是真能耐。 “我不过瞧那老先生身份不一般,分明是战场上走过几遭的人物。 若非如此,就他身上的病症,莫说一百块一个疗程,便是一千块也算便宜了。” 陈牧淡淡道。 “要不了多久,那位老先生八成得派小汽车到咱们四合院门口,专门接我去复诊。” “你可真行……” 何雨水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落进了星星。 “我会的可不止这些,等你下个月过生日时就明白了。” 陈牧咧嘴一笑。 何雨水脸颊倏地红了,想起先前说好的——等到生日那天,便能做那件事了。 不多时,两人已回到四合院门前。 何雨水拎著满满一大包新衣裳,身上那件连衣裙正合身地衬出少女的明媚。 陈牧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一只大水桶,桶里隱约有鱼尾摆动。 刚一进院子,便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目光。 三大妈最先瞧见他们,赶忙笑著招呼:“小陈和雨水回来啦?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呀?” “陈牧哥给我买的衣服。” 何雨水带著几分炫耀,將手里的袋子轻轻提了提。 “哎哟,买这么多!雨水这裙子可真俊,得花不少钱吧?” 三大妈惊嘆道。 前院好几户人家听见动静,也探出身来看热闹。 “哟,还有这么多鱼呢!小陈,这么多你哪儿吃得完?要不拿来大妈家,晚上你和雨水过来一起吃。” 三大妈盯著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都亮了。 “不劳您费心了,三大妈。 鱼还活著,吃不完就先养著。 回头我正打算养条狗,也不怕糟蹋粮食。” 陈牧说得轻描淡写。 “噗——” 何雨水被这话逗得笑出声。 三大妈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陈牧没再多言,带著何雨水便往中院走去。 秦淮茹听见院里的热闹,也出来张望。 打听了几句,得知陈牧不仅给何雨水买了一堆衣裳,还带回这么多鱼,心里那股酸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望著何雨水身上那件鲜亮的连衣裙,少女身姿轻盈明媚,反观自己,倒像个灰扑扑的乡里人。 而且何雨水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提著——不止身上这一件。 “陈牧哥,我先回家放衣服,一会儿去找你。” 何雨水笑盈盈地说。 周围那些羡慕甚至带点嫉妒的目光,让她心里浮起一丝隱秘的骄傲——陈牧哥的本事,你们谁都不清楚,只有我知道。 “好,去吧。” 陈牧笑了笑,推著自行车继续向后院走去。 因为接连几次碰钉子,眼下又没有贾张氏那种厚脸皮的人在旁边怂恿,秦淮茹儘管眼馋那桶里的鱼,终究也没再凑上前去討要。 秦淮茹挺著隆起的腹部,步履缓慢地挪向易忠海家中。 一进门,她便唤了声“壹大爷” ,隨即將陈牧带回不少鲜鱼、又给何雨水添置许多新衣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您也清楚,壹大爷,家里如今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肚里这孩子眼瞅著要落地,粮票又减了分量,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她声音温软,眼波流转间竟让易忠海心头一盪,不由得喉头微动。 他稳了稳神,开口道: “淮茹,你別急。 晚上咱们开个全院大会,號召大伙儿给你们家捐点儿。 咱这院子向来是先进四合院,一家有难各家帮,你放心。” “那可太谢谢您了,壹大爷。” 秦淮茹嘴里道著谢,心底却翻涌著一股酸涩。 何雨水那一身崭新衣裳、手里大包小包的模样,她瞧著眼热。 再想到陈牧看向自己时那副冷淡嫌弃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恼意。 另一头,何雨水放好东西锁上门,脚步轻快地往陈牧屋里去。 陈牧已换了家常衣裳,正坐在书案前执笔续写《百姓医事手记》。 何雨水拉过凳子挨著他坐下,安静看他写字。 陈牧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仍带些许稚气却已出落得清丽动人的面容,愈看愈觉喜欢。 自吃了陈牧给的养顏丹后,何雨水本就秀美的容貌更添光彩;加上这些日子被他细心照料,身子也丰润了些,不再似从前瘦削如柴。 被他这么瞧著,何雨水颊边微微发烫。 陈牧忽然伸手將她揽起,安置在自己膝上。 二人依偎片刻,陈牧指尖渐渐不安分起来。 几乎到了最后关头,何雨水轻轻按住他的手。 她虽也期盼,却想等到下月生辰那日再全然交託,此刻总觉得还未准备周全。 况且在这院子里,她总有些心虚。 陈牧笑了笑,在她脸颊印下一吻,这才鬆开。 何雨水面泛红晕,顺手取了本书低头翻看。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陈牧才搁下笔。 两人一同进了厨房忙活。 今日捉回的鱼,陈牧取了一条片成薄片,做了一锅酸菜鱼。 因著解牛刀法的功底,他手下厨艺已至化境。 若非早先在屋內以玉器布阵封住了气息,这般浓香只怕早引得满院躁动。 刚用完饭正要收拾碗筷,门外忽然传来“砰砰” 敲门声。 陈牧走过去拉开门,刘光天站在外头。 一股鲜香扑面而来,刘光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腹誹道:这傢伙关起门来吃独食呢。 “有事?” 陈牧问道。 刘光天恍然回神,不快地撇撇嘴:“全院大会,都等著呢。” “晓得了。” 陈牧隨手带上门,回到厨房同何雨水一道洗涮碗筷。 忙活了一阵,他才不慌不忙地出了屋,转身將门锁扣得严严实实——没法子,这院子里的人,他实在不敢轻信。 上回下乡,家里竟遭了贼手,眼下贾张氏和棒梗虽进了局子,可谁能保证其他几位不起歪心思? 后院聋老太太隔著窗玻璃瞧见陈牧锁门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恨意。 这小崽子防谁呢?方才门开合的一瞬,她分明嗅到屋里飘出的油香气——定是关起门来吃独食!也不知孝敬她这老祖宗,简直没半点规矩。 还有何雨水那丫头,近来成日同这小畜生廝混,绝不能让他们痛快。 陈牧感官敏锐,立时察觉那道黏在背上的视线。 他眼风一扫,正对上聋老太太窗后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心里冷笑:安分些便罢,若不然,也叫你尝尝“久病床前无孝子” 的滋味。 二人走到中院时,院里几个年轻小伙瞧见何雨水一身崭新的连衣裙,衬得人亭亭玉立,眼睛都直了,喉结不住上下滚动——从前怎没发现,何雨水竟出落得这般標致? 陈牧將那些目光尽收眼底,只觉无趣,轻轻握住何雨水的手,领她站到一旁。 许大茂见状,忙不迭凑近过来。 中院 ** 摆开一张方桌,易忠海为首的三位大爷端坐其后,个个面色肃穆。 桌上各摆一只搪瓷茶缸。 易忠海端起杯子抿了口水,余光扫过陈牧与何雨水,本欲开口斥两句,转念一想今日正事要紧,便按下不提。 院里邻里已聚了不少,交头接耳猜测开会的缘由。 “大伙静静。” 易忠海搁下茶缸,清了清嗓子,“咱们院年年评先进,凭的是什么?是团结,是互助,一家有难,全院帮扶!” 这番话引得四下里一片细微的唏嘘,却无人出声反驳。 谁不知道易忠海在轧钢厂虽降为六级钳工,人脉却未断根。 院里不少人在厂里討生活,谁也不愿平白得罪他。 日子久了,这院子便在易忠海若有若无的掌控下,成了一言堂。 “今天开这个会,” 易忠海继续道,“主要是为帮扶院里的困难户。 眼下粮食定量一减再减,只剩往常七成,有些人家揭不开锅,咱们不能看著不管。” 院里贾家的境况眾所周知,全靠东旭一个人的定量养活五口人,眼下淮茹又怀了身孕,日子实在艰难。 三位大爷商议后,决定號召大伙儿伸出援手。 閆埠贵听见易忠海这番话,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什么时候和自己商量过捐款的事?易忠海只跟刘海中通了气,至於閆埠贵,根本不在他眼里。 閆埠贵憋著气,却也只能忍著。 见眾人低声议论却无人上前,易忠海將一只木箱搁到桌上,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我提的,我就带个头,捐二十块。” 何雨水悄悄扯了扯陈牧的袖子。 陈牧只微微一笑,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作为二大爷,捐十块。” 刘海中爽快地从兜里掏出钱,塞进箱中。 “老閆,该你了。” 易忠海见閆埠贵不动,脸色沉了下来。 閆埠贵涨红了脸:“我家的情况大伙都清楚,就我一份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易忠海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心底恼火,却不想坏了捐款的事,便压低声音道:“你捐多少,事后我补给你。” 閆埠贵仍板著脸。 “再多补你一块。” 易忠海添了一句。 “行,那我捐两块。” 閆埠贵这才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 “我捐二十!” 傻柱突然高声喊道,生怕有人听不见。 何雨水一听这数目,气得咬牙——自己连五块钱的学费都要不来,傻柱却眼也不眨就掏出二十块给贾家。 易忠海满意地点点头:“柱子做得对,咱们院的年轻人都该学学他,这才是好同志。” 他说著,目光扫向陈牧和许大茂。 许大茂別过脸嗤了一声。 傻柱却接著嚷道:“许大茂,你捐多少?还有陈牧,你工资高,整天吃香喝辣,现在贾家这么难,秦姐肚子都那么大了,你不表示表示?” 许大茂与何雨水都气得脸色发青。 许大茂刚要开口,陈牧却抬手拦了拦,淡淡道:“捐什么捐?钱没有,屁倒有一个。” “对,捐个屁!” 许大茂立刻接话,底气忽然足了起来。 他可是见识过陈牧的手段——那些无声无息被放倒的人,那些被挑断手脚筋的惨状,至今想起来仍觉后背发寒。 跟陈牧作对?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易忠海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一跳。”陈牧,你心里还有没有半点邻里情分?自己桌上顿顿荤腥不断,就忍心看著院里老小吃糠咽菜?” “易忠海,你这老鰥夫是嫌日子太舒坦了?” 陈牧语调冷得像腊月冰棱,“要不要我帮你松松筋骨?” “你竟敢——” “我怎不敢?” 陈牧截断话头,眼底儘是讥誚,“前脚刚给贾家凑了五十二块,后脚又喊揭不开锅?自家没本事挣钱,倒惦记起別人口袋里的铜板。 贾家当真就困顿到这般田地?” 秦淮茹攥著洗得发白的衣角凑近两步,眼圈泛红:“陈牧兄弟,我家真是走投无路了,求你……” “省省吧秦寡妇。” 陈牧侧身避开她探来的手,“你这副模样哄哄何雨柱那种没沾过女人边的愣头青还行。 在我这儿,不管用。” 贾东旭脖颈青筋暴起:“姓陈的,你再说一遍试试!” “想动手?” 陈牧嗤笑著打量他瘦削的身板,“连老婆孩子都餵不饱,整日盘算著让外人接济。 我要是你,早找口井了断乾净了。” 他忽將话锋转向面色铁青的易忠海:“老易,你既指著贾东旭將来给你捧灵位,他可不就是你半个儿子?如今乾儿子家里遭难,倒让满院子街坊当 **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易忠海浑身发颤:“陈牧!你给我住口!” “戳中痛处了?” 陈牧非但没停,反而抬高声量,“横竖你家西厢房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让贾家搬进去住。 也省得他们整天嚷嚷六口人挤鸽子笼。” 这话仿佛往油锅里泼了勺水。 贾东旭与秦淮茹对视一眼,彼此都瞧见对方眼底倏然亮起的光。 是啊,既然要承继香火,师傅那间敞亮的屋子…… “师傅……” 贾东旭喉结滚动著看向易忠海。 易忠海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閆埠贵突然“哎呀” 一声拍腿:“老易,既然有这层关係,我这份心意倒显多余了。” 说著伸手探进捐款的木箱,捻出张十元票子塞回衣兜。 刘海中见状忙不迭跟上,粗短的手指飞快寻回自己的那份。 “那是我们家的钱!你们凭什么拿回去!” 贾东旭急得要去抢箱子。 “写你贾家名了?” 人群里不知谁嚷了一句。 原本闷头捐钱的邻居们恍然醒悟——凭什么他易忠海认的乾亲,要大伙儿凑钱养著? 何雨柱闷声不响地挤到箱边,黢黑的手掌径直抓向那叠散钞。 这钱本是留给秦姐救急的,哪能便宜贾东旭这窝囊废。 “傻柱!你 ** 把手鬆开!” “都给我静下来!” 易忠海炸雷般的吼声镇住满屋骚动。 他死死盯住倚在门框边的陈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陈牧,你是不是非要把这大院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姓易的,这顶高帽子我可戴不起。” 陈牧语调平缓,字字却像钉子,“我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我的不是,莫非真当我没有脾气?你盘算何雨柱也好,谋划贾家也罢,那是你的路数。 第30章 第30章 但有一条——別沾我的边。 这天底下,没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想收成,先得耕种。 你指著贾东旭给你养老送终,却盘算著拉上全院的人替你供养贾家这一大家子。 怎么,在你眼里,这满院子的人,都跟何雨柱一般好糊弄么?” “姓陈的,你骂谁呢?” 何雨柱一听扯到自己,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哥,你还没看明白吗?” 何雨水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里带著焦急。 “雨水妹子,跟你哥说这些,等於对牛弹琴。 他让人卖了,保不齐还乐呵呵帮著数钱呢。” 许大茂抄著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许大茂,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柱子,沉住气。” 易忠海一声低喝,试图稳住阵脚。 何雨柱得了易忠海的示意,几乎是本能地擼起袖子,肌肉绷紧,衝著许大茂吼道:“许大茂,你皮又痒了是吧?找抽直说!” “你……你少来这套!” 许大茂嚇得一缩脖子,哧溜躲到了陈牧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陈牧不动声色,只微微侧头对身后道:“大茂,你慌什么。 他若真敢动手,你便让他打。 ** 了,他偿命;打不死,我带你验伤,证据確凿,足够送他进去把牢底坐穿。” 易忠海心里“咯噔” 一下,暗骂这小崽子路子太野,完全不讲常理。 何雨柱也被这话唬住了,拳头攥紧又鬆开。 真要进了局子,工作丟了不说,往后哪还有姑娘肯跟他?上回只是蹲了几天拘留所,已经让他后怕不已,若真判了刑,这辈子可就完了。 “陈牧,我……我跟许大茂的过节,跟你有什么相干?” 何雨柱梗著脖子,气势却弱了三分。 “哦?那我给许大茂出个主意,又碍著你何雨柱什么事了?” 陈牧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易忠海,“莫非你真以为,凭著几斤傻力气,再加上有易忠海在背后给你撑腰,就能在这院里横著走了?” 这话仿佛一下子点醒了许大茂,他眼睛一亮,胆气瞬间壮了起来,从陈牧身后蹦出来,指著自己脑门,衝著何雨柱挑衅:“没错!傻柱,你不是能耐吗?往这儿打!使劲打!看你许爷爷我怕不怕!打完正好,省得我去报案了!” “我他妈……” 何雨柱血气上涌,额角青筋直跳,抬脚就要往前冲。 “柱子!別动手!” 易忠海慌忙一把死死拽住他胳膊。 这一拳要是真落下去,许大茂这混不吝的肯定报警,自己盘算多年的养老倚仗,岂不立刻泡了汤? “许大茂,你也给我消停点!” 易忠海转而呵斥许大茂,脸色铁青。 一个陈牧已经够难缠,现在连许大茂也被挑唆得开了窍。 要是院里这帮人都醒了脑子,不再吃他那一套,他这“一大爷” 的脸面和在院里的根基,可就真荡然无存了。 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们早已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响起。 不少人都吃过何雨柱拳脚的亏,先前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听了陈牧那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如今是新社会了,哪还能由著人隨便动粗? “哎哟,一大爷,这还不让人说话了?” 许大茂得了势,尾巴翘得老高,“往后傻柱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立马就去派出所!谁怕谁啊!” 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连陈牧看了,都觉得有些手痒。 何雨柱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终究没敢再往前一步。 易忠海猛地拍桌喝道:“都安静!”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牧和许大茂身上,“捐款的事暂且搁置。 陈牧,许大茂,你们两人时常下乡,总能带回些稀罕物什,每月的粮票配额也常有结余。 这样,由我裁定,你们两家的余粮份额就拨给东旭一家应急。” 陈牧不紧不慢地走到易忠海跟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哎哟!” 易忠海捂住 ** 辣的脸颊,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著对方——这小子竟真敢动手? “你竟敢——” “易忠海,给你几分顏色倒开起染坊了?由你裁定?” 陈牧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断子绝孙的老货,也配指摘我家的粮票去向?有这閒工夫不如去医院瞧瞧你那不能生育的毛病,省得整日出来噁心人。 难怪绝户,缺德事做尽了的报应!” “你、你简直——” 话音未落,陈牧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要报警!” 易忠海浑身发抖,忽然想起陈牧先前的话,厉声喊道,“我这就去叫警察!” “请便。” 陈牧抱臂而立,嘴角噙著讥誚,“正好让公安同志瞧瞧,你易忠海是如何 ** 邻里搞欺诈募捐的。 我扇你两巴掌,最多赔上几块钱——老子不缺这点。 可你若是诈骗罪坐实了,怕是要把牢底坐穿。”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敢不敢试试?没胆的怂货。” 这时壹大妈从屋里冲了出来,指著陈牧哭骂:“姓陈的,你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哟,壹大妈。” 陈牧瞥她一眼,语气忽而放缓,“我不与你计较。 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人——明明身子没毛病,偏嫁了个不能生的,这些年白白担著『不会下蛋』的污名。 何苦呢?你如今也才四十出头,趁还能生养,赶紧离了改嫁罢。 否则到了老时,谁给你端茶送水?” “住口!” 易忠海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成,我不说了。” 陈牧耸耸肩,转身朝人群挥手,“都散了吧!开这种会纯粹晦气。 往后这种破事儿少来找我。” 他顺手揽过何雨水的肩,径直朝后院走去。 壹大妈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上次陈牧提过这话后,她心里曾闪过念头,却被聋老太太三言两语哄住了,说什么“年轻时有妇人病,才生不出” 。 她没念过书,也就信了。 如今旧话重提,一颗心忽地活络起来——该去趟医院查查才是。 眼见陈牧带著何雨水走远,许大茂忙不迭小跑跟上。 傻柱、易忠海与贾东旭夫妇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贾东旭猛地扑向那只募捐木箱,掀开一看——里头只剩十二块钱。 十块是易忠海放的,另外两张零钞来自閆埠贵。 而閆埠贵早先放进去的十块早已被他悄悄收回,此刻人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贾东旭血红著眼瞪向傻柱:“傻柱!把钱还回来!” “什么钱?” 傻柱梗著脖子,“那是我自个儿的钱,凭啥给你?” 傻柱心底早对贾东旭憋著一股厌烦——这般没出息的人,怎就配得上秦姐这般好的女子。 “傻柱。” 秦淮茹见他迟迟不动,眼波软软地递了过去,傻柱浑身骨头顿时一轻。 他当即从兜里摸出那二十块钱:“要不是看在秦姐的份上,谁乐意理你。” 贾东旭咬得牙根发酸,恨不能当场给秦淮茹两个耳光——这女人竟当著他的面朝旁人卖弄风情。 可转念一想,二十块钱终究是实在的,便也闷声咽下了这口气。 易忠海回到家,门一合上,屋里就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小畜生,我非要你好看。” 他脸色铁青,面容扭曲,一旁的壹大妈看得心头一颤。 “老易,要不……咱们还是抱个孩子吧。 別再去招惹陈牧了,说到底,人家也不欠咱什么。” 壹大妈轻声劝道。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易忠海狠狠瞪她一眼,“若不把他压服了,往后这院子里谁还听我的?” 他已是等不及,心里盘算著得赶紧去找王狗子。 见天色渐暗,易忠海披上外衣,推门走入夜色中。 另一头,许大茂凑到陈牧跟前,咧嘴笑道:“兄弟,你可真行,连易忠海那老东西都敢扇。 我早就想抽他了——我那还藏了瓶好酒,咱俩喝两盅?” “改天吧,这才刚吃过饭。” 陈牧摆摆手。 “那之前说好的那事儿……” 许大茂压低声音,瞥了眼一旁的何雨水,没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牧嘴角微微一扬:“不急,明天反正休息,先叫来商量看看。” “成!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许大茂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许大茂离开,何雨水才靠过来,小声问:“陈牧哥,你和许大茂说什么呢?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雨水,我问你,” 陈牧转过身,语气平缓,“你说许大茂不好,那他究竟做过什么 ** 人怨的恶事没有?” 何雨水怔了怔,认真回想,竟一时答不上来。 “许大茂这人,无非是嘴碎了些,可实实在在的坏事,他並没做过。 反倒是这院里那些表面仁义道德的——像聋老太、易忠海,哪个不是一肚子坏水?” 陈牧缓缓道,“看人不能光听他说什么,得看他做什么。 许大茂名声差,多半是易忠海和聋老太在背后泼脏水,目的就是把他搞臭。” 何雨水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哥哥傻柱没回来,她饿得发慌,家里一点吃的也没有。 先去敲易忠海的门,对方理都不理;又去求聋老太,结果老太偷偷把一盘饺子藏进里屋,转头对她说:“没吃的了,忍著吧。” 那时她还小,现在想来,陈牧哥说得一点没错。 自那天起,她便再没向那两家討过一口吃的。 傻柱原本待她还算宽厚,可自从秦淮茹摆出那副淒楚模样,眼泪汪汪地诉苦起,傻柱就像换了个人。 每月领回的工钱大半都被秦淮茹“借” 去,带回的饭盒也总是转眼落入她手中。 何雨水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尝过傻柱饭盒里的滋味了。 因此,何雨水心底积著对傻柱的怨,对秦淮茹更是藏著恨。 但为了活下去,她只能逼自己扮出亲近的模样,仿佛与秦淮茹真是情同姐妹。 如今却不同了——她有陈牧在身边。 她不愿再演,也演不动了,这些年实在太累。 她信陈牧,信他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医院走廊里灯火通明。 “聂院长,我丈夫这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您看他这病……” 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紧握著双手,声音发颤。 聂院长轻轻摇头:“眼下这医疗条件,確实棘手。” 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前几日那位以“鬼门十三针” 救回街道办王主任的陈牧,眼中倏地一亮:“不过……或许有一个人能治。” “谁?” 杨厂长与妻子几乎同时追问,原本灰暗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杨厂长还不到五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好不容易坐上轧钢厂厂长的位子,若就这样倒下,他怎能甘心。 “您是说……陈牧真能治我的病?” 杨厂长原本只存著一丝侥倖——那年轻人既能一眼断出他的病症,或许真有办法。 “我也不能断言,” 聂院长谨慎道,“但这年轻人医术的確不凡。 之前一位尿毒症患者,经他针灸后好转,现已出院休养。 您不妨请他来瞧瞧。” 聂院长早从王主任那儿打听到陈牧的住处与单位,心里仍忍不住感嘆:一个轧钢厂的厂医,竟藏著这样的本事。 杨厂长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因聋老太的事,他早已將陈牧得罪透了。 上回李秘书连门都没能进去。 可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无论陈牧提什么条件、要多少报酬,他都得答应——否则,恐怕时日无多。 好不容易挣来的厂长之位,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孩子他妈,” 他转向妻子,压低声音,“你去轧钢厂找李秘书,请他带你去见陈牧。 告诉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治好我的病……记住,態度一定要恳切。” “好,我这就去。” 妻子抹了抹眼角,转身便往外走。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绝不会放过。 一旁的聂院长神情略显微妙。 看来杨厂长与陈牧之间,確有旧隙。 作为医者,他再清楚不过:得罪这样一位年轻却手段通神的大夫,实在是愚不可及。 夜色已浓,晚上八点过半。 易忠海站在正阳门12號门前,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 敲门声短促地响了几下。 门轴转动,发出乾涩的吱呀声,一张透著些市侩气的脸从门后探出。 那人头顶微禿,眼珠转了转,打量著门外的易忠海,眉心不自觉地拧起。 “找谁?” “劳驾,是王狗子兄弟吗?” 易忠海堆起笑问。 “你哪位?” 门內的人非但没放鬆,反而更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我姓易,易忠海。 是胡同里的聋婆婆叫我来的。” 易忠海压低了声音。 “聋婆婆” 三字像枚石子投入静水,王狗子眼皮跳了跳。 他盯著易忠海那张布满风霜、看不出多少善意的脸,沉默片刻,侧身让开条缝。 “进来说。” 屋里光线晦暗,瀰漫著一股陈年的烟味。 王狗子反手带上门,背靠著门板。 “多年没那老太婆的音信了。 直说吧,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 第31章 第31章 易忠海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家里孩子棒梗,惹了祸,得让一个人……躺下,起不来那种。” 王狗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都没抬:“撂倒一个,三百。 先付两百定钱,出了门不退。” “三百?” 易忠海心头一抽,喉结上下滚动。 他原以为凭聋老太的面子能省了这笔开销,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实价,不由得对那牵线的老太婆也生出一股暗恨。 “手头紧?” 王狗子脸色沉了下来,嘴角向下撇著,“手头紧就別来耽误工夫。 门在那边,不送。” “別,別!” 易忠海慌忙摆手,额角渗出细汗,“今儿出来急,身上没带够。 您容我一天,明天,明天一定把钱如数送来!您看……” 王狗子不耐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那就明天带钱来再说。 现在,走吧。” 易忠海憋著一肚子闷火,却不敢表露半分。 从踏进这屋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如湿冷的蛛网缠在他周身。 他点了点头,几乎逃也似地退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房间。 *** 与此同时,陈牧的住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雨水侧身坐在陈牧膝头,脑袋轻轻靠在他肩窝。 屋里只亮著一盏暖黄的灯,將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墙上。 陈牧垂眼,看著怀里的人。 少女柔软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著乾净的皂角香气。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燥热从小腹升起,却只能暗自咬牙压下。 这院子人多眼杂,绝不是能肆意妄为的地方,有些事,总得寻个稳妥的所在才行。 何雨水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变化,耳根倏地染上緋红,一直蔓延到脸颊。 “陈牧哥……”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帮你。” 陈牧没说话,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这便成了两人间心照不宣的亲昵。 过了约莫一刻钟,何雨水才抬起脸。 陈牧眼里带著笑意,拿起一方乾净的手帕,仔细替她拭了拭唇角。 “听说这玩意儿养人,” 他声音低哑,带著调侃,“蛋白足,对皮肤好。” “你就……就知道说这些浑话。” 何雨水羞得把脸埋进他胸膛,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那你说,” 陈牧手臂收紧,將她圈得更牢,“喜不喜欢我这样?” 怀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还有轻轻点头的动作。 陈牧低笑起来,热气呼在她耳畔:“这回换我帮你?” “別……” 何雨水连忙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声音里带著恳求,“时辰不早了,我再不回去,该引人起疑了。” 陈牧嘆口气,只得作罢。 他凑到她通红的耳边,用气声说:“等你生日那天,放学別急著回来。 我去接你,带你去个清静地方……就我们俩。” 何雨水没应声,只是將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衣襟里,极轻地点了点头。 何雨水心里早就將陈牧当作此生唯一的归宿,自然事事都顺著他心意。 “那我……先回屋歇著了。” 何雨水语气里透著依依不捨。 “好。” 陈牧伸手替她理了理耳畔散乱的髮丝,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才送她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何雨水觉得连吹过脸颊的晚风都带著甜意,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快活的姑娘。 刚踏进中院,她就看见傻柱杵在阴影里,脸色铁青地盯著她。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不许你再跟陈牧那混帐往来!” “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何雨水立刻顶了回去。 “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再顶嘴看我不抽你!” 傻柱火气腾地上来了。 “你打啊,乾脆 ** 我算了!” 何雨水扬起下巴,眼圈微微发红,“你什么时候真管过我了?如今倒摆起兄长架子——在你心里,我这个亲妹妹怕是连秦淮茹一根头髮丝儿都比不上!” “你……” 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能反驳吗?这分明就是事实。 “哼,那小子就是个绣花枕头,迟早有你哭的那天!” 傻柱狠狠撂下话,扭头摔门进了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牧便醒了。 近来他很少打坐修炼,修为全靠功德点堆上去,今早一查,功德点竟凭空涨了两千。 细看记录,才知是昨日给那老人家开药方得来的。 这印证了陈牧先前的猜想——那位老者身份非同寻常,因此治病获得的功德点也远非常人可比。 更值得思量的是,昨日开的不过是第一疗程的方子,后续还需两个疗程。 若能將病根治,不知又能收穫多少功德。 此时,太液池畔一处幽静的大院里,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中,一位老人正坐在石桌旁。 若陈牧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那日垂钓时遇见的老者。 另一位白髮老者坐在他对面,手指轻按腕脉。 良久,把脉的老者眼中骤然绽出光彩。 “妙啊……石老,这方子究竟是哪位国手所擬?我相识的那几位方剂大家,绝计开不出如此精妙的配伍——原来药材还能这般运用!” 说话的老者名叫王秀山,是太液池特聘的中医顾问,若放在旧时,便是御医级別的人物。 而坐他对面的石老,正是名声赫赫的石川老先生。 自北疆战场归来后,他便长居此地调养身体。 石老闻言笑了起来:“这方子当真如此高明?与你相比又如何?” “我不如他。” 王秀山答得坦荡。 “哈哈哈,连『神针王』都自认不如,这可稀奇了!” 石老朗声大笑,惊起了檐下两只灰鸽。 老者放下手中的药方,指尖在泛黄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我说的全是实情。 能擬出这样一张方子,说明他对您身体的洞悉已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 每一味药的取捨与分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不留丝毫损及根本的余地。 这样的人,唤一声『神医』,绝不为过。” 医道终究是探究人体奥秘的学问,而能为石老写下这方子的人,显然已在这门深奥学问中走得很远,远到常人难以望其项背了。 石老心中对那位名叫陈牧的年轻人,越发感到好奇。 他曾稍作了解,知道陈牧的祖父陈金匱在中医行当里颇有些名声,父母则早年离京远赴海外,独留这年轻人在四九城生活,眼下正在轧钢厂担任厂医。 种种线索拼凑起来,都指向一个事实:陈牧是个不折不扣的医道奇才。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孩子年仅十九。 若是悉心栽培,往后的成就只怕不可估量。 此刻的石老,並未觉得那些所谓的“成份” 问题,会对这样的天赋造成什么阻碍。 “王老,” 石老忽然抬眼,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倘若我告诉您,开出这方子的,是个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您信么?” “绝无可能!” 王秀山脱口而出,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他自身沉潜医道数十载,尚且时常感到学识如海,自身不过取一瓢饮。 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怎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这话任谁听了,都只会当作天方夜谭。 “是真的。” 石老语气平和,却透著不容置疑,“那小同志给我开的方子,还只是第一个疗程。 需得等一个月后,才会斟酌开出第二疗程的方子。 就为这头一疗程的几帖药,我可是付了他一百块钱。” “什么?一百块?” 王秀山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脸上浮起不满,“给首长瞧病竟还敢收钱?且一次便是这个数目!此人纵有通天医术,这品性恐怕也……”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鄙夷。 石老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这话不对。 人家替我诊治,我付诊金,天经地义,有何不妥?” “可是……这终究……” “没什么可是。” 石老打断他,眼中反倒掠过一丝欣赏,“那小伙子有点意思。 他说,医者从不求人,只有別人来求医的份。 既然是我求他看病,付钱自然是应当的。” 王秀山心里依旧梗著个疙瘩。 这年轻人,未免太过短视!若能治好首长的病,日后何等前途?岂是区区一百块钱能比擬的?不过,他倒也真想亲眼见见这个被传得神乎其技的年轻人了。 若真如首长所言確有本事,届时或可好好点拨一番,引他走上“正途” 。 倘若陈牧知晓这位老王大夫此刻的心思,恐怕只会嗤之以鼻,甚至觉得可笑。 巴结?他需要巴结谁?简直是笑话。 四合院里晨光初透。 陈牧在自家屋前舒展了几下筋骨,又行云流水地打了一套拳。 洗漱完毕,他回到屋內,心念微动,便从一处唯有他自己知晓的玄妙所在取出了还温热的包子、羊奶和米粥。 摆好碗筷,他正准备去中院唤何雨水过来一同用早饭。 刚推开房门,就见那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沿著院子的小径走了过来。 今日是星期天,厂里休假,时光显得格外悠长。 陈牧计划先去街道办事处跑一趟,將手中几张地契换成正式的產权证明。 眼下那位王主任的性命还捏在他手心里,谅那妇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办妥这件事,他便打算带著何雨水去北海公园划船散心——如今这姑娘几乎成了他的小尾巴,一刻也不愿分开。 简单用过早饭,锁好院门,陈牧蹬著自行车载何雨水往街道办去。 让姑娘在门外稍候,他独自走进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一见来人,立即堆满笑容迎上前,斟茶递水关切备至。 “家里传下来三处院落的旧契,想换成新式房產证,应当不难办吧?” 陈牧在沙发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不难不难!您家祖產手续齐全,马上就能办好。” 王主任连声应道。 “那就好。” 陈牧將茶杯搁回桌面,似不经意般补了一句,“该不会有人非要我把祖宅租出去吧?” 王主任闻言脸色微变,慌忙摆手:“绝不会!咱们街道办既要服务群眾,也得保护群眾的合法私產。” 陈牧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些人就是欠敲打,不嚇一嚇总不安分。 上次他隨口让这女人看著给补偿,结果对方出院当晚就差人送来三百块钱。 能坐到这个位置,倒也算识时务。 他略一点头表示满意。 不出所料,不到半个时辰,三本盖著鲜红公章的新房產证便被王主任双手捧到陈牧面前。 如今在这位主任心里,寧可触怒上级也不敢开罪眼前这位——得罪领导最多丟饭碗,得罪陈牧恐怕要丟性命。 陈牧將新旧凭证一併收进內袋,实则转入了秘境仓库,隨即在王主任恭顺的注视下走出办公室。 行至门边忽又停步,惊得身后妇人肩头一颤。 “对了,” 他侧身吩咐,“我打算把九十五號院的屋子修整修整,添个卫生间,再砌座壁炉。 街道办应当认识这方面的老师傅吧?替我寻几个来。” “好的好的!您什么时候动工?我立刻安排。” 王主任忙不迭应承。 “就明天吧,明早让他们到九十五號院来。” “一定办妥。” 王主任哪敢说个不字,纵使满腹怨气也得咬牙咽下——命脉终究攥在別人手里。 何雨水见陈牧出来,雀跃地凑上前:“陈牧哥,事情都办完啦?” “妥了。” 陈牧轻刮她鼻尖笑道,“走吧,咱们逛公园去。” 姑娘抿嘴甜笑,眼弯如月。 自行车驶过半途,道旁忽然传来清脆的呼唤:“雨水!” 何雨水循声望去,竟看见同学於海棠站在街边朝她挥手。 车轮缓缓停稳,陈牧循声望去。 树影下站著个穿浅蓝裙子的姑娘,肤色是日头晒出的健康麦色,眉眼间跃动著这个年纪特有的鲜活。 “海棠?” 何雨水笑著唤了一声。 於海棠的视线却在触及陈牧侧脸的剎那凝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银幕上那种油彩描画出来的俊朗,而是一种更乾净、更透彻的好看。 他静静扶著车把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嚷尘土仿佛都自动退开了三分,像幅笔触清润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原来书里写的“朗月入怀” ,是真的。 “雨水,” 她终於回过神,嗓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轻颤,“这位是……?” 何雨水的手臂悄悄环紧了陈牧的腰,脸上笑意未减:“陈牧哥,这是我同学於海棠。 海棠,这是陈牧哥,他……” “我是雨水的对象。” 陈牧接过话,朝於海棠点了点头。 他声音不高,却像春日溪水淌过卵石,清凌凌的。 於海棠觉得心口被那笑容轻轻撞了一下。 可“对象” 两个字又如细针,扎进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里。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何雨水——在学校里,明明是自己更受瞩目些,怎么偏偏是她,悄无声息地摘下了这颗星辰? 女孩子间那些微妙的较劲,有时就藏在最亲热的笑语底下。 既盼著你过得好,又怕你过得比自己好太多。 何雨水颊上浮起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陈牧的衣角。 “好啊你,谈恋爱了也不告诉我?” 於海棠嗔怪地跺了跺脚,转向陈牧时语气却软了下来,“陈牧哥,我叫於海棠。 第32章 第32章 认识你很高兴。” 她伸出手,指尖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陈牧虚虚一握便鬆开了:“幸会,於海棠同志。” “叫我海棠就好。” 她声音里掺进一丝甜腻。 “海棠,我们还得赶著出去呢。” 何雨水往前挪了半步,恰好隔在於海棠与陈牧之间。 “你们去哪儿呀?我今天正巧閒著,一块儿吧?” 於海棠不退反进,目光灼灼地望向陈牧。 她心里那点不甘像藤蔓似的疯长——还没结婚呢,凭什么就不能爭一爭?这样的人物,合该配更好的。 “今天恐怕不太方便。” 陈牧笑意未变,话里的拒绝却清晰分明,“下次吧。” 何雨水悄悄舒了口气,轻声道:“那……海棠,我们先走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陈牧哥,我们走吧。” 车轮重新转动,碾过一地细碎的树影。 於海棠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渐远的背影,浅蓝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將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仿佛稍一鬆手,眼前这人就会消失似的。 於海棠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撅起了嘴,轻轻哼了一声。”我就不信,” 她低声自语,“我於海棠瞧上的人,还能让別人占了先。” 什么同窗之情,什么往日交谊,在心头那簇火苗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陈牧哥,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於海棠?” 何雨水的声音忽然飘过来,语气里带著点儿说不清的彆扭。 “我看她?” 陈牧失笑,“分明是她往这儿瞧个不停吧。 怎么,心里泛酸了?” “我才没有。” 何雨水別开脸。 陈牧却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呀?” 她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笑你吃味的模样挺招人疼的。” 陈牧边说边將自行车靠边停下,转身將她揽近,在她颊上落了一个吻。 何雨水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著他衣襟,小声嘟囔:“反正……你不能觉得她好。 她在学校里,名声本来就不怎样。” “傻气,” 陈牧揉了揉她的头髮,“今天头一回见,往后见不见得著都不一定呢。” “谁知道呢……” 何雨水声音低低的,像说给自己听。 陈牧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放得柔和:“要不……今天不去公园了?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何雨水心口一跳,脸上原本淡淡的红晕一下子漫开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牧將她扶到车前槓上坐稳,蹬起车子,拐了个弯,径直朝南锣鼓巷深处踏去。 车在一处门牌號为18的院门前停住。 何雨水茫然地抬起眼:“这是哪儿?” 陈牧只微微一笑,取出钥匙打开门,推车进院。 何雨水紧隨其后,听见他在身后合上了门扇。 踏入这座两进院落的一刻,何雨水怔住了。 她虽在四合院里长大,可那是挤著二十多户、百来號人的大杂院。 这儿却不同——樑柱雕花,砖石齐整,檐角寧静地伸向天空,依稀还是明清旧宅的模样,却又不见破败,反而透著一种被人精心呵护过的清寂。 “陈牧哥,这是……你家?” 陈牧停好车,牵起她的手朝正房走去。”我父母离开前留下的。 不过,” 他语气认真起来,“千万別对外人提,尤其是院里那些人……要是叫他们知道,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何雨水心中震动,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肯定不说。” 她轻声应道,心底悄悄漾开一丝甜——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她,那么在他心里,自己终究是有些分量的吧。 屋里窗明几净,仿佛隨时有人打理,连一丝尘埃也看不见。 主臥里早已备好崭新的被褥,那张宽大的红木双人床铺得柔软平整。 何雨水被陈牧牵进房间时,心口又轻轻撞了起来。 门合上了。 两人面对面站著,目光碰在一处。 何雨水垂下了眼睛,睫毛微微发颤。 陈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忽然伸手將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何雨水低低“呀” 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只像只受惊的雀儿般蜷进他怀中。 走到床边,他轻轻將她放下。 “陈牧哥……” “嗯。” “你会一直……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当然。” 他答得乾脆。 “那……那你得答应我。” 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何雨水又小声补了一句。 “好,我答应。” 陈牧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畔,“这辈子就认准一个何雨水。” 这话说得认真,却藏了半分玩笑——他只说认准这一个名字,若世上再有第二个叫何雨水的,那便不算数了。 此时的气氛容不得深究,誓言不过是添些温存罢了。 “陈牧哥……我也只跟你。” 她闭上眼睛,声音融进呼吸里。 某个瞬间,陈牧忽然想起几句旧诗。 云鬢金摇,芙蓉帐暖,春宵总是短得来不及握紧。 他们从晨光初透待到日头偏西,才相拥著沉入睡眠。 醒来时天色已暗。 陈牧看见床单上零落的痕跡,又望见何雨水眼尾未乾的湿意,心头软了一下,將她往怀里拢了拢。 再睁眼已是黄昏。 陈牧察觉体內气息流转不同以往——经脉第八重竟在此时突破了。 果然如此,上次在秘境与小乔亲近后修为也有进益,这般情事对修炼確有裨益。 何雨水悠悠转醒,瞧见陈牧近在眼前的面容,脸颊霎时飞红。 “饿了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温声道。 “嗯……哎。” 她刚要起身,却轻轻抽了口气。 “都怨你。” 何雨水嗔怪地瞪他,眼角还带著薄红。 陈牧看她走路的模样怕是瞒不过人,便笑了:“別急,我来帮你。” “別……” 片刻后,酸疼奇异般地消散了。 何雨水走了几步,竟已行动如常——自然是陈牧暗中运了炁替她调理。 “陈牧哥,你別丟下我……我如今只有你了。” 她忽然环住他的脖颈,声音里带著细细的委屈。 “傻话。” 他抚了抚她的长髮,“等过些日子,我们就去领证。” “我信你……啊,那刚才……会不会有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耳根又红起来。 “今日是安全的日子,我算过的。” 陈牧眼里闪过促狭的光。 “哼,你就知道逗我。” 何雨水凑过去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下,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第二天放学时分,陈牧在校门口接到了何雨水。 他倚著自行车,看她小步跑近,脸颊微红。”从今天起就住我那儿吧。” 他声音温和。 “好。” 何雨水应得很快,眼睛亮亮的。 如今陈牧已是她的人,於海棠再也构不成威胁。 昨日温存的余韵还在心头缠绕,她自然愿意时刻同他待在一起。 两人收拾整齐出了门,径直往东来顺去。 铜锅里白汤翻滚,刚点上两盘鲜羊肉,陈牧抬眼便瞧见斜对角坐著许大茂,正对个面容俏丽、衣著鲜亮的女人说得眉飞色舞。 许大茂背对著这边,全然未察觉他们的存在。 “陈牧哥,那不是许大茂吗?” 何雨水压低声音,“他怎么和別的女人一道吃饭?不怕娄晓娥知道?” “或许是亲戚。” 陈牧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许大茂提过的那个寡妇李春花。 若不是今日撞见,他几乎忘了这桩事。 “我看不像亲戚。” 何雨水摇头。 “別管他们了。” 陈牧涮了几片薄羊肉,轻轻搁进她碗里,“先顾好我们自己。” …… 不多时,许大茂与那女人结帐离开。 两人眼神黏著,脚步挨得近,一看便知是要往招待所去。 陈牧想起这女人日后是要推给傻柱的,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淡笑。 “雨水,要是给你哥说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陈牧似隨口提起。 “不成。” 何雨水答得乾脆,“易忠海和秦淮茹在那儿杵著,他们必定会搅黄。” “若是介绍个带孩子的寡妇呢?” “我才懒得管他。 打一辈子光棍也行——但只要不让秦淮茹和易忠海如愿,就算娶个寡妇也挺好。” 何雨水说得轻巧。 陈牧闻言失笑。 这姑娘坑起兄长来,倒是毫不含糊。 “我是这么想的。” 他放下筷子,缓缓道,“易忠海拿贾东旭当养老的靠山,又把傻柱当作备选。 明明指著贾东旭,却哄著傻柱接济贾家,自己分文不出,算盘打得精。” “傻柱呢,心眼太实,一见秦淮茹就晕头转向。 照这样下去,他非得被贾家和易忠海吸乾骨髓,最后落个绝户的下场。” “倒不如找个性子硬气、又急著找依靠的寡妇。 只要傻柱自己愿意,把证一领,易忠海和贾家的盘算全得落空。 傻柱好歹能有自己的家,將来再生几个孩子,总比现在强。” 何雨水听著这一番话,眼睛渐渐睁圆了。 她细细琢磨片刻,竟觉得这主意透著几分聪明。 何雨水绝不愿看到傻柱被易忠海与秦淮茹当作汲取养分的工具,纵使她內心深处对这位血缘兄长已从失望跌入冰窖,终究斩不断手足牵连。 如今她满心满眼只装著陈牧,对方每句话她都深信不疑——按他的法子行事,既能將哥哥拽出泥潭,又能叫那些贪婪之徒尝到苦果,岂非两全其美? “但这样的人要去哪儿寻呢?” 何雨水蹙眉问道。 “不必操心这个。” 陈牧语气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幽微的暗光,“我只怕你日后怨我。” “我怎会怨你?” 她急急摇头,发梢擦过衣领簌簌作响,“我哥从前处处为难你,你却仍肯为他费心……你是真好。” 陈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放心,定会为你哥寻个能管束他的寡妇媳妇。” 他声音里透著令人安心的沉稳,“有人日夜盯著,他才容易清醒回头。” “陈牧哥……” 何雨水鼻尖微微发酸,暖流顺著血脉蔓延至指尖。 他总將她的忧烦搁在心头,这般细致周全的照拂,让她恍若浸在温软的 ** 里。 四合院逐渐沉入夜色。 李秘书与杨厂长夫人候至更深,终未见陈牧归来,只得暂且离去。 明日轧钢厂的晨钟响起时,总有相遇的时刻。 此刻陈牧正与何雨水穿过瀰漫饭食余香的街巷返回院中。 何雨水先推开了自己屋门,今日初尝云雨滋味,肌肤之下仍残存著酥麻的战慄,每一步都像踩在蓬鬆绵软的云端。 或许是羞怯作祟,她並未如往常般拐进陈牧的院落。 陈牧独坐灯下,继续伏案编纂那部《百姓医事指南》。 纸页翻动间,他的目光凝在墨跡未乾的字句上——这本册子將化作汲取功德的源泉,每一笔都需慎之又慎。 叩门声在九点过后响起。 陈牧以为是何雨水按捺不住思念前来寻他,拉开门却见许大茂搓著手站在廊下,眼底泛著青黑,却掩不住亢奋的光。 “这么晚过来,有事?” “兄弟,昨儿商量好的事儿您可不能忘啊!” 许大茂压低嗓子,汗味混著劣质头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寡妇我今儿弄进城了,您要不要先瞧瞧?咱们得把戏台子搭瓷实嘍。” 说到给傻柱下绊子,许大茂从来都是全身心投入。 陈牧打量著他松垮的衣领和发软的站姿,忽然笑了:“刚从招待所回来?倒是会享福。” “您、您怎么……” 许大茂舌头打了个结,臊得耳根通红,“嗨,不说这个,正事要紧!” “走吧,去见见。” 陈牧合上房门,阴影覆过半边脸庞,“总得交代几句规矩。” “得嘞!” 许大茂忙不迭引路,嘴里却忍不住絮叨,“您还別说,那寡妇真是够劲……” 话到一半撞见陈牧骤然冷下的眼神,他顿时噤声,只余鞋底摩擦青砖的细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睡意昏沉的胡同,朝招待所昏黄的窗格子走去。 房门轻叩两声便应声而开。 李春花抬眼看见门外站著个模样俊朗的年轻人,微微一怔。 陈牧侧身示意:“进屋里说。” 门合拢后,许大茂开门见山:“上回提过的那桩事,你没忘吧?” “记著呢,许大哥,只是这……” “这是我院里认的兄弟,在诊所做事,信得过。” 许大茂朝陈牧抬了抬下巴。 陈牧接过话头,语气平和:“李春花同志,不妨先说说你眼下的处境?了解了情况,咱们才好商量下一步。” 女人拢了拢鬢边的碎发,眼底仍存著犹疑:“你们总得告诉我缘由吧?这事……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她背后还有个半大孩子,不敢不谨慎。 “你放宽心。” 陈牧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要给你牵线的这位,今年二十五,在轧钢厂掌勺,每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住的是四合院里的正房。” 他顿了顿,观察著对方的神情:“这条件听著不差吧?按理说找个没出阁的姑娘也不难,何必寻个带孩子的寡妇——你心里一定这么琢磨。” 李春花轻轻点头。 第33章 第33章 这疑问在她心里盘桓许久了。 “唉,说起来也是没法子。” 陈牧嘆了口气,“何雨柱是我未来媳妇的亲哥哥。 这人从前是浑了些,可本性不坏。 偏他们院里有些人,见不得他成家立业。 再这么拖下去,怕真要绝了后。 我也是 ** 得没辙了。” 他目光落在李春花身上,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虽说你是农村户口,还带著个孩子,可模样周正,身段也利落。 只要按我们说的做,保管能成。 等证一领,那些想使绊子的也就没戏唱了。” “到那时,你儿子不用再挨饿,还能在城里念书。 往后无论是考学还是谋差事,路子都宽得多。” 一番话如细密的雨点,敲得李春花心头髮颤。 希望像一簇火苗,在胸口隱约燃起。 可她仍有顾虑:“院里的人……为什么偏要拦著他成家?” “这话就长了。” 陈牧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你往后须得提防这几个人……” 他將易忠海、贾家还有那位聋老太太如何算计著从傻柱身上榨油水的事,一桩桩摊开来讲。 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连带著院里几户人家的腌臢盘算,都说得明白。 李春花听得脊背发凉。 她在乡下活了这些年,也没见过这般歹毒的心肠。 虽说她为了孩子也曾与许大茂有过些说不清的交易,可比起这些人的作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也渐渐想明白了——若能跟了何雨柱,往后的日子便有了倚靠。 必要时使些手段,她並非做不出来。 “我应了。” 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具体该怎么做?何雨柱会不会嫌弃我是寡妇,还拖著个油瓶?” “这你不必忧心。” 陈牧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回头我给你配副药,服上几日,身子便能调理得如同未出阁的姑娘。 至於孩子——就说是你过世的姐姐留下的骨血,一直唤你作娘,旁人问起便这般说。” 李春花的眸子里倏地燃起两簇光。 这法子……听著竟像是要把褪了色的布重新染回簇新? 一旁的许大茂也跟著直了腰。 “村里的证明我倒是揣著了,可……可我手头紧。” 李春花搓著衣角,声音低下去。 “银子的事儿不必悬心。” 陈牧嘴角噙著笑,语调平稳,“说媒的礼金、赁屋的租钱,我与大茂先替你垫上。 待那红契一落,我再私下添你一百块,算是一份贺仪。 这般可好?” “当真么?” “自然不作假。” 陈牧先数出十元纸钞,递到李春花掌心,“这些你且收著,添些吃用。 大茂,明 ** 去找个口齿伶俐、不怕损阴德的媒婆,顺道替春花寻一处短租的屋子,一月期限想来足够。 这十元,是你的跑腿钱。” “嗨,这差事我包圆便是,哪能再让兄弟破费。” 许大茂嘴里推辞,手却未动,心里早將陈牧那环环相扣的谋划又掂量了一遍,暗暗嘆服。 这局布得密实,几乎寻不出破绽。 “让你拿著便拿著。” 陈牧將钞票塞进许大茂上衣口袋,“待一切安置妥当,媒婆也有了眉目,再来知会我。 院里人多口杂,务必谨慎。 近 ** 也少沾些酒,免得醉后失言……” “兄弟放心,包在我身上。” 整治那傻柱,他本就乐意;若能顺便给易忠海和贾家添堵,更是求之不得。 花些小钱,许大茂全然不放在心上。 何况陈牧竟肯另掏一百给李春花添妆,这资本家少爷的手笔,果然非同一般。 陈牧踏进四合院时,夜已深浓,挨近子时了。 何雨水那屋的窗早暗了下去。 他径直回到自己屋內,心念微动,身影已没入那片玄妙的仙医秘境之中。 小乔在秘境里並未閒著,各处摆了瓶瓶罐罐,皆是她捣鼓出的各色药丸药散;閒时烹煮羹汤,倒也自在。 虽有系统化生的小妖能陪著说话,但一见陈牧现身,她眼底仍瞬间漾开藏不住的欢欣。 陈牧含笑上前,將她打横抱起,便往秘境深处那栋小楼里走。 待到外界晨光熹微,他才独自返回现实中的臥房。 这般阴阳交融之际,修为亦如涓涓细流,持续匯入丹田。 虽比不得初次那般汹涌,却也增益可观。 如今他內视己身,经脉间真气充盈,已是通脉境第八层的境界(4300/9000)。 翌日清晨,同何雨水一道用了早饭,陈牧便蹬上自行车,先送她去红星高中。 学校离轧钢厂不远,算是顺路。 况且下了工,他还得去接何雨水回他们那个温馨的小窝——想到这个,何雨水心里便像揣了只雀儿,扑稜稜地期待起来。 送罢何雨水,刚到医务室门口,陈牧便瞥见里头多了两道陌生身影。 是两位年轻姑娘,样貌都挺周正。 其中一位,他还有些印象,正是聂院长家那位孙女。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陈牧正整理著桌上的听诊器。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刚进来的两人身上,不禁微微一怔——走在前面的那个姑娘有些眼熟,五官清丽却带著几分疏离,瞧著不过二十出头;另一位则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內。 “小陈,你来得正好。” 吴主任从里间快步走出来,脸上堆著笑,“今天咱们这儿新来了两位同志。” 他侧身引见,“这位是丁秋楠同志,刚从医专毕业;旁边这位是聂小茜同志,医学院出身,之前在医院实习过。” 接著又转向两位姑娘,“这就是陈牧同志,別看他年轻,医术上的造诣连我都自愧不如。” 聂小茜向前迈了半步,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伸出手来:“陈牧同志,你好。 今后还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脆,像初春溪流碰在石子上。 吴主任趁势拍了拍陈牧的肩:“小陈啊,两位新同志就先跟著你熟悉工作吧。” 陈牧眉梢动了动,放下手里的病歷夹:“主任,我平时事多,每周还得往乡里跑几趟。 让两位女同志跟著下乡义诊,恐怕不太方便。” “不下乡的时候,你们就在一块儿切磋切磋医术嘛。” 吴主任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心里清楚这两位的背景:丁秋楠的父母都是医院里的骨干医生,而聂小茜的祖父更是院里的老院长。 聂院长私下打过招呼,只要这一年照顾好他孙女,明年就能把他调去市医院。 这层关係,吴主任掂量得明白。 “行吧。” 陈牧不再推辞,转向丁秋楠和聂小茜,“平时若没病人,你们就负责整理药品柜,熟悉熟悉库存。” “好的。” 两人几乎同时应声。 陈牧走到自己靠窗的桌前,將出诊用的药箱搁在柜边,坐下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泛黄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约完成了四分之一。 他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笔尖触纸,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聂小茜悄步走近,目光落在纸页上。 如今用毛笔写字的人已不多见,陈牧却写得从容。 更让她讶异的是那一手楷书:结构端正,笔锋却带著一股洒脱的劲道,字与字之间气韵流动,看著竟让人移不开眼。 “陈医生,” 她轻声问,“这是在写医书吗?” “隨便记点东西,一些基础的医疗常识。” 陈牧笔下未停,答得简短。 这册子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將来或有大用。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陈牧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时他才发觉,不知何时起,医务室里其他几位医生护士——连吴主任也在內——都悄悄围在了桌旁,目光都落在那叠稿纸上。 “小陈啊,” 吴主任忍不住嘆道,“你这手字……比我认识的好些书法家还见功力。 瞧这楷书的架势,已经自成一路了。” “平时閒著练练而已。” 陈牧淡淡一笑,將稿纸收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掀开,李秘书喘著气冲了进来,额头上覆著一层薄汗。 “陈医生!可算找著您了!” 他顾不上擦汗,急急道,“请您赶紧去看看杨厂长吧。 厂长亲口说了,只要您能治好他的毛病,什么条件他都应允。” 陈牧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看来,那位杨厂长……是真的著急了。 陈牧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舒展了下身体,应道:“好,那我就过去瞧瞧。” “陈医生肯来真是太好了!车已经在外面候著,我这就帮您收拾东西。” “不必了。” 陈牧仔细地將那本有些年头的手札理齐,收进隨身的药箱,背好后向科室主任点头示意。 主任知道是杨厂长那边来人请的,自然没有阻拦。 丁秋楠望著陈牧离去的背影,眼中透出几分不解。 “陈医生这是要出诊?他的医术……真有那么高明么?” 一旁的聂小茜立刻接话:“何止是高明!我爷爷亲口说过,陈医生的水准已是国手级別。 上回医院里那个尿毒症的病人,就是他给治好的。” “小聂同志,这话可当真?尿毒症……陈牧真能治?” 吴主任闻言,也觉难以置信。 他医术虽不算精湛,却也明白这病在寻常认知里几乎无药可医。 “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 那位病人原本被判定只剩两个月,可经陈医生施针后,不久便出院了。 前天回来复查,各项指標都已好转,连院里都震惊了。” 正因为目睹了前日王主任带来的检查报告,聂小茜才下定决心要跟隨陈牧学医——她那位担任院长的爷爷,也对此全力支持。 丁秋楠听著,眼底不由得泛起光。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样貌出眾也就罢了,医术竟也如此超凡,实在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陈牧坐上李秘书安排的车,径直入了后座。 李秘书毫无异议——眼前这位如今可握著杨厂长的安危,而杨厂长又关係著自己的前途,说到底是陈牧左右著他的前路,此时当个司机又算得了什么。 车行至医院,步入病房。 再见杨厂长时,已全然不见当日的倨傲。 他面色枯槁,神情萎顿,眼中光彩黯淡,全靠妻子在旁照料。 “陈、陈牧同志,您来了……” “您就是陈医生吧?求您救救我家老杨,求您了!” 陈牧看向病床上的人,语气平静:“杨厂长?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先前是我不对,我向您赔罪。 陈牧同志,请您……请您原谅我这一回。” 杨厂长言辞恳切,能在四十余岁坐上厂长之位,他深諳何时该屈、何时该伸。 此刻绝非摆架子的时候——即便日后要寻回场子,也得等自己这身病彻底好了再说。 “罢了。 实话讲,你虽威胁过我,我也不喜你这做派,但我终究是个大夫。 医者心,父母心。 你如今这情形,已是肝衰晚期,伴有硬化、咯血、便血,浑身气虚力竭。” 陈牧的指尖轻触杨厂长腕间,片刻后收回手。”倘若得不到恰当医治,最多还有半月光景。” 杨夫人顿时慌了神,攥紧衣袖恳求:“陈医生,求您救救老杨。 先前多有得罪,我替他赔不是。 只要您肯出手,什么条件我们都应。” “赔礼就不必了。” 陈牧摆摆手,神色淡漠,“虚礼无益。 这病需分三次诊治,每疗程诊金一千。 我先开首期方子,七日之后,他自能照常上工。” “三、三千?” 杨夫人脸色一变,话音里掺进几分怨气,“这数目……家里实在凑不出啊。” 她暗自咬牙,什么医者仁心,分明是趁火 ** 。 陈牧轻笑一声:“夫人不必同我哭穷。 杨厂长是何等人物,我心中有数。 掌管偌大国营厂子,日常用度从不含糊。 三千块於你们不过指尖流沙。 若连这点药资都吝惜,那便作罢。” 他提起医箱欲走,“我的医术,从不贱卖。” “且慢!” 杨夫人急急唤住,“……我们给。” 陈牧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装什么清贫模样,性命攸关时,哪还顾得上顏面。 床榻上的杨厂长闔著眼,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逞那两句口舌之威。 “只是现钱一时周转不开,能否宽限几日……” “自然可以。” 陈牧笑容温和,话锋却锐,“我的方子也非即刻见效。 夫人若觉为难,不妨另寻高明?” 杨夫人喉头一哽:“……三日。 三日必凑齐。” “明日午前,诊金送至厂医务室。” 陈牧语气不容置喙,抽纸挥笔写下药方递去,“这是首月方剂。 服满三十日,再行第二疗程。”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李秘书,劳烦送我回轧钢厂。 下午还得赶回住处。” 经过杨夫人身旁时,脚步微顿,“明日之约,莫忘了。” 李秘书跟在身后,心底惊涛翻涌。 三千块!这年轻人下手当真狠辣。 可转念一想,若能换回一条命,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望著陈牧远去的背影,杨厂长眼底结起薄冰。 他知道这回栽了跟头,可命脉攥在別人掌中,除了低头別无他法。 第34章 第34章 回到厂区,陈牧未去医务室,逕自拐进了街道办。 办事员正同一位老师傅说著什么,见他进来便笑道:“巧了,刘师傅刚要到四合院量尺寸。” 陈牧点头致意。 这位刘师傅在南锣鼓巷手艺拔尖,颇有名声。 二人一同回到小院。 陈牧展开事先绘好的图纸,指尖轻点几处:“刘师傅,卫生间设在此处,管道通向外墙化粪池。 壁炉安於东墙,尺寸造型皆按图上来——上方锅炉接暖气管,冬日可供全屋热气;炉膛底下还能掛只鸭子,慢火烘著,油香渗进炭灰里,別有风味。” 冬日將近,院里刘师傅揣著皮尺,来回比划了几遍,终於摘下耳朵上夹的铅笔头。”东家,照您画的这图纸,光包工六十,要是连料一块儿包圆了,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又翻了一翻,“二百五。 主要您要的那件瓷傢伙贵,旁的都寻常。” 陈牧站在刚清空的堂屋当中,四下里敞亮,穿堂风掠过脖颈。 他点点头:“工期呢?” “紧著干,一礼拜准能交房。” “成,全包吧。” 陈牧从內袋摸出钱夹,数出一叠票子,“先付一百五,尾款等验了工再结。 另加十斤肉票,弟兄们出力出汗,该补补。” 刘师傅接钱的手顿了顿,脸上皱纹堆出笑来:“东家痛快!活儿要是差了半分,您掀我招牌。” 陈牧將一把黄铜钥匙递过去:“这礼拜我不回院。 有事上轧钢厂医务室寻我,若我不在,便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他语气平淡,心里却明镜似的——这院子从来不太平,少不了几双盯便宜的眼。 王主任那条线,如今捏在手里,正好用来挡些閒杂手脚。 医院病房里,杨厂长靠坐在床头,一碗汤药下肚不过个把时辰,额上虚汗已收,指尖也见了暖意。 他抬了抬手,竟觉出久违的轻快。”孩儿她娘,” 他声音还有些沙,眼底却亮了,“赶紧备钱,明天务必给陈大夫送去。” 一旁的老伴愣了愣:“这么快就……” “快?” 杨厂长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人家这是救命的本事。 咱们先前那点心思,悬吶。” 轧钢厂医务室飘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李怀德背著手踱进来,扫了一眼,只见老吴伏案写病歷。”吴主任,” 他扬声,“陈大夫今儿没在?不该是下乡的日子啊。” 老吴抬头,扶了扶眼镜:“李厂长。 陈大夫一早让杨厂长的秘书请走了,说是去瞧病。” 李怀德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杨厂长病重,他早有耳闻,只当是秋后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陈牧竟往那边凑?他心头一阵腻烦。 原本盘算著借那“龙虎丹” 的由头,將这年轻大夫收拢过来,如今看来,是得先敲打敲打,叫他知道该往哪边站。 正阴著脸,门帘一挑,两个姑娘端著搪瓷盘走了进来。 一个梳著齐耳短髮,眼神清亮;另一个辫子垂在肩头,低眉顺目。 李怀德眼皮一跳,脸上旋即堆起和气的神色:“哟,医务室新来了同志?从前没见过啊。”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將那点闪烁掩在了镜片后面。 “丁医生,聂医生,这位是咱们轧钢厂的李厂长。” 介绍的声音刚落,两位年轻女医师便礼貌地欠身问候:“厂长好。” 李怀德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在聂小茜身上不经意地扫过,伸手便要去拍她的肩:“好好干,厂里对你们寄予厚望。” 聂小茜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那只手悬在半空,只得訕訕收回。 李怀德乾笑两声,摆摆手道:“你们忙,我先去別处看看。” 说罢转身离去。 吴主任陪著笑脸送了几步。 人一走,丁秋楠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聂小茜却微微蹙起眉,方才那视线里的黏腻与算计,让她心底泛起一阵不適。 午后,刘师傅带著工人们进了四合院,敲打声很快响了起来。 里屋,陈牧正伏案书写他的《百姓医生手册》,笔尖沙沙不停。 直到日头西斜,將近五点,他才收拾纸笔起身。 外头院子里,化粪池已挖出雏形,砖块正一层层垒起,屋內的卫生间也开始破土,壁炉的位置尚在划线规划。 照这速度,大约再有个五六天便能完工。 陈牧出门时,正赶上收工的刘师傅一行人,便一同朝院外走去。 刚穿过前院,閆埠贵就拦了上来,扶了扶眼镜:“小陈,这叮叮噹噹的,是弄什么呢?” “装修屋子。” 陈牧答得简单。 “装修?” 閆埠贵嗓门抬高了些,“在院里动工,怎么也不跟咱们三位大爷知会一声?这规矩还要不要了?” 陈牧看了他一眼:“我花自己的钱整自己的房,需要报备什么?” “你、你这叫什么话!” 閆埠贵被他噎得脸一涨。 “话就这么多。” 陈牧懒得纠缠,侧身便跟著工人们出了大门。 閆埠贵盯著那道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好小子,你给我等著……等老易老刘回来,有你好瞧的!” 他原本盘算著,对方若识相递点好处,这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没成想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恼又臊。 陈牧骑上自行车,径直奔向红星中学。 在校门外等了一阵,放学的铃声才悠悠响起。 教室里,於海棠见何雨水利落地收好书包往门口去,忍不住问:“今天不住校?” “嗯,回家。” 何雨水眼角眉梢漾开笑意,“和陈牧哥说好一起吃晚饭。” 那笑容明亮又柔软,看得於海棠心里莫名一拧,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冒了上来。 她抿抿嘴,快步跟上去:“正好同路,一起走吧。” 走出教学楼,何雨水便挽住了於海棠的手臂。 “陈牧哥说好来接我的,海棠,你先回家吧。” 她轻声说著,眼角却已瞥向校门方向,眉梢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於海棠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外梧桐树下那道頎长的身影。 夕阳余暉斜斜洒落,將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 陈牧正微笑著朝这边挥手。 何雨水立刻鬆开手,像只欢快的小雀般小跑过去。 於海棠站在原地,望著陈牧那温和明朗的笑容,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这样出色的男子,怎么偏偏就让何雨水遇上了呢?她不觉有些恍惚,一些属於少女隱秘角落的幻想,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她甚至想像,若是自己站在何雨水的位置…… 脸颊微微发热,她下意识併拢了双腿。 校门口来往的女生们,目光也纷纷被那树下的人影吸引。 他站在那里,仿佛自带光芒,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带著好奇与欣赏。 直到看见何雨水亲昵地站到他身旁,许多目光里才流露出淡淡的惋惜。 “陈牧哥。” 何雨水仰起脸,声音甜软。 “饿了吧?” 陈牧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吃什么?” “听你的。” 她答得乖巧。 “陈牧哥。” 於海棠这时也走上前,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 陈牧对她点点头,笑容依旧和煦:“海棠同学,我们先走了,改天见。”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说完便转身,扶著自行车的把手。 那笑容像三月的暖风,轻轻拂过於海棠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待她回过神,只看见自行车载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何雨水的手环在陈牧腰间,依偎得那样紧密。 於海棠咬了咬下唇,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方才她心里还盘算著能否找个藉口同行,此刻只剩下一股说不清的不甘。 她暗自下定决心,往后要多去95號院子走动,借著找何雨水的名头……机会总是人创造出来的,他们还年轻,未来那么长。 自行车穿行在渐浓的暮色里,晚风拂面。 “陈牧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何雨水环著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闷闷的柔软。 “带你去『老莫』尝尝鲜,吃完再看场电影,好不好?” 陈牧的声音隨风飘来,带著笑意。 “莫斯科餐厅?会不会太破费了?” 她有些迟疑。 “放心,今天正好得了点外快,足够请你吃上好一阵子了。” 他语气轻鬆。 想到明天一早杨厂长许诺的那笔酬劳,眼前这顿饭实在不算什么。 这年月,在“老莫” 吃一顿体面的双人餐,也不过五六元钱。 何雨水確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 高高的穹顶,华丽的水晶吊灯,穿著整齐制服的服务生,空气里飘著奶油与烤麵包的香气。 但跟在陈牧身边,牵著他的手,她心里奇异地安稳,並无半分怯场。 一位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递上菜单:“两位同志,请问用点什么?”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一位穿著整洁制服的服务生便捧著菜单走近,姿態恭敬地询问需求。 比起百货商店里常见的冷淡,这里的待客之道显然更显周到——如今这年月,倒是外来的经营者更明白“宾至如归” 的分量。 陈牧接过那本厚重的册子,目光扫过满页曲绕的异国文字,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你们店里的菜单,非用俄文不可么?” 他將册子轻搁在铺著洁白桌布的檯面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经意的嘲弄,“既然在咱们这儿开门迎客,总该顺应本地的习惯才是。” 这莫斯科餐厅里往来忙碌的多是本国面孔,偏要摆出这般架势,无非是想借那套陌生的符號撑出些虚浮的格调。 服务生原想开口说“若您需要,我可以为您解说” ,话未出口便被截住了。 “两份煎牛排,一份奶油煎鱸鱼,蟹肉沙拉,鱼子酱也上一小碟。” 陈牧侧头看向身旁的何雨水,“雨水,你还想添些什么?” “陈牧哥定就好。” “那就再加一份红菜杂烩汤,餐后甜点与水果也搭配著上些。” “……是。” 服务生短暂地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年轻人竟能流畅点出菜名。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方才那点预备显摆的心思顿时消散,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可笑。 “还愣著做什么?去备菜吧。” “好的,请您二位稍候。” 服务生匆匆欠身,转身退开了。 “陈牧哥,你认得俄文呀?” 何雨水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学校里不是教过一些么。” “我每次测验都只是勉强过关……” 何雨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妨事。” 陈牧温声道,“你高中读完,有没有想过考大学?” ——虽说再过几年,高校便將停课止招,届时未毕业的学生都得安排下乡,但只要在那之前完成学业,便不至於被波及。 何雨水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成绩平常,定然考不上的。 等毕业了,寻个安稳工作就好。” “这样也好。 到时我替你留意,找个合宜的差事。 不过即便不进大学,往后做工之余,也得多读些书,长些见识。” “嗯,我记下了。” 何雨水心里暖融融的。 到底还是陈牧哥处处替她著想。 若是她那憨直的哥哥,哪会思虑这些。 两人正用著餐,陈牧余光瞥见门廊处又进来一对人影。 许大茂领著个穿红花布衫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望向许大茂的眼神里满是亮晶晶的仰慕。 显然又是许大茂不知从哪儿哄来的天真姑娘。 何雨水也瞧见了。 “陈牧哥,那不是许大茂么?他又换了个姑娘带来吃饭了——和上回见的不是同一个人。”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暗想许大茂这人倒真有几分本事,不枉院里人都私下称他作“头一道门槛” 。 柱子若是能学到他两三分机灵,这会儿娃娃怕都能满街跑了。 “別操那份心,个人自有个人的活法,兴许真是许大茂哪门子远房亲戚也说不定。” 陈牧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嗯……听你的。” 何雨水便不再多言。 在她心里,天大的事也比不上陈牧哥的一句话。 正说著,许大茂那头也瞧见了他们,先是愣了愣,隨即起身对坐在对面的姑娘低语两句,便堆起笑朝这边走来。 “陈老弟,雨水妹妹,巧啊,你们也来这儿用饭?” “哟,大茂哥啊。” 陈牧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又领家里亲戚出来改善伙食了?” “啊……对,这是我表妹,乡下刚来的。 你嫂子这几天不在家,我也懒得开火,就带她出来隨便吃一口。” 许大茂面不改色,话说得滴水不漏。 何雨水悄悄撇了撇嘴。 如今的她,早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陈牧也没打算戳破。 別人的私事,他一个外来客,看得明白却不必说穿。 这年头你情我愿的事,谁又管得著呢? “成,那你们慢慢吃,有事回头再说。” 陈牧笑著点点头。 “好嘞!” 许大茂应了声,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陈牧哥,他肯定在骗人,哪门子的表妹呀。” 何雨水压低声音嘀咕。”別人的事,咱们少操心。” 陈牧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乖,先吃饭,吃完带你看电影去。” “嗯。” 第35章 第35章 饭后,两人溜达到附近的电影院。 里头正在放《白毛女》。 这年月能看的片子不多,可故事却扎扎实实,演得真切。 何雨水看著看著,眼圈就泛了红。 幸好结局总算给了人一点安慰。 散场时,陈牧轻轻揽住她的肩:“早知这样,不该带你来看的。 咱们回去吧。” “嗯。” 何雨水应著,忽然想到什么,脸颊倏地热了起来。 虽然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可想到今夜要一同留在那儿,心里仍像是揣了只扑腾的雀儿,又甜又慌。 回到南锣鼓巷十八號院,他们悄悄从后角门进去,落了锁。 门一关,陈牧便一把將何雨水横抱起来,朝屋里走去。 “哎呀……你慢些。” 何雨水软软地挣了挣,便不再动弹。 陈牧低笑,进屋掩上门,將她放在那张宽床上,身影隨即覆了上去。 细细的呜咽与低喘像是夜里断续的曲调,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何雨水累极了,蜷在陈牧怀里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欞漫进屋內时,她才悠悠转醒。 侧头看著身旁人安静的睡脸,何雨水眼里漾满了柔光,偷偷凑上去,在他颊边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晨光透过窗欞,陈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睫轻抬,手臂一揽便將何雨水圈进怀里。”偷著占便宜?” 他低声道,“这可不能轻易算了。” “陈牧哥……你饶我这一回嘛。” 何雨水声音软糯,带著撒娇的意味。 “哪有这么容易。” 清晨正是精力充沛之时,何况陈牧年轻体健,片刻间气息便灼热起来。 两人笑闹纠缠,室內温度似乎也隨之升高。 待到云收雨歇,已过了一个多钟头。 何雨水面颊潮红,眼里含著薄怨,心底却漫开蜜一般的甜。 若能永远这般该多好,她悄悄想著。 “哎呀,八点了!” 她忽然惊觉,“要迟到了,我得赶紧去学校。” “別慌,我送你。” 陈牧不紧不慢地帮她整理衣衫,指尖掠过处总带起一阵轻颤,惹得何雨水又羞又恼,却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从厨房取出两只铝饭盒递过去:“包子和饺子,饿的时候垫垫。” “嗯。” 何雨水乖乖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自行车穿过巷弄,在学校门口停下。 何雨水跳下车座,朝他挥挥手便转身跑进校门。 陈牧调转车头,並未往轧钢厂方向去,而是径直回到了四合院。 刚进中院,便撞见易忠海正与贾东旭一同出门。 易忠海一眼瞧见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陈牧,你昨夜去哪儿了?” 原来昨晚閆埠贵提起陈牧私下找工人整修屋子,竟未先与他这“壹大爷” 知会,易忠海听得心头冒火,当即去寻人,却只见门上一把锁。 他在院里乾等半宿,连人影都没等著,气得一夜没睡踏实,眼下还掛著两圈青黑。 此刻见到陈牧,旧火新恼一齐涌了上来。 “我去哪儿,还得向你报备?” 陈牧觉得莫名,“管得未免太宽了。” “你这什么態度!站住!” 易忠海见他竟要径直往里走,抢步上前拦在路中。 “好狗不挡道。” 陈牧停下脚步,目光冷冽。 “你……你有胆再说一次!” “倒是头一回见抢著挨骂的。” 陈牧一字一句重复,“好、狗、不、挡、道。 听清了?” “你——” 易忠海气得扬起手臂,可对上那双寒潭似的眼睛,终究没敢落下去。 “想动手?” 陈牧嗤笑,“我让你一只手。” “陈牧,怎么和壹大爷说话的?还懂不懂尊敬长辈了?” 傻柱这时也从屋里跨出来,端著教训人的腔调。 “这儿没你的事,一边待著去。” 陈牧扫他一眼,懒得多费口舌。 “你找揍是吧!” 傻柱擼起袖子就要衝过来。 “试试看。” 陈牧语调平静,却透著锋棱,“看你这条胳膊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陈牧,你简直无可救药!” 易忠海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老不死的,我给你几分顏面,你倒真摆起谱来了?是不是一天不找我晦气,你就浑身不自在?” 陈牧终於不再忍耐。 看来这老东西,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安分了。 “我何时寻过你的麻烦?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 易忠海的脸涨得通红。 “那你现在挡著我的路,又是什么意思?”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若是太清閒,不如回家找点乐子,別在这儿碍眼。” “你…你要在院里动工修房,为何不先向我们三位管事通报?” 易忠海质问道,胸膛剧烈起伏。 “我修缮自家的屋子,还需经过你的首肯?你算哪一號人物?” “我是这院里的管事大爷,如何管不得?你还想不想在这四合院里住下去了?” 易忠海喝道。 “我住或不住,是我自己的事。 这房子姓陈,由不得你指手画脚。 让开。” 陈牧的语气冰寒。 “今日不把话说明白,你休想过去。” 易忠海索性耍起无赖,横在路 ** 。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重重落在易忠海脸上。 “哎哟!” 易忠海痛呼一声,踉蹌著摔倒在地。 “姓易的,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陈牧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你…你竟敢动手!” “啪!” 又是一巴掌携著风声扇过去。 “打的就是你。 我本懒得理会,你反倒得寸进尺。” 陈牧的声音里满是厌烦。 “陈牧!你个王八羔子,连长辈都敢打!” 一旁的傻柱眼见乾爹吃亏,顿时怒火中烧,攥紧拳头就朝陈牧面门砸来。 “砰!” 陈牧抬腿便是一脚,正踹在傻柱腹部。 傻柱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砰然落地,蜷缩著身子捂住肚子,只剩痛苦的 **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挣扎著想爬起来。 陈牧的脚已经踏了上去,鞋底不轻不重地碾在他的侧脸上。”易忠海,我忍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啊…放开!你这小畜生…” “再骂一句试试,看我会不会敲碎你满嘴牙。” 陈牧垂下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壹大妈见状惊呼著要衝过来,被陈牧一声厉喝定在原地:“站住!” “陈牧,你凭什么打我家老易?还有没有王法了!” 壹大妈声音发颤,带著哭音。 “我欺负人?” 陈牧冷笑,“这老绝户一大清早就来寻衅,多少双眼睛都看著。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陈牧就没半点脾气?” “那…那也不能动手啊!” “我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陈牧的视线掠过她,语带讥讽,“明明是个能生养的健康身子,却硬生生替易忠海背了这么多年黑锅,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著,他脚下稍一用力,將易忠海蹬了出去。 “啊——!” 易忠海惨叫著翻滚开,脸上 ** 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那张脸因疼痛和愤怒扭曲得近乎狰狞。 易忠海的眼睛瞬间烧成了两团炭火,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宰了你……我非宰了你不可!” 旁边的壹大妈嚇得脸色发白,慌忙扑上去死死箍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快醒醒神!” 陈牧却抱著胳膊站在那儿,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来呀,” 他慢悠悠地说,“我让你一只手一条腿,够意思吧?” 那股疯劲慢慢从易忠海身上褪去。 他喘著粗气,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王狗子那边已经收了钱,这陈牧囂张不了几天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口恶气似乎找到了出口。 活了大半辈子,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每一秒的忍耐,都像是在为不久后的惨剧积攒快意。 目光一偏,恰好瞥见贾东旭缩在自家门缝后头,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易忠海心头那把火“噌” 地又窜了上来。 连傻柱那个愣头青都知道往前凑,自己这名义上的徒弟、半个儿子,倒躲得比谁都利索。 行,这笔帐他也暗自记下了。 若不是贪图贾东旭屋里那个年轻媳妇……易忠海阴冷地磨了磨后槽牙。 “东家,这儿是闹哪一出?” 刘师傅领著一帮工人踏进院子,见这场面不由得停下脚步。 “没事儿,” 陈牧转过脸,神色已经平和如常,“师傅们照常干活就行。” “我看谁敢动!” 易忠海猛地喝道,“这院里头动土,没我们三位大爷点头,谁也別想开工!” 他是铁了心要给陈牧添堵。 刘师傅左右一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挺了挺腰板,声音不高却硬气:“陈同志装修房子,那是街道办盖了章的。 您一个管事儿的大爷,说破天也拦不著。 別说您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工我们也得开。” “胡扯!不可能……” 易忠海不信。 王主任明明跟陈牧不对付。 “您要不信,自个儿上街道办问王主任去。 我们这活儿,就是王主任亲自介绍的。” 刘师傅一句不让。 陈牧这才慢步踱到易忠海跟前,眼底结著冰碴似的冷笑:“怎么,易大爷?您还有指示?” “你……你早算计好了!” 易忠海陡然醒悟,手指颤巍巍地指过去。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不提批文,激他动手,好占个全理。 “我做事,用不著跟你报备。” 陈牧撇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转向刘师傅,语气放缓了些:“劳烦各位了。 要是还有人拦,您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她肯给我这个脸。 若有人敢毁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就別客气,报警。” “成,东家放心。” 刘师傅点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嘆气。 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一院子虎狼邻居? 另一边,傻柱揉著还在抽痛的肚子,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陈牧背上。”姓陈的,你等著……这事儿没完!” 陈牧头也没回,只丟下一声短促的冷笑。 傻柱那点伎俩,他闭著眼都能猜透。 无非是回食堂后耍些下作手段:顛勺抖掉半勺菜,或是偷偷往饭菜里掺点不乾净的东西。 这两天厂里招待多,这傻子又被调回后厨,果然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陈牧细细叮嘱了刘师傅几句,便推过靠在墙根的自行车,利落地翻身骑上,朝著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晨风掠过耳畔,將院里的污浊嘈杂渐渐甩远。 “早啊,陈医生。” “早。” 一进医务室的门,几位工作人员便纷纷笑著向陈牧问好。 连平日神情总是淡淡的丁秋楠也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陈牧点头一一应过。 如今室里添了两位新人,气氛比往日活络不少。 一上午便有好几位工人因身体不適前来就诊开药,陈牧只隨手处理了几例,便让新来的两位女医生看得有些出神。 “你在锅炉房工作吧?肺部积了太多烟尘,长此以往恐怕要出大毛病。” 陈牧为一位工人检查后说道。 那工人顿时慌了神:“陈大夫,那、那可咋办?我这还能治吗?” “自然能治。 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方抓药,一个月內不必来上工了。 我再给你开张证明,回家好好將养。 往后在锅炉房干活,务必戴上口罩——那些粉尘不是小事。” 陈牧说著便写下药方,又开了请假证明,嘱咐他拿去交给领导。 凭著医务室出具的证明,休假期间工钱照发。 “多谢您,陈大夫!您真是救命的好人啊!” “快去吧,活儿要紧,命更要紧。” 正说著,李秘书挑帘走了进来。 “陈大夫,请隨我来一趟。” 见李秘书到了,陈牧心里有数:这大概是替杨厂长送诊金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跟著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廊角僻静处,李秘书將一个用旧报纸裹得方正正的包递过来:“陈大夫,这是杨厂长嘱咐转交的医药费,一共三千元,请您点收。” 陈牧接过纸包,笑道:“知道了。 请转告杨厂长,短则三月,长不过半年,他身体便能大安。 一周后便可照常工作了。” “一定转达。 您忙,我先回了。” 李秘书含笑点头。 陈牧目送他离开,將纸包揣进怀里,心念微动便收进了隨身秘境,转身回到医务室。 不知不觉已到晌午。 聂小茜拎著饭盒走过来:“陈大夫,一块儿去打饭吧?” 丁秋楠也默默跟了过来。 一旁的吴主任瞧著这光景,只能暗暗咂嘴——眼下医务室里两男四女,除了陈牧这般模样气质出眾的年轻人,就剩他这个中年汉子,女同志们自然都乐意围著他转了。 食堂后厨,傻柱正翘著脚,捧著搪瓷缸慢悠悠喝茶。 徒弟胖子忽然小跑过来:“师父,陈牧那小白脸来了!身边还跟著俩大姑娘,可俊了!” “啥?” 傻柱腾地站起,凑到打饭窗口往外张望。 只见陈牧与两个標致的姑娘边说边笑,正朝排队的人群走去。 傻柱攥著那两个掺了料的馒头,指节捏得发白。 第36章 第36章 那小子——叫什么陈牧的——也配跟他妹妹雨水扯上关係?昨儿在食堂打饭时他就瞧见了,医务室新来的两个女医生一左一右站在那小子旁边说笑,一个清冷得像初冬的霜,一个明媚得像春日的杏花。 他傻柱呢?三十出头的人了,亲事还没个影儿。 这小子倒好,才来几天就左右逢源,凭什么? 馒头是他特意备下的。 巴豆粉撒得均匀,混在麵粉里几乎闻不出异样。 他记得清楚,陈牧上一回就只拿了两个馒头——今天肯定也一样。 窗口前的队伍缓慢移动。 轮到丁秋楠和聂小茜时,傻柱堆起满脸笑,铁勺往菜盆深处一挖,油亮的红烧肉和厚实的白菜几乎要溢出饭盒。 两个姑娘轻轻道了谢,声音像羽毛似的搔得他心头痒,可她们转身就端著饭盒朝陈牧那桌去了。 “下一位!” 傻柱扯著嗓子喊,目光却黏在陈牧身上。 陈牧走到窗前,把空饭盒往前一推:“两个馒头。” “光啃干饃?不来点菜?” 傻柱故意拉高声调,眼角余光瞥见附近几桌工人都望了过来。 “饭票在这儿。” 陈牧没接话,只將两张皱巴巴的票证按在窗台上。 傻柱心里那 ** 苗噌地窜成了团。 他转身从蒸笼最里头摸出那两个特殊的馒头——触手微潮,带著点不寻常的涩味——啪地丟进陈牧的饭盒里。”拿好嘞!” 陈牧却没动。 他端起饭盒凑近鼻尖,眉头骤然锁紧,隨即抬眼盯住傻柱,那眼神像手术刀似的剐过来。”何师傅,”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嘈杂忽然静了几分,“这馒头什么味儿?” “能有什么味儿?白面馒头!” 傻柱胸口咚咚撞著,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赶紧走,別堵著后面人!” 陈牧却笑了。 那笑容冷冰冰的,带著洞穿一切的讥誚。 他举起饭盒转向食堂里黑压压的人群:“工友们给做个见证——食堂何雨柱同志,往工人伙食里掺东西!” 嗡的一声,食堂炸开了锅。 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撂下筷子站了起来。 傻柱脑门瞬间沁出冷汗,扒著窗口吼道:“你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证据?” 陈牧掂了掂那两个馒头,“行啊,你当著大伙儿的面把这两个吃了,我立马给你赔不是。” 傻柱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陈牧眼神一沉,突然推开隔板门就往里闯。 “后厨重地!你干什么!” 傻柱慌忙抓起灶台上的大铁勺劈头抡过去。 陈牧侧身一闪,左手钳住他手腕反向一拧,右手顺势扣住他后颈——整套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整条胳膊已经被反剪到背后,疼得嗷了一嗓子。 陈牧没鬆手,拽著他胳膊就像拖一袋沉甸甸的土豆,径直把人从后厨拖了出来。 油渍斑驳的布帘子在身后猛烈晃动,傻柱趔趄著跌进食堂明晃晃的光里,满屋子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易忠海眼见何雨柱被拖拽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陈牧,你这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鬆手!” 陈牧並未理会易忠海的呵斥,转而面向聚拢的工友们扬声道:“大伙儿都瞧瞧,何雨柱拿了两个加料的馒头硬塞给我,到现在还嘴硬不认。 各位帮忙做个见证,看看这馒头究竟干不乾净。” “放开……唔!” 何雨柱刚叫嚷半句,陈牧便將一个馒头径直塞进他嘴里,顺势在他頜骨处向上一托,那馒头便囫圇滚下喉咙。 紧接著第二个馒头也被如法炮製。 “呜……呕……” 何雨柱试图吐出,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待两个馒头全数下肚,陈牧才鬆开钳制。 “陈牧,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是要闹出人命不成?” 易忠海气得脸色发青。 “易师傅,哪儿都少不了您管事?” 陈牧冷冷扫他一眼,“请便。” “我跟你拼了!” 何雨柱踉蹌爬起,一记阴狠的撩踢直衝陈牧下身。 陈牧侧身避开的同时,顺势將易忠海往前一带——几不可见的细末从指间飘落,悄无声息地洒进对方敞开的饭盒。 “哎哟——” 易忠海骤然惨叫出声。 何雨柱收势不及的踢腿正正踹在他胯间。 围观男工们不约而同缩紧双腿,面露不忍之色。 “壹、壹大爷……我不是冲您……” 何雨柱慌了神,“都怪陈牧使绊子!” “都散开!” 李怀德拨开人群走来,沉著脸扫视现场,“聚在这儿闹什么?” 易忠海捂著要害蜷缩在地,颤巍巍指向陈牧,疼得半句话也挤不出。 李怀德本就因陈牧曾为杨厂长诊治的事心存芥蒂,此刻更是面沉如水:“陈牧,你来说说情况。” 陈牧简明陈述了何雨柱递药馒头、自己反制、对方动手误伤易忠海的经过。 “李副厂长您別信他胡扯!” 何雨柱急声辩白,“我压根没往里掺东西!” “你是没掺毒,可巴豆粉足足搁了两大勺。” 陈牧转向李怀德,“李厂长,这种敢在工友伙食里动手脚的人,留著怕是祸害。 我建议严肃处理。” “你血口……” “噗——” 突兀的闷响打断爭执,隨之瀰漫的异味让眾人纷纷掩鼻。 接连几声不雅的动静过后,何雨柱裤襠迅速晕开深色污跡。 他猛地弯腰捂住腹部,拔腿就想往厕所冲。 “急什么?” 陈牧横跨半步拦住去路,“方才不是咬定没下药么?现在这情形您怎么解释?” 他转向李怀德,“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 今 ** 能为私怨对我下手,来日若与您產生齟齬,谁知会往您茶饭里添什么?” “陈牧你少挑拨!我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跟旁人无关!” “哟,都这光景了,嘴还挺硬。” “噗、噗——” 食堂里的人群潮水般退开,以何雨柱为圆心空出大片区域。 陈牧也退后两步,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傻柱撂下狠话,顾不得四周投来的目光,扭头便往厕所方向冲。 易忠海捂著下身缓了好一阵,手里的饭盒险些脱手。 他並不知晓,方才陈牧经过时,已在他饭菜中悄然添了些东西。 易忠海阴冷地盯著陈牧离去的背影。 王狗子那混帐约了他下班后在厂门口碰头认人,此刻他只盼那傢伙早些动手,最好能让陈牧彻底爬不起来。 “散了,都回各自岗位去。” 李怀德挥了挥手驱散人群。 陈牧將饭盒洗净,重新走到打饭窗口,对马华平静道:“补两个馒头。” 马华一声没吭,迅速拣了两个馒头放进他盒中。 走出食堂,聂小茜与丁秋楠立刻迎了上来。 “陈医生,你没受伤吧?” 丁秋楠语气里带著关切。 “能有什么事。” 陈牧笑了笑。 “你怎么察觉傻柱在馒头里动手脚的?” 聂小茜好奇道。 “靠鼻子闻出来的。” 陈牧答得轻巧。 “这人实在太恶毒了,现在自作自受,也是报应。” 丁秋楠蹙眉道。 “回医务室吧,请你们吃点特別的。” 陈牧示意两人跟上。 “你不是只买了馒头吗?难道请我们吃这个?” 丁秋楠看了眼他手里的饭盒。 “到了便知道。” 三人回到医务室时,吴主任和另外两名护士都不在。 陈牧从自己包里取出两个沉甸甸的饭盒——实则从秘境仓库中取出。 打开盒盖,一盒晶莹油亮的东坡肉呈现在眼前,另一盒则是酸香扑鼻的酸菜鱼,热气混著浓郁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陈医生,这是你自己带的?竟还是温的。” 丁秋楠惊讶道。 “食堂的菜不合胃口,偶尔自己备些午饭。 一起尝尝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自从上回傻柱在食堂故意抖勺剋扣,陈牧便决定往后自带饭菜。 秘境仓库里的存货,本就绰绰有余。 “这红烧肉……我从未吃过这么入味的。” 聂小茜与丁秋楠接连讚嘆。 两人家境都不差,尤其丁秋楠家中尚未生变,平日並不缺荤腥,可这般醇厚香糯的红烧肉与酸辣鲜嫩的酸菜鱼,確是头一回尝到。 *** 车间里,易忠海强压怒火,终究抵不过腹中飢饿,將饭盒里的饭菜囫圇吃完。 他唤来徒弟沏茶,茶缸还未递到手中,肚子里猛然一阵翻搅,紧接著几声闷响炸开。 车间里的工人们纷纷转头望来,隨即一股恶臭瀰漫开来。 眾人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 易忠海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死死捂住裤襠,拔腿便往厕所狂奔。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鬨笑,工人们瞧著易忠海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都觉得解气。 这位八级钳工平日总爱摆架子,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大伙儿早有些看不过眼。 更让不少人心存芥蒂的是,他带徒弟总喜欢藏著掖著,跟他最久的贾东旭,熬了这些年也才是个二级工。 宣传科的许大茂刚从外头回来,一听食堂那边闹出的动静,眼睛就眯了起来。 傻柱这混球,也有今天!他心里暗骂一句,转念又对陈牧生出几分佩服。 眼下傻柱准是蹲在厕所里出不来,这不正是个机会?许大茂眼珠一转,脚步便往厂门外挪去,在附近小铺买了掛鞭炮揣进兜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他溜回厂区,刚蹭到厕所附近,恰巧撞见易忠海捂著肚子、夹著腿,火烧眉毛似地往里头冲。 许大茂心头一乐:老东西也中招了?正好,一块儿收拾! 厕所里头气味冲人。 易忠海刚踏进去,就看见傻柱蹲在那儿,脸色发白,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壹大爷,您怎么也……” 傻柱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头。 “傻柱!” 易忠海肚里一阵翻搅,咬著牙问,“你是不是给我饭盒里也下药了?我怎么一吃完就闹肚子?” 这怪不得易忠海起疑,事情实在太巧。 “我真没有啊!” 傻柱哭丧著脸,“我就买了一包巴豆粉,全掺那俩馒头里了。 谁知道陈牧那小子……害我成这样,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易忠海听得直想嘆气,真是个没脑子的,给人下药还能让人逮著把柄,反塞回自己嘴里。 他顾不上多说,赶紧解开裤腰带蹲了下去。 正这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门外拋了进来,“啪嗒” 落在两人之间的湿地上。 “啥玩意儿?” 易忠海眯眼瞅去,还没辨清楚,那物件上的引信已“滋滋” 烧到了头。 紧接著便是噼里啪啦一通炸响! 许大茂缩在墙根外,捂紧嘴巴才没笑出声,隨即一溜烟跑远了。 可厂里人来人往,不少眼睛都瞧见他刚从厕所那边慌慌张张地跑开。 ** 声刚歇,粪坑里便传来“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紧接著是变了调的呼救:“哎哟!救命啊!快来人哪!” 这粪坑不算深,不过齐胸,但里头积了多年的污秽,又稠又滑。 易忠海被鞭炮一惊,脚下一滑,慌乱间顺手拽住了旁边的傻柱。 傻柱本就拉得腿软,被他这么一扯,两人一道滚了下去。 呼救声很快引来了人群。 工人们围到厕所门口,朝里一张望,只见两个人在粪汤里扑腾,头上脸上糊满污物,简直没法看。 保卫科的人赶到后,也捂著鼻子站在边上,倒不急著捞人——反正淹不死,可这情形实在叫人下不去手。 医务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聂小茜挨著陈牧坐下,一边轻轻替他研墨,一边瞧著纸上工整俊秀的毛笔字,忍不住轻声问道:“陈医生,你天天写这些,到底是什么呀?还用毛笔写得这么漂亮。” “一本给寻常人家看的医书,记了些常见病症和应急的法子。 眼下咱们这儿的医疗条件还跟不上,要是这书能传开,识字的百姓得了它,有些小病小痛自己也能对付了。” 陈牧这样解释道。 “能给我瞧瞧吗?” 聂小茜有些意外,没料到陈医生竟在编写医书。 陈牧取出前头的手稿递给她,叮嘱道:“顺序別弄乱了。” “多谢陈医生。” “我也看看。” 丁秋楠赶忙也凑近前去。 两人头挨著头,读起那本《百姓医用手册》的草稿,越是往下看,神色便越是讶异。 上面记下的皆是些朴实却管用的诊治方法,只要认得字,照著步骤做,確实能得到有效的处理。 聂小茜一眼便看出,这书若真能印行,其意义绝非寻常。 “陈医生,您这书实在写得太好了。 真要推广开来,那可是功德无量的事。 您联繫过出版社吗?要不我帮您问问?我祖父和人民出版社的社长有些交情。” 聂小茜急忙说道。 “这事可以商量,不过总得面对面细谈。 况且这书才完成不到一半。” 陈牧回答。 “好,那我回去就和爷爷提一句,他一定会帮忙的。” 正说著,许大茂兴冲冲地闯进了医务室。 瞧见陈牧身边围著两位女医生,许大茂心里不免羡慕,但还是先把傻柱和易忠海跌落粪坑的事讲了出来。 “掉粪坑?隨他们去,与我有什么相干。” 陈牧笑了笑,心下暗想:莫不是许大茂这小子干的好事?看他那神情,十有 ** 了。 “那边我都安排妥了,您看何时开始合適?” 许大茂又问。 第37章 第37章 “你定时间就行,我隨时都可以。” 陈牧知道他说的是替傻柱和李春花牵线的事。 上回陈牧给了李春花一剂药,料想那层膜已重新长好,如今她又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了。 “得嘞,那我先走了,改日请您喝酒。” 许大茂咧嘴一笑,目光又在丁秋楠和聂小茜身上转了一圈,这才离开。 傻柱和易忠海在保卫科的人手帮忙下,总算从粪坑里爬了出来。 被人拎水冲了许久,却因巴豆的药性未消,仍止不住地腹泻。 两人也顾不得体面,径直往医院去了。 轧钢厂虽有医务室,可那儿坐著陈牧。 他们认定了今日的狼狈全是陈牧所致,再去医务室岂不是自投罗网?万一陈牧开错什么药,那可就麻烦了。 原本和王狗子约好在轧钢厂门口碰面、等著认人的易忠海迟迟未至。 王狗子一直等到下班钟响,也没见人影,一打听才知易忠海掉进粪坑去了医院。 王狗子心头一阵窝火,当即扭头回家了。 下班的铃声盪开,陈牧蹬上自行车,朝著红星中学的方向驶去。 何雨水正打算转身离开,於海棠却又轻快地凑上前来。 “陈牧哥,你顺路的话,不如也捎我一程吧?” 於海棠歪著头,笑眼弯弯地说道。 “啊……这车怕是坐不下两个人呀。” 陈牧语气里带著些为难。 於海棠生得好看,身段也匀称,尤其这会儿年纪才十六七,正是水灵的时候。 要是她自己愿意凑近,陈牧倒也不排斥和她走动走动,只不过面上总得装作寻常模样。 “要不我坐前头横槓,雨水坐后座?” 於海棠眨眨眼,提议道。 何雨水一听,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这於海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跟她爭不成? 察觉到何雨水神色微沉,陈牧开口打圆场:“这样吧,雨水坐前面横槓,海棠你坐后头。 对了海棠,你家住哪儿?” “南锣鼓巷113號院。” 於海棠答得很快。 “行,那就上车吧。” 陈牧说著,伸手轻轻托住何雨水的腰,將她抱上了横槓。 何雨水心里霎时甜滋滋的——陈牧哥到底还是向著她的。 於海棠想 ** 来?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暗自留了个心眼。 於海棠也侧身坐上后座,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陈牧的腰。 隔著衣料,她能感觉到陈牧腹间紧实的线条,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陈牧哥的身子……原来这么结实呀。 车子一动,於海棠便有意识地將身子往前贴了贴,柔软的身段轻轻挨在陈牧背上。 陈牧暗自挑眉。 这小丫头,倒挺会来事,比何雨水还要丰腴些,摆明了是故意的。 他手下稍稍使力,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又忽然捏了下剎。 於海棠一时没稳住,整个人向前一倾,脸颊霎时染上薄红。 她垂下眼睫,心里却漾开一丝雀跃:原来陈牧哥也有这样调皮的一面。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偏就喜欢陈牧哥这点不经意的痞气。 这么一想,於海棠觉得自己的机会似乎又多了一分。 既然已经坐上了他的车,那便是迈出了第一步。 她正出神想著,车轮却已缓缓停在一处院门外。 “海棠,到了。” 陈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呀……怎么这么快呀。” 於海棠语气里掩不住失落。 陈牧身上那股清爽好闻的气息还没闻够呢,路却已经走完了。 她慢吞吞地下了车,脚尖蹭著地,不太捨得走。 “陈牧哥,周末放假我能来找你玩吗?” 於海棠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陈牧,全然没在意旁边何雨水瞬间绷紧的脸色。 何雨水抿著唇,胸口一阵发闷——於海棠这是想做什么? “到时候再看吧,周末未必有空。” 陈牧客气地回绝了。 何雨水听见这话,眼底倏地亮起来,方才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陈牧哥,咱们快回家吧,今晚我来下厨!” 她声音轻快,笑意盈腮。 “好啊。” 陈牧笑著应声,脚下用力,自行车便朝南锣鼓巷18號院驶去。 进了院子,陈牧径直去厨房取了些菜蔬食材。 何雨水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蹦跳著跟进来。 “陈牧哥,你歇著就好,饭我来做。”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 何雨水手中的刀刚落下,案板上的菜蔬还未及切完,便觉身后一暖。 陈牧的手臂已环了上来,將她轻轻拢住。 她身子微微一僵,脸颊倏地飞上红晕,低低唤了一声:“陈牧哥……我这正忙著呢。”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气息拂过她鬢边。”你忙你的,” 陈牧的声音里带著些许懒洋洋的玩味,“我可不碍著你。” 何雨水心口怦然,指尖的力道早已鬆了。 案上的菜似乎不再要紧,她半推半就地倚著那怀抱,只觉得周身发软,思绪也飘忽起来。 原本该是寻常的晚饭时辰,不知不觉竟流逝了大半。 待她重新理好微乱的衣襟,窗外天色已沉了几分。 她抬眼望向陈牧,眸光里漾著似嗔似恼的水色,轻声嘟囔:“都怨你……净会捣乱。” 话虽这般说,心底却泛起一层绵密的甜,仿佛掺了蜜,丝丝缕缕化不开。 她悄悄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像是学坏了,却並不討厌这感觉。 两人一同收拾了碗筷,又並肩洗漱过,这才踏进里屋。 昏黄的灯影下,何雨水倚在床边,忽然抬起眼,声音细细的:“陈牧哥……这样真的不会有事么?我是说……万一有了……” 陈牧將她揽近,掌心抚过她的髮丝,温声道:“別多想。 你年纪还轻,身子要紧。 往后日子长著呢,等安稳了再说。” 何雨水乖顺地点点头,將脸埋在他肩头。 这些日子,她总觉著体內有一股温温热热的气在隱隱流动,身子也比从前轻快了许多,像是有股说不出的生机在悄然滋长。 *** 四合院的门槛边,易忠海与傻柱互相搀著,步子虚浮地挪了进来。 两人面色青白,脚下发飘,一身衣衫虽换了新的,却掩不住那股子隱约的腌臢气。 閆埠贵正站在院角晾衣服,瞥见他们这模样,不由得凑近两步,皱著鼻子问:“哟,这是怎么话说的?掉沟里了?一身味儿……” 那二人却似没听见,径直踉踉蹌蹌拐进了中院。 若不是在医院掛了几瓶水,只怕这会儿连走回来的气力都没有。 傻柱吃下的那包巴豆粉力道骇人,易忠海沾的那点末子更是陈牧特製的方子,发作起来比寻常猛烈数倍。 下午在医院里,闹得几间屋臭气熏天,连护士都掩面躲开好几回。 院方草草给打了点滴便不肯再多留,若不是后来托人捎了乾净衣裳来,他们怕是要顏面尽失地光著回来。 一进屋,傻柱便瘫在椅子上,牙关咬得咯咯响:“壹大爷,我打听实了——那炮仗是许大茂扔的!陈牧跟许大茂这两个阴毒货,我绝饶不了他们!” 易忠海靠在桌边,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眼下先別去惹陈牧那小崽子,” 他嗓子还有些哑,“等咱们缓过这口气,再从长计议。 我有法子。” 他心中早已认定今日这番狼狈必是陈牧所为——虽无凭据,可但凡自己倒霉,除了那仇家,还能有谁?至於许大茂,他倒不甚放在眼里。 只要除掉了陈牧,许大茂那点伎俩,还不是隨手就能掐灭。 今日这一折腾,原本约好与王狗子碰面指认的事也耽搁了。 易忠海盘算著,明日还得再寻王狗子一趟。 他与傻柱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清对方眼中的疲乏与恨意。 “明儿告假吧,” 易忠海闭了闭眼,“歇一天再说。” 晨光漫过窗欞,洒在陈牧与何雨水的床畔。 陈牧瞥了眼钟錶,竟已过了八点。 昨夜缠绵终究是过了些,何雨水年纪尚小,身子骨还嫩,此刻眉眼间还透著倦意。 陈牧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问:“累坏了吧?要不今天就告个假,在家歇一天。” 何雨水摇摇头,嗓音带著刚醒的软糯:“期末快到了,学还是得上的。” “也好。” 陈牧不再多劝,起身替她理好衣裳。 两人简单用过早饭,他便先送何雨水去了学校。 折返回九十五號院时,刘师傅带著人已经到了。 易忠海清早起来,瞧见陈牧又是彻夜未归、清晨方回,心里那点揣测便又活络起来——这小子准没干好事。 不过,这样反倒正合他意。 他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径直出了门,往正阳门寻王狗子去了。 陈牧倒是不慌不忙。 医务室平日清閒,唯独每周下乡义诊时会忙些。 恰巧明日便是下乡的日子,今日晚些去点个卯,也不打紧。 屋里装修的进度让他颇为满意。 刘师傅手艺扎实,但凡陈牧指出些许不妥或需调整之处,他立刻就能动手改好。 看看时辰,確实不早了。 陈牧整了整衣衫,打算去医务室露个面。 刚迈出四合院的门槛,他便觉察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心神微动,神识悄然铺开——是易忠海,旁边还站著个面相精悍的中年汉子。 “就是他。” “呵,瞧著倒是个白净书生样。 放心,就这几日,保管给你料理乾净。” 王狗子打量著陈牧斯文清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你可別小瞧了这畜生。” 易忠海压著嗓子提醒,“他手底下有功夫,等閒三五个人近不得身。 到时候多带几个弟兄,稳妥些。” 陈牧的身手,他是切身领教过的。 就连他向来倚重、院里公认最能打的傻柱,都在这小子手底下吃过亏。 王狗子闻言皱了皱眉:“这茬儿你之前可没提。 要对付练家子,价钱另算,再加两百。” “咱们不是早谈妥了么?两百定金我都已经给你了。” 易忠海脸色一沉。 “废个普通人和摆平练家子,能是一回事?你没说清楚,怨不得我。 若是不愿加,也行,那两百权当订金,恕不退还。” 易忠海气得心口发堵,但想到能让陈牧从此消失,终究咬了咬牙:“……成。 事成之后,剩下的三百一块儿结清。” “爽快。 那就这么定了。” 王狗子丝毫不担心易忠海赖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这四九城里,他有的是法子让人乖乖掏钱。 “那……何时动手?” 易忠海追问道。 “急什么?收了你的钱,自然会把事办漂亮。” 王狗子摆摆手,语气里透著惯常的不耐。 易忠海忽又想起什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对了,这小子每周固定有一天要下乡行医。 没记错的话,明天就该轮到他下乡了……那时候荒郊野地的,动手岂不方便?” 王狗子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点冷硬的弧度。 “知道了。” “轮得到你指点我?” 王狗子横了易忠海一记眼刀。 易忠海立刻缩了脖子,连声应道:“是、是。” 王狗子心里却盘算开:若真把这小子弄到乡下去,荒山野岭的,动手倒方便,即便出人命也不算什么麻烦。 二人未曾察觉,隔墙有耳。 陈牧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开,將这番对话尽数捕捉。 他眸色骤然转寒。 好个易忠海,我没寻你,你倒自己撞上门来寻死。 原先陈牧只盘算让傻柱娶个乡下寡妇,算是对易忠海和贾家的回敬,此刻却觉得那般手段太轻。 对付易忠海这般人,打残打废都算不得狠。 得把他十几年来苦心经营的养老指望连根拔起,让他满盘算计落空,那才是撕心裂肺的痛击。 陈牧更清楚这老东西私吞了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生活费,细算下来,怕是攒了两千多块的黑心钱。 且等著吧。 先毁了他的养老梦,再带著何雨水直奔公安局。 看这老货还能扑腾出什么水花。 自行车蹬到半路,一串铃响自身后追来。 陈牧回头,见许大茂喘著气赶上前。 “兄弟,等等我!” 许大茂抹了把汗。 “什么事这么急?” 陈牧缓下速度。 “还问什么事?咱们那计划啊!” 许大茂压低嗓音,“媒婆我找好了,李春花也安置妥了,该教的话一句没落。 我还倒贴了媒婆二十块钱,就等今儿这齣——傻柱今天不上工,我刚听他跟贾东旭嘀咕,让贾东旭替他告假。” 陈牧眼底倏地一亮。 “成。 我先去厂里点个卯,你立刻去通知李春花和媒婆,备好戏台。” “放心,包在我身上。” 许大茂咧嘴笑开,越想越觉这场戏有意思。 到了医务室,陈牧径直找上吴主任:“主任,今天我得外出一趟看诊,特来告个假。” “咳,告什么假!你打个招呼就行。” 吴主任摆手,语气爽快。 “那便多谢主任了。” 陈牧笑道。 “且慢——” 吴主任忽又唤住他,凑近些,“你那药……还有存货不?” 指的自然是龙虎丹。 “倒还剩些,怎么?” “有多少我全要了,五块钱一颗。” 吴主任眼底闪著光。 上回从陈牧这儿得的药,他试过便知是珍品。 第38章 第38章 几个老友竟开到十五块一颗的价,让他瞥见一条財路。 转手一颗净赚十块,这买卖自然越多越妙。 “近日刚炼出四十颗,便都给您吧。” 陈牧笑意温和。 这丹药成本不过几毛,卖了既能换钱,还能攒些功德点,是一举两得。 “还叫什么主任!” 吴主任亲热地拍他肩膀,“往后喊声吴老哥便是,主任来主任去,太生分!” 陈牧揭开药箱,取出四只青瓷小瓶递过去。 吴主任双手接住,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隨即从內袋摸出一叠钞票塞进陈牧手里。”陈老弟,下回再得了这好东西,千万给我留著,多少我都收。” “药材近来难寻,怕是得等些日子了。” 陈牧將钞票揣好,“但您放心,有了必定先送到您这儿。” 吴主任前脚刚走,丁秋楠便轻步凑近。”陈医生,听说您明日要去村里巡诊?” “每周都去的,怎么?” “我能跟著去吗?” 她眼睛亮亮的,“想多见识见识。” 陈牧有些犹豫:“乡下地方杂,你一个姑娘家怕是不便。” “既是医务室的任务,我们也该出份力。” 聂小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我陪秋楠一道,互相照应。” 陈牧点点头:“那得向吴主任报备。 路远要骑车,你们有车吗?” “我有。” “我没有。” 丁秋楠抿嘴笑了笑,“也不会骑……能坐你的车吗?” 聂小茜悄悄別过脸。 “后座顛得很。” 陈牧提醒道。 “我不怕吃苦的。” 丁秋楠眉眼弯了弯。 离开厂区后,陈牧赶往与许大茂约定的巷口。 许大茂一见他便咧开嘴:“媒人已经往院里去了,咱们绕过去瞧瞧?” 两人悄声折回四合院。 易忠海今日歇在家,傻柱也在。 见那涂著红嘴唇的媒婆扭进院门,易忠海坐不住了——他早將傻柱当作养老的退路,哪能容这愣头青隨便成家?就算要娶,也得经他点头才行。 东厢房窗后,秦淮茹抚著隆起的肚子,眉头紧锁。 姑娘还没上门,眼下还不急。 她盘算著先找傻柱套套话,无论如何得搅了这场相亲。 傻柱要是结了婚,往后谁给她捎食堂的油水?他就该一辈子单著,老老实实帮她养孩子。 媒婆瞧见傻柱,那颗醒目的黑痣隨著笑容直颤。”何师傅哟!轧钢厂掌勺的大厨,月钱三十七块五,模样也……也稳重。 都二十五啦,该討媳妇了!这回呀,我给你说个顶好的姑娘——” “真的假的?对方什么来歷?在哪儿工作?我可把话说前头,农村户口的不考虑,模样得周正,起码得秦淮茹那样的才成。” 傻柱端著茶缸子说道。 张媒婆差点没忍住啐他一脸。 就凭你这副尊容,二十五岁活脱脱像四十五岁的模样,还妄想娶城里標致的大姑娘?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能有个农村来的、带著娃的寡妇肯跟你过日子,都算你祖上积德了。 “何师傅,这话我得跟您说道说道。” 张媒婆压住火气,脸上堆起笑,“您说说,挑媳妇最要紧的是什么?是贤惠,是能踏实过日子。 您想想,凭您这手艺,四九城里都数得上號,还在乎什么农村户口城市户口?眼下城里乡下差的不就是那点粮票配额么,您何师傅缺这个?” 傻柱听了,心里舒坦得像三伏天喝了井水。 这媒婆有眼光,比先前那几个只会说空话的强多了,一眼就瞧见他的能耐。 他被夸得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许大茂早先就跟媒婆透过风:对付傻柱这样的,往死里捧准没错。 “那姑娘模样当真俊俏?” 傻柱搓著手问。 “那还用说!您去打听打听,这方圆十几里的媒人,谁不夸我张婶儿眼光毒辣?” 媒婆拍著胸脯,“我给您牵的线,能是歪瓜裂枣吗?” 傻柱眼睛顿时亮了,往前凑了凑:“张婶儿,您仔细说说,那姑娘究竟什么情况?” “唉,说起来也是苦命人。” 张媒婆按著陈牧早先交代的话本,重重嘆了口气,“爹娘都没了,原先有个姐姐,前几年也走了。 姐姐留下个孩子,如今四五岁光景。 这姑娘重情义,硬是把孩子带在身边养著。” “本来生得就標致,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可人家咬死了要带著外甥过日子,亲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这姑娘也倔,靠自己四处打零工,愣是把孩子拉扯到如今。” “您说说,这样有情有义、模样又俊的奇女子,天底下哪儿找去?打著灯笼都难寻吶!” 傻柱听得直点头,心里泛起酸涩,嘆道:“確实不容易。” “人家姑娘放了话:要是不能把她姐姐的孩子当亲生的疼,寧可一辈子不嫁人,独自把孩子抚养成人。” “我这不是打听到何师傅您了嘛!虽说外头有人嚼舌根,说您嘴欠、混不吝……” “谁说的!” 傻柱瞬间瞪圆了眼。 “哎哟,那些閒话哪能当真?” 媒婆赶紧摆手,“我早打听清楚了,您就是心肠太实诚,容易招人妒忌,才惹来这些风言风语。” “生我的是爹娘,懂我的还得是张婶儿您啊!” 傻柱激动得一拍大腿,“我就是这么个人!” “所以说啊,这才把这么好的姑娘说给您。 您瞅瞅这院里,未娶的小伙子也有几个,我都访过一遍了——” 媒婆压低声音,“跟何师傅您一比,那可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张媒婆嘴里像抹了蜜似的,一股脑地往傻柱耳朵里灌好话。 傻柱哪经得起这般吹捧,整个人都快飘到屋顶上去了。 院里那几个没成家的,陈牧、刘光齐、閆解成,哪个能和他比?他咧著嘴,笑意直往耳根后面钻。 头一回被人捧得这么高,那滋味確实舒坦。 “何师傅,您挑个日子,我把姑娘领来见见?您要是中意,立马就能办证。 人家说了,不图別的,只求个知冷知热的,连彩礼都免了。” 傻柱越听心里越热乎。 “成,张婶,那就明天吧。 我把看家本事使出来,让人家尝尝我的手艺。” 傻柱笑得合不拢嘴。 “好嘞,我这就去递个信儿,明儿晌午准把人带来。” 张媒婆满脸皱纹笑成了一团,眼角堆出深深的褶子。 “辛苦您跑这一趟,真要成了,后面还有重谢。” 傻柱摸出两块钱塞了过去。 张媒婆利落地揣进衣兜。 钱虽不如许大茂给的多,但也算不错了。 “那我先回了。” 屋后墙根底下,陈牧和许大茂正贴著耳朵听里头动静。 许大茂差点笑出声,被陈牧一把捂住了嘴。 中院里,易忠海和秦淮茹瞧见傻柱眉开眼笑地將媒婆送出门,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易忠海踱步上前:“柱子,什么事儿这么乐呵?” “没啥,明儿相亲,给介绍了个好姑娘,还不许我高兴高兴?” 连日来因著陈牧的事,傻柱心里憋了不少闷气,眼下这一乐,倒是暂时把那点不快拋开了。 “可得留个心眼,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找媳妇首要的是人品踏实,会过日子。” 易忠海沉声道。 “知道啦壹大爷,我又不傻,好赖还能分不清?” 傻柱见他不仅不道喜,反倒泼冷水,心头冒出几分不耐烦,语气也硬了起来。 易忠海见他这副態度,一股无名火拱了上来。 绝不能让他脱了韁。 …… “大茂,我明儿一早得下乡义诊,傻柱相亲的事你多盯著点儿。” 回到家,陈牧对许大茂交代道。 “放心,兄弟。 保管让傻柱和李春花成事。 那边已经透过风了,旁人搅和不散。” 许大茂拍著胸脯打包票。 “那就好。” 陈牧对这次安排颇有把握。 李春花是真心想寻个条件尚可的男人嫁了。 况且,他给的那药已经让她恢復了女儿身,等生米煮成熟饭,见了红,傻柱想赖也赖不掉。 “对了,这药你转交李春花。 等傻柱送她回去,就下在水里让他喝。 东西无色无味,入水即化,由不得他不做禽兽。” 陈牧说著,將一粒小丸递到许大茂手中。 许大茂接过那枚暗褐色的药丸,指腹摩挲著温润的表面,眼底闪过一丝热切。”兄弟,”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这东西……除了治病,可还有些旁的用处?” “趁早断了这念想。” 陈牧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这身子骨受不住这药力,虚火一衝,反而坏事。” 许大茂訕訕地缩回手,將药丸小心收好。 陈牧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屋里,刘师傅带著几个徒弟正干得热火朝天,刨花与木屑的清香混在空气里。 四壁已焕然一新,梁椽也重漆过,照这进度,再有两三日便能全然收工。 晌午隨意扒了几口饭,陈牧推了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出了门。 他拐进城南的旧货市集,在堆满杂物的摊子间慢悠悠地转。 某种隱约的感应牵引著他——那是对於岁月沉淀之物的直觉。 不多时,他挑中一只缺角的青瓷笔洗、两捲纸边泛黄的旧册,统共花了不到五块钱。 离开旧货市场,他又蹬车去了菜市。 时令果蔬的鲜气扑面而来。 摊子上竟摆著些才上市不久的南国果子:苹果红得发亮,鸭梨水润润的,最稀罕的是那一小篓荔枝,壳上还沾著未乾的晨露。 卖果的老汉说,这是快马加鞭从南边刚运到的,价也金贵,一斤要抵寻常人好几日的嚼用。 陈牧却不在意价钱,他心里盘算的是別的事——那莹白果肉里裹著的乌黑果核,正是他想要的。 又见著西瓜、哈密瓜、葡萄,他也各挑了些。 哈密瓜是西域来的商队直接卸货卖的,剖开一牙,金黄的瓤子蜜一样淌著汁水。 前前后后拢共买了十多样,车把掛得满满当当,他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十八號院,陈牧掩上门,心念微动,身形已置身於另一番天地之中。 仙医秘境內气息温润,草木葳蕤。 他將拎回的各色果子摊在青石台上,唤来小乔。 少女拈起一只香蕉,剥开皮,小口咬著,眼睛弯成月牙。”慕哥哥,怎地买这样多?” “可不是单为了吃。” 陈牧笑著,將十几颗荔枝核丟进一片新辟的园圃。 那种子一触及灵土,便似活过来一般,眨眼间抽芽、拔节、舒枝展叶,转眼已是十几株亭亭如盖的荔枝树。 粉白的小花簇簇绽开,又悄无声息地谢去,紧接著,累累的果实便由青转红,玛瑙似的缀满枝头。 陈牧心念甫动,设定下“熟落即归仓” 的秘境法则,只见那些饱满的荔果纷纷坠下,在半空中化作流光,没入虚空中的储藏之处。 这秘境里滋养出的果子,品相滋味,远非外头的凡品可比。 “往后便不缺鲜果吃了。” 小乔拍手笑起来,也学著陈牧的样子,將香蕉、苹果、西瓜、哈密瓜、葡萄的种子或根苗,分別植入划好的区域。 陈牧早授予她打理秘境的权能,她做这些自是得心应手。 不多时,那片园圃已是生机勃发,绿意葱蘢间点缀著各色斑斕。 待首批果实尽数收穫,陈牧將园圃的时间流速调至外界的五十倍。 若再维持先前那等狂暴的生长,只怕要抽乾秘境中游荡的灵气,虽能缓缓恢復,但那段灵机稀薄的时日终究不妥。 如今仍保持著千倍速的,不过百草园中特意圈出的一小块药田罢了,於整个秘境而言,无甚影响。 石台边,陈牧与小乔对坐,剥著荔枝,清甜的汁水偶尔滴落。 半空中,一团朦朧的光晕焦急地飘来飘去,那是尚无实体的系统精灵小妖。 它带著哭腔的声音在两人意识中响起:“主人,您得快些修行,再强些……我也想尝一口这果子是什么滋味啊。” 陈牧揉了揉她的头髮,温声道:“先歇著吧,我去弄点吃的。 等吃饱了有了力气,我再教你些新花样。” …………… 何雨水的脸颊早已红透。 此刻,她的心神全被陈牧占据,他仿佛成了她世界的全部,只盼著这份依偎永不消散。 次日清晨,何雨水早早醒来,刚要起身穿衣,却被陈牧轻轻揽回温暖的被窝。 直到日头高升,两人才慢悠悠地梳洗收拾。 “我得出趟门,去乡里义诊,大概周末才能回来。 这些天你看是住学校,还是回这儿来——这是院子的备用钥匙,你收好。” 陈牧將一把钥匙递到她手中。 何雨水心间一暖,仔细將钥匙收进衣袋。 “我还是先不住这儿吧……屋子太空,我一个人有些怕。 等你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过来。” 她轻声说。 “好,那等我。” “嗯,我等你,陈牧哥。” 四合院里,一大早便有了动静。 张媒婆领著一个身段窈窕、眉眼含情的年轻寡妇李春花进了院子。 守在门口的閆埠贵瞧见生人,忙上前探问:“二位同志,这是……来院里找谁啊?” 他心里已猜著几分,但仍装作不知。 “自然是来说亲的呀。 您是?” 张媒婆打量著他。 一听是说亲,閆埠贵眼睛亮了——这姑娘模样俊俏,身段丰满,瞧著就是个能生养的。 自家儿子閆解成还没著落呢…… 第39章 第39章 他心思活络起来:要是能把这桩亲事截下来,岂不省下一大笔彩礼钱? 旁人都说閆埠贵爱占便宜,但总归有点底线。 可他那点底线实在薄得很——撬人相亲这种事,放在旁人眼里是缺德,在他看来却不过是桩划算的买卖。 “我是院里的叄大爷。 不知这位姑娘……是来和谁相看的?” 閆埠贵笑著试探。 “哟,是叄大爷啊。 我们是来和中院的何师傅见面的。” 张媒婆说著就要往中院走。 閆埠贵急忙挪步拦住:“等等——您说的是何师傅?傻柱?” “对呀,怎么了?” 李春花静静打量著閆埠贵。 许大茂早跟她提过这人——前院的叄大爷,是个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主儿,从不肯吃亏。 她没作声,只垂眼站著。 她本就是衝著傻柱来的,別人说什么都与她无关——嫁给这个厨子,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哎哟,这么標致的姑娘,怎么就找上傻柱了呢?” 閆埠贵摇头嘆气,压低声音,“姑娘,可別被人矇骗了啊。” “你这人讲话怎么这样?懂不懂得尊重?” 张媒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盯著眼前的老者,“人家正相亲呢,你跑来搅和,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哎,我这也是替姑娘考虑。” 閆埠贵赶忙解释,“姑娘,我儿子閆解成也正找对象呢,要不……你来我家坐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媒婆一听火气更盛。 许大茂可是答应事成后给她二十块钱的,要是被这老头搅黄了,她找谁拿钱去?断人財路如同断人生路,她当即就要指著閆埠贵的鼻子骂起来。 “张婶,算了,咱们不跟他计较。” 李春花轻轻拉住张媒婆的胳膊。 “哼,什么人啊……小李,咱们走。” 张媒婆拽著李春花便往中院去。 “呸,真当自己能成?做梦!” 閆埠贵朝著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心里嘀咕:有易忠海和秦淮茹在,这相亲能成才怪。 到了中院,张媒婆一眼就看见傻柱等在门口。 傻柱一早把屋里收拾得亮堂堂的,皮鞋擦得鋥亮,中山装笔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何师傅,姑娘我可带来了。” 张媒婆笑著招呼。 李春花也適时垂下眼帘,露出几分羞怯。 傻柱瞧见李春花的模样,眼睛顿时直了。 虽不及秦淮茹明艷,但那含羞带怯的情態,却正好撞进傻柱心坎里。 躲在屋里偷看的易忠海和秦淮茹见状,心里顿时一紧——这相亲必须搅黄。 瞧傻柱那眼神,分明是一见钟情了。 “哎呀,张婶、这位姑娘,快请进。” 傻柱忙不迭地招呼。 他对这姑娘第一印象极好。 李春花悄悄打量傻柱,虽显年纪,但模样还算周正。 这时,秦淮茹抱著一盆衣服出来,蹲在中院傻柱家门口洗了起来。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天到晚都有衣服可洗。 她一边搓洗,一边往傻柱屋里瞟。 正巧许大茂晃著步子从外头回来。 秦淮茹看见他,眼前顿时一亮。 在她看来,许大茂和傻柱从来就是冤家对头。 要是许大茂知道傻柱在相亲,肯定会上前捣乱——那不就等於帮了她吗? “大茂,刚回来啊?” 秦淮茹脸上堆起笑容。 “是啊,秦姐洗衣裳呢。” 许大茂心里冷笑。 “可不是嘛……对了,傻柱今天相亲呢,那姑娘长得可標致了。 这回你可別坏人家好事啊。” 秦淮茹似是好心提醒。 许大茂暗自嗤笑,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特意跑来告诉他,何雨柱今天相亲,对方模样標致,攛掇他去搅局。 她怕是做梦也想不到,那女人正是他许大茂安排的,不知有过多少回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是吗?他相他的亲,与我什么相干。 我手头事多,一会儿还得去放电影,先不说了。” 说罢径直转身朝后院去了。 秦淮茹在原地怔了怔,这反应可不对路。 换作从前,许大茂早该跳起来使绊子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竟按兵不动。 也罢,既然他不动作,那便得自己想法子搅黄这事。 易忠海从屋里踱出来,朝她递了个眼神。 秦淮茹当即会意,微微頷首。 这般默契,显然不是一两回便能练就的。 见秦淮茹懂了,易忠海便退回屋內,在窗边坐下观望。 若她能成事,自然无需自己再出面。 何雨柱屋里,他正对著李春花与张媒人侃侃而谈。”但凡说得上名號的菜系,只要有食材,我都能摆弄出来。 不是夸口,在这四九城的厨行里,我何雨柱也算有一號。 中午二位都別走,尝尝我的手艺。” “这怎么好意思,柱子哥。” 李春花面露赧色。 “咳,这算什么!” 何雨柱一拍胸脯,“春花妹子,我头一眼见你就中意。 你家的情况我也晓得,只要你过门,你姐姐的孩子我当亲生的待,绝不叫他受半分委屈。” “当真吗,柱子哥?” 李春花作出一副感动的神色,心底却盘算起来:若能嫁给何雨柱,倒也不坏。 至少孩子往后不必挨饿,自己也不用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只是和许大茂那头,得断乾净才好。 至於院里那些想搅局的,只要自己拿定主意,再扮得柔弱些,想必能拿住何雨柱。 这么一想,她对往后的日子便生出了几分期盼。 “自然是真的!你若觉得我还成,这事儿便定下。 挑个日子,咱就把证领了。” 何雨柱说得恳切。 “嗯。” 李春花低头应了声,颊边微红。 何雨柱心里更舒坦了,正待再开口,门轴“嘎吱” 一响,被人推开了。 秦淮茹挺著孕肚迈进来,儼然一副当家主妇的架势,笑吟吟道:“柱子,有客在呢?你们聊你们的。 你攒下的衣裳裤衩搁哪儿了?姐正要洗衣裳,顺手给你搓了。” 何雨柱顿时面露窘色,看向李春花。 李春花心中早有盘算。 许大茂先前便提醒过,那个女人会用上门替傻柱洗衣物的手段搅乱这场相亲。 她心底涌起一阵烦躁——自己费尽心思才寻到这个愿意抚养她儿子的男人,竟有人横插一脚。 “妹子啊,傻柱这人真心不赖,你可得抓紧了。 咱家日子艰难,多亏傻柱时常接济,待我那几个孩子如同己出。 你將来若跟了他,准能过上好日子。” 秦淮茹嘴上夸著,话里却藏著毒针。 傻柱听著,隱约觉出几分异样。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趣?” 张媒婆看不下去,厉声道,“没瞧见何师傅正相亲么?一个有夫之妇跑来捣乱,算怎么回事?” 李春花面色也沉了下来。 她转向何雨柱:“柱子哥,这位是谁呀?怎么还替你洗贴身衣物呢?” “妹子別多心,还不是柱子心眼好么。 他每日从厂里带饭盒,自己捨不得吃,全给了我们家。 我念著他的好,才帮著收拾屋子、洗洗衣裳。 你可千万別误会。” 秦淮茹轻飘飘展露了一番柔婉功夫。 “往后柱子哥的衣裳自有我来洗,不劳外人费心。” 李春花一把夺过秦淮茹手中那几件衣物。 秦淮茹暗骂:这女人是真瞧上傻柱了。 决不能让他们成事——否则往后自家还能指望谁? 傻柱此刻竟因两个女人为他相爭而暗自得意,咧著嘴傻笑起来。 “那我就不扰你们了。 柱子,对不住,姐没考虑周全,都是姐的不是。” 秦淮茹说著眼圈倏地红了,泪珠说来便来。 傻柱一见这情景,顿时慌了神。 “別、秦姐……” “何师傅,你这可不对啊。 正跟春花相看呢,怎么还同旁的女人牵扯不清?瞧把咱们春花委屈的。” 张媒婆暗中掐了李春花一把。 李春花领会其意,眼圈也跟著泛红,满脸皆是淒楚。 身为寡妇的她若作起態来,哪里是尚未真正守寡的秦淮茹能比的。 “春花妹子,你別哭呀。” 见李春花泫然欲泣,傻柱急得手足无措。 他对这姑娘本是极中意的,连往后日子都暗暗憧憬过了,此刻见她这般模样,顿时乱了方寸。 “柱子哥若中意別人家的媳妇,今日这场相亲便作罢罢。 我原以为能遇上良人,谁料到……呜呜。” “別、別啊!春花妹子,我跟秦姐清清白白!” 傻柱慌忙辩解,又转头对秦淮茹道,“秦姐,我的衣裳不劳你洗了,你先顾著自家吧。” “你……” 秦淮茹听得这话,心头猛然窜起一股火气。 从前她对傻柱向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何曾听过他这般对自己说话? 秦淮茹瞥了李春花一眼,眼底掠过一瞬寒光,又迅速隱没在低垂的眼帘后。 “罢了,柱子,都怨姐没思虑周全,没料到春花妹妹竟多心了。 既然如此,我先回去就是。” 她语气里掺进几分哀切,转身便向门外挪步。 心里暗自盘算:依傻柱往日的脾性,此刻定会唤住自己。 可直到她跨出了门槛,身后依旧静悄悄的。 她忍不住回首,只见傻柱正凑在李春花身旁温声细语地说著什么。 秦淮茹牙关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招竟不灵了。 她默默思忖:得另寻路子才行。 离开傻柱家,秦淮茹径直往易忠海屋里去。 “淮茹,这是怎么了?” “一大爷,事情不妙。 傻柱这回相亲怕是要成了。 那个李春花瞧著就不是个简单角色,您得拿个主意啊。 要是傻柱真结了婚,往后这院里万一被她搅得鸡犬不寧,可怎么好?” 她话里藏著另一层意思:若李春花不把易忠海放在眼里,日后怂恿傻柱疏远他,那便难办了。 易忠海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吹开浮沫,脸上堆起宽厚的笑:“柱子是个实诚人,年纪到了,成家也是应当的。 不过他心眼太直,就怕被人糊弄了去。” “可不正是这话。” “行,淮茹,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容我想想。” 那边屋里,傻柱將李春花鬨得展了眉,便钻进灶间忙活起来。 锅铲翻飞间香气四溢——他向来觉得,亮出这手厨艺最能显出自己的好处。 正翻炒得起劲,许大茂晃悠悠踱进中院,鼻尖耸了耸,顺著味儿就推开了傻柱的屋门。 傻柱一抬眼,脸顿时沉下来:“许大茂,你跑来做什么?” “哟,傻柱,弄什么好菜呢?隔老远就香得人走不动道。” 许大茂嬉皮笑脸地凑近灶台。 “去去去,这儿没你的份!” 傻柱挥著锅铲往外赶人,像驱赶一只扰人的蝇子。 “嘿,你这人——” 许大茂话音一顿,目光溜到坐在桌边的李春花身上,眼睛亮了亮,“这是相亲呢?谁家的姑娘,长得真俊俏。 我跟你说啊妹子,傻柱这人他——” “许大茂!你再满嘴胡唚,看我不捶你!” 傻柱顿时急了,以为他又要来搅黄自己的好事。 许大茂往后跳开两步,仔细端详著李春花,忽然作思索状:“等等,我瞅著你面熟……你是不是红星公社的?” “我不认得你。” 李春花轻声应道。 “想起来了!你是李春梅的妹子,对不对?” 许大茂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你姐的事我听说过。 她走后,是你一个人拉扯著孩子吧?我说呢,你这样品貌双全的姑娘,怎么偏偏看上傻柱这样的?妹子,跟你说句实在话,就凭你这模样人品,四九城里条件比他强的,一抓一大把。” “许大茂!你找打是不是!” 傻柱火冒三丈,抄起锅铲就要扑过去。 “柱子哥,別动气。” 李春花站起身,轻轻按住傻柱的手臂,转向许大茂时,眼神清亮而坚定,“这位同志,请您慎言。 柱子哥为人正直厚道,不是您说的那样。 我们的事,不劳您费心。” 傻柱举著锅铲的手缓缓落下,望著身旁姑娘沉静的侧脸,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么好的姑娘,要是错过了简直没天理。 “唉,你这也太……罢了罢了。” “许大茂,你还不快走!” 傻柱扬起拳头作势要挥过去。 许大茂嚇得转身就往外溜。 “柱子哥,你们院里的人怎么都这样呀?刚才我们进门时,前院那个什么大爷就嘀嘀咕咕说你不好,接著又遇上个大肚子的,现在又是这个人——他们是不是都和你过不去呀?” 李春花睁著一双看似懵懂的眼睛问道。 “妹子,別信那些閒话。 你只管放心,等你进了门,哥肯定一心一意对你好。” 傻柱把胸膛拍得咚咚响。 “嗯,我信你,柱子哥,你心肠真好。” 李春花轻声应道。 许大茂这趟来本就是来推一把的,故意提起那个编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姐姐” ,就是为了让傻柱更確信那孩子其实是李春花姐姐的,只是掛在她名下罢了。 傻柱被夸得飘飘然,手里炒菜的劲儿都更足了。 另一边,陈牧到了轧钢厂打过照面,便准备动身去乡下义诊。 丁秋楠和聂小茜已经收拾好药箱和药品,等在一边。 “下乡义诊可不轻鬆,你们心里得有个准备。” 陈牧又叮嘱了一句。 第40章 第40章 “放心啦,义诊我又不是没去过。” 聂小茜接话道。 “那行,咱们出发吧。” 陈牧不再多言,“秋楠坐我车后头,小茜你自己骑一辆。 这次去胜利公社,骑车得两三个钟头。” “没问题,我肯定跟得上。” 聂小茜笑著应道,心里却暗暗羡慕丁秋楠能坐在陈牧后座,早知如此,自己也该说不会骑车才好。 三人两车便这么出了轧钢厂。 厂里人瞧见陈牧载著医务室新来的漂亮姑娘,个个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泛酸。 丁秋楠心里漾开一丝甜,陈牧的车后座特意加了软垫,坐著倒不硌人。 一出厂门,丁秋楠就悄悄环住了陈牧的腰。 手掌贴著他腹部紧实的线条,她的脸颊倏地红了,指尖还不自觉地轻轻按了按。 陈牧嘴角微微一抽——这丫头是在偷偷占他便宜呢。 他当即捏了个急剎,丁秋楠身子往前一倾,胸口不偏不倚撞在他背上。 柔软的触感让陈牧有些意外,平时看著清瘦,没想到还挺有分量。 他心里起了玩闹的念头,又连著剎了几回,撞得丁秋楠轻哼出声,顿时明白他是故意的,伸手就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陈牧疼得吸了口气,怎么不论哪个姑娘都爱用这招。 丁秋楠脸上浮起小小的得意,看你还使坏。 陈牧哪肯认输,背往后稍稍一顶,在她身前轻蹭了一下。 丁秋楠的脸颊霎时染上红晕,伸手想去掐陈牧腰侧的肌肉,却不料指尖一滑,竟向更下方探去。 她愕然睁圆了眼睛——自己竟碰错了地方。 陈牧浑身猛然一震,车头险些失控。 这姑娘看似文静,举动却如此大胆。 看来非得寻个时机,好好让她领教一番不可。 丁秋楠整张脸烫得如同熟透的果子,心头怦怦直跳。 这念头让她耳根发热,不自觉地併拢了双腿,唯恐自己从后座上滑落。 然而好奇却如藤蔓悄然滋生。 她將前额轻轻抵在陈牧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他衣襟间透著一种清爽好闻的气息,像雨后青草混著阳光的淡香。 聂小茜並未察觉两人间微妙的动静,只是瞧著丁秋楠那样亲密地环住陈牧的腰,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陈牧此刻却蹙起了眉梢。 一种被窥伺的触感,如细针般刺在背脊。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四道骑自行车的人影,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方。 不久,其中一辆骤然加速超了过去,朝著城外方向疾驰。 陈牧心下瞭然。 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是那天与易忠海一同窥探的傢伙的同伙么?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螻蚁罢了。 这般尾隨,恐怕是打算在城外僻静处动手。 易忠海这老东西,手段倒是够阴。 也好,就让你再多活些时日,看看你找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一路上三人依旧谈笑风生,陈牧的神识却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捕捉著四周每一丝异动。 人数增了。 原先四个,现下已成八个。 前方四个,后方四个。 其中一张面孔他认得——正是那日在四合院外与易忠海一同窥视的瘦长脸。 姓名无关紧要,脸记得就够了。 陈牧並未提醒身旁两位姑娘。 出了城门,郊野小道渐显荒凉,三人仍慢悠悠骑著车閒聊。 聂小茜与丁秋楠都未察觉前方路面的异常。 直到那几辆横斜停下的自行车陡然截断去路——车上的人咧嘴露出森森笑意。 聂小茜惊得猛捏车闸,车身一歪险些栽倒。 陈牧迅疾停稳车,伸手扶住了她。 后方几辆自行车同时围拢,將三人困在了路 ** 。 “陈医生,这、这是……” 丁秋楠声音发颤。 “没事。” 陈牧將两个姑娘护到身后,目光投向为首的瘦长脸,“几位拦路,有何指教?” “小子,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瘦长脸啐了一口,从车槓抽出一截沉甸甸的铁管,“有人花钱买你两条腿。 识相就自己躺平,免得哥几个动手——到时候要的就不止是腿了。” 周围七八个混混纷纷亮出铁棍、链条,目光凶狠如嗅到血腥的鬣狗。 陈牧面无表情地望向那几张逼近的脸,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们素不相识,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 对方出多少价码,我加倍付给你们,就此停手,如何?” 王狗子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行啊,钱呢?现在拿出来瞧瞧。” “回城之后,自然会给你。” 陈牧答道。 “哈哈哈哈——” 王狗子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回了城?你转头报了警,我找鬼拿钱去?” “大哥,跟他囉嗦啥!” 旁边一个歪著嘴的混混不耐烦地插话,目光黏糊糊地扫过陈牧身后的两个姑娘,“赶紧料理了这碍事的,弟兄们还能找点乐子……嘿嘿,这俩妞可真水灵。” “就是,咱哪见过这么標致的……” 污言秽语像苍蝇般嗡嗡响起。 聂小茜气得脸色发白,往前一步喝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哟,脾气挺冲啊?” 王狗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像鉤子一样剐过去,“够味儿!別急,待会儿爷好好疼你。” 陈牧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几乎融进傍晚的风里。”各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有些瘮人,“当真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迴旋?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狗子啐了一口,手里的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掌心,“弄死你,往林子里一扔,鬼知道是谁干的?警察?呵,能奈我何?” “陈医生……” 丁秋楠的手指冰凉,紧紧攥住了陈牧的衣角,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陈牧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他不再多言,只微微动了动手指。 十几道细若牛毛的银光,毫无徵兆地从他指间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直扑王狗子一行人面门。 王狗子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只觉眼前一花。 咻、咻、咻—— 破空声短促而密集。 紧接著,一连串变了调的哀嚎炸开。 王狗子胸口一麻,低头看见一根颤巍巍的银针没入衣衫。 他骂骂咧咧地拔掉针,抡起钢管就要往前冲,可刚迈出两步,浑身力气像被骤然抽乾的河流,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 不止是他。 周围那十几个张牙舞爪的混混,几乎在同一瞬间僵住、摇晃,隨后接二连三地栽倒,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们眼睛还惊恐地圆睁著,四肢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王狗子瘫在地上,脖颈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丁秋楠和聂小茜死死捂住嘴,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们只看见银光一闪,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就全倒下了。 那些针並非寻常之物。 每一根都在陈牧独门调製的药液中浸透良久,只需沾肤,便能叫人全身麻痹,昼夜难动。 这是他傍身的暗器,轻易不用。 以他如今贯通八脉的修为,辅以精神念力,本也可瞬息制敌,甚至取人性命。 但两个姑娘在侧,他不想见血,自己也从未真正杀过人——对生命,他终究存著一分敬畏。 然而,让这些人暂时变成废人,他心中並无半分犹豫。 “做了什么,你们就不必知晓了。” 陈牧缓步走到王狗子跟前,俯身,將散落在地的银针一根一根拾起,动作从容得像在捡拾落叶。 “谁出的价,要买我这一身骨头?” 陈牧的声音很平静。 “有能耐你就杀了我,想从我嘴里掏话,没门。” 王狗子咬著牙,额上青筋直跳。 “嘴挺硬。” 陈牧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不 ** 。 可你们既然想废了我,我如数奉还,很公道吧?” “你敢——!” 王狗子目眥欲裂。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紧接著是王狗子陡然拔高的悽厉惨嚎,像被掐住脖子的兽。 丁秋楠和聂小茜同时捂住了眼睛,指缝却漏著光。 她们从未想过,平日里温和从容的陈医生,会有这样冰冷刺骨的一面。 “我说!我说!啊——!” 又一声“咔嚓” 。 王狗子的惨叫几乎变了调。 陈牧的脚碾过的是膝头。 那地方碎了,除非他亲手来治,否则这人下半生只能拖著两条腿爬。 他知道怎么毁得彻底,也知道怎么才叫无可挽回。 “现在我不想听了,” 陈牧的声音像淬了冰,“我只想把你们欠的,一笔一笔收乾净。” “別!別废我!大哥,不关我事啊!都是王狗子逼我们来的!我错了,真错了,饶了我吧!” 一个混混先崩溃了,涕泪横流。 “哦?” 陈牧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柄闪著寒光的小刀,在指尖转了转,“带著这个,是打算要我命?”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 陈牧手腕一抖,刀光如银线般掠过。 那混混的惨叫声戛然转为更深的痛苦呜咽,手脚筋腱被挑断长长一截,软塌塌地垂落——是接不回去的那种。 接二连三的哀嚎在空地上炸开。 十一个人,无一例外,手脚筋络都被那柄小刀乾净利落地挑断。 他们瘫在地上抽搐,进气少出气多,像离了水的鱼。 悔恨此刻才噬咬他们的心臟。 为了王狗子许诺的十块钱,他们来断別人的路,如今却把自己的四肢都赔了进去。 “你……你有种就杀了我!” 王狗子面孔扭曲,死死瞪著陈牧,“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活著你尚且如此,” 陈牧低笑一声,“做了鬼,我又何必怕?” 他將小刀上的血跡在那人衣服上擦净,收好,转身走向仍处在惊悸中的两位姑娘。”走吧,” 他说,语气恢復了往常的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陈医生,他们……” 丁秋楠声音发颤。 “觉得我下手太狠?” 陈牧侧过头看她,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很淡的弧度。 “不……不是,” 丁秋楠慌忙摇头,“他们是坏人。” “这世道不太平,” 陈牧淡淡说道,將散落回收的十几枚银针仔细收进布包,“身上没点防身的东西,我大概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现在知道,下乡不是游山玩水了吧?” “你本事这样大,跟著你,就不会有事。” 丁秋楠小声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她自己尚未察觉的依赖。 此刻的他,像一座骤然拔起的山,挡去了所有风雨。 聂小茜静静站在一旁,同样心潮翻涌。 她原以为他只是个医术好的医生,却不曾想,他袖中藏著的,不止是救人的银针。 “我去旁边林子里解个手,” 陈牧朝树林方向示意了一下,“很快回来,你们在这儿稍等。” 他说完,便独自向那片幽暗的树林走去,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枝叶吞没。 丁秋楠望著陈牧身影消失的拐角,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先前坐在车后座时无意触碰到的异样触感,耳根不由得一阵发烫。 那感觉……確实惊人。 她咬著唇垂下眼,心里却像被羽毛搔过般,冒出个荒唐的念头:真想偷偷瞧一眼,到底是什么模样。 陈牧心中已有计较。 瘫在路边的这群人,终究是留不得。 虽已暂时失了行动能力,可谁能保证日后不会成为祸根?他不动声色地在那棵老树背后留下了一枚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印记,这才转身。 回到原处,迎上王狗子那伙人淬了毒似的目光,他只淡淡扫过,便带著丁秋楠和聂小茜重新上路。 丁秋楠的手臂环上陈牧的腰,比之前搂得更紧了些,纤指甚至隔著衣料,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起来。 陈牧脊背微微一僵,这丫头简直是在引火烧身。 若非聂小茜就在一旁,他真想立刻將这磨人的小妖精拽进旁边那片密林里,好好“收拾” 一番。 车行一段,聂小茜小声说想要解手,三人便再次停下。 丁秋楠自然陪她一同走进树林深处。 陈牧將自行车支好,独自转向另一侧的林子,如法炮製地留下坐標,隨即心神微动,藉由仙医秘境的玄妙中转,身形已悄然出现在先前教训王狗子那伙人的地方附近。 那十一个人依旧像破麻袋似的瘫在尘土里。 药效能持续整整一日,他们连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当陈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度出现时,十一双眼睛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你……你还想怎样?” 王狗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怎样?” 陈牧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斩草,自然要除根。 留著你们,我睡不踏实。” “別!別杀我!我说!我告诉你谁花钱买你的手脚!” 王狗子急声嘶叫。 “不必了。” 陈牧打断他,眼神冰凉,“那 ** 在四合院门口,跟易忠海嘀嘀咕咕盯著我瞧时,我就知道了。 是那老绝户掏的钱,对吧?” 王狗子瞳孔骤缩:“你……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陈牧只是轻笑一声,未置可否。 故意?谈不上。 不过是压根没把他们这伙杂鱼放在眼里罢了。 “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第41章 第41章 “等等!我有钱!饶我一命,我的钱全给你!” 王狗子拼命喊道,脸因恐惧而扭曲。 “钱?” 陈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为一个几百块的买卖就能对人下死手的货色,能有什么像样的钱?” “有!真的有!是我爹……是我爹当年藏下的金子!全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王狗子语无伦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哦?” 陈牧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东西在哪儿?” “你先放开我,我……我就告诉你!” 王狗子喘著粗气,试图抓住这渺茫的生机。 “跟我谈条件?” 陈牧俯视著他,目光如刀,“还你爹藏的黄金?编故事也得像样点。 看来你是真想快点死。” “不!不!我说!就藏在正阳门那边第十二號院,里头有间暗室!钥匙只有我一人有,別人绝打不开!你放了我,钥匙立刻给你!”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王狗子再也顾不得其他,嘶声將秘密和盘托出。 正阳门十二號?陈牧指尖在车把上轻轻一顿——那不就是他正阳门九號院隔壁的院子么。 至於里面藏著什么密室,他倒不在意,门若打不开,砸开便是。 刀锋掠过王狗子喉头时,发出极轻的“噗” 一声。 这是头一回。 陈牧握著刀柄,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 夜风拂过林间,带著微凉的草腥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初时翻腾的滯涩感,竟渐渐散去了。 原来如此。 他想。 並没想像中那样难以承受。 他们要他的命,他便取走他们的,很公平。 余下的混混瘫在泥地里,抖得筛糠似的,眼中儘是死灰。 陈牧没多看一眼,乾脆地一人补了一刀。 他將尸首尽数收进秘境,暂置於林深处隱蔽角落,又摸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往那些伤口上点了些粉末。 嗤嗤细响中,一切很快化作几滩暗色湿痕。 陈牧不再停留,心念微动,循著空间標记回到了丁秋楠与聂小茜附近的小径。 他刚自另一侧林荫走出来,便见两位姑娘也恰好整理著衣裳从树后转出,像是刚解手回来。 “走吧。” 陈牧神色如常,推起了自行车。 “嗯。” 丁秋楠轻声应著,侧身坐上后座,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有些紧。 聂小茜抿著嘴没吭声,只推著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她心里闷闷地想:下回总要寻个机会,单独跟陈大夫下乡才好。 到时候,她也不骑车。 车轮碾过土路,沙沙作响。 丁秋楠將脸颊轻轻贴在他背上,忽然想起方才那惊险一幕,忍不住问:“陈大夫,你刚才是怎么一下子制住那群人的?他们竟连动都动不了呢。” 她眼前又浮起他甩手飞出银针的模样,利落得叫人心跳都快了几分。 “自己配了些麻痹筋骨的药粉。” 陈牧目视前方,语气平常,“沾上一点儿,就能叫人瘫上一天一夜。 常往乡间跑,难免撞见拦路的,总得备些防身的物件。 不然,像今天这样,若真让你们两个姑娘家落入那帮人手里,被卖进山坳里给人强行传宗接代,也不是不可能。” “嗤——你说得也太嚇人了。” 丁秋楠笑出声,手臂却將他箍得更紧了些。 “不是嚇唬。” 陈牧摇头,“不少偏僻地方,娶不上媳妇的人家,专有拐骗女子关在地窖里的。 越是你们这般年轻好看的姑娘,越容易招祸。” 听他夸讚容貌,两个姑娘心里都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欢喜。 丁秋楠眼波流转,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声音里带著笑:“那陈大夫觉得,是我好看些,还是小茜好看些呀?” 旁边聂小茜立刻屏了呼吸,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像只警觉的小兽。 陈牧顿了一下,才道:“春兰秋菊,各有各的好看。” 丁秋楠却不放过,又追著问:“那陈大夫心里,究竟中意什么样性子的姑娘呢?” 聂小茜的耳朵竖得更高了,几乎要探过来。 陈牧望著前头蜿蜒的土路,忽然低低嘆了口气。 “好端端的,嘆什么气?” 聂小茜忍不住问。 “没什么。” 陈牧声音里有些无奈,“就是心里有些事,绕不清楚。” “什么事绕不清楚?” 丁秋楠也好奇了。 陈牧却没再接话,只摇了摇头,踩著脚踏的节奏稳而均匀,载著一车细碎的心事,驶向逐渐亮起灯火的城门方向。 陈家一脉向来人丁稀少,父母更是洒脱性子,將陈牧独自留下便云游四海去了。 临行前二老半开玩笑嘱咐他,往后得多討几房媳妇,最好生下十个八个胖小子,好让陈家的香火兴旺起来。 陈牧故作严肃地掰著手指盘算:“正琢磨著该娶几位才合適呢。” “噗——” 对面两个姑娘顿时笑出了声。 “还想娶好几个?贪心鬼,小心让公安同志请去喝茶。” 丁秋楠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拧了一把,眼波里却流转著別样的光。 她暗自思忖,这样难得的男人,若不抢先占住,只怕转眼就要被人夺了去。 一旁的聂小茜抿著唇,心底竟也翻涌起同样的念头。 **四合院里** 尝过傻柱手艺的李春花满心都是惊喜。 她没料到这憨厚汉子竟藏著一身好厨艺,方才那几道家常菜,滋味比她跟著许大茂去国营饭店吃的还要地道。 “柱子哥,你这手艺真神了,比馆子里的大师傅还强呢。” 李春花嗓音里带著甜意。 “这算啥!” 傻柱一听人夸厨艺,胸膛便不自觉挺了起来,“咱家祖上可是正经的谭家菜传人。 眼下有些材料不好寻,等往后弄齐了,我单独给你整一桌谭家菜,保准叫你吃了就忘不掉。” 说起这些,他脸上那股子自豪藏都藏不住——被人捧著夸的感觉,实在舒坦。 他看著眼前温婉的李春花,心里暗暗发誓,非得把这姑娘娶进门不可。 “嗯,那我可记著了。 柱子哥,你真好。” 李春花低头一笑。 一旁的张媒婆见两人气氛融洽,便笑吟吟地起身:“何师傅,既然你和春花都看对了眼,我就不多耽搁啦。 你们年轻人再多聊聊,回头你可得送送人家姑娘,如今外头天黑得早,不太平。” “您放心,张婶儿!” 傻柱痛快应下,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过去,“这钱您拿著,辛苦您替我张罗来春花这么好的姑娘。 等我们办喜事那天,指定再给您封个大红包。” 张媒婆接过钞票,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菊花模样:“哎哟,这么客气干啥!看著你们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我先走了啊。” 她捏著钱,心满意足地扭身出了门。 屋里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门帘忽然一挑,易忠海背著手踱了进来。 目光落到李春花身上那一瞬,易忠海心头便是一沉。 这姑娘模样周正,神情温顺,一看就是傻柱会中意的类型。 不行,这门亲事决不能让他顺顺噹噹地成了。 “一大爷,您怎么来了?快坐。” 傻柱连忙起身招呼。 “听说你今儿相亲,我过来瞧瞧。” 易忠海脸上堆起慈祥的笑,转向李春花,“姑娘,我们柱子可是院里顶好的孩子,尊老爱幼,热心肠。 你嫁过来,往后准享福。” 傻柱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全然未觉易忠海笑容底下的盘算。 “柱子他爹走得早,我们老两口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待。 后院的老太太更是疼他像亲孙子。” 易忠海慢悠悠地继续说,语气格外恳切,“往后有你跟柱子一块儿孝顺老太太,她老人家可就真有依靠了。” 李春花的面色骤然转冷,心底无声地嗤笑——许大茂早已將这些弯弯绕绕与她分说明白。 易忠海这番话,明摆著是要告诉她:若想嫁给何雨柱,往后就得担起给他们三人养老送终的担子。 寻常姑娘听了,怕是要立刻打了退堂鼓。 易忠海捕捉到她神情的细微变化,心中颇为自得,他要的正是这般反应。 他盘算著,等这姑娘回家后,还得再寻个时机见她一面,往这刚裂开的缝隙里再滴上几滴“眼药” 。 “既然没什么別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说话。” 易忠海说著便起了身。 “成,壹大爷您慢走。” 傻柱应声道。 易忠海出了门,恰瞧见候在院里的秦淮茹朝他递来一个眼色。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秦淮茹紧绷的肩膀这才鬆了下来。 李春花暗忖,事情须得加紧办妥才行。 看来,许大茂给的那东西,是时候派上用场了,不过得先回她租住的小屋一趟。 “柱子哥,你送送我唄。” 李春花仰起脸,声音里带著几分娇软。 “这就要走?不多待会儿了?” 傻柱语气里满是不舍。 “外边走走,不也挺好嘛。” 她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是是是,你说得对,咱这就出去走走。” 傻柱挠著头,咧开嘴憨笑起来。 两人並肩出了屋子,刚走到院里,傻柱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便落入了秦淮茹眼中。 她心里“咯噔” 一下:莫非壹大爷的话没起什么作用?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成事,还得再想辙搅黄了。 “柱子,这是要出门啊?” 秦淮茹端著洗衣盆,状似隨意地问。 “是啊秦姐,我送春花回去。” 傻柱答得乾脆,眼神却未在秦淮茹身上多做停留。 如今他眼里心里只装著身边这个鲜灵灵的姑娘,哪还顾得上看旁人?这副模样,气得秦淮茹暗自咬牙。 两人径直朝院外走去。 这时,许大茂慢悠悠地从后院晃了出来,嘴里还吹著不成调的口哨。 秦淮茹看见他,眼前驀地一亮——这把“枪” ,或许还能再用一次。 以许大茂的性子,绝不会乐见傻柱顺顺噹噹成了家。 “大茂,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秦淮茹换上笑脸,主动搭话。 “哟,秦姐,还洗著呢?您家这衣裳可真不少。” 许大茂笑嘻嘻地应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秦淮茹身前。 这女人虽挺著肚子,身段倒是依旧丰腴。 “姐就是个劳碌命,哪比得上你清閒。” 秦淮茹嘆了口气,话锋一转,“咱们院儿里,怕是快要办喜事嘍,你听说了没?” “喜事?啥喜事啊?” 许大茂故作不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秦淮茹,又想拿他当枪使,去坏傻柱的好事。 “傻柱相亲相成了!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 秦淮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刻意的惋惜,“你是没瞧见,柱子那高兴劲儿。” “呸!就他那傻样儿,还想娶媳妇?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许大茂脸上浮起惯有的不屑,脚下却加快了步子,急匆匆朝前院赶去。 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淮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许大茂这反应,显然是上了套,急吼吼地去当那根搅屎棍了。 她心里那口气,总算稍稍顺了些。 许大茂暗自嗤笑,想拿我当刀子使?你怕是不知道这女人本就是我给傻柱备下的棋子。 等傻柱真成了家,我再隔三差五去她那儿睡几回,不比揍他一顿痛快多了? 他心底早拨好了这笔帐。 李春花原就是他的旧相好,想上她的床,有什么难的。 另一头,傻柱已跟著李春花走到了她租住的小屋门前。 “柱子哥,进屋坐坐吧,我这儿简陋,你別嫌弃。” 李春花边说边拿起茶杯,悄悄將一粒药丸丟进去,斟满了水。 那药丸入水即化,不见顏色,也无气味。 “挺好,收拾得挺乾净。” 傻柱吸了吸鼻子,觉得屋里飘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柱子哥,先喝口水。” 李春花將杯子递过去。 傻柱心头怦怦跳——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今晚真要出点什么事? 可他向来有色心没色胆,只捧著杯子慢慢喝。 水带著些许甜味,怕是放了糖,他便又多喝了两口。 李春花转身佯装整理床铺,背对著他微微俯身,腰臀的曲线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 “屋里有点乱,我理一理,你稍坐。” 傻柱眼睛都看直了,觉得这模样比秦姐还要勾人。 忽然间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心跳如擂鼓,他猛地站起,从后面一把搂住了李春花的腰。 “哎呀,柱子哥……別这样……” 李春花软软地挣了两下,那欲拒还迎的声音反而像火苗,烧得傻柱理智全无。 “春花妹子,我真稀罕你……” 他手臂箍得更紧,声音发颤。 *** 胜利公社的医疗点前,村民排成的长队蜿蜒如蛇。 丁秋楠和聂小茜望著眼前这阵仗,都有些头皮发麻。 可陈牧却始终从容,望闻问切,开方施针,一个个病人迅速被他处理妥当。 两人看著他利落的动作,心底不禁升起敬佩——这位陈医生的本事,比她们预想的还要高明。 於是她们也静下心,在一旁递针递药,当起了助手。 “陈医生,快救救我家娃!他被蛇咬了,呜呜——” 一个妇女抱著七八岁的男孩衝过来,孩子脚踝处伤口发黑,整只脚已乌肿起来,人已昏迷。 第42章 第42章 “快放平!” 陈牧见状立即起身。 眾人將孩子抬上长桌。 他取出消过毒的银针,在孩子腿脚和胸口疾刺数下。 不久,伤口处缓缓渗出紫黑色的毒血。 聂小茜与丁秋楠看得怔住——原来银针还能这样逼毒。 血流渐渐转红时,昏迷的孩子眼皮动了动,终於甦醒过来。 “醒了!娃醒了!” “陈医生真是活神仙啊……”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 “谁说不是呢?以前让那铁头蛇给咬了,就没一个能挺过来的。 这娃娃命里有福星,碰上了陈大夫。” “陈大夫,娃儿当真不要紧了么?” 那妇人攥著衣角,声音发颤。 “命是暂且保住了,毒还没清乾净。” 陈牧擦了擦手,“谁领我去瞧瞧孩子被咬的地方?” “俺知道!” 一个半大孩子从人堆里挤出来,“就在林子那头。” “成,你带路。” 陈牧转头朝聚著的乡邻扬了扬手,“得空的乡亲不妨都跟来看看,长个记性。” 眾人便隨著那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往林边去。 丁秋楠与聂小茜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陈牧拨开半人高的草窠,俯身探看片刻,忽然出手如电——再直起身时,指间已钳著一条斑纹狰狞的蛇。 人群里响起几声惊喘。 “莫慌。” 他將蛇身亮给眾人瞧,“这类毒物咱们这地方不少见。 日后万一被咬著,头一桩事是稳住心神,找根绳带紧扎在伤口上首。” 他边说边蹲下,在蛇游过的草根处拨弄几下,掐断几株嫩生生的草叶。”接著就在附近寻这样的草,认准了——叶缘带细齿,茎杆透暗红。 捣碎了敷伤口,能拔毒。” 他擎著那几株草细细讲说形貌特性,周围乡亲个个伸长了脖颈。 丁秋楠听得入神,悄悄碰了碰聂小茜的手肘:“古人说万物相生相剋,原来这般灵验。 毒物周遭七步內,果然藏著解药。” 乡民们纷纷点头,有人已摸出小本子埋头记画。 陈牧正讲解著,识海深处忽然轻轻一响。 “叮,功德点数增加一千。” 是了,传授活命之方,也算一桩功德。 他嘴角不觉浮起些微笑意。 **李春华住处** 低低的呜咽从板床那边传来,哭得断断续续。 傻柱搓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终是挨到床沿,喉咙发乾:“春华妹子……我、我混帐!你放心,我肯定担这个责!” 他方才稀里糊涂成了事,瞥见褥单上那抹暗红,心里先是炸开一团欢喜——原来她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可眼下见她哭得肩头直颤,那欢喜又全化成了慌。 (中间章节过渡)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把这姑娘娶回家。 李春华其实在指缝里偷瞧他。 又抽搭几声,她才放下手,眼圈红红地望过来:“柱子哥,你都这样了……若不娶我,我往后还怎么见人?” 说著泪珠又滚下来。 “娶!一定娶!” 傻柱急得举手发誓,“这样,明儿我就去厂里找厂长开证明,咱俩直接上办事处登记!你说成不?” “当真?不哄我?” 她睫毛上还掛著泪。 “天地良心!我哄你作甚!” 他拍得胸膛砰砰响。 “那……那好。” 李春华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可我觉著,你们院里头有人不乐意你成家似的。 柱子哥,你去开证明时千万悄悄的,別叫人晓得,省得有人使绊子。” “你放心!” 傻柱挺直腰板,“整条胡同就数许大茂心眼多,我躲著他走便是!” 柱子哥,你真是糊涂了,这院子里不盼著你成家的,哪止许大茂一个?那天挺著肚子的秦姐,还有那位壹大爷,恐怕都存著別的心思呢。 李春花轻声说道。 柱子却摇摇头:“秦姐和壹大爷不会的。” “你就信我这一回,明天谁也別告诉,连壹大爷和秦姐都先瞒著。 等咱们悄悄把证领了,再给大伙发喜糖,这样不好吗?” 李春花靠在他肩头劝道。 “好,都听你的。” 柱子心里早已等不及要將春花娶进门了。 方才那片刻温存让他尝到了甜头,此刻满心只盼著日夜相守。 原来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竟是这般滋味。 “柱子哥,往后你会一直待我好吗?” 李春花仰起脸,眼里漾著柔光。 “那还用说!哥这辈子都对你好。” 柱子拍著胸膛应道。 在春花屋里又待了半晌,柱子才哼著小曲回到四合院。 瞧见他满面春风的模样,正在院里晾衣裳的秦淮茹和屋里喝茶的易忠海同时心里一沉,暗骂许大茂不顶事——本以为他能搅黄这桩亲事,如今看来竟半点没拦住。 “柱子,遇上什么喜事了?乐成这样。” 秦淮茹端著洗衣盆笑问。 “嗨,没啥,就是处上对象了,心里高兴!” 柱子嘴角掩不住笑意。 “哟,瞧把你美的。 那什么时候请大伙喝喜酒呀?” 秦淮茹试探著问。 “这个……还早呢。” 柱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春花的叮嘱,改口道:“人家姑娘还没点头,不急。” 柱子其实心里透亮。 从前被秦淮茹迷得晕头转向,如今经了人事,再看她时竟觉得那份牵绊淡了许多,脑子也清明起来。 听说姑娘尚未应允,秦淮茹暗自鬆了口气。 她不信柱子真会瞒著他们…… 夜深人静,柱子躺在自家床上,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春花髮丝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笑了——从今往后,他也是有人惦记的爷们了。 另一头,秦淮茹撂下湿衣裳,转身敲开了易忠海的门。 “柱子怎么说?” 易忠海压低声音问。 “姑娘还没鬆口,但为防万一,咱们得早作打算。 许大茂向来和柱子不对付,不如借他的手……” 秦淮茹话未说尽,眼里闪著光。 易忠海缓缓点头。 他们却不知,此刻许大茂正摸黑敲开了李春花的屋门。 春花本想著明日就要嫁作人妇,不该再与他纠缠。 可许大茂从兜里抽出两张簇新的票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春花妹子,就最后一回。 等你进了何家的门,咱俩桥归桥路归路。” 望著那沓够买半个月细粮的钞票,春花咬了咬唇,终究伸手接了过来。 “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她別过脸去。 “別担心。” 许大茂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的关係,再纯粹不过了。” 说这话时,他只觉得通体舒畅,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一想到傻柱那个老冤家很快就要和李春花绑在一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快意就在他胸口窜动。 往后的日子,可不会无聊了。 他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摸出烟盒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辛辣的滋味在肺里滚了一圈,才心满意足地吐出烟雾。 菸蒂摁灭后,他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李春花衝著他远去的背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攥著那叠钞票,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许大茂没直接回四合院,半路拐去熟食店挑了只油光红亮的烤鸭,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算是给自己提前庆功。 刚进前院,就碰上了秦淮茹。 她眼尖,立刻瞧见了他手里的油纸包,脸上堆起笑凑了过来。 “唷,大茂兄弟,今儿个改善伙食啦?” 她说著,目光黏在那烤鸭上,几乎移不开。 “秦姐,有事?” 许大茂脚步不停,隨口应道。 “瞧你这眉开眼笑的,还拎著这么好的东西,碰上啥喜事了?” 秦淮茹跟上两步,试探著问。 “高兴!真高兴!” 许大茂扬了扬手里的鸭子,“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回去自个儿喝两盅,痛快痛快。” “这么大一只鸭子,你一个人哪吃得完?” 秦淮茹话里带著明显的暗示,“要不……上我家搭个伙?添双筷子的事儿。” “谢了秦姐,不麻烦您。” 许大茂心里嗤笑一声,脚下没停,径直往后院走去,把秦淮茹晾在了原地。 秦淮茹討了个没趣,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可看他那副得意劲儿,莫非傻柱相亲的事儿真让他给搅黄了?她撇撇嘴,也罢,明天自然见分晓。 * * * 胜利公社这边,忙碌了一整天的陈牧三人,受到了村里热情的款待。 丁秋楠和聂小茜看著满桌的鸡鸭鱼肉,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乡村里也能有如此丰盛的饭菜。 更让她们感触的是,席间每一位公社的乡亲提起陈牧,无不真心实意地夸讚,那发自內心的敬佩,让两个姑娘对陈牧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世上竟真有这般出色的人物。 陈牧自己心中也有一本帐。 这一天下来,足足收穫了五千五百点功德,如今修为已至通脉八层(五千八百/九千),功德点余额积累到了一万三千二百点。 照此进度,明日便能攒够突破至结丹境的所需。 只是,脑海中的传承信息明確提示,结丹之时会引动天雷之劫。 因此,他並不急於立刻突破。 凡事预则立,面对听起来就颇为凶险的雷劫,总得做些万全的准备才是。 不过,趁著眼下功德点充裕,他倒想再尝试一次“白银十连抽” ,看看能否获得些有用的助力。 村里为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屋子,丁秋楠和聂小茜合住一间,陈牧独自住在隔壁。 晚饭后,两位女医生不约而同地先后来到陈牧房中,藉口探討日间遇到的疑难病例,实则都想多与他相处片刻。 三人围坐著,从医术聊到见闻,言笑晏晏,气氛融洽,不知不觉夜色便深了。 丁秋楠和聂小茜都有些捨不得离开,直到墙上掛钟的指针滑向十一点,在陈牧的轻声催促下,两人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各自躺在床铺上,黑暗中,丁秋楠的脑海里依旧迴荡著白日的种种,陈牧专注的神情、沉稳的话语、还有乡亲们信赖的目光……思绪纷飞间,倦意渐渐袭来,將她带入梦乡。 夜色渐深,丁秋楠的梦境却格外温柔。 她仿佛又坐在了陈牧的自行车后座,微风拂过发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像极了旧电影里那些简单却甜蜜的片刻。 梦里他们一同看场光影斑驳的电影,並肩走过林荫小径,日子被幻想勾勒得圆满无缺。 无独有偶,另一间房里的聂小茜,也沉入了几乎相同的梦境。 年轻的心总易被美好的情愫牵引,而陈牧身上那股鲜明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对她们而言,恍若一种无声的吸引。 若不是睡前备好了整洁的衣裳,清晨时分,她们或许真会因梦中的赧然而羞於踏出房门。 陈牧却未曾入睡。 送走了丁秋楠与聂小茜,他独自 ** ,在意识深处唤起了系统精灵小妖。 “小妖,进行一次白银层级的十连抽。” “如您所愿,主人。” 他想起小妖曾流露对早日凝聚实体的渴望,心头微动:若是交由她来执掌这次抽奖,结果是否会多几分惊喜? “叮——恭喜宿主,获得『人造人胚胎』一单位。” 又来一个?陈牧眉梢微挑。 “主人,” 小妖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漾开,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胚胎……或许能作为我未来身躯的基底。 到时候,您可要为我细心设计一番模样呀。” “原来你在这儿等著我呢。” 陈牧失笑,倒也未多言。 这用途,他此前確实未曾设想。 “叮——恭喜宿主,获得『全语言通晓』。” 顾名思义,世间现存乃至部分隱秘的语言知识皆匯於此。 海量信息瞬间涌入,虽有些庞杂,但细细想来,若將来行至远方,这能力或许別有妙用。 “叮——恭喜宿主,获得『千幻霓裳』一套。” 此前所得那套赠予了小乔,如今再得一套,倒也合適。 “叮——恭喜宿主,获得名剑『鱼肠』。” “叮——恭喜宿主,获得古剑『棠溪』。” “叮——恭喜宿主,获得『超薄型』一箱。” 陈牧瞥见此项,一时语塞。”这都什么和什么……我用得上这个?还一整箱?” “叮——恭喜宿主,获得『意趣专属套装』一套。” “小妖,” 陈牧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调侃,“你这是故意的吧?” “嘻嘻,主人,抽奖全凭机缘,我可左右不了呢。” 小妖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耳际。 “哼,且记著。” 陈牧面上不显,心里却已想著,待那胚胎真成小妖肉身之日,定要让她亲自穿上这套装,再好好与她“理论” 一番。 “叮——恭喜宿主,获得『无相面甲』一件。” “叮——恭喜宿主,获得灵性生物『酿猴』一只。” “叮——恭喜宿主,获得『机械技艺精髓』。” 抽奖所得之物虽非件件皆能立时派上用场,但不得不说,那等待结果揭晓的瞬间,总有种独特的、令人心弦微紧的期待感。 陈牧首先將“全语言通晓” 与“机械技艺精髓” 融合吸纳。 第43章 第43章 顿时,浩如烟海的记忆流汹涌而至,即便是以他锤炼过的精神强度,也足足 ** 了十余分钟,才將这股衝击全然消化。 此刻,他脑海中已烙印下无数国度的语言符號与精密的机械知识体系。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愿意,此刻便能成为此领域內屈指可数的顶尖人物。 对於陈牧而言,这门技艺实则添补可有可无,但多一项本领总非负担。 那柄鱼肠剑锋锐无匹,切金断玉不在话下,他把玩片刻便將其收进了隨身秘境之中。 心中暗忖,往后在秘境里搭一座剑阁倒是不错,將来若再得名剑,直接安置其上便是。 另一柄棠溪宝剑则是柔韧如练,能屈能伸,既可缠指作柔丝,亦可挺直为利刃;剑鞘可化作腰带繫於腰间,著实轻便。 陈牧试了试,尺寸恰好,便当真当作皮带来用。 灵宠酿酒猴擅酿猴儿酒,陈牧將它往秘境里一放,於百果园中辟出一口酒井,任它自行琢磨。 待酒酿成,再倒入如玉葫芦中蕴养一番,滋味应当更胜一筹。 易容面具也颇有趣,覆在脸上,心念某人的容貌便能隨之变换——这简直是行隱秘之事的绝佳器具。 那箱超薄护具共计百盒,每盒十枚,总计千枚。 依陈牧的能耐,节省些用,大抵也够一年之需。 兴趣套装更是包罗万象,各式制服与配套器具应有尽有。 即便陈牧自认心性端正,瞥见时也不免稍感侷促。 不过……留存著也不错。 日后或可请何雨水试上一试。 那件护身宝衣与先前所得类似,能隨心变幻形制。 陈牧滴血认主后穿在身上,此刻只化作一袭寻常的修行常服。 最后便是那人造人胚胎。 陈牧含笑望向小妖,问道:“那你可愿听话?” 小妖赶忙点头:“主人,我一定听话。” “既然如此,念你乖顺。” 陈牧取出胚胎,著手设定: 姓名:慕小妖 身高:一六零公分 体重:四十七公斤 三围:依完美比例生成 身份:烈士遗孤,双亲歿於抗鹰之战;医学院优异毕业生,系陈牧父亲故交之女。 “好了,小妖。 尚有三个附加技能可添,你想选什么?” 小妖托腮思忖片刻:“主人,便要解牛刀法与绘画吧。 再请您將《仙医秘典》的修习之法共享予我。” “依你。” 陈牧设置完毕,確认启动。 胚胎隨即透出柔和白光,小妖轻盈飘入光中与之相融。 光影渐次勾勒出她所擬的身形轮廓,缓缓凝成实体。 不多时,一具无瑕躯体悄然成形。 陈牧抬手拭了拭鼻尖,深吸一气。 小妖慌忙掩住胸口,腮帮微鼓瞪向他:“主人,不许看!” “你遮了上头,下头可还露著呢。” 陈牧悠悠道。 “呀——主人真討厌,净会欺负人。” 小妖顿时眉眼低垂,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暮色渐沉时,陈牧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套学院风格的短裙制服,衣料轻薄,样式別致。 他含笑望向倚在窗边的少女,伸手揉了揉她银白色的髮丝。 “来,试试这件。” 小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轻轻托起,穿过花园小径回到主屋。 她在臂弯里小小挣扎了一下,尾音带著娇嗔:“您又捉弄人……” 臥房的纱帘隨风轻动。 他將她放在铺著软垫的躺椅上,指尖拂过制服上的缎带。 三个时辰后,月色已爬上窗欞,小妖终於安静下来,鼓著脸瞪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坏主人。” “叫哥哥就好。” 他颳了刮她微红的鼻尖。 “哥哥。” 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陈牧暗自思忖,这系统化生的精灵虽具灵智,心思流转与常人无异,唯独那份源自本源的忠诚烙印,始终清晰如初。 他心念微动,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状態面板展开】 【宿主:陈牧】 【血脉:炎黄·凡品】 【灵根:五行偽灵根】 【传承:仙医秘典/神念初阶】 【境界:通脉第八重(五千八百/九千)】 【技艺:万象阵图、四艺精要、庖丁解式、青锋剑诀、潮音曲谱、万言通晓、机巧百工】 【持有:天问剑、鱼肠短刃、棠溪古剑、玄铁厨刀、温玉酒壶、伯牙琴、沧海簫、千面衣饰x【灵契:諦听(雪橇犬)、醉猿(酿酒灵猴)】 【共生:乔氏倩、系统精灵·小妖】 【道韵:空间真意(万分之一痕)】 【洞天:仙医秘境】 【功德:三千二百】 小妖的名字已悄然出现在共生名录之中,与乔倩並列。 陈牧目光落在功德数值上,未作犹豫,將盈余尽数灌注於修为脉络。 暖流霎时奔涌四肢百骸,境界屏障如水消融,步入通脉第九重(零/一万),功德余额归零。 周身浊气一扫而空。 他披衣推门,踏著晨露微光回到村中居所。 浅眠片刻,天已破晓。 早起的村民叩响门扉,邀他用朝食。 院门外,丁秋楠与聂小茜並肩站著,见他出来,两人脸颊同时飞起霞色,目光躲闪。 陈牧略觉诧异,却未深究。 他不知晓的是,昨夜两位姑娘的梦里皆有一道熟悉身影徘徊不去,。 饭毕,丁秋楠捧著粥碗轻声问:“陈先生,今日义诊何时开始?” “午后吧。 上午需进山采些药草。” 陈牧整理著竹篓的系带,“你们在村里歇息便好。” “我隨您去。” 聂小茜上前半步。 “我也想去见识採药。” 丁秋楠急忙接话,耳尖仍红著。 聂小茜轻声劝道:“秋楠研习的是西洋医术,山路崎嶇,不如留下歇息?” 丁秋楠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著点儿娇俏:“管它西医还是中医呢,能救人就是好本事。 陈医生,我都想开始学中医了,你愿不愿意教教我呀?” 陈牧面露难色,犹豫道:“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呀?” 丁秋楠追问。 “家传的医术,向来只教自己人,不传外头的。” 陈牧说著,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那可怎么办?” 丁秋楠刚问出口,瞥见陈牧那副带著调侃的神情,立刻明白他是在逗自己。 她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陈牧的肩膀。 陈牧笑著握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不闹了。 你们真想学,我自然乐意教。 不过学中医不是件轻鬆事儿,回头我先找两本入门的基础书给你们,慢慢看,慢慢琢磨。” “当真?” 聂小茜和丁秋楠几乎同时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聂小茜——她之所以特意调到轧钢厂医务室,本就是衝著向陈牧请教医术来的。 “当然当真。” 陈牧点点头,“多学点本事,往后对你们自己也有好处。 不过既然要学,以后可得改口叫师傅了,明白不?” “师傅!” 两人齐声喊道。 陈牧忽然转了转脖子,嘆气道:“哎,怎么觉得肩膀有点酸呢。” 丁秋楠立刻会意,起身绕到他背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肩:“师傅,我给您揉揉。” “嗯,挺像样。” 陈牧眯了眯眼,又补充道,“腿好像也有点酸。” “师傅,我来给您捶捶腿。” 聂小茜连忙接话,蹲下身替他轻轻捶了起来。 陈牧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收两个伶俐又勤快的姑娘当徒弟,似乎也挺不错。 “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丁秋楠一边揉肩一边问。 “下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能动身。 反正明天是周末,回去了直接回家休息就行。” 陈牧答道。 “那可太好了。” 丁秋楠笑了起来。 红星轧钢厂里,杨厂长尚在病休,还未返岗。 何雨柱径直去了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雨柱啊,有事?” 李副厂长抬头看他。 “厂长,我来开张介绍信,要办结婚。” 何雨柱笑得憨厚,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递过去,“您尝尝喜糖,厂里头一份就是给您的。” “哟,好事儿啊!” 李副厂长接过糖,笑著问,“是哪家的姑娘?” “別人给介绍的,处得来,就想著早点把事儿办了。” 何雨柱搓搓手,“下午还得跟您请个假,去把证领了。” “成,我给你盖个章。” 李怀德平时还算好说话,加上何雨柱厨艺不错,开张介绍信这种顺水人情,他自然也乐意做,“恭喜了啊!” “谢谢厂长!回头一定请您喝酒。” 何雨柱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將开好的介绍信收进怀里。 他笑眯眯地走出办公楼,在门口正巧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易忠海。 易忠海瞧见傻柱那副咧著嘴的憨笑模样,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赶忙开口:“柱子,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他今早起来就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什么岔子,特意安排了徒弟在车间里留意傻柱的动静。 方才一听徒弟跑来说傻柱往办公楼这边来了,他撂下手里的活儿就追了过来。 “壹大爷,您怎么也上这儿来了?有事儿?” 傻柱反问道,同时觉出易忠海神色里透著些不寻常。 再一回想昨天李春花念叨的那些话,说这老傢伙不乐意看他成家,傻柱心里那根弦自然而然地就绷紧了。 “是我在问你。” 易忠海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硬邦邦的。 “壹大爷,您这什么口气?我可没得罪您啊。” 傻柱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上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说完扭身就要走,易忠海赶紧伸手拽住他胳膊:“傻柱!你跟谁甩脸子呢?说,你来办公楼到底干啥?” “嘿!我说壹大爷,您管得也忒宽了吧?我上哪儿、干啥,还得跟您报备?我打这儿路过,去趟茅房不行吗?” 见易忠海竟动了怒,傻柱的火气也躥了上来,只觉得这老头子简直莫名其妙。 “没工夫跟您扯閒篇。” 傻柱一抡胳膊,甩开易忠海的手,迈开步子就朝厂门外头赶。 他现在满心都是赶紧找著李春花把结婚证扯了,哪还有心思跟这老头儿纠缠。 “你……” 易忠海指著傻柱的背影,气得手都有些哆嗦。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他心里瀰漫开来,仿佛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要失控,可偏偏抓不住头绪。 傻柱出了办公楼,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轧钢厂大门。 易忠海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正没理会处,恰巧看见许大茂晃悠著从办公楼里出来。 他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上前堵住了许大茂的去路。 “干嘛呀壹大爷?您这拦路虎似的。” 许大茂被嚇了一跳。 “许大茂,你看见柱子没?他刚才来办公楼干什么了?” 易忠海口气急促,带著质问。 许大茂对易忠海这审犯人般的口气很是不受用。 傻柱来干嘛?他当然门儿清——开介绍信唄。 可他哪儿会老老实实告诉易忠海?眼珠子滴溜一转,便拿起了腔调:“傻柱啊……您猜猜?” “快说!这都火烧眉毛了!” 易忠海额角都冒了汗。 许大茂心里一阵冷笑:这老东西,怕傻柱结婚怕成这样,瞧这急赤白脸的德性。 “得嘞,告诉您吧。” 许大茂装出副不情愿的样子,“是李副厂长找他,说是肉联厂新来了位领导,川省那边调过来的。 这不是想著傻柱会捣鼓几样川菜嘛,让他去给做顿招待饭。 伺候好了,咱厂以后猪肉的配额兴许就能多点儿。 就这么回事,明白了吧?” 易忠海將信將疑:“真的?你可別蒙我。” “我蒙您干啥?您要不信,自己问李副厂长去。” 许大茂故意摆出不耐烦的神色,挥挥手就想走。 正是他这副不耐烦的架势,反倒让易忠海信了七八分。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头那块石头,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落地。 易忠海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不安,便又追问:“那他到底在乐呵什么呢?”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看笑话的神情:“壹大爷,您这可真是年纪大了记性差——肉联厂是什么地方?就傻柱那性子,去一趟还能空著手回来?指不定又顺了点什么油水,他能不偷著乐吗?” “倒也是。” 易忠海这才鬆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似乎落了地。 看来傻柱还是老样子,並没跳出他的掌心。 这些日子许大茂没少在暗地里盯著傻柱,巴不得他早点把婚事办妥。 只要傻柱成了家,他那些算计——报復后院的老太太、整治易忠海和贾家,甚至给傻柱自己添堵——就都能一步步实现了。 毕竟傻柱要娶进门的,不过是他许大茂花几个小钱就能哄到手的女人。 昨天他还悄悄去会过那女人一回,今天傻柱就急急忙忙去领证,想想这其中的荒唐,许大茂就觉得浑身舒坦。 傻柱一离开轧钢厂便直奔李春花住处。 李春花从乡下进城前就备好了大队开的介绍信,两人一道走进婚姻登记处,没费什么周折便领到了一张印著喜字的奖状式结婚证。 “嘿嘿,我傻柱也有媳妇了!” 第44章 第44章 他咧著嘴,抓出一大把糖塞给办事员,“来来,大家都沾沾喜气!” “恭喜啊!” 屋里响起几声零落的道贺。 傻柱喜滋滋地拉著李春花往外走,先上菜市称了好些鱼肉菜蔬,又转去百货大楼给她扯了一身新衣裳。 此刻他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花再多钱也值得。 轧钢厂里,易忠海终究坐不住,那股没来由的心慌越来越明显。 还没到下工的钟点,他便请了假匆匆往四合院赶。 回到院里,他特意望了一眼傻柱家——门扇紧闭,人还没回来。 许大茂那番话,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踏实。 閆埠贵下午没课,早早便搬个小凳坐在院门边摇蒲扇,活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柱子哥,我听人说,你常给隔壁邻居带饭盒?” 李春花倚在傻柱身旁,声音软绵绵的,“往后別带了吧。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有家,咱们关上门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都是邻里邻居的,顺手帮衬一下也没什么。” 傻柱挠挠头。 “那可不行。” 李春花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往后咱们自己也要开销,再往后还会有孩子。 老话说升米恩斗米仇,咱们顾好自己家才是正经。 毕竟我跟你才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 傻柱被她说得心头暖烘烘的,“往后都听你的,工资领回来也交给你管。” “柱子哥,你对我真好。” 李春花低下头,颊边泛起淡淡的红。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傻柱笑得眼睛眯成缝。 刚领完证的傻柱,满脑子装的都是李春花的身影。 什么秦淮茹,早已被他拋到脑后。 从前他对秦淮茹那点心思,多半是因为三十好几还没碰过女人。 如今不同了,他尝过了滋味,秦淮茹在他眼里便褪了色。 现在他只怕哪处做得不周到让新媳妇不高兴,几乎是说什么听什么。 閆埠贵正摇著蒲扇纳凉,一抬眼看见傻柱牵著一个陌生姑娘的手走进来,惊得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眼镜险些滑下鼻樑。 傻柱才跨过垂花门,閆埠贵那对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就黏了上来。”哟,傻柱,你这……” 他话音卡在半道,目光在傻柱和身边那穿著崭新蓝布衣裳的陌生女人之间来回扫。 “叄大爷,瞅啥呢?” 傻柱咧开嘴,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个红本本,两指捏著在閆埠贵眼前晃了晃,“昨儿个您费心搅和的那事儿,黄不了。 瞧瞧,证儿都领了,正儿八经的媳妇。”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嚓” 一声闷响,閆埠贵身下那张老榆木凳竟散了一条腿。 他“哎呦” 著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儿,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你、你真结了?” 他撑著地,话都说不利索。 “这还能有假?” 傻柱笑得见牙不见眼,顺手从兜里抓出一把裹著红纸的糖块,往閆埠贵跟前一撒,“请您吃喜糖。 今儿我高兴,过往那些个弯弯绕,不提了。” 说罢,他牵起身边女人的手,步子迈得又开又稳,径直朝院里走去。 閆埠贵也顾不上捡糖,盯著那两人背影,嘴里喃喃:“邪了门了……这怎么能成?”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傻柱这些年相亲次次落空,哪回少得了中院那两位的手笔?这回竟让他们失了算,叫人把证都揣回来了。 “老太婆!快出来!” 他慌慌张张朝屋里喊,“出岔子了,天大的岔子!” 屋里头的叄大妈杨瑞 ** 声探头,一听原委,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手里攥著的抹布都掉了。”不能吧……” 她话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当口,中院东厢房的门帘一挑,易忠海和秦淮茹前一后走了出来。 易忠海一眼瞧见傻柱手里牵著的人,再看他俩那架势,脸“唰” 地就沉了下来,灰败里透著青。 旁边的秦淮茹更是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像是被人凭空掏走了什么紧要东西,空落落得发慌。 “傻柱!” 易忠海喉咙发紧,声音又干又硬,“这是闹哪一出?结婚?跟谁结婚?什么时候的事?” 傻柱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壹大爷,您这话问得新鲜。 我结婚,您瞧著不大痛快?” 易忠海被他噎了一下,也觉出自己口气太冲,可胸口那股闷气堵得他难受,话还是硬邦邦地往外冒:“我……我不是那意思。 我是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先跟院里、跟我言语一声?” 那语气里的埋怨和恼怒,藏都藏不住。 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气直衝喉咙,多少年的盘算,日夜的拿捏,眼看著就要把这人牢牢攥在手心里,怎么眨眼工夫,就全脱了轨? “您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没等傻柱开口,他身旁一直安静站著的女人抬起了头。 她模样周正,眼神却亮得厉害,直直看向易忠海,“您是我柱子哥的谁?我们俩领证过日子,还得先上您那儿批个条子不成?” 她拽了拽傻柱的胳膊,声音清脆,“柱子哥,我昨儿怎么跟你说的?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憋著坏呢。 咱犯不上跟他们费口舌。” 傻柱拍拍她的手背,再转向易忠海时,脸上已没了半点客气:“壹大爷,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 您要是来说句恭喜,我这儿有糖有茶。 要是想说別的,” 他顿了顿,“您就省省力气,回屋歇著吧。” “放肆!” 易忠海额上青筋都蹦了出来,手指著傻柱,气得直哆嗦,“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懂不懂规矩!” 那女人一把拉住要上前的傻柱,挡在了前面。”这位大爷,您跟我们非亲非故,不过一个院里的邻居。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说完,拉著傻柱转身就走,“柱子哥,咱回屋。 跟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不再回头,掀开自家屋门的帘子,进去了。 留下易忠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秦淮茹低著头看不清神色,閆埠贵两口子从月亮门边探头张望,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走,我们回家。” 柱子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春花,这种被自家女人护在身后的滋味,甜得让他有些发晕。 “柱子,壹大爷总归是为你好。” 一旁挺著孕肚的秦淮茹轻声插话。 李春花转头便横了她一眼,话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少在这儿装菩萨。 我早打听清楚了,柱子哥每回带的饭盒,十有 ** 都进了你家口袋。 你是怕他成了家,这好处就断了,才变著法儿搅和,对不对?” 秦淮茹脸上血色霎时褪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春花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字字砸在地上,“从今往后,柱子哥的东西,一丝一毫也到不了你家。 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那些算计人的心思,趁早收了吧。” 院子里陡然静了,只剩下穿堂风掠过屋檐的微响。 柱子拉住媳妇的手,掌心滚烫。”好了,先回屋。” 他转向四周或惊诧或张望的邻居,扬声道:“各位高邻,今天我柱子娶媳妇,正儿八经领了证的。 愿意道喜的,我这儿有茶水点心;想生事的,也別怪我往后不客气。” 人群里嗡地起了议论。 有人瞪圆了眼,仿佛听见什么稀罕事;也有人撇著嘴,眼底藏著几分看戏的快活——谁不知道壹大爷和贾家那点心思?如今这“傻柱子” 竟自己立起来了。 易忠海站在阴影里,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手指在袖中捏得死紧。 这么多年攥在手心的棋子,竟就这么跳出了棋盘。 他盯著那扇掩上的门,眼底寒意森然。 秦淮茹怔怔立在原地,心头像被掏空了一块。 那条向来温顺的、总能叼回食来的狗,怎么忽然就跟著別人跑了?不甘像藤蔓缠紧了胸口,越勒越深。 屋里门閂落下,柱子转身便要去搂春花。 她却轻轻一旋身避开了,脸颊微红:“瞧你这急样。” “能不急吗?” 柱子搓著手,笑得有些憨,眼里却亮晶晶的,“如今你是我正正经经的媳妇了。” 李春花的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无形的痕。”这下你总该明白了?你那好壹大爷听说你领了证,脸沉得像腊月的井水,秦淮茹也是。” 傻柱愣愣地坐在那儿,脑子里乱鬨鬨的。”为个啥?我一向敬著他,秦姐那儿,我也没少帮衬。” 他心里堵得慌,本以为会收到几句道贺,迎来的却是冷冰冰的质问。 “他们能乐意才怪,” 李春花压低了声音,把从陈牧、许大茂那儿听来的院里那些弯弯绕绕,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说给他听,“指望著你养老,指望你一直填那无底洞。 你成了家,他们的算盘珠子可就崩了。” 这些话贴著耳朵钻进心里,傻柱本就没什么主见,此刻更是觉得媳妇句句在理。”柱子哥,” 李春花身子软软地靠过去,声音也柔了,“往后咱们关起院门,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再给你生几个胖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比什么都强?” 她是真心想留下。 傻柱模样是显老了些,可上回同床共枕,她试出他身子骨结实,底子好,这点比那外强中乾的许大茂不知强了多少。 如今她只求个安稳的依靠,能护住自己和將来的孩子,谁想搅黄她这得来不易的暖和日子,她决计不答应。 “成,都听你的。” 傻柱咧嘴笑了,带著点憨气,手臂一伸又把李春花揽进怀里,“媳妇儿,咱先办点正事……” 后院里,空气有些凝滯。 “啥?柱子那小子……悄没声地把婚结了?” 聋老太太听易忠海说完,倒没显出多大火气。 她固然也有自己的算计,但这么多年处下来,对傻柱总归存著点近乎长辈的情分,也愿意看他成个家。 易忠海那些更深的心思,她不是不清楚。 早年扣下何大清寄回的钱,拿冷酒对付饿了三天的傻柱和雨水,养孩子跟驯牲口似的,还要人念他的好。 “今儿个瞒著我偷偷去扯的证,这混帐东西,眼里越发没个规矩了。” 易忠海眼神阴了阴,掠过一丝狠色。 “老易啊,既已成了家,便由他去吧。 难不成,你还真能拘著他一辈子打光棍?”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说。 易忠海喉结动了动,没吱声。 他心底那句话没说出口:我原先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 “我是怕他叫人骗了,” 他换了个由头,“那女人,瞧著就不是个安分的。” 言下之意,是怕来了个不好拿捏的。 “得空我去瞅瞅那姑娘。” 聋老太太道。 她也想瞧瞧,傻柱究竟寻了个怎样的屋里人。 若是听话懂事,她也能容下;若是个有主见、不服管的……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淡了下去,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易忠海瞥见那眼神,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老太太忽然转了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对了,你让王狗子去料理那小畜生的事……办得如何了?” 易中海低声道:“钱已经交给王狗子了,他说就在这两天动手。 那小子不是到乡下去了吗?王狗子打算在路上解决他,算算时间,现在恐怕已经得手了。” 聋老太太闭著眼,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手脚乾净些,別留后患。” “您放心,” 易中海语气阴沉,“这次定叫那小畜生有去无回。” 与此同时,胜利公社附近的山林中。 陈牧正背著扭伤脚踝的丁秋楠往山下走,聂小茜背著竹篓跟在旁边,唇抿得紧紧的。 早晨两人执意要跟他进山採药,谁知丁秋楠踩滑了石坡,伤了脚腕。 陈牧只得简单处理一下,背起她往回赶。 聂小茜心里泛著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瞥向伏在陈牧背上的丁秋楠——那双手轻轻环著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肩头,哪有半分痛楚的样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若是如此,这心思可真够深的。 早知这样,自己还不如也崴一下脚呢。 丁秋楠確实不是有意受伤,可此刻窝在陈牧坚实的背上,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她竟觉得这一跤摔得也不坏。 山风拂过发梢,她悄悄弯起了嘴角。 陈牧这趟上山倒没白来。 除了几株难得的草药,还遇著一窝野蜂,他顺手將蜂群移进了仙医秘境里。 往后蜜糖是不用愁了。 正想著,他忽然脚步一顿。 灌木深处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某种带著腥气的压迫感隱在枝叶之后,正在悄然靠近。 陈牧神识一扫,竟是一头壮硕异常的猛虎,獠牙微露,目光锁定了他们三人。 他將丁秋楠轻轻放下:“退后些。” “师父,怎么了?” 丁秋楠见他神色凝重,顿时紧张起来。 “有虎。” 陈牧简短吐出两字。 “什么?!” 聂小茜与丁秋楠同时惊呼,下意识一左一右攥紧了陈牧的衣角,惊慌四顾。 “我们、我们怎么办?” 聂小茜声音发颤。 “別动,待在这儿。” 陈牧话音未落,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影已从灌丛中暴起,挟著腥风直扑而来! 两个女孩失声惊叫。 第45章 第45章 陈牧却半步未退,只抬腿一记疾踢,自下而上正中猛虎下頜。 砰然闷响中,那数百斤的兽躯竟被踹得凌空翻起,重重砸落在地。 老虎翻滚两圈,晃了晃头颅重新站定,喉间滚动著低沉的怒咆,双目死死盯住陈牧,显然已察觉眼前这人绝非寻常猎物。 丁秋楠和聂小茜看得呆了。 方才那一脚轻描淡写,却將如此庞然巨兽踢飞出去——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陈牧一步步朝老虎走去,目光如刃。 猛虎竟被他气势所慑,齜著牙缓缓后退,隨即又似被激怒般暴吼一声,再度扑上!陈牧身形微侧,一腿横扫而出,像鞭子般抽在虎身侧肋。 野兽哀嚎著横飞出去,砸进乱木丛中。 陈牧身影一晃,已追入那片摇晃的绿影深处。 猛虎才踉蹌站起,陈牧的掌锋已携著暗劲重重击在其颅顶。 一声闷响,虎躯剧震,隨即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濒死之际,虎腹末端却挣动著一团湿漉的小小影子。 陈牧心下一动:原是怀了崽的母虎。 见那幼虎半截身子卡著,他毫不犹豫取出短刃,划开虎腹——里头竟还蜷著另一只。 两只初生的幼虎绒毛未乾,眼瞼紧闭,离了母体便需人照料。 陈牧將它们送入仙医秘境,以心念嘱咐小妖与小乔代为哺育。 又收走母虎遗骸,这山中猛兽,筋骨皮毛皆有用处,待日后再作处置。 丁秋楠与聂小茜早已嚇得不敢挪步,听见林间响动渐近,见是陈牧归来,方扑上前紧紧將他抱住。 “师父可安好?真教人魂都飞了。” 丁秋楠语声犹颤。 “您没伤著罢?” 聂小茜亦急急探看。 “无妨,虎已退走。 山路不宜久留,我们速速下山。” 陈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不过驱走一只野犬。 二人仰脸望他,目中儘是光彩。 武松打虎的故事竟在眼前成真,怎不教人心潮起伏? “师父这般本事,究竟如何练成的?” 丁秋楠眸中漾著钦慕。 “往后你自会知晓。” 陈牧唇角微扬,笑意里藏了几分深意。 聂小茜却忽然瞥向丁秋楠双足:“好啊,原来你脚伤是装的!方才跑起来倒利索得很!” “哎哟,这会子又疼起来了……” 丁秋楠即刻蹙眉作態,纤弱模样楚楚可怜,“师父,山路难行,还得劳您背我一程。” “装模作样!” 聂小茜气得別开脸。 “她脚上瘀肿未消,確不宜行走。” 陈牧说著俯身,丁秋楠便轻巧攀上他后背,朝聂小茜悄悄递去一抹得逞的笑。 若叫轧钢厂那些见惯丁秋楠冷若冰霜模样的人瞧见此刻情景,只怕要惊得合不拢嘴。 她却已暗下决心——这般驍勇的男子,若不抢先握在手中,转眼便会教旁人夺了去。 日头当空时,三人回到村中。 午饭后稍歇片刻,义诊又起。 午后求诊者寥寥,有陈牧坐镇,看诊开方皆快如流水。 陈牧的功德簿上悄然添了两千五百点功德。 胡同深处的老院里,傻柱正哼著小曲儿在灶台边忙活,油锅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顺著门窗缝往外钻。 聋老太太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棍,慢悠悠晃进了屋。 “傻柱子哟,奶奶听说你偷偷把喜事给办了?” 老太太眯缝著眼笑,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目光却像梳子似的把屋里角角落落都篦了一遍。 “哎!老祖宗您怎么挪步过来了!” 傻柱赶忙搁下锅铲,伸手去搀老人的胳膊。 李春花闻声从里屋出来,聋老太太上下一打量,心里便有了数——这姑娘身段丰润,眉眼间带著几分秦淮茹年轻时的影子,却又更鲜嫩些。 只是老太太那双老辣的眼睛掠过李春花微微扭捏的站姿,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奶奶,这是春花。 春花,这是后院的老太太,咱们院里的老祖宗。” 傻柱咧著嘴介绍。 “老太太好,柱子常念叨您疼他。” 李春花脸上堆起笑,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许大茂那些话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好孩子,奶奶看著就欢喜。” 聋老太太拍著李春花的手背,枯瘦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加重了力道。 她面上笑得慈祥,心底却盘算著得再试几回——若这新媳妇不知孝敬,迟早得想法子点拨点拨傻柱。 “老太太吃过没?正好燉了肉,您坐下一起吃口热乎的。” 李春花边说边摆碗筷。 “瞧瞧,多会疼人!” 老太太的笑声在屋里打了个转儿。 隔了几道墙的易忠海屋里,酒气混著醃菜的酸味瀰漫著。 贾东旭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几滴:“师父,傻柱这婚结得也太目中无人了!连您这壹大爷都不知会一声,往后这院里还有规矩吗?” 他嗓门越嚷越高,其实肚子里那本帐清楚得很——傻柱成了家,贾家往后哪还能轻易去饭盒里拣油水? 易忠海抿了口酒,长长嘆了口气:“年轻人翅膀硬了,由他去吧。 等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几百里外的胜利公社早已沉入夜色。 陈牧送走丁秋楠和聂小茜,合上门栓的瞬间,整个人已置身秘境之中。 小乔和小妖正蹲在草甸上,怀里各抱著一团毛茸茸的虎崽,拿著小木勺小心翼翼地餵羊奶。 两只小东西眼睛还紧紧闭著, ** 的鼻头一耸一耸,模样憨拙得惹人发笑。 “慕哥哥,你从哪儿寻来这两个小毛球呀?” 小乔用手指轻轻挠著虎崽的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牧將山里遇虎、剖腹取崽的经过说了一遍。 两个姑娘听得睁圆了眼睛,隨即又低头去看怀里打奶嗝的小傢伙。 “原来是这样……” 小妖用指尖拭去虎崽嘴角的奶渍,“那它们往后可就是灵宠了。 慕哥哥,给起个名儿吧?” “灵宠?” 陈牧蹲下身,看著那两团微微起伏的绒毛,“带进秘境就会变成灵宠?” “哪有这般容易。” 小妖摇头,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它们才落地就被抱进来,喝的是秘境里滋养的羊奶,身子骨还没染上半点尘世浊气。 等这双眼睁开时——” 她指尖虚虚点了点虎崽紧闭的眼帘,“第一眼见著谁,谁便是它们认一辈子的主了。” 陈牧略作沉吟,道:“那就叫大虎和二虎,如何?” “慕哥哥,这名字起得也太隨意了些。” 小乔撇了撇嘴,神情里透著不以为然。 “呜——” 两只幼虎仿佛听懂了这番对话,低低叫唤了一声,隨即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眼珠转了转,目光便落在了陈牧身上。 它们迈著还不稳当的步子,蹭到陈牧脚边,亲昵地挨蹭著。 陈牧俯身將两只毛茸茸的小傢伙抱进怀里。 它们也不怕生,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陈牧心念微动,竟察觉到一丝奇异的联繫——如同与先前那只灵犬二哈一般,他与这两只幼虎之间也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的心神感应。 它们果真也化作了灵宠。 “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了。 想吃什么,就找你们小妖姐和小乔姐,肉、蛋、奶,绝不会短了你们的。” 陈牧笑著揉了揉两只小虎的脑袋。 “呜!呜!” 幼虎欢快地绕著陈牧的腿打转,尾巴摇得像是拨浪鼓。 陈牧心念一起,便在秘境中划出一片区域,设为虎园。 眼下它们还小,只能饮奶度日。 待再过些时日,再为这园子添些布置,定期投放鲜肉等食料便是。 在秘境中陪著小妖与小乔度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陈牧方才动身返回胜利公社的住处。 翌日清晨,三人用罢早饭,胜利公社的乡亲们又热情地送来许多土產。 丁秋楠与聂小茜望著那些堆积起来的东西,都有些怔住了——其中不少是城里即便有钱也难以购得的稀罕物。 光是风乾的腊肉便有数条,每条瞧著都有七八斤重;还有好几只精神抖擞的老母鸡,被草绳缚著脚,咯咯地轻叫著。 陈牧推却了好一番,最终还是盛情难却,收下了一部分。 带来的两辆自行车被装得满满当当。 “没想到乡亲们这般热情,” 丁秋楠感慨道,“师傅,您每次下乡,他们都送这许多东西么?” “那倒也不是每次都这般。” 陈牧摇头,“有时比这还多。 上一回来,有人非要套上驴车,將东西直送到我城里住处,我哪敢收?如今大家光景都不宽裕,我只略取少许,余下的都劝他们带回去了。” 他这番言语,让两个年轻姑娘心中的敬佩之情又添了几分。 “回头这些物什,你们俩分一分便好,我就不必了。” 陈牧接著道。 “这怎么成?这么多好东西呢。” 丁秋楠连忙说。 “是啊,师傅,” 聂小茜也接口道,“我们不过是跟著来学习的,这两日都是您在为乡亲们诊病。 我们哪能再拿这些。” “我家中还堆著不少,本就不缺这些。 你们带回去,也能给家里添些油水。 我独身一人,哪里吃得完这许多?听我的。” 陈牧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两人对视一眼,见他態度坚决,也只好应承下来:“那……便听师傅的。” 三人很快返程入了城。 先將聂小茜送至她家附近,陈牧从车上取下部分腊肉与一只老母鸡分给她,这才骑著车,继续载著丁秋楠前行。 “秋楠,你家住哪一带?” 陈牧问道。 “在正阳门那边。” 丁秋楠答著,脸颊忽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近来我父母去了保定出差,家中……只我一人。 咱们径直过去便好。” 这话里似乎藏著些许未尽之意。 陈牧心中微微一动,觉出几分特別的意味来。 两人走进了丁秋楠家的院子。 那是条胡同里独门独院的一进小院,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家境自然不一般。 丁秋楠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笑道:“师傅,进来坐坐吧。” 陈牧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取下带来的土產递给她。 “中午就在我家吃吧,我来做饭。” 丁秋楠仰脸朝他一笑。 “行。” 陈牧望了望四周的院落,没推辞。 时候还早,刚过十点。 丁秋楠领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布置得雅致,隱隱浮动著少女居所特有的清甜气息,让人心神一松。 她在床沿坐下,忽然轻轻“哎哟” 了一声,蹙眉道:“师傅,我脚又疼了,您帮我揉揉好吗?” 那声调软软的,带著几分娇气,又像藏著別的意思。 陈牧暗想,这丫头是存心要惹事。 “哪儿疼?” “这儿。” 丁秋楠指了指脚踝。 陈牧托起她的脚,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会儿。”还疼么?” “疼。” 丁秋楠眼波流转,声音更软了。 “还有哪儿不舒服?” “大腿也疼……浑身都不舒服。” 她的话音越来越轻,像羽毛般搔在人耳边。 陈牧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妖精分明是故意的。 “那我帮你按按。” 他伸手在她腿上揉了几下。 丁秋楠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脸颊早已烧得通红。 陈牧声音温和:“好些了没?” 不知哪来的勇气,丁秋楠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到了这份上,陈牧也没再拘著。 他將人轻轻抱起来,放在床上。 丁秋楠整张脸都红透了,陈牧慢慢靠近她。 她心里又盼又怕,呼吸都屏住了。 “好了,你先歇著,我去做饭。” “啊?……哦,好。” 丁秋楠被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怔,心底驀地涌上一阵失落,接著便是尷尬。 是自己不够好看?还是……他其实喜欢的是聂小茜? 他能赤手打退猛虎,绝不会是怯懦的人。 看来陈牧是个有担当的。 那自己方才的举动,会不会让他觉得太轻浮?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乱了。 陈牧瞧她脸色变来变去,伸手轻颳了下她的鼻尖。”別瞎琢磨了。 我不做没分寸的事,你还不真正了解我,那样会委屈你。” “我是情愿的。” 丁秋楠脱口而出。 “感情的事,让它慢慢来才好,不能图一时兴起。” 陈牧笑了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丁秋楠心头的疑虑终於散去,某种更为灼热的念头却悄然生长——她要这个男人的心。 人性便是如此,遥不可及的事物总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晚餐过后,她再度被震撼。 陈牧的手艺竟如此惊人,每一道菜都像在舌尖绽放的奇蹟。 这男人仿佛被上天精心雕琢过,完美得不真切。 饭间陈牧忽然忆起王狗子曾提过的事——那些被遗忘的黄金,就藏在正阳门十二號院的暗室中。 那地方离丁秋楠住处不远,穿过两条胡同便是,正巧在自家九號院的后身。 离开丁家后,陈牧並未径直返回南锣鼓巷,而是绕路来到了十二號院附近。 意念如微风般扫过庭院,里头空无一人,屋檐下积著薄灰,似乎已数日无人踏足。 他轻巧翻入院墙。 感知在地下延伸时,陈牧察觉了不寻常——这院落下方竟有近三分之一被挖空,密室入口藏在柴房的木堆之下。 第46章 第46章 走进昏暗的柴房,挪开枯枝,露出一块嵌著铁环的金属盖板。 他握住铁环发力,盖子沉重地 ** 著被掀开。 下方是狭窄的阶梯,沉入浓墨般的黑暗里。 但在他的感知中,底下每个角落都清晰如同白昼。 沿阶而下,一扇掛著铜锁的铁门拦在面前。 陈牧指尖掠过腰间,短刃如银鱼跃出,锁扣应声断裂。 门被推开的剎那,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处百来平米的地下空间。 数十口木箱整齐堆叠,里头装满军械,甚至有几挺机枪静臥其中。 最深处的角落,十几口箱子蒙著防潮的油布。 陈牧掀开最近几只木箱——崭新的中正式 ** 、莫辛纳甘,总数不下五百支;歪把子轻机枪约七八十挺;甚至有两支带瞄准镜的美制 ** ** 静静躺在角落。 此外还有成堆的驳壳枪与 ** 。 所有金属部件都涂著保养用的油膏,泛著冷冽的光。 旁边另堆著数箱不同规格的 ** 与 ** 。 这些武器若流落在外,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他抬手轻拂,所有军械瞬间消失在原地,被纳入秘境仓库深处。 无论自用与否,绝不能任其留在此处。 隨后几挺机枪也被一併收起。 旁边一只小木箱里整齐码著加密档案。 陈牧取出一份翻阅,上面记录著代號、真实身份、入组织时间与任务履歷——全是 ** 的资料。 粗略整理竟有百余份之多。 他想,改日將这些直接丟到警察局门口便是。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角落那些覆著油布的箱子。 掀开厚重的防潮布,十几口木箱显露真容。 地面铺著石灰,空气里瀰漫著乾燥的气息。 第一只箱子掀开的瞬间,陈牧的呼吸骤然一滯。 眼前赫然是一座青铜四羊方尊,那幽沉厚重的器形、繁复古奥的纹饰,分明是只应在博物馆中供奉的国之重器。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潜伏的敌手竟能搜罗到这样的物件。 他转向下一口箱笼。 箱內整齐码放著紫檀木匣,每只匣子皆以金线掐边。 逐一开启,一方乾隆玉璽率先映入眼帘,紧接著是鞘嵌九龙的佩剑、一颗即使在暗处也泛著幽微光晕的夜明珠。 陈牧心头一跳:这莫非是当年东陵遗宝?前世的记忆零星浮起——那些被劫掠的珍宝,诸如这颗夜明珠,似乎几经辗转,最终湮没於海外。 如今它们尚未流散,竟阴差阳错地落在了自己手里。 他加快了动作。 隨后现身的是一棵通体莹润的翡翠白菜,接著是数卷古画:唐寅的《春树秋霜图》、佚名所作的《百鸟朝凤》,还有一幅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余下的箱子里堆叠著各色玉器珠宝,最底下竟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原石,浓艷的绿色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一汪深潭,体积足有西瓜大小。 这里的任何一件,假以时日都將成为举世难寻的珍品。 相形之下,角落里那两箱熔铸成標准规格的金砖,反倒显得平淡无奇了。 金砖每块重约三公斤,总计约八百公斤,黄澄澄地垒在那里。 將所有物件妥善收存后,最后一只扁平的木匣里躺著两张泛黄的纸契。 一张是脚下这处二进院落的凭证,另一张则指向皇城根九號院——那地方竟与陈牧自家宅邸仅一墙之隔。 只需请街道的王主任经手办理,这些產业便能名正言顺地归於自己名下。 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密室,此刻已空空如也。 陈牧凝神检视著自己那方奇异空间內的藏品。 不计其数的古董字画与珠宝玉石暂且不提,单是黄金便已累积近三吨之巨,这数字令人心悸。 其中约两吨是早前在另一次行动中所获。 离开正阳门一带,他径直前往皇城九號院。 院落里寂静无人,各处屋舍皆空空荡荡。 他仔细探查了一遍,確实发现了地下暗室的入口,可惜其中早已一无所有。 陈牧不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座三进院的宅子本身已是一笔庞大的財富。 他隨即前往街道办公室,找到了王主任。 见到房契,王主任並未多问,迅速为他办妥了更名手续。 她不敢拖延——自己的把柄还握在对方手中。 况且这些契证手续齐备,办理起来並无阻碍。 王主任暗自诧异,没料到陈牧家底如此深厚。 据她所知,这已是对方名下的又一处大宅了。 她心底忍不住將那“资本家后代” 的名头暗骂了几遍。 回到南锣鼓巷时,日头已西斜。 阎埠贵今日下课早,正提著水壶在院门边浇花。 瞧见陈牧推著自行车回来,车把上掛满了各色包裹,他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去。 “小陈从乡下回来啦?” 阎埠贵寒暄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些鼓鼓囊囊的包裹上瞟,“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院子,可是出了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谁出事了?” 陈牧抬眼问道。 閆埠贵咧嘴一笑:“別紧张,没出人命,这事儿你准猜不著。” “不说拉倒。” 陈牧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又想討便宜。 不说他也猜得到,多半是傻柱把结婚证领了。 按他和许大茂原先合计的,事情顺利的话,这会儿也该办成了。 “哎別走啊,跟你说,傻柱办喜事了。” 閆埠贵赶忙道。 “哦,这算什么新鲜事,跟我有什么相干。” 陈牧撇了撇嘴。 “哟……你这趟下乡,捎回来不少好货啊?” 閆埠贵话头一转。 “都是药材,拿回家琢磨用的。 不聊了,我先回屋。” 陈牧说罢便走。 閆埠贵盯著他背影,气得啐了一口:“抠门精,一根毛都拔不下来!” 进了中院,陈牧瞧见傻柱家窗户上新贴的红纸,嘴角不由得翘了翘。 这傻子,总算把婚结了。 其实陈牧对傻柱並没太多嫌恶,但这蠢人受易忠海和贾家攛掇,三番五次找自己麻烦,这才想了这么个招数回敬。 话说回来,虽是报復,倒也算帮了傻柱一把——娶李春花这个寡妇,总比被贾家、易忠海还有聋老太吸乾骨髓来得强。 指不定哪天李春花心软了,去医院取了环,还能给傻柱留个后呢。 没错,李春花是上了环的。 一个寡妇要拉扯自家孩子,平日里免不了和男人有些牵扯,为防意外,丈夫过世后她就去做了这措施。 儿子眼下寄养在亲戚家,说过阵子再接来。 陈牧走到后院,刘师傅几人正在收拾工具。 “东家回来了,正好,活儿都收尾了。 您瞧瞧,哪儿不满意咱们马上改。” 陈牧点点头,停好自行车进屋转了一圈。 壁炉、暖气、卫生间都做得妥帖,壁炉刚试烧过,屋里暖融融的,却不燥人。 炉子中间有个阀门,关上是纯粹的烤箱壁炉,能烤鸭子;打开则连通水暖,烧水取暖两便。 卫生间铺满瓷砖,抽水马桶用著顺手。 马桶质量不错,只是对寻常人家来说贵了些——光瓷砖和马桶就花了一百块。 “挺好,辛苦各位了。” 陈牧取出余款递给刘师傅,“这一百您收著。 还有这几斤肉,带回去添个菜。” 刘师傅看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脸上顿时绽开笑来:“这怎么好意思,东家太客气了。” “应该的,往后有活儿还找您。 就收下吧。” 送走了刘师傅一行,屋子里重归安静。 陈牧站在堂屋 **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新砌的壁炉上。 炉膛里还残留著些许炭火的余温。 他转身从厨房取来几只早已处理乾净的白鸭,又捧出一罐自家调製的酱料,仔细地將深褐色的酱汁涂抹在光润的鸭皮上,每一处褶皱都不放过。 壁炉的火重新燃起,橙红的火舌舔舐著砖石。 他將火焰调至文火,用铁鉤將涂抹好的鸭子掛进炉膛深处。 关好炉门,时间算得正好。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锁好家门,推著那辆自行车走了出去。 刚跨过门槛,便看见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立在自家屋檐下。 老人看见他,浑浊的眼珠定了一定,眉头隨即紧紧锁起。 她没说话,只是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在他身上颳了一下。 陈牧只当没看见,径直推车往前院去。 中院里,人声带著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何雨柱——院子里人都叫他傻柱——正扬著嗓门,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喜气:“媳妇儿,瞧瞧!今儿厂里有招待,都是实打实的好菜!我再拾掇两个,等雨水回来,咱好好吃一顿!” 他手里掂著几个摞在一起的铝饭盒,衝著屋里的李春花咧著嘴笑。 李春花接过饭盒,揭开盖子,满满的油亮肉菜让她眼睛弯了起来。 她正笑著,抬眼瞧见了推车经过的陈牧。 傻柱顺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立刻扬起下巴,带著几分炫耀:“看什么看?这我媳妇儿!哥们儿如今成家了,眼馋也没用!” 陈牧脚下没停,只轻飘飘扔过去一句:“恭喜。 祝你们长长久久,多子多福。” 傻柱一愣,准备好的回嘴话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看著陈牧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那头。 他挠挠头,嘀咕:“这小子……转性了?” 贾家的窗户后面,秦淮茹的脸半隱在昏暗里。 她盯著傻柱夫妇,盯著那几个曾经常常落入她手中的饭盒,牙关咬得发酸。 昨天那场羞辱还在眼前,邻居们的指指点点还在耳边。 她盯著李春花笑得开怀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暗暗发狠。 红星中学门口,放学的铃声清脆地盪开。 学生们鱼贯而出。 陈牧在自行车边站定,没过多久,便在涌动的人流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雨水。” 他唤了一声。 扎著辫子的何雨水闻声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朝他快步跑来。”陈牧哥!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点东西就过来!” 何雨水收拾好背包小跑著出了门,赶到陈牧身边时还微微喘著气。 “等久了么?陈牧哥,可以走了。” 陈牧与她並肩向外走,忽然问道:“雨水,你哥哥已经成家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啊?” 何雨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茫然,“我……没听说呀。 难道是上回你提起的那位?” 陈牧將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压低声音:“心里明白就好,院里先別声张。” 他把李春花的大致情形讲了一遍,略去了那些不宜明说的纠葛。”虽说是个寡妇,但会持家、懂过日子,总比你哥成天围著秦淮茹转昏了头要强。 你记得,这话先藏在心里。” “我晓得的。” 何雨水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只要別让易忠海和贾家再打他的主意,娶个寡妇,也比一辈子孤零零的强。” 她此刻心里满满装著眼前的人,陈牧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在她看来,陈牧哥总是不会错的。 陈牧看她这副模样,嘴角浮起笑意:“对了,回家后给你瞧件有意思的东西。” “是什么呀?” 何雨水眼睛亮了起来。 “到家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四合院,刚踏进中院,就撞见了站在屋门口的傻柱。 一见妹妹与陈牧一同回来,傻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雨水,回来得正好,进屋吃饭。” 他粗声招呼道,“今儿做了不少好菜。”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雨水有些不敢相信,“该不会又是窝头配咸菜吧?” “怎么说话呢!都是实打实的硬菜,不吃可別后悔。” 傻柱皱起眉,语气透著不耐烦。 何雨水下意识看向陈牧,眼里带著询问。 “你先回去吃饭吧。” 陈牧温声道。 “嗯。” 何雨水应了一声,又望了傻柱一眼,才慢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进屋瞧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鱼肉菜餚,她一时怔住,还以为走错了门。 这时李春花从里屋掀帘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是雨水妹妹吧?常听你哥提起,模样可真俊俏。” 何雨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嫂子,打量过去,只觉得对方面目亲切,说话也柔和。 “雨水,这是你嫂子,李春花。 我们昨日刚领的证。” 傻柱在一旁挺了挺胸膛,语气里透著几分得意。 “嫂子好。” 何雨水露出笑容,“往后您可得好好管著我哥。 院里打他主意的人不少,他心眼实,容易被人哄了去,您多留神些。” “嘿,你这丫头怎么一开口就拆我的台!” 傻柱瞪起眼。 “放心吧雨水,我会顾好你哥的。” 李春花笑盈盈地接话,“快来坐下吃饭,菜都快凉了。” 三人围桌坐下,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李春花说话间,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还有个孩子,是她姐姐的儿子,过些日子打算接来同住。 这事陈牧早先已向何雨水透过底——那其实是李春花自己的孩子。 但何雨水並未点破,反而顺著话道:“那该早些接来。 既是一家人了,往后孩子改了姓何,就是我的亲侄子。” “是啊媳妇儿,” 傻柱拍著胸口,声音响亮,“把孩子接来,我一定当亲生的一样疼,绝不叫他受半点委屈。” 李春花胸口涌起一阵暖意,暗自思忖著过些日子便把节育环取了,总该给傻柱留个后。 第47章 第47章 她自认对傻柱存著几分算计,可若与这院中虎狼相较,自己已然算得上善类。”柱子哥,我都依你。” 她轻声应道。 后院陈牧的屋內,壁炉中十只肥鸭已烤得恰到好处。 因那炉膛构造巧妙,热力流转分外均匀,熟成速度也快上许多。 鸭身遍体金黄,油脂细密地嗞响,浓香几乎凝成实质,在屋里沉沉浮浮。 若不是早先布下隔味的阵势,怕是要香飘半条胡同了。 正此时,叩门声咚咚响起。 陈牧起身开门,见许大茂提著瓶西凤酒站在外头。 人还没进屋,那股子勾魂摄魄的香气已叫他挪不动步。”兄弟,你这是鼓捣什么仙餚呢?香得人腿软!” 许大茂抽著鼻子问。 “来得巧。” 陈牧掩上门,引他往里去。 许大茂跟进里屋,一眼望见壁炉內排开的鸭子,皮壳泛著琥珀似的光泽,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你这炉子什么时候起的?这鸭子……全聚德的老师傅见了都得低头!” “前几日拾掇屋子顺手砌的,冬日里取暖比煤炉舒坦,偶尔烤些吃食也便宜。” 陈牧往炉边踱了两步,“还隔出间盥洗室,往后不必半夜跑公厕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卫生间?” 许大茂四下张望,很快瞧见那小门,推进去一看竟怔住了。”比我老丈人家那套洋派设备还亮堂!花了多少?赶明儿我也照著弄一个。” “二百来块。 鸭子好了,尝个鲜。” 陈牧执铁鉤取出一只,小刀在指间一转,薄脆的鸭皮便如秋叶般簌簌落下,每一片都匀薄透光。 许大茂看得眼睛发直,不多时整鸭已片得利落整齐。 陈牧又端出青瓷碟,里头盛著深褐酱汁与翠生生的黄瓜条。”忘了烙饼,凑合著蘸酱吃罢。” 许大茂急急夹起一片蘸满酱汁送入口中,瞳孔倏地放大。”绝了……兄弟,全聚德往后该改招牌了。” “祖上传下的宫廷方子,自然不同。” 陈牧唇角微扬。 莫说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单是这鸭子——灵泉秘境里养出来的活物,又岂是外边那些寻常禽鸟能比的? 许大茂拧开酒瓶,满上两盅。”来,走一个。 我许大茂这辈子没真心服过谁,你是头一个。” 陈牧接过酒盅,心下觉得这人虽有些滑头,倒也不失趣味。 若他往后安安分分,顺手替他调理身子、免了绝嗣之忧,倒也不是不可。 院子里那些关於许大茂的传言,多半是閒人编排出来的。 聋老太太总说他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其实这人除了爱往女人堆里凑,倒也没做过什么 ** 人怨的勾当。 真要说不是东西的,还得数整天板著脸装正派的易忠海。 至於傻柱那愣头青,要不是许大茂顾念著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这傻子早该进去吃好几回牢饭了。 几杯酒下肚,许大茂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他凑近陈牧,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你是没瞧见,傻柱办喜事那两天,易忠海和贾家那几位,脸黑得像刚出殯似的……再跟你说个乐子,他成亲前一晚,我还跟他媳妇睡过一觉呢,哈哈!” 陈牧立刻沉了脸色:“这话到此为止,別往外胡唚。” “放心放心,我有数!” 许大茂举起酒杯碰过来,“也就跟你嘮嘮。” 陈牧心里却有些发沉。 这大嘴巴要是哪天在別处喝高了禿嚕出去,怕是要被傻柱往死里捶。 可他也拦不住,只能暗自琢磨:真到那份上,好歹得伸手捞他一把。 正喝著,门板忽然被叩响了。 陈牧拉开门,何雨水站在外头。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呀,陈牧哥,你在弄什么?” “哟,雨水妹妹来了?” 许大茂识趣地站起身,“我这也喝得差不多了,你们聊著。” 他冲陈牧挤挤眼,晃著身子出了门。 “烤鸭,刚出炉的。” 陈牧笑著往壁炉边指,“尝尝?” 炉里还掛著几只油亮金黄的鸭子。 何雨水凑过去瞧,明明晚饭吃得饱饱的,这会儿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牧利落地片下一盘鸭肉,又转身和麵摊起薄饼。 何雨水忙说:“我吃不下多少的,陈牧哥別忙啦。” “等著,卷著吃才够味。” 不多时,热腾腾的鸭肉裹进透亮的薄饼,递到何雨水手里。 她咬下一口,眼睛便弯了起来。 “往后来这儿,想吃就说。” 陈牧擦著手笑道,“咱自己做的,不比外头差。” “嗯!比全聚德的还香呢。” 何雨水吃得满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儿见著我嫂子了。” “觉得人怎样?” “挺好说话的。 只要她跟我哥踏实过日子就成——总比让我哥整天被易忠海那伙人算计强。” 何雨水语气认真,“至少不像秦淮茹那样,面上带笑,眼里却藏著算计。” “以后要是院里不方便,隨时可以来用我屋里的盥洗室。” 陈牧领著何雨水看了看新置办的卫生间,何雨水眼中掩不住讶异,这般起居的便利实在超出她的预料。 烤鸭用了小半,何雨水便摆摆手停下,余下的都被陈牧收拾乾净。 两人依偎著温存片刻,陈牧的手又悄悄探入她衣角。 “陈牧哥,会不会叫人听见……要不明天去那边小院再……” “放心,” 陈牧贴著她耳畔低语,“外面什么也听不见的。” 屋里早被他布下阵法,气息声响都透不出去。 何雨水迟疑片刻,终於轻点下頜。 陈牧一把將她抱起,朝里屋走去。 白日里丁秋楠那番撩拨,早攒下了一腔躁动,此刻见何雨水眉眼含羞,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几日未见,何雨水心里也惦念得紧。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陈牧才替她理好衣衫,又轻轻拢了拢散落的髮丝。 瞧了眼钟,已过九点。 约好明日一同出门,何雨水这才跨出门槛,朝中院走去。 另一头,易忠海搀著聋老太太从屋里踱出。 老太太冷哼道:“那小 ** 准是又宿在那小畜生屋里了。 老易,这些日子盯紧些,逮著机会当场按住,非把他送进去不可。” 易忠海应了声,又道:“老太太,王狗子那边……我昨儿去正阳门寻过,他家门一直锁著,会不会出了岔子?” “明儿再去一趟看看。” 聋老太太皱起眉,心里也浮起些不安。 王狗子向来办事牢靠,对付个毛头小子本该十拿九稳——她哪知道,那人早已化作血水,渗进土里当了肥料。 陈牧拎了几只烤鸭进入仙医秘境,递给小乔与小妖尝鲜。 自打有了肉身,小妖便彻底成了馋嘴的,吃得两眼发亮。 “慕哥哥,这鸭子香极了!往后多做些,我天天吃也不腻。” 小妖扯著陈牧袖子道。 “我也是。” 小乔在一旁轻声附和。 “成,那我就在秘境里垒个大的壁炉烤窑,保管让你们吃够。” 两个丫头顿时欢喜起来。 陈牧心念微转,別墅旁便显出一座新屋,里头是敞亮的灶间,正中砌著阔大的壁炉烤窑。 他又从秘境仓里取出十余只鸭坯,调好酱料徐徐醃製。 小乔与小妖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她俩皆习过解牛刀法,这类活儿一看即会。 “醃妥后掛进去便好。 日后想吃什么,自己来这儿做就是。” 两人照著样子,也动手忙活起来。 不多时,百来只烤鸭便已出炉。 按他们的想法,吃不了的便收进仓库,反正也放不坏。 光是烤鸭还不够,两人又兴致勃勃地烤上了鹅、鸡,连乳猪也没放过。 正忙得热闹,一只小猴儿蹦跳著窜到陈牧跟前,吱吱叫个不停。 “悟空,酒可酿好了?” 小猴点点头。 陈牧笑著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做得不错。” 一旁的小乔也站起身:“我也去瞧瞧。” 三人便一同朝酒井走去。 井边排著十几口酒瓮,用的皆是灵泉水和百果园的鲜果酿製。 陈牧揭开一瓮,舀起一斗果酒尝了尝——酒香混著果香在口中漫开,一股暖意隨即涌遍全身。 他立刻明白了这猴儿酒的妙处:既能解馋,又可强健体魄。 这儿酒的种类也多,荔枝、葡萄、五穀……每口井的风味各不相同。 陈牧取出那只如玉雕般的酒葫芦,对准一口盛著百果猴儿酒的井。 只见酒液汩汩流入葫芦,不多时,十方空间便被填满。 再等上一日,这本就甘醇的酒,品质还能再进一层。 他又在秘境里化出许多陶酒瓶,將各样猴儿酒一一灌满。 之后便与小乔、小妖二人围坐,边饮边吃。 酒足饭饱,三人就在秘境別墅里相拥而眠。 陈牧觉得,这般快活的日子,怕是只有神仙才能享用。 次日清早,陈牧早早醒来。 虽一夜未深睡,精神却十足。 洗漱罢,备好早饭,他才走到中院去叩何雨水的房门。 何雨水还睡得朦朧,一听是陈牧的声音,顿时清醒,赶忙起身穿衣,洗漱整理。 隔壁傻柱家的门仍紧闭著。 自打娶了媳妇,傻柱每夜都忙得殷勤,仿佛要补回从前二十多年的空缺似的,至今还未起身。 陈牧早与何雨水约好今日去登长城,用过早饭,二人便出了门。 他们离开后不久,易忠海也出了院子。 他是想去寻王狗子问个明白——为何陈牧至今安然无恙? 易忠海快步走到正阳门12號院前,却见门锁已换成了新的,不由得眉头一紧:难道王狗子跑了? 敲了几回门,里头毫无动静。 易忠海无法,只得转身回去。 回到四合院,他立刻找上聋老太,把王狗子不见踪影的事说了一遍。 “准是临时有事离开了。” 聋老太面色肃然,“这事暂且到此为止。” 聋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王狗子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要么人没了,要么就是出了岔子躲起来了。 照她想,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些;毕竟王狗子那身份见不得光,这年头稍有点动静就得赶紧挪窝。 “老太太,那我那笔定金不是打水漂了?” 易忠海忍不住嘀咕。 他先前可是实打实付了王狗子两百块定钱的。 “这节骨眼上还惦记那点儿钱?” 聋老太太瞪他一眼,语气里带著责备。 易忠海胸口发闷。 两百块——那是他过去两个月的工钱,不,如今得算三个月了,自打他升上六级钳工,工资反倒降了一截。 正说著,院门口走进来两名穿制服的民警,径直奔中院贾家去了。 易忠海瞧见,赶紧迎上去问道:“两位同志,这是有什么事?” “您好,请问是贾梗的家属吗?” “棒梗?东旭!淮茹!” 易忠海一听这名字,扭头就朝贾家屋里喊。 贾东旭和挺著大肚子的秦淮茹慌忙出来,一见警察,心头顿时一沉。 “警察同志,我家棒梗怎么了?” 秦淮茹抢著问。 “你们是贾梗父母吧。 事情是这样:贾梗在少管所偷拿別人物品,被人打了,现在小腿骨折,已经送医院了。 你们得去把医药费结一下。” 民警语气严肃。 “什么?我儿子怎么会偷东西?好好一个孩子送到你们那儿,腿都给打断了,你们非得给个说法!” 秦淮茹一听儿子腿断了,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民警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好孩子能进少管所?通知我们已经带到了,记得去医院缴费。 要不是看他受伤,少管期还得再加一年半载。” “你们——” 秦淮茹气得话堵在喉咙,忽然肚子一抽,疼得她弯下腰去。 “哎呦……我肚子疼……壹大爷,我、我怕是快生了!” 贾东旭听见媳妇要生,急得团团转,可听到秦淮茹脱口喊的是“壹大爷” 而不是自己,脸上不由一僵。 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好跟著喊:“壹大爷,快搭把手,送淮茹上医院啊!” 易忠海见状应道:“我去叫傻柱帮忙。” 他任何时候都不忘把傻柱和贾家扯到一块儿。 两名民警一看这情形,转身快步走了——万一这孕妇出点什么事,沾上可就麻烦了。 易忠海赶到傻柱家时,傻柱正和李春花吃著早饭。 “壹大爷,出什么事了?” 傻柱放下筷子问道。 傻柱刚要起身,就被李春花拽住了胳膊。 她抬眼看向门口急得满头大汗的易忠海,声音不高却透著冷硬:“一大爷,您这话说的。 谁家媳妇要生,不都是自家男人张罗?您跟贾东旭两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反倒来支使我们家柱子,这是个什么理?” “都火烧眉毛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易忠海气得声音发颤。 傻柱脸上露出不忍,低声对妻子说:“春花,毕竟是一条人命……” “柱子哥,你醒醒。” 李春花截断他的话,语气更沉了些,“东旭哥就在屋里,一大爷也在,两个男人难道还抬不动一个孕妇?非要拉上你做什么?咱们沾上手,万一路上有个闪失,这责任你担得起吗?人家到时候翻脸不认人,讹上你,咱们找谁说理去?” 第48章 第48章 易忠海指著李春花,手指哆嗦:“你、你还有没有点人心!街里街坊的,帮把手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您有功夫在这儿跟我们掰扯,不如赶紧想法子把人往医院送。” 李春花寸步不让,“真要耽搁了,可赖不著我们家。 柱子哥,咱不掺和。” 傻柱被她一番话说得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迈步。 “好,好你个傻柱!我今儿算是认清你了!” 易忠海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扭头就走。 傻柱下意识想追出去解释,却被李春花紧紧拉住。”柱子哥,这事儿听我的,准没错。”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自家的事,让自家操心去。” 易忠海憋著一肚子火,先去找刘光齐兄弟俩,两人推说有事走不开;又寻到閆解成,同样吃了闭门羹。 正焦头烂额之际,瞧见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要出院门,他急忙衝过去拦住。 “大茂!你有车,快!搭把手送淮茹上医院,她快生了!” 易忠海一把攥住许大茂的手腕。 许大茂甩开他,嗤笑道:“一大爷,您急糊涂了吧?让孕妇坐这铁架子车,一路顛过去,出了事算谁的?您赶紧找辆板车才是正经!” “那你去给我找辆板车来!” “我可没那閒工夫,还得下乡放电影呢。” 许大茂满脸不耐,跨上自行车,“又不是我媳妇生孩子,找我顶什么用?您当谁都跟傻柱似的,呼之即来?” 他嘴里说著,心里却也纳闷:那平日里最爱揽事的傻柱,今儿怎么不见踪影? 易忠海无法,只得自掏腰包雇了辆板车,和贾东旭一起,手忙脚乱地將疼得满头冷汗的秦淮茹抬了上去。 一路上他心头怒火翻腾,暗暗打定主意:晚上非得开全院大会,好好整治整治傻柱和他那泼辣媳妇,尤其是李春花——这女人,简直是个祸害! 等把人送进医院,安顿下来,易忠海才猛然想起棒梗也在这儿住院。 他打听著找到病房,推门进去,只见棒梗一条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脑袋上也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看到易忠海出现,棒梗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一大爷,您得替我做主啊,” 他抽噎著说,“他们动手打我,腿……腿都折了,疼死我了……” “好了棒梗,先別哭。” 贾东旭这时也走到近前,棒梗一见父亲,哭得更大声了:“爸!他们打我!我这条腿疼得受不了……” 贾东旭低头看见儿子那条扭曲的腿,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全是陈牧那混帐干的好事!” 他咬著牙根说道,“要不是他去报案,棒梗怎么会进局子?我迟早要找他算帐!” 易忠海心里也认准了祸根就是陈牧。 不过是拿了你家些东西,何至於闹到报官这一步? 正说著,一位医生拿著单据走进来,目光扫过几人:“家属是吧?把医药费结一下,一百五十块。” “多少?” 贾东旭瞪大眼睛,“你们这是明抢吧!” “医院按规定收费,跟我说没用。” 医生语气平淡,“派出所同志交代过,病人家属是轧钢厂的。 你们若不交,我们只能把帐单转到厂里处理。” 贾东旭脸色一僵,扭头看向易忠海:“师父,我手头实在没现钱,您先帮我垫上吧。” “东旭啊,我今天出来急,也没带钱。” 易忠海面露难色,“要不你回家取一趟?” 贾东旭心里暗骂:这老狐狸,整天指望我养老,掏钱的时候倒躲得快。 等著瞧,等你动不了那天,看我不把你丟桥底下去! 但他脸上仍堆著恳求:“师父,我家的情况您清楚,真拿不出这么多。 您先帮我这一回,將来我一定好好孝顺您。” “东旭,你师娘常年吃药,家里也紧巴巴的。” 易忠海嘆了口气,“这么著,晚上我开个全院大会,號召大伙儿给你们家凑点。” 易忠海自然不缺钱,家里攒的都快过万了,可要他凭空拿出一百五十块给贾东旭,那是千般不愿。 贾东旭恨得牙痒,已將这笔帐牢牢记在易忠海头上。 老东西,还想让我养老?做梦去吧! 可他仍旧低著头,诺诺应了声,转头对医生说了几句好话,答应明天一定把钱补上。 两人刚走到產房门外,里头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恭喜,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怎么又是个丫头?” 贾东旭一听,脸顿时拉了下来。 “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 医生皱眉,“现在都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是轻视女同志?” “大夫別误会,东旭不是那意思。” 易忠海赶忙打圆场。 “哼,去把接生费和住院费交了吧。” 医生塞给贾东旭一张单子。 “三十八块?这也太贵了!” 医生没再搭理他,转身离开了走廊。 贾东旭的目光转向易忠海,对方再度开口:“別担心,今晚开全院大会,我让大家多凑些份子。” 贾东旭心中早已將易忠海这绝户的族谱翻出来骂了个遍。 另一边,陈牧与何雨水已行至长城脚下。 购票入內后,两人沿著古老砖墙缓步而上。 这年头游客不算稠密,却也有三三两两的身影点缀其间。 陈牧立在墙垛边,眺望著连绵的苍茫山峦,心底暗嘆可惜没带相机,否则这般壮阔景致定要留存下来。 他琢磨著回头得去寻一台——如今虽是用胶捲的老式机器,但若遇上好的,成像倒也清晰耐看。 走走停停,日头渐高。 將近下午一点,两人登上一处烽火台。 陈牧从背包里取出两只铝饭盒,掀开盖子,热气便裊裊腾起。 何雨水虽好奇这温度如何保持,却也没多问——陈牧身上让人惊讶的事太多,她早已习惯。 简单用过午饭,二人继续向前。 前方的城墙忽然断了去路,只剩一道陡峭土坡向上延伸,坡顶虽仍是城垣轮廓,但砖石鬆动,显然不宜攀爬。 “陈牧哥,前面没路了,咱们往回走吧?” 何雨水望著那险坡说道。 “你想不想上去看看?” 陈牧侧过头,眼里带著笑。 “这……能过去吗?” “抱紧我。” 何雨水依言环住他的腰。 陈牧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掠起,如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在残垣借力一踏,转眼便飘然落在高处的烽火台上。 “呀!” 何雨水低呼出声,“我们刚才是飞上来的?陈牧哥,你怎么做到的?” “一点轻身功夫罢了,” 陈牧扶她站稳,“別对外人说。” “嗯!” 何雨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武侠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真有人能飞檐走壁!” “想学的话,我教你。” “我也能学会?” “当然。” 陈牧靠近她耳边,声音放得轻柔,“不过得用特別的方法。” 何雨水脸颊顿时緋红。 她想起与陈牧亲近时,体內確实有暖流缓缓游走——原来那就是內力么? “你丹田已有气感,只是尚不知如何引导。” 陈牧温声道,“往后我慢慢教你运转之法,等你掌握了,也能身轻如燕。” 何雨水心头一阵雀跃。 “切记,” 陈牧正色道,“此事不可为外人道。” “我明白,” 她郑重应下,“这是咱们的秘密。” 陈牧望向四周。 烽火台高踞山巔,四野空寂,唯有风声过耳。 他俯身贴近何雨水,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垂:“你看这儿景致好,又清净,不如……” 何雨水面颊浮起一抹緋红,低声道:“陈牧哥……要不还是等回家吧。” “这儿没人瞧见。” 陈牧牵著她走进烽火台內侧的阴影里。 何雨水耳根都烧透了,却仍由著他亲近,心底漾开一片温软。 陈牧环抱著怀中人,目光越过她发顶投向苍茫远山,胸中驀然涌起一股天地尽在掌中的酣畅。 他们在残垣高处停留了许久,直至暮色初染。 陈牧细致地为何雨水整理好衣襟,她仰脸望他时眸中水光瀲灩。 他將人稳稳揽住,足尖在砖石上借力轻点,两人便如乘晚风般悠然落回地面。 长城景区外日头已西斜,自行车轮轧过尘土小道,往城区方向行去。 抵达南锣鼓巷时天光近乎收尽,两人径直拐进18號院——那方属於他们的小天地。 日间未尽的情愫仍在血脉里隱隱烧著,晚饭后相触的指尖便又缠作一处。 彼时四合院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易忠海与閆埠贵、刘海中在耳房里商议半晌,终於敲响院中铁盆,召集起全院大会。 人群渐渐聚拢,易忠海握著茶缸扫视院落,眉头越皱越紧:“陈牧人呢?全院都到了,独缺他一个?” “小两口清早就说去爬长城,到这会儿还没见影呢。”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 早晨陈牧推车出门时他顺口问过行程。 “简直胡闹!这都什么时辰了?” 易忠海重重放下茶缸。 今日大会本是要商议接济贾家之事,陈牧素来手头宽裕,又因前次棒梗进少管所与他有关联,正是最该出力的主儿。 他转而追问:“许大茂也没来?” “下乡放电影去了,他媳妇好像也回了娘家。” 易忠海心头火起——两个最可能多掏钱的竟齐齐缺席。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掠过窃窃私语的邻居们:“既然人到得差不多了,就先开始。 今日召集大家,主要是贾家近来遇到了难处……” 话未说完,底下已起了骚动。 “又是贾家? ** 开会都为他们!” “该不会又要让大伙掏钱吧?” “我家可没余粮了……” 议论声愈演愈烈,易忠海攥著茶缸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些七嘴八舌的嘀咕,像细针般扎在他这管事大爷的顏面上。 他挺直脊背,试图用更洪亮的声音压住嘈杂:“街坊邻居们,静一静!咱们四合院向来讲究互助精神……” 院內一时落针可闻。 易忠海抬手压下嘈杂,待四周静定,方缓缓开口:“咱们院,歷来是掛得上红旗的先进大院。 什么叫先进?不止是门楣上那块牌子,更是院里人心里那团火。 一家有难,八方伸手;今 ** 帮人,明日人帮你——这道理,是老辈传下来的根本。” 刘海中紧接著重重咳了一声,嗓音洪亮:“壹大爷这话在理!街坊邻居住一个屋檐下,那就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兄弟姐妹。 见著姊妹家遭了难,能袖手旁观吗?不能!” 易忠海向他投去一瞥讚许的目光,顺势接道:“眼下就有一桩难处。 贾家的棒梗,孩子顽皮,从高处跌下来,腿骨断了。 医院说了,得儘快手术,耽搁不得,可这费用……不是小数目。 祸不单行,淮茹受了惊嚇,胎气动了,早產,如今母子都躺在医院里,又是一笔开销。 贾家就东旭一个劳力,平日餬口已是不易,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所以召集大家,就是想著眾人拾柴火焰高。 捐多捐少,全凭一份心。 我这里,先带个头。”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卷钞票,不多不少,正好五张十元的,平整地放在 ** 的方凳上。 那纸幣簇新,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扎眼。 五十块!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好些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口袋,那可是他们起早贪黑两三个月的工钱。 易忠海这哪里是带头,分明是立了根让人仰断脖子的高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一张张脸在暮色里晦暗不明。 易忠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视线转向一旁的刘海中与閆埠贵。 刘海中会意,胖脸上挤出些慷慨激昂的神色,上前两步,掏出三张同样崭新的十元票子,“啪” 地按在凳上:“我是院里的贰大爷,不能落后,捐三十!” 另一边的閆埠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慢腾腾地抽出两张五元的,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一张,只將一张十元票子轻轻放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家……人口多,底子薄,就,就出十块吧。” 易忠海盯著那孤零零的十元钱,眼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三位管事大爷,九十块钱堆在那儿,像一座无声的小山,压得眾人心头更沉。 依旧无人响应。 易忠海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一个高大身影上:“柱子,你是院里的年轻人,也表个態。” 被唤作柱子的壮实汉子闻言,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裤兜,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看向身旁梳著齐耳短髮的媳妇。 那女子面容温顺,眼神却清亮,不慌不忙地开口:“壹大爷,您別见怪,柱子我们刚成家,里外都是窟窿,实在没余力。 但邻里有难,一点心意总是要尽的。” 说著,她从贴身衣袋里仔细摸出一角皱巴巴的纸钞,走上前,稳稳地放在那堆大额钞票的旁边。 那一角绿色,在整摞深蓝与大团结的衬托下,渺小,却异常醒目。 中院里聚满了人,昏黄的灯光下映著一张张熟悉的脸。 易忠海站在人群 ** ,脸色铁青,手里捏著个搪瓷茶缸,指节都泛了白。 “柱子家的,院里谁家日子鬆快些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第49章 第49章 以往柱子出手多大方,怎么如今成了一毛钱也要掂量半天?” 他声音压著火,目光越过李春花,直瞪向一旁闷头抽菸的何雨柱。 李春花却不怵,抬手就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票子抽了回来。”一大爷,捐款讲的是自愿。 既然嫌少,那咱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她话说得轻巧,动作利落。 “柱子!你倒是说句话!” 易忠海额角青筋直跳。 正在这当口,月亮门那边传来自行车轮碾过青砖的细响。 陈牧推著车进了院子,何雨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院里这阵仗让两人脚步顿了顿。 “嗬,这是唱哪出呢?” 陈牧挑眉笑了笑,侧头对何雨水低语,“你先回屋,我放了东西就过来。” 何雨水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快步往后院去了。 “陈牧来得正好!” 易忠海眼睛一亮,像逮著了什么似的,连忙上前几步,“全院大会就差你了,赶紧坐下。” 陈牧推著车没停步,只淡淡瞥他一眼:“我说过,你们这大会我不掺和。” 说著就要往后院走。 易忠海横跨一步挡在车前:“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大院?还有没有点集体精神?” “让开。” 陈牧声音冷了下来。 “你……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 陈牧盯著他,眼神里淬著冰碴子。 这些日子忙著別的事,还没腾出手来料理这老东西找王狗子那笔帐,倒自己撞上来了。 易忠海气得嘴唇直哆嗦:“陈牧!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態度吗?” “长辈?” 陈牧嗤笑一声,“你姓易,我姓陈,八竿子打不著的街坊,少在这儿充大头。 往日里懒得跟你计较,你倒蹬鼻子上脸,真当谁都能捏两下?”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易忠海脸上。 他在院里经营多年的那点威信,在陈牧这儿简直成了笑话。 一直没吱声的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陈牧啊,话不能这么说。 住在一个院里就是缘分,开会討论大事,你怎么也该参与参与。” 閆埠贵也推了推眼镜帮腔:“是啊,既然赶上了,就听听嘛。” 陈牧目光扫过这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笑:“行啊,那你们说说,今儿又是什么『大事』?” 角落里有个街坊嘟囔:“还能为啥,给贾家凑钱唄。” “哦——又捐款。” 陈牧拖长了语调,视线转向易忠海,“我说一大爷,您就不能琢磨点正经营生?贾家是断手还是断脚了,要全院人三不五时地供著?这都第几回了?” 易忠海猛地一拍桌子:“咱们大院向来互帮互助,最讲团结!现在贾家有难处,伸手拉一把不是应当应分的?你非要唱反调,破坏院里的和气吗?” 陈牧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院子里聚拢的眾人。”我倒想问问,贾家是到了什么样的山穷水尽,竟需要靠大傢伙儿凑钱度日了?” 人群中有人搭腔:“听说是棒梗的腿折了,秦淮茹又要生產,手头实在紧。” 陈牧闻言,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棒梗?他不是在少管所里待著么?在那地方能把腿弄断,莫不是 ** 病又犯了吧。 如今要我们为一个惯偷捐钱,易忠海,你这盘算打得是不是太糊涂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戏謔,“再说秦淮茹生孩子也要凑份子,那这孩子……该算谁家的?”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鬨笑。 “陈牧,你这张烂嘴!” 贾东旭瞬间涨红了脸,抄起手边的条凳就冲了过去。 陈牧身形微侧,顺势一带,贾东旭收不住脚,踉蹌间手中的凳子脱了手,不偏不倚正砸在易忠海额角。 咔嚓一声闷响,伴隨著易忠海痛苦的嚎叫,鲜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涌了出来,蜿蜒而下。 “贾东旭,这一下可真是漂亮。” 陈牧抚掌,语气悠缓,“我早知道你心里憋著火。 这老傢伙口口声声指望你养老,轮到你家要用钱时却一毛不拔,你忍他很久了吧?” “你胡说!我没有!” 贾东旭慌乱地看向易忠海,“师傅,我本是要打那个小畜生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老天爷啊,老易!快,快来个人搭把手,送医院去!” 易忠海的妻子从屋里奔出,狠狠瞪了贾东旭一眼,声音都变了调。 易忠海满脸是血,五官因疼痛扭曲著,整个人已有些站不稳。 陈牧不再多看,转身推著自行车便往后院走。 贾东旭赶忙抱起那只募捐的木箱——里头可装著九十多块钱呢。 陈牧刚回屋不久,何雨水便跟了进来。 方才院里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眼里闪著光。 “陈牧哥,你真行。” 她压低声音,“易忠海也太过分了,变著法儿让大家填贾家的无底洞。” “他不是一贯如此么?” 陈牧淡淡道,“既想拴住贾东旭给他送终,自己又捨不得掏一个子儿,倒让全院替他养著徒弟,算盘珠子打得十里外都听得见。” “陈牧哥,” 何雨水挨近了些,语气里带著恳切,“这院子我真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咱们……能不能搬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还得等上几年。” 陈牧伸手將她揽近,声音沉静下来,“眼下这光景太敏感,尤其我这出身成分不好,若叫別人晓得我们在外头另有住处,院里这些豺狼虎豹,能安分么?”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再说,一旦我们搬离,这房子,你的、我的,转眼就会被他们占了去。 纵然事后能討回来,终究惹一身腥臊。” “嗯。” 何雨水將脸靠在他肩上,柔顺地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別担心,我们常去那边住就是。 我过些日子在那边也收拾出一间乾净屋子,住著就方便了。” 陈牧话音未落,手指已悄悄滑入她的衣角。 何雨水的脸颊霎时飞起红云。”陈牧哥,別……院里还有人呢。” “怕什么,易忠海那老傢伙进医院了,那群没心肝的正忙乱著,顾不上咱们。” 陈牧低笑一声,轻轻吻上她的唇。 何雨水身子微颤,被他拦腰抱了起来,朝內室走去。”陈牧哥,今天都好几回了……我安全期似乎过了,万一有了怎么办?” 她將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 “放心,雨水,你还小。 哥不会让你这么早有孩子的,至少得等到你二十三四岁,那时才最合適。” 陈牧温声说。 “那还得等六七年呢。” 她轻声嘟囔。 眼下她才將满十七岁,生日就在下星期。 “哥会一直陪著你的。 等有空了,我带你去国外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牧笑道。 “真的?真能出国?国外……是什么样子?” 何雨水眼睛亮了起来。 “好些地方眼下是比国內发达些。 虽没有咱们这儿深厚的底蕴,但也有不少新鲜事物,风景也美。 要是你喜欢,將来送你去 ** 念大学也好,多学些新知识,开阔眼界。” 陈牧慢慢说著,何雨水听著,心底渐渐生出对远方与 ** 的朦朧憧憬。 陈牧这一世的父母都在 ** ,不知近来可好。 虽穿越后未曾见面,记忆里二老待他却是极亲厚的。 他盘算著,等风向变动时,正好藉机去一趟 ** 。 反正有仙医秘境作为中转,来回四九城不过瞬息之间。 到时也能安排雨水去读几年书,见见世面——往后总要开放的。 正情浓时,咚咚的敲门声陡然响起。 陈牧皱了皱眉,与何雨水整好衣衫,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满脸阴沉的傻柱。 “什么事?” 陈牧问。 “雨水呢?” 傻柱语气不善。 “傻哥,你做什么呀?” 何雨水从里间走出来。 傻柱瞪著眼教训:“你一个大姑娘,深更半夜待在別人屋里像什么话?赶紧回家!” “我和雨水正谈对象,说几句私话怎么了?这也归你管?” 陈牧挡在何雨水身前。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要管。 再说,我可不认你们这事。” 傻柱硬声道。 “你凭什么不认?” 何雨水恼了,伸手挽住陈牧的胳膊。 “我说不认就不认!雨水,你別被他骗了,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在轧钢厂还跟女医生拉扯不清。” 傻柱指著陈牧嚷道。 何雨水仰起脸,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陈牧哥不是那样的人。” “傻柱,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牧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何时与那位女同志有过不清不楚?我的名声不打紧,可別连累了人家。 如今提倡自由恋爱,我和雨水处对象,你当哥哥的也管不著。 等她到了年纪,我们自然去登记。” 这番话钻进何雨水耳朵里,像化开了一勺蜜,甜丝丝的暖意在心头漾开。 “哼,赶紧回你家去!” 傻柱从鼻孔里嗤了一声,若非自知不是陈牧的对手,他早攥著拳头衝上去了。 “还没完了你?自己成了家,倒要拦著亲妹妹找幸福?” 陈牧反问道。 “就是,哥,我这辈子就跟定陈牧哥了。” 何雨水挽住陈牧的胳膊,声音不大,却透著股执拗。 “你个傻丫头!” 傻柱气得直瞪眼,“你要去他家也行,门不许关!” “你管得倒宽。 不乐意,你找公安去?我和雨水之间乾乾净净,不怕人说。” 陈牧说得坦荡。 听到“乾乾净净” 几个字,何雨水脸上倏地一热,慌忙垂下眼睫,耳根子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得了,您还是赶紧回家忙正事去吧,別杵这儿耽误我们说话。” 陈牧话音未落,伸手一带,“砰” 地合上了门,门閂落下,清脆一响。 傻柱被关在门外,胸膛剧烈起伏著,抬手重重捶了两下门板,里头却再无动静。 他狠啐一口,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方才他去聋老太太那儿,听老太太念叨,说瞧见雨水进了陈牧屋,门还掩得严实,言语间对陈牧很是不满。 医院病房里,灯光白得晃眼。 “那小畜生……我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易忠海头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虽说这伤是贾东旭失手砸的,可他认定了,根子都在陈牧身上。 “老易,咱们往后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別再招惹他了。” 壹大妈坐在床边,嘆了口气,眉间儘是疲色。 “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 易忠海声音嘶哑,带著怒意,“不把这小子的气焰压下去,往后院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壹大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觉心里一阵发苦。 这时,贾东旭推门进来,搓著手,脸上堆著笑对壹大妈说:“师娘,棒梗和他妈那边……医院又催缴费了。 您看能不能再周转点儿给我?您二老放心,將来我一定好好孝顺,给你们养老送终。” 壹大妈看向病床上的易忠海,目光里带著询问。 易忠海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东旭,还差多少?” “两百块。” 贾东旭赶忙接话。 “两百?” 易忠海眉头拧紧,“白天不是才拿去了九十?怎么缺口还这么大?” 贾东旭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解释道:“师父,您是不知道,淮茹和棒梗这回伤得不轻,光是眼下这治疗和住院的费用,就得小两百。 往后调理身体,营养也得跟上,处处都是钱啊……” “东旭,” 易忠海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你师娘身子骨不好,常年离不了药罐子,家里实在也紧巴。” 贾东旭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还是那副愁苦模样。 易忠海盯著他看了半晌,缓缓道:“这么著吧。 你写张欠条,把你家那房子押上。 我让你师娘去取钱。” 贾东旭心里翻腾著怒意,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两百块钱的数目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一句低低的回应。 对方提出用房子作抵押时,他几乎要咬碎牙根,可还是点了点头,扯出一张纸写下了欠条。 纸面墨跡未乾,他已在心底盘算起如何將这张纸悄悄拿回来。 回到院里,壹大妈从屋里取出钱递过来。 贾东旭接过那叠钞票,指腹擦过纸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暗自思忖,这老两口家中积蓄恐怕不止这些。 另一头,何雨水在陈牧那儿待到夜深才离开。 陈牧 ** 片刻,察觉体內气息流转已至通脉九重,功德点数尚余两千五百,便悉数匯入修为之中。 数字轻轻一跃,境界又扎实了几分。 夜深人静时,陈牧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他来到警察总局门外,放下一张白纸,纸上只有四个醒目的字:敌特资料。 接著取出此前在正阳门附近获得的整叠文件,堆在门边,又在纸堆上撒了一层淡而醒神的药粉——任何经过的人都难以忽略这股清冽的气息。 他心想,若想以医术赚取功德,或许这点小手段能算作关联。 纵然不算,將这些材料送到此处,也算尽了份心力。 果然,巡逻的警员经过时,精神陡然一振。 几人凑近一看,见到地上成堆的文件夹与那张字条,顿时变了脸色。 “快!快去报告局长!” 电话铃声划破深夜的安寧。 第50章 第50章 原本已歇下的局长披衣赶回局里,见状立即下令 ** ,召集人手连夜核查。 文件夹一页页被翻开,室內的气氛逐渐凝重。 陈牧刚踏进家门,脑海中便响起清晰的提示音。 十万功德点数骤然入帐,令他心头一跳。 看来这法子確实可行。 若是亲手处置那一百多个敌特,功德或许更多——这些人对国家的危害,他再清楚不过。 没有多耽搁,陈牧转身便进了仙医秘境。 结成金丹之后,所需功德之数骤增。 仅是攀向金丹二层,便要耗去十万之巨,前路漫漫,真可谓仙道艰难。 然金丹既成,陈牧便觉《仙医秘典》中所载诸多法门豁然开朗。 那炼丹必需的“丹火” 已可凝炼,炼製本命飞剑、御气凌空之术,亦在眼前。 更令他欣悦的是,寿元陡增五百载;与他性命相连的小乔与小妖,其肉身亦得同等绵延。 此番雷劫涤盪,竟令秘境中灵气浓郁了几分。 他对空间法则那玄奥莫测的领悟,亦微有进益,虽只毫釐,已是难得收穫。 陈牧心下畅快,当即盘膝 ** ,依秘典法诀运转周天。 体內真炁游走,匯於心脉,不多时,一枚金焰於心室悄然凝成,静静棲伏。 此焰名为“心火” ,实为丹火本源,非有此火,不得炼成真丹。 他想起先前以凡俗之法炼製的驻顏丹,便取出血兰並诸般灵材,以此新生丹火重新炼製。 丹成之后,光华內蕴,药效与往日云泥之別。 不止驻顏,更能洗炼根骨,延寿十载。 一炉出丹二十枚,陈牧自服一粒,小乔、小妖亦各得一枚。 她二 ** 身虽初造於胚胎,经此丹力滋养,更显清逸出尘,不似凡俗。 陈牧將此丹命名为“定顏丹” ,视作驻顏丹之上品。 心念微动,想到何雨水,亦当为她留上一粒。 本欲趁兴祭炼飞剑,抬首却见窗外天光已亮。 陈牧只得暂息念头,返归家中。 这一日,他与何雨水皆未出门。 雨水在他屋中静阅书卷,陈牧暂未將定顏丹予她,恐药力惊俗,徒生波澜。 他自身则伏案疾书,编纂那《百姓医册》。 功德点数所耗甚巨,此书若成,广传於世,当能聚敛所需。 而此时的外界,早已因他深夜所呈的敌谍名录而波澜四起。 四九城內,抓捕行动密布,仅一上午,名录上的百余名暗谍及由此牵出的同党纷纷落网。 风声鹤唳之下,城中也接连爆发数起敌谍反扑伤人之事,多处暗巢被捣。 一队警察疾行至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从中院銬走一名唤作王二麻子的住户。 陈牧对此人略有印象:三十上下,面貌木訥,是轧钢厂里一名不起眼的钳工,至今独身。 平素寡言少语,任谁也难將其与“敌谍” 二字牵连。 连一向与他走动颇近的一大爷易忠海闻讯,亦惊出一身冷汗。 后院那位耳背的老太太听到风声,心里猛地一惊。 她没料到这次抓捕敌特的阵仗如此之大,连王二麻子都给带走了。 老太太自然不清楚王二麻子的底细——这类 ** 往往单线联络,彼此身份互不知晓,也是常情。 这一整天,她心头都像悬著块石头,惴惴不安。 午后刚撂下饭碗,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便踏进了院子,召集起全院大会。 陈牧和何雨水也到了场,四合院的老老少少陆续聚到中院。 就连头上缠著纱布的易忠海,也勉强露了面。 “今天的事,大伙儿大概都听说了。” 王主任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咱们院里的王二麻子,是潜伏的敌特分子,现已落网。 借著这事儿,我得批评你们三位管事大爷。” “街道选你们出来,本就是为了防患於未然,盯紧可疑的动静。 结果呢?敌特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越来越囂张。” “主任,这事儿確实是我们监督不到位,往后一定加强注意。” 易忠海赶忙接过话头。 “老易,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海中立刻撇清关係,“王二麻子可是你们中院的人,平日归你管束。 要说监督不力,那也是你中院的责任,我和老閆可插不上手。” “就是,中院的事一向由老易主持,我们不便插手。” 閆埠贵也慢悠悠地帮腔。 易忠海胸口一阵发闷,却不好发作。 这事他责任最重,但绝不肯独自担下。 “行了,都静一静。” 王主任抬了抬手,“今天还有件事要宣布:从今往后,大院不再设管事大爷。 大家互相监督,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直接向街道或派出所反映。” “主任,这……这怕是不妥吧?” 易忠海急了,“管事大爷这制度实行了这么多年,突然取消,院里岂不是乱了套?” 没了这层身份,他还怎么在院里维持那份体面? “易忠海,你打住吧。” 王主任语气转硬,“街道接到不止一次举报,说你利用职务私下组织捐款,在院里行事颇不规矩。 这事已经定了,不容更改。” “另外,往后任何募捐活动,必须事先向街道报备,绝不允许私自发起。” 话音落下,院里顿时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不少邻居脸上露出笑意,显然对易忠海平日作风早已积怨。 此刻除了三位大爷,眾人多是舒了口气。 易忠海面色铁青,刘海中也满脸不快。 他向来痴迷权位,因文化有限始终与正式领导岗位无缘,好不容易当上个管事大爷,如今说没就没了,心里哪能痛快? 閆埠贵倒是相对平静。 不当这大爷,他照样有法子占些小便宜。 正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停靠的声响。 隨后,一位身著军装、腰间佩枪的军人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中院里聚了不少人,正张望著院子门口。 王主任往前迎了两步,开口问:“这位同志,您来找谁?” “您好,请问陈牧同志是住在这个院里吗?” 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得笔直,声音清朗。 陈牧抬眼一认,这不是前些日子在河边钓鱼时,跟在首长身边的那位警卫员小张么?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易忠海就抢上前,语气急切:“同志,你们是来抓特务的吧?是不是陈牧有问题?赶紧把他带走!” 贾东旭也挤过来帮腔:“没错同志!这小子整天吃香喝辣,来歷肯定不正,就该抓起来严办!” 两人眼底闪著压不住的兴奋。 易忠海只觉心头一块石头即將落地,贾东旭脑子里转的却是陈家的屋子和家底——人一倒,那些不就顺理成章归他了? “都住口!” 小张脸色一沉,喝断了他们,“谁告诉你们陈牧同志是特务的?” 院里霎时静了。 陈牧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张同志,找我有事?” 小张看见他,立刻快步上前,端正地敬了个礼:“陈牧同志,您好。 上回首长用了您开的方子,身体恢復得很好。 今天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复诊。 您方便吗?”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面,围观的邻居们顿时譁然。 首长——这称呼可不是隨便叫的。 易忠海和贾东旭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活像自己演了出荒唐戏,却无人喝彩。 陈牧没瞥他们一眼,只平静道:“今天得空。 稍等,我取一下药箱。” 那两人望著陈牧的背影,眼里烧著妒火与不甘。 这小子走了什么运,竟攀上了这样的人物?往后还想动他,怕是难了。 刘海中心思却活络起来:陈牧既认识大领导,替自己递句话谋个一官半职,说不定能成。 閆埠贵则暗暗盘算,往后还得跟陈牧多走动,沾些光总没错。 王主任更是心头剧震,那点日后盘算的念头彻底熄了——有真本事,又有这般靠山,哪里惹得起? “好的,麻烦您。” 小张笑容诚恳。 陈牧转身向何雨水简单交代两句,回屋拎出那只旧药箱,锁上门,便隨小张朝外走去。 不少邻居跟到院门口,眼瞧著陈牧弯腰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眼神里满是羡慕,低声议论起来: “早说陈牧这孩子不一般。” “是啊,我早就瞧出他有出息。” “早就说了,咱们院里就数小陈將来最有出息。” 街坊们的话头转得飞快,仿佛陈牧真能隔著墙听见似的。 易忠海和贾东旭脸色发青,像是硬生生咽下了什么脏东西。 何雨水则把下巴扬得高高的,活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满眼都写著:瞧见没,我陈牧哥就是这么能耐,连领导都专程来接。 柱子哥身旁,李春花压低声音道:“真没看出来,雨水找的这位本事不小。 往后咱得多走动走动,保不齐能跟著沾光呢。” “他能耐?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傻柱嘴上仍硬,心里却到底鬆动了几分。 这小子若真识相,往后多来討好討好自己,妹妹的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车子驶过太液池边,拐进一处清静的大院,最终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前。 陈牧提著药箱下车,跟著小张往里走。 院里聚著几位老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 其中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正弯腰给坐著的老者把脉。 陈牧目光一扫,便落在那位熟悉的老人脸上——上次匆匆一面没敢確认,如今看得真切,正是十位大人物之一的石川首长。 他记得后来风雨骤起时,这位老人曾歷尽坎坷,多年后才得以昭雪。 “首长,人请来了。” 小张立正敬礼。 陈牧也向老人微微頷首。 在座几位虽未开口,眉宇间那股经年沙场淬炼出的威严,却掩不住身上沉积的旧伤病痛。 “老爷子气色好多了,看来可以准备第二次调理了。” 陈牧语气平和。 一旁穿白大褂的老先生这时转过头,目光带著审视:“上次给首长用的方子,是你开的?” 陈牧迎上对方质疑的眼神,面色未变:“是我。” “你多大年纪?” “开方子和年纪有什么相干?我十九,再过几个月满二十。” “胡闹!医道最重严谨,你这孩子——” 陈牧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向石老:“老爷子,今天叫我来,是复诊,还是听人盘问?” “你……你这年轻人什么態度!” 白大褂的老先生顿时涨红了脸。 陈牧没再接话,只走到石老面前,轻轻托起了老人的手腕。 石老缓缓点头:“看样子,恢復得挺好。 再有两个疗程应当能稳住。 不过倒也有个快些的法子,只是价钱上要贵些——得两百块。 老爷子您看选哪种?” “呵呵,你这小子,倒真是半点不肯吃亏。” 石老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来,“那你说的那快法子,要多久能好全?” “配合针灸与汤药,半个月便能痊癒。” 陈牧答道。 “那就照快的来吧。” 石老摆了摆手。 “针灸?” 一旁穿著白褂的老者眉头拧紧,“针药並用,半个月就说能痊癒?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吧。” 陈牧侧过脸,瞥了那老者一眼,语气里透著不耐:“老人家,自己功夫没练到家,就別急著质疑旁人。 您办不到的事,怎知別人也办不到?山外有山的道理,莫非没听过?医术高低岂是看岁数论的?若真如此,不如直接请只千年王八来给老爷子瞧病,岂不更稳妥?” “你、你……” 老者被他这番话噎得面色发红,“老夫行医数十载,还没见过如此放肆的后生!” 旁边几位老人听了,却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王老,能不能治,让这年轻人试上一试不就清楚了?” 其中一位缓声劝道。 “得了,老爷子,您寻个地方躺下吧。” 陈牧不再多言,“也好让诸位瞧瞧,我这个毛头小子究竟是怎么治病的。” 石老含笑点头,转身便往內室走去。 白褂老者急忙跟上,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年轻人能耍出什么花样。 其余几人也陆续进了屋。 陈牧铺开针包,取出十三枚细长的银针,用酒精棉一一擦拭。 下一刻,他手腕轻抖,出手如电,银针接连落向石老周身穴位。 方才还气冲冲的白褂老者目睹这般手法,顿时瞠目结舌,仿佛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鬼门针……这、这不是失传数百年的针法吗?怎么可能……这竟是鬼门十三针?” 身为中医世家传人、素有“神针王” 之称的王秀山,此刻才恍然惊觉自己先前的浅薄。 石老曾向他提过,那张精妙绝伦的药方出自一位年轻人之手,他当时心下不信——那方子开得太过周全,近乎完美。 今日特来,本是想亲眼见见石老口中的年轻人。 见到对方不过十九岁模样,他心中更添怀疑:这般年纪,怎可能开出如此老道的方子?中医不同西医,讲究的是年月积累的功夫。 许多学医之人,十九岁时还在药柜前练习抓药,哪来这般高超的医术? 可眼下,陈牧运针的手法,莫说那失传的“鬼门十三针” ,便是寻常针术的造诣,也已远非他能企及。 王秀山怔怔望著,心底竟涌起一股仰望之感。 十三根纤细的银针在高频震颤中发出几乎不可闻的鸣响,王秀山的眼底涌起一片灼热的光。 这失传数百年的鬼门针法,终究是民族瑰宝,未曾湮灭。 “取痰盂来。” 陈牧吩咐。 一旁的小张连忙捧来一只陶製痰盂。 第51章 第51章 陈牧捻起银针,另一只手在石老胸口极轻地拍了两下。 老人猛地坐直身子,喉头一哽,张口便呕出一块乌黑粘稠的血块。 吐出淤血后,石老长长吸进一口气,嘆道:“痛快……许久没这般鬆快了。” 陈牧再次探了探脉,頷首道:“心脉淤滯已散了大半。 后续我开个方子,调养半月,应可无碍。” 他打开隨身药箱,取出毛笔与线装簿子,用蝇头小楷写下一帖药方。 王秀山急急將方子接过去,逐字细看,又搭上石老的手腕反覆切脉,越看越是心惊。”这……这方子当真出自你手?” 他抬眼盯住陈牧,满脸不可置信。 陈牧却將手按上王秀山的额头,又移向腕间,蹙眉道:“心脉是有些淤阻,可也不至於神昏说胡话啊。” “你、你……” 王秀山麵皮涨红,一时语塞。 “你这心脉之症,有些年头了吧?” 陈牧收回手,语气平淡,“若要我开方,一月可愈,诊金一百。” “你……此话当真?等等,你这小子眼里就只有钱?” 王秀山忍不住斥道。 行医者当怀仁心,这年轻人怎开口闭口儘是银钱。 “话不能这么说。” 陈牧神色坦然,“你是病家,我是医者,是您有求於我,而非我求著医治。 治与不治,但凭尊意。” “小友,那便请为老夫一诊。”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 他已看出,这年轻人確有过人之处。 陈牧转向老人,三指搭上其腕脉,片刻后道:“脊椎內的弹片可取出,不算麻烦。 內伤也能调理。 但您双目已失,除非有人愿捐出眼球,否则无法復明。 若不计算眼睛,手术与药费共三百。” “嘶——” 室內几位老人同时抽了口气。 王秀山急问:“你是说……你能移植眼球,让老首长重见光明?” 陈牧点头:“自然可以。 但须是亡故未逾一日之人的新鲜眼目,且需续接经脉、贯通气血。 从前或许力有未逮,如今……” 他未说下去,只淡淡一笑。 金丹既成,移换目睛於他而言已非难事。 “双目便罢了,这些年也惯了。” 老人摆摆手,声音却微微发颤,“小友,你当真能取出我脊骨里的弹片?” “此事不难。” 陈牧答道,语气平静如常。 “胡来,脊椎附近遍布紧要神经,稍有不慎便是终身瘫痪的结果。” 王秀山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所以说您见识还浅。” 陈牧神色平静,“医仙李时珍在《奇经八脉考》里早已阐明,所谓神经不过是经脉的支流。 只要主脉通畅,支流自能恢復。 若佐以对症之药,癒合更快。 以我的手法,根本不会触及经脉本身。” “年轻人,我信你。” 刘老立刻接话,“那手术何时能做?” “现在就可以,几分钟的事。” 陈牧答道。 王秀山站在一旁,半生积累的医学认知仿佛被凿开了一道裂隙。 他怔怔望著这个年轻人,竟有些恍惚。 陈牧让刘老褪去上衣,俯臥在床榻上。 他从隨身木箱中取出闪亮的手术刀与一排银针,点燃酒精灯,將几枚细针在火焰上掠过,隨后精准地刺入老人背部的几个穴位。 刀锋沿著脊椎一侧轻轻划过,皮肤悄无声息地分开一道整齐的切口,却未见半点血珠渗出。 陈牧用镊子探入,手腕极稳地一夹一挑。 清脆的“咔” 一声,一枚带著暗红血渍的金属碎片落在白瓷托盘里。 陈牧动作未停,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將清冽的液体缓缓倾倒在伤口內部。 接著又敷上一层淡绿色的药膏,最后覆上一张棉麻质地的膏贴,轻轻按压贴牢。 “好了。” 他直起身,“三日后再揭去这贴膏,伤口届时应当癒合。 这三天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三服。 若有任何不適,隨时找我。” 他提笔写下一纸药方,递到老人手中。 刘老撑著手臂坐起,只觉得背上那片常年沉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缓的触觉。 他低头看向托盘中那枚染血的弹片,几乎不敢相信。 “这就……取出来了?” 当年医院里多少专家反覆会诊,终因风险太高未敢动手,生怕这位老將军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可眼前这年轻人,只用了几分钟。 屋里其余几位老者皆面露惊色。 就连被称作“神针王” 的王秀山,此刻也陷入沉默,眼神里混杂著困惑与震动。 “小……小先生,” 王秀山再开口时,语气已全然不同,甚至带上些许侷促,“方才是我老头子眼界浅了,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能耐。” 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信。 这已非寻常医者,而是真正的高手。 自己那点国手的名號,在对方面前忽然显得苍白。 “赔礼我收下。” 陈牧神色依然淡然,“不过若想治你的心血管旧疾,诊金一百。” “这……自然应当。” 王秀山顿了顿,眼中忽地掠过一丝光亮,“对了,听说你在轧钢厂任职?如此医术埋没在工厂里,实在可惜。 不如来我们总院,以你的本事,担任主任医师绰绰有余。 你觉得如何?” 老人摇头嘆息:“我这把年纪了,思想跟不上你们年轻人。 在轧钢厂当个厂医,到底是大材小用了。” 陈牧笑了笑,语气却乾脆:“您这话我可不认。 给工友乡亲看病,我心里踏实。 总院那种地方,规矩多,我不习惯。” 他心下明了:若真进了总院,日后难免被呼来喝去,连诊金都不能自己主张,实在不自在。 至於旁人看重的门路、关係,他更是不屑一顾——医者有医术傍身,何须攀附那些? 王秀山见他態度坚决,只得惋惜道:“也罢。 不过小友若有閒暇,不妨常来坐坐,切磋医理。 对了,你年纪尚轻,应当还未成家?我有个孙女……” “停。” 陈牧抬手止住话头,顺手写下一张方子递过去,“诊费一百。” 周围几位老者顿时鬨笑起来。 这年轻人面对他们这些老傢伙,既不怯懦也不逢迎,举止从容有度,反倒让他们心生好感。 接著,陈牧又为其余几人依次看了诊,诊金高低不一。 其实这些病症若交予医院,耗费恐怕不下数千,他却只收数十至两百不等,可谓厚道。 “各位按方调养即可。 日后若有別的病人,儘管介绍过来,一律八折。” 陈牧收拾药箱时说道。 石老笑著指指他:“滑头小子,放心,少不了给你牵线。” 转头吩咐警卫员搬出几只木箱,“这些搁我这儿也是閒著,你带回去。” 箱中是两坛陈年茅台,另有一些上等茶叶与香菸。 陈牧略一沉吟,打开隨身药箱,取出六只陶罐:“既收了厚礼,我也不能白拿。 这是我自己焙的茶,每罐约半斤,里头添了几味药材,能安神补气,权当回礼。” 几位老人闻言,皆露期待之色。 石老当即唤人取来沸水,当场沏了一壶。 热水倾注的剎那,清冽茶香扑鼻而来,竟让人心神一振。 轻啜一口,眾人无不惊嘆。 往日尝过的名茶与此相比,竟显得寡淡无味了。 陈牧瞧著眼前这阵势,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这茶叶的来歷可不一般,是灵泉秘境里用灵水浇灌养出来的,市面上那些所谓名茶,哪里能跟它相提並论。 几位老先生见状,赶忙各自把带来的瓷罐子拢到身边,动作间透著生怕被人抢了去的谨慎。 “小陈啊,” 石老凑近些,脸上堆著笑,“这茶叶……你那儿可还有富余?” “嗯……倒是还剩两罐。” 陈牧略一沉吟,摆了摆手,“都拿去吧,我回头自己再制些便是。” 石老忙不迭將那两个罐子接了过去。 “老石,你这可不够意思,总得匀我些吧?” 旁边的刘老见状,立刻表达起不满。 “这哪是给我自己留的?是预备给两位老首长的。” 石老连忙解释。 见几位长辈如此热络,陈牧推辞不过,便留下来一同用了晚饭。 菜色虽不铺张,倒也荤素得宜,搭配均衡,看得出几位老人平日生活颇为简朴。 席间,王秀山趁著布菜的工夫,又提起了话头:“陈小子,我孙女今年正好二十,模样周正,也在学医。 你们年轻人,得多来往走动才是……” 陈牧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王老,您的心思我可明白,” 他笑著打断,“要是真成了您孙女婿,往后您让我给谁瞧病,我还怎么好意思收诊金?这亏本的生意我可不做。” “哈哈,王老头,你家那丫头就算了。” 另一位老爷子也插了进来,“陈小子,我孙女二十二,比你大些,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 “別別,金砖太沉,我可抱不动。” 陈牧连连摆手。 一桌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饭后,司机小张开车將陈牧送回四合院。 两人各搬著一只沉甸甸的木箱进门,惹得院里邻居纷纷探头张望,眼里掩不住又是羡慕又是泛酸。 不过因为有小张在一旁,並没人上前多话。 易忠海从窗缝里瞥见这情景,牙根咬得发痒,眼底几乎要沁出血来——这小 ** ,凭什么这般走运? “张哥,东西搁这儿就行。” 陈牧说道。 “好,陈医生,那我先回去了。” 小张笑著应道。 “稍等,” 陈牧叫住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个你收著。” “这是……?” “我晓得你们的工作不时会遇上危险。” 陈牧压低了声音,“这里头有二十粒药丸。 不管伤得多重,只要还剩一口气,服下一粒,就能吊住性命二十四小时。 若那时还救不回来,你再来找我。” “这药……真有这般奇效?” 小张一怔。 “自然是真的。” 陈牧正色道,“收好了,为了配这些药,我可费了不少珍稀药材。” “这……太贵重了。” 小张握著布包,语气有些迟疑。 小张接过那瓶药,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时,心头驀地一沉。 他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不是金银能换来的。 面前的年轻人只是隨意摆摆手,神情平淡得像在递一杯水。”拿著吧,” 陈牧说,“这药本是救急用的,你们用得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小张站直身体,抬起右手,郑重地敬了一个礼。”陈医生,我记下了。” 他没说更多,转身踏进了夜色里。 门合上前,陈牧瞥见他背脊挺直的轮廓消失在胡同转角。 掩上门栓的瞬间,陈牧听见院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转身,看见刘海中臃肿的身影正挪过院子,肚子在单薄衬衫下凸得显眼。 见陈牧要关门,刘海中赶忙快走两步,喘著气叫住他:“小陈,稍等等!” 陈牧手扶门框,没让开门。”刘师傅有事?” 那声“刘师傅” 让刘海中脸颊肌肉抽了抽。 他扯出个笑,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今儿个你去给那位大领导瞧病了?” 他眼睛眯著,试图从陈牧脸上找出蛛丝马跡。 “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陈牧语气淡得像白水,“规矩不懂么?” “哎,这话说的……” 刘海中乾笑两声,往前凑了半步,“贰大爷平日可没亏待过你吧?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陈牧没接话,只静静看著他。 那目光让刘海中有些不自在,他搓了搓手,终於挤出真实意图:“你看……能不能在那位领导跟前,提一提我?我这人办事稳妥,你是知道的……” 话没说完,门已经在他面前合拢。 沉重的木门撞上门框,发出闷响,震落檐角一点积灰。 刘海中僵在原地,脸渐渐涨红。 他瞪著那扇紧闭的门,牙关咬得发紧,从喉咙里挤出低骂:“小畜生……不识抬举的东西……咱们走著瞧!” 门內,陈牧將那些嘈杂隔绝在外。 他走回桌前,目光落在下午石老派人送来的谢礼上。 十二瓶茅台整齐码在木箱里,釉色瓷瓶泛著幽光;十二条中华烟码在另一侧,红底金字,即便不抽,摆著也有分量。 旁边是三罐茶叶,铁罐上印著品名:大红袍、铁观音、毛尖。 每样都是这年月里寻常人摸不著的物件。 他手轻轻拂过那些东西,它们便无声消失,存入只有他能触到的隱秘空间。 最后拿起那只牛皮纸信封,指尖一捻,里面露出厚厚一叠纸幣——整整九百块。 钱底下还压著一沓票证:自行车票、收音机票、工业券……纸面泛著微黄的色泽,却比钞票更显分量。 陈牧抽出那张自行车票,对著灯光看了看。 何雨水的生日快到了,他正琢磨著送什么。 这下倒省事了,不必再去信託商店淘换旧货。 正想著,门上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声音轻而规律,三下,停顿,再三下。 拉开门,何雨水站在外面。 月光照在她肩头,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整齐利落。”陈牧哥。” 第52章 第52章 她声音很轻,眼睛在昏暗里显得亮。 “进来吧,” 陈牧侧身让她进屋,“吃过饭了?” “吃过了。” 何雨水走进来,没坐,就站在桌边,“明天……又得回学校了。” 她语气里藏著不舍,周末像捧在手心的水,怎么都留不住。 “没事,” 陈牧说,“明儿放学我去接你。 咱们去那边。” 他没点明,但两人都懂——南锣鼓巷18號院,那个只属於他们的小天地。 何雨水脸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没说话。 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软而私密。 又说了几句閒话,她该回去了。 送她到门口时,陈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明天见。” “嗯,明天见。” 门再次合上。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只有远处隱约传来谁家收音机的戏曲声,咿咿呀呀,断续飘过墙头。 易忠海家的灯还亮著,窗纸上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似乎在低声商量什么,但隔著院子,一句也听不真切。 陈牧站了片刻,转身回屋,熄了灯。 黑暗漫上来,將一切声响与光影都吞没进深沉的夜里。 贾东旭瞥见何雨水闪身进了陈牧的屋子,扭头便寻到易忠海跟前,压低声音道:“师父,那何家的丫头又钻陈牧屋里去了,这回准没好事,两人怕是已经滚到一块儿了。” 易忠海眼底掠过一丝寒光,沉声道:“你去窗根底下守著,仔细听里头的动静。 一旦有不对劲,我们立刻喊人砸门,当场按他们一个搞破鞋的罪名。” 贾东旭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自从院里那桩接生 ** 后,易忠海对陈牧的怨毒便如野草般疯长。 王狗子那头迟迟没有回音倒也罢,可他绝不容许陈牧在这四合院里过得舒坦。 今日街道办又正式撤了三位管事大爷的职,易忠海那点残存的威望彻底摔了个粉碎。 往后还想召集全院大会,已是名不正言不顺。 在他心里,这院子之所以渐渐脱离掌控,全因陈牧这祸根在暗中搅动。 昨日聋老太太私下嘀咕,说陈牧与何雨水早晚要睡到一处去。 这话点醒了易忠海——不如就来个抓姦在床,把这顶脏帽子死死扣在陈牧头上。 而此时屋內,何雨水正倚在陈牧膝头翻著一本书,陈牧则伏案续写那本《百姓医事手册》。 这些时日的笔耕不輟,手册已近完工,再有两三日便可收尾,稍加修订便能成册。 这手册虽是他独自撰成,內容却周全浅显,但凡识字之人照其方法行事,多半常见病症皆能应对。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月里,它堪称一册宝典,远比早先流传的那些赤脚医书来得扎实。 陈牧忽觉窗外似有窸窣动静,心神微凝便察觉是贾东旭蜷在窗下,正竖著耳朵 ** 。 他心下冷笑,已然猜透对方算计——无非是见雨水独自进来,门一关便想捉个孤男寡女的把柄。 “雨水,替我打盆洗脚水来。” 陈牧神色如常地说道。 “哎,这就去。” 何雨水从他膝上起身,转去里间端来一盆温水。 窗外的贾东旭耳贴砖墙,听了半晌却一片死寂,不由焦躁起来:“怪了,怎会半点声响也没有?我就不信邪……” 陈牧凑到何雨水耳边低语几句,何雨水脸色骤变,没料到竟有人在外窥伺。 “放心,他听不见屋里的声音。” 陈牧早已在屋內布下隔音的阵势,任贾东旭把耳朵贴穿墙皮也是枉然。 “一块儿泡泡脚吧。” 陈牧忽然笑道。 何雨水顿时会意,两人並肩坐下,將双脚浸入盆中。 洗罢,陈牧端起水盆,何雨水伸手推开了窗扇——窗下的贾东旭慌忙缩身躲藏,屏息不敢动弹。 陈牧手腕一倾,整盆洗脚水哗啦一声,朝著窗下泼了个透底凉。 贾东旭被浇了个透湿,嘴里低呼一声,慌忙从窗下跳开。 “陈牧,你发什么疯!”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怒气冲冲地压著嗓子骂道。 陈牧推开屋门,走到檐下,冷冷瞥向他:“我倒要问你——贾东旭,这黑灯瞎火的,你趴在我窗户底下做什么?你们家偷鸡摸狗是有传统的,你妈和你儿子都进去了,你也想跟著去?” “你、你血口喷人!” 贾东旭心头一虚,声音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本是来盯陈牧与何雨水的梢,想抓个把柄,可真闹开了,自己半点证据也拿不出来,反倒落个没脸。 “滚远点。” 陈牧语气里透著寒意,“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鬼鬼祟祟蹲窗根,泼的就不是洗脚水了——我烧一壶开水等你。” 贾东旭脊背一凉,若真是滚水淋下来……他不敢再想,狠狠剜了陈牧一眼,扭身就朝中院易忠海家快步走去。 易忠海听罢经过,眼神阴了阴。 这小畜生,倒是警觉得很。 看来,得换个法子对付他。 屋里,陈牧与何雨水並未如贾东旭所想那般亲密。 这院里眼杂心污的人太多,稍有不慎便会坏了何雨水的名声。 二人心里清楚,往后若想自在相处,恐怕得另寻个清净地方。 陈牧索性將窗户整个推开。 何雨水坐在桌边温书写字,陈牧则伏案著述,任谁从外路过,看见的都是一幅寻常景象。 如此直到夜深,何雨水才收拾纸笔,依依道別。 陈牧掩门熄灯,在黑暗中唤出系统界面。 今日为那几位贵人诊治,竟一口气攒了五万多功德点——果然如他所料,所救之人关乎世运愈重,所得功德便愈厚。 如今功德点数已近十五万,足以突破至结丹二层。 但陈牧並未急於提升境界,而是决意先进行一次“黄金十连抽” 。 “系统,黄金十连抽。” 抽奖界面光华流转。 每次黄金抽奖须耗一万功德,十连便是十万。 点数骤减,余额只剩四万八千六百。 “叮——恭喜宿主,获得本命飞剑剑胚。” 第一道提示便让陈牧心神一振。 黄金抽奖所出果然非比寻常。 他正琢磨炼制本命飞剑之事,这剑胚来得恰是时候。 神识中自然浮起相关讯息:此剑胚可熔炼多柄现存宝剑,铸成飞剑后纳于丹田温养,剑形亦能隨主人心意幻化。 陈牧手中宝剑不少,正好尽数融炼其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等血脉提纯果实一枚。” 提示音接连响起,抽奖仍在继续。 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在意识深处响起,如同珠玉落盘。 “叮,恭喜,获得初等灵根升 ** 实一枚。” “叮,恭喜,获得古传体术秘要。” “叮,恭喜,获得千幻灵衫一件。” “叮,恭喜,获得驭兽真诀。” “叮,恭喜,获得护体金芒咒。” “叮,恭喜,获得风后奇门【无瑕圆满版】” “叮,恭喜,获得剑灵『龙九公主』。” “叮,恭喜,获得黄帝导引真经。” 陈牧的目光扫过这十项由黄金抽奖所得的馈赠,一股丰盈的满足感自心底升起。 他毫不犹豫,先將那枚能提纯血脉的果实与另一枚用以升华灵根的异果服下。 顷刻间,变化悄然而生。 原本流淌於他体內的“炎黄血脉” ,从 ** 无奇的凡俗品级,一跃晋升至“灵品” 层次。 据隨之浮现的古老知识所述,血脉天赋共分五等,自下而上乃是凡、灵、地、天、仙,仙品为极。 血脉品阶的提升,不仅直接强化了他的根基与力量,更在无形中拓宽了修行资质的上限——儘管他平日甚少依靠苦修增进修为,多是凭藉某种玄妙的方式直接提升,故而修炼速度本身未见明显变化,但实力的增强却是实实在在的。 与此同时,他的灵根也经歷了蜕变,从驳杂不纯的“五行偽灵根” ,进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五行真灵根” 。 这意味著,即便他日后自行吐纳修炼,效率也將远胜往昔。 那捲《古传体术秘要》包罗万象,记载了诸多尘世武学的精髓传承。 莫要小覷这些被称为“国术” 的技艺,若能臻至“打破虚空” 的至高境界,其威能同样足以惊世。 本质上,此道侧重锤炼肉身,与他所修习的那门偏重练炁、攻伐手段稍显单一的《仙医秘典》恰是两条不同的路径。 融合了这份秘要的感悟后,陈牧只觉得对自身每一寸筋骨、每一分气力的掌控,都变得精微入妙了许多。 “千幻灵衫” 则似是一件非凡宝衣的进阶之物,具备奇妙的防护之能,不仅能抵御更强烈的衝击,还能隔绝寻常水火。 陈牧当下便换下了原先的衣物,將其递给身旁名唤小妖的同伴,自己则穿上了这件灵光隱隱的新衫。 “驭兽真诀” ,顾名思义,是一门能以精神强行慑服、驱使那些精神力低於施术者的禽兽乃至凶蛮异兽的法门,只是无法作用於人族。 对此,陈牧觉得颇为实用。 “护体金芒咒” 与“风后奇门” 皆源自一个被称为“异人” 的奇异世界。 金芒咒虽是某个古老道统的基础法门,却拥有近乎无限的成长潜力,乃是淬炼性命根本的无上秘术。 只要修炼者的生命本质与精神根基足够强韧,能完全进入那“中正平和” 的玄妙状態,护体金光便可隨心意而动,无物不御,无坚不摧。 以陈牧现今的修为施展出来,恐怕连疾射的金属风暴都能抵挡一二。 而“风后奇门” 乃是毫无隱患的完美版本,不必担忧沉溺於內景幻境,也无须害怕过度使用会招致灾病缠身。 至於那“剑灵龙九公主” ,似乎是一位龙族女子的魂魄,可以融入修行者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之中,化为此剑之灵。 此举不仅能极大增强飞剑的威力,剑灵更能在关键时刻护主周全。 最后的黄帝御女心经已被彻底参透,一旦修习此法,不仅能令修为突飞猛进,更有一桩玄妙之处——可窥见女子对自己的心意深浅。 若与女子共修此术,待其情意盈满,便会至死不渝。 陈牧心中跃跃欲试,恨不能即刻寻何雨水一试究竟。 清点罢所有机缘所得,陈牧於仙医秘境中寻了处开阔地,取出那枚剑胚,引动心火细细淬炼。 隨后將天问剑、鱼肠剑、棠溪宝剑乃至玄铁菜刀逐一熔入本源剑胚之中。 剔除杂质、锤炼精华,剑胚渐渐化作天问之形,只是这柄本命飞剑通体宛若瑰丽玛瑙,流转著令人目眩的光泽。 陈牧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渗入剑身,又唤出龙族九公主的魂魄注入剑內。 剎那间飞剑绽出一层圣洁白光,旋即隱没不见。 此刻他感到与飞剑已心意相连,念头微动,剑便凌空飞出,又倏然迴转。 陈牧纵身踏上剑脊,脚踏飞剑在秘境天地间穿梭,快似惊电。 以此御剑而行,实在便捷无比。 只是不知这般飞行能持续多久,又能否远渡东瀛。 飞剑可隨心意伸缩变化,倒也灵巧自在。 心念再转,一位素衣少女已悄然立於身前。 她容貌绝俗,唯额间一对小巧银角透出非凡来歷。 “主人。” “你便是龙族九公主?如何称呼?” “奴婢傲倾城。” 陈牧微微頷首,確是人如其名。 “你暂且寄身剑中,將来若有机缘,便为你重塑身躯,还你自在之身。” 他温言道。 “谢过主人,奴婢誓必忠心相隨。” “不必称我主人。 往后你便如小妖、小乔一般,唤我慕哥哥罢。” “是,慕哥哥。” 傲倾城冰霜般的容顏倏然化开一笑,当真有著倾覆城国的光华。 可惜眼下终究只是一缕魂灵。 不知那具人造胚胎能否与她相融? 陈牧凝神查看自身: 宿主:陈牧 性別:男 血脉:炎黄血脉(灵品) 灵根:五行真灵根 修习法门:仙医秘典、精神念力修炼法、御女心经、金光咒、风后奇门 境界:结丹一层(0/797100000) 技艺:阵法大全、御兽术、琴棋书画、解牛刀法、纵横剑术、国术宝典、碧海潮生曲、万族语通、百工之术 所持之物:天问【本命飞剑】、如玉酒葫芦、伯牙琴、碧海玉簫、百变灵衣、易容面具、锦云匣若干 灵兽:小二(二哈)、悟空(醴泉猴)、大虎、二虎(赤纹虎) 契灵:乔倩(小乔)、慕小妖(系统精灵)、傲倾城(剑灵) 法则领悟:空间法则(0.001%) 法宝:仙医秘境 功德:四万八千六百 审视著自身如今的状態,陈牧心中颇感慰藉。 先前在秘境之中,他曾与小乔、小妖一同尝试了那御女心经,发觉二人对他的情意竟是满值,更为意外的是,仅仅两番修炼,他的修为便已突破至结丹一层,进度飆升至两万点。 这般进境堪称惊人,算来每一次修炼便等同万点修为。 他心有不甘,又尝试了两回,修为却纹丝不动,莫非同一人一日之內仅能助益一次?即便如此,这收穫也已远超预期。 只是功德点的积攒依旧紧迫,不能鬆懈。 故而昨夜他通宵未眠,全心撰写那部惠及百姓的医书,直至天光微亮,只余最后些许收尾工作,估摸著再有一两日便能彻底完稿。 第53章 第53章 用过早膳,他先將何雨水送至学堂,隨后便来到了轧钢厂的医务室。 丁秋楠来得比他更早,一见陈牧进门,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染上红霞,目光躲闪著不敢与他相接,只低头默默整理手边的物件——上周五清晨在她家中的那一幕,险些越界的亲密,至今仍令她心绪难平。 见她这副模样,陈牧不觉莞尔,缓步走近,温声问道:“脚踝可还疼著?” “呀!” 丁秋楠轻呼一声,抬眸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脸颊更红,声如蚊蚋:“早就不疼了。” “不疼便好。 只是扭伤后的几日最需留神,稍不注意容易再次伤著,到时反倒麻烦。” 陈牧叮嘱道。 “嗯,我记下了。” 丁秋楠轻声应著,望向他的眼波不觉又柔了几分。 “正巧,带了点荔枝来,是南方的朋友捎来的,你们和科里的同事分著尝尝,味道应当不错。” 陈牧说著,將一旁网兜提起。 “荔枝?在哪儿呢?” 护士蔡小慧恰在此时推门进来,一眼瞧见,立刻凑上前来,“陈医生,这荔枝哪儿买的?个头真大,还水灵灵的……我尝一个!” 她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放入口中,顿觉清甜满溢,“好甜!” 丁秋楠也取了一颗,剥开后小心尝了,眸中闪过惊喜。 荔枝在四九城本就是稀罕物,市面虽有售卖,价格却高,且难得有这般新鲜饱满的。 “朋友出差带回的,大家分了吧。” 陈牧笑道。 “陈医生太客气了!” 几个小护士陆续进来,聂小茜也在其中,眾人围在一处分享这难得的南方佳果,气氛欢快。 待到吴主任踏进医务室时,那兜荔枝早已被分食一空。 “哎哟,你们这群丫头,也不给我留点儿?” 吴主任半真半假地埋怨道。 “主任,您可来迟啦。” 陈牧笑著接话,“家里还有些,明天我再带些来。” “嘿,那敢情好!” 吴主任顿时眉开眼笑,將陈牧拉到门外走廊,压低声音道,“那个……小陈啊,上次那龙虎丹,可还有存货?” 陈牧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 上回那四十粒丹药,竟已叫他消耗乾净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老滑头多半是转手加价倒卖出去了。 不过他也懒得点破,对方既然肯掏钱,他自然也乐得做这笔买卖。 “这回炼得多了些,整一百粒。 你吞得下么?” 陈牧问。 “嘿嘿,全要了。 先给你三百,余下的二百下午准送到。” 吴主任搓著手答道。 上次那批龙虎丹,他五块钱一粒收来,转手就卖到二十,熟人也要十五,著实赚了一笔。 用过的人没一个不夸的。 “成,都归你了。” 陈牧从药箱里取出几只青瓷小瓶,一股脑塞进吴主任怀里,又低声嘱咐,“对外人提起,可得说这药光本钱就要十块往上。” “放心,规矩我懂。” 吴主任抽出三沓钞票拍在陈牧手里,咧著嘴,脚步轻快地溜走了。 陈牧掂了掂手里的钱,心想这买卖如此好做,不如索性炼它个万儿八千粒出去卖。 所用皆是寻常药材,成本不过两三毛,利润却厚得嚇人。 况且他仙医秘境里的百草园中,这些草药遍地都是,几乎不费分文。 將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专为这龙虎丹申个专利,正经做个营生。 这天杨厂长身子见好,已回到轧钢厂重新主事。 李怀德得知后心头直冒火,几番打听,晓得是陈牧出手治好的,更是暗暗咬牙:这小子,是得敲打敲打了。 不过上回陈牧给的龙虎丹倒是颇有效验,还得再找他要点。 “小李,你去医务室一趟,请陈医生来我办公室。” 李怀德吩咐秘书。 “好的,厂长。” 陈牧忙了一上午,终於將《百姓医事手册》写完。 通篇检阅一遍,觉得无需再改。 他正想找聂小茜商量印书的事,李秘书却走了进来。 “陈医生,李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稍后便去。” 小李传完话便转身离开。 陈牧看向聂小茜:“小茜,你之前提过,你祖父认识出版社的人,对么?” “是呀师傅,您的医书要付印了?已经写完了?” 聂小茜连忙问。 “嗯,写定也校过了。 你回去问问老爷子,若他愿意相助,可请他作一篇序。 版税多少不打紧,只要这书能传开便好。” 聂小茜与丁秋楠听了,心底都暗暗佩服陈牧的胸怀。 她们翻阅过部分书稿,里头全是常见疾病的防与治,识字之人照做便能自顾,堪称一部宝典。 若能推广开来,必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祖父若能作序,將来也隨这书沾一份名声。 陈牧的心思全在功德值上,至於那点版税,他压根没放在眼里——钱这东西,他从不短缺。 “我回去就和爷爷提,定好时间再详谈,应该不难办成。” 聂小茜此刻眉眼舒展,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欣喜。 “好,劳烦你了。” 陈牧点头告辞,转身出了门。 没过多久,他便站在了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前。 “厂长,您找我?” 陈牧进门后问道。 “小陈来了,坐。” 李怀德脸上堆起笑容,抬手示意他落座。 “听说杨厂长的病是你给治好的,有这回事吧?” 李怀德端起茶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是有这么件事。 厂长您问这是……?” 陈牧语气平静。 “没想到咱们厂里还藏著这样的能人。” 李怀德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医务室的吴主任马上要调去市医院了,主任这位子可就空出来了。 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適。”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想让陈牧表態站队。 陈牧不禁笑了笑:“厂长,我就是个大夫,看病开药还成,当领导可实在不是那块料。” 他心里暗想:你现在提拔我,往后开口討要龙虎丹,我倒不好意思收你的钱了。 更何况自己早已结丹,寿数悠长,莫说区区主任,便是皇帝之位摆在眼前都嫌累赘。 就凭自己这资本家后代的出身,真到了风口浪尖上,恐怕你李怀德第一个就要带人来抄我的家。 “小陈,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 李怀德皱起眉,语气带著几分责备,“多少人眼巴巴盯著这个位置,我可是看中你的才干,才想推你一把。” “厂长,我是真没那份心思。” 陈牧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我这人只爱钻研医术,別的都不太放在心上。” 李怀德心底暗恼,只觉得这小子油盐不进。 实际上,杨厂长早已在会上提议由陈牧接任医务室主任,决议已定,文件也都递上去了。 李怀德今日特意找来陈牧,不过是想卖个人情,好叫对方觉得是他李怀德一手举荐的。 杨厂长那病,李怀德私下打听过,连医院都束手无策,竟被陈牧治好了。 他认定陈牧是个人才,往后必有用处,这才起了拉拢的念头。 没想到对方直接回绝得乾乾净净。 “罢了,这事暂且不提。” 李怀德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你上回那种龙虎丹,手上还有没有?” 上次用了那丹药,刘嵐险些下不了床,他自己更是连日精神抖擞。 那东西比市面上的虎狼之药强了不知多少。 “真不巧,原本还剩一瓶,前几日让一个朋友买走了。” 陈牧面露歉意,“您若是需要,我回头再开炉炼一些。 只收您成本价,一颗八块,您看如何?” 李怀德听得心头一梗——一颗八块钱?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別!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李怀德办公桌上投下一方亮斑,那枚小小的褐色药丸就在光晕里。 八块钱?他心里飞快地算了笔帐,这点钱若能换回些摇摇欲坠的体面,倒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陈牧那小子,竟敢明码標价地跟他交易,这让他喉头像是哽了根细刺。 他压下心头那股不快,眼下这东西终究是需要的。 “照这个,给我备上一批。” 李怀德从抽屉里取出两叠整齐的纸幣,推到桌沿,“这是两百,你看能出多少。” 陈牧眼角细微地弯了一下,迅速將钱拢进掌心。”您放心,厂长。 明天我就专门办这事儿,保准妥帖。” “不用记请假,算公差。” 李怀德挥了挥手。 “得嘞,谢厂长关照。” 陈牧將钱稳妥地揣进衣內口袋,转身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李怀德脸上的温度褪了下去。 他盯著那扇门,眼底浮起一丝阴翳。 暂且用著吧,总有清算的时候,他想。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李秘书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意:“厂长,南台公社的猪送到了,整整三头!最壮的那头,怕是有二百五十斤往上。” “真送来了?” 李怀德倏地起身,脸上阴云一扫而空,“快,通知下去,全体职工食堂集合,开大会!” 消息像滴入热油的水,在厂区里噼啪炸开。 这年月,物资紧得勒著所有人的胃,食堂的馒头难得见著纯白面,油星肉沫更是稀罕物,专供招待都捉襟见肘。 如今三头滚圆肥硕的活猪直接送到了厂里,不啻於一场久旱后的甘霖。 陈牧刚踏进医务室的门,广播喇叭里激昂的通知便尾隨而至。 “好像是发餐券,全厂吃杀猪菜!” 一个小护士雀跃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领不著。” 看著同事们纷纷涌出,陈牧也隨人流朝食堂走去。 偌大的食堂已是人声鼎沸,长条凳上黑压压坐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节庆般的躁动。 “南台公社同志们的大力支援,给我们送来了三头大肥猪!” 李怀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樑柱间迴荡,“大家热烈鼓掌感谢!” 掌声与叫好声轰然响起,交织成一片欢乐的喧响。 那是三头实实在在的猪,意味著每个人碗里都能添上久违的油水。 “现在,按顺序领取餐券!凭券,未来三天,每人一份杀猪菜!” “好——”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张薄薄的纸片,此刻承载著对荤腥最直接的渴望。 即便份额有限,听说若有富余,还能用饭票添购,这更添了几分切实的盼头。 陈牧排在队伍里,也领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张。 餐券发放完毕,李怀德的声音再次拔高:“下面,让我们欢迎这次送来这份厚礼的南台公社代表,崔大可同志,上来给大家讲几句!” “崔大可?” 这个名字让陈牧眉峰下意识地聚拢。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人群某处,丁秋楠安静地站在几个女工中间。 是了,既然她已出现在轧钢厂,而非记忆中的那个机修厂,那么崔大可的登场,似乎也成了某种顺理成章的安排。 想起原著中那些晦暗的纠葛,陈牧眼神沉了沉。 若论心术,这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既然自己与丁秋楠已是朋友,前些日子她甚至还差点將身心都託付於他,这份情谊摆在这里,陈牧自然不能让崔大可那傢伙的算计得逞。 不如乾脆给他扎上两针,叫他从此做不成男人。 崔大可才踏进门,脊背莫名窜过一阵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哪里晓得,这一踏进来,便已有人盘算著要废了他。 此刻崔大可面色窘迫,支支吾吾半晌,话都说不连贯。 “怎么了,崔大可同志?別紧张,慢慢说。” 李怀德在一旁温声鼓励。 “不、不好了,李厂长……猪、猪跑了!” 话音未落,食堂的马华急匆匆冲了进来,扯著嗓子喊道。 “什么?猪怎么会跑?” 李怀德一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正要宰的时候,崔大可同志手里的刀一滑,那猪就躥出去了……不过还在厂区內,食堂的人都去追了。” 马华赶忙解释。 “快!大家都去帮忙,一定得把猪找回来!” 李怀德一声令下,全厂职工都动了起来,轧钢厂里一时人影纷乱,嘈杂四起。 陈牧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对医务室的几人说道:“我们先回去。” “陈医生,咱们不去帮忙找吗?” 蔡小慧问。 “用不著,这么多人,统共才三头猪,丟不了的。” 陈牧轻轻一笑。 只是走出食堂时,他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著领导办公楼的方向摸去。 这时候不去找猪,反而趁著混乱往办公楼溜——这人想做什么? 陈牧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敌特。 他当即对丁秋楠等人说:“你们先回医务室,我去看看。” 那瘦得像竹竿似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领导办公楼,径直摸进了工程部的资料室。 工程师和技术员此刻都在外面找猪,瘦猴便在里面快速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抽出一叠文件塞进怀里,溜出办公室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又弓著身子溜了出去。 陈牧对此人有点印象,似乎是易忠海车间里的徒弟,具体名字却想不起来。 第54章 第54章 此刻他已断定,这人八成是敌特。 只见瘦猴装出肚子疼的模样,捂著腹部走到大门口,跟门卫嘀咕两句便出了厂。 陈牧身形一闪,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一路尾隨,瘦猴脚步越来越急,很快拐进一条胡同。 跟了一段,陈牧看见瘦猴把文件压在一块大石板下,用砖头压好,隨即匆匆离开。 陈牧没去追瘦猴,反而轻身一跃,藏在了附近的屋顶上。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 一个戴帽子、浑身裹得严实实的男人闪进胡同,左右察看无人,便搬开砖头,取出那叠文件塞进怀中,隨后不慌不忙地向胡同深处走去。 不多时,陈牧便悄然立於一座僻静的三进院落之外。 墙內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东西到手了?” “全在这里。” “好!这些正是西边急需的精密零件图纸。 果然轧钢厂在暗中生產。 上峰有令,那几个工程师不能留,车间里那台老机器也必须毁掉。” 陈牧心中一凛。 这些潜伏的敌特竟如此狠毒,不仅要对工程师下 ** ,还要破坏关键设备。 若非白日里偶然留意到那形跡可疑的瘦削男子,恐怕轧钢厂真要遭逢大劫。 儘管陈牧素来不愿捲入纷爭,但对这等危害家国的行径,仍感到深恶痛绝。 “老大放心,我这就通知厂里內线伺机行动。 只是那几个工程师出入皆有专车接送,不易下手。” “在车上安置定时装置便是。” “是,我即刻安排。” 陈牧愈听愈觉凶险,悄然將神识铺展整座院落——九人,皆为男性。 更让他警觉的是,这院子地下竟藏有暗室,其中堆叠著若干木箱与一台无线电设备,看来是 ** 物品与通讯工具。 他心念微动,以精神力御使一小瓶“悲酥清风” ,无声无息送入院中。 若要取这些人的性命,不过瞬息之间;但为积攒功德,他选择了用毒——毒术亦是医道一脉,以此制敌,同样合乎天道。 院中几人正要分头行动,却骤然浑身瘫软,接连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力气全无……你做了什么?” “老大,我也……动不了了……” 几人互相猜疑,却皆无力挣扎。 此时,门轴轻响,陈牧推门而入,步履从容。 敌特们瞪大双眼,竭力想撑起身子,却连指尖也无法抬起。 “你……是何人?” 为首者嘶声问道。 “一个心繫家国的普通人罢了。” 陈牧说著,拎起那特务头目,掷於院中石砖地上,隨后將其余八人也一一拖出,堆在一处。 哀嚎声中,无人能挣动分毫。 陈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剑尖轻点在那头目的喉前:“问你一事。 你的上峰是谁?身在何处?说出来,或可留你一命。” “我说……上峰代號『智多星』……我从未见过真人,皆靠无线电联络……如今应已退至海外孤岛。” “你们的全部计划是什么?” “破坏运往西北的高精度零件与机器……刺杀工程师……製造混乱……” 所言与陈牧方才所闻大致相同。 “你们还有別的同伙吗?都藏在什么地方?” 陈牧继续追问。 “其他同伙我不清楚,我只和自己手下的一条线联繫,可那人最近突然没了音讯。” 特务头目低声答道。 “哦?你那条线下属叫什么?” “他叫王狗子,代號『野狗』。 我和他也才接上头不久。” 陈牧心中一动——没料到王狗子竟是这人的下线。 一个下线都能私藏那么多金银,那眼前这位上线,手里的东西只怕更惊人。 “这些年你们搜刮的文物国宝,都藏在哪里了?” 特务头目一听,浑身猛地一抖,慌忙摇头:“大哥,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算了。” 陈牧没再多说,手中短剑凌空一划,剑光如白练闪过,九颗头颅应声落地。 鲜血的气味瀰漫开来,陈牧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乾呕了几声。 虽不是头一回动手,但那血肉模糊的景象依旧让他喉头髮紧。 “叮,功德点增加一万八千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陈牧略感欣慰——这九人每人贡献两千点,足见他们曾对社会造成多大危害。 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研製一种病毒,让它在那东瀛之地蔓延开来,会不会赚到更多功德? 这想法刚冒出来,陈牧自己便打了个寒噤。 如此念头太过危险。 即便他再厌恶那些人,一旦真这样做,便与屠夫无异。 何况东瀛与故土並非隔绝之地,万一病毒传回这边,那便是滔天大祸。 到那时,赚来的就不是功德,而是罪孽了。 还是先把手头那本《百姓医用手册》印出来吧。 他將尸身拖到下水道旁,取出化尸粉洒了上去。 嗤嗤声中,白烟腾起,九具 ** 迅速化作血水,汩汩流入幽暗的沟渠。 陈牧从院中井里打来几桶清水,將残留的血污全部衝进排水沟。 隨后展开神识,细细扫过整个院落。 院子里除了一套红木家具,並无多少值钱物件,但地下却藏著一间不小的密室,里头堆著不少箱笼,还有几台电台亮著灯。 他很快在主臥桌下找到入口。 沿阶而下,密室里的灯竟还亮著。 几台电台仍在运转,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陈牧拿起搁在旁边的密码本和已译出的电文,快速瀏览一遍——方才那人交代的大体属实。 如今人已死,这些消息自然传不出去,那几个工程师暂时安全了。 至於轧钢厂里还潜伏著的几个特务,陈牧暂时不打算打草惊蛇。 那些人不过是小角色,掀不起大风浪。 翻查间,他又找到一份特务名单,便收了起来,准备日后转交警方——到时再撒些药粉引人注意,或许又能换一笔功德点。 至於刚从轧钢厂带出来的那份资料,稍后还回去便是。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墙角那十几口沉甸甸的木箱。 陈牧依次掀开箱盖,三只木箱里赫然码满了枪械——一箱驳壳枪,一箱马牌擼子,另一箱则堆满 ** 。 粗略估算,长短枪过百, ** 更逾万发。 其余箱子装的儘是古物与金砖。 黄金独占四箱,每块足有三公斤多重,整整齐齐垒著四百块,算来竟有一吨有余。 陈牧暗忖,这些敌特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搜刮到如此数目,箱面封条字跡犹新,显是预备运往海峡对岸。 至此,他手中的黄金已积至四吨以上。 余下几口箱子盛著青铜彝器、各类瓷珍,当中最夺目的是一件乾隆年景德镇所出“瓷母” ——此瓶集十七种釉彩於一身,汝窑的温润、青花的幽蓝、曜变的幻彩、哥窑的冰纹皆熔铸一器,堪称瓷史绝响。 若任这等国宝流散异域,必是华夏之殤。 旁侧还静臥四件元青花大罐:“鬼谷下山” “萧何月下追韩信” “老子出关” “三顾茅庐” ,前世仅一罐现世,便在拍卖场斩获两亿天价。 陈牧神识微动,將满室珍物尽数纳入秘境仓库。 这些重器,他日或可斟酌捐予国家,但绝非无偿——既非滥善之人,亦自信藏於秘境更能保其永固。 步出密室,他又以神识细探院落,果然在梁檁缝隙间寻得地契房契,手续齐备却未登记姓名,只需往街道办补个手续便可过户。 敌特行事谨慎,自不敢公然办理產权,这倒给了陈牧便利。 他毫无顾忌,毕竟王主任的性命尚握在他掌中。 此处虽偏,却是规整的三进院落,將来价值不可估量。 瞥见门牌“朝阳49號” ,他未多停留,换上新锁便径直往轧钢厂去。 厂內寻猪的喧闹仍未歇止,已找回两头,独缺最后一头。 陈牧將神识漫过办公楼,悄然把秘境中那叠轧钢厂资料復归工程师抽屉。 无人知晓,这半日之间他已为国家截下如此重宝。 近午时分,走失的末猪终被寻获——猪尾竟遭人割去。 厂方震怒,誓要揪出窃贼。 陈牧闻讯眉梢微扬,没想到这轧钢厂里还藏著个叫梁拉弟的寡妇,只是听闻厨班中並无南易此人。 崔大可凭著那三头肥猪的功劳外加一张巧嘴,竟被塞进了轧钢厂的后厨当帮工,成了傻柱手下听差的人。 陈牧瞧著这安排,只觉得眼下的局面愈发耐人寻味。 晌午时分,陈牧隨手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 这回傻柱没敢再耍花样——上回他往菜里掺巴豆,反被陈牧逮住塞进了自己嘴里,自作自受了一回。 如今就算心里再看不惯,他也只得缩著脖子老实待著。 “师傅,您怎么就啃馒头呀?不打点菜吗?” 丁秋楠探过头来问道。 “我自己带了吃的,食堂的菜不对胃口。” 陈牧从不亏待自己的嘴。 他手头宽裕,隨便配几丸药出手,就抵得上旁人几个月的工钱,更別说他那仙医秘境里应有尽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缺。 几人回到医务室,陈牧从包里取出饭盒,招呼聂小茜和丁秋楠一块儿吃。 盒盖一掀,里头是热腾腾的红烧肉、金黄蓬鬆的炒鸡蛋、碧绿的时蔬,还有油亮喷香的宫保鸡丁。 两个姑娘瞧见了,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对了小茜,” 陈牧夹了一筷子菜,说道,“你回去时,把我那本《百姓医方手记》带给你爷爷瞧瞧。 明儿我不来厂里,李副厂长交代我去办点事。 要是你爷爷觉得书能出,愿意帮忙联繫出版社,就请他定个时间,咱们再细谈。” “好嘞师傅,我回去就跟他说。” 聂小茜心里暖融融的,她觉得陈牧这书若能印出来,可是件大好事,自己自然乐意帮著牵线。 “师傅,您明天要去办什么事呀?这礼拜咱们还下乡吗?” 丁秋楠放下筷子问道。 “这周歇一次吧,下周再去。 下周该轮到南台公社了。 明天我得在家配几味药。” 陈牧答道。 “那……您这周末有空吗?” 丁秋楠又问,声音轻了些。 聂小茜立刻抬眼看向陈牧,心里暗哼:这小妮子倒是动作快,想抢先约人。 “说不准呢,怎么了?” 陈牧抬眼看向她。 “上回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我一直没去。 您要是得空,咱们一块儿看去?再不看票可要过期了。” 丁秋楠说著,脸颊微微泛红。 聂小茜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 “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准周末有人找我去看诊。” 陈牧確实没定下安排。 周末他多半是陪著何雨水过的,而且这周日似乎是何雨水的生日,他还打算带她去挑辆自行车呢。 “小陈,你来一下。” 正说著,吴主任笑呵呵地走进来,朝陈牧招了招手。 陈牧起身跟出去。 吴主任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他手里:“早上欠你的,收好。” 陈牧咧嘴一笑,把钱揣进口袋。 这老滑头准是把那药转手卖了,估计没少赚。 “那个……下回啥时候还能配点儿?我有几个朋友试了都说好,还想要呢。” 吴主任压低声音问道。 “主任,外面市价一颗能卖多少?” 陈牧抬眼问道。 吴主任搓了搓手,笑得有些侷促:“咳,也就挣个跑腿费,不多,真不多。” “得,我不细问。 咱俩这交情,从我这儿拿,就按五块算。 不过对外你得说成本就要十几块——这话可別忘了。” 陈牧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这还用交代?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吴主任连忙拍著胸口应承。 “那成。 再等两天,最近品质好的老山参不好收,药还得拖一拖。 最迟这周五能配出来。 这回你要多少?” “先来一百颗。 下回我预备著拿两百颗,钱都备好了。” 吴主任赶紧接话。 “行,就这么说定了。” 陈牧面上不显,心里却掠过一丝冷笑:这老狐狸,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 发工钱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下班的铃声没多久就响了。 陈牧收拾好桌面的东西,把整理完的《赤脚医生手册》递给聂小茜,自己推著自行车便出了轧钢厂大门。 他没直接回南锣鼓巷那个大杂院,而是拐了个弯,往红星中学的方向骑去。 何雨水背著书包走出校门时,於海棠就在窗边望著。 瞧见陈牧跨在自行车上等在那儿,她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雨水这阵子像是被什么滋润著,眉眼愈发清亮,身段也舒展了许多,走在校园里竟把自己都比下去了。 原先围著自己打转的几个男生,如今眼神都悄悄跟著何雨水转。 “李建国,我跟你说明白了,我有对象了。 请你別再跟著我了。” 何雨水加快步子走到校门口,一眼看见陈牧,立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转身对后面紧跟著的男生说道。 那男生穿著体面的卡其布外套,家境应当不错,只是相貌实在有些勉强。 第55章 第55章 他盯著陈牧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对方挺拔的身形和沉静的脸上,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凭什么?自己父亲可是干部,这人除了张脸还有什么?何雨水这样的姑娘,合该是自己的,怎么能让別人抢了先? 这么一想,李建国的脸色就狰狞了起来。 “喂,你最好离何雨水远点儿。 她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陈牧斜瞥了他一眼,懒得废话,只吐出两个字:“蠢货。” 隨即侧头对何雨水温声道:“走吧,回家。” “嗯。” 何雨水看也没看李建国,扶著车后座便坐了上去。 “操! ** 找死是吧!” 被两人彻底无视,李建国彻底炸了,抡起拳头就冲了上来。 陈牧眉头一皱,连车都没下,抬腿就是一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建国当场被踹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敢惦记他的人。 要不是在学校门口,陈牧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弄死你!” 李建国眼睛赤红,从地上抓起半块砖头,朝著陈牧狠狠砸过来。 陈牧手一抬,稳稳接住了砖块。 一旁的何雨水和还站在校门內的於海棠,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牧停下自行车,径直走向李建国,抬脚便蹬在他腹部,將人又一次踹翻在地。 “你……你敢动我……” 李建国话音未落,陈牧的手已钳住他的喉咙。 李建国慌忙去掰那只手,却发觉那五指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陈牧另一只手往他腰侧轻轻一按,旋即鬆开了他。 “雨水是我的人。” 陈牧语调平静,却让李建国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再缠著她,別怪我不客气。” 一旁的於海棠看得双眼发亮。 这般乾脆利落的男子气概,才是她心中所向。 怎就让何雨水抢先了一步?她暗暗咬唇,心想周末非得找个理由去寻何雨水,也好多接近陈牧——日子久了,总会有机会的。 “雨水,回家吧。” 陈牧转向何雨水,语气温和下来,“晚上想吃点什么?” “陈牧哥,我和他真没什么的……” 何雨水急著解释。 “我知道。” 陈牧笑了笑,“走吧。” “嗯。” 何雨水抿嘴一笑,轻快地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环住了陈牧的腰。 周围的学生纷纷投来目光,有人羡慕陈牧能有何雨水这样的姑娘相伴,也有人羡慕何雨水身旁站著这样挺拔的青年。 李建国瘫坐在地,感受著四周指指点点的视线,脸色愈发扭曲。 “何雨水……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你们给我等著……” 他咬著牙,將两人的模样刻进了恨意里。 南锣鼓巷18號院里,小小的厨房亮著暖光。 两人一道做了晚饭,饭后陈牧想起那捲《黄帝御女心经》,又记起之前备下的几件特別衣裳,不由望向何雨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何雨水被他看得耳根发热。 “笑什么呀……是不是又想逗我?” 她轻声嘟囔。 “给你看些新鲜的。” 陈牧走进里屋,从秘境仓库中取出一叠衣物。 何雨水凑近一瞧,脸顿时红透了。 “这、这怎么穿得出去呀……” 她摸著其中一件短裙,指尖都有些发颤。 “只在屋里穿。” 陈牧展开一件格纹上衣与短裙,“这叫制服,东瀛学生穿的。 何雨水越听越羞,整张脸埋进他胸口。 “你从哪儿找来这些呀……” “先试试这件吧。” 陈牧將裙子递到她手中,轻笑道,“很短的哦。” 何雨水终究拗不过陈牧,被他哄著换上了那套制服。 之后的时光便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美好得令人心颤。 陈牧为她更替了四回衣裳。 运转御女心法之际,他察觉每人每日確只能为他凝聚一万点修行经验。 然而何雨水望向他的目光,却比先前愈发温软如水——她心底那份好感,已从九十七悄然盈满,升至无可復加的圆满。 一人,一日,一万。 何雨水,小妖,小乔。 若按此算,一日可得三万修为。 然而陈牧深知不可如此计较——纵使他体魄强健过人,这般毫无节制也终將损及根本。 况且每次皆需数个时辰,一日光阴,终究仓促。 他思忖著,凭藉此法一日获取一万经验已是足够。 其余所需,大可另寻功德积累之道。 眼下他修为停在结丹一层(10000/100000),功德尚余六万六千六百点。 实则他並不急於破境,只愿平日多多积攒功德。 修为提升,或可借双修之功徐徐图之,或可凭自身静修缓缓增进。 待到真正急需之时,再將功德化作突破之力,亦为时不晚。 “陈牧哥,” 何雨水忽然轻声开口,手抚小腹,“我总觉得里头那股气……仿佛壮实了些。” “你静心感受。” 陈牧將掌心轻贴她背脊,“我先引著它在你经脉间游走,你须牢记这运行轨跡。 待它再浑厚几分,你便能自行驾驭。 那时,你便算真正有了內力根基,日后习练任何武艺,都將事半功倍。” 何雨水闻言,眼底驀地绽出光彩。 她曾亲眼见陈牧施展轻功,纵身跃上高檐——是否有一天,自己也能那般翩然若飞? “陈牧哥,你待我真好。” 她凝视著他,眸中情意深浓如酒,“我心中……满是爱你。” 话音未落,她已主动迎了上去。 ﹌﹌﹌ 另一处宅院內,聂院长捧著孙女聂小茜带回的《百姓医家手册》,一页页仔细翻读。 越是往下看,他神色越是震动。 “好书……真是济世好书啊!” 他忍不住拍案讚嘆,“条理分明,深入浅出,寻常病症与简易验方皆收录其中。 但凡识字之人循此施治,便可堪当医者。 更不必说这笔墨——铁画银鉤,儼然大家风范。 小茜,你传话给陈牧,后日晚上,我在家中设宴相邀。 此书若能刊行於世,必是万民之福。 此事……我须即刻向卫生部详呈。” 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早知陈牧医术卓绝,却未料他竟能撰出这般著作。 若能为此书作序,於他而言亦是莫 ** 光。 他本欲寻些可修订之处,反覆检视数遍,却觉字字珠璣,浑然天成,竟无半分可添改的余地。 “知道了,爷爷。” 聂小茜应道,“师傅明日不当值,后日才会过来。” “你真拜了他为师?” 聂院长忽而抬眼,关切问道,“那他……可开始传授你医术了?” “已经教了。” 聂小茜唇角漾开清浅笑意,“从前我竟不知,自己的中医根基如此薄弱。 师傅將他亲撰的入门札记赠我研读,这些时日,许多昔日懵懂之处……忽然都豁然开朗了。” 聂小茜將一本笔记从隨身包中取出,聂院长几乎是伸手夺了过去,迅速翻开纸页。 他的目光一落上去便像是被钉住了,一页一页往下读,神情越来越专注,几乎忘了周遭。 “这笔记……先留在我这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聂院长头也不抬地说道。 “爷爷,您怎么这样呀?” 聂小茜嘴上虽埋怨,心底却对陈牧的医术更加惊嘆——连爷爷这样被尊为国手的老中医,竟也会为一册基础笔记如此著迷。 她不禁想起陈牧诊治病人时那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心头微微一动。 那样的姿態,才真正契合她心中对完美男子的想像。 *** 李建国踏进家门,今日遭遇的屈辱如潮水般反覆涌上心头,越想越是愤懣难平。 那口恶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想到何雨水那样明媚的姑娘竟旁落他人怀中,他心底翻涌起千万个不甘。 “不行,何雨水必须是我的……那个小白脸,我非叫你好看不可。” 脑海中浮现何雨水俏丽的脸庞与身段,李建国倒在床上,意图自行疏解那股燥郁。 “啊——救、救命啊!” 这情形將他彻底嚇住了。 悽厉的叫喊惊动了外间的父母。 一个腆著便便肚腹、头髮稀疏、颇有几分官派的中年男人,与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人慌忙推门进来。 “儿子,怎么了?” “疼……救命啊……” 李建国声音发颤,那痛楚真实而剧烈。 他竟把自己弄出了血。 父亲李大福与母亲张秀珠见到儿子这般模样,也都慌了神。 “快!快叫救护车!” 李大福高声喊道。 不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李建国被担架抬上车,父母紧隨其后赶往医院。 一番检查后,走出病房的医生面露凝重。 李大福夫妇急忙上前拉住医生:“大夫,我儿子他……?” “唉,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样?您直说吧!” 张秀珠追问道。 身体暂无大碍,只是今后……生育功能很可能受损,难以恢復。” “什么?!大夫,这不可能!您一定要救救他,我们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治不好,李家可就断了根了啊!” 张秀珠顿时哭出声来,紧紧抓著医生的袖子哀求。 “我们会尽力而为。” 医生语气沉重,带著些许无奈。 “这个不爭气的东西!好的不学,尽学这些糟粕,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满意了?!” 李大福又气又急,忍不住骂道。 年轻人难免有衝动之时,可哪有这般不知节制的?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並非简单的不知节制——实则是陈牧早前暗中截断了李建国的肾脉。 而这浑人偏要强行自瀆,才最终酿成了这般难以挽回的悲剧。 另一边,陈牧与何雨水刚收拾停当,他忽觉功德点数多了四十。 略一查探,竟是因为对李建国用了点穴截脉的手法而得来的。 陈牧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这样也能赚功德,看来那李建国果真不是善类。 早饭过后,他送何雨水返校,自己独自回到九十五號院。 刚进胡同,正巧撞见要赶去上班的易忠海和贾东旭。 两边谁也没打招呼,陈牧径直向后院走去。 贾东旭脸色阴鬱,压低声音对易忠海说:“师父,这小子昨夜未归,准没干好事。 说不定是搞破鞋去了。 咱们不如跟紧些,逮他个正著。” 易忠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你之后多留意他的动静。” 回到屋里,陈牧合上门,从秘境中取了些药材出来,开始调製药丸。 所谓“龙虎丹” ,名头虽响,实则不过是普通成药,远够不上炼丹的层次。 他熬了一大锅药汁,混入蜂蜜,隨后用模具压製成丸——横著一按,竖著一压,十颗匀称的药丸便成了型。 忙活一个多时辰,竟搓出了三千多粒。 將药丸收好,他另取出二十五颗装进一只小瓶,这是预备给李副厂长的。 那人付了二百块钱,陈牧便按每颗八块算给他。 另有二百粒是给吴主任的,单价五块,合计一千。 收拾妥当,他锁上门,今日也不打算去厂里——李怀德既说了算作出勤,他也乐得清閒。 骑上自行车,陈牧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悠。 不知不觉竟蹬到了郊外。 四顾无人,他將车收入秘境,隨即唤出丹田温养的飞剑,纵身踏了上去。 剑身一震,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抵平流层。 俯瞰脚下绵延如絮的云海,陈牧几乎想纵身跃下。 高空寒风凛冽,於他却无半分侵扰。 心念一动,飞剑朝津门方向疾驰。 速度顷刻突破音障,陈牧略感不稳,忙运炁护住全身,方才適应。 不过片刻,津门的海岸线已映入眼帘。 只是这番飞行耗去不少真炁,他暗想若要御剑环游,还得再提升修为才是。 在津门僻静处落下,陈牧辗转来到一处菜市。 这里与四九城不同,满眼儘是鲜活海產。 凡是见著还在动弹的鱼虾蟹贝,他便都买下些,趁人不备悄悄纳入秘境之中。 他早先在秘境里辟出一方灵泉潭,专用於饲养这些水產。 採买完毕,他寻了个隱蔽角落进入秘境,调息恢復真炁,而后再度现身。 陈牧驾驭剑光向东疾驰。 以音速飞行约一个时辰,下方终於浮现出留求岛的轮廓。 他暗自估算,此地距津门应不足两千里,原以为体內真炁难以支撑这般长途跋涉,未料抵达时丹田间仍有余韵流转。 他寻了处僻静海岸按下剑光,身上百变灵衣隨心而动,化作当地常见的粗布衣衫。 又取出易容面具覆在脸上,转瞬便成了张毫无特点的路人面孔。 不过半日探查,那处鹰酱基地的方位已瞭然於心。 只见营门处车马频繁进出,岗哨上立著数名金髮碧眼的兵卒。 陈牧在邻近山林中悄然埋下一枚虚空印记,隨即再度御剑而起,化作天边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直赴东瀛。 剑啸破云,半个时辰后,冬京的轮廓已在脚下展开。 第56章 第56章 俯瞰间竟有些讶异——此时东瀛的繁华远超预料。 楼宇如林耸立,街道上车流交织,难怪听闻此地不久后將承办奥运盛会。 他在深巷暗角种下第二枚印记,旋即遁入仙医秘境,再睁眼时,已回到四九城那座熟悉的厢房。 虚空穿梭,方是秘境真正的玄妙之处。 往后若要往来东瀛,不过瞬息之间。 这念头一起,便再难止息:何不在天下各处皆布下印记?既便於搜罗奇珍异宝,亦可隨心游歷四方。 念及此生双亲仍在香江,不知近况如何,更添了几分南下的心思。 真炁在秘境中迅速充盈。 陈牧再度御剑出鞘,化作南去的惊鸿。 两个多时辰的飞驰几乎耗尽气海,恰好望见闽地群山间有一处幽谷。 按下剑光时,但见古木参天,神识如涟漪般盪开十里,唯闻鸟兽窸窣,不见半点人烟。 闽地与浙中山水颇有相似,皆层峦叠嶂,林海苍茫。 本欲寻觅些珍稀药材,却意外发觉谷中竟藏著数株金丝楠木。 他小心移植三两株入秘境灵土,又折取枝杈扦插成林,待做完这些,才在山岩隱处埋下第三枚虚空印记。 真炁恢復后继续南行,因无星象指引,竟偏了方位,直飞到琼州岛上空。 索性在此也留下印记,几番辗转,终在暮色渐起时望见香江错落的灯火。 街头人影匆匆。 陈牧茫然立於巷口,双亲音讯全无,住址更是无从知晓,只得漫无目的地穿行在渐浓的夜色里。 此时的香江虽已有高楼矗立,市井间繁华初显,却远非后世那般流光溢彩。 街角可见新迁来的移民聚居於棚户之间,炊烟混著海风,飘散在尚未霓虹漫天的黄昏里。 每到一处,陈牧便展开神识搜寻父母可能留下的痕跡,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他已至结丹境界,神念足以笼罩十里方圆。 眼看天色將暮,陈牧暂且收起搜寻的念头——既已抵达此地,不妨先留下空间印记,日后隨时可重返香江。 在僻静巷角隱入秘境留下坐標后,他转瞬便回到了四九城南锣鼓巷的院落。 从秘境取出几样鲜海產置於灶间,估摸著何雨水放学的时辰將至,他推著自行车朝学校去了。 “今日得了些稀罕海味,回家给你露一手。” 陈牧拍了拍后座。 何雨水抿嘴笑著侧坐上车,双臂环住他的腰身,面颊贴在他背脊上,眼角眉梢都是暖融融的笑意。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时,恰与两道身影打了个照面——正是下班归来的易忠海与贾东旭。 陈牧目光淡淡扫过,仿佛掠过路旁的石墩。 “师父您瞧!陈牧那野种竟带著何家丫头招摇过市,保不齐是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贾东旭压著嗓子啐道。 易忠海自从傻柱娶亲那桩事后心里始终憋著火,此刻见著最碍眼的陈牧,阴鬱的念头便翻涌上来:“那丫头平日宿在学堂,怎会跟他混在一处?跟上去瞧瞧。” “陈牧哥,后头那两人……” 何雨水不安地攥紧他的衣角。 “秋后的蚂蚱罢了。” 陈牧视线掠过街角几只翻捡垃圾的野狗,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 神识如无形的网倏然撒开,几缕魂印已烙入野狗混沌的灵识深处。 “唤上你们的同伴,去陪后面那两位玩玩。” 野狗浑浊的眼珠陡然掠过精光,齜著森白利齿悄无声息散入巷道两侧。 待易忠海二人行至转角,七八道脏污的影子骤然从阴影里暴起! 悽厉的犬吠混著惨嚎炸开。 易忠海只觉小腿剧痛,低头竟见血肉模糊的伤口翻著碎肉,踉蹌栽倒时又被撕去小腿一块皮肉。 贾东旭慌不择路狂奔,却被石阶绊得飞扑出去,整张脸正正磕进一滩腥臭的 ** 之中。 若非过路的人们聚拢过来,几只野犬见势溜走,易忠海和贾东旭的处境只怕更为狼狈。 街角暗处,陈牧与何雨水静静望著这一幕。 “如何?我说了有好戏可看。”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何雨水眼中闪著快活的光:“陈牧哥,你究竟怎么做到的?那些野狗竟真的扑上去咬他们了。” 在四合院里,她最厌烦的便是易忠海、聋老太太和贾家那几人——这些年,他们从未停止算计何家。 “不过是往他们身上撒了点引狗的药粉罢了。 这两人鬼鬼祟祟跟著我们,岂能安什么好心?这回该能安分几日了。” 陈牧未再多言。 纵使何雨水是他全心信任的人,有些秘密仍须暂且埋藏。 回到十八號院的厨房,何雨水望著满盆鲜活的海参、肥硕的螃蟹,以及好些叫不出名的海鱼与贝类,不由睁大了眼。 她曾翻过家传的谭家菜谱,其中许多菜餚需用山海珍味,因此认得这些食材。 “陈牧哥,这些海货是从哪儿买的?竟这样新鲜,个头也罕见。” 何雨水轻声嘆道,“可惜谭家菜谱在我哥那儿,不然我也能试著做两道。” 陈牧却笑:“谭家菜又何妨?改日我传你一套刀法,练成了,什么菜式都难不倒你。 今 ** 先帮我打下手,我来下厨。” “好!” 何雨水雀跃点头。 她见过陈牧那手解牛刀法——从剖解到烹煮,每一式皆精妙入微,即便只用寻常调料,也能化出绝味。 如今她体內已有炁息初萌,学习这套刀法並非难事。 陈牧便立在案前,亲手引导何雨水起势运刀。 这刀法看似为庖厨所创,实则暗藏攻守之道,一旦练至纯熟,便是实打实的武学功夫。 何雨水尚不知晓,自己已悄然踏上了通往高手的路途。 “来,雨水,先尝尝这海参捞饭和清蒸石斑。 螃蟹还得再等片刻。” 何雨水夹起一块软糯的海参,递到陈牧唇边:“真鲜美……陈牧哥你也吃。” 灯火温然,两人相对而坐,一顿晚饭吃得蜜里调油。 医院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易忠海与贾东旭刚包扎完伤口,又挨了狂犬疫苗。 贾东旭伤得稍轻,易忠海的小腿却被撕去一块肉,没十天半月怕是下不了地。 到了付药费时,贾东旭捂紧口袋连声哭穷,最终还是一大妈默默掏钱结清了帐。 贾东旭咬著牙,眼底满是怨毒:“师父,这事儿准跟陈牧脱不了干係!怎么偏偏就咱们跟著他之后被狗追?那野狗为何不咬別人?” 易忠海靠在病床上,脸色铁青,久久没有接话。 易忠海面色铁青,心底同样翻腾著憋闷。 若不是为了尾隨陈牧,自己又怎会落得被野狗追咬的下场?这笔帐他暗暗记下了,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只是眼下他还没琢磨出整治那人的法子,得等回了院子,找聋老太太仔细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次日清晨,送何雨水到了学校,陈牧便径直往轧钢厂去。 聂小茜远远瞧见他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师傅,我爷爷说今晚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顺便谈谈医书刊印的事。” “好。” 陈牧心中隱隱升起几分期待。 那本医书若能顺利问世,不知能为他换得多少功德点数。 放下隨身物品,陈牧转头去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他將一只小瓶搁在桌上:“李厂长,您要的龙虎丹,一共二十五克,请您收好。” 李怀德接过来,握在手里反覆端详,脸上堆满了笑:“好,好啊,小陈同志办事就是稳妥。 坐,坐下说,喝杯茶不?” “不麻烦了,李厂长。 医务室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 陈牧无意在此多留,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 李怀德也未挽留,目送他出门后,立刻叫人去请刘嵐来办公室。 刚回到医务室门口,陈牧便瞥见一个身形佝僂、神色闪躲的男人提著网兜走了进来——不是崔大可是谁? “丁、丁医生,这点乡下的土產,您尝尝鲜……” 崔大可凑上前,將东西往桌边推。 丁秋楠面若寒霜,看也不看那包裹:“拿走,我不需要。” “丁医生,您別客气,我是特意给您捎的……” 崔大可不肯放弃,昨日初见丁秋楠时他便看呆了眼,那般清冷模样简直像画里走下来的人。 要是能把她娶回家,往后日子岂不风光?他打定主意要软磨硬泡,常言道“好女怕缠郎” ,他就不信磨不动这块冰。 这崔大可虽从乡下来,心思却活络,野心也藏不住。 这般人物往往凭著钻营与胆量,真能在世间混出些名堂——世道有时便是如此。 只可惜,他早已落进了陈牧眼中。 陈牧几步上前,抬手將崔大可隔开,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医务室非病患勿入。” “你谁啊?” 崔大可被推得一个踉蹌,火气顿时上涌。 扭头撞见陈牧那张脸时,一股混杂著妒恨的酸意直衝头顶——自己和这人站在一起,简直如同泥沟里的癩蛤蟆撞见了云端的鹤。 “我是这儿的医生。 没事就请出去。” 陈牧语气冷淡。 丁秋楠见陈牧竟主动为自己拦人,心头倏地漫开一丝甜意,仿佛照进一缕薄阳。 看来……他是在意自己的。 “我、我是来看病的!不行吗?” 崔大可梗著脖子嚷道。 “行。” 陈牧在桌后坐下,“伸手,我给你把脉。” “我要丁大夫给我看!” 崔大可耍起无赖,死死盯著丁秋楠。 陈牧的目光落在崔大可身上,眉心微微聚拢,隨即朝身旁点了点头:“秋楠,你替他瞧瞧。 若真查出什么不妥,该用药用药,该打针打针,留口气就行。” “听师父的。” 丁秋楠唇角扬起,转向崔大可时眼中带著职业性的温和,“你哪儿不舒服?” “这个……” 崔大可方才听了陈牧那番话,心头顿时打起鼓来。 万一对方真往针管里兑点什么別的东西,自己岂不麻烦了?他赶忙挤出一个笑,摆摆手道:“嗨,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丁医生,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地溜出了门。 陈牧望著那仓皇的背影,心底冷冷一笑。 这人果然心思活络,算不上愚笨——也难怪在原本的命途里,最后能混得风生水起。 崔大可踏出医务室,脸上的惶恐顷刻褪去,转而蒙上一层阴翳。 看来要想把丁秋楠弄到手,首先得扳倒陈牧那张小白脸。 他咬咬牙,知道自己必须往上爬。 可食堂里有傻柱那尊大佛压著,他想出头,难如登天。 正低头盘算著,一声尖厉的怒骂骤然刺破走廊的安静: “崔大可,你这缺德玩意儿!站住!你把我儿子送进少管所,老娘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只见梁拉弟攥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红著眼直衝过来。 前些日子她家大毛割了厂里养猪场的尾巴,不知怎的被崔大可知道了。 这廝转头就去告了密——厂里早有公告,谁揪出偷猪尾巴的贼,谁就能领赏。 崔大可凭这一举报,不仅转正成了食堂的正式工,还分到了一间单人宿舍。 而大毛则被送进了少管所,判了半个月。 崔大可一见梁拉弟那拼命的架势,魂飞魄散,拔腿便跑。 医务室內,吴主任一见陈牧回来,立刻又將他拉到门外僻静处。 “老弟,钱我都备齐了,整整一千块。 你那『龙虎丹』……可制好了?”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著迫切的光。 陈牧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老傢伙,捞钱的事倒从不含糊。 他面上却笑得轻鬆:“主任,您这次要的量可不小,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哎——放心!” 吴主任连连摆手,“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托我找的,交易也做得隱蔽,出不了岔子。 老弟你就放宽心。” “那倒是巧了。” 陈牧笑意加深,“我还真带在身上,就收在医药箱里。” “嘿!我就知道老弟办事牢靠!” 吴主任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塞过来,“这儿是两千,你点点。” 陈牧接过那捲纸幣,略掂了掂厚度便笑道:“咱们之间还数什么,我信您。 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好,好!” 吴主任搓著手,脸上堆满笑。 不多时,陈牧去而復返,手里多了两只小巧的瓷瓶。 “一瓶一百粒,您收妥了。” 他將瓶子递过去。 吴主任赶紧接住,揣进內兜,又凑近半步,悄声问:“下回……什么时候还能有货?” 陈牧挑眉,似笑非笑:“您这需求,倒是源源不断啊?” “这您可就不清楚了,如今大伙儿薪水虽然薄,可四九城里藏著身份、攥著钱財的人物可不少。 越是体面人,越把身子骨看得金贵。 好些人身子虚了、亏了,服了这药——既不见伤根本的害处,见效又稳当——您说,这桩生意能冷清吗?偏巧那头寻到我门上,我这才冒昧求到您这儿来。” “旁的我不多打听,只一句:东西出了我的手,我便再不认它。” 陈牧语气平淡。 “您放一百个心!我这张嘴向来牢靠。 再说了,东西一过手,谁还能揪出什么凭据不是?” “成。 我那儿还存著些底子,你要的话,明日都给你。” 陈牧应道。 吴主任眼睛倏地亮了:“有多少?” 陈牧伸出两根手指。 第57章 第57章 “两百粒?” “嗯,眼下只这些了。 近来老山参实在难寻,我也没辙——这方子里人参下得重,价钱自然要高些。 就剩这两百粒了。 不过我已托人从东北带参,约莫下礼拜能到,届时再同你讲。” 陈牧信口编著,手里明明还有三千粒,却不敢一次全拿出来,怕显得太轻贱。 “好!我全要了,您可得给我留著。” “放心,別人来要,我绝不给。” 陈牧笑道。 又一千块钱落了袋,陈牧脚步轻快地回到医务室。 中午食堂做杀猪菜,今日宰了头肥猪,伙食还算丰盛。 陈牧同医务室的医生护士一道,拿著餐券领了一份。 瞥见饭盒里那几缕少得可怜的肉丝,他不由得暗自摇头。 回到里间,陈牧又取出一饭盒热气腾腾的红烧羊肉,与丁秋楠、聂小茜分著吃了。 饭后,他往红星中学去了一趟,告诉何雨水今晚有事要办,让她宿在学校。 何雨水虽不舍,但想著陈牧哥必有要紧事,便乖乖应了。 临走前,陈牧塞给她好些自己做的零嘴儿。 傍晚下班,陈牧与聂小茜一同到了医院干部家属院。 聂院长见陈牧进门,连忙起身迎上来,热络地同他握手。 “陈医生,可把您盼来了!快请坐,饭菜一会儿就好。” “聂院长太客气了。” 陈牧含笑点头。 这是他第二回见这位院长,头一回还是给王主任治病时——那时聂院长便对他的医术讚嘆不已。 “您那书稿我仔细读了,卫生部那边审核应该能通过。 出版社我也联繫妥了,版税愿给您最高一档。” “版税多少都是小事,” 陈牧摆摆手,“我只盼这书能传得开。 眼下国內医疗条件艰难,多少偏远地方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 倘若这书能传出去,只要识字,寻常病痛便能自家预防、处置——也算做了桩实在事。” “哎哟,陈医生,您这胸怀……实在令人敬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聂院长嘆道。 聂院长闻言,眼底的讚许更深了一层。 这年轻人不光有一手精妙的医术,心性更是澄明坦荡,实在少见。 “我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若是您不介意,可否为这本书题一篇序言?” 陈牧语气平和地问。 聂院长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陈牧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请求——这序言一旦落笔,便是將自己的名声与这部作品牵繫在了一起。 他沉默片刻,才笑道:“哪里会不愿意?既然小友开口,我这老头子自然欣然从命。” “那书稿何时能付印?” 陈牧接著问。 “单论你这手字,已是难得的墨宝。 若按原稿影印,成书会快些,约莫半月即可;若是重新排版录入,则需一个月光景。” 聂院长抚著纸页说道。 “若能保留原貌自然最好,哪怕厚重些也无妨。” “这倒无碍。 只是与出版社商议时,他们预备推出两种版本:重新排版的定价稍低,原样影印的则贵重几分。” “全凭您安排便是。 只要医理能传开,其他都不紧要。” 陈牧笑了笑。 聂院长朗声笑起来,斟满茶杯:“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不知师从何方?” “家中世代行医。 只是家父志不在此,转而经商去了。 祖父便自幼教导我辨识药性、研读古方,幸而我对此道还算有些兴趣,领悟起来也快些。” “有些兴趣?” 聂院长摇头嘆道,“你这若只算『有些』,旁人恐怕要无地自容了。 待会儿定要同你饮上两杯,好好聊一聊。” 席间茶酒交替,一老一少言谈渐深。 聂院长越听越觉惊异——这年轻人对医道的见解往往独到透彻,即便他平生所遇那些闻名遐邇的老国手,论及精微之处,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聂家本身亦是中医世家,他自认天赋不差,苦学数十载,此刻却恍然觉得岁月仿佛虚度。 酒过三巡,聂院长话头一转,竟问起陈牧是否婚配,言语间隱隱透出想將孙女聂小茜许配之意。 坐在一旁的聂小茜顿时面颊緋红,垂首不语。 好在老人已有醉意,陈牧亦適时搁下碗筷,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聂小茜送他到院门边,驻足望了许久才缓缓转身回去。 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浓。 刚迈进前院,便听见后院传来阵阵哭嚎与叫骂。 陈牧循声走去,只见何雨柱正將许大茂按在泥地上痛殴,拳头落得又急又重。 “傻柱!你个遭瘟的……放开!我这就去报案!” 许大茂捂著脸嘶喊。 “报啊!看谁丟人!你敢对我媳妇儿说那些混帐话,老子今天非揍得你认不得家门!” 何雨柱双眼发红,揪著对方衣领又要挥拳。 “够了。” 陈牧立在几步外开口,“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闹出人命不可?” “关你屁事!滚远点!”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吼道,唾沫星子混著酒气喷在夜风里。 得了,你接著说,最好真把许大茂给弄死,你也跟著吃枪子儿。 等你蹲了大牢,你媳妇转头就能改嫁,家里那点房子和存款正好便宜別人。 到那时候你才高兴呢。 这几天我可瞧见了,易忠海那双眼睛就没从你媳妇身后挪开过。 那老东西自己生不出种,瞅著你媳妇身段好,怕是打著借窝下蛋的主意呢。 等你真进去了,嘿……你自己琢磨吧。” “你……” 傻柱被陈牧这番话激得火气直衝头顶。 但他隨即又压住了怒意,死死盯住陈牧:“你说壹大爷真在盯我媳妇?这事儿当真?” “真不真的,你自己不会留神看?当別人都瞎了不成?” 陈牧语气平淡。 一旁的许大茂也挣扎著插嘴:“我也看见了!傻柱你就是个没脑子的,易忠海盯著你媳妇瞧,你怎么不去揍他,反倒来打我?哎哟——” 话没说完,傻柱又一脚踹了过去。 “许大茂,再让我瞧见你往我媳妇跟前凑,我废了你。” 丟下这句狠话,傻柱扭头就朝中院去了。 陈牧走过去,伸手把许大茂从地上拉起来,扶著他进了屋。 “这回又是怎么招惹傻柱了?” 陈牧问道。 “我这不是……” 许大茂左右张望,见没旁人,才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想著,花个十几二十块钱,找傻柱媳妇快活一回嘛。 哪知道那女人翻脸不认帐。” 陈牧听得嘴角一扯。 你跟傻柱这仇是结得多深?当初给他张罗个寡妇,就为了等他成亲后睡他媳妇? “这种事急不得。 傻柱刚结婚,两人正黏糊著呢,你现在往上撞不是自找挨打么?” 陈牧说道。 “你说得对,过阵子再找机会。” 许大茂揉著痛处,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说易忠海真在打李春花的主意?” “我就隨口一说,也没亲眼见过。 反正易忠海那老傢伙不是什么善茬。” 陈牧答道。 许大茂脸上掠过一丝阴笑,心里已有了算计傻柱和易忠海的主意。 “这药酒我自己配的,你抹上吧。” 陈牧扔下个小瓶子,转身回了自己屋。 因著易忠海和贾东旭都还在医院躺著,秦淮茹带著棒梗也在那儿照顾,贾家只剩小当被壹大妈照看著,这日的四合院显得格外清静。 一晃眼又到周五下午。 丁秋楠悄悄往陈牧手里塞了张纸条,没等他反应便快步走开了。 陈牧展开一看,上面写著明早九点北海公园门口见。 连个拒绝的余地都没留,人已经没影了。 陈牧摇头笑了笑,把纸条收好,接著去接了何雨水,一同到十八號院吃晚饭。 饭后难免又是一番温存缠绵,直到將近九点,两人才回到九十五號院。 贾东旭、易忠海和秦淮茹母女都已出院回来了,四合院里的热闹劲儿便又渐渐浮了上来。 易忠海的脚伤恢復得缓慢,这些日子只能告假在家休养,半步也出不了门。 秦淮茹则整日待在屋里照看才落地的槐花,给孩子 ** 时总敞著大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將那丰盈的身段展露在外。 陈牧不止一回瞥见傻柱和易忠海直勾勾盯著那方向咽唾沫。 结果傻柱总被李春花拧著耳朵拽回家去,少不了一通数落。 “雨水,明日我得外出义诊,回来怕是很晚了。 后天一定好好陪你。” “陈牧哥忙你的正事要紧,我在家写作业就好。” 何雨水抿唇笑著答。 她心里虽盼著能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却也明白他有自己的路要赶。 次日清早,两人一道用过早饭,陈牧便蹬上自行车出了四合院,往北海公园去。 刚到公园门口,还不到九点,丁秋楠却已经等在那儿了。 “叮铃——” 陈牧按响了车铃。 丁秋楠闻声转过头,雀跃地小跑过来。 “怎么来得这么早?” “怕让你等呀。” 她弯起眼睛,很自然地挽住陈牧的手臂,胸前的柔软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袖口。 陈牧心头微微一跳,这姑娘简直是在撩火。 “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一进公园,丁秋楠瞧见湖面上的小船,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 陈牧去管理处付了两块钱,租下一只木船。 那首“让我们盪起双桨” 仿佛就是在此处拍的,他拿起桨划开水波,丁秋楠坐在船头轻轻哼起歌来。 她的嗓音清亮柔润,像春风拂过湖面。 “陈牧,你看那边——景色真好看,我们往那儿划吧。” 船缓缓调转方向。 丁秋娜悄悄挪近,几乎偎进他怀里,仰著脸眯眼享受拂面的微风。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扑通” 一声响,紧接著是女人惊慌的呼救。 原来邻船上一个孩子失足落水,正在水中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往下沉。 陈牧当即鬆开船桨,纵身跃入湖中。 他游得迅捷,如鱼一般破开水面,很快便够到那孩子。 一番费力托举,总算將人带回了船边。 那妇人见孩子得救,煞白的脸色才渐渐缓过来。 孩子只是呛了些水,並无大碍。 经这一遭,陈牧和丁秋娜也没了游湖的兴致,见他浑身湿透,便一道划回了岸边。 把孩子交还到妇人手中时,对方连声道谢,声音还带著哽咽。 “同志,真不知该怎么谢您……刚才我魂都快嚇没了,多亏您出手相救。” “大姐,您別往心里去,往后多留神就是,孩子在水边上可得看紧些。” 陈牧温和地说道。 妇人连忙推了推身旁的男孩:“春明,快谢谢叔叔。” 那 ** 明的孩子眨了眨眼,仰头道:“妈,该叫哥哥才对。 谢谢哥哥。” 陈牧被他逗笑了,揉了揉孩子的头髮:“不用谢。 以后要当心,有机会去游泳馆正经学学水性。” “记住了,哥哥。” 一旁的丁秋楠望著陈牧,眼里漾著柔光,轻声道:“你真了不起……就像我想像里的那种人。” 他医术高明,模样也生得俊朗,方才更是不假思索地跃入水中——这样一个人,实在挑不出半分不好。 “举手之劳罢了,见人遇险,哪能站著不动。” 陈牧摆摆手,笑得隨意。 “呀,你衣裳都湿透了,” 丁秋楠忽然想起,蹙眉道,“咱们找个地方,先把水拧一拧吧。” 陈牧平日將那件奇异的“百变灵衣” 贴肤穿著,薄如蝉翼,外头套的不过是寻常布衫,此时果然已浸得沉甸甸的。 他牵起丁秋楠的手,逕往公园深处一片小林子里去。 “在这儿等我一下,很快。 可不许偷看。” 丁秋楠脸颊微热,別过脸去:“谁要偷看你了。”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跃跃地跳著一个念头:就看一眼,应当不妨事吧? 陈牧转到树丛后,褪下上衣,只心念一动,衣料上沾附的水珠便顷刻蒸散无踪。 但他並未立即转身,故意多站了片刻。 正要走出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猛然炸响:“干什么的!光天化日躲在这儿,年轻人不学好!” 只见一位臂戴红袖章的大妈疾步赶来,目光如炬。 陈牧立刻明白——这是专来揪“作风问题” 的。 他一把拉住丁秋楠的手腕:“快走!” 两人拔腿便跑。 丁秋楠被他拽著,一路跌跌撞撞,却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洒在风里,又轻又快。 直到彻底甩开身后的声响,她才扶著膝弯下腰,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还笑,” 陈牧鬆了手,佯瞪她,“要是真被逮住,指不定以为我们在林子里做什么呢。” “哼,” 丁秋楠抬起湿润的眼,唇角翘著,“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呀。” “哟,激我?” 陈牧挑眉,朝她逼近一步。 “就激你了。 你呀,也就是心里想想,实际可——” 话音未落,她的唇已被他堵住。 丁秋楠倏地睁大眼,隨即睫毛颤了颤,缓缓闔上。 良久,她才慌忙按住他不知何时探到自己腰后的手,声细如丝:“別……別在这儿。” 陈牧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去哪儿?” 丁秋楠整张脸霎时红透,连脖颈都染了霞色。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去我家吧……这会儿家里没人。” 陈牧低笑出声,牵紧她的手走出公园。 第58章 第58章 他蹬上自行车,丁秋楠侧坐在后座,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將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湿的背脊上。 车轮转动,晚风拂过树梢,她的心也跟著那规律的顛簸,一下,一下,跳得飞快。 不多时,车停在了一栋安静的红砖楼前。 丁秋楠的父母远在保定出差,归期尚远,这些日子,这方小小的天地便只属於她一人。 由於离家较远,丁秋楠平日里便住在轧钢厂安排的宿舍,只到周末才返回家中。 一进院门,陈牧便將门閂落下,牵著她径直走入房间,又將房门反锁。 两人相拥片刻,陈牧一把將她抱起,走向床榻。 两小时过去,陈牧倚在床头,取出一支香菸点燃,缓缓吐出一缕薄雾。 丁秋楠伸手夺过那支烟,在菸灰缸里按熄,轻声道:“以后不许抽了。” “好,听你的。” 陈牧其实並无菸癮,只是觉得此情此景,似乎该有这么一段插曲。 “快一点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腿还软著呢……你替我穿吧。” 丁秋楠嗓音里带著几分娇慵。 陈牧笑了笑,自己穿戴整齐,又细心帮她理好衣裳。 丁秋楠慢慢坐起身,,连忙取来剪刀,小心地將那一角剪下收好——若是被母亲瞧见可就不妥了。 这小小的证物,她自己也想要珍藏。 起身时,。 陈牧並未点破那便是“炁” ——修习御女心经所生的气息,能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体质,不仅强身健体,亦能润泽容顏。 先前陈牧留意到,丁秋楠对他的好感始终停在九十三分,直至方才几番缠绵之后,才终於升至圆满。 此刻的她,早已將整颗心繫在了他身上。 这也正是陈牧选择此时与她更进一步的缘由。 御女心经的特殊效力,让他不必担忧日后她与何雨水共处可能產生的纠葛。 不过眼下,他尚未打算让两位女子相识。 陈牧並非来者不拒之人,但既然选择了,便会负起责任。 待风起之时,他打算携二人同赴香江,依照当地尚沿袭的旧律,可將婚事一併办理,彼此並无妨碍。 带丁秋楠在全聚德用过烤鸭,陈牧领她来到正阳门九號院门前。 钥匙转开院门,丁秋楠踏入院子,不禁微微睁大眼睛。 “师父,这是您的宅子?” “是,正阳门这边我有一处院子。 平日我多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號,若是你父母回家不便,我们便来此处。” 陈牧温声解释。 丁秋楠脸颊微红,点了点头:“我都依你。” 她在院中踱了几步,轻声讚嘆:“这儿真是又宽敞又雅致。” 陈牧將一枚钥匙放在丁秋楠手中。”院子是独户的,没归公家,比那些挤著十几户的杂院清静些。 我准备找人拾掇拾掇,偶尔来住几日。” 他顿了顿,“这把钥匙你留著,若是不愿在家待,隨时可以过来。” 丁秋楠心头微微一暖,握住钥匙时指尖有些发颤。 他给她钥匙——这是意味著她也能成为这处院落的主人么? 原本计划出门走走,窗外却渐渐沥沥下起了雨。 两人便留在正阳门九號的屋里,倚著窗说些琐碎的话,时光悄然缠绵地淌过。 直到晚饭后雨歇,陈牧才送丁秋楠回去,自己转身走向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沐浴更衣,他靠在床头,凝神內观:金丹初成,真气蓄至三万,功德点数停在了六万六千六百。 一时閒寂,他心念微动,从仙医秘境里唤出了那只毛色灰白相间的犬儿。 “汪——” 二哈凑近蹭了蹭他的掌心。 “往后这里便是咱们在尘世的落脚处了,” 陈牧揉著它耳朵,“你平日守著家,若我外出你饿了,自个儿回秘境去便是。” 如今他对空间法则已有纤毫领悟,已能为灵宠开启往来小世界的权限。 二哈欢快地摇尾巴,一转脑袋却习惯性地朝床褥齜了齜牙。 陈牧轻喝:“停嘴。 你是二哈,不是专拆家的那位,记清楚自个儿的本分。” “汪汪……” 二哈委屈地哼唧。 “忍著。” 陈牧自秘境取出一段形如骨头的金丝楠木,丟到它跟前,“啃这个。 牙痒了就磨它。” 二哈顿时眼睛发亮,叼起楠木便趴到角落,津津有味地又舔又啃起来。 正此时,门板被轻轻叩响。 “汪!汪汪!” 二哈警觉地竖起耳朵朝门方向吠了几声。 “安静。” 陈牧知道来人是谁,起身拉开门,將何雨水轻轻让进屋。 那小犬认得是常来的女子,立刻摇著尾巴凑上前,一脸殷勤地打转。 “好伶俐的小狗!” 何雨水蹲下身,指尖抚过二哈毛茸茸的背,“陈牧哥,你从哪儿抱来的?模样憨憨的,真招人喜欢。” 二哈舒服得眯起眼,心里却嘀咕:你才憨呢,本犬可是通了灵的。 “路上捡的,” 陈牧笑了笑,“看它怪机灵,又无家可归,便带回来做个伴,顺道看家。” “真可爱,” 何雨水越瞧越欢喜,忽生玩心,轻声命令,“小二,趴下。” 二哈应声伏地。 “起来,转个圈。” 它立马起身滴溜溜转圈,谁知转得太急,晕晕乎乎一歪躺倒在地。 何雨水忍不住笑出声。 “陈牧哥,它竟能听懂人话?” “嗯,小二聪明得很。” 陈牧看向二哈,正色道,“听著,往后雨水说的话,便同我说的一样,你要乖乖听,记住了么?” “明白,主人!” 何雨水被这只会说话的狗逗得笑出了声,蹲下身便与它玩闹起来,一时竟把陈牧晾在了一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牧便已起身。 他与何雨水一同用过简单的早饭后,將几个热腾腾的肉包留在食盆里,算是给那只唤作“二哈” 的狗备了餐。 隨后,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陈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何雨水侧过头,眼里带著好奇的光。 “到了你就晓得了。” 陈牧只是微微一笑,脚下蹬著自行车的力道又加快了几分。 车轮碾过街道,不多时便在一栋气派的百货大楼前停下。 陈牧领著何雨水径直走向售卖收音机的柜檯,开口问道:“最新式的收音机,有货么?” 柜檯后的女售货员眼皮也没抬一下,语气硬邦邦的:“有倒是有,收音机票呢?” 今日是何雨水的生日,陈牧心情颇佳,懒得计较这態度。 他直接取出一张票据,轻轻拍在玻璃柜面上。 那售货员拿起票证,仔细核验一番,脸色才略微鬆动:“最新款是熊猫牌的,一百二十块。” “拿一台。” 陈牧数出相应数额的钞票,同样放在了柜檯上。 售货员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陈牧接过来,调试了几下,確认音质清晰无误,接著又问:“女式自行车,可有现货?” “自行车票呢?” 陈牧不慌不忙,又抽出一张自行车票。 见此情形,售货员的目光不由得在陈牧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底暗自掂量:这位年轻同志出手如此阔绰,兴许是哪位干部家的子弟罢。 她脸上的表情终於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殷勤:“二位请隨我来看看。” 陈牧与何雨水跟著她来到大楼后侧的停车区域,只见一排排鋥亮的自行车整齐陈列著。 “雨水,看看喜欢哪一辆,只管挑。” 陈牧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雨水这时哪里还不明白,陈牧这是要送她自行车作生日礼物了。 心里漫上甜意,却也伴著不安。”陈牧哥,这……这太贵重了。” 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你送我什么我都欢喜的。 自行车要一百多块呢,我……” “说好了是礼物,你就安心选。” 陈牧打断她,故意板起脸,“再推辞,我可真要恼了。” 一旁的售货员听著这番对话,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羡慕,又是泛酸。 瞧瞧人家这手笔,生日礼物竟是一辆自行车!这般大方又体贴的对象,怎么自己就遇不上呢?她偷偷打量何雨水,觉得自己模样也不差,可命运终究是比不得的。 “那……那陈牧哥你帮我拿主意吧。” 何雨水终究拗不过,轻声说道。 “好。” 陈牧目光扫过,很快便指向其中一辆:“这辆凤凰牌的吧,式样精巧,顏色也衬你。 同志,这辆什么价?” “这款要两百一十块。” 售货员报出价格。 “就它了。” 陈牧神色未变,仿佛只是买了件寻常物件,爽快地付了钱。 售货员开好票据,递过来时特意嘱咐:“同志,买了新车还得去隔壁派出所上个钢印,登记一下。” “晓得了,多谢。” 提著崭新的收音机,推著闪亮的凤凰自行车,两人走出了百货大楼。 陈牧將自己的车也推过来,於是,一人一辆,並排著朝派出所的方向行去。 钢印落下之后,两人便蹬著自行车往四合院回了。 何雨水先前跟陈牧学过骑车,这会儿扶著自己崭新的车把,倒也稳当。 她心里像揣了只雀儿似的,一路都在轻轻哼著调子。 刚到院门口,正巧撞见閆埠贵。 老头一抬眼,瞧见何雨水手里推著的那辆鋥亮的凤凰车,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慢著,雨水……这车刚买的?” 他急忙迈步上前。 “是啊,” 何雨水嘴角翘得高高的,声音里掩不住得意,“陈牧哥送我的。” 閆埠贵倏地转向陈牧,嗓门都提了几分:“你给雨水买了辆自行车?” “閆老师,您这反应也太大了。” 陈牧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不就是辆车么,对象过生日,送个礼有什么稀奇。 收音机我也一併买了。” “那不得……不得好几百块啊?” 閆埠贵话都说不利索了。 “雨水开心就行,钱算什么。” 陈牧说得轻描淡写。 旁边閆家几口人听得面面相覷,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小子手面也太阔了,简直拿钱不当钱,偏偏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行了,不跟您多聊了。” 陈牧转头对何雨水温声道,“咱们先回去,等会儿给你烤个蛋糕。” “好。” 何雨水应著,眼角眉梢都是光。 这消息风一样刮遍了四合院。 陈牧给何雨水过生日,竟送了一辆自行车外加一部收音机——整条胡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了一下,半晌透不过气。 贾东旭和秦淮茹站在自家门边,易忠海跟傻柱也凑了过来。 几人目光都盯在那辆崭新的凤凰女车上,一时没人出声。 秦淮茹指甲悄悄掐进了手心。 陈牧为个生日就能砸下几百块,可贾东旭连朵头花都没给她买过。 她胸口堵得发闷,脸上却还得绷著。 傻柱默默瞅了陈牧两眼,心里那点原先的看不惯,不知不觉淡了些。 这小子,手笔倒是硬气。 易忠海眼神阴了下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这小子钱哪儿来的?自行车票更是紧俏货,来路肯定不正——何雨水这辆可是全新的,绝非二手。 他忽然上前一步,嗓音沉甸甸地压向陈牧:“陈牧,你那自行车票,从哪儿弄的?” 陈牧眼皮都没抬:“易忠海,你又想挑事?” “我这是为大院著想!” 易忠海挺直背,“要是投机倒把,整个院子的名声都得被你带累!” “带累个屁。” 陈牧终於转过脸,目光冷冰冰的,“你算哪根葱,也配来问我?不服气,直接上派出所告去。 票怎么来的,我没必要跟你交代,你也管不著。 一大把年纪了,脸皮倒是厚得很。” “你——” 易忠海被呛得满脸通红。 他想去举报,可念头一转:这小子底气这么足,票恐怕真是正经来的。 可恶……怎么就抓不住他一点把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非得想法子治治他不可,最好能把他彻底轰出这个院子。 何雨水將自行车推进屋內锁好门,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往后院去。 那只黑白花色的狗见她来了,立刻摇著尾巴凑上前来蹭她的裤脚。 “你先坐坐,午饭简单吃点就行。” 陈牧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好嘞。” 何雨水笑著应声。 陈牧家房门敞著,锅铲翻动间,浓郁的香气便飘满了整座四合院。 这香味从前院绕到中院,正在院里发呆的何雨柱猛地吸了吸鼻子——是红烧肉?可这味儿比自己做得香多了。 同一时间,贾家屋里。 腿上绑著夹板的棒梗一闻到肉味就哭嚷起来:“我要吃肉!妈,给我肉!” “家里哪来的肉?” 秦淮茹把怀里的槐花放进摇篮,语气里带著烦躁。 后院飘来的香气搅得她心头髮慌,知道是陈牧家在做饭,心里忍不住暗骂了几句。 “我不管!没肉我就不活了!” 棒梗扯著嗓子闹腾,要不是腿还伤著,早就滚到地上撒泼了。 “愣著干什么?还不去要点回来?” 炕上的贾东旭不耐烦地催促。 “咱们跟陈家什么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给……” 第59章 第59章 秦淮茹话里透著委屈。 她才生完孩子几天,月子都没坐就得下地忙活。 再看何雨水,不过跟陈牧谈对象,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 自己怎么就嫁了贾东旭这么个没用的人。 “废物东西,娶你真是白费粮食。” 贾东旭啐了一口,“陈牧不给,你不会找傻柱?”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拿起一只碗走出门。 她在院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何雨柱家的窗户,又望向后院方向,最终还是转身往中院走去。 何雨柱刚好推门出来,见她端著碗站在那儿,忙问:“秦姐,这是怎么了?” 结婚才没多少日子,他那点心思又有些活络起来。 他发现秦淮茹生了孩子后,身上反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身段似乎比自家媳妇李春花更惹眼了。 “柱子,姐实在没法子了。 棒梗腿伤著,非要吃肉不可……都怪姐没本事。” 说著眼眶就红了,眼泪簌簌往下掉。 “別哭別哭,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等著。” 何雨柱转身回屋,拿出一个铝饭盒塞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回去。 秦淮茹却不著急走。 眼梢瞥见李春花从公厕回来正往这边走,她心里一动,忽然伸手握住何雨柱的手腕,声音又轻又软:“柱子,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何雨柱被她这么一握,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李春花一眼瞧见这情形,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几步衝到跟前便厉声喝骂:“秦淮茹!你这没皮没脸的东西,竟敢来招惹我家男人,真不知羞耻!” 秦淮茹见对方向自己衝来,不等对方挨著身子,便抢先一步软倒在地,口中发出一声痛呼:“哎哟——” 傻柱见状,立刻皱起眉头对自家媳妇说道:“春花,你这是做什么?秦姐好歹是同一个院子里的,你怎么能动手呢?” “我根本就没碰著她!” 李春花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会看不出秦淮茹那副装模作样的把戏。 “傻柱,都怨我不好,你別怪春花妹子。” 秦淮茹声音柔柔弱弱,话里却透著说不出的味道。 “秦姐,你没事吧?快別这么说,我替我媳妇给你赔个不是。” 傻柱赶忙上前將秦淮茹搀扶起来。 这时贾东旭从自家屋里奔了出来,一眼看到这场面,顿时怒不可遏,挥起拳头便朝傻柱脸上砸去:“傻柱你个混帐!敢欺负我媳妇,我跟你拼了!” 傻柱在秦淮茹面前原本就有些愣神,哪里来得及反应,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鼻血顿时淌了下来。 “贾东旭!你敢打我男人!” 李春花见傻柱吃亏,尖叫著扑向贾东旭,伸手就往他脸上抓去。 贾东旭脸上吃痛,反手便给了李春花一记耳光。 这下彻底激怒了傻柱——自己媳妇竟被贾东旭打了,这还得了? “ ** 贾东旭!敢动我媳妇,我非揍死你不可!” 傻柱吼叫著衝上去,与贾东旭扭打成一团。 秦淮茹见丈夫落在下风,想要上前拉开傻柱,李春花却一眼瞥见,转身就朝秦淮茹脸上抓去。 场面顿时乱作一锅粥。 易忠海夫妇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傻柱家和贾家打得不可开交,急忙高声制止:“都给我住手!” 可那四人早已打红了眼,哪还听得进旁人的劝告。 李春花手劲不小,秦淮茹刚生產完没几日,身子正虚,哪里是对手,不多时脸上便多了几道血痕。 “管事大爷不是早撤了吗,怎么又开起全院大会了?” 何雨水疑惑道。 “多半是为了你哥和贾东旭打架的事。 贾东旭吃了亏,易忠海这是想藉机会整治傻柱呢。” 陈牧心里清楚,自打傻柱成家后,易忠海便对他们夫妻俩存了芥蒂,但凡能找麻烦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如今秦淮茹挨了打,易忠海更不可能轻易罢休。 “易忠海这人怎么这般坏心肠?” 何雨水嘟囔道。 “他坏的地方可多著呢,往后你就慢慢明白了。” 陈牧淡淡道。 “那咱们去不去开会?” “去瞧瞧热闹也好。” “嗯。” 收拾好碗筷,两人正准备锁门离开,那只小二哈却摇摇晃晃地凑上来,一个劲儿往陈牧脚边蹭。 別看这小傢伙还是奶狗模样,终究是灵犬血脉,真要发起狠来,怕是连成年的野狼都招架不住。 陈牧估摸著,等它完全长大,说不定能同山中猛虎较量几个回合。 他弯腰將毛茸茸的一团抱进怀里,与何雨水並肩往前院走去。 中院里早已聚满了左邻右舍。 傻柱嘴角带著淤青,鼻孔里塞著纸团;李春花头髮散乱,衣襟也皱巴巴的;贾东旭更是顶著一对乌青的眼圈,模样狼狈。 秦淮茹脸上赫然几道血痕,眼里噙著泪,那副淒楚模样让院里不少汉子看了心里发软。 易忠海更是心疼得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陈牧与何雨水走进中院时,却也不自觉地吸引了许多视线。 无他,两人站在一处实在亮眼,仿佛画里走出的仙童玉女。 陈牧相貌出眾是院里人都知道的,可谁都没料到何雨水出落得这般水灵,眉眼盈盈,竟似带著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气。 两人挨得近,低声说笑著,何雨水又顺手將小狗接过去,轻轻揽在臂弯里。 易忠海瞥见他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却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三位大爷照旧端坐在方桌后头,儼然主持会议的架势。 易忠海沉著脸,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伙儿,是因为咱们院——一向是团结友爱的先进模范——出了件极恶劣的事。 傻柱和他媳妇李春花,动手打了东旭和淮茹。” 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一片譁然。 “壹大爷,您这话我可听不懂!” 傻柱当即梗著脖子嚷起来,“什么叫我们打了贾东旭?我做什么了?您这些日子怎么总瞅我不顺眼?从前那位讲道理的壹大爷哪去了?” “易师傅,东旭是您徒弟,偏袒也该有个限度吧。” 李春花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直接迎著易忠海的目光顶了回去,“今儿要不是秦淮茹先来撩拨我男人,还反咬我推她,压根儿不会闹成这样!” “啥?秦淮茹勾搭傻柱?” “真没瞧出来啊……平时挺本分一人。” “我早觉得她眼神不对。” 议论声纷纷扬扬,眼看风向不利於秦淮茹,易忠海猛地一拍桌子:“安静!” 他转向秦淮茹,眼神里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淮茹,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秦淮茹抬起泪汪汪的眼,声音又轻又软,透著十足的委屈:“都怨我不好……大家知道我家日子难,棒梗今儿闻见后院烧肉的香味,闹著要吃。 柱子哥看我们可怜,才把饭盒给了孩子。 春花妹子瞧见了,怕是误会了,一时著急推了我一把……我產后身子虚,没站稳就摔了。 东旭是见我倒了,心急才先动的手……都怪我,呜呜……” 她抽抽噎噎的,一番话说得避重就轻,泪珠子跟著往下掉。 陈牧心底冷笑,秦淮茹果然段位不低,几句话就將自己撇得乾乾净净,反倒把傻柱架到了炭火上烤。 她口口声声说是柱子心善接济,可谁不知道那些饭盒是她一趟趟上门软磨硬泡求来的?这般说辞,既洗脱了自己,又给傻柱身上蒙了层曖昧不清的影,这女人的手腕当真了得。 “秦淮茹你满嘴胡唚!” 李春花气得浑身发抖,转脸就剜了傻柱一眼,“我男人何时主动给过你饭盒?哪回不是你舔著脸堵在门口討要的?” 傻柱被媳妇瞪得脖子一缩,心底发虚。 这几 ** 下班回家,总撞见秦淮茹在院里敞著怀奶槐花,那白花花一片晃得他心头髮痒,脚步都迈不动。 一旁的易忠海却捉住了另一处话头,矛头直指陈牧:“追根究底,这事源头在谁?要不是陈牧家顿顿飘出荤腥,棒梗一个孩子能馋得嗷嗷哭,闹出后面这些?” “易忠海,你脑子被门夹了?” 陈牧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花自己的钱,吃自己的肉,碍著你哪根筋了?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眼下什么光景?多少人家揭不开锅,你偏要日日大鱼大肉, ** 左邻右舍,这不是存心破坏大院的和气是什么?” 易忠海声色俱厉。 这番话顿时 ** 了围观的人群,一道道视线如针般扎向陈牧。 陈牧暗骂这老不死的专会搅浑水,自己没去寻他晦气,他倒主动凑上来找不痛快。 “易忠海,我知道你脸皮厚,没想到厚成这样。” 陈牧嗤笑道,“你说我吃肉破坏团结?行,从今儿起你家也別沾荤腥。 我天天就盯著你家灶台,只要你家敢开荤不分给大伙,你就是头號破坏分子!再说,你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抵得上多少人半年的嚼用?你怎么不想想那些月薪不到二十的邻居是什么感受?你工资那么高,怎么不见你拿出来匀给大家?你这不更是破坏团结?” “对啊,壹大爷工资高得嚇人,我才挣十五块,壹大爷也接济接济我家唄!” “我家也难著呢,下回发工资,壹大爷分我们几张票子也好啊!”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刻跟著起鬨。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易忠海被噎得面红耳赤。 “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易忠海,你这套双標玩得挺溜啊。” 陈牧步步紧逼,“合著什么理都让你占了,別人全是错?说穿了,贾东旭是你徒弟,指著他將来给你养老送终。 他家吃不上肉,该找的是你!既想让人家养老,又捨不得掏真金白银,天底下哪有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好事?你对贾东旭怎么样,人家心里门儿清。 你真以为他会心甘情愿给你捧孝盆?” 一旁的贾东旭听了,心头猛地一颤,这话可算戳到了他心窝子里。 是啊,这老东西想让自己养老,可连几毛钱的药费都…… 要我抵押自己的房子才肯借钱,指望他养老?简直是痴人说梦。 易忠海瞥见贾东旭脸色发青,心里顿时一沉:这小崽子分明是在煽风 ** 。 “陈牧,你少在这儿搬弄是非,” 易忠海提高了声音,“我对东旭哪里不好?这些年来我帮衬他们一家还少吗?” “帮衬?” 陈牧冷笑一声,“易忠海,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贾东旭跟你学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个二级钳工。 换作別的师傅,就算带条狗,这么些年也该把证考下来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再说,你哪回帮贾家不是鼓动全院人捐款?拿著街坊邻居的钱,去做你易忠海的人情?真正接济贾家的明明是大家,你倒把自己摘得乾净。 除了这张嘴,你还出过什么力?” “没错,每回都是咱们凑钱,好处全让他落了。” “易忠海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不就是变著法让大伙儿养著贾家么?” 陈牧几句话像石子投入死水,院子里顿时议论纷纷。 眾人回过味来,指责的目光纷纷投向易忠海。 贾东旭听著,心头那股憋闷越来越沉。 是啊,易忠海何曾真心帮过自己?技术藏著掖著,让他这些年在二级工上打转。 这老东西,居然还指望自己给他养老?等他老了,乾脆扔桥洞底下算了。 易忠海脸上青白交错,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大伙儿著想?” “为了大伙儿?” 陈牧笑了,“易忠海,你自己信吗?真为了大家好,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工资分给大家?你不但一毛不拔,还总攛掇別人给贾家捐钱——这就是你的『为大家好』?莫非你觉得,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別人都是傻子?” “你……噗——” 易忠海胸口一堵,竟喷出一口血来。 此刻他只觉得像被当眾剥光了衣服,那些藏在心底的盘算全被抖落在地,无处遁形。 “哟,贾东旭,你师傅都吐血了,还不赶紧送医院?” 陈牧扬声喊道,“对了,医药费可得备上。 易忠海好歹是你师傅,这孝心总得表一表吧。” “我……” 贾东旭一哽,隨即捂住肚子弯下腰,“哎呦,我这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得去趟茅房。” 话没说完,人已经溜得没影了。 一旁的秦淮茹也慌了神,跺了跺脚,扭头便往自家屋里躲——总不能让她一个妇人家送人上医院,还垫钱吧。 最后还是壹大妈从屋里赶出来,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易忠海。”老易,你还好吗?” 易忠海被搀著站稳,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陈牧,目光里淬著毒。 他喘著粗气,心头恨意翻涌。 转念想到贾东旭逃也似的背影,又是一阵发冷:这狼崽子,看来是靠不住了。 易忠海被搀扶著走回屋里时,心底那股阴鬱始终挥散不去。 秦淮茹虽口口声声说棒梗是他的骨血,可他总觉得不踏实——还是得有个確凿无疑、属於自己血脉的孩子才行。 他打定主意,得让秦淮茹再为他生一个。 院里的邻居们渐渐散去,陈牧与何雨水也回到了后院小屋。 关上门,何雨水便抿嘴笑起来:“陈牧哥,你可真够坏的。” 她心思透亮,哪会看不出陈牧方才那番话是在给易忠海和贾东旭之间埋刺。 “还有更坏的呢。” 陈牧笑著將她揽进怀里。 第60章 第60章 “別在这儿……当心叫人看见。” 何雨水轻推他一下,声音柔软,“去那边院子吧。” 陈牧也觉得在这里不够稳妥。 好在十八號院离得不远,骑上车一会儿便到。 两人锁好门,留二哈看家,隨即骑车出了胡同。 一进十八號院的屋门,陈牧反手合上门扇,便將何雨水拉进怀里。 她依偎著他轻声说:“你待我真好。” “你是我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陈牧说著將她横抱起来,朝里间走去。 午后静謐,时光流淌。 直至四点光景,两人才回到九十五號院。 陈牧手上还提著不少东西,其中一网兜海蟹格外扎眼。 正在门口閒望的閆埠贵眼睛顿时亮了,凑上前笑呵呵道:“小陈,今儿是雨水生日吧?是该好好庆贺庆贺!我那儿存了瓶不错的酒,晚上咱爷俩喝两盅?” “不必了,我们都不喝酒。” 陈牧语气平淡,“您自己留著吧。 我们小两口过个生日,图个清净,就不劳您费心了。” 閆埠贵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望著两人背影啐了一口,悻悻转身回家——这小子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后院里,陈牧又从自己那小天地中取了些羊奶製成的奶油,动手为何雨水做生日蛋糕。 虽没有专门的工具,但於他而言並非难事,手上动作熟练而从容。 中院傻柱家,李春花嗅著从后院飘来的甜香气,对丈夫说道:“柱子哥,你看陈牧对雨水多上心,过生日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你何必总跟他过不去?往后他俩结了亲,咱们也算是亲戚了。 陈牧日子过得丰足,对雨水又好,咱们同他走近些,多少也能沾点光不是?” 她心里始终念著那份好——当初和傻柱领证后,陈牧塞给她那一百块钱,让她这日子有了起色。 这份情,她一直记得。 等儿子过些天接来身边,这个家就算齐全了。 “那小子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东西,日子红火有什么用,半点人情冷暖都不懂。” 在他心里,这世上只有自己算个善人,旁的都是黑了心肝的。 他帮衬秦家姐姐是天经地义,便也觉著別人都该如此。 可心底那点酸意却是实打实的——那姓陈的相貌堂堂,在厂里又处处討人喜欢。 医务室那些姑娘们成天围著他转,这等风光,是他做梦也盼不来的。 “好歹他现在跟雨水处著对象,你真打算连妹妹都不认了?” 李春花听著不痛快,“你瞧瞧你敬重的那位一大爷,今儿这事明摆著是贾家理亏,他倒好,胳膊肘净往外拐。” “得了,別提这茬。” 他皱了眉头,不愿再说。 易家屋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小畜生……我早晚要他好看。” 易忠海咬著牙,脸色铁青。 “老易,咱们安安生生过自个儿的日子不成么?何苦再去招惹陈家那孩子。” 一大妈低声劝著。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他猛地提了嗓门,“不把这小崽子压下去,往后这院里谁还服我?等咱们老了,还能指望谁?” 一大妈眼圈一红,呜咽起来:“都怨我……没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 其实她心里早犯了疑。 陈牧不止一次说过,生不出孩子是易忠海的问题,劝她去医院查查。 她一直拖著没去,怕的正是万一查出来自己没问题,那男人在她心里头攒了多年的分量可就塌了。 到底夫妻这么多年,情分总归是在的。 她也看得出,像贾东旭那样的,往后怕是靠不住。 可易忠海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怎么也拉不回来。 后院刘家屋里,灯光昏黄。 “陈牧这手笔也太阔了,给何雨水过生日,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他这家底究竟有多厚?” 刘光天咂著嘴说。 二大妈接了话:“陈家祖上就是办厂的,早先那个製药厂,全是他们家的產业。 后来陈牧他爹陈知行把整间厂子都捐给了国家,两口子拍拍屁股就走了,听说……是往国外去了。” “京城製药厂原是他家的?” 刘光齐瞪大眼睛,“那得是多少钱啊!全捐了?这不可惜了吗!” “你懂什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种人家,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平常百姓吃用好几年的。” 一直没吭声的刘海中这时冷冷哼了一声:“这小子见了我,连个正形都没有。 迟早得让他知道规矩。” “爸,咱家跟他无冤无仇的,整治人家干嘛呀。” 刘光天嘟囔道。 “啪!”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一跳,“你晓得什么!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么个人。 不过是个资本家留下的崽子,等我往后掌了权,想怎么拾掇他,就怎么拾掇他!” 刘光天悄悄別过脸,翻了个白眼。 连傻柱和易忠海都没在陈牧那儿討著便宜,就凭您? “你眼里那是什么意思。” 易忠海瞥见刘光天目光里毫不掩饰的轻蔑,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顺手就扯下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啊!” 悽厉的惨叫立刻从屋內迸发出来。 另一头,陈牧与何雨水仍在屋里张罗著,一道洋溢著青春气息的身影恰在此时踏进了四合院的门槛。 “姑娘,来找谁啊?” 阎埠贵打量著来人,模样生得標致,年纪约莫十七八岁,心里暗自琢磨:这是谁家的闺女?自家大儿子可还没说上亲事呢。 “大爷,我是雨水的同学,叫於海棠。 您知道雨水家怎么走吗?” 於海棠礼貌地问道。 “哦——雨水的同学啊。” 阎埠贵眼珠滴溜一转,何雨水这会儿正在陈牧那儿,那边准备了不少好菜。 若是领这姑娘过去,说不定还能跟著沾光,蹭上一顿。 “雨水这会儿在后院呢,我领你过去吧。” “那可太谢谢您了,大爷。” 於海棠抿嘴笑了笑。 她面上是来找何雨水,实则心思早绕到了陈牧身上。 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罢了。 她也没料到,今天竟是何雨水的生日。 跟著阎埠贵走到后院陈牧家门前,一股勾人的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阎埠贵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雨水,你同学来找你了。” 阎埠贵径直走到陈牧屋门口,一边招呼一边踏了进去。 进了里间饭厅,只见桌上已摆开了好几道硬菜:肥硕的清蒸蟹、酥脆金黄的松鼠桂鱼、油亮红润的东坡肉,还有那浓油赤酱的海参……看得阎埠贵眼花繚乱,心里直嘀咕:这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正这时,陈牧从里屋端出一只奶油生日蛋糕,何雨水也跟了出来,见到於海棠,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海棠,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呀。 雨水,今天是你生日?” 於海棠面露惊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满桌佳肴和那只精致的蛋糕吸引——这排场,这吃食,寻常人家过生日哪能见到? “嗯,陈牧哥特意为我准备的。 海棠你来得正好,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何雨水笑著拉她。 陈牧则看向一旁眼神发直、喉头微动的阎埠贵,客气而疏离地问道:“阎老师,您还有別的事吗?我们这儿都是年轻人聚会,您在这儿,恐怕不太方便。” “呃……行,那我先回了。” 阎埠贵脸上訕訕的,心里早把陈牧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没良心的小子,我好心给你领来个漂亮姑娘,你连顿饭都不留?哪怕给只螃蟹打发一下也好啊! 看著满桌他平日难得一见的好菜,尤其是那些鲜亮的海货,占不到半点便宜,阎埠贵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痒得难受。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暗自盘算:陈牧这小子对何雨水这么大方,看来是上了心。 要是能搅和了他俩,再给陈牧介绍个別的姑娘,到时候还怕捞不著好处?再说,何雨水这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要是能说给自家解成……倒真是桩美事。 回到家中,閆埠贵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琢磨著得去找傻柱说道说道——那傻柱向来不待见陈牧,要是能趁机添油加醋说上几句陈牧的不是,说不定就能借傻柱的手搅黄陈牧和何雨水的好事。 这主意越想越觉得妥当。 陈牧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屋里,於海棠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头直泛酸。 方才何雨水提起,陈牧送了她自行车和收音机作生日礼。 这年头,就算结婚也未必能备齐这两样,那可都是“三转一响” 里的金贵物件。 可陈牧呢,单单一个生日就送了三百多块的东西。 她忍不住想:怎么偏偏是何雨水遇上了这样的好事? 桌上摆著海参、几道从未见过的精致小菜,还有那只漂亮的生日蛋糕,每一样都让於海棠暗暗咬牙。 她几乎要想像自己坐在何雨水那个位置上的模样。 三人说笑用餐,饭后何雨水吹熄蜡烛,分食蛋糕,这顿生日宴才算尽兴。 何雨水和於海棠隨后回了隔壁屋子,说要说说体己话,陈牧便没跟去打扰。 “雨水,我真是羡慕你。” 於海棠靠在床头,语气里掩不住那点酸意,“陈牧哥这样好的人,怎么就让你遇上了呢。” 何雨水抿嘴一笑,眼里漾著光:“他是待我极好。” 见她那副甜丝丝的模样,於海棠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哎,你同陈牧哥……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哪个呀?” 何雨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於海棠伸手比划了个手势,何雨水脸颊腾地红了,轻轻推她一把:“你胡说什么呢!” “说说嘛,到底有没有?” 於海棠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何雨水垂下眼,极轻地点了下头。 “真的啊?” 於海棠一怔,下意识併拢了双腿。 想到陈牧挺拔的身形和那张英气的脸,心头莫名痒痒的,泛上一股说不清的羡慕。 她挨得更近,声音里带著好奇:“那……是什么感觉呀?你同我讲讲唄。” “这怎么讲呀……” 何雨水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听宿舍周梅说,头一回可疼了,往后才会舒服。 是真的吗?” 何雨水没料到她会问得这样直白,只得含糊应道:“其实……也没有很疼。” “那你再细说说嘛,陈牧哥……他身形好不好?” 此时的於海棠仿佛换了个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大胆。 何雨水被她问得面红耳赤,却还是半推半就地低声答了几句。 隔壁屋里,陈牧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心想:谁又在背后念叨我? 他自然不知道,两个姑娘正躲在房间里咬耳朵,话题全绕著他打转。 於海棠越听越入神,问题也越发没遮没拦,连“陈牧哥厉不厉害” 这样的话都问出了口。 不觉已到夜里十点。 於海棠起身说要回家。 “这么晚了,要不就睡我这儿吧?” 何雨水拉住她,“路上黑,不安全。” “不回去的话,我爹妈该担心了。” 於海棠想了想,“要不……让陈牧哥送我一程?我家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 “那我同他说一声。” 何雨水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夜色渐深,两人一路走到陈牧家门前。 於海棠提出要回去,陈牧便自然地答应送她一程。 他们没骑车,只並肩沿著巷子慢慢往外走。 於海棠的视线不时悄悄飘向身侧,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跳得发慌。 “怎么总偷看我?” 陈牧忽然转过头,眼里带著笑。 “陈牧哥,你对雨水姐实在太好了,” 於海棠抿了抿唇,声音轻下来,“看得我都有些羡慕。” “雨水是我对象,不对她好对谁好?” 陈牧语气温和,却又透著理所当然,“等你以后有了心上人,他自然也会这样待你。” “这样的心上人哪儿找去……” 於海棠小声嘟囔,別过脸。 又俊朗又能干,大方又体贴——这样的男人,怕是提著灯笼也难寻吧。 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还夹杂著压低的呼喝:“快!往那儿去了!是赛狸猫,必须抓活的!” 陈牧耳尖微动,立刻警觉。 几乎同时,旁边屋瓦上掠过极轻的踏响。 一道黑影骤然从前方屋檐翻下,直衝向两人所在的路口。 那人手中寒光一闪,是柄 ** ,见陈牧和於海棠挡在路中,竟毫不减速,刀尖径直朝陈牧喉间刺来! 於海棠嚇得僵在原地。 陈牧一把將她拉到身后,迎向那道黑影。 “滚开!” 黑衣人低吼,刀锋已至咽喉。 陈牧手如闪电,扣住对方手腕一拧—— 咔嚓。 骨碎的清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黑衣人惨叫未出,陈牧抬腿踹向他腹部,那人顿时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不许动!举手!” 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从巷口衝出,瞬间围住两人。 “別误会,” 陈牧抬高声音,“你们追的人在这儿。” 他示意地上昏迷的黑衣人。 “不准动!” 为首的军人厉喝。 於海棠一颤,下意识从背后紧紧抱住陈牧的手臂。 第61章 第61章 两名士兵上前翻过黑衣人检查,抬头匯报:“队长,是赛狸猫……被人打晕了。” 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陈牧,眼底儘是惊愕——这年轻人竟徒手制服了那个横行多年的飞贼? 队长走到陈牧面前,打量他片刻:“你打晕的?” “您也瞧见了,” 陈牧神情坦然,“我和朋友正走路送她回家,这人突然持刀扑来,我总不能站著挨捅吧。” “你们两个,跟我们先回去一趟。” “同志,这天都黑透了,我还得送她回家。” 陈牧皱眉。 “放心,只是例行问话。 若真与你们无关,我们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队长的语气不容商量。 他们並未將击晕赛狸猫的人视作寻常角色——毕竟那是个围捕数十回皆能脱身的棘手人物。 因此,必须摸清陈牧的底细。 陈牧转向刚缓过神的於海棠:“先去录份笔录吧。” “好。” 於海棠轻声应道。 她脑海中仍浮现著方才的场景:陈牧出手利落,瞬息间便制伏了歹徒。 这般身手令她暗惊,又不禁想起白日里与何雨水私谈时那些令人耳热的揣测,连何雨水都曾半开玩笑地说想亲眼见识陈牧的真本事。 两人被带至邻近的办公楼內,分別接受了问询。 於海棠的流程颇为顺利,陈牧这边却屡遭盘詰。 那位军人队长审视著他:“你是医生?医生能有这样的身手?” 陈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这位同志,国家哪条法令禁止医生习武?信与不信,悉听尊便。 倒是诸位这般草木皆兵,莫非患了疑心病?见人有些本领便认作敌特——” 他话音微顿,语气转冷:“今日若非我出手,凭诸位方才那几下,莫说擒敌,怕是反要被对方走脱。 如今倒想拿我充数?这便是各位对待助阵之人的態度?” “注意你的言辞!” 队长厉声喝道。 “我很清醒。” 陈牧向后靠上椅背,闔目不再多言。 此时门外有人招手,队长快步走出。 “查清楚了?” “队长,核实过了,那小子所言属实。 姑娘是他对象的同学,今 ** 给对象庆生,因夜深顺路送人回家,正巧撞见现场。” 士兵压低嗓音续道:“但他徒手击晕赛狸猫一事……实在蹊蹺。 我们验过伤,赛狸猫腕骨尽碎,呈粉碎状。” 队长眉心骤紧:“赛狸猫已臻暗劲境界,这小子莫非入了化劲?瞧模样才多大年纪。” “正因如此,我在想……是否该將他吸纳进队伍。” 士兵沉吟道。 “进红队须经政审。” 队长肃然提醒。 这支专为肃清敌特而设的队伍,每个成员皆需根正苗红,背景清白如纸。 “可眼下弟兄们折损不少,急需补入新血。 这般人才,错过可惜。” “那就详查此人底细。 若无问题,我亲自递交申请。” 队长最终鬆口。 室內陈牧已等候良久,几乎耗尽耐心时,队长与士兵推门而入。 “陈牧同志,方才多有冒犯。” 队长神色郑重,“我们肩负反特重任,难免谨慎过度。 我在此致歉,也衷心感谢你协助抓获敌特分子。” “光说道谢可不够,有实质的奖励吗?” 陈牧挑眉问道。 对面两人一时语塞,表情都有些 ** 。 陈牧见状,露出几分不耐的神色:“就算没有奖金,给个热心市民的表彰总行吧?我好歹协助你们逮住了人。” “这个……我们会按程序往上申报的,您儘管放心。” 领队的人笑得有些勉强。 陈牧挥了挥手:“罢了,眼看就午夜了,我能离开了吧?” “当然,您请便。” “我那位同伴呢?” “她在休息室等著,本来打算先送她回去,但她坚持要等您一起。” “那行,没別的事我们就走了。” 陈牧迈步出门,於海棠立刻迎了上来。 “陈牧哥,他们没为难你吧?” 她语气里透著关切。 “没事。 太晚了,先送你回去。” 陈牧说著朝外走去。 “嗯。” 走出办公楼,夜色已深。 於海棠轻声说:“陈牧哥,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那时候你把我挡在后面,不然我可能就受伤了。” 她低著头,耳根微微泛红。 “举手之劳,別放在心上。 最近城里不太安寧,晚上儘量少出门。” 陈牧提醒道。 “记住了。” 於海棠点点头。 路不长,两人很快走到了她家院门外。 “我到了。” “进去吧,早点睡。” 陈牧停下脚步。 於海棠应了一声,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踮脚飞快地在他侧脸碰了一下,隨即转身跑进院子,没再回头。 陈牧抬手蹭了蹭脸颊,摇头失笑。 这算怎么回事?她难不成还想撬自己好姐妹的墙角? 平心而论,於海棠模样挺標致,比记忆里还要明媚些,但並非他偏爱的类型。 做朋友可以,再进一步就算了。 回到四合院时,已过午夜。 大门从里头閂上了。 陈牧没叫门,悄无声息地穿过后院,回到了自己屋內。 次日清晨,轧钢厂医务室。 丁秋楠看见陈牧走进来,唇角不自觉弯了弯,颊边浮起淡红。 两人虽有了亲密关係,却约好暂不公开。 她仍一口一个“师傅” 地叫著,只是偶尔眼神交匯时,会流露出几分只有彼此才懂的亲近。 一旁的聂小茜也不甘示弱,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问他肩酸不酸。 她祖父私下嘱咐过,要她多留心这位年轻人。 午间休息时,丁秋楠忽然发现自己的饭盒不见了。 “我的饭盒呢?谁看见我的饭盒了?” 她四下张望著问道。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恰在此时,崔大可端著饭盒,咧著嘴凑到了丁秋楠跟前,討好地说道:“丁医生,我给你把饭打来了,今儿特意添了勺猪肉,是从杀猪菜里捞出来的好肉。” “崔大可,你还有完没完?谁准你动我饭盒的?” 丁秋楠一把夺过饭盒,看也不看,转身就將饭菜全倒进了垃圾桶。 崔大可伸手想拦,却已迟了。 他心头火起,暗骂这女人不识抬举,等將来得手了,非得叫她好看不可。 “算了秋楠,別去打饭了,我带了菜,一块儿吃吧。” 陈牧轻轻拉住丁秋楠的胳膊,將她带回医务室。 崔大可盯著陈牧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像淬了毒。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小白脸,你给我等著,早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可当他瞥见陈牧从包里取出几个饭盒,一一打开,里面不是鱼就是肉,油光鲜亮,香气扑鼻,自己刚才那点饭菜顿时显得寒酸不堪。 这小白脸不但有钱,模样也俊,还和丁秋楠朝夕相处……確实不好对付。 陈牧並未察觉崔大可的盘算,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会在意——若真惹上门,隨手收拾了便是。 “陈老弟。” 吴主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牧不用猜也知道,这位又是衝著龙虎丹来的。 此前说好的两百颗,陈牧早已备好。 交接时,吴主任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卷钞票,整整一千块。 “陈老弟,下礼拜我就要调去医院了。 厂里医务室主任的缺,我向上头举荐了你,领导们也点了头。 这机会你得好好把握。” 吴主任压低声音道。 陈牧听得嘴角微动。 他实在不想当什么主任,那点薪水不值一提,还得管著一摊子事,远不如现在自在。 可毕竟是对方一番心意,他只好笑笑:“多谢老哥费心。” “咳,咱们之间还说这些?等我去了那边,偶尔也会回厂里看看,到时候那龙虎丹……” “放心,您隨时来,照旧,不提价。” 陈牧接得乾脆。 “够意思!” 吴主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是笑。 陈牧正要回医务室,厂区里忽然驶入一辆黑色轿车,径直朝医务室方向开来。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见状,也急忙跟著小跑过来。 陈牧还没弄清状况,就听见身后有人急声喊他: “陈牧!陈牧!快、快跟我走!” 回头一看,是石老的警卫员小张。 “张哥,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细说,带上药箱,赶紧去救人!” 小张一把拉住他,神色焦灼。 一旁的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面面相覷,虽不清楚缘由,但看那轿车的牌子和气势,也明白来头不小——恐怕是来自那个常人难以触及的地方。 两人心中暗惊:这陈牧,竟有这般关係? 杨厂长先前心里还盘算著,等陈牧彻底医好他的旧疾,非得找机会清算不可;李副厂长则耿耿於怀陈牧当眾驳他顏面,暗自思忖著往后如何在职务上使绊子。 可当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时,两人心头那点阴晦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稍等片刻。” 陈牧转身回医务室取了药箱,对两人道,“下午我得请个假。” “陈牧同志,既然是上级有紧急任务,哪能算请假?你快去,快去吧。” 杨厂长赶忙摆手。 “对对,正事要紧,赶紧出发。” 李怀德也连声附和。 陈牧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司机小张立即发动引擎,轿车驶过几条长街,不久便停在一座灰白色建筑前。 “快跟我来!我按你说的给他服了那颗药丸,人还是没醒。 医院这边不敢动手术……你之前说过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这话还算数吧?” 小张语气急促,额角沁著汗珠。 “总得先看看情况。” 陈牧边说边迈步跟上。 手术室里,王秀山老人和几位白大褂正围在床边,人人面色凝重。 见到陈牧进来,王秀山眼睛骤然一亮:“小陈医生!你可算来了!” 陈牧微微頷首,目光落向病床——嗬,这不就是昨晚审了他两个钟头的那位队长吗? “原来是这位。” 陈牧挑了挑眉。 “你认识刘建军?” 小张愣住。 “烧成灰也认得。 昨晚还劳他亲自『招待』了我一场呢。” 陈牧笑了笑,却已伸手搭上病人腕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你们可真会给我出题啊。 ** 贯穿心臟,亏得我那药暂时吊住了元气。” “陈医生,还能救吗?” 小张急问。 刘建军是他当年部队里的战友,今日一同执行任务时遭敌特暗算,这一枪正中心口。 慌乱中小张想起陈牧先前给的药丸,餵下一颗竟真保住了性命。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陈牧身上。 手术室內鸦雀无声。 “棘手。 心臟受损,內出血严重。 我需要助手——要懂针灸的。” 陈牧解开袖口。 “我来。” 王秀山上前一步。 身为本院院长,他素有“神针王” 之称,此刻站在陈牧身旁自然最合適不过。 陈牧点头,又问:“有新型缝合线吗?人体可吸收的那种?” “这……陈医生,国內目前还没有这类材料。” 王秀山面露难色。 “罢了,不急。 先帮我准备些药材。” 陈牧取出针包,银光闪动间,数枚长针已精准刺入刘建军周身大穴,护住心脉流转。 他迅速写就一张方子递给旁立的医师,对方接过便疾步奔往药房。 眾人退开半步,看陈牧从隨身的布囊中取出几样器具,又悄然拧开一只小巧的陶瓶,清冽气息隱隱瀰漫开来——那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秘境灵泉。 看到小张急得脸色发白,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別慌,有我在,这人能活。” “真的吗?” 小张声音还有些发颤。 陈牧没再多说,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始著手准备。 他凭空取出好些药方上不曾记载的药材,一一摆在手边。 没过多久,那位医生就把要用的药材都买了回来。 陈牧借了医院的药锅,將药材与灵泉水一同倒入,慢火熬煮。 药液渐渐收浓,滤净渣滓后,他指尖轻绕,竟从那粘稠的药液中抽出一缕缕柔韧的细丝。 王秀山在一旁屏息看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是……?” “缝合线。” 陈牧一边理著丝线一边解释,“心臟里的东西得取出来,伤口也要重新缝上,但不能留线头。 这种线能慢慢化在血肉里,反而对身子有滋养之效。” 王秀山听得眼睛一亮——若是这线真能推广,往后外科手术不知要方便多少。 陈牧抽好一卷线,浸入灵泉水中保持洁净,隨即抬眼:“可以开始了,准备手术吧。” “好!” 王秀山不由地振奋起来。 这毕竟是心臟手术, ** 卡在那种地方人还能有一口气,本就近乎奇蹟。 不必多问,陈牧先前餵下的药丸是以灵泉配珍稀药材,经他心火炼製而成,其中蕴藏著一缕精纯的“炁” ,正是这炁锁住了伤者残存的生机。 “我先用银针封住他的心脉。” 陈牧取出针具,声音平稳,“等我动手时,你听我吩咐变换下针的穴位——灵台、曲池、玉枕、肩井、太阳穴,依次进针一寸,再各退半寸。 记清了?” “记清了。” 王秀山一个老人家,此刻却像学生般认真点头。 第62章 第62章 陈牧接过护士递来的消毒手术刀,在伤口处轻轻一划——创口本来就不大。 紧接著他镊子探入,只一插、一夹、一带,“叮” 的一声,一枚弹头已被夹出,落在托盘里。 旁观的其他医生全都怔住了:他是怎么如此精准地找到弹头的?简直神乎其技。 连王秀山也再次被震撼,儘管之前见过陈牧为首长取弹时同样举重若轻,再看一次,仍觉难以置信。 陈牧靠的自然是神识。 此刻刘建军体內每寸肌理、每道经脉,皆如明镜般映照在他识海之中。 他接过缝合针,穿上线——那刚制好的灵药丝线——针尖探入伤口,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在里头隨意拨弄,实则他正以极其细微的动作缝合心臟上的破口。 缝合间,他不时出声指示王秀山变换银针。 伤口缝罢,陈牧又以灵泉水清洗创处。 患者体內积淤严重,必须导引出来。 於是在他的指引下,王秀山连下五针,针落之处,刘建军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陈牧將最后一截缝合线剪断,指尖抹过自製的药膏仔细涂在伤口上。 深褐色的凝血胶迅速封住了创面,他取过纱布一圈圈缠绕,动作平稳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王秀山盯著病床上那人七窍渗出的暗红血痕,喉咙发紧:“陈大夫,这——” “臟腑里的淤血找到了出口,是好事。” 陈牧头也没抬,接过对方手中的银针。 针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某种温润的气息顺针而下。 不过片刻,刘建军口鼻间涌出的血更急了,混著方才清洗创口的清水在枕边晕开大片淡红。 陈牧又送进一缕绵长的气。 那颗沉寂的心臟突然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鼓点。 “咳…咳咳…” 床上的人猛地抽了口气,眼皮颤动,乾裂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陈牧托起他的后颈餵了小半杯水,水刚入口就引发一阵剧烈呛咳,水珠混著血沫喷溅在床单上。 “活了!真醒了!” 角落里观望的医生忍不住低呼。 方才那些濒死的徵兆竟真被这年轻人逆转,简直像从 ** 手里硬抢回了魂。 陈牧鬆开手,神色淡淡的:“今夜留神,若发起烧来隨时叫我。 不过看他这情形,多半只是失血后的虚乏,静养段日子便能回缓。” “陈大夫…建军他真没事了?” 姓张的年轻助手衝过来攥住陈牧手腕,声音发颤。 “鬆手。” 陈牧抽回胳膊,瞥他一眼,“大男人別拉拉扯扯。 我说过,有我在,他死不了。” 他转身出去洗净双手,再回来时,王秀山已堆著笑凑到跟前。 “小陈啊…陈神医,” 老院长搓著手,眼里闪著光,“有没有考虑过来咱们医院?主任的位置我给你留著。” 陈牧斜他一眼:“想让我白干活?” “你这小子怎么就认钱!” 王秀山鬍子一翘,想起上回他连给首长瞧病都明码標价,不由得头疼,“年轻人总该有点更高的追求。” “我就是个俗人。” 陈牧扯了扯嘴角,“媳妇还没影呢,不得多攒点老婆本?別跟我谈理想。” 王秀山噎住,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这样,你来咱们院,我把我孙女说给你当媳妇,怎么样?” 这话说得连旁边的小张都听愣了。 老院长为了挖人,连自家孙女都捨得往外推? “谁知道您孙女生得什么模样?” 陈牧笑了一声,“万一像猪八戒他二姨,我岂不是亏大了?再说了,要是真成了您孙女婿,往后我还怎么好意思收诊金?不干。” “你…你简直…” 王秀山气得手指发颤,他孙女明明生得雪团儿似的好相貌,竟被这小子说成那般! “你说谁像猪八戒二姨?” 门板砰地被推开。 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立在门口,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脸清冷如浸了霜的玉,眸子却烧著两簇火,直直瞪向陈牧。 陈牧怔住了。 那张脸…怎么如此像从前在荧幕上见过的神仙模样? “什么刘亦菲?” 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像冰凌敲在瓷盘上,“我叫王语嫣。 你方才,说谁长得像猪八戒二姨?” 陈牧的目光在王语嫣与王秀山之间转了转,开口道:“这位是你孙女?” 王秀山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应道:“如何?我孙女模样还周正吧。 你若肯来院里,这门亲事我便点头。” “爷爷!您胡说什么呀……谁、谁要跟他……” 王语嫣急得跺了跺脚,脸颊却微微发热。 方才她听说有位年轻大夫竟將一位心臟中弹、命悬一线的军人救了回来,心下好奇,便寻了过来。 得知人被爷爷请去,她跟到门外,正听见爷爷那番“推销” 自己的话,更可气的是,里头那未曾谋面的傢伙竟敢说她长得像猪八戒他二姨——一气之下推门而入,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一照面,目光相触的瞬间,心弦莫名一动,可恼意却也未消。 “年轻人多处处,总有话可聊嘛。” 王秀山笑呵呵地说著,转向陈牧,“你觉得呢?” “不觉得。” 陈牧回答得乾脆,“我还是觉著轧钢厂自在。 想不去,领导也不敢吱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长得入不了眼?” 王语嫣瞪向他。 陈牧瞧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这位同志,咱们谈工作呢,您当是相亲介绍所啊?” “你……” 王语嫣脸腾地红了,狠狠剜了他一眼。 王秀山忙打圆场:“你来,直接就是主任医师,月薪两百,年底分房。 这是我权限里能给的最好条件了。” 陈牧伸手搭上王秀山的肩,语气亲近了几分:“王老哥,咱商量个折中的法子。 我在这儿掛个名,遇上您棘手的病人,您找我,咱们按病情定价收费,如何?当然,您得跟我厂里打声招呼,免得算我旷工。” 王语嫣见他搂著爷爷称兄道弟,气得正要开口,王秀山却已抢先问道:“能隨叫隨到?” “这不敢打包票。” 陈牧摇头,“万一我外出就不好说了。 但只要您找得著我,再忙我也赶来,这样行不?” “当真?” 王秀山思忖著,觉得这提议倒也可行。 “不过咱得说清,头疼脑热的小病別找我。 若是狂犬病、癌症、尿毒症这类绝症,一次收费二百到五百,包治好。” 陈牧补充道。 “你能治这些?” 王秀山陡然睁大了眼。 “这有什么稀奇?一院那边我就治好过一例,不信您问聂院长去。” 陈牧语气里带了些许被质疑的不满。 “成,那就这么定了。” 王秀山拍板。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王语嫣,此刻终於忍不住出了声。 “行医救人本是分內之事,你眼里怎么就只剩银钱?张口便是二百到五百,与劫匪何异?” 陈牧目光再度落向那姑娘,语调平缓:“姑娘这话说的,求医问药,付诊金不是天经地义么?莫非贵处医馆看病分文不取?旁的不敢说,至少我这儿手艺实在。 那些別处断了生路的绝症,到了我这里,不过几百文钱,或许就能换回一条性命。 你说,这买卖值是不值?” “就凭你?也能治绝症?大话谁不会讲。” 王语嫣嘴角微撇,露出不信的神色。 “嘿,” 陈牧摇头失笑,“若不是瞧你模样生得標致,这话我都懒得多说。 信与不信,隨你。” “你……” 王语嫣刚要驳斥,耳中却钻进“標致” 二字,心尖没来由地掠过一丝轻甜,话便卡在了喉间。 “陈大夫。” 此时小张快步进来,稟报导,“建军同志想见您一面。” “哦?这就清醒了?” 陈牧略感意外。 按他估算,那人至少还得昏沉一个时辰,看来行伍之人的心志確非常人可比。 陈牧隨小张往病房去,王语嫣与王秀山也紧隨其后。 刘建军半倚在床头,面色虽仍苍白,气息也弱,精神却已清明。 陈牧手术时暗渡了一缕真气护住他心脉,只要不妄动情绪,便无大碍,往后只需静养復原。 “是……是你救了我。” 陈牧笑了笑:“你自己算算。 昨日我助你擒了敌特,你审我问足两个时辰;今日我又从 ** 手里拉你回来。 这笔帐,你自己掂量。” 刘建军面露赧然,低声道:“多谢。 昨日的奖赏与文书,我已向上头呈报了申请。 今日的救命之恩,我绝不敢忘。” “说笑罢了。” 陈牧摆摆手,“看在你是为捉拿敌特负伤,诊金便免了。 好生休养便是。” 这般大方,於他倒是少见。 刘建军听罢,会意地牵了牵嘴角。 陈牧又转向小张:“人既已醒,便算脱了险境。 若无他事,我先回去了。 若有变故,再来寻我。” “陈大夫,我送您回去。” 小张忙道。 “也好。” 王语嫣唇瓣微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陈牧已转身离去。 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又不知从何问起,心头一时纷乱。 罢了,还是回头问问爷爷吧。 “陈大夫,真不知如何谢您。” 车上,小张神色郑重,“若非您出手,建军这回恐怕凶多吉少。 日后您若遇上什么难处,儘管开口。” 陈牧微微頷首。 不多时,车便在轧钢厂门前停下。 离下工的时辰已不远。 陈牧下车与小张別过,径直回了医务室。 小张则从怀中取出那只陈牧赠与的吊命丹瓶,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內袋,宛如珍藏异宝。 这丹药珍贵非凡,陈牧此番情义,实在深重。 轧钢厂外不远处的巷角阴影里。 崔大可与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悄无声息地隱在那儿。 崔大可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指尖夹著的烟已经燃了半截。 几个从乡下跟著他出来的汉子围在旁边,为首的那个叫黑皮,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黄牙。 “崔哥,这点小事包在兄弟们身上。” 黑皮拍了拍胸脯,粗布衫子底下肋骨根根分明,“不就是个小白脸么?打断条腿还是卸条胳膊,您发句话。” 崔大可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 这几天他往医务室跑得勤,饭盒里装著从食堂“匀” 出来的红烧肉,可丁秋楠连盖子都没掀开过。 那女人总是冷著脸,眼神越过他,落在虚空里某个点。 他知道她在看谁——那个叫陈牧的钳工,穿著乾净的工作服,笑起来眼睛里有光。 “留口气就行。” 崔大可终於开口,菸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黑皮嘿嘿一笑,转头朝身后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他们都是从邻村出来的,这几年在城里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 最近崔大可从轧钢厂里“弄” 出来些边角料和废铜烂铁,让他们拿去 ** 上换钱,日子才稍微宽裕些。 这份人情,得还。 天色渐渐暗下来,轧钢厂的大门涌出下班的人潮。 崔大可眯起眼睛,在攒动的人头里准確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陈牧推著辆二八自行车,正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侧脸在夕阳余暉里显得格外清俊。 “就那个。” 崔大可压低声音,朝胡同深处退了一步,“骑凤凰牌自行车的。” 黑皮舔了舔嘴唇,拎起靠在墙边的木棍。 那是根实心的枣木棍,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崔大可没再停留,转身混入人群。 他刻意绕了远路,心里盘算著事后要怎么撇清关係。 黑皮他们不是厂里的人,就算被逮住也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至於丁秋楠——等那个小白脸躺进医院,看他还能不能笑得那么好看。 陈牧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想著何雨水今天该值日,去学校接她要晚些,便不紧不慢地蹬著脚踏。 胡同两侧的灰墙越来越高,將最后一点天光收窄成一道缝隙。 拐角处,风声先至。 陈牧几乎是凭著本能矮身,木棍擦著他后脑勺扫过,砸在自行车把手上发出闷响。 他没停顿,顺势把车往前一送,车身横倒的瞬间,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偷袭者的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墙上。 声音很轻,像熟透的西瓜落地。 另外三个从阴影里衝出来的人愣住了。 他们看见自己的大哥瘫在墙根,头歪向不自然的角度,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耳孔里渗出来。 “大哥……大哥死了!” 不知谁先喊出来,声音变了调。 剩下的三根木棍同时挥起。 陈牧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刚才那一脚他没收住力,多年在部队养成的反应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既然已经开了头—— 他侧身让过最先砸来的棍子,左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拧,右手成掌劈在喉结上。 咔嚓。 那人软软倒下时,陈牧已经贴近第二个人,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声音。 两具躯体几乎同时落地。 最后那个举著棍子的年轻人僵住了。 他看看墙根的大哥,又看看脚边两个不再动弹的兄弟,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尿液的热气从裤襠里腾起来,他张著嘴,想喊却发不出声,转身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他用手扒著地面,指甲刮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拼命朝胡同口爬去。 第63章 第63章 陈牧走过去,脚步很轻。 他弯腰捡起那根枣木棍,掂了掂分量,然后抬起头,望向胡同尽头那片逐渐暗下去的天空。 胡同幽深僻静,陈牧將神识铺展而开,四周杳无人跡。 他抬脚踩住最后那个混混的后脑,声音压得很低:“谁派你们来的?” “大哥……饶命,我们没想下死手啊!” 那人整张脸抵著地面,声音发颤,“是崔大可……崔大可只叫我们打断您的腿……求您放我一马……” “咔嚓。” 颈骨断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牧心念微动,四具身躯便从原地消失,被收进了秘境之中。 他隨即踏入秘境,循著先前在闽省山林里留下的印记穿行而出——那是前些日子御剑往香江途中暂歇之处。 他將那几具躯壳隨手拋入深涧,连化尸粉也懒得撒。 这荒山野岭,不出两日,野兽自会处理乾净。 再回到四九城胡同时,陈牧眼底已结了一层寒霜。 崔大可……我没去寻你,你倒自己撞上来了。 很好,你这条命,我记下了。 神识如网撒开,很快锁定了轧钢厂宿舍里那道熟悉的气息。 暂且让你多喘几口气。 陈牧转身往学校去,刚到门口,便看见於海棠和何雨水並肩说笑著走出来。 於海棠抬眼撞见陈牧,驀地想起昨夜临別前那个偷吻,脸颊霎时烧得通红,慌忙垂下头去。 “海棠,那我先回去啦。” 何雨水冲她笑笑。 “嗯。” 於海棠小声应著。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碾过夕阳余暉,朝十八號院驶去。 “陈牧哥,往后我自己骑车也行,你不用天天来接的。” 何雨水轻声说。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陈牧握著车把,目光扫过街巷角落,“若我真有事耽搁了,天黑你就宿在学校,別独自往回赶。” “好。” 何雨水心头一暖,侧身靠进他怀里。 陈牧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又想了?” “你……別总说这种话。” 她耳根泛红。 “那你不喜欢?” “……喜欢。” 声音轻得像羽毛。 “先活动活动,晚些再做饭。” 他將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气息縈绕耳际。 何雨水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几不可闻地“嗯” 了一声。 陈牧一把將她抱起,走进里屋。 將她放在床沿时, “今天穿这个。” “这……太羞人了。” “乖,待会儿教你些新鲜的。” 待到炊烟升起时,窗外早已墨色四合。 饭后,何雨水倦得睁不开眼,蜷在床榻一角。 陈牧躺到她身侧,將她拢入怀中,指尖在她颈后某处轻轻一按。 何雨水的呼吸渐渐沉缓,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陈牧的目光沉了下去,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院中。 不多时,轧钢厂宿舍区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浮现。 他悄然放出感知,捕捉到崔大可正与两名保卫科工人在屋內推杯换盏。 ——倒是活得挺自在。 陈牧无声冷笑。 屋里传来崔大可含糊不清的吹嘘: “外头谁不认得我崔大本事?往后兄弟有难处,只管开口!” 另一人跟著奉承:“崔哥,这厂里你看谁不顺眼,咱保卫科绝不让他好过!” 鬨笑与碰杯声断续响起。 陈牧原打算直接將人拖进深山了结,此刻却改了主意。 那样未免太便宜他了。 待三人醉意渐浓,他凝起意念,將一瓶无色的迷剂送入酒壶。 片刻,桌边接连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 陈牧推门而入。 崔大可瘫在椅上,嘴角还掛著得意的歪笑。 他抬手疾点数下,指风如针,精准截断了对方肾脉。 从今往后,这人便只剩一副空荡的皮囊——欲望仍在,却永远成了被禁錮的囚徒。 若还想站著小解,只怕要湿透裤脚。 有时,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气。 这正是陈牧留他一命的理由。 至於先前那几个混混……本不必致死,奈何出手时未留余地。 既已如此,便只能全部清理乾净。 离开崔大可住处,陈牧转向另一栋宿舍楼。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门迟疑地开了。 丁秋楠怔了怔,眼中骤然漾开光亮。 她一把將他拉进屋內,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背。 “你怎么来了?” “想来,便来了。” 陈牧抚了抚她的头髮。 丁秋楠將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了下来:“我也一直想你。” 陈牧弯腰將她抱起,朝床边走去。 丁秋楠轻轻啊了一声:“门还没关严……” 他反手锁上门,转身將她拥入怀中。 许久,丁秋楠蜷在他臂弯里低声问:“你不怕被人瞧见?” “胆子小的才饿肚子。” 陈牧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 “就知道你不老实,” 她佯装瞪他,“招惹过多少姑娘了?” “这怎能算招惹?我从来都认帐的。” 丁秋楠指尖描过他眉眼的轮廓,越看越挪不开眼:“你这样子,不知骗了多少人心。” 陈牧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真该走了,夜已深。” “路上小心些……” 她语气里藏著忧虑。 “放心,没人会发觉。” 他披上外衣,丁秋楠又凑上来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吻,才依依不捨鬆开了手。 清晨的光线刚刚爬上窗欞,崔大可才和两名保卫科的同事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他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关节酸涩,骨头缝里都透著疲惫,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他揉著后颈,只当是昨夜没睡踏实,並未深想。 小腹一阵胀痛袭来,他急忙趿拉著鞋衝出门去寻厕所。 站在便池前,他却猛然愣住。 身体下腹传来的感知异常模糊,几乎失去了控制,若非他用手勉强扶著墙,险些就要 ** 。 一种古怪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可那感觉飘忽不定,抓不住头绪。 他甩甩头,暂时拋开了这莫名的疑虑。 今日傍晚,他还和保卫科那两个弟兄约好了,要去巷子深处寻一处半掩的门户——听说那儿新来了个风韵颇佳的寡妇,他心里早存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陈牧那小子,这会儿该躺倒了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昨 ** 已吩咐过那几个同乡的混混,务必让那姓陈的吃些苦头,断条腿是起码的。 只是,当他推著自行车走进轧钢厂大门,一眼瞥见陈牧好端端地骑著车从身旁经过时,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变得清晰而冰凉。 难道……那几个废物失手了? 陈牧径直回到了医务室。 吴主任正在整理自己的办公桌,见了他,便停下动作笑道:“陈老弟,我今日就得去新医院报到了。 这医务室往后的事,厂里自有安排。 你这主任的位子,算是坐稳了,待会儿怕就要叫你去开干部会议。” 陈牧心里有些无奈,他本无意揽这些事务,偏偏又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只得应道:“行,我知道了。” 管理医务室其实算不得繁重,无非是管管药品器械,有病人时诊治开方,清閒时也能自在度日,偶尔还需下乡义诊。 正想著,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杨厂长的秘书李秘书探进头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陈医生,厂长请您现在去会议室一趟。” “这就来。” 陈牧点点头,与吴主任一同跟著李秘书出了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些人。 陈牧目光一扫,竟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微微一怔,走上前去:“王语嫣?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语嫣闻声转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里闪著几分俏皮的光:“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是不是很意外?” “原来陈医生和王医生是旧识啊,那可太好了。” 副厂长李怀德笑著走了过来,目光不经意地在王语嫣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慕,但很快便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心里清楚,这女人的背景深不可测,绝非他能招惹的,哪怕有些念头,也只能死死压住,否则便是他那位岳父大人也未必能保住他。 不多时,轧钢厂大小领导陆续到齐。 会议开始,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鑑於原医务室吴主任工作勤恳,表现突出,上级已决定调任其至第一医院,担任副主任医师。 经厂领导班子集体討论,一致认为陈牧同志工作积极,医德医术均有口皆碑,屡次获得周边公社表彰,特决定由陈牧同志接任医务室主任一职,享受二十级行政待遇。 大家鼓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掌声。 会议室內掌声雷动。 陈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好歹是个干部身份,行政二十级,月薪八十,將来分房也占些优势。 “感谢各位的认可,我会尽己所能,不负所托。” 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 掌声再次响起。 隨后,杨厂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另外,原xx医院的主治医师王语嫣同志,即日起调入我厂,担任医务室副主任。 大家欢迎。” 陈牧望向王语嫣,正好撞上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得意。 他心下顿时瞭然——这怕是王秀山老爷子走了门路,硬將人安排进来的。 如此明晃晃的铺垫,那点儿“孙女婿” 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在心底轻笑:那你可得加把劲了,围著我转的姑娘,可不止一两位。 “陈主任,就请你带王副主任熟悉一下医务室的环境吧。” 杨厂长吩咐道。 “好的。” 陈牧转向王语嫣,公事公办地道,“王副主任,请跟我来。” 王语嫣唇角一弯,安静地跟著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人声稍远,陈牧压低了嗓音:“你家老爷子突然把你调来,该不会真打算招我做孙女婿吧?” “少自作多情了。” 王语嫣耳根一热,嘴上却不肯服软,“爷爷只是让我下基层锻炼,顺便……跟你学学医术。” “哦?” 陈牧拖长了音调,眼里写满不信。 “你那是什么表情?” 王语嫣瞪他。 “没什么。” 陈牧耸耸肩,“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 轧钢厂虽然人多,平时去医务室看病的却没几个。” “不是有下乡巡诊的任务吗?到时候你带上我。” “那得看我心情。” 陈牧步子不停,侧头瞥她一眼,“要是你表现得好,我倒可以考虑教你几手。” 就在这时,厂区广播的声音穿透走廊传了过来。 “什么?陈牧那小子当上医务室主任了?怎么可能!” 易忠海被狗咬的伤刚好些,今天勉强回来上班,就听见这么个消息。 医务室主任大小是个领导,他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喘不上气。 同样窝火的还有贾东旭、傻柱、刘海中、崔大可几个。 “他凭什么啊?” 傻柱咬著后槽牙,满脸不忿。 “傻柱,你这是眼红了吧?” 一旁的刘嵐嗤笑道。 “嘁,一个破主任,能跟我这食堂大厨比?” 傻柱哼了一声,脖子却梗得更硬了。 贾东旭蹲在车间墙角,指甲掐进手心,嫉妒得几乎发狂。 刘海中更是坐不住。 他做梦都想当领导,想得天天在家拿俩儿子练手过官癮,如今竟让陈牧抢了先。 崔大可阴著脸没说话。 昨天他明明找了几个混混去堵陈牧,腿没打断,反倒让人升了官。 不行,今晚还得再去找那帮人一趟。 陈牧领著王语嫣踏进医务室时,丁秋楠和聂小茜的目光落在这张新面孔上,心头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紧。 眼前的女人生得太过明艷,仪態亦是从容大方,何况她一来便担了副主任的职衔。 “恭喜高升呀,陈主任。” 丁秋楠弯起眼睛,朝陈牧笑了笑。 聂小茜紧接著搭话:“可不是嘛,这回您连跳几级,总该摆一桌让大家沾沾喜气吧?” 护士蔡小慧也凑上前来,脆生生道:“对!陈主任,这客非请不可!” “成,” 陈牧爽快应下,“地方你们定,管够——不过可得说好,那些我可进不去。” 他顿了顿,“正好趁这机会,咱们科室也聚一聚。” “不如去吃烤鸭?” 蔡小慧兴致勃勃提议。 “都行,咱们统共就八个人,想吃什么儘管说。” 陈牧环视眾人。 丁秋楠却轻轻摇头:“一只烤鸭要八块钱呢……太破费了。” 这年月工人每月不过挣十几二十块,她自己三十三元的工资,一只鸭子抵得上近一星期的收入。 “还是我来吧,” 王语嫣含笑开口,“今天初来乍到,理当我请大家。” 她定的是二十二级行政待遇,月薪七十元,自觉该与同事打好交道。 “今天就我请,你的那份留到下次。” 第64章 第64章 陈牧摆摆手,“中午都別去打饭了,我出去一趟,给你们捎回来,保准让大家吃得满意。” “谢谢主任!” “主任真好!” 眾人笑著应和。 於是刚过九点,陈牧便独自蹬上自行车出了厂区。 他在僻静处停下车,身影一闪,悄然踏入了那片唯有他知晓的秘境。 心念转动间,香江的坐標已浮现於眼前。 下一刻,他出现在香江一条无人的窄巷里。 身上没有此地的钱钞,陈牧略一思忖,径直朝一片洋人聚集的高档住宅区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最为气派的庄园上。 神识微展,便知那是现任香江总督的居所。 陈牧没有迟疑,指诀轻掐,一缕无色无味的薄雾悄然瀰漫开来,不过片刻,整座庄园的主僕、护卫皆沉入了昏睡。 ——意外的是,神识中竟浮起几点功德金光。 陈牧眉梢微挑,心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步入別墅內部,神识如网铺开,旋即暗暗啐了一口。 这位总督在任十余年,当真搜颳了不少好东西。 厅堂里陈列著各式古董瓷瓶已不必说,地下竟还藏著一座篮球场大小的密室。 密室门前装著最新的密码锁。 陈牧哪有耐心琢磨密码,並指一引,一道剑光倏然划出,在旁侧的墙面上切开一道容人通过的缺口,他侧身便钻了进去。 宝库內灯火通明,映得四处金辉流转。 里头分门別类设了好几个区域,琳琅满目,儘是这些年从四方聚敛而来的珍奇。 藏宝室的格局被清晰地划分开来。 一侧整齐陈列著青铜礼器,另一侧则摆满了各色瓷瓶瓷罐,最深处竟並排放置著数具棺槨。 陈牧以神识稍加探查,胃里便是一阵翻腾——那傢伙竟有收藏木乃伊的癖好,实在令人作呕。 倒是那棺槨本身颇有来头,通体由黄金铸成,形制古朴,带著明显的古埃及风貌。 陈牧心念微动,以精神力將其中乾瘪的遗骸移出,只將那口黄金棺槨收入秘境仓库之中。 青铜与瓷器之中混著些许仿品,但真跡终究占了多数。 陈牧没有犹豫,將值得入眼的尽数收走。 至於那些署著毕卡索、达文西之名的西洋油画,他虽无欣赏之意,却也一併捲走——终究是能在拍卖会上换得巨资的物件。 转过拐角,一整面墙的巨型保险柜映入眼帘。 剑光轻闪,柜门整齐剥离。 柜內景象堪称壮观:成捆的现金堆叠如山,港幣、美元、英镑依照幣种分置;金条垒成坚实的方阵;另有光华流转的翡翠原石与切割好的钻石散落其间,还有两把黄金铸就的 ** 静静躺在绒布上。 粗略估算,现金总值已逾数千万,黄金更是足足塞满数格,总重怕有半吨以上。 那些翡翠色泽通透,分明是难得的上品;钻石亦颗粒饱满,熠熠生辉。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既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神识如潮水铺开,剎那间,整座藏宝室內所有珍品——除却那些乾尸与拙劣贗品——皆被摄入秘境。 那口黄金棺槨,日后需熔了重铸才好,免得沾染阴晦之气。 清空地下宝库后,別墅上层陈设的名画与古玩摆件亦未能倖免。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陈牧正欲离去,却见 ** 中还泊著十余辆崭新豪车。 他隨手一挥,挑著最精致的几辆收了,身影方才悄然消散。 这处西洋侨民聚集的高档社区颇合他心意,临行前便在附近种下一枚空间印记,以备日后再来“拜访” 其他宅邸。 顺路至本地百货公司採买大批杂物后,陈牧方经由秘境返回四九城。 瞥了眼时间,已近午时。 他从秘境中取出早先备好的片皮烤鸭、晶莹米饭並几样精致小炒——皆是往日与小乔、小妖閒时烹製、存於秘境保鲜的——装满了十数个食盒,以网兜拢了,不紧不慢地往轧钢厂走去。 踏入医务室时,便见王语嫣已与几位同事谈笑风生,眉目间流转著明媚的光彩。 这女子適应得倒快,他想。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蔡小慧最先抬起头,眼睛一亮:“主任回来了!呀,提这么多饭盒,都装了什么好东西?” 大家闻声围拢过来,七手八脚接过那些沉甸甸的铝製饭盒。 十几个盒子叠在一起,光看分量就知道价钱不菲。 “小蔡,小林,麻烦把两张桌子拼一拼。” 陈牧边说边放下手中的东西。 “这就来!” 两人应声而动,迅速挪开杂物,將两张旧木桌並在一处。 陈牧依次揭开盒盖,眾人也迫不及待地凑近瞧,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 “陈医生,这得花多少钱呀?全是实打实的肉菜!” “瞧这烤鸭……闻著不像全聚德的味道,倒比那个更香。” “红烧肉、宫保鸡丁、东坡肘子……乖乖,齐活了。” “还有白米饭!我都记不清上回吃白米饭是哪年的事了。” 王语嫣轻轻掩口,眼里透著讶异:“陈医生,眼下这光景,弄到一点肉都不容易,您这桌……实在太破费了。” “別客气了,都趁热吃。” 陈牧摆摆手,“米饭只备了四盒,大家分一分,多夹菜,饭稍稍意思点就行。”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筷子起落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起满足的神色,咀嚼声中不时夹杂著愉悦的感慨。 丁秋楠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陈牧的侧脸——她认得这些菜的味道,那是他手艺独有的香气,但她什么也没说。 此刻的医务室仿佛暂时隔绝了外头的寒酸与紧张,漾开一片暖融融的欢声。 谁也没留意,门外有道佝僂的影子正悄悄朝里窥探。 崔大可猫著腰,鼻翼不住翕动。 他本是来寻丁秋楠献些小殷勤的,却被里头飘出的浓郁香气勾得腹中咕嚕作响,口水直往喉咙里咽。 更让他窝火的是,陈牧那小子竟好端端坐在那儿,神情自若——先前找的几个同乡混混果然不靠谱,白费了他一顿酒菜钱!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心头。 崔大可咬咬牙,缩回阴影里。 看来要整倒陈牧、把丁秋楠弄到手,还得再想別的招……非得好好盘算盘算不可。 捱到下班钟点,崔大可原打算去找那几个混混算帐,却被保卫科几个常一起廝混的弟兄拽住了。 几人挤眉弄眼,约好了要去胡同里“探访” 那位半掩门做生意的寡妇。 崔大可一听,心头那点烦闷顿时被蠢动的念头压了下去,浑身燥热起来。 他索性又掏钱请几人吃了顿简餐,便一道钻进了曲曲弯弯的巷子。 只是,当裤子褪下,那寡妇斜眼睨著他时,崔大可陡然发现自己竟毫无动静。 他慌了,冷汗密密地渗出来——身子向来没毛病,怎会这样?若真不行了,往后岂不断了香火?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衣裤想溜,那寡妇却一把扯住他袖口:“钱呢?还没给钱就想走?” “给什么钱?老子又没碰你!” 崔大可恼羞成怒。 “呸!进门就得给钱,没用的东西。” 寡妇啐了一口,眼里儘是鄙夷,“活太监似的,也学人找乐子?” “滚开!” 崔大可猛力甩开她的手,刚要夺门,那寡妇尖声一嚷,两条壮汉立刻堵死了门口。 “喂,小子『五八三』,想赖帐不成?白嫖的后果你清楚吗?” 崔大可浑身一颤,连声道:“我给、我这就给!” 慌忙掏出钱塞过去,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医院里,一番检查后医生只是摇头。 崔大可脸色发白:“大夫,我究竟怎么了?还有救吗?” “初步看是体质太虚。 先开些药调理,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吧。” 医生低头写处方,心想:来这一趟,总得带点药走才行。 崔大可只得付钱取药。 四合院那头,陈牧升任医务室主任的消息早已传开。 閆埠贵瞧见他进门,立刻堆笑凑上来:“小陈,听说高升了?这可是喜事,得庆贺庆贺!” “什么高升,不过是个医务室的头儿,忙得像陀螺,工资却没多几个。 要不是领导硬派,我才不接。” 陈牧脚步未停。 “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院里头一位当领导的,意义非凡啊!” 閆埠贵仍跟在旁边。 陈牧忽然侧头:“閆老师这是要隨礼的意思?打算包多少?” “隨、隨什么礼?” “不送礼还想討便宜,真当领导是傻子?” 陈牧淡淡扔下一句,逕自往后院去了。 閆埠贵僵在原地,张著嘴说不出话。 后院的刘海中闻声迎出来,脸上挤出笑容:“陈主任回来了!恭喜恭喜!晚上来家吃个便饭?我叫你贰大妈加两个菜,咱喝两盅。” “不必,忙。” 陈牧径直关门。 刘海中盯著那扇门,咬牙啐了一口:“等著瞧……等老子当了官,有你好受的。” 他原想攀上陈牧,托他引荐领导,好捞个一官半职。 在他心里,当官便是威风,哪懂什么责任。 这般人若真掌了权,怕也只是祸害。 中院里,李春花从乡下接来的儿子已落了户,隨傻柱姓何,取名何建设。 孩子刚五岁,傻柱瞧著那小小的脸,竟无端生出亲切来。 尤其听孩子改姓何,他胸口涌起一股暖意,仿佛自己真有后了。 然而院里风声渐起。 私下里有人嘀咕,说那孩子是李春花在乡下时就生下的。 閒话如暗流,越传越汹。 屋內,李春花泪水涟涟,声音发颤:“连你……连你也疑心我么?我清清白白的身子都给了你,你倒听信那些閒话,不如让我一头撞死乾净!” 她越说越伤心,捂著脸呜咽不止。 傻柱被她哭得心头一紧,驀地想起两人 ** 时那抹殷红,顿时疑云散尽。 他赶忙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急急道:“媳妇儿,我哪儿能不信你?你放心,建设就是我的亲骨肉,往后就算咱们再有孩子,我也绝不对两样看待!” 他指天誓日,说得斩钉截铁。 李春花这才渐渐收了泪,心里却暗叫侥倖——多亏当初陈牧那药让她重回女儿身,留下那一点落红,否则这般流言蜚语传来传去,迟早要露出马脚。 她咬咬牙,將那个散播谣言的人恨恨记在了心上。 这谣言正是从易忠海与秦淮茹嘴里飘出来的。 易忠海对傻柱早已埋下怨毒。 他算计多年,没成想傻柱终究脱了掌控,虽然还有个贾东旭捏在手里,可那股不甘仍像毒藤般缠绕心头。 这 ** 心中憋闷,便想寻秦淮茹泄一泄火。 自打秦淮茹生了孩子,易忠海瞧她越发丰润动人,只是连日不得机会。 午后见她在院中洗衣,易忠海悄悄递了个眼色。 秦淮茹下意识朝自家窗户瞟了一眼,终是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入夜,贾东旭在外与酒友喝得烂醉,回家倒头便睡。 待各家灯火渐熄,秦淮茹悄悄起身,探了探丈夫——鼾声如雷,睡得死沉。 她踮起脚尖,像片影子般滑出了房门。 偏巧贾东旭被尿意憋醒,朦朧间瞥见妻子鬼鬼祟祟往外摸。 他一个激灵爬起,连尿也忘了,心头窜起疑云:这深更半夜, ** 要去作甚? 他屏息跟了出去。 秦淮茹怕惊动人,门只虚掩著,倒方便贾东旭尾隨。 只见那身影穿过院子,径直往角落暗处去——那儿早候著个人影,黑黢黢看不分明。 两人竟一前一后钻进了地窖。 贾东旭双眼顿时充血,抄起墙根一根木棍就要衝上去,脚下一顿又强按怒火:得捉个实在! 他躡手躡脚挨到地窖口,里头说话声隱约飘了出来。 “壹大爷,您也瞧见了,我家如今什么光景……贾东旭那没用的每月只丟给我十块钱,一大家子张嘴等著,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是秦淮茹带著哭腔的嗓音。 “淮茹,你先忍著。 这十块钱你拿著,过两日我再弄点白面给你。” 易忠海的声音低低沉沉。 静了片刻,忽然听见易忠海又道:“淮茹,给我生个孩子吧。” 接著便是一阵衣料窸窣、肢体碰触的响动。 秦淮茹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易叔,棒梗难道不也是你的骨肉吗?当年我怀著孩子,你却狠心让我嫁给贾东旭,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 门外的贾东旭浑身僵硬,手指攥得发白。 这女人,竟將他骗得这样深。 他猛然想起陈牧从前无意间提过的话——秦淮茹怀胎不足八月,棒梗出生却有八斤重。 原来如此,这 ** 早就和易忠海搅在一起,却让他白白替別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好一出精心的算计。 怒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恨不得立刻衝进去將那对男女撕碎。 但隨即,一个更冰冷的念头压过了衝动: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易忠海必须付出代价,这些年的羞辱和 ** ,得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偿还。 若他不肯,那就別怪自己拿棒梗那个野种出气。 就在这时,地窖深处隱约传来窸窣异响。 贾东旭气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抬脚狠狠踹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轰然洞开,昏暗中只见两个赤条条的身影慌作一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魂飞魄散。 “狗男女!我让你们偷!” 贾东旭红了眼,顺手抄起门边的木棍便劈头盖脸砸去。 第65章 第65章 “啊呀——!” 惊叫中,两人终於看清来人,顿时面如死灰。 贾东旭一棍子抡去,易忠海躲闪不及,正中额角,闷哼一声便踉蹌著瘫软下去。 不远处屋內的陈牧並未入睡,窗外细微的动静在他耳中清晰可辨。 他无声地牵了牵嘴角,觉得有些荒谬——贾东旭竟真撞破了这桩隱秘。 难道说……原著里贾东旭后来命丧非命,根源就在今夜? 地窖里,易忠海捂著血流不止的额头,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他猛地抓起半块碎砖,狠狠朝贾东旭掷去。 贾东旭慌忙抬手格挡,小臂被砸个正著,痛呼一声,木棍应声落地。 逼仄的地窖无处可退,易忠海杀心已起——此事若传出去,他一生尽毁。 见贾东旭失了武器,他再次举起砖块,瞄准对方太阳穴便要下死手。 千钧一髮之际,易忠海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向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贾东旭浑然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擦过,趁机捡起木棍,发疯似的朝地上的人影猛击。”老畜生!我今日就 ** 你!” 棍影如雨点落下,易忠海只能抱头蜷缩,连声哀告:“別打了……东旭,我知错了!求你停手……” 角落里,秦淮茹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一切都完了。 “钱……我给你钱!” 易忠海嘶喊道,“你要多少我都给!只求你停下!” 贾东旭挥到半空的棍子,倏然顿住了。 贾东旭的目光如淬毒的冰棱,死死钉在蜷缩於地的易忠海身上。”易忠海,”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占了我妻子的身子,让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这笔债,你说该怎么清?” 此刻的贾东旭,最初的狂怒已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既然这顶耻辱的帽子已然扣在头上,那就要榨出它最后一点价值。 “东旭,东旭,你听我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易忠海慌忙求饶,声音发颤,“我赔你一百块钱,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行?” “一百块?” 贾东旭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你 ** 当我是街边的乞丐?两千。 少一个子儿,我现在就回去,让那个叫棒梗的野种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东旭!棒梗他是无辜的,他是你的孩子啊!” 一旁的秦淮茹听到儿子被威胁,顿时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喊道。 “闭嘴!” 贾东旭看也不看她,猛地抬脚踹在她心口。 秦淮茹痛呼一声,向后踉蹌著摔倒。” ** ,破鞋,我早就该知道你没安著什么好心。” 他啐了一口,视线转回易忠海,寒声道,“两千,给,还是不给?” “给!我给!” 易忠海连连应承,冷汗浸透了鬢角,“可我手头没这么多现钱……过两天,过两天我去银行取了就给你……” “过两天?” 贾东旭嗤笑一声,眼底毫无温度,“易忠海,你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我现在就要。 还有,我房子抵押给你的那张借据,一併还来。 立刻,马上。 否则,我不介意把全院的人都喊起来,评评这个理。” “给!我这就给!你让我……让我先把衣服穿上……” 易忠海瑟缩著想去捡散落一旁的衣物。 “穿衣服?” 贾东旭的耐心耗尽,“我数三声。 你们再不出来,就让左邻右舍都来开开眼。 三——二——” “別数!我出来!这就出来!” 易忠海魂飞魄散,胡乱抓起地上的裤子套上,连滚爬爬地钻出了地窖口。 秦淮茹也想伸手去够衣服,却被贾东旭一把揪住长发,毫不留情地拖拽出来。 夜深如墨,万籟俱寂,这番动静並未惊扰他处。 贾东旭扯著几乎 ** 、瑟瑟发抖的秦淮茹,径直站在了易忠海家紧闭的门前。 易忠海冲回屋里,发了疯似的翻箱倒柜。 早已睡下的壹大妈被惊醒,朦朧间看见丈夫这副模样,惊疑道:“老易?这大半夜的,你找什么呢?” “闭上你的嘴!睡你的觉!” 易忠海猛地回头,面目狰狞地低吼。 壹大妈被那骇人的神色嚇得噤声,再不敢多问半句。 易忠海扑到墙角,哆嗦著手从隱藏的壁洞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陶罐,倒出厚厚两沓钞票,又翻出那张摺叠的抵押字据。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衝出房门。 壹大妈心惊胆战地披衣下床,凑到窗边朝外窥看。 昏暗中,只见秦淮茹赤著身子,被贾东旭拽著头髮立在当院,冻得浑身战慄,却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壹大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著这骇人的一幕。 “东旭,钱和借条都在这儿了。” 易忠海走到院中,將东西递过去,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贾东旭一把推开秦淮茹,接过钞票和字据,看也没看便塞进衣兜。 “易忠海,” 他盯著对方惨白的脸,一字一顿道,“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 “噹噹噹噹!!!” 一阵刺耳至极、仿佛要撕裂夜空的敲击铁盆声骤然炸响! 紧接著,一个带著亢奋与恶意的沙哑嗓音响彻院落: “抓破鞋啦!有人搞破鞋啦!易忠海和秦淮茹搞破鞋!大家快出来看啊!!!” 铁盆与擀麵杖相击的脆响撕破了四合院的沉寂,家家户户的灯接二连三亮起。 易忠海同秦淮茹正慌慌张张想逃,脚下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一个踉蹌摔作一团,挣扎著想往屋里挪,身子却像钉在地上似的,半分也动不了。 左邻右舍陆续披衣推门而出。 傻柱两口子刚踏出门槛,便瞧见院子 ** 那不堪入目的景象——秦淮茹衣衫不整,易忠海与贾东旭杵在一旁。 后院的许大茂拉著娄晓娥也赶了过来,刘海中、閆埠贵,连同院里其他看热闹的男男 ** 都聚到了中院,个个瞪圆了眼,倒抽一口凉气。 壹大妈瘫坐在门槛上,捂著脸呜咽起来,哭声里儘是绝望。 易忠海抬头看见手持铁盆的陈牧,眼前一黑,气血翻涌,恨不能扑上去撕了他。 “老易,你这……这是搞的什么丑事!” 刘海中板著脸高声质问,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和易忠海明爭暗斗多年,眼下这局面简直比过年还痛快,虽说如今早已没了“三位大爷” 的名头。 傻柱愣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一直觉得秦姐温顺本分,哪料到她竟会和易忠海这老东西搅在一起。 此刻月光下那一片狼藉,已容不得他再找藉口。 “我没脸活了……不如死了乾净……” 秦淮茹蜷在地上掩面啜泣,突然起身朝傻柱身旁的墙柱撞去——自然不是真寻死,她算准了傻柱会伸手拦。 果然,傻柱一把將她拽住,掌心无意间蹭过她后腰。 他心头火起,暗骂易忠海不是东西,若自己还没成家,非揍得这老浑蛋爬不起来不可。 李春花见状衝上前,狠狠推开秦淮茹,將傻柱扯回身边:“你要死要活別在这儿演!” 秦淮茹只是捂脸哀哭,肩膀抖得厉害。 “哟,壹大爷真是老当益壮啊,夜里兴致这么高?” 许大茂抄著手在一旁嗤笑,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打了个转。 “都静一静!” 閆埠贵提高嗓门压住喧譁,转向陈牧,“是你敲的盆?你来说说,这闹的是哪一出?” 陈牧不紧不慢放下铁盆,嘴角噙著笑:“巧了不是,我起夜时听见外头有动静,扒门缝一瞧——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眾人屏住呼吸。 “我先瞧见易忠海和秦淮茹偷偷钻进了地窖。 没过多久,贾东旭跟了进去,里头就传来撕扯扭打的声响。 然后易忠海衣冠不整地衝出来,秦淮茹被贾东旭硬生生拖出地窖,身上……咳,啥也没遮。 接著易忠海跑回家拿了沓钱塞给贾东旭,那么厚一叠,少说也得一两千块吧。” 易忠海铁青著脸喝道:“陈牧,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 陈牧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发白的贾东旭:“东旭,有什么憋屈只管说出来,街坊邻居都在,总有人能主持公道。”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了神。 谁不知道陈牧向来和贾家不对付?今天怎么反倒替贾东旭撑起腰来了? 贾东旭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秦淮茹的哭声便陡然拔高,抽抽噎噎地嚷开了:“大伙儿可得替我评评理啊!是壹大爷他……他对我用强!要不是东旭回来得及时,我……我就让这老畜生给毁了呀!” 她这话掷地有声,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易忠海企图欺辱她,但並未得手,自己仍是清白的。 “噗——哈哈哈哈!” 陈牧突然笑得弯下腰,几乎站不稳。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疑惑道:“陈牧,这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住,实在没忍住。” 陈牧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才接著说,“说得跟秦淮茹是什么贞洁烈女似的。 易忠海凭什么平白无故给贾东旭塞那么多钱?还不是因为撞破了你们俩在地窖里那点腌臢事,被贾东旭趁机敲了一笔!你那裤子,怕不是还丟在地窖里没来得及捡吧?” 刘光天一听,扭头就往地窖里钻。 不多时,他果然拎出几件皱巴巴的衣衫,其中一条鲜红的底裤格外扎眼——不是秦淮茹的还能是谁的? 到了这一步,再糊涂的人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海中重重咳了两声,板起脸道:“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咱们院里竟然出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必须严肃处理!” “要我说,乾脆报公安吧。” 陈牧不紧不慢地插话,“方才秦淮茹一口咬定是易忠海用强,咱们也弄不 ** 假。 交给警察来断,若真是 ** 未遂,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若是通姦,顶多批评教育、游街示眾,毕竟是私德有亏。” “你胡说!陈牧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直跳。 陈牧心底一片冷然。 这老东西三番五次给自己下绊子,甚至暗中找人来算计他,本来还想容他再蹦躂几日,如今自己撞到枪口上,就別怪他下手狠了。 “我是去给淮茹送玉米面的!对……就是送玉米面!” 易忠海慌不择言,竟挤出这么个荒唐理由。 “送玉米面?” 陈牧嗤笑一声,“易忠海,你这『送面』的架势可真够別出心裁的。 大伙儿听听,谁家送粮需要脱个精光?——还有你,秦淮茹,別躲了,裤子还没套上呢。” 秦淮茹慌慌张张抓起扔在脚边的裤子就要穿,脚下却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臀胯毫无遮掩地撅在半空。 院里几个老男人看得眼睛发直,傻柱更是看得呆了,喉结不住滚动,直到被身旁的李春花狠狠拧了一把才回过神,咽了口唾沫暗骂:易忠海这老不死的,居然让他占了先…… “报官吧。” 贾东旭的声音很平静。 易忠海却像被烫到似的嚷起来:“不能报!” 正闹著,后院传来拐杖杵地的声响。 聋老太太慢腾腾踱到月亮门下,皱著一张脸:“半夜三更吵什么?还让不让人安生?” 她其实早被铜盆的敲打声惊醒,出来瞧见易忠海和秦淮茹的狼狈相,心里暗骂这老东西行事不周。 陈牧见这位久未露面的“老祖宗” 难得现身,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才是谁嚷著要见官的?” 聋老太太扬高嗓门喝道。 院里眾人一时被她往日积威所慑,竟都安静下来。 陈牧也不言语,只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谁知聋老太太矛头一转,瞪向陈牧:“陈家小子,又是你搅风搅雨!好好一个大院,被你弄得鸡犬不寧!” 这顶帽子扣得又急又狠,想把水搅浑。 “老太太这话可笑。” 陈牧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晚是易忠海和秦淮茹行苟且之事,被贾东旭撞个正著,与我何干?我不过是看不惯这股歪风——咱们院子从前掛著『先进』的匾额,如今有人干出这种勾当,往后还有什么脸面爭先进?名声臭了,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进来?谁家敢娶咱们院里的闺女?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四下顿时炸开了: “说得对!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不能轻饶!我儿子还没说亲呢,要是为此耽误了,我跟他们没完!” “我闺女刚谈好人家,要是黄了,易忠海和贾家必须给个交代!” 七嘴八舌的斥责涌上来,聋老太太气得连连顿拐杖:“都住口!老易的为人你们不清楚?这里头必有误会!看在我老太婆面上,都散了吧!” 可这回,她那根拐杖没能再敲出院里的秩序。 陈牧这时才发觉,许大茂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正寻思著,就见许大茂领著两个穿制服的人从影壁后转进来。 “公安同志,就是这位易忠海,我们院从前的管事大爷。” 许大茂伸手一指,“这位女同志指认他意图用强——您瞧,她裤子还没穿妥帖呢。” 院里譁然一片。 “许大茂,你、你……” 易忠海浑身发抖,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 陈牧也颇感意外。 许大茂这一手够绝——不提通姦,直指控 ** ,分明是要把易忠海往死里整。 但不得不说,这招確实漂亮。 第66章 第66章 秦淮茹见易忠海昏死过去,眼珠一转,也跟著身子一软,“晕” 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那晕倒的时机,未免太过恰巧。 大院里的街坊们都聚在夜色里,灯火昏黄。 先前还闹哄哄的场面,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声。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 “公安同志,” 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旧日的威严,“这是咱们院里自家的事儿,就给我这老婆子一个脸面,关起门来咱们自己处置,行不?” 站在对面的民警脸色严肃,摇了摇头。”既然有人报了案,我们就必须依法处理。 不论涉及什么性质,都不是小事。 先送医院检查,等人清醒了,再带回所里问话。” 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握著拐杖的手紧了紧。 多少年了,在这四九城里,谁不让她三分?眼前这几个年轻的公安,竟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心里暗暗记下了。 “同志,不用去医院。” 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眾人望去,是陈牧,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我就是医生,有办法让他们立刻醒过来。”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聋老太太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混浊的眼珠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都是这小子搅出来的祸!这个小畜生,绝不能留。 民警打量了陈牧一眼,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 陈牧不慌不忙地走到瘫倒在地的易忠海身旁,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没多犹豫,对准易忠海指尖某个位置,稳稳刺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原本“昏迷” 的易忠海像被烫著似的,整个 ** 坐起来,额头青筋直跳。 他方才吐血后本就是顺势装晕,这下再也装不下去了。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邻居们面面相覷,虽然早知道陈牧在厂里医务室当上了主任,不少人背地里还议论他是攀了哪位领导的高枝。 可眼下这一手,乾净利落,倒真显出几分本事来。 易忠海喘著粗气,抬头死死盯住陈牧,那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易忠海,別这么瞪著我。” 陈牧浑不在意地收回针,“赶紧跟著公安同志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吧,你这位『强煎犯』。” 说完,他目光转向另一边仍躺在地上的秦淮茹。”秦淮茹,你是自己起来,还是也让我『帮』你一把?” 秦淮茹眼皮颤动,却死死闭著眼,一声不吭。 陈牧嗤笑一声:“行,接著装。” 银光一闪,又一 ** 下。 “呀——!” 秦淮茹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隨即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地去提溜褪到膝头的裤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此刻她心里翻江倒海,儘是怨毒——这辈子,算是让陈牧给毁了。 陈牧没再多看她,转向一旁的民警:“同志,可以带他们走了。” 民警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多谢你帮忙,小同志。” “应该的,协助人民警察,也是我们群眾的义务。” 陈牧语气平和。 民警点点头,朝易忠海、秦淮茹,以及一直僵在旁边的贾东旭示意:“你们三个,都跟我们走一趟。 你是她丈夫吧?也回去配合调查。” 贾东旭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而易忠海和秦淮茹,心早已沉到了底——要是定了强煎,易忠海怕是难逃一死,秦淮茹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若是只算搞破鞋,虽也难听,至少不至於要命。 三人被民警带著,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 院子里的邻居们却久久没有散去,窃窃私语声在黑暗中浮动。 这一夜,四合院里怕是没几个人能合眼了。 夜色渐深,许大茂拎著酒瓶晃过来想同陈牧对饮两杯,陈牧只摆摆手,推说夜深该回去了。 待到凌晨两三点光景,贾东旭才从外头回来。 聋老太太和壹大妈屋里灯一直亮著,见他回来便径直进了贾家,门一掩,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两人出来。 陈牧对这几人私下谈成什么约定並无兴趣。 次日清早,他吃过早饭便照常去轧钢厂上班。 一进厂区,风言风语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全在议论易忠海和贾东旭媳妇那些事儿。 稍一打听,便知是刘海中与许大茂两人嘴里传开的。 易忠海那副向来端正持重的模样,一夜之间在厂里彻底垮了。 贾东旭更被工友背后戏称作“贾东绿” ,嗤笑声几乎没断过。 而这一大早,壹大妈王桂花独自去了医院,里里外外做了一趟检查。 结果出来,除开心臟有些弱,其余一切正常——她能生养,不能生育的原来是易忠海。 这趟检查,归根结底是因为昨夜贾东旭从派出所回来后开了条件:要易忠海再掏三千块钱,並把棒梗那个“野种” 领回去。 壹大妈当场就炸了。 若是花钱平事尚且能忍,可要把那孩子接进门,她是死也不愿意的。 怔怔坐在医院长椅上,她忽然想起陈牧从前说过的话。 这些年她替易忠海背了黑锅,背了这么久,一股怨气冷不防从心底窜起来。 她都四十多了,再想要孩子谈何容易?这全是易忠海害的。 如今易忠海名声扫地,她也该为自己往后做打算了。 可她没念过什么书,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原先还想找聋老太太拿主意,转念却记起当年说她有妇科病、生不了孩子的,正是这位老太太。 如今她谁也不敢轻信,思来想去,唯独陈牧或许能帮她。 她打定主意,等陈牧下班回来,定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轧钢厂医务室里,副主任王语嫣正问陈牧:“陈医生,这礼拜要下乡吗?这回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计划去南台公社,明早就动身。 你一个副主任何必跑这一趟?咱俩总不能都离开。” 陈牧整理著手边的病歷,头也没抬。 “我可不是来镀层金就走的,” 王语嫣笑起来,“是真心想跟著学点东西。 你放心,工作我都安排好了,平日里医务室也没那么多事,小丁和小聂她们能应付得来。” “行,你既然安排妥了就好。” “那下乡得带些什么?” 王语嫣又问。 “常用器械、消 ** ,再带些普通药品就成。 那边现在多数还用中草药,到时候上山现采也方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语嫣眉眼一弯,笑意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 得知这周下乡的安排里没有自己,反倒是王语嫣与陈牧同行,丁秋楠和聂小茜心头便漫起一层淡淡的彆扭。 那女人——分明是寻了个由头,要与他单独相处呢。 “师父,这儿我不明白,您给我讲讲吧。” 丁秋楠捧著陈牧手写的中医基础札记,挨著他身旁坐下,脸上漾开盈盈的笑,指尖却悄悄探到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陈牧暗暗抽了口气,心底嘀咕:这丫头气性倒不小,且等著,往后总有法子叫你討饶。 “嗯……这里不是写得很清楚么?” 他指著纸页,语调平缓,“这条经脉对应这几处穴位,手法轻重不同,效用便各有分別。 你且自己试上一试,感受其中差异,自然就懂了。” “那这一处呢?” 丁秋楠又指向另一行,“汤剂里多添了一味龙葵。 龙葵不是有毒的么?” “全看如何配伍。” 陈牧接过话头,“龙葵虽含龙葵素,却也能疏通內循环。 故而方中又加了半夏,既解其毒性,又助药力攀升。 这般调配,於心血管之症常有奇效。” 王语嫣原本在旁整理药材,听见陈牧为二人讲解医理药方,不觉也凑近细听。 不过片刻,她便发觉陈牧所言往往直指要害,又说得明白晓畅,许多艰深之理经他一说,竟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更有些中医见解,竟是她往日未曾涉猎的,此刻听来,以往诸多滯涩处忽然贯通了。 她静立片刻,便也轻轻走到近旁,加入了聆听的行列。 “陈医生,” 王语嫣望见聂小茜与丁秋楠手中各执一册笔跡工整的札记,墨跡宛然,楷体端庄劲秀,颇有古风,不由开口,“您这中医基础笔记,能否也借我一阅?” 若非看见页末落著“陈牧” 二字,她几乎要以为那是某部流传已久的古籍。 细问才知,这全是陈牧平日一笔一画写就,专为聂小茜与丁秋楠两个徒弟习读所用。 陈牧抬眼,目光掠过王语嫣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庞,微微一笑:“这可是我们陈家累世传承的医道心得,向来只传自家之力,不落外人之手。” “什么自家外家的,” 王语嫣轻轻蹙眉,“那她们二人怎就能传得?” “她们往后是要给我当媳妇的,自然不算外人。” 陈牧说得坦荡,眼里却浮著几分戏謔。 “胡说什么呢,谁要给你当媳妇了。” 聂小茜耳根微热,抬手作势要捶他,话音里却带著一丝娇嗔。 丁秋楠也飞了个白眼过来:“你还想学那旧时做派,左拥右抱不成?” “唉,我们陈家人丁一向单薄。” 陈牧故作嘆息,“父母膝下只我一个,二老早盼著 ** 后能开枝散叶,生上十个八个孩子。 若只娶一位,岂不是太辛苦將来的夫人了?” “噗——” 三人没忍住,齐齐笑出声来。 丁秋楠又嗔又恼地瞪他一眼,手下毫不留情,再度往他腰间掐去。 “可是……可是这事……” 王语嫣听得脸上微红,声音低了下去,“我总得问过爷爷的意思……” 陈牧瞧著王语嫣那副当真了的表情,终於撑不住笑出了声。”好了,不闹你了。” 他摆摆手,语气轻鬆了几分,“真想跟我学东西,总得有个正经名分。 给我斟杯茶,喊声师父,我便应了你。” 王语嫣这才恍然自己是被戏弄了,心头顿时窜起一丝恼意。 方才她竟真的暗自掂量过,觉得便是嫁给陈牧作侧室也並非不能接受。 她出身守旧的世家大族,这几日相处下来,陈牧的方方面面,甚至远远超出了她对未来夫婿的隱秘期许。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清逸出尘、又隱隱透著阳刚热意的气质,总让她不敢靠得太近,怕乱了心跳。 此刻得知是玩笑,不免有些气闷;可听闻他愿收徒,那点不悦立刻被翻涌的兴奋压了下去。 祖父曾再三叮嘱,陈牧医术之精远超於他,务必潜心学习。 这几日所见,也让她亲眼见证了那份近乎全知的从容自信,的確令人心折。 况且,先有了师徒名分,往后未尝不能徐徐图之…… 念头一转,她面上那点尷尬便消散无踪,笑意重新漾开。”师父稍候,徒儿这就奉茶。” 她利落地取出自己的水杯,撮了茶叶,沏上满满一杯端到陈牧跟前,作势便要跪下行礼。 陈牧虚抬了抬手,示意鞠躬即可。 王语嫣从善如流,恭敬地双手奉上茶盏,躬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师父请用茶。” 陈牧接过,啜饮一口,將杯子搁下。”嗯,你这徒弟,我认了。 往后你便是我门下第三位记名 ** 。 我这儿没太多规矩,只一点:既入我门,便须自有风骨。 医者,从无求人之理,唯有世人相求。”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之意。 旁边两位姑娘眼中也不禁流露出钦慕的神采。 好一个“医者从不求人” ! “谢师父教诲,徒儿记下了。” 王语嫣应道,旋即又略带疑惑,“不过……为何只是记名 ** ?” “想成亲传,须得经我考校。” 陈牧说著,从隨身的药箱中取出十一本线装册子,置於桌上,“这是我手录的中医十三科根基,每册皆有批註。 若有不解之处,可先记下,再来问我。” “待你们將其中任何一科修至小成,医术便不逊於当世所谓国手;若能融会贯通,达至大成之境,” 他语气依旧平淡,话中內容却石破天惊,“那时,纵是国手,也仅堪为你们提携鞋履。 这,尚只是根基。 届时,我自会依你们进境,传授新学。” 轰然一声,仿佛有惊雷在三女脑海中炸开。 小成即堪比国手,大成竟能让国手屈尊提鞋……而这,还仅仅只是基础?那陈牧本人的医术,究竟已到了何等不可想像的境界? “老师,这些典籍我能否全部修习?” 王语嫣的声音里透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陈牧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些泛黄的古籍。”自然可以。 只是你需知,医道十三科——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科、疮疡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咽喉科、接骨科、伤寒科、金鏃科、按摩科、祝由科,每一门皆是深如渊海。 寻常人穷尽一生,能通一科已是难得。 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够承载?” “学生愿试。” 王语嫣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光亮如星子,“我可將典籍先尽数记诵,再逐科深研。 况且……不是还有您在旁指点么?” 她自幼便有异於常人的记性,虽未至过目不忘的境界,但寻常典籍读上三四遍便能脉络分明地印在心底。 正是这份天赋,让她年仅十八便已在省立医院独当一面。 陈牧沉吟片刻,指尖在檀木案几上轻叩两记。”那你便试试。 第67章 第67章 若真能在一月之內將十三科纲要悉数记熟,我便正式收你入室,传你衣钵。” “何需一月?” 王语嫣唇角漾开清浅的笑意,如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瓣梨花,“七日足矣。 老师且静候佳音。” 望著少女眼中灼灼的自信,陈牧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若此女真是良材,多授些精微奥义也未尝不可。 只是那捲《仙医秘典》——他暗自摇头——那是唯有结髮之妻方能共参的秘藏,断不可轻传。 窗外暮色渐沉。 因著何雨水这几日身上不便,住在学校宿舍,陈牧总觉得宅子里空落落的。 傍晚时分,他悄悄寻了丁秋楠,约好夜深时去她住处。 丁秋楠闻言,颊边飞起两抹薄红,心里却像浸了蜜似的。 比起尚在门外的王语嫣与聂小茜,她早已是陈牧枕边之人,这层亲厚总归是旁人比不上的。 只是想到明日陈牧便要同王语嫣一道下乡义诊,那姑娘生得皎月般清丽,年岁又最轻,不过二九芳华——丁秋楠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底泛开细密的涟漪。 三人之中,聂小茜最长,今年二十有一;丁秋楠自己小陈牧一月,刚满十九;而王语嫣竟比陈牧还小上一日。 她咬了咬唇,暗想今夜定要耗尽他所有心神才好。 可转念忆起往日缠绵时那人不知疲倦的模样,耳根愈发烫了起来,只得在心底轻嘆:尽力而为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日头西斜时陈牧回到四合院,却见何雨水竟提著竹篮立在枣树下。 她知他明日远行,特意从学校赶回,虽不能真箇亲近,总还有別的法子相伴。 两人正要往灶间去备晚饭,叩门声却响了起来。 何雨水拉开门扉,见壹大娘立在阶前,鬢边白髮在晚风里颤著,整个人像秋后经霜的苇草,透著股枯槁的气息——自从易忠海与秦淮茹那桩事之后,她便再没挺直过腰背。 “大娘有事?” 何雨水侧身让了让。 陈牧从厨房转出,目光落在壹大娘沟壑纵横的脸上。 原以为她是为易忠海来寻衅,可那双眼浑浊而平静,並无半分怨懟的火星。 “陈大夫。” 壹大娘嗓子沙哑,像破旧的风箱,“能借一步说话么?” 陈牧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望向站在门外的妇人。”有事?” “能……能进去说吗?” 壹大妈的手指绞著衣角。 陈牧侧身让开门口。 妇人挪进屋,目光却飘向里间正在缝补的何雨水,唇瓣翕动,终是未出声。 “雨水不是外人。” 陈牧声音平缓,“有话直说便是。” 壹大妈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去医院查过了……我能生。”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些年,我全被易忠海骗了。 他和秦淮茹那些事……我不是没瞧出端倪,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我想离,可……” 她话头顿住,眼底堆满茫然与惶惑。 陈牧静静看著她。 屋角炭盆爆出一 ** 星,嗶剥轻响。 “是担心离了之后,无依无靠,活不下去吧?” 他问。 妇人重重地点头,眼眶已然泛红。 “这你不必忧心。” 陈牧走到窗边,冬日淡薄的阳光滤过窗纸,在他肩头投下朦朧光晕。”若真打定主意,便去找妇联。 她们专为受了委屈的女子撑腰。 其一,错在易忠海,是他背弃你在先;其二,这些年是他四处散播你不能生育的谣言,毁你名声,让你白白忍了这许多苦楚。 凭这两条,你提离婚天经地义,闹到公堂上,叫他净身出户也不为过。” 他转过身,目光清明:“你家这些年的积蓄,少说也有大几千。 房子、钱財,离婚后自然都归你。 你才四十出头,身子调理好了,未必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往后若想寻个踏实人过日子,街道或妇联也能帮你牵线。 总好过守著个偽君子,提心弔胆到老。” 他话音微沉:“易忠海是什么人,你应当比我清楚。 算计何雨柱那么多年,若非何雨柱后来成了家,怕是要被他误一辈子。 我原本懒得理会,他却三番五次寻我麻烦——我爷爷刚走,他就盘算著把我家房子弄去给贾东旭,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眼里那个『儿子』棒梗。” 壹大妈听著,脸色渐渐发白。 易忠海那些算计,她並非全然不知,只是在这家里向来由不得她做主,那点未泯的良心也只能压在喉头。 此刻被陈牧这般平静道破,她竟觉背脊生寒,原来那些阴暗心思,旁人早看得透彻。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说……棒梗不是老易的种?” 陈牧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然不是。” 他语气篤定,“易忠海的面相我瞧过,应是年轻时被人下过药,根本生不了。 他自己恐怕都不晓得。 实情多半是秦淮茹早有身孕,恰好在乡下撞见易忠海,两人便勾搭上。 秦淮茹原想让他接盘,没料到他家中已有妻室,这才转头找了贾东旭。 不然,一个早產的孩子,怎会有八斤重?” 壹大妈怔怔地听著。 那股盘踞心头多年的鬱气,忽然间鬆动了一丝缝隙。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竟泛起一种陌生的、近乎酸楚的轻快。 秦淮茹的名字掠过脑海时,她眼底倏然凝起一层薄冰似的寒意。”原来大伙儿都被秦淮茹摆了一道。” 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陈牧只是淡淡牵了牵嘴角。 何雨水心头却是一阵惊涛骇浪——易忠海同秦淮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陈牧方才已三言两语点破。 她早知道这两人心术不正,却未料到水底还沉著如此曲折的暗礁。 “若决意离婚,不妨去找妇联。” 陈牧续道,语气平稳如常,“把你的难处与要求直截了当提出来。 只要在理,她们定会倾力相助,不必忧心。” “我明白了……多谢你,陈牧。” 壹大妈微微躬下身,“从前的事,对不住。” 陈牧摆摆手,心中並无恨意。 说到底,不过是个被命运搓揉的可怜人罢了。 待壹大妈离去,两人重回灶台边忙碌。 饭毕,陈牧揽过何雨水,在只点著一盏小灯的屋里低语。 “別……陈牧哥,” 何雨水慌忙按住他探来的手,声如蚊蚋,“还、还得两日才干净呢。” 陈牧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雨水,那你……肯不肯为我低一回头?” 那四个字烫著似的钻进耳朵,何雨水脸颊霎时红透。 当初,他便是用这话哄得她失了方寸。 “……你真是坏透了。” 她攥著他衣角,声音又软又嗔。 终究是情意浓得化不开。 她垂下眼帘,慢慢俯下了身。 夜雾渐浓时,两人已偎在一处閒话家常。 直至钟摆敲过十下,何雨水才踏著月光回自己屋去。 陈牧说了下乡的行程,周五方归;何雨水也打算这几日宿在学校,等他回来,再一同去十八號院,偷得几日清净时光。 然而陈牧並未就寢。 他掩上门,身影没入深沉的夜色,径直往轧钢厂家属区去了。 丁秋楠宿舍的窗子还亮著。 她独自坐在床头,心里闷闷的:明明说好了今晚会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正烦乱间,门上响起极轻的叩击声。 她眼眸一亮,几乎是小跑著去开门。 看清来人,又急忙探身左右张望——走廊空寂无人。 她一把將陈牧拉进屋,反手合上门,便紧紧环住他的腰。 “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里带著埋怨,又藏不住欢喜,“你不知道我多难熬。” “来得太早,怕招眼。” 陈牧轻抚她的背,指尖几不可察地弹动,几枚温润的玉石悄无声息落定屋角。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將室內一切声响尽数拢住。 他俯身將她抱起。 丁秋楠轻轻推他肩膀:“先把灯关了。” “关了,可就瞧不清你了。” 陈牧笑道。 “这么晚了……关了吧。” 她软声央求。 “依你。” 他伸长手臂拉灭灯绳。 黑暗笼下来的瞬间,两人已跌进柔软的床褥里。 夜渐深,星子也倦了。 將近凌晨两点,陈牧才披衣起身,在丁秋楠汗湿的额上印下一个吻。”我得走了。” 丁秋楠疲乏得几乎睁不开眼,仍强撑著叮嘱:“路上当心……莫叫人瞧见。”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陈牧站在门外,能听见屋內渐远的脚步声。 脸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像一小片羽毛,轻轻搔刮著空气。 丁秋楠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胸口微微起伏。 那个人的气息仿佛还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混合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活力。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荒唐的画面——他结实得过分,精力旺盛得像不知疲倦。 有时候,她甚至会冒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比如……若有旁人能分担一些这甜蜜的负荷。 这念头刚一浮现,她便感到脸颊发烫,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晨光刚浸透医务室的窗玻璃,丁秋楠已经坐在了桌前。 门被推开,陈牧带著一身清爽的晨气进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今天气色倒是好,昨晚想必睡得安稳?” 他的语调里藏著只有两人才懂的促狭。 丁秋楠没接话,只飞过去一个眼风,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书页。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没多久,聂小茜和王语嫣也前后脚到了。 聂小茜显得很雀跃,一进门就问道:“师傅,咱们几时动身?我全准备妥了。” “早饭用过了?” 陈牧问。 “用过了。” “那就收拾一下,趁日头还没毒起来,早点出发。” 王语嫣默默检查了一遍隨身的布包,確认无误后,与陈牧一同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 两辆车子刚轧过厂区大门的门槛,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陈兄弟!等等!” 一个男人骑著自行车赶了上来,是许大茂。 他咧著嘴笑,车轮与他们的並齐:“巧了不是?我今天正好要去红星公社放场电影,顺道一块儿走唄。” 说著,他的视线滑向一旁的王语嫣,笑容里添了几分刻意的热络:“王副主任,您好啊。 我是厂里的放映员,许大茂。” 王语嫣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的东西让她感到不適,黏腻而闪烁。 她没吭声,不动声色地將自行车挪到了陈牧的另一侧。 来轧钢厂这些日子,类似的目光她见过太多,就连那位李副厂长,看人时也总带著种叫她反胃的估量。 她来到这里,原因只有一个,其余人等,在她眼里与路边的石子並无分別。 “这时候还有放映任务?” 陈牧隨意搭著话。 “嗨,上头的安排嘛。 你们这是往哪个公社去?” “南台公社。 前面岔路就该分道了。” “不打紧不打紧,” 许大茂摆摆手,兴致显得颇高,“今儿我心情好。 你是不知道,易忠海那老傢伙,如今可是名声扫地,这回够他喝一壶的。” 他语气里透著股压抑多年的畅快。 这些年来,他在院里没少受易忠海和傻柱的窝囊气,心里那本帐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盘算著,得再找个机会……想到李春花,他眼神暗了暗,只是这几日始终没逮著空子。 陈牧对院子里那些蝇营狗苟並无兴趣,但对方屡次三番的寻衅,乃至暗处使绊子的行径,確如跗骨之蛆,虽不致命,却十足恼人。 他早已感到不耐。 隨意閒谈了几句,前方的岔路口已然在望。 陈牧与王语嫣转向通往南台公社的土路,许大茂则独自骑向了红星公社的方向。 车轮扬起细微的尘土,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壹大妈天未亮透就出了门,脚步匆匆地朝著妇联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听完她的讲述,又仔细看了医院的检查报告,妇联的孙主任不由得握紧了面前这位妇女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坚决:“大姐,你的遭遇我们都清楚了。 请你放心,如今是新社会,咱们妇女有自己的组织和力量,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离婚这件事,妇联会全程协助你处理,该是你的权益,一分一毫都会为你爭取回来。” “孙主任,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女人声音哽咽,几乎要屈膝。 “快別这样,” 孙主任连忙扶住她,“咱们不兴旧社会那一套。 走,我现在就陪你去派出所,这件事必须给你一个公正的说法。” 有了妇联的支持,她一直悬著的心忽然就落定了。 过去那些年,她总是沉默地忍耐,家里大事小事都由著丈夫易忠海拿主意,自己似乎从没有说话的余地。 孙主任还告诉她,等事情了结,可以帮她留意合適的人家,再寻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 有了收入,往后的日子也就有了著落。 她来找妇联的事,没有惊动任何人。 原本想过告诉后院的聋老太太,可转念一想,老太太向来和易忠海一个鼻孔出气,便打消了念头。 这些年,自己没少照料老太太的起居,可到头来,又换回了什么呢? 派出所里,易忠海才进来不到一天,模样却憔悴了许多,两鬢陡然添了不少灰白。 “易忠海,有人探望。” 听见这话,他急忙起身,眼里闪出希望,跟著民警朝外走。 第68章 第68章 见到来人是自己的妻子,他脸上顿时露出急切的神色:“桂花!怎么样?老太太那边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老易,” 她的声音很平稳,“我们离婚吧。” “什么?” 易忠海像没听清似的瞪著她,隨即提高了嗓门,“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 她抬起眼,目光静得像一潭深水,“这些年,我实在过够了。” “离婚?好,好啊!我也早就受够了!” 易忠海的脸扭曲起来,声音嘶哑而尖锐,“你这个不会下蛋的鸡!我弄到今天这地步,不全是因为你生不出孩子?你要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何至於这样!” 她的神情依然没有波澜,只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轻轻展开,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医院的检查报告。 我身体没有问题,能生养。 不能生的,是你。” “胡扯!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 易忠海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本能地想反驳,想喊出某个名字,却终究没能出口。 他死死盯著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盯穿。 “你信或不信,单子就在这里。 我不是你嘴里那只『不会下蛋的鸡』。 今天,这婚我一定要离。” “行……行啊,王桂花,离就离!” 易忠海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容里透著彻底的寒意,“你想清楚,这个家这么多年全靠我挣钱养活。 离婚?你一分钱也別想从这儿带走。” 他如今已是声名扫地,也无需再维持什么体面的假象了。 易忠海,妇联的孙主任已经明確表態了。 她说,在这段婚姻里受伤害的是我。 你不仅毁了我这么多年,让我白白承受委屈,还和秦淮茹有了不该有的关係。 是你先背叛了婚姻,所以离婚之后,你必须什么都带不走。” 壹大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冷意。 “胡说……这不可能!”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王桂花,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这样对我!” 壹大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苦涩地笑了笑:“我狠?真正狠心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 正在这时,孙主任和派出所的王所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孙主任面色严肃地开口:“易忠海同志,王桂花反映的情况,王所长这边已经核实清楚了。 她提出离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请你在这里签个字,后续手续我们妇联会协助办理。” “我不签!绝对不签!” 易忠海猛地抬起头,眼神狰狞地瞪向壹大妈,“王桂花,我告诉你,想离婚?没门!你这辈子生是易家的人,死也是易家的鬼,別做梦了!” 孙主任和王所长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王所长向前一步,语气严肃:“易忠海,王桂花同志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还给你留了一间屋。 你要是现在签字,那间房你还能继续住。 要是拒不配合,那么房子和家里其他財產,你都別想再碰。” “你们……” 易忠海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连王所长和孙主任都会站在王桂花那边。 若不签字,恐怕连四合院里那间棲身的屋子都保不住。 沉默了好一会儿,易忠海终於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签。” 他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划下名字,又重重按上手印。 这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婚姻关係正式断绝。 易忠海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阴鬱。 他盯著壹大妈转身的背影,心里翻涌著恨意——等著吧,你以为离了婚就万事大吉?等我出去,绝不会让你好过。 离开派出所后,壹大妈跟著孙主任跑完了相关手续,將家里那间大的屋子过户到了自己名下,小的那间则留给了易忠海。 回到熟悉的院落,她在屋里翻找许久,找到了两人的存摺和一些藏起来的现金。 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还发现了一个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叠信,以及一卷厚厚的钞票。 她忽然想起,这些都是这些年来易忠海偷偷扣下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生活费。 壹大妈握著那叠信,静静站了一会儿。 这个院子,她怕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陈牧帮了她,而陈牧又是何雨水认准的人……这些钱,还是该找个机会还给何雨水吧。 与此同时,陈牧和王语嫣已经骑车將近两个小时。 离南台公社只剩不到五里路时,只听“噗” 的一声——王语嫣的自行车轮胎轧到了一块尖石,胎破了。 车子一下子停住,陈牧也剎住车,回头问道:“怎么了?” “车胎破了,” 王语嫣看著瘪下去的后轮,有些无措,“这前不挨村后不著店的,怎么办呀?” 陈牧停稳自行车,蹲下身查看,发现后胎上深深嵌著一块稜角分明的碎石。 眼下自然不便当著王语嫣的面將车收进秘境,他只得直起身提议:“先把车藏在这儿吧。 等到了公社,问问有没有能替换的车轮,回头再来换。 你先坐我后座。” 听闻能坐上陈牧的后座,王语嫣心头掠过一丝雀跃,忽然觉得这爆胎的意外倒也不算太糟。 “嗯,都听师傅安排。” 她抿嘴一笑,声音里带著甜意。 陈牧取下自己的医药箱,將王语嫣那辆自行车推到路旁,仔细掩进一丛茂密的灌木深处。 这地方偏僻少人行,不易被人察觉。 行李转移到了陈牧车上,王语嫣侧身坐上后架,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陈牧的腰,前身轻轻贴向他后背。 柔软的触感顿时透过衣料传来。 陈牧暗自感慨,这姑娘的发育比起丁秋楠,明显丰盈了一圈。 才十八岁的年纪,已然曲线分明,再过些年恐怕更是惊人。 那张脸蛋本就精致,配上纤腰长腿,王语嫣的身段確实挑不出什么瑕疵。 何雨水虽经他一段时日的调理,但在身姿的曼妙上,较之王语嫣仍稍逊半分。 途中道路坑洼,车子不免顛簸。 但这起起伏伏的碰撞,反倒让陈牧觉得別有一番滋味。 王语嫣因著顛簸,將陈牧搂得更紧了些。 他背上传来一种令她安心的、独特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地將脸颊贴了上去,深深呼吸。 陈牧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心跳正一下快过一下。 约莫半个多时辰,两人终於抵达南台公社。 陈牧並非初次前来。 此前几次义诊,他前后诊治了不下三百人,当地乡亲见他到来,都格外热络。 这位陈医生不仅分文不取,还亲自上山採药为村民治病,这样的好大夫如今可不多见了,因此他在这一带很受敬重。 王语嫣跟在一旁,见陈牧如此受人爱戴,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毕竟她现在已是陈牧的 ** ,待她將那十三科基础医典悉数熟记,便是他门下首位亲传 ** 了。 想到这儿,她心中满是期待。 “陈大夫,您远道而来,今天务必到我家吃顿便饭!村里刚打了野味,我特地给您留了一份。” “刘老根,你凭啥呀?陈大夫可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合该来我家!”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 公社已经备好招待的饭菜了,两位快別让陈大夫看笑话。” 陈牧笑著摆摆手:“我们隨便对付一口就成。 饭后还劳烦各位传个话,身上有什么不適的,儘早过来瞧瞧。” “好嘞,陈大夫,还有这位王大夫,请隨我来吧。” 王语嫣仍有些不甚適应——这里的乡亲,实在是热情得过火了。 陈牧轻笑著摇了摇头:“时间长了,你自然就適应了。 我们走吧。” “好。” 王语嫣頷首,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四合院那一边** 从派出所探望回来的聋老太太,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 她从民警那儿听来了消息——壹大妈已经和易忠海把离婚手续办利索了。 这消息险些让她背过气去。 这些年,一日三餐、缝补洗涮,哪样不是壹大妈在跟前伺候?这要是离了,往后难道指望易忠海那个糙汉子来管自己吃喝拉撒?不成,万万不成! 隔著冰冷的铁栏,易忠海压著嗓子,急切得眼睛都红了:“老太太,您得赶紧想辙把我弄出去!再晚就全完了!只要我能迈出这大门,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想离开这地方。 多待一刻,他的家底、他的房子,恐怕就都要改了姓。 “我去找秦淮茹。”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厉色,“非得逼她改口,承认是你们俩你情我愿搞破鞋,不是什么『强煎未遂』。 否则,你这牢底怕是坐穿了也出不来。” 秦淮茹被拘进来后,咬死了是易忠海企图用强。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要是认了通姦,往后在四合院里,她还怎么抬头做人?更何况,贾东旭那边已经撂了狠话:易忠海要是拿不出三千块,他就一天三顿地收拾棒梗。 在易忠海心里,棒梗那可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老易家的香火。 即便壹大妈甩出了医院的检查单,白纸黑字证明她能生,问题出在易忠海自己身上,他也死活不信。 聋老太太转身又去见了秦淮茹。 隔著探视的窗口,她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淮茹啊,这事本来就是你跟老易两个人的糊涂帐。 你硬要说成是他用强,街坊四邻,谁信?这么僵著,对谁有好处?” 秦淮茹低著头,一声不吭。 聋老太太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几个孩子想想。 他们还那么小,特別是棒梗……现在贾东旭知道了棒梗不是他亲生的,你猜,他会怎么对待那孩子?”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秦淮茹最脆弱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聋老太太:“你想让我怎么做?” “只有中海平安出来,他才有能力护著你的孩子。” 聋老太太盯著她的眼睛,“所以,你去跟警察说清楚,你俩是你情我愿。 大不了算个作风问题,关几天就能回家。” “……我,想想。” 此时的秦淮茹,最初的慌乱早已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她不能再被关在这里了。 名声?名声值几个钱?她必须出去。 心里翻腾著刻骨的恨意:都是陈牧那个挨千刀的害的!还有许大茂,落井下石!贾东旭更是狼心狗肺,自己好歹还给他生了小当和槐花,他竟然如此绝情! 等出去了……陈牧,许大茂,一个都別想好过!她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况且,不答应聋老太太,自己的名声难道就能保住?答应了,易忠海出来,好歹还是张能用的牌,能从他那抠出点好处。 聋老太太从她闪烁的眼神里,知道这事成了。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狱警已经过来催促,探视时间到了。 聋老太太无法,只得拄著拐杖,蹣跚地先离开了。 **南台公社** 晚饭过后,陈牧和王语嫣被安排在了公社的临时宿舍。 两间屋子的门,紧挨著。 午后时光里,王语嫣真切见识到了陈牧的本事。 许多病人甚至无需把脉,他只凭一双眼睛细细端详,便能將病症说得明明白白,所用的疗法也总是最直接有效的。 短短半日,陈牧诊治了不下百人,其中不乏几位沉疴缠身的重症者。 王语嫣几乎只能在一旁做些辅佐的活儿。 此刻,她正留在陈牧的房中,请教白日里几处未能想通的医理。 陈牧逐一解答后,王语嫣只觉心中迷雾骤然散开,对他的敬佩又添了几分。 “师傅,明日我们几时开始看诊?” 王语嫣问道。 “午饭后吧。 明早还得进山采些药材。” 陈牧答道。 “当真?我还从未上山採过药呢。” 王语嫣眼睛一亮,语气里透出雀跃。 陈牧轻轻一笑:“山里可不是游玩的地方,偶尔会遇上野兽,毒蛇虫蚁也多,处处都得留神。” “有师傅在,定然无碍的。” 王语嫣抿嘴笑道。 “时辰不早了,快回房歇著吧,明日须得早起动身。” 陈牧温声道。 “那徒儿先回去了,师傅也早些安歇。” 晨光初露,陈牧与王语嫣便已起身。 昨日已同公社书记知会过,社里早早备好了早饭。 二人用完餐,换了身利落的衣裳,便踏著晨雾往山中去。 沿途遇见可用的草药,陈牧总会驻足为王语嫣讲解一番。 她学得专注,起初兴致盎然,可山路渐陡,不多时便有些气力不济了。 陈牧见状,微微摇头:“行医之人,体魄亦是根本。 往后还须勤加锻炼才是。 先歇片刻吧。” “好!” 王语嫣正求之不得,欣然应下。 目光流转间,忽见一丛灌木上绽著几朵极艷丽的花,不由被吸引了过去,下意识便伸手要去摘。 “別碰!” 陈牧一眼瞥见,急忙喝止。 他快步上前,轻轻按下王语嫣的手:“这是七星海棠,毒性极烈,不可隨意触碰。 若中了它的毒,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王语嫣慌忙缩回手,心下一阵后怕,腿一软便跌坐在地。 陈牧心中亦觉讶异。 这般罕见的七星海棠,竟在此处遇见,且生得如此茂盛。 此物七年一结果,根、茎、花、叶皆含剧毒,未经炼製时虽不易伤人,可一旦炮製得法,便能製成无色无味、难以察觉的奇毒。 第81章 第81章 只是力量强到一定地步,反倒生出一丝空茫来,仿佛独行於万丈高崖,四野苍茫,寒风侵衣——这大概便是所谓“高处不胜寒” 的滋味罢。 近日里,贾东旭、易忠海与傻柱那几家,似乎又有了往来走近的跡象。 陈牧只觉得这些人的心思曲折得令人费解:彼此之间,你占我妻,我图你財,他又盯上你的家室与积蓄,你还在算计著要他养老送终……这般错综纠缠、污糟混乱的干係,竟还能重新凑到一处。 这些人的肠子,怕是拐了成百上千个弯。 “师傅,明天就是钳工考核了,您先前可答应过我的。” 贾东旭踏进易忠海屋里说道。 易忠海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又迅速掩了下去。 贾东旭並未察觉,只见易忠海已堆起笑脸,应道:“放心罢东旭,明天的考核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保你能考上 ** 钳工。” 贾东旭点点头,心下却暗骂:老东西,要不是为了升工级,还有你家的房子和钱,我早送你归西了。 易忠海睡了他老婆,让他做了活王八,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可眼下有棒梗在,易忠海便不得不受他掣肘——那老傢伙至今还做著棒梗是他亲生儿子的梦呢。 陈牧同何雨水一道用过晚饭,出门散步。 经过中院时,恰见贾东旭与易忠海前一后从易家屋里出来。 两人瞧见陈牧,脸上登时又浮起愤恨之色。 陈牧轻笑一声,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医院帮忙时,遇见了壹大妈王桂花。 壹大妈也染了病,还是陈牧先抓了副药给她治好的。 更要紧的是,壹大妈已有三个月身孕了,且如今夫妻俩感情很是和睦。 陈牧细问之下才得知,她现在的丈夫名叫张老根,是个木匠,也是个老鰥夫;两人是由妇联的孙主任牵线认识的。 因著陈牧早前给的那张调理方子,壹大妈將养了一段时日,身子骨越发好了,成亲没过多久便怀上了孩子。 冬日的阳光照得胡同里的尘土都泛起一层金边,陈牧从医院出来,手上还沾著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 他拐进巷子时,远远便瞧见易忠海佝僂著背,站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眼神像生了锈的钉子,直直钉在他身上。 陈牧脚步一顿,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不痛快,忽然就冒了头。 他索性站定了,嘴角扯开一点笑,朝那边扬了扬声音:“易师傅,巧啊。 有个新鲜事,您想听不想听?” 易忠海眉头拧成了疙瘩,脸皮绷得紧紧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能有什么好事?” “哟,瞧您说的。” 陈牧不紧不慢,故意顿了顿,“前些日子我不是借调去卫生院帮忙么?您猜我在那儿见著谁了?” 他目光扫过易忠海,又瞥了眼旁边缩著脖子不敢吭声的贾东旭。 易忠海喉咙动了动,没接话,那眼神却像鉤子。 “是王大妈,” 陈牧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儿天儿不错,“就是从前院里的壹大妈。 人家现在气色可好了,脸上总带著笑,跟换了个人似的。 哦,还有桩喜事——她身子重了,大夫说,都快四个月了。” 话音落下,巷子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声音。 易忠海僵在那里,脸上血色“唰” 地褪得乾乾净净,好像迎面挨了一记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胡……胡说八道!不可能!” “我亲眼见的,病历本都瞧了,白纸黑字。” 陈牧收起那点笑意,语气淡了下去,“您爱信不信。” 说完,他不再看易忠海那张灰败的脸,牵过身旁何雨水的小手,转身就往胡同口走。 刚走出几步,斜刺里钻出个裹著旧棉袄的邻居,一把拽住他袖口,眼睛瞪得溜圆,压著嗓子问:“陈干事,刚、刚那话……当真?” “骗你有糖吃?” 陈牧抽回手,眉间掠过一丝不耐。 那人得了准信,脸上像开了染坊,又惊又奇,转身一溜烟便扎回了四合院那扇黑漆剥落的大门里。 正是午后歇晌將过未过的时候,许大茂拎著两包点心,胳膊上挽著娄晓娥,慢悠悠晃进院门。 脚跟还没站稳,先头那邻居便像寻著蜜的蜂似的黏了上来,扯住许大茂,神神秘秘道:“大茂,可了不得!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儿?天塌了?” 许大茂不以为然。 “壹大妈——怀上啦!” 许大茂手一抖,点心包差点掉地上:“什么?她不是跟老易离了么?这……这哪儿跟哪儿啊?” “千真万確!陈牧在卫生院亲眼见的,人家嫁了人,日子舒坦,肚子都显怀了!闹了半天,原来生不了的不是人家,是咱们院里那位……” 邻居说得唾沫横飞,末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是『老绝户』啊!” “哈哈!竟有这种——” 许大茂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瞥见身旁娄晓娥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一双眼睛定定地望著他,里头有什么东西凉了下去。 他们成亲也近两年了,娄晓娥的肚子始终没个动静,许大茂心底早將这过错归给了妻子。 可此刻,那邻居的话像根细针,冷不丁扎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认定。 娄晓娥別开脸,目光落在院角那丛枯败的月季上,心里却翻腾起来。 这么久没怀上,她私下里不知自责了多少回,总觉得对不住许家。 可若……若问题不一定出在自己身上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按不下去。 她暗暗攥紧了手指,想著,无论如何,得找个机会,也去卫生院查查才踏实。 院子里,不知哪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起了戏文,那声音飘过来,混著冬日乾冷的空气,显得格外空旷。 易忠海还呆呆地立在老槐树下,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映在灰扑扑的砖地上。 四邻的窗户后,隱约有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细细密密地漫开。 流言在街巷间穿行的速度总是比风还快,不过半日工夫,整个大杂院便无人不晓那桩隱秘。 原来易忠海是不能生育的。 这话钻进易忠海耳朵里,气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心里清楚,陈牧说的怕是不假。 若自己当真没有子嗣,那棒梗……究竟是谁的骨血? 难道是秦淮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不成,他非得找她问个明白不可。 贾东旭听见“壹大妈有喜” 的风声,又听说易忠海不能生,先是一阵窃喜——这老绝户,还真应了这称呼?可转念一想:若易忠海真是绝户,那棒梗的亲爹是谁?莫非……真是自己的? 不对。 他猛然记起当年秦淮茹嫁进门时,便是带著身孕的。 这么看来,棒梗绝非他的儿子。 也就是说,秦淮茹连易忠海也一道瞒了过去。 在她嫁给易忠海之前,还有过別的男人。 贾东旭越想越恼,一股火直衝头顶,顺手抄起桌边的皮带,撩开帘子就往里屋闯。 “啊——!” 没过多久,屋里便传出秦淮茹悽厉的哭喊。 “东旭……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秦淮茹此刻心慌意乱。 易忠海不能生育,这事若坐实了,他迟早会知道棒梗並非亲生,到时定然饶不了她。 绝不能鬆口。 这事必须咬死了不认。 陈牧与何雨水一路说著话,不觉已走到十八號院门前。 “陈牧哥,壹大妈真有喜了?这话可当真?” 何雨水仰脸问。 “自然是真的。 壹大妈如今嫁了个木匠,日子过得挺踏实。 从头到尾,都是易忠海自己的毛病。 秦淮茹这女人確实不简单,不但糊弄了贾东旭,连易忠海也被她耍得团团转,真以为棒梗是自己的种。” “心机这样深……难怪我哥那个傻的,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成了亲也安生不了。” 何雨水低声嘆道。 “罢了,不提他们。” 陈牧微微一笑,“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什么正事呀?哎——呀!” 何雨水话音未落,便被陈牧一把横抱起来。 她先是一惊,隨即颊边飞红,乖乖偎在他怀里,温顺得像只收了爪子的猫。 进了屋,陈牧反手轻轻一带,门扉合拢,灯也亮了起来。 他抱著何雨水走到床边,將她放在自己膝上。 两人並未久留,八点刚过便迴转九十五號院。 才进院子,就听见贾家屋里隱约传来秦淮茹压抑的啜泣。 陈牧嘴角微扬,觉得有些滑稽。 他將何雨水送回住处,自己便径直回了后院。 次日一早,厂里举行钳工等级考核。 易忠海早已把考题暗中透给了贾东旭。 看著贾东旭志得意满跨进考场的背影,易忠海心底冷笑:让你先得意几天。 贾东旭果然顺顺噹噹通过了二级钳工的考核。 从这个月起,他的月薪便是四十五块二了。 回到四合院,贾东旭走路时脚下生风。 贾张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几乎绽开了一朵菊花。 儿子如今是真出息了,钳工的活计,每月能挣四十五块呢。” 贾张氏拍著腿说道,“东旭啊,往后每个月你得给我十块钱养老。” 贾东旭一听就皱起了眉:“妈,您这说得轻巧。 一个月十块,咱们自家日子还过不过了?全家就我一人有粮本,哪来那么多余钱。” 他心里暗恼:往常每月给五块存著已是不易,这老太太倒好,张口就要翻倍。 “粮食不够?找易忠海去呀!” 贾张氏撇撇嘴,“他一个绝户,哪吃得了那么多?等他两眼一闭,那些家底不迟早都是你的?早拿晚拿,有什么分別。” 这话恰巧被门外的易忠海听了个真切。 他本是来找贾东旭说事,未料竟撞上这般言语。 易忠海眼神一冷,心头那股杀意如同冰锥刺骨。 果真是餵不熟的狼崽子,留著也是祸害。 他默然转身,径直朝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去了。 另一边,陈牧刚踏进家门,正想躲进那处隱秘的仙医秘境,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拉开门,只见许大茂拎著瓶五粮液站在外头,手里还攥著个牛皮纸包,脸上堆满了近乎討好的笑容。 “兄弟,一块儿喝两盅?” 许大茂晃了晃酒瓶,“这可是我老丈人那儿顺来的好东西,藏了整十年,我自己都捨不得开。” 陈牧瞧他那模样,便知是有事相求,不由得笑了笑:“进来说吧。” 他倒想听听,这人究竟要唱哪一出。 许大茂赶忙侧身进屋,利索地摊开纸包——里头是切得齐整的酱牛肉,油光红亮,一看便知价钱不菲。 他又殷勤地给陈牧斟满酒,这才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举盏道:“兄弟,我敬你。 咱们按规矩来,一大三小,二五一十……” “別,” 陈牧抬手止住,“我可不是什么领导,用不著这些虚礼。” 许大茂在酒场上向来有三步:先是好言好语劝別人,再是豪言壮语灌自己——领导喝一杯,他必陪三杯;领导饮三盏,他便九杯下肚。 至於第三步,往往是人事不省。 “得,那咱就不讲客套了。” 许大茂从善如流,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这一杯,哥俩先干了。” 陈牧仰头饮尽。 许大茂立刻捧场:“海量!真是海量!来来,尝尝这牛肉……” 酒过一巡,许大茂话锋悄然一转:“对了兄弟,我听人说,你前些天在医院见著壹大妈了?都说她……有喜了,真的假的?” 陈牧嘴角微扬,心道总算绕到正题了。 看来这傢伙也开始疑心自己身上了。 他並不点破,只顺著话应道:“是见著了,都快三个月了。” “那岂不是说……” 许大茂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不能生的,其实是易忠海?” “我先前不是提过么,易忠海自己听不进去。” 陈牧语气平淡。 许大茂仰头又灌下一杯,牙关紧了紧,压低声音道:“老弟,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我跟你嫂子成家也快两年了,她那儿一直没动静……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没个后总不是办法。 你能不能……帮著瞧瞧?” 陈牧不紧不慢地夹了片酱牛肉送入口中。 放下筷子,抿了口酒,他才抬眼看向对方:“大茂,我先问你件事。” “你说,你说。” 许大茂赶忙往前凑了凑。 “晓娥嫂子娘家,和我家背景相似,都是资本家出身——这你心里有数吧?” 陈牧道。 许大茂点了点头。 “假如有一天,政策风向变了,要对资本家清算,娄家可能被抄,连你也会受牵连……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陈牧问得直接。 “我……” 许大茂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不至於吧?” 他乾巴巴地说。 “我是说『如果』。” 陈牧目光沉静,“如果真到了那天,有人让你把娄晓娥交出去,就能保你前程,甚至给你个官当——你又怎么选?” “那……那肯定不能啊!” 许大茂脱口而出,“为了当官把媳妇儿推出去,那还算是人吗?” 陈牧轻轻笑了。 原著里,你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么?——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第82章 第82章 或许是因为眼下两人尚无子嗣,又或许这许大茂还没 ** 到绝处,方才那句倒像是真心话。 “记住你此刻的话。” 陈牧淡淡道。 许大茂还没回过神,却听陈牧继续道:“你们俩的情况,我早清楚。 娄晓娥身子没问题,健康得很。 反倒是你,气血两亏,底子虚了。 虽然那方面功能还在,但每次……不超过五分钟吧?” “你……” 许大茂脸色唰地白了。 “兄弟,你是说……问题在我身上?” 陈牧点了点头:“若我没看错,你下腹早年受过撞击,气血淤滯不通,再加上元阳破得太早,才落成现在这样。 这毛病,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傻柱!肯定是傻柱那 ** !” 一听“下腹受撞” ,许大茂顿时咬牙切齿——每回和傻柱动手,对方都专往下三路招呼。 他眼中腾地窜起火来,可隨即又被忧虑压了下去,转向陈牧,声音发颤:“兄弟,我这……还能治吗?” “把『吗』字去掉。” 陈牧神色从容,“这世上还没有我治不了的病。 不过,交情归交情,诊金我得收。 给你个折扣,八百块,包你生儿子。” “兄弟!只要你能让我有后,別说八百,一千我也给!我这就回去取钱!” 许大茂激动得要站起来。 八百块钱在许大茂眼里根本不算个数,娄晓娥平时隨便漏点的零用都不止这个数。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说,您接著说。” 许大茂赶紧又坐稳了身子。 “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得彻底戒了男女之事,家里不行,外头更不行。” 陈牧清楚许大茂的德性,这人没少往红星公社、红旗公社那些地方钻,仗著能说会道,哄骗过不少乡下姑娘。 就连傻柱的媳妇李春花,当年不也跟他有过一段不清不楚。 “嘿嘿,您放心,我肯定憋得住。” 许大茂心里嘀咕:要是娄晓娥能给他生个儿子,他何必成天在外头折腾。 “行了,明天开始先针灸,配上汤药调理。 快的话一个月,慢也就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好全。” 陈牧其实用双全手立刻就能把他治好,但这些本事他不愿轻易示人。 至於让许大茂禁慾一个月,倒不是真有必要,无非是想磨磨他那浮躁的性子。 说实话,跟许大茂打交道下来,陈牧並不觉得这人討厌。 比起四合院里那些真算得上“禽兽” 的,许大茂反倒显得明白事理,不过是活得更清醒、更圆滑些,被院里人当成异类,才处处被泼脏水。 至於他往后会不会做什么坏事——那不是还没发生么?总不能因为从前看过什么戏文,就断定这人一定走上邪路。 那天夜里回去,许大茂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著。 娄晓娥问他怎么回事,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揣著那八百块钱敲响了陈牧家的门。 陈牧也没料到他这么心急火燎的,早饭还没吃,就先给他扎了一回针,又提笔写了张药方。 “按方子先吃十天,十天后再来找我看看。” 许大茂接过药方,像得了什么珍宝似的,转头就去轧钢厂请了假,直奔药铺抓药。 早晨那趟针灸过后,他浑身莫名鬆快了不少,心里对陈牧的医术更是信了几分——这病,看来真有指望。 吃过早饭,陈牧照常往轧钢厂去。 另一头,贾东旭迈著张狂的步子跨进车间,看谁都斜著眼。 如今他可是考上了 ** 钳工,再不是从前的一二级工人,算是挤进高收入的行列了。 “瞧他那德行,不就考了个 ** 钳工嘛,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早晚有他受的。” 不远处,易忠海端起搪瓷茶缸,冷冷瞥了贾东旭一眼。 他今天来得格外早,趁没人时,已经在贾东旭平日用的那台机子上动了手脚。 自从贾东旭拿棒梗要挟他,再加上那晚听见贾家母子那番对话,易忠海心里早就把贾东旭列上了黑名单——排在第二个,非除不可。 陈牧的名字最先浮现在脑海,只是如何应对他尚未有定论,眼下暂且將矛头转向贾东旭。 “贾东旭,听人说你师父易忠海的前妻改嫁后怀上了,这事当真?” “可不是嘛,厂里都传遍了,都说不能生养的根本是易忠海,他却把脏水全泼在女人身上。” 几个素来与易忠海不睦的工人凑到贾东旭身旁打探。 贾东旭嘴角一翘,没料到风声走得这样快。 “我也是从院里的陈牧那儿听来的,不过…… ** 不离十吧。” 他慢悠悠答道。 “陈牧?那位陈大夫?连卫生部和工业部都表彰过他的医术,他的话总错不了。” “那是自然!谁能想到易忠海竟是这副德行?自己没本事留后,反倒怪罪结髮妻,算什么男人!” “说得好听些是没担当,说得难听——简直像个阉人!” “哈哈哈哈……” 车间里顿时爆出一片鬨笑。 易忠海离得不远,那些话毫无遮掩地钻进他耳朵里。 此刻他脸上青白交错,像打翻了顏料铺子。 恨意如藤蔓缠绕上来——贾东旭、陈牧、王桂花,一个都逃不掉。 尤其是王桂花,他心底嘶吼著:你若安分守在我身边,何来这些 ** ?凭什么离婚?凭什么改嫁?嫁人也罢了,年近半百之人,凭什么还能怀上? 越想越憋闷,怒火几乎要顶破天灵盖。 他猛地起身,摔开椅子朝车间外走去。 角落阴影处,一 ** 星亮起,烟味瀰漫开来。 医务室这头,王语嫣捧著医书挨到陈牧身旁坐下。 “师父,这几处穴位挨得太近,功效却又南辕北辙,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练习。” 陈牧接过书页扫了几眼,这確是个难题。 针灸之道,分寸即是生死,毫釐之差便隔开天堂地狱。 “我那儿有一尊针灸铜人,过几日带来,你们平日可多练练手。” “针灸铜人?莫非是……天圣针灸铜人?” 王语嫣眼眸一亮。 她出身针灸世家,自幼听祖父王秀山讲述过这些传奇旧物。 “天圣铜人早已下落不明,何况宋代制器终究粗疏。 我这尊是自己绘图请人铸的,等你见到便知深浅。” 提起那天圣针灸铜人,虽是国之重宝,终究是北宋年间的造物。 那时对人体的认知尚存朦朧,传世的两尊,一尊流落东瀛,一尊据说被高丽名医许浚携往故土,只是不知落在半岛南北哪一端。 至於东瀛那尊——分明是昔日劫掠而去的战利品。 自上一回踏足东瀛至今已有数年光景,陈牧始终未再前往。 他心中暗自盘算,总得寻个时机,將东瀛皇室早年从华夏掠走的那些珍宝一一取回才是。 念头转到这里,陈牧不由得轻嘆一声——自己要办的事,实在堆积如山了。 只是將这些事一桩桩折算成功德点数,难免繁琐。 无论如何,行事时儘量多用些医术上的手段罢,譬如让那些看守国宝的东瀛人暂且“歇息” 一阵子之类的。 正思量著何时该动身再赴东瀛,医务室门外忽地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一名工人急匆匆闯进来,高声喊道:“陈医生!陈医生!车间出事了,快去救人啊!” “出什么事了?” 陈牧一边问,手已下意识提起了诊箱。 “是贾东旭……贾东旭被钻头给……” 工人语无伦次,后半句噎在喉间。 陈牧眉头一紧。 贾东旭——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儘管两人之间旧怨不少,但自己毕竟是厂医,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该去看看。 他没再多想,拎起诊箱便隨那工人朝车间方向快步赶去。 车间里早已乱作一团。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都围在人群中心,面色凝重。 “让一让,陈医生来了!” 陈牧拨开人群,走到事发位置。 贾东旭仰面躺在地上,身下漫开一片暗红的血泊,胸前工装已被鲜血浸透。 一截钻头直直扎进他胸口,人早已不动了。 陈牧蹲身仔细检视。 钻头及几块碎片贯入体內,致命伤,当场气绝。 他轻轻摇头,起身低声道:“人已经没了。” 哪怕只剩一口气,陈牧也有把握將人救回来。 但眼前这般情形,便是神医也无回天之力——他终究不是神仙。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脸色越发难看。 厂里出了人命,他们二人难辞其咎。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杨厂长厉声喝问。 陈牧目光扫过四周,在人群后方瞥见了易忠海的身影。 对方察觉陈牧视线投来,立刻偏过头移开目光。 陈牧心下一顿。 莫非贾东旭的死与易忠海有关? 易忠海確有动机。 別的不提,单说他与秦淮茹之间那桩不乾净的纠葛,就足以让他对贾东旭起杀心了。 原本前次钳工考核通过时,陈牧还以为贾东旭就此改了命数,没成想秦淮茹终究还是逃不过做寡妇的运数。 陈牧隨即望向不远处一台停转的工具机。 精通机械的他一眼便看出了异常。 他转向杨厂长,沉声道:“厂长,贾东旭这死——恐怕另有蹊蹺。” “什么?” 杨厂长愕然一怔。 周围工人闻言也纷纷骚动起来。 难道贾东旭竟是被人害死的不成? 那台设备必须立刻隔离,任何人不得靠近。 立刻联繫技术专家进行全面检测。 钻头断裂成三截飞射而出,这绝非普通事故——至少有三处固定螺栓与两处保险卡扣同时失效,且钻头本身已严重磨损至报废状態,才可能造成如此后果。 一台正常维护的机器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多重故障却无人察觉,这背后必定存在人为干预。 此事应由厂內工程师团队亲自处理,其他人员一律禁止接触设备。 陈牧神色凝重地指出。 人群中,易忠海的心臟猛然收紧。 怎么可能?这个年轻人怎会一眼看穿机械故障的关窍? 冷汗顺著脊背滑落。 易忠海暗自咬牙:这小子分明是个医生,怎会对机械构造如此精通?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 若真是蓄意破坏,性质將截然不同。 所有人退后!不得靠近机器!李怀德率先高声指挥:你,立刻通知保卫科前来封锁现场;你,马上请工程部的王总工程师到场,要快! 见李怀德抢先发號施令,杨厂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未多言。 此刻確非计较之时,这般处置並无不妥。 陈牧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向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侧目,恰巧捕捉到人群后方易忠海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果然如此,这老傢伙就是幕后 ** 。 看来这老东西是真要下死手了。 陈牧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与此同时,四合院內。 贾张氏正因儿子贾东旭刚刚通过技术考核而满面春风,逢人便要夸耀一番:瞧瞧我家东旭多有本事,如今每月能领四十五块二的工资呢!你们谁家孩子比得上? 那副模样,倒仿佛她儿子已是天下第一能人。 此刻她正与前院的刘婶爭得面红耳赤,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著工装的青年探进头来:请问贾东旭同志的家人在吗? 你找我家东旭做什么?他正在轧钢厂上班呢。 贾张氏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傲慢。 这位大娘,贾东旭同志在厂里出了意外,厂领导派我来通知家属。 青年儘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你这天杀的小杂种!竟敢咒我家东旭!贾张氏瞬间破口大骂:他才刚评上技术等级,前途正好,怎么可能出事! ** 才要出事! 话虽如此,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只是她不愿承认。 大娘,我好心来报信,您何必骂人呢?青年强压著火气,想到对方可能遭受的打击,终究没再多言。 你胡说!我家东旭福气大著呢,绝不可能有事!贾张氏嘶声力竭地喊著,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驱散噩耗。 信不信由您吧。 伤员已经送往医院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我还得回厂里匯报。 青年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不愿再多纠缠。 不会的……东旭不会有事……不可能……贾张氏浑身开始发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破碎的呢喃。 厂里出事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院子。 聋老太太听了,脸上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易……到底还是动了手?” 秦淮茹乍闻此讯,整个人也怔住了。 她固然恨贾东旭,甚至有过要他死的念头,可这死讯来得如此猝然,她竟全无准备。 日子虽苦,总还能熬下去,如今顶樑柱一倒,往后的生计可怎么办?……想著想著,她脸上也失了血色。 瞥见婆婆贾张氏那张铁青的脸,秦淮茹立刻逼出眼泪,眼眶瞬间通红。 “妈,咱们快去瞧瞧东旭吧。” 她带著哭腔说。 “瞧什么瞧!下班人就能抬回来,不许去!” 贾张氏厉声喝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儿媳脸上,“你这扫把星,敢咒我儿子?我撕烂你这张贱嘴!” “啊——” 第83章 第83章 秦淮茹哪敢反抗,慌忙用手护住头脸。 贾张氏的拳脚雨点般落下,打得她蜷缩在地上,哀叫连连。 轧钢厂车间里,工程部的王工仔细查验了那台机器,眉头越锁越紧。 杨厂长凑上前,急切地问:“王工,情况如何?” “有问题。” 王工程师指著机器,“这钻头是早该报废的,机器也被动过手脚。 若只是一颗螺丝鬆动倒还罢了,现在三颗都鬆了,两个锁扣也非自然脱落。”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插话:“会不会是机器老旧,自己出的毛病?” “绝不可能。” 王工斩钉截铁,“上周末全部机器刚做过检修,记录还在。 这分明是人为。”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对视一眼,面色顿时沉了下去,立刻吩咐人去请警察。 贾东旭的 ** 已被送往医院,等待查验。 警察开始在车间里逐一询问当班的工人。 陈牧默默回到了医务室。 他固然厌恶贾东旭,可想到这人终究是被易忠海害死的,心下又觉得不值——再大的恩怨,人死也该了了。 说来这贾东旭也真是可悲,娶了个怀著別人孩子的媳妇,老婆跟自己师父不清不白,最后竟还死在这师父手里。 他一走,秦淮茹怕是更无顾忌,將来那坟头草,不知要染上多少顏色。 不过这些终究是旁人的事。 陈牧至今想不通的是:像易忠海这样的人,处心积虑,究竟图个什么? 他摇摇头,顺手拿起手边一本《黄帝外经》翻看起来。 这书並非世间流传的版本,而是他根据家中秘传的医典自行整理抄录的,外界早已失传。 正读著,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他们是来寻陈牧的,因他与贾东旭同住一个院子,想来问问情况。 警察向易忠海询问贾东旭平日有无结怨或关係紧张之人时,易忠海毫不迟疑地报出了陈牧的名字。 “陈牧同志,据我们了解,你和贾东旭之间存在矛盾,能否具体谈谈?” 一位警员开口道。 陈牧听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当然可以。 我和贾东旭的过节,说来话长。 我家出身不算清白,父母原是资本家,四九城製药厂前身便是我家的陈氏製药厂。 后来他们將厂子捐给了国家,自己出国生活去了。 我便跟著爷爷留在九十五號院。 爷爷在世时,贾东旭那伙人还不敢造次。” “但前年爷爷过世后,情况就变了。 贾东旭和易忠海联起手来,一直惦记我家的屋子。 起初我没太理会,他们却变本加厉,隔三差五找我麻烦。 中间我报过几次警,贾东旭、易忠海还有他母亲都被拘留过。 平日里,贾家也没少在背后咒骂我。 大致便是这些。” 警员一边记录,一边又提了几个问题。 陈牧对答如流,神色坦然。 这几名警察显然不糊涂,很快便排除了陈牧的嫌疑——一来他是医生,很少踏进车间;二来,一个医生怎会比钳工更熟悉操作台? 但警察接著问道:“你和贾东旭同住一个院子,知不知道他平时还和谁有矛盾?” “和他不对付的人不少,” 陈牧略作停顿,“但要说真有动机的……我倒想起一个。” “谁?” 警员神情立刻专注起来。 “轧钢厂车间的八级钳工易忠海——现在该是五级了——他也是贾东旭的师傅。 你们应该已经问过他了吧。” 警察的神色更加严肃。”为什么这么说?他们不是师徒吗?” “师徒不假。” 陈牧轻笑一声,“可前阵子,易忠海和贾东旭的媳妇在地窖里搞破鞋,被我们全院人撞个正著。 两人当时光著身子,狼狈得很。 这事儿派出所应该也有记录,他俩还被关过。 厂里知道的人也不少。” “队长,” 旁边一位警员低声插话,“好像是有这么一桩……当时是孙副队长带队处理的。 怪不得我看易忠海有些面熟。” “还有,” 陈牧继续说道,“那晚贾东旭本想私了,还赔了易忠海两千多块钱。 正好被我撞见,我就敲盆把街坊四邻都喊了起来。 这事你们稍加打听就能核实。” “你倒是坦率。” 警察队长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 “这算不得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陈牧神色平静地说道,“他们先前得罪我在先,只要不越过法律的界线,稍稍回敬一下也无妨。”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能在钳工车间的设备上做手脚,必然是对那些机器极其熟悉的人。 易忠海的嫌疑很大,只是……” “只是什么?” 一旁的警察队长追问道。 陈牧抬起眼,问道:“局里现在能做指纹鑑定吗?” “指纹?” “就是手指腹上的纹路。” 陈牧伸出自己的手指,解释道,“每个人按下的手印,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 目前国內的技术恐怕还难以从物件表面提取清晰的指纹,但国外已有这类方法——只要从接触过的物品上採到指纹,再作比对,吻合了,凶手自然无处可藏。” “你连这个都懂?” 队长有些讶异。 他早年翻阅过几本外文刑侦书籍,其中確实提到过指纹断案,可国內的技术尚未精细至此,听说要到七十年代以后,这类手段才会逐渐用在侦查里。 “以前读过福尔摩斯的故事,略知一二。” 陈牧答道。 队长心里也觉得惋惜。 倘若真有提取指纹的技术,眼下的案子恐怕早已水落石出。 如今机器上的痕跡怕是已被破坏——今天上午工程师和技术员都已检修过一轮了。 “你提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如果还有其他发现,隨时可以和我们沟通。” “请稍等。” 见几名警察准备离开,陈牧急忙出声。 “还有事吗?” 队长转身。 “事情发生在今天早上。” 陈牧缓缓说道,“或许可以先確定那台机器究竟是昨晚被动的手脚,还是今早才被人做的手脚。 你们不妨问问厂区门卫,查查易忠海今早是几点进厂的。 或者……去我们四合院找前院的閆埠贵老师问问。 每日清晨都是他开大院的门。 如果易忠海真要赶早动手,出门时间一定会比平常更早。” “这些虽不能当作直接证据,但至少能提供些调查的方向。” “好,谢谢你,陈牧同志。” 队长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年轻人心思如此细密,不去干刑侦倒是有些可惜了。 握手道別后,几名警察便离开了医务室,分头去核查陈牧刚才提及的线索。 一行人先到了95號四合院,从前院开始打听。 正巧,叄大妈也在院里。 听到警察询问这些,她立刻凑上前:“同志,难道贾东旭的死……跟易忠海有关係?” “目前还在调查阶段。” 警察面色严肃,“请您先配合回答问题。” 警察同志,那天晚上的事说起来实在叫人难为情。 易忠海和秦淮茹是让贾东旭从地窖里给拽出来的,易忠海头上还淌著血,是贾东旭动的手。 我们看见的时候,他俩裤子都没穿好。 “要我说,最可能害贾东旭的,还真就是易忠海。” 叄大妈的语气斩钉截铁。 一番查问下来,警察发现陈牧的敘述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 他们又走访了中院和后院的住户,除了后院那位聋老太太坚称老易不是那种人,其他人都证实了易忠海確实和秦淮茹有了不正当的关係,还被贾东旭当场撞破。 不巧的是,贾张氏和秦淮茹当时去了医院探望,不在院里,警察一时也没法找她们问话。 医院里,贾张氏一张胖脸哭得皱成一团。 秦淮茹也在掉眼泪,梨花带雨的模样,可她並非为了贾东旭伤心,而是发愁往后的日子——男人没了,她总得找易忠海討个说法。 派出所的审讯室灯光刺眼。 两位面容肃穆的警察坐在易忠海对面。 桌面被拍出一声闷响。”易忠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警察同志,东旭是我徒弟啊,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冤枉!” 易忠海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可他明白,这事 ** 也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还敢狡辩?我们查过了,今早你七点就到了轧钢厂。 车间八点半才开工,往常你最晚八点到。 这你怎么解释?” “同志,我真是冤枉……昨天有些工件没做完,我赶早去加工。” 易忠海硬著头皮辩解。 “怕是赶早去做手脚吧。” 易忠海咬死不鬆口,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警察也感到棘手,这老傢伙太过滑头,眼下確实没有確凿的证据。 傍晚下班,陈牧回到四合院,一眼便看见贾家门上掛起了惨白的布幔。 “东旭啊……你怎么就丟下我们走了……” 贾家屋里传来贾张氏和秦淮茹的哭嚎,间或夹杂著棒梗和小当的啼哭。 傻柱愣头愣脑地想去帮忙,却被贾张氏劈头盖脸骂了出来,为此还和李春花吵了一架。 陈牧没多停留,径直朝后院走去。 没过多久,何雨水便来后院寻他。 “说不准,毕竟没证据。 但易忠海这老东西,咱们得多提防。” 陈牧低声道。 儘管他已让何雨水服下万毒丹,给了护身符,又因双修之故教了她几招防身的功夫,多少有了些自保能力,陈牧仍觉得有必要提醒她。 “嗯,我明白的,陈牧哥。” 何雨水轻轻点头。 许大茂踏进院门时天色已暗,他脚下没停,径直推开了陈牧家的木门。 外头的风声他听见了——贾东旭没了。 这消息钻进耳朵的瞬间,他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脑子里头一个闪过的便是易忠海那张总是端著架子的脸。 “旁的我不多说,” 陈牧压低了嗓音,炉子上的水壶正嘶嘶地响,“你们两口子平日多留个心眼,防著点那位一大爷。 还有,提醒晓娥嫂子,离后院的聋老太太远些。 她心思直,经不起那老狐狸绕。” 他眼前晃过娄晓娥的模样,那女人家境太厚,待人接物总透著不设防的宽容。 可这院里的胃口是填不满的深渊,她的宽厚落在某些人眼里,怕只会成了砧板上任人覬覦的肥肉。 他想起原著里那些阴差阳错的糟心事,儘管如今情形有变,可有些人的心思,却难保不会拐到更邪的歪路上去。 “这你放心,” 许大茂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精明,“那老东西没少在蛾子跟前给我上眼药。 如今我但凡要出远门放片子,都让她索性回娘家住上几日,清静。” “往后的日子,这院子怕是难有安寧了。” 陈牧拨了拨炉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是非漩涡,能避则避。” “哦?” 许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 “等著瞧吧。” 陈牧嘴角扯开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贾家如今一门双寡,依我看,秦淮茹进厂顶岗是迟早的事。 等她端上饭碗,回过头来,定要在咱们这院里扮足了可怜相,寻个『善人』来接济她那一家子。 你猜,接著会怎样?” 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何雨水这时抬起了头,脸上带著倦意:“还能怎样?她那眼睛,怕是又要盯上我那个傻哥哥了。” 她想起白天自己哥哥凑上去又被人撵回来的狼狈样,回家后跟嫂子那场吵闹,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连劝说的力气都没了。 “她乐意找谁便找谁,我可沾不起。” 许大茂嘿然一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若是能瞧见傻柱倒霉,他自然乐意,甚至不介意暗地里再推一把。 自然,若是花上几个小钱便能与那秦淮茹有些短暂欢愉,他倒也觉著不亏。 “陈牧哥,” 何雨水眉头蹙著,声音轻了下去,“你说我哥他……会不会又被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即便感情淡薄,她心底仍不愿见他落入那般田地。 “这事儿,” 陈牧目光转向她,“你得去寻你嫂子。 眼下这院子里,能跟秦淮茹过过招的,恐怕只有她了。” 李春花同样是寡妇,深諳此中生存之道。 以她那般歷练,应对秦淮茹这新丧的,总该有些法子。 何雨水眼眸一亮,顿时领会:“我明白了,回头就找嫂子说去。” 许大茂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送走他,陈牧与何雨水掩上门,开始张罗简单的晚饭。 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却瀰漫著一股紧绷的气息。 贾张氏那屋的窗户透著昏黄的光,偶有压抑的哭骂声漏出来,隨即又变成对路过人影无差別的、恶毒的诅咒。 那声音尖利而含糊,像钝刀刮过瓦片,让整个院落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连风穿过枯枝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屋內的寂静裹著聋老太太的心跳。 她撑著拐杖立在堂屋 ** ,指尖在木柄上收紧。 易忠海不能有事——这个念头像铁钉般敲进她的脑子。 没了老易,她一个孤老婆子在这院子里还能活几天?傻柱那孩子虽说偶尔端碗饭菜来,可自从他娶了媳妇,门庭便冷清了,三五日也见不著人影。 她得想法子,哪怕豁出去这张老脸,哪怕要掀开埋了半辈子的秘密。 拐杖点地,她推门踏入渐沉的暮色。 陈牧与何雨水刚摆下碗筷,推门时正瞧见那道佝僂的背影匆匆拐过影壁。 第84章 第84章 天已擦黑,七点过了,这老太婆急著往哪儿赶?陈牧心头一动,原本打算陪雨水去十八號院坐坐的念头散了。 他送雨水回屋,自己则转身踱回后院。 四下无人。 他身形轻提,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远远尾隨。 聋老太的脚步在胡同里拧成一股细绳,左弯右绕,最后扎进一条窄巷尽头。 她停在一扇乌木门前,抬手叩击:三下,顿住;再两下,又一顿;最后一下。 巷子里只有风声回应。 她等了一阵,又照原样敲了一遍。 门“吱呀” 开了条缝,探出一张脸——五十来岁, ** 无奇,扔进人堆便找不见。 那人侧身让老太太进屋,掩上门才压低嗓子:“这时辰您也敢来?不要命了?” “顾不上了。” 聋老太喘匀了气,“我们院儿的易忠海被派出所带走了,你得想法子把人捞出来。” “您这是逼我动那颗暗棋?” 男人眉头拧紧,“一旦启用,后果您清楚。” “我不管过程,只要人回来。” 聋老太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你们怎么运作,是你们的事。” 男人沉默片刻,示意她坐下:“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约莫半个钟头后,乌木门再度打开。 聋老太拄著拐杖出来,脸上忧色未散,但脚步稳了些。 她埋头往巷外走,没察觉屋檐阴影里贴著个人。 陈牧的神识早已如水银般泻入院內,连地窖角落都探了一遍。 他暗自啐了一口:穷酸特务,半点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转念却又明了——这人不过是个“暗子” ,听那意思竟还能调用另一枚棋子救易忠海,约莫是个联络的楔子。 他没动手,只无声退去,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回到四合院,他牵起何雨水的手说散步去。 两人刚踏出大门,迎面撞上归来的聋老太。 老太太的目光在陈牧脸上剐过一瞬,冰碴似的。 何雨水客气地唤了声“老太太” ,她却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连敷衍都省了,径直擦肩而过。 派出所內,易忠海在反覆盘问的循环里被熬得几近虚脱。 倒不是谁对他动了手,只是那种周而復始、分毫不差的詰问,像钝刀子磨著神经,让他濒临瓦解的边缘。 但他仍旧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吐。 办案的同志们暂时也无计可施。 次日,所长接了一通电话。 不久,释放易忠海的手续便办妥了。 几个年轻警员心里憋著气,觉得只差一点,再给些时间,那道紧闭的嘴一定能撬开。 走出派出所的门,易忠海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清楚,再多来一轮,自己恐怕真就扛不住了。 刚踏进四合院的院门,贾张氏的哭骂声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易忠海,你这断子绝孙的老货!害了我儿子的命,你 ** 啊!” 她捶胸顿足,嗓音尖利,將左邻右舍都引了出来围观。 若不是陈牧一早便去了班上,这热闹怕是也少不了他。 轧钢厂那头,接到了派出所的通报。 几番商议下来,厂里的决定是儘可能將影响压低,最终將事件定性为意外伤亡。 陈牧在医务室里听著广播播报,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聋老太太的手腕,果然能通到上头去。 这也坐实了,有些东西早已渗透到了深处。 陈牧明白,老太太背后盘根错节的,恐怕远不止眼前这些。 厂办公楼里,李副厂长著人叫来了贾张氏和秦淮茹,商议抚恤和顶职的后续。 秦淮茹一身素縞,眼圈泛红,泪水要落未落,瞧著分外楚楚可怜。 李怀德头一回见这俏生生的未亡人,眼神便有些移不开了。 老话说得好,女要俏,一身孝,古人果然不骗人。 他心里即刻活络起来:贾东旭的工位总得有人接,秦淮茹正合適。 只要人进了厂,往后还不是由著他摆布? 秦淮茹何等眼力,只一瞥便瞧出李怀德肚里那些腌臢心思。 她非但不惧,反觉得正好。 进了轧钢厂,凭她的手段,还怕不能將那些男人摆弄於股掌之间?这么一想,贾东旭的死,於她竟仿佛成了一道崭新的门。 未来似乎都亮堂了起来。 “啥?我儿子一条命就值五百块?不成!少说也得一千……不,两千!” 贾张氏一听数额,当即瘫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哭起来,“我好好的儿子送来上班,说没就没了,让我这白头人送黑头人……东旭啊,你死得惨啊……” 李怀德皱了眉,耐著性子道:“老人家,厂里有厂里的章程。 五百块抚恤金,加上一个顶班的资格,这已经是能爭取到的最优厚条件了。” “五百块买条命?你们还我儿子!不给一千,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贾张氏索性撒起泼来,在地上扭动著不肯起身。 李怀德脸色一沉,心里暗骂:这老虔婆,真难缠。 一条命折价五百块,实在是轻贱了。 莫说五百,纵是五千五万,又怎能抵得过活生生的人命?只是这规矩立在轧钢厂多年,任谁也无法撼动。 李怀德转过脸,看向一旁垂泪的秦淮茹,面上堆起宽和的笑意:“秦淮茹同志,厂里的难处还望体谅。 你婆婆那边……还得劳烦你多劝几句。” 秦淮茹只是掩面啜泣,肩头微微发颤,並不接话。 几番软硬兼施的周旋后,厂里最终將赔偿添至七百元,条件是让秦淮茹顶替亡夫的岗位。 贾张氏本还要闹,李怀德便淡淡补了一句:若想要一千也行,厂里收回工位和住房就是——贾家如今住的院子,本就是轧钢厂当年的分配房。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贾张氏立刻噤了声。 七百就七百吧,好歹又能悄悄攒下一笔。 至於刚没了儿子这桩事,早已被她拋到了脑后。 回到四合院,贾张氏板著脸喝令:“秦淮茹,给你男人跪下。” 秦淮茹双膝一软便跪在灵案前。 望著黑白相框里贾东旭静止的面容,她心头莫名发虚。 “你现在就对著东旭起誓,” 贾张氏的声音又冷又硬,“要是往后敢做半点对不起贾家、对不起东旭的事,你就 ** ,天打雷劈!” 秦淮茹猛地一颤。 她自乡间长大,骨子里信这些鬼神之咒。 何况她心底早盘算著,日后要靠这副容貌在厂里寻些倚靠。 这毒誓若出口,恐怕转头就要应验。 “妈……我从没想过对不起东旭。” “没想就发誓!” 贾张氏目光如锥,“別以为我不知你琢磨什么。 男人一走,你就盘算改嫁了是不是?” “我真没有……” “那就立誓!” 秦淮茹只得低声念了那番咒誓,字句从唇边挤出,心底却反覆默念:不作数的,统统不作数。 贾张氏见她终於对著灵位起了誓,脸色才缓下来:“记牢了,你生是贾家人,死是贾家鬼。” 秦淮茹垂头不语,暗里咬牙——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成,得找壹大爷商量。 借著夜暗如墨,她假意出门如厕,与易忠海一前一后溜到胡同拐角的阴影里。 “壹大爷,这可怎么好……” 一见易忠海,秦淮茹眼泪便簌簌落下,这招她早已用得纯熟,“东旭走了,这一家老小往后靠什么活?” 易忠海借著月色端详她泪湿的脸庞,心头那点念头又浮动起来。 他压低嗓子:“淮茹,你先別慌。 等你婆婆睡熟了……来我屋里细说。” 贾东旭在世时,他只能將念头死死压在心里。 如今贾东旭已死,还有什么必要隱忍?贾张氏那等蠢人,对付起来不过举手之劳。 但贾张氏此刻还不能动——这老太婆留著另有用途。 贾家总得有人挡在前头,承受旁人的指责与怨气。 “一大爷,东旭才走没几天,我婆婆如今盯得紧,日日夜夜防著我。 过些日子再说吧。” 易忠海脸上掠过一丝不快,转念却想到眼下这光景,若再惹出是非,风险实在太大。 “也罢,就依你。” “一大爷,可我家里这境况怎么办?刚领的抚恤金全让我婆婆攥在手里,我身上连一分钱也摸不出来。” 秦淮茹话音里带著委屈。 易忠海暗自嗤笑:这女人,又伸手要钱了。 他隨即想起募捐的主意。 趁这机会,不仅能將大院再次聚拢起来,还能暗暗巩固自己的声望。 “这样,晚上我同老閆、老刘商量商量,开个全院大会,给你家筹些钱。” 秦淮茹心中冷笑:这老东西,既想占便宜,又捨不得掏自己腰包,反倒让全院替他凑份子——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不等於让全院的人凑钱,供他易忠海 ** 么? “那就麻烦您了,一大爷。” 秦淮茹低声道。 “跟我还见外。” 易忠海握住秦淮茹的手,又在她的腰臀处揉捏了几下。 秦淮茹故作羞怯的模样,更撩得易忠海心头燥热。 “一大爷,开大会时最好別让陈牧搅和进来,否则他准又要坏事,到时候恐怕连捐款都办不成。” 秦淮茹轻声提醒。 “那小畜生?正好叫他多出点血。 你放心,这回是你家遭了大事,他若不肯捐,全院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易忠海语气篤定。 眼下贾家確实是死了人的,情理都站在他们这一边。 “真不知该怎么谢您,一大爷,要不是您,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秦淮茹眼波流转,朝他轻轻一笑。 “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再耽搁,我婆婆又该起疑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 易忠海望著她那丰腴的背影,心里又痒了起来。 臀宽好生养啊。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桩事便浮上心头:他那前妻王桂花究竟是否真有身孕?还是陈牧那小畜生信口胡诌? 倘若王桂花当真怀了,岂不证明不能生育的是他自己?那棒梗……又是谁的孩子?想到此处,易忠海决定明天周六就去医院查个清楚。 这事若不弄明白,他心里永远扎著一根刺。 回到四合院,易忠海立刻將刚下班的閆埠贵和刘海中叫到家中。 陈牧推著自行车进院时,正瞧见那三个老头又聚在一处,心里不由一动:这回,他们打算折腾什么? “陈牧哥。” 放学回来的何雨水轻快地走进他的屋子。 周末將至,不用去学校,她还在盘算著两人怎么度过这两天的閒暇。 易忠海家中,灯光昏黄。 易忠海沉著脸,对坐在对面的两人开口:“老刘,老閆,你们瞧瞧,咱们这院子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没了咱们三个管事的,简直乱了套。” 閆埠贵听了,心里却是一声嗤笑——有他们这三位“大爷” 在的时候,那才叫真乱呢。 说实话,他当这个管事大爷,並没捞著什么实际好处,所以这位置有或没有,对他而言实在无关痛痒。 但今晚易忠海特意把他和刘海中叫来,摆明了是要谋划些什么。 因此閆埠贵只垂著眼,一言不发。 刘海中立刻接话:“老易说得对,这院子非得好好整治不可。 尤其是陈牧那小子,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老刘这话在理,” 易忠海顺势说,“咱们得想个法子,重新把威信立起来。” 閆埠贵依旧沉默。 刘海中一听“立威信” ,顿时来了精神:“老易,你有什么打算?” 易忠海缓缓道:“这事急不得,得让大伙儿慢慢適应。 不过眼下倒有一桩事,能让咱们三位重新有个由头站稳脚跟。” “什么事?” 刘海中和閆埠贵几乎同时问。 “贾家不是出事了么?东旭年纪轻轻就走了,丟下一家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我琢磨著,由咱们三位出面,號召全院给贾家捐点钱。 一来能帮他们渡过眼下的难关,二来……这件事若是办成了,往后咱们再开全院大会,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刘海中一拍膝盖:“对啊老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閆埠贵心底冷笑。 外面早就在传,贾东旭的死和易忠海脱不了干係。 现在易忠海张罗捐款,明面上说是助人、立威,暗地里不也是想洗脱自己的嫌疑?这算盘打得,比他自己拨弄的珠子还响。 “老易,” 閆埠贵抬起眼,“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別的事我没意见,可捐款……我实在拿不出钱来。” “老閆,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拖后腿啊。” 刘海中急忙说。 閆埠贵暗骂刘海中没脑子,完全被易忠海牵著鼻子走。 易忠海却摆摆手,一副体谅的模样:“这样吧老閆,你要捐的那份,我先借你。 知道你家里不容易,你给我写张借条就行。” “什么?” 閆埠贵终於压不住火,“借钱来捐款?老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哎呀老閆,都这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干嘛?” 刘海中不满地插嘴。 “什么叫计较?你们俩工资高,我一个月才几个钱,还得养活一大家子!这种事,谁爱干谁干去。” 閆埠贵別过脸,心里打定主意——谁答应,谁才是傻子。 第85章 第85章 “老閆,这十块我先垫上,你待会儿捐出去便是,回头我给你补上。” 易忠海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閆埠贵却不肯鬆口:“那可不成,你现在就得把钱给我。” 易忠海脸色沉了沉,终究还是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閆埠贵接过钱,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心里盘算著:一会儿捐个两块就够了,剩下八块稳稳落进口袋。 给人当託儿,没点甜头谁干? 屋里,陈牧正和何雨水一块儿准备晚饭,神识却將前院那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易忠海这老东西,果然又打起捐款的主意了。 两人刚摆好碗筷,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陈牧拉开门,外头站著閆解放。 “有事?” “陈牧哥,我爸让我来传个话,” 閆解放凑近些,“易忠海要开全院大会,说是给贾家募捐,还打算让你多出点血。 八点就开,你可当心。” “知道了。” 陈牧点点头。 閆解放抽了抽鼻子,屋里飘出的香气勾得他直咽口水。 他忍住没多瞧,转身要走,却被陈牧叫住。 “等等。” 人家特地来报信,陈牧自然不会让人白跑一趟。 他回屋取了一只肥厚的鸭腿,用油纸仔细包好,塞到閆解放手里:“拿去吃吧。” “谢谢陈牧哥!” 閆解放又惊又喜,那鸭腿个头实在,香味竟比全聚德的还诱人。 他赶紧揣进怀里,快步往前院走。 到了院门边,他朝弟弟解旷、妹妹解娣招了招手。 三人溜出院子,閆解放把鸭腿撕开,分给弟弟妹妹一大半。 这时候的閆解放还没被閆埠贵彻底染透算计的毛病,对弟妹仍存著几分真心。 至於大哥解成,早已和父亲一个脾性,他压根没去叫。 “二哥,这鸭腿真香!” 解娣吃得满嘴油光。 “二哥真好,不像大哥,什么都独吞。” 解旷也跟著说。 “快吃,吃完擦乾净嘴再回去。” 閆解放嘱咐道。 “嗯,知道啦。” 陈牧的神识掠过这一幕,略感意外。 看来閆解放这人底子不坏,比他那大哥强不少,往后或许能让他帮著做些事。 至於后来他拆了父亲和大哥的棚子——那都是被閆埠贵年復一年的刻薄寒了心,才硬生生逼出来的狠劲。 晚饭后,陈牧和何雨水收拾完碗筷,已是七点多钟。 两人锁上门,打算趁开会前散会儿步。 刚走过中院,就撞见了易忠海。 “陈牧,这都快开会了,你们往哪儿去?” 易忠海语气透著质问。 通知早就传遍了,八点全院集合,陈牧这时候出门,分明是不给面子。 “你管得著吗?” 陈牧看也没多看他,抬手將人往边上一拨,径直走了过去。 易忠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陈牧仿佛没听见,只將何雨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人径直朝院外走去。 易忠海胸口剧烈起伏,那小子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今晚这场会还怎么开下去? “陈牧,你给我站住!” 易忠海急步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揪陈牧的后领。 陈牧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哎哟!” 易忠海被打得踉蹌倒地。 “易忠海,给你几分顏色,你还开起染坊了?” 陈牧转过身,眼神冷冽。 “你……你敢动手……” “啪!” 又一巴掌落下,陈牧的声音像淬了冰:“打的就是你。 我不愿理会,你却偏要凑上来寻不自在,真当我没有脾气?” “你……” 陈牧不再看他,牵著何雨水朝远处走去。 今夜他们不打算回十八號院——何雨水身子不便,总归不便安排。 两人慢慢踱到护城河边,在石凳上並肩坐下。 易忠海捂著脸, ** 的痛楚之下,怨毒如野草疯长。 “小畜生……我非要你付出代价不可。” 不除掉陈牧,他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平息。 刚迈进院子,閆埠贵便瞧见他捂著脸的模样,凑近问道:“老易,你这脸是怎么了?” “没什么,牙疼。” 易忠海含糊应道。 “那今晚的会还开不开?” 閆埠贵追问。 要是这会不开了,他到手的那十块钱可没打算还回去。 “开,改到九点。” 易忠海咬著牙说。 他算准了,九点前陈牧和何雨水必定得回来,否则便是夜不归宿,少不了落个“搞破鞋” 的名头。 “这么晚?” 閆埠贵有些不解。 “你去通知大家吧,我先回屋。” 易忠海摆摆手,径直走回自家屋里。 明日是周末,何雨水身子不爽利,陈牧原想陪陪王语嫣与丁秋楠,念头一转,却又想起早前在东瀛留下的那道空间印记。 不如去那边走走,那些博物馆、金库,说不定能捞些有意思的东西回来。 瞥了眼时间,已是八点四十。 也不知院里那场会散了没有。 陈牧並不放在心上,与何雨水慢悠悠地踱回九十五號院。 刚进院门,便见易忠海、刘海中与閆埠贵已摆好了桌椅。 易忠海瞧见两人身影,眼中寒光一闪——今晚非要让陈牧狠狠出一次血不可。 陈牧懒得理会,拉著何雨水就要往后院去。 “陈牧,你去哪儿?这会马上就要开了。” 刘海中板著脸拦住去路。 “开什么会?” 陈牧脚步一顿,“如今哪还有什么管事大爷?你们还想演哪一出?” “你这叫什么態度!” 刘海中被他的话激得怒起。 院內眾人陆续聚拢过来,陈牧与何雨水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许大茂携著娄晓娥走近,这几 ** 服了陈牧开的药,面色確实红润许多,只是私下仍有些难言的烦闷。 夫妻二人顺势挨著陈牧落座。 对面不远处,傻柱撇了撇嘴,低声对身旁的李春花嘀咕:“近墨者黑。” 他向来瞧不上许大茂,连带著对与许大茂交好的陈牧也看不入眼。 此时,侧屋门帘一动。 秦淮茹一身素縞走了出来,眼圈泛红,一手牵著棒梗,一手牵著小当。 贾张氏垂眼跟在后面。 她这一现身,院里不少目光便黏了过去——尤其是几个男人,眼神都有些发直。 易忠海不自觉盯著那摇曳的衣摆,喉头动了动;傻柱正看得出神,腰间忽被李春花狠狠拧了一把,才猛地回过神。 秦淮茹將眾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心头掠过一丝惯常的得意。 可当她瞥见陈牧时,那点得意顿时凉了半截——那人望过来的眼神冷淡得很,仿佛只是在看什么不洁之物。 她暗暗咬唇,心底那股不甘又翻涌起来:凭什么他偏偏就不一样? “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站到院子 ** ,“现在请咱们院最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忠海讲话。” “噗——” 陈牧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骤然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鬨笑。 刘海中脸色涨红,易忠海也僵在原地,一时竟接不上话。 易忠海的面色骤然阴鬱,刘海中的脸也跟著掛了下来——难道自己说的话很可笑不成? “陈牧,你笑什么?” 刘海中压著火气道,“全院大会是严肃场合,容不得嬉皮笑脸。” “没什么,” 陈牧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就是觉得您刚才那番话听著逗乐。 什么『全院最德高望重的壹大爷易忠海』——这话不滑稽么?一来,街道办早就不设管事大爷这职务了;二来,易忠海哪里称得上德高望重?诸位见过坐过牢、还搞破鞋的『德高望重』之人么?” 这话引得四周邻居一阵鬨笑。 易忠海与秦淮茹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那句“搞破鞋” 像根针似的,直直扎进两人旧伤里——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人怎么还揪著不放? 连閆埠贵都禁不住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 当年那桩丑事证据確凿,任谁也无法辩驳。 易忠海急忙抬高声音:“都静一静!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今天大会是为正事——咱们院的贾东旭在轧钢厂出了事,大家都清楚。 贾家原本就艰难,全靠东旭一人撑著,如今他走了,留下一屋子老小孤苦无依。 咱们院子向来团结互助,讲究一家有难、各家支援。 今天你帮別人,来日別人才会帮你。” 他生怕陈牧又插话搅局,一口气不停地说下去:“所以咱们三位大爷商议,开这次大会號召大伙发扬爱心,帮贾家渡过难关。 一块钱不嫌少,十块钱不嫌多,全凭各人心意。” 院里头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块钱不嫌少” ?这话说得轻巧,可分明是把捐款的底限定在了一块钱上。 这老绝户的心思,未免太狠了些。 然而在场没一个是真糊涂的。 左邻右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伸手掏钱。 就连往常最衝动的傻柱刚摸向口袋,也被身旁的李春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訕訕地缩回了手。 见始终无人响应,易忠海率先掏出钞票:“我起个头。 身为院子壹大爷,我捐二十块。” 二十元在那年月不是小数目,多少普通工人整月的工钱还不到这个数。 他將两张十元纸钞郑重放进桌上的捐款箱,话里仍不忘强调“壹大爷” 三个字——仿佛只要多说几次,这已被撤销的名分就能重新回来似的。 刘海中见易忠海出了二十,不愿落了下风,也跟著掏出二十元:“我也捐二十。” 院子里依旧一片沉寂。 易忠海的目光,慢慢转向了一直没吭声的閆埠贵。 院內眾人皆知我家境况寻常,但身为院中长辈,总该有所表示——这两元钱便是我的一点心意。” 閆埠贵说著,將早已备好的两张纸幣搁在桌上。 易忠海目光扫过那两张薄薄的纸钞,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他分明暗中递了十元过去,这老滑头竟只掏出零头,余下的八成稳稳落进了自己口袋。 閆埠贵却像浑然未觉,神色自若。 在他心里,这桩號召捐款的差事本就招人嫌恶,留下八元作辛苦费,岂不是合情合理? 四周邻里互相递著眼色,手却都揣在兜里,无人动作。 秦淮茹低头垂泪,肩头轻颤,试图牵动眾人的惻隱之心。 可这院子早已不是从前那般了——易忠海与秦淮茹的名声早已蒙尘,谁又愿再做糊涂的好人? 自然,何雨柱除外。 只是他身旁的李春花紧紧攥著他的手腕,不容他动弹半分。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 “诸位若手头宽裕便帮衬些,有富余粮食的也能添把力,毕竟同住一个院里,日日相见,总该有份情谊。” 易忠海说著,视线缓缓转向角落——陈牧正与何雨水低声说笑,神色轻鬆。 他忽然抬高声音:“陈牧,咱们院里就数你家底最厚。 前阵子听说出版社给你结了好几万的稿费?眼下贾家遭了难,你若不表示表示,恐怕说不过去吧。” 话音落下,满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牧。 好几万——这数目让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多的钱。 秦淮茹抬起湿润的眼睛望向陈牧,眼底泛起一层灼热的光。 若是那些钱能到她手中,该能过上怎样舒坦的日子?贾张氏更是直勾勾盯著,贪婪几乎要从眼眶溢出来。 若能將那些钞票全数摸来,往后岂不是顿顿珍饈、穿戴锦绣? 难怪陈牧能给何雨水置办自行车、收音机、手錶、衣裳,样样都是簇新款式,好些人连见都未曾见过。 院里早有人隱约知晓——前次出版社来人送匯款单时,聋老太太瞥见过数目。 十万册书,每册抽一毛,头一回便是一万元,后来陆续又送过两回,统共不下六万。 只要《百姓医生手册》还卖得动,陈牧的口袋便会源源不断落进银钱。 陈牧迎上易忠海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对方想將他架上高台、置於炭火之上,他却全然不在意。 “诸位这般瞧著我做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钱来得清白,有人眼热也无用——任谁眼热,这钱也不会飞进旁人的口袋。” 他转向易忠海,目光渐冷:“易忠海,你心里盘算什么,当我不知?想让我给贾家捐钱?趁早歇了这念头。 我的钱寧可扔去餵路边的野狗,也不会撒给贾家半分。” “没良心的小孽障!” 贾张氏猛地躥起身,尖声嚷道,“家里堆著金山银山,你花得完吗?我家都惨成这样了,你凭什么不捐?今儿你必须掏钱——一千不够,得两千!少一个子儿我都跟你没完!” “陈牧,贾家已落到这般田地,你连半分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易忠海厉声质问。 陈牧却放声大笑起来。 “贾张氏,银行里的钱岂不是更多?你不如找银行討捐款去。 张口就要两千,给你两千纸钱你要不要?” “你这天杀的小崽子,竟敢咒我,我撕烂你的嘴!” 第86章 第86章 贾张氏顿时就要扑上前。 “妈!” 秦淮茹急忙拽住婆婆,转而望向陈牧,眼中泛起泪光,声音软了几分:“陈牧兄弟,我们家真的快活不下去了,你就帮姐姐这一回吧,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少来这套!秦淮茹,谁是你兄弟?別在这儿装模作样噁心人。” 陈牧毫不客气地打断,“真当我不清楚吗?轧钢厂今天才赔了贾家七百块钱,还安排你顶替贾东旭的岗位。 等你正式接了班,家里三个孩子都能领到粮票配额,往后的日子比贾东旭在世时还要宽裕。 你们是把全院的人都当傻子糊弄吗?” 这番话像冷水泼进油锅,院子里顿时一片譁然。 “贾家这也太不像话了!七百块赔偿金,还能顶岗上班,这哪儿算困难户啊?” “可不是嘛,分明是把咱们当 ** 耍。” “我就说嘛,谁捐钱谁才是真傻。” 秦淮茹和易忠海脸色霎时变了,他们没料到陈牧竟知晓得如此清楚。 “陈牧,淮茹去顶岗,一个月也就挣十几块钱,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帮衬邻居一下就这么难吗?” 易忠海硬著头皮辩解。 “易忠海,別把別人都当糊涂蛋。 秦淮茹顶的是正式工岗位,每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比多少工人挣得都多。” 此言一出,整个四合院如同炸开了锅。 “全院凑钱给易忠海当嫖资——这话说得可真够狠的。” 有人低声嘀咕,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淮茹和易忠海。 易忠海指著陈牧,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就是啊易忠海,你自己想討好人家,凭什么让我们掏钱?横竖你也没个后,每月工资那么高,乾脆娶了贾张氏算了,到时候成了一家人,双职工日子多美。” 许大茂在一旁笑嘻嘻地插嘴。 院里顿时爆发出阵阵鬨笑。 “说得对,易忠海,不如你真和贾张氏办了吧。 那样家里就有两份工资,等你退休了,棒梗也长大了,正好接你的班。 你的房子留给棒梗结婚,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牧顺著话头笑道,没料到许大茂竟会来这么一出助攻。 贾张氏听著,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竟隱隱透出红晕。 她心里当真活动起来:要是跟了老易,不仅能填补这么多年守寡的空寂,易忠海的存款和房子也就归了自己。 等他退休,乖孙棒梗还能顺理成章接班顶岗。 这简直是处处得利的天大好事。 街角的风声裹著窃窃私语飘过来。”易师傅哪能乐意?秦淮茹在那儿摆著呢,贾张氏算哪一出?別忘了早些年易忠海跟秦淮茹那些不清不楚——再把贾张氏娶进门,这算哪门子事儿?” 有人压著嗓子嘀咕。 贾张氏猛地扭过头,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剜向秦淮茹。 秦淮茹肩头一缩,脸白了。 正这当口。 “噗——” 易忠海身子往前一栽,一口血沫喷在地上,人跟著就软了下去,不省人事。 秦淮茹眼瞧著,也立刻闔上眼,软绵绵歪倒在地。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閆埠贵手快,趁乱便朝那捐钱的木箱里伸手,想摸回自己那两块钱。 “閆老西!你住手!” 贾张氏尖声嚷起来,“那是我贾家的钱!你给我放下!” 她像只护崽的母豹子扑过去。 閆埠贵慌忙跳开,贾张氏一把將木箱搂进怀里,从里头抓出两沓票子——那是方才刘海中和易忠海放进去的,统共三十五块。 “那钱是我的,我不捐了。” 刘海中梗著脖子说。 “刘海中你个挨千刀的!”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来,“我们家都惨成这样了,你还来抢钱!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快把这黑心肝的带下去吧!” 刘海中气得脸色发青,喘不上气,猛地转向陈牧,咬牙道:“陈牧,今天这乱子都是你挑起来的!老易和秦淮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担全责!” “我担什么责?” 陈牧声音冷冷的,“没瞧见这两位都是装的么?易忠海,秦淮茹,再不起来,我可去拎尿桶了。” 地上两人极轻微地哆嗦了一下。 院里的人都瞧见了,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易忠海那口血是真,可晕倒却是做戏。 此刻他和秦淮茹心里恨不得將陈牧剥皮拆骨,却还得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 “既然……既然大伙儿都不愿伸手帮衬邻居,这会就散了吧。” 易忠海撑著地坐起来,脸色灰败,摆了摆手。 可没人动。 一道道目光钉在他和秦淮茹身上,院子里静得怪异。 易忠海心底恨毒了,狠狠剜了陈牧一眼。 这小畜生简直是他的煞星。 不成,绝不能让他好过。 秦淮茹垂著眼,指甲掐进掌心。 她也要陈牧从此抬不起头。 易忠海硬著头皮,踉蹌挪回屋。 秦淮茹也默默转身走了。 见主角都退了,看热闹的邻里才三三两两散去。 贾张氏独个儿坐在当院地上,咒骂声又起:“没良心的短命鬼,专欺我们孤儿寡母!我咒你们一家子绝户!”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夜里就来,把那些黑心肝的都捎上!” 陈牧和何雨水早已各自回屋。 陈牧关上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群人,倒也有趣。 平日无聊时,还能拿来解解闷。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一晃,便是一个多星期。 院子里的日子逐渐復归寧静,贾张氏每日那番折腾,左邻右舍只当是风声过耳,时日一长,连那点余波也散尽了。 周三这天,照例是下乡义诊的日子。 这回跟著陈牧的是聂小茜。 近来他每次下乡总会带上一个徒弟,意在让她们在这走村串户的实践里磨炼手艺,把平日所学的医理一点点揉进真章里。 病人若不算多,他便退到一旁,由著她们先试手断症,亲手施治。 此刻,聂小茜正为一位大娘调理风湿痛。 她捏著针,指尖有些紧。 “穴位偏了半寸,再往上些……对,就这儿。 进针半寸到一寸之间,指捻针尾,顺转三回,再落第二针。 之后热敷一刻钟。” 陈牧的声音平稳地落在她耳畔,像条看不见的准绳。 聂小茜额角沁出细汗,直到看见大娘神色渐缓,才悄悄舒了口气。 许久,那大娘试著动了动腿,眼里露出惊异:“哎,真不疼了……神了呀!” 日头已斜向西边,看诊的病人也陆续散了。 师徒二人並肩往公社安排的住处走。 “师父,我……我真成了?” 聂小茜按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陈牧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弹,笑道:“不过是最基础的金针导引之法,瞧把你得意的。 要是往后学了太乙神针,你岂不要腾云驾雾,追著日头去了?” 聂小茜抿嘴笑起来,眼珠转了转:“那……师父什么时候教我太乙神针呀?” “路还没走稳,就想著飞了?” 陈牧摇头,“鬼门针也好,太乙针也罢,都是从这基础针理里化出来的。 底子不打牢,后面的妙处你半点儿也接不住。” 他顿了顿,眼里带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自然,也得看你平日如何。” 说话间已进了陈牧那间屋子。 聂小茜刚等他坐下,便绕到椅后,双手搭上他肩头:“师父累了一天,我给您松松筋骨。” 陈牧向后靠进椅背,合上眼,任她那双手在肩颈间游走。 指腹的力道透过布料渗进来,他不禁舒展了眉心。 “师父,这样轻重可合適?” “嗯……尚可。 再重两分力道。 按摩也讲章法,指尖得顺著气血流注的方向走……对,便是这样。” 他长长吁了口气,神情鬆弛下来。 聂小茜却没应声,只觉颊边微微发热。 她垂著眼,心里像有面小鼓在敲,一声急过一声。 前几日无意间听见丁秋楠与王语嫣的私语,竟教她窥见一个从不知晓的秘密——原来她们二人,早与陈牧有了肌肤之亲。 这发现像根细刺扎进心口。 她分明是最早相识陈牧的,怎么反叫旁人抢了先?那两人低声描述的光景,听来羞人得紧,却又像暗夜里一点诱人的光,叫人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王语嫣说起曾与陈牧上山採药,遇著暴雨坍了山路,两人困在洞中几日……她说得含糊,聂小茜却听得耳根发烫,心里翻腾著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甘的滋味。 她悄悄抬眼看镜中映出的自己——眉眼並不输给她们半分,凭什么……凭什么那样一个人,自己只能站在远处望著? 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她决心要迈出那一步。 与陈牧单独前往乡下的这次行程,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想到这里,聂小茜心中交织著期待、紧张与隱约的不安。 她原本轻轻按摩的手,不自觉地想要环住身旁的陈牧,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陈医生,该吃饭了。” 聂小茜嚇了一跳。 陈牧也醒了过来,抬眼便看见聂小茜满脸緋红。 他並未多想,只朝门外应道:“好,这就来。” 接著转向聂小茜:“小茜,先去吃饭吧。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得上山採药。” 听到“採药” 二字,聂小茜忽然想起前些天王语嫣提起她与陈牧在山洞中的事,双腿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嗯……好。” 她匆忙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公社的饭厅,书记和村长热情地迎上来,一再表达感激。 “陈大夫、聂大夫,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內之事。” 陈牧从容回应。 如今下乡巡诊比从前轻鬆不少,这一趟看病的人不过几十位,还得归功於陈牧编撰的那本《百姓医生手册》。 公社里也分到了几十册,大多被稍有文化的人拿去研读。 前些日子,村小学的老师就是照著手册里的急救步骤,救活了一名溺水的学生。 原本未受重视的小册子,如今渐渐被更多人留意。 这几次下乡途中,陈牧都能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 晚饭后,两人在村中散了会儿步,见暮色渐沉,便回到了住处。 陈牧提笔用毛笔记录当日的诊疗笔记与医术心得,聂小茜则静 ** 在一旁翻著书。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过九点。 “都这么晚了,” 陈牧看了一眼腕錶,“快回去歇著吧,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聂小茜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脸上也不由露出些微幽怨。 原以为这个夜晚或许能与他更近一步,却什么也没发生。 她暗暗心想:两人独处一室到这么晚,他怎么就一点別的念头都没有? 陈牧自然不知聂小茜的心思。 事实上,他並未想得太多。 先前与丁秋楠、王语嫣之间发生的一切,多少带著偶然与情难自禁。 他並非贪恋美色之人,世上美好的姑娘那样多,哪能个个都留在身边。 但对於已经与他有过羈绊的丁秋楠和王语嫣,他决心担负起应有的责任。 至於结婚手续,將来一併带去香江办理便是。 身为穿越而来、又承继医仙血脉的人,多两位伴侣,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合情理的事。 聂小茜回到自己房间,一夜辗转难眠。 陈牧的身影在她脑海中反覆浮现,不知不觉间,她的手轻轻探入了被中。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欞,陈牧整理完毕走出房门,便瞧见聂小茜眼下浮著淡淡的青灰。”昨夜没休息妥帖?” 他隨口问道。 聂小茜微微侧开脸,声音轻细:“许是初来乍到,还不太习惯。” “乡下到底不比城里便利。” 陈牧接过话头,“用过早饭,我们便动身回去。” 聂小茜低低应了一声,耳垂泛起薄红。 临行前,公社的人执意將许多土產塞进他们手里。 推让几番终究盛情难却,两人只得收下。 回到那座四合院时,日头已近中天。 周五白日里,上班的都已出门,院中只剩些老人与孩童。 贾家老太太正坐在门槛边埋头纳著鞋底,一抬眼瞥见陈牧推著自行车走进来,那双三角眼里顿时淬出阴沉的怨愤。 “没心肝的小畜生……” 她啐了一口含混的咒骂。 陈牧目光淡淡扫过——这家刚办了丧事,养大的孙子又非亲生,他懒得与这老妇纠缠。 轧钢厂里,秦淮茹头一日上工。 厂中那些年长的男工素来好这一类模样,加上早有风言风语传开,说她曾有不检点的过往,便有人暗自盘算是否该花些代价,尝一尝这年轻寡妇的滋味。 秦淮茹本就擅长作態,此刻在车间里更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引得不少工人心神荡漾。 她心底不免升起几分得意:看来自己的风韵依旧,轻轻巧巧便能牵住这些男人的视线。 晌午打饭时,她蹙著眉尖,眼含薄雾望向一个老工人,对方果然替她付了饭钱。 另一头的傻柱不知是何心思,往她饭盒里扣了满满一勺菜。 或许终究意难平——从前那般巴巴討好过,她却与易忠海搅在一起。 第87章 第87章 如今他心底某处仍蠢动著,想找补回那份落空的念想。 这情形也让秦淮茹暗自掂量:傻柱或许能再度划入可拿捏的名单里。 往后她须得更精心地装扮,既要显得贞静本分,又得透出无依寡妇的淒楚,教人都觉得她是个该被照应的弱者。 易忠海这日清早腹中剧痛难忍,只得告假去了医院。 吊过两瓶药水后,绞痛总算缓了下来。 医生说是饮食长久失调落下的胃疾,嘱咐今后好生调理。 疼痛稍退,易忠海不由得想起从前壹大妈在的光景。 自她决绝离去,家中再无人张罗三餐,日子便过得潦草起来,吃饭早晚不定。 再加上还得顾看后院的聋老太太…… 他觉著不能长久这样拖垮自己。 盘算片刻,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能说动傻柱一家,让老太太和自己与他们搭伙过日子。 傻柱那人脑筋简单,稍加劝说应当能成。 越想越觉可行,易忠海正要起身离开医院,却见一个中年男子搀著一名腹部隆起的孕妇缓步走进诊室。 目光触及那孕妇身形的一瞬,易忠海骤然僵住,瞳孔紧收。 易忠海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位腹部隆起的妇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女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曾经的妻子王桂花。 她竟真的怀了身孕。 他曾从陈牧口中听闻此事,却只当是荒唐的谣言,嗤之以鼻。 如今亲眼所见,那原本模糊的传闻化作尖锐的现实,狠狠刺入他的眼底。 一股混杂著惊愕、挫败与暴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王桂花显然也瞥见了他,却只淡淡移开视线,仿若面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她今天是隨现任丈夫来做產前检查的,年岁大了,须得小心看顾。 那段与易忠海的旧日纠葛,早已被她决绝地拋在身后。 这番刻意的漠视如同火上浇油,让易忠海心头的火“腾” 地烧得更旺。 背叛的念头毒蛇般钻进他的脑子——这女人竟敢如此! 然而,另一桩更深的疑竇紧接著攫住了他:若她能生育,那他自己呢?那个叫棒梗的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血? 这念头催动著他的脚步。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回医院,径直寻到了男科的诊室。 一个多小时的检查煎熬而漫长。 当那份冰冷的报告递到他手中时,他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骇人的青灰。 纸上的结论清晰而残酷:他的生殖能力几乎完全丧失,徒留空壳。 “大夫,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手指发颤,几乎要捏碎那几张纸。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职业性的平淡:“这种情况確实少见。 通常即便不孕,也多少有些活性。 你这……倒像是多年前服用了某种极伤根本的东西所致。 以目前的技术,恢復希望渺茫,或许国外……” 后面的话易忠海已听不进去了。”国外” 二字轻飘飘的,对他而言无异於天方夜谭。 一股更冰冷、更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棒梗不是他的儿子。 这么多年,他被秦淮茹彻头彻尾地蒙在鼓里。 他此刻无比確信,秦淮茹嫁入贾家时便已身怀有孕。 他只是个可悲的幌子,一个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间,白白付出钱財、粮肉,却最终一无所获的傻瓜。 贾东旭是傻子,何雨柱是傻子,他易忠海,则是其中最可笑、最可悲的那一个。 熊熊恨意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他只想立刻衝到轧钢厂,抓住那个女人问个明白。 可当医院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脚步钉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许大茂服完第一个疗程的汤药,自觉身上鬆快了不少,连精神头也回来了几分。 这 ** 刚从乡下回来,在四合院门口正巧碰见陈牧,便赶忙笑著凑上去,想请这位“大夫” 再给瞧瞧,这十几日的调理,究竟见效了几分。 陈牧將手指从对方腕上移开,微微頷首:“脉象平稳多了,可以开始下一步调理。 这张方子再服十日。 切记,这一个月务必清心寡欲,否则便是功亏一簣,到时我也无力回天。” “兄弟放心,我怎会拿自个儿的身子开玩笑。” 许大茂连声应著,接过药方便匆匆出了院子,蹬上自行车往药铺赶去。 见他走远,陈牧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锁好门,也离开了四合院,径直往南锣鼓巷深处那处標著“118號” 的宅子走去。 推门入室,身影一晃,他已置身於另一重天地之中。 感知到他的气息,小乔从林荫掩映的楼阁里快步迎出,裙裾轻扬。 “慕哥哥,这几日都未见你进来。” 她语气里带著些许嗔意。 “前些时候琐事缠身,今日得空,正想去东瀛走一遭。 你可愿同往?” 陈牧温声道。 “当真?” 小乔眸中霎时亮起光彩,“自然要跟你一道的。” “慕哥哥,我也去!” 脆生生的嗓音从花丛那边传来,小妖轻盈跃出。 她虽原是系统之灵,如今得了人造躯壳,也能自由出入这方秘境。 “好,那便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陈牧朗声一笑,左右各揽一人。 略作收拾,他感应到早年留在东京的隱秘印记,携二人踏入虚空。 再睁眼时,已是东京一处僻静巷尾。 初次踏上东瀛之地,小乔与小妖看什么都觉新奇,目光流转於异国的街巷与招牌之间。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小乔环顾四周问道。 “先寻辆代步的车吧。” 陈牧闭目凝神,意念如网般铺开,瞬息间探知到不远处有个停车场,內里泊著不少光鲜车辆。 “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停车场入口,守夜人正伏案酣睡。 陈牧意念微动,一缕无形气息拂过对方面门,令其沉入更深的梦境。 场內空无一人,却停满了各色轿车,外观奢贵,多是从海外运来的名品,似是某位富人的私藏。 陈牧心念一转,场中所有车辆便悄无声息地没入秘境深处的储物空间。 这些钢铁造物日后或许能用神机之术重新锤炼,掺入玄铁,不知能铸成何等模样。 虽无钥匙,但他稍加探查,指尖便有流光聚合成新的匙形。 回到两女等候之处,他隨手召出一辆线条流畅的福特野马。 银亮的车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与小乔她们在四九城见惯的方头老爷车截然不同,惹得二人轻声惊嘆。 三人上车,引擎低吼著驶入街道。 此时的东京確已显露出繁盛模样,楼宇密集,霓虹初上。 纵然这片土地仍在他人监管之下,形同殖民,但不可否认,此间住民总有那么些机巧心思,在夹缝里筑起了这番景象。 工业的轰鸣催动了商业的脉搏,街市日益喧囂。 然而,能驾驭四轮钢铁驰骋於道路的,仍是这城中屈指可数的显贵。 陈牧所驱的轿车,线条流畅,光泽夺目,驶过之处,不免引来诸多侧目与低语。 “慕哥哥,我们不是要去採买么?” 小乔展开手中新购的舆图,指尖点向一处,“百货公司似乎在那个方向。 你此刻的路线,似是愈行愈僻静了。” “手头没有此地的通宝,总需先筹措些资財。” 陈牧嘴角噙著笑,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这般幽僻之地,竟能觅得金银?” 小乔望向窗外愈见稀疏的屋舍,略有不解。 “富贵之人,往往偏爱远离尘囂的所在。” 陈牧话音未落,车已缓缓停在一处坐落在城郊的庄园之外。 庄园占地极广,目测不下数百亩,建筑皆是鲜明的欧罗巴样式,整齐而冷清。 停车后,陈牧嘱咐小乔与另一同伴在车內稍候。 他身形微动,便如一抹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庄园的阴影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庄园內所有巡逻、值守的僕役与护卫,皆已莫名陷入昏睡。 陈牧从容不迫,开始检视这处產业的內部。 一番探查后,他略显讶异地发现,此地主人竟是一位来自东瀛的贵族。 庄园深处隱藏著一间极其宽阔的藏宝室,其规模甚至超过了一个標准的球场。 室內最引人注目的,是陈列有序的眾多东瀛刀剑。 居於最 ** 位置的一把长刀,其下铭牌刻著“村正” 二字。 刀身被层层暗黄色的符纸严密包裹,仿佛在竭力禁錮著某种事物。 陈牧不以为意,信手將“村正” 从刀架上取下,缓缓拔刀出鞘。 一道凛冽的寒光骤然迸现,刀身如秋水般明澈照人。 就在此时,一股阴冷、令人极其不適的能量陡然试图侵袭他的手臂,带著浓重的污秽与怨憎之感。 “看来是此刀沾染了过多血腥,累积的凶煞之气。” 陈牧低声自语。 他掌心泛起柔和却沛然的白色电芒,轻轻拂过刀身,那附著的负面能量如同冰雪遇阳,霎时间消弭殆尽,恍惚中,似有悽厉的哀嚎在空气中戛然而止。 他隨意挥动了几下这柄传闻中的妖刀,手感倒颇为称意。 只是其刀柄与装具的样式不合他心意,心道日后需重新锻制一番,改成更顺眼的形制才好。 藏宝室內其余东瀛刀,如“嵐丸” 、“千鸟” 、“菊一文字” 等,皆非俗物,各有其歷史渊源。 就锻造工艺而言,竟不逊於中土一些名匠所铸的宝剑。 此外,室內还堆放著一些东瀛战国时期的甲冑与兵器,陈牧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那些鎧甲的形制,实在难以恭维。 除却这些武备,密室里便只剩下数百块每块重约三公斤的金砖,以及一些现钞。 钞票数额不算惊人,约莫一、两亿日元。 陈牧將可用之物尽数纳入隨身秘境,隨即身影一闪,回到了静候的汽车旁。 轿车驶离约半个时辰后,庄园中昏迷的人们才陆续甦醒。 那位东瀛贵族跌跌撞撞冲入藏宝室,眼见室內空荡如洗,毕生收藏荡然无存,顿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旋即瘫倒在地。 僕从们惊慌失措,慌忙將其送往医馆救治。 而此时,陈牧已带著小乔和另一位同伴,悠然步入繁华城区的百货大楼。 楼內商品琳琅满目,他笑著对二人道:“凡你们看中的,但取无妨。” 那两亿日元,於真正的大富之家或许不算巨款,但对於寻常採买,已是绰绰有余,足以换取许多心仪之物了。 要不是能把买来的物件全收进秘境仓库和戒指里,恐怕得专门雇几辆车才装得下那两个姑娘血拼的成果。 走出百货大楼时,陈牧余光扫见个形跡猥琐的男子一直尾隨在三人身后。 那人快步追上前,挡在小乔和小妖面前,搓著手用日语搭话:“两位 ** 气质太出眾了!我是东瀛传媒的经理,觉得二位非常有明星潜质——这是我的名片。” 他边递名片边用黏腻的目光在两位少女身上来回逡巡,心里拨的算盘噼啪作响:这等绝色若能骗去拍影片,何止是財源广进,自己更可近水楼台先尝甜头。 两个女孩被那视线惹得浑身不適,立即向陈牧身后躲去。 陈牧眸光骤寒,吐出一个字:“滚。” 猥琐男竟还不死心,转而对他咧嘴笑道:“这位先生相貌也相当出色,若您有兴趣签约,我保证能让您一举成名——”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將他整个人摑得横飞出去,不偏不倚栽进路边的垃圾箱,只剩两条腿滑稽地翘在半空。 周遭行人被这动静惊得一顿,隨即纷纷绕道避远。 那人狼狈地从桶里爬出,满头污秽,又惊又怒地瞪向陈牧。 他可是稻川会的人,这愣头青竟敢动手?此事绝不能罢休!非但要报復,更要把那两个小 ** 抓回去,让她们在镜头前吃尽苦头才行。 陈牧早就听说东瀛某些行当齷齪,却没料到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拦路诱骗女子去拍那种片子——这还只是六十年代。 若今天小乔和小妖只是普通女孩,恐怕早已遭殃。 这个民族某些角落的扭曲,让他心底泛起冰冷的厌恶。 三人上车驶离,后视镜里很快出现尾隨的车影。 不多时,又有数辆同伙的车从岔路匯入,紧紧咬住他们。 “慕哥哥,好像是刚才那个无赖跟上来了。” 小乔轻声提醒。 “不必理会。” 陈牧心念微动,数道乌光自袖中悄然掠出,如夜鸟般划过后方车辆的车胎。 接连几声爆响,几辆车顿时失控打滑,其中两辆迎头相撞后翻倒,余下的也接二连三侧翻在路 ** ,整条街瞬间堵成一片。 乌光倏地飞回,没入陈牧指间的戒指。 甩开追踪后,三人又在市街閒逛片刻,挑了家本地料理店用过晚餐,最终入住附近一家温泉旅馆——之所以选在此处,是因为皇家博物馆就在步行可及的距离之內。 三人一同浸泡在温泉的暖流中,直至夜色深沉,十点过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旅馆。 此时街上静寂,街灯昏暗,这个时代的街头尚未遍布那些冰冷的电子眼。 皇家博物馆在夜幕下只余轮廓,守备寥寥。 几人悄然而至,以 ** 让馆內所有守卫陷入沉睡后,便从容步入了这座静謐的建筑。 馆內灯光柔和,陈列的玻璃柜中,一件件来自故土的珍宝静静躺著,在光线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第88章 第88章 陈牧、小乔与另一同伴驻足其间,目光所及,儘是琳琅。 “这些……都是他们从我们那儿夺走的吗?” 小乔低声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动。 “是,” 陈牧頷首,视线扫过四周,“不止这些,还有从南洋诸国掠来的宝物。” 馆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批字画与碑帖。 顏真卿的一幅真跡竟悬於此地,一旁更陈列著一卷唐代摹本的《兰亭集序》,纸墨间气韵流动,竟比流传已久的冯承素本更添几分神采,虽非右军原跡,却已属国之重器。 “如此珍品,竟置於此处……” 陈牧心中升起一股无声的怒意,如暗火灼烧。 不仅书画,青铜器亦不在少数。 四羊方尊庄重而立,北宋的青花瓷瓶釉色沉静,汝窑天青釉碗莹润似玉,一柄唐代横刀锋刃犹寒,更有诸多形制各异的文物,静静诉说著过往。 陈牧未有犹豫,將所见之物尽数收起,连同那些来自南洋的器物,未留下一件。 他清楚,这些不过是昔日被掠走的冰山一角,当年东瀛诸族皆涉其中,携走的金银古物不知凡几。 但他不急。 来日方长,总有全部迎回之时。 离开博物馆后,陈牧转而潜向宫城禁地。 宫墙內外戒备森严,持械守卫往来巡梭,於他而言却似入无人之境。 神识如网铺开,覆盖殿宇廊廡,隨后借秘境之便,將 ** 送至每一人的呼吸之间。 不过顷刻,宫內所有声息归於沉寂。 此次药量稍重,足以令他们沉睡一昼夜。 虽知天明后便会被人察觉,时间却也充裕。 陈牧轻易寻至宫內库藏深处。 殿心高台上,供奉著所谓世代相传的三种神器——草薙剑、八咫镜与八尺琼勾玉。 凝目细观,陈牧不禁唇角微扬。 那草薙剑,不过一柄寻常的青铜汉剑;八咫镜只是汉代一面朴素的铜镜;至於八尺琼勾玉,亦不过一块汉代白玉罢了。 那三件器物不过是昔日汉廷赐予倭国使节的寻常赏赐,如今竟被奉为镇国神器。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牧的目光掠过这些旧物,神识却悄然穿透地砖,触及下方截然不同的存在——一座完全封死的秘库。 原本的入口早已被铁浆浇铸掩埋,其上又铺砌了层层地砖,若非以神识探查,纵使掘地数丈也难以察觉。 这秘密恐怕仅在 ** 血脉的继承者间代代相传。 剑光自他袖中流转而出,悄无声息地切开方圆米许的地面。 浇铸的铁层与石砖在剑锋下如软脂般分离。 陈牧纵身跃入黑暗,周身泛起淡淡金辉,照亮了地下空间的每个角落。 足下传来沉实的触感。 他俯身拾起一块金锭,掌心传来熟悉的重量:三十一公斤有余。 这样的金锭密密麻麻堆叠著,目测便逾千块。 更不必说那些散落其间的金铸权杖、神佛造像,整个秘库的黄金总量恐怕已近四十吨。 他想起秘境中原本贮藏的黄金,连同那具埃及金棺在內,不过数吨之数。 如今这笔横財,竟让私人藏金骤增数十倍。 而白银的规模更为惊人,相同制式的银锭几乎塞满了剩余空间,在微光中泛著清冷的色泽。 陈牧並未细数,神念如网撒开,所及之处的金银器物尽数没入秘境仓库,不留半分痕跡。 至於上层库房里那些所谓珍宝,他只取走了几件真正来自故土的文物。 那三件“神器” 依然留在原处——就让他们继续供奉这些虚妄的象徵吧。 离开前,他將切下的地砖严丝合缝地嵌回原处。 梯形切口的设计让石块稳稳卡入架构,不露破绽。 回到温泉旅店时夜色已深。 他与小乔、小妖共浴解乏,而后沉入酣眠。 翌日晨光中,三人驾车悠然离去。 重返仙医秘境后,陈牧想起了那具金棺。 丹火自掌心涌出,將棺槨熔作流动的金色溪流。 提纯、重铸,最终得到八块標准金锭与些许零料,合计不足二百五十斤。 先前收纳的各类金饰金条也被他逐一熔炼,化作整齐划一的方块,静静堆叠在秘境深处。 陈牧所获的金砖共计一千六百六十块,每一块重逾三十一公斤,堆积起来足有五十余吨的黄金。 白银的分量更是惊人,八十吨之巨,白花花的一片,令人目眩。 若是將这些財富尽数公之於眾,恐怕会惊动四方。 放在古时,一吨金银便抵得上三万两千两,如此算来,陈牧手中已握有黄金一百六十三万两、白银二百五十六万两,儼然已是富可敌国的巨贾。 当然,他心知肚明,这些金银一旦涌入市面,价值必然大跌,因此並无取出的打算,只让它们静静躺在秘境之中,倒也成了一道別致的风景。 三人悄然离去,东瀛皇室却已乱作一团。 金库虽未被察觉失窃,皇家博物馆却一夜之间空空如也。 消息传开,东京的警力与军队立即將博物馆围得水泄不通,几名保安泪流满面,被反覆盘问。 调查自然毫无头绪——在当局看来,能搬空如此眾多文物的,绝非寻常贼人,必是庞大的犯罪团伙。 於是,整个东瀛的港口、机场与海关,都布下了严密监控的网。 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偏西,过了午后三点。 出门前陈牧曾对何雨水交代,自己是外出义诊。 此时何雨水正坐在自家窗前,埋头温书。 这个学期她就要参加高考,成绩一向优异,稳居年级头名,心志所向正是华清大学。 先前她曾问陈牧该选什么专业,陈牧只答隨她所爱。 何雨水最终选了经济学,陈牧也点头支持。 时光悄然流转,又是两个月过去。 许大茂携娄晓娥回到了四合院,夫妻二人脸上都掩不住笑意。 閆埠贵瞧见了,凑上前问道:“大茂,什么事儿这么乐呵?莫非有喜?” “可不是嘛,閆老师,” 许大茂扬了扬下巴,得意道,“我媳妇有喜了,刚上医院查的。” 閆埠贵闻言一怔。 他曾偶然听聋老太太嘀咕,说许大茂这辈子恐怕难有子嗣,如今竟真怀上了,实在出人意料。”当真?” 他將信將疑。 “这还能有假?您瞧,一个多月了,医院单子都在这儿呢。” 许大茂把检查单往前一递。 “哎哟,恭喜恭喜!” 閆埠贵赶忙拱手,“这么大的喜事,不摆一桌庆祝庆祝?” “摆!今晚就摆。” 许大茂爽快应道,“本来只打算请陈牧兄弟,既然您开口了,晚上一起来喝两盅。” “请陈牧?” 閆埠贵有些好奇。 “那当然。 要不是陈兄弟给的方子,我们夫妻俩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许大茂说著,轻轻扶住娄晓娥,“不多说了,蛾子不能久站,我先送她回屋歇著。” 閆埠贵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匆匆转身往家里走去。 院里的閒话像风似的,一阵就刮遍了每个角落。 杨瑞华扯了扯围裙,压低了声音朝閆埠贵嘀咕:“他许大茂家真有喜了?先前聋老太太不是一口咬定,说他们家这辈子註定没后么?” “真真切切,”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框,声音里带著几分掂量,“化验单都亮出来了,哪还能假?听那意思,是陈牧暗地里给他们调理好的。 这小子,怕是真藏著一手厉害的医术。” 他顿了顿,又说,“往后啊,咱们得更留神,同陈牧处好关係才是。” “他有这般能耐?” “怎么没有?” 閆埠贵朝外努了努嘴,“你没见时常有轿车停到院门口,专程来接他出诊么?人家不声张,那是闷头做大事呢。” 杨瑞华听了,不由得埋怨起来:“你早先还时不时想占他点小便宜,可別再把关係弄僵了。 往后老易要是再挑头针对陈牧,你可別跟著凑热闹。” “这我明白,” 閆埠贵摆摆手,神色有些訕訕,“你瞧哪回我不是闭著嘴没吭声?” 他心下清楚,自己从前那些算计落不到陈牧头上,顶多是心里有些彆扭,倒也没真结下什么梁子。 屋里头,陈牧正倚在椅中,何雨水侧身坐在他膝上,两人共看著一本书。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何雨水微微一颤,赶忙起身站到一旁。 陈牧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伸手轻轻在她腰后按了一下,这才走向门边。 拉开门,外头站著许大茂和娄晓娥。 许大茂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气;娄晓娥站在他身侧,气色润泽,只是面庞略有些浮肿。 陈牧目光一扫,心里便已瞭然。 “恭喜了,大茂哥,” 他笑著先开了口,“嫂子这身子,该有一个多月了吧?” 许大茂先是一愣,隨即惊嘆:“你这都瞧出来了?我还正想赶来给你报喜呢!” “干我这行的,总得会看些气色,” 陈牧语气温和,“嫂子面色微肿,神气却足,这是怀了身孕的跡象。 依我看,日子该在一个月零三四天左右。” “神了,真是神了!” 许大茂激动得几乎要拍大腿,“今儿刚去医院查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四天!兄弟,我算是服了你了!” 娄晓娥站在一旁,心中更是震动。 单凭看一眼脸,便能將日子说得这般准,这本事她从未听说过。 更多的却是漫上心头的感激——结婚两年,她盼孩子盼得心焦,如今总算如愿,这份喜悦里,实实在在有著陈牧一份功劳。 “陈牧兄弟,” 她声音有些发哽,从怀里取出一个封得厚实的红封,诚恳地递过去,“这份心意,你一定得收下。 是我们两口子一点谢意。” 陈牧没推辞,接过来顺手揣进衣兜,指尖触及的厚度,估摸著约有二百块钱。 这份谢礼不算薄,可见这两口子是真心实意地大方。 “晚上我在屋里摆一桌,请你和雨水妹子务必过来,” 许大茂又热络地邀道,“我还备了两瓶好酒,咱们一定得喝一杯。” “成,” 陈牧点头应下,“一定到。” 他能从许大茂的眼中看到毫不作偽的感激。 这份情,他领。 消息传到易忠海耳朵里时,他正端著茶缸子。 只听“哐当” 一声闷响,茶缸被重重撂在桌上,里头的茶水溅出大半。 他脸色先是愕然,隨即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怒火与不甘。 “娄晓娥……怀上了?” 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怎么可能……傻柱当初不是已经……” 后半句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化成一阵压抑而粗重的喘息。 凭什么?明明自己已经不能生育,而许大茂这混帐,早前被傻柱踢成了绝户,如今竟有了孩子。 听閆埠贵传出的风声,竟是陈牧治好了许大茂的病。 易忠海心头一震,像被钝器狠狠敲了一下。 陈牧连绝症都能治?那自己这身子……他是不是也能调理? 想到这儿,易忠海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去得罪陈牧?不行,若传言属实,非得想个法子让陈牧也给自己看看。 等病好了,非得叫秦淮茹给他生个亲生的不可。 就眼下这关係,陈牧绝不可能伸手帮他。 得琢磨,得细细谋划才行。 棒梗既已確定不是他的种,秦淮茹就必须怀上他的骨肉。 否则……他绝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这桩心事,易忠海这两个月来始终压在心底,未曾对秦淮茹吐露半个字。 那边傻柱刚迈进家门,就听说许大茂的媳妇娄晓娥有了身孕,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脑门。 自家媳妇肚子至今没动静,许大茂那坏坯倒要当爹了,真是老天不长眼。 又听人说,是陈牧开了方子才让娄晓娥怀上的,傻柱更是气得牙痒。 这小子,竟去帮许大茂那祸害! 绝不能让他娶了雨水,说什么都不行。 傍晚,陈牧与何雨水一道去了许大茂家。 閆埠贵也腆著脸跟了过来。 许大茂这回格外大方,拎出一瓶茅台,桌上摆满了荤素硬菜。 陈牧与何雨水倒神色如常——两人平日吃得也不差——可閆埠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酒菜,喉结不住地滚动。 “陈牧兄弟,这杯哥敬你。” 许大茂举起酒杯,嗓音有些发颤,“要不是你开的方子,你嫂子哪能怀上?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只要言语一声,我许大茂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个人!” “言重了。” 陈牧淡淡一笑,“我是大夫,治病是本分。 何况,药钱你早已付清。” “那不一样!” 许大茂执拗地摇头,“钱是钱,情是情,两码事。” “是啊,陈牧兄弟,我们夫妻一辈子记你的恩。” 娄晓娥也跟著开口,目光恳切。 陈牧看得出来,这两人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 閆埠贵赶忙也举起杯子,脸上堆满笑:“小陈啊,过去叄大爷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多包涵。 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陈牧这医术深不可测,往后保不齐还有求到他的时候。 这阵子他也摸清了陈牧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想来硬的,他偏不给,最后吃亏的准是自己;但若是好声好气商量,这人其实並不难说话。 陈牧也端起酒杯,语气平和地说道:“我並没往心里去。 閆老师,虽说我年纪轻,但自觉看人看事还算准。 第89章 第89章 您平日里爱盘算,说实话,放到如今这世道,不算什么大毛病——不然您也不能靠著那点薪水把一家老小拉扯起来。” 他话锋微转,声音沉了沉:“可您这盘算,本是为了家人,到头来却连家里人也一道算了进去。 您想想,等您年纪大了,儿子闺女会不会也学著您的样,跟您算起帐来?別等到哪天您臥病在床,孩子们却为谁多出一分药钱吵得不可开交。” 閆埠贵听了,脸上阵阵发烫,低下头訕訕道:“是、是……我往后改。 你说得在理。” “凡事別丟了最初那份心就好。” 陈牧说完,不再多言。 说到底,閆埠贵心底还留著几分分寸,否则他也懒得费这番口舌。 这顿饭吃得融洽,连何雨水都饮了两杯,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看看钟,刚过八点。 何雨水没回自己屋,先拐进了陈牧房里。 酒意微醺,她挨著床沿便合了眼。 陈牧轻手轻脚替她拢好被角,怕她著了凉。 虽已入春夏之交,夜里风里仍带著寒气;他屋內有壁炉与暖气,倒是暖融融的。 陈牧在书桌前坐下,隨手翻开一卷书。 贾家那头,秦淮茹瞧见易忠海窗口闪过手电的光,知道是唤她出去的暗號。 她踌躇片刻,还是端上一盆待洗的衣裳,掀帘出了门。 “这么晚还往外跑?” 贾张氏斜著一双三角眼盯住她。 秦淮茹神色自若:“棒梗今天又蹭了一身脏,我趁空搓了,省得明早再忙活。” 贾张氏没起疑。 秦淮茹走到水池边,將衣裳浸湿泡著。 易忠海推门而出,朝她使了个眼色,隨即转身朝院外走去。 秦淮茹装模作样揉了两下衣服,忽然捂住肚子,一副內急模样,匆匆踏出了四合院。 胡同角落里,易忠海一把將她拽到暗处。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扎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被他这副模样慑住了,慌忙开口:“壹大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棒梗——” 易忠海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是谁的种?” “壹大爷,您糊涂了?” 秦淮茹当即摆出委屈神情,“棒梗当然是您的孩子啊。” 可她心里却一阵慌乱:这事怎么又被翻出来了?贾东旭人都没了,何必再纠缠不清?你把棒梗当亲生儿子不就行了吗? 易忠海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还在撒谎。” 他盯著面前的女人,一字一顿道:“棒梗绝不可能是我儿子。 秦淮茹,这些年你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壹大爷,您怎么能这样糟践人……”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立刻滚了下来。 她哭得肩头轻颤,声音里满是委屈,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她的眼泪收放自如,仿佛在眼底蓄著一汪隨时可以倾泻的泉眼。”我清清白白的身子都给了你,到头来你却这样疑心……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越哭越是伤心,抽噎声断断续续,竟让易忠海恍惚了一瞬,几乎要相信眼前真是个受了天大冤屈的可怜女子。 但他很快便硬起了心肠。 认识秦淮茹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她的底细了。 这招对付傻柱或许百试百灵,对他却毫无用处——尤其是在他確凿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让女人 ** 的能力之后。 棒梗的身世,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 “你这套把戏,对我没用。” 易忠海从怀里抽出一张摺痕深深的纸,劈手摔在秦淮茹脸上。”看清楚。 医院白纸黑字写的,我生不了孩子。 事到如今,你还敢睁著眼睛说瞎话?”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眼中迸出骇人的凶光:“我早去找过王桂花了。 那女人肚子都显怀了,月份不小。 你还敢咬定棒梗是我的种?”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著寒意:“你再敢糊弄我,信不信我让那小子永远消失?” 秦淮茹被他这模样嚇得一哆嗦,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那眼神里的狠绝做不得假,她知道易忠海真干得出来。 “壹大爷,千万別!求您了,別动棒梗!” 她慌忙哀求,声音都发了颤。 “哼。” 易忠海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神色稍缓,阴鷙却未减。”那得看你以后懂不懂事。 棒梗是谁的,我眼下懒得追究。 等我这病治好了,你得给我生个儿子——这对你、对我,都是条好路。 要是办不到……” 他顿了顿,话里满是胁迫,“我要是没好日子过,你们谁都別想安生。” 此时的易忠海,心思早已钻进了牛角尖。 对儿子的渴望烧得他理智全无,否则也不会这些年处处算计。 如今他认准了,只有秦淮茹能给他一个后代。 他还盘算著,得让陈牧想办法治好他的病。 “我……我明白了,壹大爷。” 秦淮茹低下头,这回是真的怕了。 易忠海的手段有多狠,她心里有数。 虽然拿不出证据,可她总隱隱觉得,贾东旭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恐怕就和眼前这人脱不了干係。 连贾东旭他都敢下手,对付棒梗,岂不是更容易? “还有件事。” 易忠海语气转淡,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往后聋老太太就跟你家一起搭伙过了。 她的粮本归你管,我每月再多贴你十块钱。” 他实在是不愿再伺候那老厌物了。 但他心里另有算盘:聋老太手里肯定藏著不少好东西,那些黄澄澄的金条,等她两眼一闭,自然就都落进他的口袋里。 “这……这怕是不合適吧?” 秦淮茹有些迟疑。 “没什么不合適。” 易忠海截断她的话,目光沉沉地望过来,“按我说的办。” “每月十块钱,再加上口粮份额,算起来你家並不吃亏,无非是饭桌上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秦淮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心底那团对易忠海的怨火被她死死压住——眼下唯有忍耐。 等將来寻著时机,让易忠海彻底消失,那么他留下的房產和积蓄,便都能顺理成章归了自己。 说来也巧,此时秦淮茹心里盘算的,竟与易忠海暗自思量的不谋而合。 陈牧的屋里 陈牧瞥见何雨水身上的被子滑开了,便走近床边,轻轻將它重新掖好。 就在这时,何雨水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陈牧哥……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半个钟头罢了。 往后不能喝便別勉强,我回头酿些葡萄酒给你,度数低,还对皮肤好。” 陈牧温声道。 “嗯,陈牧哥待我最好了。” 何雨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陈牧低笑:“是不是又动心思了?” “院里人多眼杂……要不明天去那边院子吧。” 何雨水耳根泛红,声音软得像水。 “怕什么,外头听不见。 这屋子隔音好,安心。” 陈牧说著,已伸手將她抱到膝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她的衣襟。 “你就知道欺负人……” 何雨水轻哼一声,整个人蜷进他怀里,乖巧得像只猫。 “谁叫我们家雨水这么招人疼?” 陈牧笑著,忽然低“咦” 一声,“近来好像长了些。” “別说了……” 何雨水把脸埋进他肩头。 陈牧却已笑著將她抱回床铺。 辗转温存间,夜色渐深,已过了九点。 陈牧替何雨水理好衣裳,又將她微乱的长髮细细捋顺。 何雨水却不肯鬆手,紧紧搂著他的腰。 “陈牧哥,咱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去哪儿都带著你。” 陈牧揉了揉她的头髮。 “不许再骗我。” 何雨水自小心里便缺了一块安稳,如今陈牧成了她全部依託。 先前陈牧提议去见何大清,她想了几日终究摇头——既然父亲当年选择离开,如今应当已有自己的新日子,她不愿再去打扰。 “不骗你。 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登记结婚,然后一同去 ** 见我父母。” 陈牧道。 “都听你的。” 何雨水乖顺地点头。 往后相伴的岁月还长得很。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彼此气息交融,空气里渐渐浮起淡淡的馨香。 某个念头,便在这温存寂静里悄悄又漫了上来。 陈牧还想再来一次,何雨水赶忙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脸颊緋红地低声道:“陈牧哥,时辰不早了,再晚些回去该让人瞧见了……明早吧,好不好?” “行,那你明天早点过来吃早饭。” 陈牧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何雨水红著脸点头,又飞快地在他侧脸碰了碰,这才转身推门往中院去了。 望著她小鹿般慌慌张张的背影,陈牧不由得笑了。 这姑娘害羞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何雨水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陈牧刚打算熄灯躺下,房门却又被叩响了。 拉开门,易忠海那张脸出现在昏黄的光晕里。 陈牧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有事?” 这老东西从头到尾没少给他添堵,甚至暗中僱人想废了他。 若不是陈牧觉著日子无聊留著解闷,早就让这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省得隔三差五来噁心自己。 易忠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里透著侷促:“那个……小陈,能不能进屋说?” “不必了,有话就在这儿讲。” 陈牧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我……我身上有些 ** 病,想请你给瞧瞧。 你看,能不能进去细说?” 易忠海强压著胸口翻腾的火气,脸颊的肌肉抽动著,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想治什么病,得了什么病,我清楚得很。” 陈牧勾起嘴角,眼底却一片冷意,“单看你这张脸,不育之症至少缠了你二十五年。 是为这个来的吧?” 这老傢伙平日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剜下肉来,今天却摆出这副諂媚嘴脸,加上许大茂白日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易忠海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他想要个儿子,亲生的。 “你……你真瞧出来了?” 易忠海喉结滚动,声音发乾。 “我爷爷的医术,你当年不是领教过?別说四九城,整个南锣鼓巷,有谁比得上他?” 陈牧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不巧,我学得比他强上百倍。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一眼就看出壹大妈身子骨没事?” “那我这……还有救吗?” 易忠海急忙追问。 “呵。” 陈牧轻笑一声,“许大茂找我治病,花了多少钱,你可知道?” “多少?” 陈牧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易忠海倒抽一口凉气,“这么贵?” “穷惯了,眼界就窄了。” 陈牧摇头,“许大茂掏的是两千。 今儿娄晓娥又封了五百红包谢我,前后两千五。 你这病,捨得出这个数么?” “我……” 陈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钱的事暂且不提。 许大茂那是被傻柱常年踢伤经脉,修復起来不算难,有些本事的老中医都能治。 但你不一样——你这病,能治,也不能治。” “这话什么意思?” 易忠海脸色沉了下来。 陈牧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针:“许大茂是外伤,你不一样。 你中的毒,埋在身上二十多年了,早就把根本给蚀空了,明白吗?” 易忠海猛地瞪圆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中毒?我怎么会中毒!你是说……我生不了孩子,是被人害的?” “正是。” 陈牧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信不信由你。 若我判断无误,你腰侧应有筋络暴凸,色作青紫,其间隱见赤纹,对是不对?” “你……” 易忠海倒抽一口凉气,背上渗出冷汗。 那处隱秘的异状,他自己沐浴时偶然瞥见,从未与人提起。 陈牧绝无可能知晓。 “这有何难?人的面孔便如一面镜,內里乾坤,皆映其上。 你所中之物,名曰『千日红』,是宫里流出的阴损东西,专为叫人绝后。 方子早该绝跡了,想来是你年少时结下了死仇,才叫人悄悄种下了这祸根。” 易忠海的脸色一分分灰败下去。 “千日红” 三字,像一根冷钉敲进他记忆深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聋老太太屋里瞥见的那个青瓷小瓶。 瓶身贴著褪色的红纸,正是这三个字。 当时老太太神色慌张,一把將瓶子拢进袖中,再不许他多问。 原来如此。 一股冰凉的恨意顺著脊椎爬上来,几乎要將他冻僵。 他待那老太婆如亲母,晨昏定省,衣食供养,未曾有半点怠慢。 她却早在他身上埋了这断子绝孙的毒!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头滚动,转向陈牧时眼里已布满血丝:“这毒……还能解么?” “能,也不难。” 陈牧语气漠然,“只需一味百年野山参做引。 只是这等物件,可遇不可求,便是有幸现世,也非寻常金银能够触及。 话已说尽,若无他事,请便吧。” 他摆摆手,转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易忠海不再多言,脸沉得像块生铁,径直出了门,脚步又重又急,朝著后院那间熟悉的屋子走去。 第90章 第90章 陈牧倚著门框,望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聋老太太刚吹了灯躺下,急促的敲门声便震响了门板。 “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安生!” 她嘟囔著,摸索到拐杖,慢腾腾挪到门边,拨开了门閂。 门外站著易忠海。 月色照著他半边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易?这么晚……” 老太太的不满在看清他神情时戛然而止。 心头莫名一颤,一股没来由的慌乱悄悄攥住了她。 易忠海推开那扇木门时,屋內的聋老太太便察觉了他神色的异样。 她默不作声地跟过去,將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老易,出了什么事?” 易忠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屋子 ** ,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极力压抑著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发硬:“老太太,这么多年,我易忠海待你如何?” 聋老太太微微一怔。”老易,你怎么说这个?到底怎么了?”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觉一股不安隱隱升起。 “你为什么对我用千日红?” 易忠海的话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就因为你自己断了根,便也要我易忠海绝后,是吗?” 剎那间,聋老太太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绝不该有第三人知晓。 她曾是地主家的偏房,因被正室暗算服了绝嗣的药,终生未能生育。 那之后,她心里埋下了怨毒的种子,后来寻机害死了那家的独子。 几经辗转,她又跟过一个在乱世里什么勾当都沾的男人,手上间接直接的人命,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无儿无女的日子像一把钝刀,慢慢將她的心磨得畸形。 对易忠海下手,无非是怕他有了亲生孩子,便再不管她这孤老太婆的死活。 她藏了些黄白之物,可那些死物换不来一口热饭,更换不来养老送终的人。 “老易,你这是听谁胡唚?” 她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惯有的、略带浑浊的茫然,“我把你当亲儿看待,怎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还装!” 易忠海的眼睛红了,“千日红!那玩意儿我只在你屋里见过!陈大夫给我瞧病,一眼就断出我体內积著这毒!老太太,你的心怎么就狠到这个地步?” 聋老太太心头猛跳。 陈牧?竟是那个年轻人说破的。 她急急分辩:“老易,你糊涂啊!我哪有那种东西?准是那小畜生编派瞎话,离间我们娘俩!再说,没孩子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往后寻个可靠的,照样能养老。” “你说得轻巧!” 易忠海骤然提高了声音,那嘶哑的吼叫里满是绝望与不甘,“连许大茂的媳妇都怀上了!凭什么?凭什么就我该绝户?!” 这充满悲愤的嘶吼穿透了薄薄的墙壁,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几户人家大约都隱约听见了,更不必说那位感官敏锐的陈牧。 陈牧未曾料到易忠海竟能隱忍至此,那老妇人的心肠实在歹毒至极。 自己膝下无子便想寻人养老,竟使手段让易忠海断了香火,原故事里易忠海为养老谋算,又將傻柱拖入绝嗣的深渊。 这般狠毒,倒叫人恍然——原来能传染的不止疫病,连绝户之事竟也如瘟疫般蔓延。 “老易,你万万不能如此,你听我一句,我有钱。 那小孽障不是说能治吗?只要能寻得百年野山参就有救,钱我来出,到时让秦淮茹再为你生一个便是。” 聋老太太慌忙劝道。 “钱在何处?” 易忠海声音沉冷。 “现钱不在此处,但你放心,只要你找得到老山参,我定然出钱买下。” 聋老太深知此刻不能与他撕破脸。 她年事已高,最惧的便是死,若易忠海撒手不管,任她自生自灭,自己还能撑得了几天。 “从明日起,你去贾家搭伙,粮本和补贴都交给秦淮茹。” 易忠海丟下这句话。 聋老太虽满心不情愿,却只能咬牙应下。 她明白易忠海如今盯上了秦淮茹的肚子——只等病治好了,便要那女人替他留个后。 想到这里,她对陈牧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这小孽种,三番五次坏我谋划,若不除他,天理何在!” 聋老太暗自咬牙。 她本以为当年从宫廷流出的秘药“千日红” 无人知晓,谁知陈牧竟能识破。 陈家医术果然深不可测,正因如此,更留不得这人。 待易忠海离去,聋老太急忙去寻她那木匣。 刚捧起盒子,手心便是一空——重量轻得反常。 掀开盒盖的剎那,她眼前一黑,直挺挺晕倒在地。 金条全不见了。 是谁?究竟是谁偷的? 匣中只剩几枚旧旗徽章。 偷金条的人分明知晓她与旧日势力的牵连,却按下不表,料定她绝不敢声张。 聋老太醒后越想越堵,喉头腥甜几乎呕出血来。 她思来想去,最可疑的便是易忠海——这屋子进出最勤的便是他。 此外,贾家那祖孙俩也有可能。 贾张氏惯常带著孙子摸东摸西,虽前次偷陈家被拘后安分了几天,但贼性难改,她好几次撞见那二人顺走別家物件。 聋老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金条竟是陈牧取走的——不止她的,连易忠海暗藏的財物也一併消失了。 而此刻易忠海回到家中,打开私藏的匣子,只见里头孤零零躺著一本存摺,金条与珠宝早已不翼而飞。 他浑身一颤,喉间涌起同样的腥甜。 到底是谁干的?易忠海头一个排除了自家老伴,毕竟对方出门之后他才取出那只木盒。 院墙之內才有嫌疑,贾张氏和她那孙子棒梗首当其衝。 幸亏存摺非得本人到场才能取钱,否则怕是连那张纸片都留不住。 可他能声张吗?若说丟了金条,別人问起黄金的来路又该如何交代?三代贫农的底子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谁见过穷得叮噹响的人家藏著这许多黄白之物? 这口闷气只能生生咽下。 但易忠海到底不甘心。 他非得揪出那只暗处的手不可。 贾家自然成了头號要盯紧的靶子。 等等,不单是贾张氏和棒梗……秦淮茹呢?这女人藏得那样深,將他、贾东旭连同傻柱全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倘若真是她伸的手…… 易忠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次日天刚亮,何雨水便轻手轻脚到了陈牧门前。 昨日被陈牧几句话撩得心头纷乱,小姑娘一夜没睡安稳,天色泛白就迫不及待赶了过来。 门一开,何雨水闪身进屋,脸颊已染上薄红。 陈牧合上门,笑吟吟地瞧著她。 “我、我先去做早饭……” 何雨水声如蚊蚋,转身想往厨房躲。 陈牧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急什么?早饭晚些再说,先让我好好看看你。” “陈牧哥……要不去18號院那边吧?” 何雨水声音发颤。 她终究怕院里那些眼睛——两人虽在谈对象,到底没正式成婚。 即便如今不少男女婚前便什么都做了,总有人爱搬弄是非。 陈牧一把將她抱起朝里屋走:“怕他们做什么?我这屋子隔音好得很。” 何雨水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只找到依靠的猫儿般缩了缩身子。 原本只道是温存片刻,谁知再抬头时日头已近中天。 陈牧穿戴整齐,逕自往厨房准备午饭。 何雨水也慢慢起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腿脚有些发软地跟了过去。 “怎么不多歇会儿?午饭我来弄就行。” 陈牧回头道。 “我帮你。” 何雨水抿嘴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甜意。 这样的日子多好,她真想早点名正言顺嫁进来。 陈牧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两人便在灶台前並肩忙活起来。 日子流水般过去。 这些天易忠海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打听百年老参的消息。 可莫说百年,就连五十年往上的参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价钱更是骇人。 他成天愁眉不展。 另一边,聋老太太搬去贾家搭伙了。 起初贾张氏满肚子不情愿,可听说每月能拿十块钱,外加老太太的粮本,当即拍板应下。 饭食自然简陋,无非窝头就咸菜,勉强餬口罢了。 聋老太心里堵得厉害,认准了金条准是贾家顺走的,偏又拿不出凭据。 这些天她暗地里盯了又盯,却连个蛛丝马跡也没摸著。 易忠海那儿丟了金条,同样没处寻去。 要说这院里日子最滋润的,还得数陈牧和许大茂两家。 陈牧那小子手头阔绰得很,早前写书就捞了几万块,虽不肯认,易忠海倒觉著这人傲气,干不出偷鸡摸狗的事,索性將他从名单上划了。 许大茂家更不必提,任易忠海把他说得多不堪,人家底子厚,媳妇又是资本家出身,压根不差钱。 这么一来,可疑的便只剩贾家。 好在存摺里还有些积蓄,这事不妨慢慢查。 陈牧的日子倒是充实,閒时同几位姑娘谈谈心,出门诊个病,或在轧钢厂医务室里指点徒弟,偶尔还与那三个徒弟说笑打趣。 只是近来,他察觉聂小茜瞧自己的眼神里,幽怨一日深过一日。 上回下乡,好不容易得了独处的机会,自己明里暗里递话,陈牧却像块木头,半点动静也没有。 转眼又是周五,明日便休工了。 眼看下班钟点將至,陈牧舒展筋骨正要起身,聂小茜悄悄往他手心塞了张纸条。 陈牧一怔,抬头见她已红著脸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他不由得嘴角一弯,將纸条揣进兜里。 下班铃响,陈牧同工友道了別,蹬上自行车往回走。 出了厂门才想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瞧,上面写著:“晚八点,电影院门口。” 陈牧哪会不懂聂小茜平日眼神里的意思。 这约在晚上看电影,去是不去?自然得去——不然姑娘家夜里独自出门,总叫人放心不下,他好歹得护著点。 到家时,何雨水欢天喜地捧著成绩单凑过来。”陈牧哥,我这回又是年级第一!要是高考,准能上华清。” 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厉害,” 陈牧笑道,“等你考上大学,哥给你备份大礼。” “什么礼呀?” 何雨水忙问。 “现在不说,” 陈牧故意卖关子。 “告诉我嘛——” 何雨水伸手就往他腰间挠,陈牧边躲边笑:“偏不,到时你就知道。” “那我可要挠你啦!” “好啊,看谁先求饶!” 陈牧也笑著伸手反击,屋里顿时闹作一团。 一番嬉闹后,两人的身影不知不觉便缠到了床榻上,彼此紧紧相拥著。 何雨水將脸颊贴在陈牧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神情里透出满满的依恋。 “该吃饭了,待会儿我还得出门义诊。” 陈牧轻声道。 “这么晚还要走呀?” 何雨水话音里带著不舍,她原想整晚都能陪在他身边。 “若是回来得太迟,我便直接在十八號院歇下了。 你若想我,明儿一早过来就是。” 陈牧说著,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那我天一亮就去找你。” 何雨水扬起甜笑,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陈牧黏在一处,最好再也分不出你我。 饭后,见时候差不多,陈牧便拎起药箱,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只是刚拐过巷口,他便將药箱收进了秘境之中。 车轮碾过路面,不久便停在电影院门前。 陈牧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正立在灯下四处张望——不是聂小茜又是谁。 过往行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聂小茜又一次看向腕錶,才七点五十。 她心里有些发慌:万一他不来了呢? “这位姑娘,是在等心上人吗?” 熟悉的话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聂小茜驀地回头,见是陈牧,眼角顿时弯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大晚上的,我若不来,你被哪个小混混拐跑了可怎么好。” 陈牧笑道。 “……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聂小茜抿唇一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朝里走去。 陈牧觉出臂上柔软的触感,暗自挑眉:倒没瞧出来,这丫头身段竟不输王语嫣。 这般高挑的个子、修长的腿,放在哪儿都算得上女神模样了。 见他没有抽回手臂,聂小茜心头一甜。 检票入场,影院里已一片昏暗,唯有银幕的光幽幽亮著。 聂小茜牵著他一路走到后排角落的座位。 “怎么挑这么暗的地方?莫非想趁黑对我做坏事?” 陈牧压低声音逗她。 “那你怕不怕呀?” 聂小茜不甘示弱地反问。 “我有什么好怕的,横竖吃亏的不是我。” “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聂小茜轻瞪他一眼,落座时却仍握著他的手不放,指尖悄悄钻进他的指缝,扣成了十指交握的样子。 陈牧感受著掌心那抹温软,也没有挣脱。 今晚放的是一部五六年拍的老片子,名叫《如此多情》,是这年头难得的爱情题材。 电影里那些拥抱亲吻的画面,惹得不少年轻情侣专程来看。 陈牧也是初次观看这部影片。 第91章 第91章 当银幕上的女主角在小舟中倾身亲吻男主角时,影厅里骤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许多年轻女孩害羞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这情景让陈牧觉得有些莞尔。 这个时代著实有趣,处处透著矛盾——有人恪守著旧日的矜持,也有人早已迈开大胆的脚步。 他正想著,忽然感到一直被聂小茜握著的手收紧了些。 转头看去,只见身旁的她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唇瓣微微抿起,在昏暗光线里也能看出脸颊泛起的红晕。 她轻轻朝他靠近了些。 黑暗中,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縈绕过来。 陈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头迎上了她的嘴唇。 那个吻持续了许久。 分开时,聂小茜整张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即便在昏黑的影院里也清晰可见。 她仍环著他的腰,捨不得鬆开。 陈牧心想,既然她已如此主动,自己又何必退却?索性便顺其自然吧。 他托住她的身子,將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別……別乱来。” 聂小茜声如蚊蚋,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反而像终於盼到了什么,心底漫开隱秘的欢喜——原来他也喜欢自己。 “不乱来。” 陈牧低声道,“之前教你的按摩手法总不见你好好练,现在正好再教你一遍。”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聂小茜顿时又羞又慌,却又掺著一丝甜意。 这里终究是影院,周围还有那么多观眾,虽然他们坐在角落,但毕竟是在人群之中。 这种隱秘的亲昵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偷窃般的 ** 感。 不知不觉间,电影已至尾声。 灯光亮起时,年轻的情侣们陆续离场。 “人都走啦,我们也该走了吧。” 聂小茜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娇嗔。 虽捨不得这温存,两人还是隨著人流出了影院。 她一直牵著陈牧的手,指尖扣得紧紧的。 “我送你回去?” 陈牧问。 “去你那儿……行吗?” 聂小茜声音轻柔。 “晚上不回家,你家人不会担心?” “爸妈都在部队,爷爷最近住院疗养,没关係的。” 她脸颊又红了。 “我现在住的那处院子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陈牧想了想,“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哪儿啊?” 聂小茜心怦怦跳了起来,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陈牧將她抱到自行车前槓上坐好。 她依偎在他怀中,一路只觉晚风都带著甜意。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皇城根附近。 陈牧在此处置有三套三进的宅院,门牌分別是八號、九號和四十九號。 此刻自行车停在了四十九號院门前。 这几处院子他都仔细收拾过,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陈牧没带聂小茜去上次那处院子,而是拐进了相隔颇远的四十九號院。 钥匙 ** 锁孔转开时,聂小茜轻轻“咦” 了一声。 “这是你家?” “算是祖產。” 其实真正传下来的院子不过三处,其余那些都是早年从某些人手里接过的房契,经街道王主任之手换成了正经证件。 那女人如今对陈牧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怠慢——她总担心自己身上那点要命的旧疾哪天又会发作,而陈牧从未明说过那病根早已除了。 夜色已浓,院里没点灯,月光只勾出屋脊与院墙的朦朧轮廓。 陈牧拧亮手电,握住聂小茜的手朝里走。 穿过庭院,正房宽敞得显出几分空荡,当中一张宽大的红木床格外醒目。 电灯亮起的剎那,屋里一切都清晰起来。 聂小茜觉著自己的心跳又急了起来,掌心微微发潮。 陈牧將她横抱起来,走向床边。 聂小茜乖顺地偎著,脸颊緋红。 陈牧低头看她:“不后悔?” “你会一直待我好么?” 聂小茜仰脸望进他眼里。 “会。 只是……” 她伸出指尖轻轻按在他唇上:“这句话够了。 別的,我不在乎。” 话音落下,便再无需多言。 晨光透过窗欞漫到床褥上时,聂小茜先醒了。 她侧身看著仍在熟睡的陈牧,恍惚像陷在一场柔软的梦里,越瞧那张脸,心里越像酿了蜜。 昨 ** 景掠过心头,她耳根发热,悄悄凑过去在他颊边啄了一下,想坐起身,却觉得浑身酸软。 雪白床单上绽著几朵浅浅的红梅。 聂小茜轻手轻脚地下床,从抽屉里寻出一把剪刀,仔细剪下一块布料,折好收了起来。 这时陈牧也醒了,瞧见那双修长的腿在眼前晃,伸手便將人揽回怀里。 “哎呀,师父,別闹……” “给你件好东西。” 陈牧笑著搂紧她。 “什么呀?” 他拈出一枚丹丸,送入她口中。 聂小茜下意识咽了,隨即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浸在温汤里,通体舒泰。 “你给我吃了什么?感觉……好奇妙。” “定顏丹。” 陈牧道,“用百年血兰配著几味珍材炼的。 往后哪怕到了八十岁,你的模样也还和现在一样。” 聂小茜的眼眸骤然睁大,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此话……当真?” 她的声音里混杂著难以置信与骤然涌上的喜悦。 世间女子,谁能抵御青春永驻的 ** ? 陈牧唇角微扬,笑意温润。”自然当真。” 他语气稍顿,压低了些声音,“只是此事需得保密,对任何人都不可提及,包括聂老爷子。 此物若传扬出去,怕会引来无穷纷扰。” 昨夜之后,聂小茜对他的情意已臻至满盈,再无转移可能。 既是全然託付之人,驻顏丹自当有她一份。 他身边诸位女子,丁秋楠、王语嫣乃至何雨水,皆已服下,他从不厚此薄彼。 说来也奇,昨夜他竟隱隱触及了那层停滯许久的境界壁垒。 他如今修为卡在结丹九层,灵力积蓄早已溢出所需,破境却始终如隔薄雾。 昨夜那壁垒似有鬆动,令他心生疑竇:莫非这突破机缘,竟与红尘牵绊有关?旋即他又暗自摇头,觉得这念头未免荒诞。 罢了,不必强求。 结丹九层的修为,当世已罕逢敌手。 聂小茜满心雀跃,转身对镜细看。 镜中人肌肤莹润通透,宛若初生,眉眼间更流转著一缕未曾有过的清灵之气。 她忽然想起丁秋楠与王语嫣近日容光焕发的模样,心下顿时明了。 她驀地回过身,唇瓣微微噘起。”秋楠姐和语嫣……早已服过此丹了,是不是?” “这个……” 陈牧摸了摸鼻尖,笑意里带上一丝窘然,“既是一家人,总该和睦相处才是。” “就知道你贪心。” 聂小茜伸手在他臂上轻拧一记,眼底却漾开蜜似的甜。 其实她早已察觉那二人与他的情愫,只是不曾点破。 分明是她先遇见他,倒成了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 “时候不早了,” 陈牧温声道,“先用早饭,我送你回去。” “嗯。” 聂小茜轻轻应了声,將脸埋在他肩头片刻,才依依不捨地鬆开。 早餐用毕,陈牧蹬著自行车送她返家。 瞥见腕錶指针已指向八点半,他猛然记起一事——昨日与何雨水约好,那姑娘怕是一大清早便往十八號院去了。 他寻了个僻静角落,闪身进入秘境。 匆匆沐浴更衣后,便经由秘境直接回到了十八號院隔壁的厢房。 厨房里正传来细微的动静。 何雨水一边搅著锅里的清粥,一边小声嘟囔:“说好一早等我的,人影都不见……真气人。” “呀!” 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环来,惊得她差点碰翻了瓷勺。 “雨水,是我。” 陈牧连忙出声。 “陈牧哥!” 何雨水转过身,腮帮微微鼓起,“你嚇死我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格,陈牧推门进来时,手里提著还冒著热气的纸袋。”昨晚是我不对,喝多了就没回。 早点给你买好了,灶上就不用忙了。” 他语气轻鬆,带著笑意。 “那得看你怎么表现了,” 何雨水扬起脸,故意撇了撇嘴,“不然我可没那么容易消气。” “成啊,” 陈牧走近几步,眼里的笑意更深,“待会儿我就躺平任你摆布,这总行了吧?” “你……净胡说!” 何雨水脸上一热,耳根也跟著红了起来,伸手轻推了他一下。 “好了,不闹了,” 陈牧顺势揽过她的肩,带她往屋里走,“先吃早点,凉了味道就差了。” 桌上已经摆开几样精致的点心,两人相对坐下。 周末的时光总是过得轻快,转眼周日午后,王语嫣又约了陈牧出去,直到夜色渐深,他才回到四合院。 夜深人静时,陈牧却又转去了轧钢厂的宿舍,丁秋楠那儿亮著灯。 日子这般过著,倒也紧凑得很。 周末一晃而过。 新的一周开始,陈牧走进医务室时,看见聂小茜、丁秋楠和王语嫣三人正凑在一起討论著什么,气氛比以往更融洽了些,连带著学习中医的劲头也明显更足了。 见她们相处得这样和睦,陈牧心底也舒坦了不少。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陈牧像往常一样蹬著自行车往四合院走。 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时,他忽然脊背一紧——破风声几乎是贴著脸颊擦过,什么东西急速飞向面门。 他下意识偏头,一颗金属弹头擦过皮肤,深深嵌进身后的砖墙。 诡异的是,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 不远处,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握著一把加 ** 器的 ** ,眼神里闪过惊疑。 第一枪竟然落空了?是巧合吗?他来不及细想,又连续扣动扳机,隨即转身衝进旁边的胡同深处。 陈牧蹙起眉,抬手间,几颗尚带余温的弹头已被他轻巧夹在指间。 那人已经跑远,若是回头看见这一幕,恐怕魂都得嚇飞。 但跑得掉吗?陈牧心神微动,感知已如无形的网铺向四周。 他將自行车顺手收进秘境,步伐未停。 ** 一路狂奔,中途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並没有人影。 他略一迟疑,决定不再折返。 如果那小子已经中弹,警察很快会到,现在脱身才是上策。 刚才那么近的距离连开数枪,目標不可能躲得过。 定了定神,他闪身钻进一条更窄的胡同,七弯八绕地走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溜进一处偏僻的小院。 男人谨慎地回头张望,確认无人跟踪,才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就在他踏进院子的剎那,寒光倏然掠过。 男人只觉得下肢一凉,隨即无法控制地向前扑倒。 低头看去,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已被齐整地切断。 “啊——!” 惨叫声衝破喉咙,他瘫在地上,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院门在一声刺耳的吱呀中被推开,寒光如流星般掠过半空,稳稳落入来者掌心。 陈牧站在门口,指尖一拢,那柄玄铁飞刀便隱没无踪。 他缓步朝院中僵立的男人走去,步履从容,却让对方面色骤变。 男人瞳孔紧缩——这分明是自己昨夜未能刺死的目標,此刻竟寻上门来。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手腕刚动,一道银芒便骤然闪过。 一只手齐腕而断,坠落在地。 “啊——!” 剧痛之后,恐惧才彻底炸开。 男人看清了:那柄刀竟会自行飞旋折返。 这……怎么可能? “你……你……” 他语不成调,浑身发抖。 陈牧已走到他身前,抽出他怀里的枪。 枪身沉手,还装著消音管——这是军中最新配型。 陈牧眉头微蹙。 原本猜测是院里那聋老太或易忠海买凶,可这把枪,却让线索模糊起来。 “谁指使你来的?” 陈牧伸手虚按,一缕幽蓝之气自掌心涌出,如无形之手笼罩对方头颅——这“双全手” 之下,无人能藏真言。 “我不知道……只收到一张纸条,命我取你性命……对方从未露面。” 男人眼神涣散,如实吐露。 审讯片刻,陈牧明了他的底细:一个惯於为组织清除障碍的前线特务,数日前在西胡同槐树下取得陈牧的资料与刺杀令,潜伏多日,今日终於出手,却未料到猎物远比情报中可怕。 陈牧默然思忖。 与自己结仇之人屈指可数,莫非……是因近来为几位退隱老者治病,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上月,石老曾托人请他诊治几位旧战友,其中二人已被医院判为绝症,却被陈牧以银针秘药挽回生机。 诊金他只收了几百,此事本属私谊,却或许已被人留意。 这把枪確实蹊蹺。 它並非特务惯用的旧款,而是当前军中常见制式——比如红队的刘建,佩的便是此类。 当然,也难保不是聋老太那老嫗从暗渠弄来的杀器。 她眼底的怨毒,陈牧早已看得分明。 “罢了。” 陈牧低声自语,“暗箭既来,我便折箭;杀心既起,便以命抵。” 指尖轻划,血线绽开。 他取出一只瓷瓶,倾出些许粉末,尸身遂化作一滩腥水。 神识如网扫过小院,却只搜出几根小金条並数百纸幣,並无更大收穫。 陈牧冷笑:如今这行的家底,倒也寒酸。 离开荒院,他径直回到九十五號院。 神识悄然铺展,如薄雾笼罩檐角——后院里,聋老太正推门而出,打算往贾家去。 第92章 第92章 经过陈牧屋前时,她浑浊的眼珠倏然一转,一丝淬毒般的恨意划过,又迅速隱没於佝僂的背影中。 陈牧排除了聋老太太的嫌疑。 那老妇对他確有恨意,可从神色推断,昨日那桩事並非出自她的安排——或许她另有所图,但绝非此次。 易忠海亦无这般能耐。 ** 过后,陈牧的警觉愈发细致。 他自身並不畏惧什么,纵然真有险情,也可靠那方秘境脱身;可身旁之人却无这般依仗。 思虑至此,他便以秘传法门,为何雨水、王语嫣、丁秋楠与聂小茜各炼了一枚护身玉坠。 羊脂白的坠面上,以小篆细细刻著各人姓名。 四女只当是精致饰物,欣然佩於颈间,却不知这莹润白玉实为法器,寻常凶险皆可化解,纵是突袭亦难伤分毫。 月余后的某个午后,石老的轿车再次將陈牧接往一处高级疗养院。 此行为几位老人复诊而来——先前诊治时,陈牧收取的诊金自百余至数百不等,那些老者皆觉价宜,出手也阔绰,彼此倒是相处融洽。 诊室內,陈牧將新写的药方递给一位李姓老者。”您旧疾已愈七八分,但根基损毁终究难以弥补。 此番调理后,大约可再延寿十数年。 我能做的,止於此了。” 老者听罢朗声大笑:“小子,能多捱两年老夫已是知足。 你不仅治好我这把老骨头,还添了十多年寿数,我哪有不满的道理?” 在他眼中,这年轻人的医术近乎神跡。 当初医院断定他只剩三月光阴,幸得老友引荐陈牧。 几剂汤药、数回针灸,竟让衰败之躯一日日好转起来。 他今年五十有八,若再活十余年,便是七旬高龄,堪称难得。 可陈牧却摇著头说:“医者至境,当令病体全然復原,包括受损的根基。 若您根基未伤,本可再添二十载春秋。 如今只得十五载之数,终是我修为尚有欠缺。” ——实则若动用双全手或以自身真炁温养,或可修补老者根基,但陈牧绝不愿泄露这等隱秘。 老者闻言失笑:“你才二十出头,往后的路长著呢。” 心下却暗嘆:这年轻人对自己未免太过严苛。 时间將至,我也该告辞了。” 陈牧起身说道,“诊金八十。” 李老爷子几乎失笑,赶忙示意警卫员付钱。 警卫员递来一个信封,陈牧拆开一看,里面是两百元整。 他数出八十元,將余下的递了回去。 “说好多少便是多少,规矩不能破。” 陈牧把钱收进衣袋。 李老爷子一时无言。 警卫员也默然。 陈牧坐上警卫员安排的车,驶离疗养院不远,忽然眉心微蹙——他感到一道带著恶意的视线正烙在脊背上。 神识悄然铺开,那道目光却倏然消失了。 那是一队十余名警卫组成的行列。 陈牧未能立刻辨明其中何人对他抱有敌意,乃至杀心。 这让他想起先前那场未遂的刺杀。 难道真与自己诊治这些老人有关?有人不愿见他们康復,因而要除掉他? 陈牧思忖著是否该提醒那几位老人,但空口无凭,他们会信么? 罢了,且顺其自然。 若那些人再度找来,再循跡追查不迟。 这日子真是难得安寧,院里院外,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四九城某处,昏暗的大厅里,数道人影围坐。 上首是个面目模糊的老妇,从轮廓看年岁已高。 几人似乎在商议什么。 此时一道黑影悄步走入。 “失手了,人也下落不明。” “废物,连个大夫都处置不了。” 老妇冷声道,“究竟怎么回事?莫非有人暗中护著那郎中?” “眼下……还未查明。 我们赶到那院子时,里头空空如也,人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退下吧。” 老妇一挥手。 “那……还要再派人除掉那大夫么?” “暂且不必。 他能从 ** 手里捞人,总有几分本事。 给我盯紧了,但不可妄动。” 既然那几个老傢伙已然好转,此时再杀这郎中已无意义。 况且先前那人的死,让她心生顾虑。 她疑心已有察觉,特意派人暗中护卫陈牧。 若此刻再动手,只怕自身也要暴露。 到时局面恐难收拾。 “是。” 男子应声退入黑暗。 这时,一道浑厚嗓音响起: “接下来如何?我已等不及了。” “你且安分些。 眼下已有人对你不满。 那位的脾性你清楚,眼里容不得沙。 你必须忍耐,等待时机。” 老妇沉声道。 “呵。” “收起你那副表情。 红队近期的行动越来越频繁,我们外围的几处联络点都被拔除了。 幸亏及早断开了明面上的关联,否则追查的线索早就引到我们这儿了。” 年长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桌边其余几人皆默然不语,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寂静。 ** 似乎骤然平息。 接下来的时日,陈牧竟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閒时光,再未有突如其来的袭杀发生。 这反常的寧静甚至让他生出些许恍惚——难道那次的刺杀,当真只是一场毫无由来的意外? 但这念头只一闪便被按下。 更合理的解释是:暗处的对手一击不中,便即刻缩回了阴影之中,耐心蛰伏,等待著下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又或者,他本身並非首要目標,对方只是想阻止他去救某些人……罢了。 数月光阴悄然流逝。 其间,陈牧又去了那所疗养院几次。 曾经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彻底消失了,仿佛那日的危机感只是他神经过敏的错觉。 而在某个不为常人所知的圈层里,“陈牧” 这个名字却悄然传开。 几位已被判定无力回天的老首长,竟在他的手段下硬生生被拽了回来,如今身体日渐康健,这近乎起死回生的能耐,引得不少位高权重者暗暗打听,都想將这位年轻的神医请至门下。 自然,也有人因此视他为眼中钉。 他救活的人,恰是某些人亟欲除去的障碍。 更何况,陈牧那副软硬不吃的性子,也著实不討某些大人物的喜欢——请他诊治,在他们看来已是天大的面子,他却时常不识抬举。 对这类人物,任凭对方地位何等显赫,陈牧一概不理不睬。 对方纵然恼火,明面上却也奈何他不得。 这一日,是何雨水高考的日子。 陈牧破例早早起身,亲自將她送到了考场外。 “平常心对待就好,” 他站在晨光里,语气平稳,“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嗯!” 何雨水用力点头,眼眸里闪著光,“陈牧哥,你放心,我一定能行。” 她握紧透明的文件袋,朝陈牧挥挥手,转身匯入了入场的人流。 三日的考试转瞬即过。 陈牧每日准时接送,绝口不问考得如何。 直到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看见何雨水隨著人群走出校门,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轻快,小跑著来到他面前。 “陈牧哥!” “感觉如何?” 他笑问。 “题目比预想的简单,应该都没问题。” 她语气里透著自信。 “那就好。” 陈牧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吃什么?今天给你做。” 何雨水立刻挽住他的手臂,眼睛弯了起来:“我们回小院吧,我想……吃一顿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餐。” “依你。” 两人回到了那座静謐的18號院。 陈牧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厚重的法式鹅肝在煎锅里滋啦作响,渗出诱人的油香;来自东瀛秘境的顶级和牛牛排被煎得外焦里嫩,肌理间锁著丰盈的肉汁;浓稠鲜美的海参鲍汁被均匀地浇在莹润的米饭上; ** 慢燉的燕窝羹清甜温润。 最后,他取出一只古朴的陶瓶,里面是灵泉秘境中那群酿酒灵猴“悟空” 所酿的葡萄灵泉酒,香气幽微而独特。 烛台上,几点暖黄的光晕摇曳开来,將小小的餐厅笼罩在朦朧而温馨的光影里。 何雨水望著桌上琳琅满目、中西合璧的精致菜餚,眼里光彩流转,心底被一种饱胀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温柔填满。 杯沿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何雨水啜饮一口杯中的葡萄灵泉酿,眼中顿时漾开讶异的光。 她並非未尝过葡萄酒——昔日陈牧为几位领导诊治,收过不少此类赠礼——然而与此刻杯中物相较,从前所饮便黯然失色,近乎凡俗。 这灵泉酿来歷非凡,乃是秘境中灵猴所酿,更在陈牧那只酿酒葫芦中蕴养过一段时日。 其效亦非寻常:温养筋骨,延年益顏,些微病痛甚至可饮之而愈。 这般琼浆,早已不是金银所能衡量的了。 一席烛光晚膳在寧静中用完,温情繾綣自是难免。 待到夜色渐浓,临近九时,两人才相伴回到九十五號院落。 何雨柱全然不知妹妹这几日正逢考试,甚至连她已高中毕业都未曾留意。 这些时日,他眼见许大茂的妻子娄晓娥腹部日渐隆起,再回头看看自家媳妇李春花平坦的小腹,心头便无端窜起一股烦闷。 偏生这段日子,秦淮茹又似有若无地常来与他搭话,言语间透著熟络,將他注意力再度勾了过去。 他有时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朝秦淮茹的背影瞥去,目光扫过那丰腴的腰身,暗自忖度:瞧著像是个好生养的。 虽说如今有个掛名的儿子何建设承欢膝下,终究不是亲生血脉。 何雨柱心底那份对亲生骨肉的渴望,一日未曾消减。 李春花又何尝不焦急?数月前她便悄悄去医院取了环,那时还巧合撞见秦淮茹去上环,幸而未让对方察觉。 她是真心想为何雨柱生下一儿半女的,许是早年历经坎坷,身子有所亏损,竟迟迟不见动静。 她不由想起陈牧来。 陈大夫医术那样高明,连许大茂夫妇都能调养得怀上孩子……她思忖著,或许该寻个机会,请他也替自己瞧瞧。 只是直接去寻陈牧,终究有些不便。 正巧见何雨水回来,她便径直去了小姑子的屋里。 何雨水如今对兄长的事已看得极淡,但听嫂子言及想为何家留后,以免何雨柱总將心思飘到別处去,她当即起身,领著李春花便往陈牧住处去。 既是何雨水带来的人,陈牧自不会推拒,於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只是两人刚进屋不久,易忠海便在暗处瞧见了,悄然尾隨而至,缩在窗根下,屏息凝神。 陈牧感知何等敏锐,窗外那点动静早落在他耳中,不过是懒得理会罢了。 他示意李春花將手腕平放於桌,指尖轻轻搭上脉息。 片刻,心中已然明了:这女子在嫁与何雨柱前,曾有过几段纠葛,虽未染恶疾,但曾有过一次流產,胞宫受损,气血亏虚,故而不易 ** 。 此症於他倒非难事。 陈牧抬眼,朝李春花与何雨水递去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示意窗外有人。 两人神色立刻警觉起来。 “陈牧哥,” 何雨水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嫂子这身子……还能怀上么?” 陈牧將写好的方子递过去,指尖掠过纸张发出轻响。”只是受寒,调理半月便好,之后想怀上孩子不难。” 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李春花接过那张纸,眼里骤然亮起光来。”当真?陈牧,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她嗓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捏著纸角。 先前深埋心底的惶恐此刻终於消散——既然许大茂那般棘手的病症都能被他医好,自己这点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她没再多话,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裙摆擦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 易忠海早已不见踪影。 他几乎是仓皇逃开的,穿过院门时甚至踉蹌了一下。 此刻他独自缩在胡同拐角的阴影里,胸腔剧烈起伏著。 绝户——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扎进脑海。 聋老太那瓶千日红的毒还在体內盘踞,百年人参的念想早已破灭,可他不甘心。 或许陈牧藏著別的法子,只是不肯用在他身上。 若是……若是让傻柱也染上同样的毒呢?陈牧总不会看著何雨水的哥哥受苦。 到那时药方自然会出现,他只需暗中记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易忠海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可那丝寒意很快被灼热的渴望吞噬。 他慢慢直起身,眼底沉淀下某种混浊的决绝。 为了一个可能到来的孩子,有些事似乎变得可以妥协。 他再次敲响聋老太的房门。 老太这次没摔东西,只隔著门板发出窸窣的动静。 她要千日红做什么?老太浑浊的眼珠在昏暗里转了转,终究还是將那个小瓷瓶从门缝递了出去。 易忠海攥住冰凉的瓶身,掌心渗出薄汗。 接下来才是难题——如何让傻柱毫无察觉地服下这玩意儿?近来两人关係僵冷,连碰面都少。 他得好好谋划,每一步都得踩得又轻又稳。 日子在算计的缝隙里溜走。 何雨水填报志愿那天,钢笔尖在“经济学” 三个字上停留片刻,然后利落地落下。 这是早先同陈牧商量定的方向——等风向变了,他们总要南去香江,那时这门学问便能派上用场。 钱財对陈牧而言早已失去意义,但人总得寻些事做,让日子有个著落。 至於丁秋楠她们,陈牧心里另有打算:在那边开间中医馆正好。 三个姑娘如今的医术已足够独当一面,再过些年,怕是那些所谓国手都要望其项背。 第93章 第93章 半月后的休沐日,陈牧与何雨水约好去香山。 晨光刚漫过屋檐,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就脆生生地盪进院子。 閆埠贵正提著水壶浇那几盆蔫巴巴的月季,闻声抬起头。 “劳驾,何雨水是住这儿吗?” 邮递员抹了把额头的汗。 “是是是,有她的信?” 閆埠贵凑近两步。 “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专程送来。” “啥……啥通知书?” 閆埠贵手里的水壶歪了歪,几滴水溅到鞋面上。 邮递员笑起来,从绿色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阳光下“华清大学” 四个红字格外醒目。”您还不知道呢?何雨水考上华清大学啦!” 閆埠贵一时没反应过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何雨水竟真考上了华清大学?这年头出个大学生多不容易,何况是华清这样的学府。”我领您过去。” 他忙不迭拽著邮递员就往中院赶。 亲自送这好消息,依陈牧素来的大方做派,少不了能沾些光。 陈牧正和何雨水收拾好行装准备出门,迎面撞见閆埠贵领著邮递员走来。”雨水!天大的喜讯!录取通知书到了!” 閆埠贵嗓门响亮,几乎传遍整个中院,“咱们院里竟出了你这样的大学生,还是华清大学!” 前后院邻居闻声也纷纷聚拢过来。 邮递员取出那份通知书递给何雨水,笑著道贺。 何雨水眼睛一亮,转身拉住陈牧的袖口:“陈牧哥,我考上了!真是华清大学!” 儘管对成绩早有把握,当真接过这份凭证时,她仍觉得像踩在云朵上。 “我一直相信你能行。” 陈牧含笑接过通知书端详。 这年头的录取通知设计简朴,却自有一份庄重踏实的气度。 “雨水啊,这可是咱们院头一个大学生,还是华清!” 閆埠贵搓著手连声道喜。 “多谢閆老师。” 何雨水点头微笑。 “閆老师,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茅台管够。” 陈牧隨口邀约。 “这……这多不好意思!” 閆埠贵嘴上推辞,心里早乐开了花。 果然,对付陈牧这样的就得顺毛捋——这小子高兴起来,手面从不会叫人失望。 “雨水,你什么时候参加的高考?真考上了?” 傻柱从屋里探出身来,听著四周纷纷扬扬的议论声,满脸写著难以置信。 先前秦淮茹劝他让何雨水輟学找事做,他还觉得在理。 此刻听说妹妹不仅考上大学,竟是华清这样的名校,整个人都怔住了。 隨即涌上一阵难堪——再糊涂的人也记得自己干过的浑事,不过嘴上不肯认罢了。 “你从没问过呀。” 何雨水语气平淡。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在傻柱心口。 倒是李春花赶忙打圆场:“雨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家非得好好庆贺不可!” 她虽是从乡下来的,也明白大学生的分量。 將来若能让自家孩子跟著何雨水学些本事,说不定也能出息。 “嫂子別忙了,我待会儿要跟陈牧哥出去呢。 晚上他说替我庆祝。” 何雨水扬起脸,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傻柱搓了搓手,试图找补两句:“雨水,晚上哥给你做几个拿手菜,你和陈牧……一起来家里吃顿便饭吧?” 何雨水望向陈牧时,眼底仍藏著对那个傻哥哥的牵掛。 只是从前的傻柱被秦淮茹和易忠海蒙了心,將她的信任伤得太深。 “也好。” 陈牧终究是为何雨水点了头。 “媳妇,你留家歇著,我去集市置办点好菜——今儿个可得热闹热闹!” 傻柱搓著手,咧著嘴出了门。 陈牧推著自行车与何雨水一同离开。 她轻轻坐上后座,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低低的:“陈牧哥,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哥他那个性子……” “別多想。” 陈牧踩著踏板,风掠过耳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哥。 只要他往后离秦淮茹、易忠海那帮人远点,总归还有回头路。” 陈牧不是厌烦傻柱,只是瞧不上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这人总守著自己那套糊涂道理,以为做的都是好事,却不知早已越了界、犯了浑。 看在何雨水的份上,陈牧不会真对他怎样,至多在他犯浑时教训一顿罢了。 “谢谢你,陈牧哥。” 何雨水將脸轻轻靠在他背上,心底漫开一片温软。 **四合院里** “什么?何雨水那丫头考上大学了?” 贾张氏扯著嗓门,满脸刻薄,“一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腾房子才是正经!” “妈,您小声些。” 秦淮茹连忙拉她衣袖,自己心头却像被酸水浸著。 凭什么好事全落在何雨水头上?对象阔气又体贴,三转一响说送就送,衣裳件件精致贵重。 如今还考上大学——她怎么就活得那么风光? 而自己呢?年轻守寡,名声沾灰,易忠海逼著她生孩子,家里还有个添乱的婆婆。 秦淮茹越想越恨,指甲掐进掌心,甚至闪过撕掉录取通知书的念头。 她眼神暗了暗,忽然起身往外走。 傻柱不是买菜去了吗?她就在院外巷口等著。 果然没过多久,傻柱提著一条肥厚的五花肉和几捆鲜菜晃悠悠回来。 秦淮茹装作偶遇,目光在那块肉上停了停,喉头悄悄一动。 “傻柱,买这么些好菜呀?” 她笑著迎上去。 “可不是嘛!雨水考上大学,今晚得摆一桌!” 傻柱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肉。 “哎哟,真是天大的喜事!咱们院还没出过大学生呢。” 秦淮茹语气热络。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妹妹!” 傻柱胸膛挺得老高。 秦淮茹心中冷笑,你那妹妹从前怎么不见你多问一句?如今倒装起好哥哥来了。 “雨水往后大学毕了业,可就是正经干部了。 这样好的条件,提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 傻柱你得留神些,我听说陈牧在轧钢厂里和几个女医生拉扯不清的。 雨水年纪轻,可別被他哄骗了去。” 她语气恳切,眉眼间却藏著別的算计。 傻柱摆摆手:“没这回事。 陈牧那小子虽然討嫌,对雨水倒是真心实意。” 他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绝做不到像陈牧那样,谈个恋爱便送自行车、收音机、手錶。 “你啊,就是心眼太实。” 秦淮茹嘆著气,话音却不肯落下。 “行了秦姐,回头我提醒她一句便是。” 傻柱再迟钝,也觉出这话里带了刺,只不知秦淮茹究竟图什么。 秦淮茹清楚,要搅散陈牧与何雨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她有的是耐心,隔三差五在傻柱耳边吹风,日子久了,傻柱对陈牧只会越来越厌烦,到时候这门亲事他断不会点头。 她心底还藏著另一层念想:若是陈牧能接了自己的盘,那才是圆满。 陈牧模样俊、手头阔、家里房產又多——不止王二麻子那处,连壹大妈分得的屋子也叫他买去了。 要是能攀上这根高枝,往后棒梗娶媳妇的房和钱,岂不都有了著落? 若陈牧晓得这寡妇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恐怕先得掐灭了她那宝贝儿子棒梗的指望。 * * * 陈牧载著何雨水一路往香山去。 虽在城外,路远,但他那辆自行车经“神机百炼” 改制过,出了城门便驰得风似的,比摩托车还快,不多时便到了。 夏日山间游人不少。 陈牧还带了一台相机,是亲手以炼器之法造的。 他精通机械, ** 相机不难,何况这相机无需胶捲,按下快门便是即显的彩色相片。 何雨水觉得新奇,两人拍著照、说笑著,很是尽兴。 “陈牧哥,中午咱们在这儿野炊么?” 何雨水问。 “你瞧那儿。” 陈牧指向不远处的木牌。 “禁止野吹……这『吹』字写错了吧?” 何雨水笑起来。 陈牧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没写错,恐怕就是那个意思。” 说著自己先笑了。 何雨水脸颊飞红,轻捶他一记:“你真討厌。” “走,咱们找个地方『野吹』去。” 陈牧牵起她的手,往林子里去。 何雨水羞得抬不起头,却仍由他拉著,一步步隱入那片葱蘢之中。 何雨水从屋里出来时,脸上带著几分嗔怪,她瞥了陈牧一眼,目光里满是埋怨——说好的野外炊事泡了汤,却还要她吹那一曲,这人实在有些故意使坏。 可转念想到方才陈牧自己也认真吹奏的模样,她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羞意,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既然不能生火,那便改成野餐吧,我早就备好了。” 陈牧牵起她的手,走到一片树荫下的草坪上。 他卸下背包,铺开一方格纹毯子,接著从里面取出几只叠放的饭盒,一一揭开。 白米饭、鬆软的包子、油亮的肉菜,甚至还有两瓶果汁,样样齐全,热气裊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居然还是温的……” “独家秘方。” 陈牧只是笑。 回到四合院,已是傍晚时分。 中院傻柱家里很快飘出浓郁的肉香,紧接著就传来棒梗撒泼的哭喊: “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贾张氏的骂声隨即炸开:“秦淮茹,你聋了吗?没听见我孙子要吃肉?还不快去傻柱家,把肉给我端回来!” 於是秦淮茹又摆出那副可怜相,手里攥著一只海碗,低头朝傻柱家走去。 陈牧原本要和何雨水一起去傻柱那儿,看见秦淮茹的身影,他立即拉住何雨水转身往后院走。 “怎么了,陈牧哥?” “你没瞧见秦淮茹吗?拎著那么大的碗去找傻柱。 要是他媳妇不拦著,咱们这顿饭恐怕也吃不成了。 先让他们那儿闹完再说吧,大不了咱们自己庆祝。” 陈牧不愿去傻柱家,多半是因为不想看见秦寡妇那副理直气壮討要的嘴脸——吃顿饭都不清净,不如不吃。 果然,李春花和秦淮茹的爭执声很快传了出来。 “秦淮茹,你端这么大个碗来我家,是什么意思?” “春花妹妹,我儿子正长身体,家里情况你也清楚……呜呜。” 秦淮茹话没说两句就掩面抽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春花气得发颤——谁没守过寡?跟她来这套! “好了媳妇,算了……秦姐,我给你盛一碗吧。 今天主要是为雨水考上大学庆祝。” 傻柱夹在中间,口气尷尬。 李春花心头火起,只恨自己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个软骨头,一见秦淮茹就迈不开步。 “柱子,都怪姐没本事,姐……” “行了,別演了。 你本事大著呢,都能光著身子跟人钻地窖了,还叫没本事?” 李春花冷笑。 “呜……春花妹妹,我到底是哪儿得罪你了,要这样作践我?我一个寡妇拉扯这一大家子,我容易吗我?呜呜呜……” 秦淮茹哭声陡然拔高,眼泪说来就来。 傻柱顿时心软了,觉得自家媳妇未免太过刻薄。 如今的秦淮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寡妇,她那套以柔克刚的本事,显然比李春花这曾经的寡妇更精熟,也更难应付。 李春花话到嘴边,何雨柱急忙拦住了她,伸手接过秦淮茹的碗,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递过去。 这举动让李春花顿时沉下脸,气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何雨水也看得心头冒火。 “我哥怎么这样?算了,不管他了。 陈牧哥,咱们自己庆祝去,真是气人。” 何雨水只觉得这个哥哥糊涂得无可救药,照这么下去,迟早被院子里那些人算计得什么都不剩。 两人便一道回了后院,张罗起晚饭来。 没过多久,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前院的閆埠贵闻著味儿踱到中院,本想去何雨柱那儿,却听见何雨柱让李春花去喊妹妹回来吃饭。 李春花扭过脸不肯去,还恼著刚才的事。 何雨柱只好自己走到后院,敲响了陈牧家的门。 何雨水一开门,何雨柱就闻见屋里浓郁的香味,再瞧见桌上摆得丰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和陈牧这儿一比,自家那点菜实在寒酸——况且刚燉好的红烧肉还被秦淮茹端走了一大碗。 “雨水,回家吃饭了。” “我在陈牧哥这儿吃。 你那些菜,留给贾家吧。” 话音未落,何雨水“哐” 一声把门关上了。 “嘿,脾气见长啊,不吃算了。” 何雨柱当然知道妹妹为什么生气,无非是看见自己把肉给了秦淮茹。 可他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当何雨水又在耍性子。 不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许大茂和挺著孕肚的娄晓娥。 “雨水妹妹,恭喜你啊!咱们院儿里第一个大学生,这是嫂子一点心意。” 娄晓娥笑盈盈地递过来一个红包。 “嫂子,这怎么好意思……” “收下吧,嫂子是真心替你高兴。 再说了,陈牧帮过我们那么多,你还跟我客气?” 娄晓娥温声道。 夫妻俩是陈牧特意请来一起吃饭的。 许大茂手里还提著两瓶五粮液。 这时閆埠贵也凑了过来,只是两手空空。 第94章 第94章 他原本想去何雨柱家,可琢磨著那儿的饭菜不如陈牧家丰盛,加上何雨水正和哥哥闹彆扭,索性改了主意,还是来这儿合適。 陈牧笑著將几人迎进屋。 “大茂,人来就好,还带什么酒。 今天喝我存的。” 陈牧说著,转身从里屋取出两瓶茅台,“尝尝这个。” “哟,这可是 ** 茅台啊!兄弟,这光有钱都难弄到。” 许大茂眼睛一亮。 “不值什么。 之前给人看病,人家硬塞了几箱。 嫂子,你和雨水喝果汁吧,我刚榨了荔枝汁和橙汁,新鲜著呢。” 陈牧一边开酒,一边招呼大家落座。 娄晓娥望著那盘鲜红的果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还有荔枝?” “前些日子一位南方的病患回来,顺手捎了些。” 陈牧將果盘轻轻推向桌心,“眼下琼州那边的荔枝正当季。 再晚个把月,岭南山野里也该红遍枝头了。 在他们那儿,这东西多得落了地也无人拾捡,倒是咱们北地总当个稀罕物。” 他转向另一侧,“閆老师,您还是照旧喝白酒?” “隨意,都隨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閆埠贵搓著手,笑纹从眼角漾开,目光早被满桌光影攫住了。 这一席岂止是丰盛——八盘热炒伴著滚汤,样样扎实,油亮亮的光泽竟比年夜的团圆饭还要惹眼。 陈牧屋里暖意融融,笑语漫过窗欞。 而相隔不远的何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傻柱与妻子对坐无言,空气里凝著看不见的冰渣,唯独年幼的何建设扒拉著碗沿,小嘴嚼得窸窣作响。 * 暮色渐浓时,易忠海提著两瓶酒拐进了院子。 他脚步在傻柱门前顿了顿,才抬手叩响门板。 傻柱正闷坐著,见来人是他,脸色倏地一沉:“你来做什么?” 自打易忠海与秦淮茹那桩丑事戳破,又加上暗中剋扣何父寄来的生活费被察觉,傻柱心里便堵上了疙瘩,再没给过这位曾经的“壹大爷” 好脸色。 没承想今日对方竟又腆著脸登门。 “柱子,咱爷俩多久没坐下喝两盅了?” 易忠海挤出笑容,將酒瓶搁在桌角,“陪壹大爷抿两口?” “家里不便。” 傻柱別过脸。 “柱子啊……” 易忠海拖长了音,眼角耷拉下来,“我晓得你心里还憋著气。 从前是壹大爷糊涂,做过不少亏心事。 可这院里谁不知道,我向来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 他话说得慢,字字裹著蜜糖似的劝慰,时而嘆息,时而摇头。 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经他一番铺陈,竟真透出几分苦衷来。 傻柱听著,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想起早些年易忠海確实给过些关照,那笔生活费虽说被截留,可易忠海方才也红著眼眶解释:“我那不是怕你年纪轻乱花吗?” 至於秦淮茹那档事,易忠海只含糊嘆道:“人老了,总盼著有个后……” 傻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鬆了几分。 易忠海却在此刻收了声。 他知道火候已到,再说反而显得刻意。 只重重嘆口气,拍了拍裤腿站起身:“罢了。 往后日子还长,你且看著壹大爷怎么做就是。” 说罢转身推门,身影慢慢融进昏黄的巷子里。 门合上前那一瞬,他瞥见傻柱嘴唇微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易忠海嘴角浮起一丝看不见的弧度——这傻子果然又开始晃动了。 不急,再来几回软磨硬泡,不怕他不再服服帖帖。 到那时…… 到那时,便能徐徐图谋那件事了。 等时机成熟,哄傻柱服下绝嗣的药汤,有何雨水这层关係在,陈牧定然肯开方子。 只要方子到手,自己这隱疾便有痊癒之机。 到时候,何愁秦淮茹不给自己添个一儿半女? 算盘在他心底拨得清脆。 夜风拂过院角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 何雨水的暑假到了尾梢,陈牧亲自送她去华清大学报到。 校园里梧桐正茂,年轻的学子抱著书本穿梭而过。 何雨水捏著崭新的入学凭证,望著远处红砖楼顶爬满的藤蔓,心口像被暖阳烘著,轻轻胀满了憧憬。 崭新的大学生活,就要开始了。 儘管有陈牧这样出眾的伴侣在身边,依然有不少高年级的男生被何雨水的风采所吸引,主动上前交谈。 然而何雨水对那些示好全然不理,此刻她的心中只有陈牧一人,此外便是专注於大学学业。 陈牧曾对她提起,毕业后打算带她一同前往 ** ,这让她心底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完成入学手续后,陈牧陪著何雨水来到女生宿舍。 住宿条件尚可,只是房间需容纳八人。 他们走进时,另外七名女生已在整理自己的床铺。 陈牧的出现让几个女生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同学,你也是今年新生吗?” 一位扎著双马尾、身穿连衣裙、浑身洋溢著青春气息的姑娘开口问道。 “不是的,我是送我对象来的。 这是我女朋友何雨水,以后就是大家的室友了,还请各位多关照。 这些是家乡带来的一点心意,就当见面礼吧。” 陈牧说著,將隨身带来的食物分给在场的女生们。 女孩们略显惊讶——这些零食在平时並不常见。 更让她们暗自惋惜的是,眼前这位气质卓然、相貌出眾的男士竟然已有伴侣。 再看何雨水,同样生得明丽动人,几人心中不禁升起羡慕。 不过年轻女孩们很快便熟络起来。 陈牧又邀请了何雨水的全体室友到校外餐馆小聚。 一顿饭后,眾人对这对情侣的印象更深了——这位男士不仅外表出眾,对待女友体贴周到,为人也慷慨大方。 她们私下感嘆,自己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缘分。 交谈中,她们更发现陈牧学识广博,竟还是一名医生,钦佩之余羡慕之情又添几分。 领取教材之后,陈牧与何雨水在校园里漫步了一圈,熟悉过环境,陈牧留下两百元生活费,便准备离开。 今后何雨水每周周末才回家,平日若无要事都会住在学校。 当然,陈牧也承诺一有空就会来看她,何雨水这才扬起笑容,轻轻吻了他的脸颊放他离去。 刚回到四合院门口,陈牧便瞥见一辆 ** 吉普停在那里。 才踏进后院,他就看见一位军人模样的人正焦灼地来回踱步。 对方一见到陈牧,眼中立刻闪过急切的光。 “陈兄弟!快,赶紧救命!” 刘建军一把抓住陈牧的手腕就要往外拉。 “別急成这样啊,我总得拿药箱吧?” 陈牧有些无奈,这人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脾气。 “不能再等了,人快撑不住了!” 刘建军连声催促。 陈牧摇摇头,推开屋门將自行车推进去,隨手拎起常备的医疗箱,锁上门便跟著刘建军匆匆离开院子。 一上车,刘建军便猛踩油门,车子急速驶出。 “喂,你开慢点!撞到人怎么办?” 陈牧忍不住提高声音。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我慢得下来吗?” “病人服过我给的药丸没有?” 陈牧在顛簸中问道。 “已经用药物稳定了,但腹腔內出血点太多,人还昏迷著,目前就在 ** 总院,那边外科医生不敢轻易开刀。” 刘建辉咂了咂嘴,问:“如果胳膊断了,能接上吗?” 陈牧瞥他一眼:“看来你们这回遇上硬茬子了。” “是……” “打住。” 陈牧抬手制止,“我只管救人,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別往我耳朵里灌。” 他早知道刘建军那伙人是“红队” 的——专抓特务和破坏分子,日常在刀尖上打滚。 这回伤成这样,多半又是撞上了亡命之徒。 刘建军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眼前这小子,身手利落得像山里的豹子,偏偏懒散得只想守著药铺过日子。 这样能打又能医的人,要是能拉进红队该多好……等这事儿过了,非得向上面递个报告不可。 只要那位首长亲自开口,陈牧就算不情愿也得穿上那身制服。 “你眼神不对。” 陈牧忽然警觉地看过来,“在打什么算盘?” “哪能呢!” 刘建军赶忙咧嘴笑,“上次要不是你,我早交代在手术台上了。 一直没好好谢你,心里还过意不去。” 上次任务他心臟附近中弹,本该没救的。 全靠队友塞进嘴里的那颗保命丹吊住气,再由陈牧动刀,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谢我?” 陈牧哼笑,“一张奖状加五十块钱就打发了。 知道我在外头出诊一次收多少吗?” “单位经费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你也不缺这点。” 刘建军嘀咕。 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钻进钱眼儿里了。 “这不是钱的事,是规矩。 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的医术多廉价呢。 就前些天,有个姓白的老头,据说是个首长,摆著架子让我去治病——那態度,活像我欠他似的。 我懒得伺候,他倒骂我不识抬举。” 陈牧摇摇头:“求人救命还高高在上,谁惯的毛病?你要认识上面的人,最好反映反映。 这种官,留著也是祸害。” 刘建军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那位白首长,风评確实不怎么样。 “……行,有机会我一定提。” 刘建军含糊应著。 眼下兄弟的命还握在陈牧手里,他哪敢说个不字。 车很快驶入 ** 总院。 两人快步走进大楼,径直来到手术室前。 走廊里守著几名军人,都是熟面孔——上次刘建军重伤时,他们也在这儿等过。 手术室外的喊声带著金属般的急迫,撞进走廊。 陈牧一言不发,径直推门而入。 无影灯下,病床上的人形被血色浸透,右肩以下空空荡荡,残端裹著渗血的敷料。 “断肢在哪?” 陈牧的声音没有起伏。 一旁的年轻护士惊得一颤,手指向器械台。 那儿搁著一截失去血色的臂膀,皮肤泛著石膏似的冷白。 “所有人,出去。” 陈牧的命令斩断空气。 门合拢的轻响未落,他已俯身检视。 胸廓一处刺穿伤,肺叶受损;右臂离断,切口平整得异常——是利器所致,那种弧度和锋锐,让他想起某些记载中的制式长刀。 他没有停顿。 数枚银针探入伤者胸前要穴,护住心脉一线生机。 继而清理胸腔,以取自秘境灵泉的净水冲洗创面。 水珠沁入,几近枯死的组织竟微微收缩,渗出极淡的生机。 清创,缝合,引导伤者自身的修復之力缓慢接续破损的通道。 未动用那禁忌的秘术,此番伤势虽棘手,尚在他掌控之內。 真正的难点在於那条断臂。 骨骼需严丝合缝地对接,更细微的经脉、血管、肌理,必须一一寻踪接续,重建循环。 断肢失血已久,苍 ** 冷,若再拖延,细胞彻底坏死,他便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 陈牧取过断臂,清创,將骨茬对准,敷上特製的接骨凝胶固定基底。 隨后是精细如绣花般的血管吻合与肌理缝合。 一层秘製药膏覆上接口,再以浸透抗菌药液的绷带妥善包扎。 最后,他沿手臂经络施下一排银针。 针尾微颤,仿佛无形的泵被启动。 渐渐地,那石膏白的手臂浮起极淡的粉,指尖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血液循环重建了。 陈牧眉心稍展。 他给昏迷的伤者餵入一小瓶灵泉精华,以补充近乎枯竭的元气。 这比任何输血都更直接地唤醒机体深处的活力。 不多时,伤者眼瞼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勿言。” 陈牧按住他完好的左肩,“静臥休养。 手臂已接回,夹板固定,勿动。 骨肉完全长合需月余时光。” 实际上,敷於断口的黑玉续骨膏与秘药,能將癒合时间缩短大半,但他选择隱瞒。 让伤者“正常” 康復,更为稳妥。 手术室门开启。 候在外的军医与 ** 们立刻围拢,为首之人眼神焦灼:“陈医生,他……” “无碍了。” 陈牧截断问询,“肺伤已缝合,手臂亦接续。 后续需输注营养,静养月余,应可恢復。” “手臂……功能能完全恢復吗?” ** 紧追一句,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陈牧迎向那道目光,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可以。” “恢復程度要看后续调养,至少一个月內这条手臂不能活动,需要医院方面配合护理。 一个月后再开始復健,虽然不敢保证完全如初,但七八成的力量应该能保留下来。” 陈牧说道。 “太好了,陈医生,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刘建军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欣喜。 听闻陈牧竟將断臂重新接续,院內的几位医生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这样的手术竟真有人能够完成。 “另外,那伤口似乎是倭刀所致?难道四九城里还有日本人活动?” 陈牧压低声音问道。 “这事稍后细说。” 刘建军瞥了眼周围,示意此处不便多言。 几位战友进病房探望时,见伤者已经清醒,皆是喜出望外,却被护士以需要静养为由劝离了房间。 来到走廊转角,刘建军將陈牧拉到一旁。 第95章 第95章 “陈兄弟,你先前用的那种丹药……可还有剩余?” 陈牧瞥他一眼:“你当那是糖丸吗?隨手就能拿出?” “我明白那是稀罕物,若是可以,我向上级申请专项资金向你购买,你看……” “罢了,拗不过你。” 陈牧从医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里头还有二十粒,省著用。 钱就不必提了,显得我唯利是图似的。” 他虽看重钱財,但这些人皆是因追捕敌特而负伤,若此时收钱,自己心里反倒不安。 刘建军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瞭然。 他早知陈牧这人嘴上不饶人,心却比谁都软,即便抱怨几句,救人之时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话说回来,倭刀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那位兄弟胸臂两处的刀伤,明显是日本刀的招式所留。” 陈牧转而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昨日我们端了一处潜伏据点,里头竟藏著一伙鬼子,其中还有个忍者。 击毙十余人后,那忍者却逃脱了——身法诡譎,转眼就消失不见。 小刘是为替我挡刀才受了重伤……若不是事前找小张要了两粒丹药备著,他恐怕已经没命了。” “忍者?” 陈牧眉头微蹙,“这世上还真有这等人物?” “他们近战身手不算顶尖,队里几位暗劲高手若正面交锋绝不落下风。 但对方擅长隱匿遁形,又精於轻功,一旦逃脱便难再追踪。 不过昨夜那忍者应该中了枪,身上带伤。” “总之今后你们多加小心。 鬼子正面较量虽不足惧,暗地里的阴损手段却不少。” 刘建军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陈兄弟,你身手不凡,医术又如此精湛,不如加入红队?我即刻就能向伍总举荐。” 陈牧摆手婉拒:“还是算了,真进了你们那儿,我哪还有清净可言?” 他实在不愿被条条框框拴住,若真归入那支所谓红队,日后怕是再难得閒。 “凭你这身能耐,不进红队实在太可惜。” 刘建军仍不放弃。 “没什么可惜的,我在轧钢厂干活,一样是为群眾服务,工作不分贵贱。 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了。” 陈牧语气平静。 “那我送你一程。” 刘建军说著,还想再劝几句。 “不必,几步路而已,我走回去就好,您忙您的。” 陈牧推辞。 “那好,路上当心。” 刘建军只得作罢。 陈牧抬手一挥,转身径直朝医院大门走去。 瞥了眼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他不急不缓地沿街而行,忽然脊背一凉——一道带著敌意的视线钉在了他身上。 陈牧眉心微蹙,又是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神念悄然铺展,身后人流熙攘,他瞬间锁定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这人莫非和上次截杀自己的那伙有关? 难道也牵扯刘建军他们这次行动? 陈牧心头疑云丛生。 总被暗处的豺狼盯著终究不是办法,得逮住这人问个明白。 於是他脚步一拐,折进一条僻静胡同,速度放得轻缓,仿若閒庭信步。 尾隨的中年男子立刻跟上,越贴越近。 一柄短刃自他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握入掌中。 他猛然提速,直扑陈牧后背,利刃如毒蛇般抹向对方咽喉。 动作乾脆狠辣,显然经过长久训练,是个使刀的行家。 眼看刀锋即將触及皮肤,男子却觉手中一空——竟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悚然一惊。 噗嗤。 握刀的手腕齐根断落,砸在地上。 “啊——!” 惨叫后知后觉响起,这时他才意识到手臂已失。 剧痛之中,他扭身欲逃。 刚转过头,却见陈牧静静立在身后。 砰! 一脚重重踹在他腹间,男子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胡同口的砖墙上。 陈牧疾步上前,靴底碾上对方胸膛。 垂眼打量:这人蓄著短须,面颊一道旧疤,约莫三十七八岁,目光原如鹰隼般锐利含煞,此刻却只剩恐惧。 “谁指使你的?” 陈牧声音冷冽。 “你……你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男子牙关发颤,凌厉尽散。 他接到任务时,对方连目標的长相、职业乃至会出现於医院的时机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他便一直在此守候。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陈牧推门下车,身影没入楼內。 男人在街对面静静等著,指间的烟燃了又灭。 他盘算著陈牧该坐著那辆车离开,连在车上动手的细节都已反覆推敲。 可出乎意料,陈牧独自走出医院大门,竟沿著人行道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机会来了。 男人掐灭菸头,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解决掉这个年轻医生,组织里的位置便能往上挪一挪。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步伐轻得像猫。 巷口转角,男人骤然出手。 袖中滑出的短刃划破空气,直刺陈牧后心。 这一击他练过千百遍,从未失手。 可下一瞬,他只觉得腕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剧痛尚未蔓延,那道本应在刀尖前的背影竟已消失。 寒意自脊背窜起——陈牧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堵死了所有去路。 “……谁派你来的?” 陈牧的声音很平静。 男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陈牧没再追问,抬手劈向他颈侧。 意识消散前,他隱约感到有股陌生的力量侵入脑海,像翻书般掠过他的记忆。 巷子里恢復寂静。 陈牧收回手,眉头拧紧。 和上次一样——这名 ** 也只接到一份关於他的档案与一道清除指令。 幕后是谁?连执行者自己都不知道。 这组织严密得令人心寒。 按 ** 记忆中的地址,陈牧来到城西一处偏僻院落。 墙头枯草在风里摇晃,院门虚掩。 他闪身而入,院子里整齐得过分,连墙角堆放的煤块都码成规矩的立方。 正屋的门锁著,铜锁表面泛著冷光。 陈牧指尖轻划,锁舌应声而断。 屋內陈设简单,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最里间的桌上摆著一台旧式电台,旁边是密码本。 铁皮炉子里积著层纸灰,余温尚存。 他走到东墙前,取下那幅伟人像。 墙壁露出一个暗格,里头躺著一只铁盒。 盒盖掀开,一把 ** 泛著幽蓝的冷光,底下压著几根金条、一叠纸幣和数十枚袁大头。 东西有些年头了,银元边缘已磨得发亮。 陈牧將铁盒收好,又在屋里仔细搜了一遍。 没有信件,没有笔记,连张带字的纸片都没有。 所有联繫都是单向的,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难道和昨天刘建军他们围捕的那伙人有关?还是另有缘故?陈牧心底升起一股躁意。 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像细针扎在皮肤上,不痛,却难受得很。 看来得多去几次石老爷子的疗养院了。 上次在那里察觉到的敌意虽然只一闪而过,却真实存在。 警卫员人数眾多,他一时无法確定是谁。 或许是上面的斗爭蔓延到了他这里。 陈牧向来不愿捲入这些,可若有人把刀递到眼前,他绝不会坐著等死。 管你是谁。 想取我的命,就得先赔上自己的。 回到小院时,天已黑透。 钟针指向六点十分。 陈牧没点灯,径直走入內室,身影在黑暗中淡去,如同融进夜色。 秘境里永远温暖如春。 小妖和小乔摆好碗筷,见他出现,眼睛亮了起来。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吃饭,檐下灯笼投下柔和的光。 陈牧慢慢喝著汤,体內真气自行流转,周天循环圆融无碍。 他隱约触摸到一层屏障——薄如蝉翼,却坚实无比。 破境的契机,似乎不远了。 窗外,夜色渐浓。 一星期时光,在无声中悄然滑过。 陈牧仔细查看过伤员的状况。 骨头的接合处生得严丝合缝,肌理的癒合也近乎完满,看不出丝毫瑕疵。 那躺在床上的士兵见他进来,眼眶倏地红了,嘴唇翕动著,半晌才挤出颤抖的声音:“我以为……这辈子就剩半截身子了。” 如今他断臂重续,连肺里那道要命的伤也已收口,终於能咽下些汤水,不必再靠那些冰凉的管子维生。 从医院出来,暮色正沉沉地压下来。 陈牧拐进正阳门那条安静的巷子,九號院的门虚掩著。 今日是与丁秋楠约好共进晚餐的日子。 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里立著个人影。 丁秋楠正对著一面穿衣镜,身上那件护士服短得只堪遮住大腿,她盯著镜中的自己,耳根透出緋红。”师父,” 她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声音又细又糯,“这衣裳您是打哪儿寻来的……叫人怎么穿得出去。” 话没说完,腰间便是一暖——陈牧从后头环住了她。”这才像话,” 他笑声低低的,“来,让师父瞧瞧你恢復得如何。” 丁秋楠嚶嚀一声,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手臂却紧紧缠住了他的腰。 待到两人收拾齐整坐到桌边,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碗筷刚搁下,陈牧忽然侧耳——隔壁十二號院分明传来窸窣响动。 那院子原主王狗子早成了黄土里的骨头,地契如今安安稳稳锁在陈牧抽屉深处。 除了当初派人草草打扫过一回,那儿一直空锁著。 此刻竟有人声,实在蹊蹺。 他凝神一探,神识如水银般漫过墙垣。 屋里果然有人,是个年轻女子,唇间紧咬著布巾,正独自给左臂换药。 那伤口周遭皮肉已泛起不祥的灰白色,分明是溃烂了。 女子生得极美,眉眼精巧如工笔描画,只是那轮廓不像中土人氏,倒带著东瀛的影子——让他驀地想起前世偶然见过的某个扶桑女伶,名字恍惚是叫兵藤什么波。 榻榻米上横著一柄修长的倭刀。 看来昨夜那个遁走的忍者,便是她了。 陈牧温声让丁秋楠先歇著,说自己出门透口气。 身影一晃,人已立在十二號院的屋內,悄无声息地坐在靠墙的木凳上,静静打量著她。 確实是个 ** ,可惜了。 这般身手,想必沾染过不少同胞的血。 不过若肯驯服,或许另有用处。 “弹片留在里头怕有四五日了吧?” 他忽然开口,嗓音懒洋洋的,“再这么耗著,这条胳膊可就真要废了。” “谁?!” 女子浑身一颤,倭刀瞬间出鞘,寒光劈向声音来处——却落了空。 那带笑的声音竟从她另一侧响起:“呵,慢了。” 女子猛地旋身,这才看见陈牧不知何时已倚在窗边,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刀光再起,挟著疾风斩落!只听“叮” 一声脆响,陈牧只抬指一弹,那柄长刀竟从中断裂,半截刀身“夺” 地钉进地板,兀自颤动不已。 “你……” 她还想动作,周身大穴却骤然一麻,数枚银针不知何时已没入衣袍。 整个人如石雕般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有趣,住进我的院子,反倒问起主人名姓。” 那女子紧咬牙关,浑身绷如弓弦:“你究竟意欲何为?” “东瀛来的吧。” 陈牧並未接话,目光如刃般划过她紧绷的肩线。 “是又如何?要杀便杀!” 她试图挣动,却觉周身气力如流沙般消散,心头驀然一沉——今日怕是遇见了深不可测之人。 “求死何其容易。” 陈牧缓步走近,影子笼住她半张脸,“前几日伤我子弟兵的女忍者,便是你吧。 说说看,你们还剩几人?巢穴何在?幕后又是谁在操控?” 女子抿紧双唇,闭目不语。 陈牧不再多言,抬手轻按她额前。 指尖触及时,女子瞳孔骤然收缩。 “答话。” 他声音里凝著霜。 “组…组织早已覆灭,只剩我一人……” 女子喉头滚动,真言不受控地涌出唇齿。 “姓名。” “高瑶……东瀛名丰臣樱子。 八岁那年被送入四九城……” 吐露如开闸之水,再难止歇。 这女子竟是东瀛丰臣一脉的遗珠,自幼修习忍术武艺,八岁渡海潜入四九城,顶了高姓养父母的户籍。 而今竟是华清大学新生,与何雨水同系而读。 那对掛名父母早已亡故。 数日前她初领任务,未料同伙与上司尽数覆灭於红队围剿。 唯她倚仗多年苦修脱身,阴差阳错躲入长期空置的12號院养伤。 然缺医少药,伤口溃烂化脓,弹片仍嵌在骨肉间。 陈牧撤去术法,却在她灵台深处烙下一道无形禁制。 “既未染血,便留你一命。 从今往后,替我行事。” “不如杀我!” 高瑶才生恶念,骤觉魂魄如遭千刀凌迟,痛得蜷缩在地。 “生死由我,不由你。” 陈牧垂眸看她,“往后安分求学,莫伤无辜。 你身份尚未暴露,平日仍是普通学生。 待需要时,我自会寻你。” “为何不杀?” 她抬首,眼底血丝纵横,“你们不是最恨东瀛人么?” “我们恨的是侵略者。” 陈牧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你若未曾屠戮种花子弟,此刻早已是尸骸一具。 第96章 第96章 这世间,无人不嚮往太平。” 高瑶怔住,唇间囁嚅未能成言。 陈牧忽俯身掀开她染血的衣襟。 “你做什么?!” 她惊惶后缩。 “別动。” 他指尖凝起一抹淡金微光,悬於她肋下狰狞的伤处,“弹片不取,你活不过三日。” 高瑶还想抗拒,可那道声音里的不容置喙让她浑身一颤,某种被驯服般的战慄掠过脊背。 陈牧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薄刃,寒光轻闪,在她肩头的伤口处利落一划,再一挑,一枚染血的弹头便落在了地上。 他旋即取出一只玻璃瓶,將其中澄清的药液缓缓倾倒在创口上。 原先泛著乌黑、边缘有些溃烂的皮肉,在药液流过处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鲜红。 他又撒上一层细腻的青白色药粉,用洁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妥当。 她原以为他会用强——她对自己的容貌有数,平日里向她献殷勤、甚至纠缠不休的男子从来不少。 没料到,他做的只是清理伤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自记事起,她便被当作某种工具来训练。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谓亲情,即便是那对名义上的父母,也从未给予过她半分温存。 可此刻,肩上传来的轻柔触感与细致处理,却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正在被小心地对待。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陈牧脸上,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高瑶出身於东瀛的丰臣一族,如今又被他以“双全手” 秘法设下禁制,他並不担心她会有异心。 据他所知,丰臣家在东瀛势力盘根错节,昔日动盪年代亦曾沾染诸多血腥,攫取过不少隱秘財富。 留著她,日后或许另有用处。 说到底,这女子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才十几岁的年纪,肩头却已压著太多不见光的重负。 “好了。” 陈牧收手,“三日之內伤口莫要沾水。 三日后再自行换一次药粉,不出半月便可癒合,不会留下疤痕。” “我……” 高瑶唇瓣微动,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我能否……在此暂住些时日?” 她的语调已不自觉软了下来。 “隨你。 离开时记得锁门便是。” 陈牧语气平淡,“另外,你既未暴露身份,往后便继续以『高瑶』之名生活下去。” “我……我想跟著你。”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將这句话说出了口。 陈牧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理由?” “我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她迎著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但我感觉得出,你非常强大。 我愿追隨你,甚至……甚至可以成为你的人。” 话音落下,她白皙的脸颊倏然晕开一片緋红,那本就精致的容顏此刻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 陈牧並未深究她此刻复杂的心绪,却能看出其中確有几许真心。 或许,这便刻在某些血脉里的、对於强者的天然依附。 更何况,他本身的气质疏离出尘,容貌俊朗,於不经意间便散发著令人难以忽视的吸引力。 “先把伤养好。” 他身影挺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想留在我身边,得看你日后如何行事。” “是。” 高瑶郑重地点头,“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稍顿,她又轻声问:“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 陈牧报上自己的姓名,示意对方直呼其名即可。 高瑶轻声重复了几遍“陈牧” 二字,將这名字牢牢印入心底。 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能不能……向你借些钱?家里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你放心,学校每月有补助,我一拿到就还你。” 陈牧只是笑了笑,从衣袋里取出两百元现金並搭上几张粮票递过去:“先应急吧,还不还的以后再说。” “谢谢……陈牧哥。” 高瑶迟疑地换了称呼,觉得这样更亲近些。 此刻她仿佛看见生活透进一束光,陈牧的身影在视线里显得格外挺拔。 陈牧未作久留,转身便离开了十二號院。 回到九號院时,丁秋楠正坐在屋里看书,见他回来便放下书本,轻巧地跨坐到他腿上。 “刚才去哪儿了?” 她含笑问道。 “办点小事。” 陈牧揽住她,“才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惦著?” “是,惦著你。” 丁秋楠声音温软,將脸埋进他肩窝,“一刻都不想分开。” 陈牧托著她起身,朝內室走去。 数日后,陈牧再度造访十二號院,高瑶已返校离开,只留了张字条,询问日后能否借住在此。 陈牧对此並不在意——这屋子本就空置,有人照看反倒方便。 周末他去华清院接何雨水时,却见高瑶与她並肩而行,两人显得十分熟络。 高瑶望见陈牧,眸光倏亮,正要开口,何雨水已先唤出声。 “陈牧哥!” 何雨水小跑著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高瑶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又迅速掩去。 她原以为陈牧是来找自己的,未料他竟是何雨水的相识,更没想到何雨水与他会是这般关係。 “陈牧哥,这是我同学高瑶,她也住南锣鼓巷那边。” 何雨水热情地介绍,“高瑶,这是我对象陈牧。” “你好。” 陈牧向高瑶微微一笑,伸手与她相握。 高瑶勉强扬起唇角:“你好,陈牧哥。” 听见“对象” 二字时,她心头莫名空了一瞬,隨即又想:如陈牧这般出眾的人,被人倾慕再自然不过,有没有伴侣又有什么分別。 “高瑶,要一起回去吗?正好顺路。” 何雨水问道。 “这……方便吗?陈牧哥只骑了一辆车。” “不妨事,我坐前槓,你坐后座就好。” 何雨水念书后,那辆自行车便閒置在家中。 校园里用不上它,家与学校之间距离不短,乘车反倒比骑车更快,她索性就由它搁著了。 “顺路一起走吧。” 陈牧唇角微扬。 “好呀。” 高瑶轻轻应声。 陈牧蹬著车,前梁载著何雨水,后座带著那位神似兵边美波的姑娘,穿行在街巷里。 三人的样貌实在出眾,引得不少路人侧目,目光里掺著羡慕,也杂著些说不清的滋味。 高瑶的手臂环在陈牧腰间,渐渐收紧了。 不知是不是无心,那双手似乎並不怎么安分,悄悄挪动著位置。 巧的是,高瑶住的地方离陈牧所在的十八號院並不远,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胡同,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送她到门口后,陈牧便载著何雨水转向九十五號院去。 “陈牧哥,” 何雨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犹疑,“我总觉得……你和高瑶像是早就认识?” “是么?” 陈牧神色如常,“或许开学时打过照面吧,没太留意。” “那倒可能,” 何雨水想了想,“她就住我隔壁宿舍。” “雨水!陈牧哥!” 正说著,道旁街道办门口传来一声呼唤。 两人回头,看见於海棠正朝他们招手。 “海棠?你怎么在这儿?” 何雨水有些意外。 “工作分配下来了,” 於海棠走过来,目光在何雨水脸上停了停,又飞快扫过陈牧,“真羡慕你呀,都上大学了。 我就不成,成绩差得远。” 那羡慕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何雨水有了陈牧这样的对象,考上了华清大学,如今两人形影不离,亲密得旁人连一丝缝隙都寻不著。 “我也是运气好,” 何雨水岔开话头,“你呢,分到哪儿了?” 於海棠看向陈牧,脸上绽开明晃晃的笑:“轧钢厂,宣传部广播员。 陈牧哥,你也在厂里,往后可得多照应我呀。” “好说,” 陈牧笑了笑,“有事来医务室找我就行。” 虽说於海棠对他存著別样的心思,上回甚至偷亲过他,但总归是相识一场,能帮便帮一把。 “那可太谢谢啦,” 於海棠笑意更深,转向何雨水,“雨水,大学生活什么样?跟我讲讲唄。 我还没吃饭呢,上你家蹭一顿去。” 陈牧与何雨水对视一眼,都没拒绝。 三人一道进了九十五號院。 刚迈进院门,就又撞见正在浇花的閆埠贵。 閆埠贵一眼认出了於海棠。 於海棠撇了撇嘴,没等他开口便道:“我姐正跟別人谈著呢,对方家里可是干部。” 心里却想,就你们这家算计劲儿,嫁过来岂不是白白遭罪。 於家夫妇从陈牧与何雨水口中得知閆家情形后,特意去打听了閆埠贵一家的底细,结果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於莉当真嫁进閆家,往后日子恐怕难有安寧,幸亏觉察得早。 如今於莉正与一位条件相当的相亲对象往来,两人相处颇为投缘。 閆埠贵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浮出几分窘迫,心里暗嘆这笔“买卖” 著实亏了。 转念一想,目光又落在於海棠身上——这姑娘年纪也合適,便急忙开口道:“海棠啊,你今年是不是满十八了?你觉得我们家解成这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於海棠撇撇嘴,语气乾脆。 一旁的陈牧与何雨水险些笑出声来。 这閆埠贵真是处处算计,连半分机会都不愿放过。 以於海棠的性子,哪里会瞧得上閆解成?她现在挑选对象,心里可是照著陈牧的標准来的。 走过中院时,秦淮茹屋里传来阵阵喧闹,陈牧却未驻足,径直往后院去了。 於海棠在何雨水屋里蹭了晚饭,赖到八点多还捨不得走。 最后软磨硬泡非要留下与何雨水同睡,惹得陈牧无奈——他本想好好陪何雨水一晚,偏被这丫头搅了局。 夜里,何雨水房中。 於海棠凑近细看,忽然低呼:“雨水,你皮肤怎么这样细滑?平日都用什么养护的?真叫人羡慕……我这两年肤质越来越糙,跟你比不得了。” 何雨水自然不会提起定顏丹的事,只含糊应道:“大概是天生的吧。” “哪能全是天生?我以前也不差,就这两年开始变了……” 於海棠眨眨眼,忽然笑盈盈凑到她耳边,“是不是……陈牧哥给你『滋润』的呀?” “胡说些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你瞧你这里……从前比我小好些,如今都快赶上了。 都说经歷那事会变得丰润,原来是真的!” 於海棠边说边笑。 “好啊你,心思这般不正经!老实交代,是不是自己也思春了?” 何雨水伸手去捏她腰侧。 “想又怎样?又不是谁都能像你这般好运,遇上陈牧哥这样的……不然你把他让给我算了?” 於海棠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好个没良心的!我把你当姐妹,你竟惦记我的人?看我不挠你——” “哎呀……雨水我错啦!饶了我吧!” 两人笑闹著滚作一团,满屋儘是嬉笑声。 许久才渐渐静下。 於海棠在黑暗里轻轻碰了碰何雨水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雨水……那件事,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羞不羞呀。” “我没经歷过嘛……好奇罢了。 听我们班的李梅说会疼,是真的吗?” 何雨水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思绪飘向与陈牧相处的点滴时光,暖意如涟漪般漾开。”最初或许只是有些好感吧……海棠,倒是你,別只顾著说我呀。 班上那些男孩子,明里暗里向你示好的还少么?你一个都不搭理。” 她轻轻眨了眨眼,笑意里带著几分打趣。 “那些人?” 於海棠下巴微抬,神色间满是娇俏的不以为然,“没一个瞧得上眼的。” “哦?可我记得某人不是总好奇……某些事么?” 何雨水凑近些,声音压低,带著促狭的耳语,“不找个人,你怎么『体验』呀?” “你再胡说!” 於海棠脸颊飞红,作势要拧她,眼里却闪著光,半真半假地哼道,“小心我真去找陈牧哥『討教』去!” 这话出口,她自己心头先是一跳,若是陈牧……她怕是千情万愿的。 “想得美。” 何雨水笑著躲开,语气篤定又亲昵,“陈牧哥才不会被你『拐跑』呢。” 两个少女笑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里夹杂著这些私密又大胆的言语,任谁也无法將这般火热的对话,与她们青春明媚的外表联繫起来。 夜色渐深,另一处居所里却是寂静。 高瑶独自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辗转难眠。 合上眼,那道身影便清晰地浮现——挺拔,英朗,周身笼罩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强韧气场,偏偏又吸引人想去靠近。 十八年来平静的心湖,第一次被投下了如此沉重的石子,涟漪不休。 即便初次相见算不上愉快,可再次相遇时,那个叫陈牧的男人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温和一面。 这矛盾的特质让她更加困惑,也更为著迷。 更令她心烦意乱的是,看见他与別的姑娘亲近时,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滯闷与酸涩。 答案其实早已呼之欲出,只是她固执地不愿揭开那层薄纱,向自己坦然承认。 天色刚亮,高瑶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搬进了正阳门附近的十二號院。 清晨的阳光洒满小院。 第97章 第97章 陈牧与何雨水一同用罢早饭,於海棠便告辞先回了家。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准备前往南锣鼓巷属於他们的小天地。 刚走到中院,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从秦淮茹屋里出来,手里还牵著一个更小些的女孩。 那姑娘穿著一身鲜亮的红衣,乌黑的髮辫垂在肩侧,模样俊俏,充满了乡野特有的蓬勃生气。 她身旁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虽未完全长开,但眉眼清秀,已然能看出是个 ** 胚子。 “陈大夫!” 红衣姑娘一眼看见陈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出声喊道。 陈牧闻声回头,觉得这两张面孔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是……?” 他有些疑惑地问,心中暗自揣测,从秦淮茹家出来,怕是她的什么亲戚。 “陈大夫,我们是红星公社秦家村的。 我叫秦艷茹,这是我妹妹京茹。” 姑娘笑容爽朗,声音清脆,“上次我爹的病,多亏了您给治好的!真没想到您住这儿呀?” “原来如此。 你们好,我住后院。” 陈牧微微頷首,露出温和的笑意。 心中却想,秦淮茹为人虽不怎样,她这堂妹倒是生得標致。 秦艷茹虽从乡下来,却肤白唇红,眉眼如画,若稍作打扮,怕是比许多城里姑娘还要出挑几分。 那妹妹秦京茹年纪尚小,虽不及姐姐明艷,却也灵秀可人,宛如初绽的花苞。 “这可真是太巧了!” 秦艷茹显得十分高兴,笑容越发灿烂。 “嗯,你们好好玩。” 陈牧礼貌地回应,儘管不討厌这活泼开朗的姑娘,甚至觉得她討喜,但他並无意过多牵扯。 说罢,便与何雨水一同向外走去。 秦淮茹这位堂妹突然到访,总让人觉得她又在盘算什么。 把秦艷茹带到这院子里来,莫非是想搅起什么 ** ? 见陈牧与何雨水一道出了门,秦艷茹目光还跟著向外望,神情里带著几分留恋。 在红星公社的年轻姑娘们心里,陈大夫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模样周正,心地善良,医术更是了得。 上次她爹的病,城里的大医院都摇了头,可陈大夫几针下去,再配上几服自己抓的药,不出七天,她爹就能下地干活了。 村里不少姑娘媳妇远远看见陈牧的身影都要多看两眼,秦艷茹自然也不例外。 这年岁的女孩子懂事早,十六七岁正是心里悄悄萌动的时候,谁不曾暗暗想过那样一个人呢。 秦淮茹瞧她一直望著院门,隨口问道:“怎么了艷茹?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姐,刚才那位姑娘……是陈大夫的对象吗?” 秦艷茹转过身,眼神里透著认真的探询。 “你认得陈牧?” 秦淮茹有些意外。 “咱们公社谁不认得陈大夫呀!上次我爸的病,医院都说没办法,就是陈大夫给治好的。 他心肠好,给乡亲看病常常不收钱,有时还自己上山采了药送来。” 秦艷茹说著,脸上不禁浮起钦佩的神色。 秦淮茹听得將信將疑。 她所知道的陈牧,向来与自家不太对付,哪会是秦艷茹口中那样的人?至於医术高明,她也只是耳闻,並未当真。 “真有这么好?” 秦淮茹语气里带著怀疑。 “我骗你做什么?姐,你怕是很久没回娘家了吧……你还没答我呢,那位姑娘真是陈大夫的对象?” 秦艷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你就別瞎琢磨了,” 秦淮茹瞥她一眼,“那就是陈牧的对象,何雨水,人家是正牌大学生。 你一个乡下丫头,还能指望什么?” “陈大夫才不会看轻乡下人。” 秦艷茹轻声反驳。 在她印象里,陈牧来村里义诊时,从未因谁衣裳旧、身上沾泥而皱过眉头。 村里的老人常念叨,谁要是能嫁给陈大夫,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秦淮茹瞧她那神情,心底掠过一丝不屑,却也不得不承认陈牧这人確实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若非陈牧从未拿正眼瞧过自己,就算要她秦淮茹贴上去,她恐怕也心甘情愿。 瞧他跟何雨水在一块儿,自行车、手錶、收音机,说送就送,这样的男人上哪儿找去? 秦淮茹心念忽地一转——陈牧对自己冷淡,可刚才对秦艷茹倒没显出排斥。 若是能让陈牧和秦艷茹之间发生些什么,往后不仅能拿捏住陈牧,还能坏了他与何雨水的关係。 万一陈牧真娶了秦艷茹,两家成了亲戚,那往后的日子可就有意思了。 秦家姐姐心里盘著一笔帐——谁不晓得陈家底子厚得能淌油?往后还不是任她拿捏。 陈牧只凉凉撂下一句:“少做梦。” 秦淮茹转念就琢磨起另一桩事:怎么让陈牧和自家妹妹秦艷茹扯上关係。 这事非得先和艷茹透个口风不可。 那边陈牧跟著何雨水进了十八號院的屋门,帘子才落下,两人便缠作一处。 “在学校那些日子……我睁眼闭眼都是你。” 何雨水气息又急又轻,像被风吹乱的蛛丝。 “我也念著你。” 陈牧手臂环著她,声音软得像棉絮。 “国庆放假……你陪我去河北瞧瞧我爸,成吗?” “成。” 陈牧答得乾脆。 何雨水提的,他从来不说半个不字。 “你待我这样好……” 何雨水眼圈一热,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陈牧低笑,带著点痞气,“可你打算怎么谢我?” “討厌……大不了、大不了依你上回说的那样……” 何雨水把脸埋进他肩窝,耳根红透了。 “这话我可记下了。” 四合院东厢房里,秦淮茹把秦艷茹拽进屋,掩上门。 “艷茹,你想不想跟了陈牧?” “姐!” 秦艷茹脸霎时烧起来,“我……我哪配呢?” 她心里慌慌的——陈大夫那样的人物,对象又是正经大学生,自己一个乡下姑娘,拿什么比? “怎么不配?你年轻,模样又俊,哪点儿比不上何雨水?陈牧就爱鲜嫩的。 你才十六,姐再教你几手,保准叫他逃不出手心。 等生米成了熟饭,他还敢不认?” 秦淮茹说得眉飞色舞,接著便凑到妹妹耳边,比划著名怎么半夜敲门、怎么装可怜留宿、怎么把戏做真……一套套的,简直能写成本戏文。 陈牧若是听见这番谋划,怕是要拍腿叫绝——秦淮茹这手段,够去东洋开班授课了。 秦艷茹越听越臊,手指绞著衣角:“这、这不成……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傻丫头!这样的男人你不赶紧攥牢了,过两年他娶了別人,你哭都找不著调!放心,姐给你撑腰。 他要是吃了不认帐,咱们闹也得闹出个名分!” “姐……这都没影的事呢!” 秦艷茹羞得直跺脚。 她终究是个没经事的小姑娘,“睡不睡” 这种话一听就烧耳朵。 “姐是过来人,还能害你?” 秦淮茹戳她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秦艷茹手指绞著衣角,声音里透著犹豫:“这样…真能成吗?” “听我的准没错。” 秦淮茹嘴角噙著笑,心里却拨著另一把算盘——若是能牢牢攀住陈牧,怕是比从易忠海和傻柱那儿討来的好处强上百倍。 这话让秦艷茹心头怦然一动。 若能嫁给陈大夫,往后的日子该是怎样光景?这么一想,姐姐的主意似乎真不坏。 何况陈大夫身姿挺拔,模样周正,光是悄悄念及,脸颊便隱隱发烫。 可左等右等,直到晚上八点多,仍不见陈牧与何雨水归来的身影。 秦淮茹也觉出蹊蹺。 莫非两人在外头寻了住处?难怪总抓不著他们切实的把柄。 她暗自思忖,这两人多半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只是不在院里,怕是去了外头的旅馆。 改日得寻个时机跟去看看,若真撞见他们一同进了旅馆的门,一封举报信递上去,告他们个作风不正——既能让那两人难堪,也不耽误自己往后从陈牧身上谋算的好处。 將近九点,两人才牵著手指尖踏进九十五號院的院门。 何雨水面若桃花,眼波流转,一进中院,秦淮茹便篤定了自己的猜想——若非得了雨露滋润,哪来这般鲜亮照人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酸溜溜地冒著火。 她自己也有一腔烦闷无处排解,却只能將就著应付易忠海那老东西,每念及此,便堵得慌。 这些日子,厂里倒有不少男人明里暗里向她示好,她也顺势得了些实惠,饭票零嘴总有人替她付帐。 可比起何雨水这般径直钓上个金龟婿的,终究是天壤之別。 “姐,陈大夫像是回来了,” 秦艷茹压低声音扯了扯秦淮茹的袖子,“现下该怎么办?” “急什么?” 秦淮茹瞥她一眼,“你先在这儿住几日,这事得慢慢来。 每日见了他,主动招呼,混个脸熟,若能搭上几句话更好。 你这般毛毛躁躁地扑上去,哪能成事?” 秦艷茹撅了噘嘴,虽有不快,却也没再吭声。 “小小年纪,就晓得惦记男人,嘖。” 贾张氏在一旁斜著眼,话里满是鄙夷。 秦艷茹瞪过去一眼,到底忍住了没回嘴——眼下终究是寄住在贾家。 “妈,您少说两句。” 秦淮茹接过话头,“若艷茹真与陈牧成了,往后咱们家不也跟著沾光?” 贾张氏眼睛一亮,忙不迭道:“对对对!要是成了,就让陈牧把中院那几间屋都腾给咱们,往后留给我乖孙娶媳妇用!” 秦淮茹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事还没个影儿,婆婆竟已盘算起房子来了。 秦艷茹听著,心里一阵发凉。 她不过十六岁,心思单纯,只觉得陈大夫为人好,若能嫁他便是福气,何曾想过这许多算计?贾张氏这般露骨的贪念,让她脊背隱隱发寒。 晨光初露时分,陈牧已悄然离家。 他行至荒僻处,循著秘境入口踏入其中,又借一处空间標记穿行而出。 再睁眼时,已置身闽地群山深处。 此行不为別的,只为取一件必须掩人耳目的东西。 他心念微动,一架庞大的智能战机无声浮现於半空。 舱门滑开,一道柔和的光束落下,將他接引而入,隨即闭闔。 这架战机乃往日机缘所得,却一直未曾现世,只在秘境中试飞过几回。 其性能足以驰骋至太阳系的边缘,若在当世显露踪跡,必引滔天波澜。 幸而它拥有隱形的能力,以现今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法探测。 “启动隱形模式。” 陈牧低语。 “遵命,主人。” 战机的应答平静无波。 剎那间,机身轮廓如水波荡漾,渐至全透明,纵使有人贴近细察,也难窥分毫。 “开启环境模擬。” 陈牧又道。 “环境模擬已启动。” 四周景物倏然变换,唯余身下一张座椅,放眼望去儘是绿茵繁花。 模擬的场景尚有多种可选,皆是为消解长途跋涉的枯燥与疲惫所设。 “目標,约翰牛国兰墩市,博物馆上空。” 是的,陈牧此行的意图,正是那座藏有无数东方瑰宝的约翰牛博物馆——他欲將其尽数带走,不留一物。 “战机加速中,一倍音速、二倍音速……二十倍音速。 航程八千六百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主人,已抵达目標空域,是否下降?” “竟这样快?” 陈牧仍有几分恍惚,这趟远渡重洋,竟如出门閒逛一般轻易。 “不必下降,悬停即可,打开舱门。” 舱门无声开启。 陈牧足踏两柄寒铁飞刀,自隱形战机中飘身而出,隨即心念一转,將战机收回秘境。 脚下云海翻涌,此处已是平流层。 他催动精神念力,御使飞刀载著自己向下疾落。 那飞刀与遁天梭皆经他亲手以“神机百炼” 之法重新淬炼,如今已如肢体延伸,心念相通。 精神念力与御物之术在他手中融会贯通,虽比不得本命飞剑那般如臂使指,却也相差无几。 未过多久,下方城市的璀璨灯火已映入眼帘。 楼宇如林,光华流转,一片繁华不夜之景。 此刻北京正值清晨八点,而兰墩却刚入子夜。 陈牧轻如落叶,悄然踏在博物馆主楼的屋顶。 他侧身翻进一扇天窗,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 片刻之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整座建筑內陈列著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文物,其中数量最为庞大的当属东方古国的瑰宝。 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文化遗產大多被封存於地下库房之中,得以公开展示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即便只是这冰山一角,其规模也已远超其他国家的藏品总和。 昏黄的光束在展厅中缓慢游移,两名巡夜保安正持著手电例行检查。 阴影中掠过一道无形的波动,细微粉末悄然没入二人呼吸之间。 他们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手电筒滚落地面,光束在天花板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无形的感知场如潮水般漫过每个展厅,那些承载著岁月痕跡的器物接连消失不见。 第98章 第98章 无论它们来自哪个文明,只要蕴藏著歷史的重量,都被尽数收纳,待日后细细整理。 至於那些冷硬的石雕,他並无兴趣——终究不是故国的遗物,留著也罢。 那些裹著绷带的古老 ** 更是避之不及,只取走了一具黄金棺槨,打算日后熔铸成规整的金锭。 清空展厅后,他循著感知来到库房区域。 合金铸造的大门与警报系统紧密相连,坚不可摧。 他没有触碰门锁,指尖轻抬,一道寒光在侧墙上切开规整的入口。 身影如风穿过缺口,库房內景象豁然开朗。 层层货架整齐排列,每件器物都贴著编號標籤。 这里几乎是东方文物的天地,那些泛黄的古籍尤为珍贵。 《永乐大典》散佚的册页、敦煌石窟的经卷、歷代名家的真跡墨宝……瓷器与青铜器亦不在少数。 目光所及之处,藏品概况已瞭然於心。 將所有器物纳入秘境后,他又探访了相邻的几个仓库。 那些標著天价的画作——毕卡索的扭曲色块、达文西的手稿、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也被挑选著收走不少。 日后送往香江拍卖行,自然能换回可观数字,总不好白白浪费。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整座博物馆已被悄然搬空。 余下的多是西方近代的仿造品:那些石像、金字塔尖顶饰物,在他的感知中不过百余年的光阴,所谓千年歷史终究是层虚幻外衣。 看来某些文明的过往,確需重新审视。 从容步出博物馆,他取出一方古铜罗盘。 指针在掌中轻轻颤动,最终稳稳指向南方天际。 嘴角泛起笑意,他踏上一抹流光掠入云层,循著罗盘指引向南疾驰。 当指针开始剧烈旋转时,下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建筑。 降落地面,花岗岩外墙上刻著花体英文:不列顛 ** 银行。 “这里的黄金储量似乎相当可观。” 他轻声自语,“若是全部取走,恐怕要引发金融海啸了。” 这种可能性反倒令他眼中泛起兴致。 身影微晃,他已穿过高处的气窗,没入银行內部的寂静黑暗。 神识如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很快便触及了地下金库的入口所在。 只是四周布满了严密的防盗装置。 陈牧略一思忖,转身离开了银行內部,转而从街边一处不起眼的下水道井口潜入。 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將污秽尽数隔绝在外。 神识的感知清晰地勾勒出目標——地下约七八米深处,正前方。 他心念微动,一柄流线型的梭状法器凭空浮现,悬停面前。 “破。” 他低语一声,那遁天梭应声而动,尖端迸发出一点锐利寒芒,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坚实的土层与混凝土中,开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通道。 陈牧踏在梭体延伸出的光华上,紧隨其后。 不多时,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尖鸣,一层厚重的合金隔板被强行钻透,一缕冷白的光线从缺口处漏了上来。 陈牧身影一晃,已从缺口落入其內。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扩张。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金属货架如整齐的士兵队列延伸至视野尽头。 每一层架子上,都码放著切割完美的金砖,在顶灯照射下流淌著沉甸甸的暗黄色光泽。 他隨手抄起一块,入手冰凉沉重,上面鐫刻著重量標识。 略一估量,这偌大的金库之中,此类金锭的数目恐怕要以十万计。 传闻此地储存的黄金,约占世界总量的五分之一,看来並非虚言。 陈牧闭目,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迅速掠过每一寸空间。 片刻,他心中已有了大概:约二十万块標准金条。 这意味著,此地蕴藏的黄金总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当然,这绝非该国黄金储备的全部。 据他前世模糊的记忆,其总量远不止於此。 但无论如何,此刻,它们已有了新的主人。 神识覆盖之处,货架上的金砖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画,成片成片地消失,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令人目眩的財富之海便荡然无存,只余下空旷的库房与冰冷的货架。 与此同时,仙医秘境之內。 正结伴前往仓库寻找点心的小妖与小乔,被眼前骤然堆成小山的金光灿灿之物惊得愣在原地。 “慕哥哥?” 小乔忍不住通过意念传递出惊讶的询问,“这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也太多了!” “唔……在城里隨便转了转,” 陈牧的回应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正好遇见,便顺手带了回来。” 並未在金库中久留,他顺著来时的通道返回地面,旋即冲天而起。 立於云端,他再次取出那面古朴的寻宝罗盘。 然而,罗盘上的指针並未静止,依旧在缓缓旋转。 “嗯?” 陈牧眉梢微挑,“黄金已尽数收取,为何还有感应?莫非……另有他物?” 他按下云头,仔细感应罗盘波动的细微指向。 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不同——罗盘隱约牵引的方向,並非刚刚离开的 ** 银行,而是毗邻的另一栋宏伟建筑,那是该国最大的商业银行所在。 那里的黄金储量自然无法与央行相比。 而从罗盘传递的微妙悸动来看,它所指引的,似乎也並非寻常金银。 陈牧身形再动,如清风般掠入银行內部。 循著罗盘指针越来越清晰的指引,他穿过重重门户,最终停在了一排厚重的特种保险柜前。 指针稳定地指向其中最为硕大坚固的一个,不再移动。 保险库內通常为私人储物空间,只需按年支付保管费用,物品便可长久存放於此。 站在厚重的金属门前,陈牧运转起神机百炼的炼器法门。 微光自他掌心浮现,瞬息渗入柜门结构之中。 隨著一声轻响,复杂的锁扣应声而解,密室內部缓缓呈现眼前。 这並非寻常的柜子,而是一间约十平米的储藏室。 四壁排列著分格木架,各类珠宝金器在幽暗光线中泛著朦朧光泽。 陈牧的目光却径直越过那些璀璨之物,落在一块置於绒布上的蓝色晶石上。 它约有拳大,质地半透,如凝结的海水,正散发出阵阵清凉气息。 只是靠近,便似酷暑时节浸入山泉般通体舒泰。 陈牧心头一震——这正是他苦寻多时的灵石。 这些日子他踏遍各地,不曾想在远渡重洋来到此地时竟偶遇此物。 看来那面寻宝罗盘,往后须得时时带在身边了。 只是罗盘亦有局限,仅能探知方圆十里內的灵物气息,再远便无能为力。 与这块灵石相较,满室黄金顿时失了顏色。 金银尚有市价,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灵石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陈牧只取了晶石,余物分毫未动。 他將库门恢復原状,身形微晃便已离开银行。 再次取出罗盘时,指针果然归於静止。 此刻当地夜深,东方故土应是晨光初醒时分。 陈牧回到秘境空间,刚取出灵石端详,小妖与小乔便围拢过来。 “竟是灵石?” 小妖接过晶石细细打量,眼中泛起惊喜,“还是水属的中品成色……莫非此界存有灵脉矿藏?” “罗盘在本地银行秘库中寻得的。” 陈牧解释。 “慕哥哥,” 小妖將灵石托在掌心,灵光映亮她带笑的脸,“此物或许能助你衝破元神关隘。” “当真?” 陈牧近来確感困顿。 修为积蓄早已盈满,却始终卡在金丹境界不得突破。 “你如今『炁』已充足,『神』亦稳固,唯独『精』——即肉身锤炼尚有不足。” 小妖指尖轻点灵石表面,盪开圈圈微光,“好比筑楼,地基未实便难起高层。 精气神三宝若参差不齐,將来如何能融归一体,叩问归一之境?” 陈牧审视自身:“我以为这副体魄已够强韧。” “还差些火候。” 小妖摇头,“你既藏有那本国术秘典,何不尝试修习?以你目前根基,若能借灵石相辅將体术练至抱丹境界,肉身短板自可补全。 届时三宝均衡,突破便是水到渠成。” 陈牧握紧手中温润的晶石。 看来即便身负机缘,修行路上仍无捷径可走。 然而这並非什么要紧事,日后多花些心思钻研国术便好。 依照国术宝典所述,陈牧思来想去,觉得最为契合自己的恐怕还是太极拳。 他將灵石切割成薄薄的片状,取了一片用细绳系在颈间,而后拉开架势,缓缓打起太极。 几式过后,果然有了感应——隨著动作流转,颈间灵石蕴藏的能量竟丝丝缕缕渗入体內,被悄然吸纳。 如今的陈牧早已站在化劲的巔峰,再往前一步,便是丹劲境界。 待丹劲修至圆满,便能激发罡气护体,那便是罡劲的层次,至於更上层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则是遥望中的方向了。 自此,陈牧每日清晨多了一桩功课:天未全亮便起身练功。 这日回到住处,已近午时。 何雨水一早没见著陈牧,正不知他去了何处,瞧见他进门,急忙迎上前。 “陈牧哥,你一大早去哪儿了?人影都不见。” “早上出去办了点事,忘了同你说了。” 陈牧应道,“你用过饭了么?” “还没呢,” 何雨水摇摇头,“不知你几时回来,便没先做。” “那去那边做吧。” 陈牧使了个眼色,所指自然是18號院。 “好呀。” 何雨水眉眼一弯,欣然点头。 两人刚穿过中院,偏又遇上了秦艷茹。 她仍是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细声同陈牧打招呼: “陈大夫,要出门呀?” “嗯,出去。” 陈牧只敷衍一句,便牵起何雨水的手出了院门。 秦艷茹心里一阵发闷。 连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慢慢熟络?她愈发觉著堂姐出的主意实在不甚妥当。 她在四合院里住了这几日,竟是寸步难行。 贾张氏嫌她们姐妹俩吃用多了,不多时便打发她们先回乡下。 秦艷茹与堂妹秦京茹皆有些失落——城里日子怎么看都比乡下强上许多,住了这些天,她们已生出几分留恋,捨不得走了。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翰牛国,这些日子却颇不平静。 国立博物馆遭窃,馆內珍藏不翼而飞,只剩些不入流的物件,馆长闻讯当场脑溢血,被急送医院;消息传到王室,连女王也险些晕厥。 一切都没了。 至於央行那两千余吨黄金莫名失踪之事,却被紧紧压了下来。 只因这消息一旦走漏,约翰牛必將陷入巨大的金融风暴——黄金储备乃一国之胆魄,如今陡然缺失如此巨量,若叫金融市场得知,顷刻间便能让其经济崩盘。 这日黄昏,陈牧如往常一般,蹬著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家去。 行至一段僻静路段时,陡然间,一颗**破空而至,直袭他后脑。 陈牧猛一低头,惊险避过。 未及喘息,左右两侧又有数颗**接连射来,他当即弃车纵身,堪堪躲过这番连环袭击。 几名 ** 眼睁睁看著目標避开所有 ** ,不由得愣在当场。 如果第一枪落空还能说是运气,那么紧接著这一连串的精准闪避又该如何解释? 陈牧身形忽动,一步踏出便是七八米距离,眨眼已逼近其中一人。 那 ** 只觉眼前影子掠过,还未来得及举枪,喉咙已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咔嚓一声脆响,喉骨尽碎。 其余几人慌忙扣动扳机,消音 ** 接连低鸣。 陈牧虽未动用精神力,但高度集中的感知却將每颗 ** 的轨跡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从容侧身避过弹雨,瞬移般闪至另一名 ** 面前,一拳直击胸口。 闷响声中, ** 后背脊椎猛然凸起一块,內臟震碎,当场气绝。 第三名 ** 正要继续射击,弹匣却已打空。 他手忙脚乱更换 ** 的瞬间,陈牧已拾起地上 ** 的 ** ,手腕一抖, ** 竟划出弧线轨跡呼啸而出—— 噗! 最后一颗 ** 掀开了 ** 的头盖骨。 仅存那名远处的 ** 早已魂飞魄散,转身狂奔。 陈牧一声暴喝,周身气血如沸,整个人似炮弹般疾射而出,转眼已追至目標身后。 奔行间他忽然察觉体內气血奔涌不息,竟在下丹田处隱隱凝成丹形。 竟在这生死瞬息之间,踏入了抱丹之境。 元神境界的瓶颈於此际彻底鬆动。 陈牧有种明晰的预感:此刻若要突破元神,不过一念之间。 但他按下衝动——至少需修成先天罡气,达至罡劲阶段再行突破,根基方能稳固。 思索间,陈牧已揪住逃跑 ** 的后领。 对方挣扎欲抗,却被一记手刀劈晕。 他將三具 ** 拖进秘境,转瞬移至南方某处荒山深谷。 隨手拋下 ** ,弄醒仅存的俘虏。 那 ** 惊醒欲起,陈牧的双手已覆上他的头颅。 双全手运转之下,记忆如捲轴展开。 此番终非毫无所获。 原来此人曾是行伍出身,本属白狗子麾下,却被某位大人物暗中培养为死士。 他虽不知背后之人真容,却清楚一直与自己接头者姓李,是某部队的高级 ** 。 陈牧眉头紧锁。 他確信自己从未与这位李姓 ** 结怨,为何对方屡次遣人 ** ? 第99章 第99章 越想越觉怒意翻涌,真当沉寂的老虎便是病猫不成? 从 ** 记忆中,他锁定了李姓 ** 常使用的联络地点。 陈牧清楚自己从未真正开罪过哪位权贵。 即便有过言语摩擦,也绝不至於招来接连不断的 ** 。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不希望他治好某位大人物的病——所以必须在他施展医术之前,將其从这个世上抹除。 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说心里话,陈牧半点也不想蹚这浑水。 可对方既然视他如草芥,隨手便能碾死,他若不做些什么,又怎对得起自己这一身传承? 那位李姓领导与 ** 接头的地址,他已从搜魂中得知。 陈牧垂眼看了看脚边失去生息的躯体,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脸上。 肌理微调,骨骼轻响,转眼间他便换上了死者的容貌。 对镜端详片刻,他又试了试声线,直至毫无破绽。 心念微动,身上的百变灵衣隨之幻化,成了与那 ** 一般无二的装束。 “该收帐了。” 他低声自语。 將四具尸身处理妥当后,陈牧身形一闪,便回到了城中。 依著获取的记忆,他很快寻至郊外一处僻静大院,自西侧角门悄然而入。 后院正厅甚是肃杀。 左右各立五名劲装男子,腰间佩著短刃,神情冷峻如铁,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好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厅中主位上坐著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容威重,正是记忆中那位姓李的领导。 “怎么就你一个?另外三人呢?” 李领导抬眼问道。 “都折了。” 陈牧语气平淡。 “又死了?!” 李领导霍然起身,怒意勃发,“四个好手,趁夜偷袭,连个行医的都拿不下?我要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属下斗胆一问,” 陈牧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领导为何非要那医生的性命?”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李领导面色骤然一寒。 “领导就不怕……那医生前来寻仇么?”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领导瞳孔微缩,犀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你究竟是谁?” 陈牧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看清他真容的剎那,李领导先是一怔,隨即恍然——他桌上本就压著这人的照片。 只是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有这等改头换面的本事,还能孤身闯到此地。 “倒是小看你了,” 李领导很快恢復镇定,甚至浮起一丝讥誚的笑,“一个大夫,竟能 ** 四名好手,还有这般易容的手段。 可惜啊,是该夸你聪明,还是笑你蠢?竟自己送上门来。” 厅中十名护卫齐刷刷拔出利刃,寒光尽数指向陈牧。 “事到如今,能否让我死个明白?” 陈牧神色依旧平静,“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 “呵呵,你確是个人才,” 李领导踱了两步,语气悠然,“只可惜,你救了一个不该再活下去的人。 有人容不得他,自然……也容不得你。 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愿意告诉我那人是谁了吗?” 陈牧再度开口。 “你没必要知道。” 李姓男子眼神一寒,断然挥手。 十道枪栓同时响起。 嗤——破风声几乎在瞬间撕裂空气,几道银芒闪过,十名持枪者的咽喉处同时绽开血线,连惊呼都未及出口便已瘫软下去。 门外驻守的数人亦在同一刻被无形之力扼住呼吸,锋刃划过,悄无声息地倒下。 李姓男子端起茶杯,唇边刚触到温热的瓷沿,视野已被满地蔓延的猩红所覆盖。 他猛地一呛,茶水混著惊骇喷溅而出。 一点寒光静静悬停在他眉心前三寸,冰冷的锐意直刺神魂,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齿缝间挤出颤音。 陈牧缓步走近,在对面扶手椅中坐下,姿態閒適地交叠双腿。”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魔鬼……你是魔鬼……” 对方语无伦次,面色惨白如纸。 “不说也无妨。” 陈牧语气平淡,却透著森然,“你放心,你走之后,你的家人我会逐一拜访。 我保证,连藏在你家墙缝里的活物,都不会留下。” “不!不要!我说!是……是他……” 李姓男子崩溃般吐出一个名字。 听到那三个字,陈牧眉峰微微蹙起。 六一年,风未起,暗涌竟已至此了么? 果然,世上从无突如其来的浪涛,只有经年累月蓄积的暗流。 他想起前些时日救治的几位人物——其中好几位的命运轨跡,他曾在前世听闻,皆在那场席捲一切的狂澜中顛沛陨落,结局惨澹。 原以为凭这一身医术赠予他们康健之躯是善举,却不料反令自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绊脚石,竟连他这样一名无足轻重的医者都不肯放过。 陈牧尚不知晓,“小神医” 之名早已在某些深宅高阁间传开。 能將濒死之人拉回人世,连沉疴绝症亦可化解的妙手,其分量岂是金银权柄可比?纵是富甲天下、手握重权之人,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铁律。 愈是身处高位,便愈懂得这样一位年轻神医的价值。 而另一些人,却不愿见他继续施救。 动不得那些受治者,除掉一个出身微贱的医者,便成了最“划算” 的选择。 只是他们算漏了一点:陈牧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谁能料到,一个握手术刀的手,亦能驭使夺命的飞刃? 先前两批派去灭口的影子有去无回,此次增派至四人,却依旧全军覆没,反倒引火烧身,让人循跡追到了门前。 陈牧缓缓抬起眼帘,眸底寒意凛冽。 真当我是泥捏的么? 陈牧眼中寒光隱现。 那四人的性命固然可以隨手取走,但他心中清楚,眼下他们所处的位置太过敏感,若真动手,恐怕会掀起难以收拾的波澜。 他们的身份,毕竟只在一人之下。 但眼前这位李姓人物,却绝不能留。 此人亲眼窥见了自己精神念力的秘密,仅此一条,便已断绝了他所有生路。 “看在这份上,你的家人可免一死。” 陈牧的声音如同冰封的潭水,不起丝毫涟漪,“但你,必须消失。” “不!求求你,別——” 哀求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道银芒掠过,细微的破空声后,一切重归寂静。 陈牧將院落中散布的二十余具遗骸尽数收敛,心念微动,藉由仙医秘境的玄妙通道辗转腾挪。 片刻后,他的身影出现在闽省某处人跡罕至的悬崖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坑洞,这是他此前御空而行时偶然记下的地点,偏僻险峻,正是湮灭痕跡的理想之处。 他將所有痕跡拋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隨即再度返回那座郊外院落。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扫过每一寸角落,除了些寻常武器与零散文件,再无值得留意之物。 他细致地抹去所有血跡与残留的气息,直至此地洁净如初,方才无声无息地遁去。 李姓人物的骤然失踪,很快便触动了上层那几根最敏锐的神经。 尤其是那位在幕后意图针对陈牧的人物,在屡次联繫无果后,立刻遣人前往那处院落探查。 回报的结果却令他心下一沉:院落空空如也,整洁得异乎寻常,仿佛被精心清理过。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暂时搁置了对付陈牧的盘算,转而思忖:李的消失,莫非是来自对立阵营某位大人物的凌厉敲打?手法如此乾净利落,不留丝毫把柄,这让他骤然联想到“红队” ——那支由对手掌控、以绝对成功与隱秘著称的神秘力量。 难道自己的谋划,已然暴露?此举是警告,抑或是更可怕行动的前奏? 经此 ** ,陈牧的生活表面重归平静。 周六拂晓,天色未明,陈牧已带著自学校归来的何雨水在清冷街道上慢跑。 两人一路来到附近公园的空地,陈牧为少女缓缓演练起一套太极拳法。 如今他已踏入抱丹境界,举手投足间劲力圆融,意境自成,招式牵引之下,竟將四周的草叶与尘埃悄然捲起,隨动作流转。 何雨水望著这近乎玄妙的一幕,眼中满是惊嘆与仰慕。 “陈牧哥,这太厉害了!你要教我的就是这个吗?” 她忍不住问道。 “正是。” 陈牧收势而立,气息平復如初,“此乃太极拳,內外兼修的国术。 持之以恆,不仅能强健体魄,更有助於你导引、掌控体內先天之炁。 日后若我一时不在近旁,你再遇险境,也算有自保之基。” “你……你要去哪儿?” 何雨水听到“不在” 二字,顿时慌了神,急切追问。 “傻丫头,” 陈牧失笑,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我是说,倘若我偶尔有事分身乏术,偏巧你独自在 ** 到麻烦。 你想到哪里去了?” “哎呀,都怪你说话含糊,” 何雨水鬆了口气,撅起嘴嘟囔道,“害得人家白白担心。” “来,我们从混元桩开始,你注意我的动作,配合呼吸节奏。” 何雨水天资聪颖,加之体內已有与陈牧双修所生的先天之气,学起东西来格外迅捷。 女孩身段本就柔软,陈牧只稍作调整,她的桩架便已端正稳当,颇有章法。 接下来便是要在站桩中寻到那份独属於自己的韵律了。 陈牧教学並不拘泥,在站桩之余,又將太极拳中的“三丰十三式” 逐一拆解,耐心地引领她学习每一个分解动作。 不过晨光初透的工夫,何雨水竟能將这十三式连贯地打上一遍。 虽未尽善尽美,却已初具形態,殊为难得。 缓缓收势,何雨水长舒一口气,只觉周身气血活络,通体舒泰。 “那……我何时才能像你一般,习练那踏雪无痕的轻身功夫呢?” 她眼中闪著期待的光。 “步子还没踩稳,就惦记著凌空飞渡了?” 陈牧失笑,轻轻摇头,“往后每日清晨多练几遍,去了学校也莫要贪睡,早些起身锻炼。 持之以恆,不仅体態愈发轻盈,周身气度也会不同。” “嗯,我都听你的。” 何雨水乖顺地点头。 “回去吧,时辰不早,该准备午饭了。 今日想吃些什么?” 陈牧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你做的,我都喜欢。” “好,那中午我们煎牛排,自己动手。” “嗯。” 两人並未返回95號院落,而是径直去了18號院。 此时,95號院里,易忠海提著一壶酒並几样熟食,敲开了傻柱的屋门。 这些时日,易忠海处心积虑要与傻柱重修旧好,动机却並不单纯——他心中始终横著一根刺,那便是自己绝嗣的隱痛。 如今既有机会,便盘算著要让傻柱也尝尝那“千日红” 的滋味。 既已自身难保,拉傻柱一同中毒,即便日后陈牧察觉,也只会当作两人同遭暗算,断不会疑心到他易忠海头上。 届时陈牧看何雨水的面子,必会为傻柱解毒,他便可坐收渔利,白得那解毒的方子。 这般算计,不可谓不阴毒。 那傻柱心思单纯,在易忠海连日来的温言软语与刻意结交下,心中坚冰渐融。 他觉得易忠海晚景也颇淒凉,妻子离去,形单影只,平日还要照应后院的聋老太太,確是不易。 往日的怨懟,便也淡去了许多。 此刻见易忠海携酒菜来访,心中自是欢喜。 那壶酒里,早已掺入了“千日红” 的细末。 易忠海自己既已中毒,便觉无妨,这毒物似乎只损生育根本,於旁处並无大碍。 於他无碍,於傻柱这般正当年的男子,却是貽害无穷了。 易中海迈进屋门便扬起声调:“柱子,如今你可真是长脸了。 厂里传遍了,说许大茂跟著你去见领导,结果自己让人撵出门,倒是你得了厂长的青眼。 我早就说过,你这孩子是有真能耐的。” 他话音里满是热络的讚许。 何雨柱听得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晃著脑袋接话:“许大茂哪能和我比?他那套奉承討好的功夫,到了真章儿面前半点用没有。 说到底,还得凭实在手艺说话。” 他对自己的川菜手艺向来篤定,尤其想到那位大领导尝过他做的菜后频频点头的模样,心里更添了几分底气。 正说著,一阵细细的抽噎声从门边传来。 一个小身影抹著眼泪挨到他腿边,仰起哭花的小脸:“爸爸……棒梗哥哥骂我……他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哎哟,我的乖儿子,快別哭。” 何雨柱赶忙將孩子抱到膝头坐稳,用袖子去擦那张湿漉漉的小脸,“建设记住,你就是爸的儿子,谁胡说你都不必听。 等会儿爸就去找棒梗,非让他给你认错不可。” “真的吗,爸爸?” “爸什么时候哄过你?往后咱不跟他玩就是了。” 何雨柱拍著孩子的背轻声安抚。 何建设虽不是他亲生,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待这孩子与亲生的並无两样。 他性子虽有些莽撞混不吝,但在疼孩子这事上却从没含糊过。 也正是看他这份实心,李春花嫁过来后,才渐渐收了心,想同他踏实过日子。 易中海在旁插话:“孩子间磕碰难免,你可別真动手。 棒梗那孩子……唉,到底还小。” “合著我儿子就白受委屈了?” 何雨柱皱起眉,“赶明儿我得跟秦姐好好说道说道,她现在也太惯著孩子了。” 第100章 第100章 帘子一掀,李春花端著菜盆从里间出来,听见后半句立刻炸了:“贾家那小崽子又欺负建设?柱子,他们家人是不是觉著咱们好说话?我这就找他们去!” “媳妇儿,你先別急。” 何雨柱拉住她,“街里街坊的,闹太僵不好看。 晚点我去说两句就行了。” “自己儿子被作践成这样,你还想著留情面?” 李春花甩开他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易中海见状,暗忖酒还没喝上,可不能让场面僵了,忙打圆场:“柱子家的,你先消消气。 建设才多大点,哪能对孩子说那种浑话?棒梗这孩子確实欠管教。” 若放在从前,他绝不容旁人指责棒梗半个字,可自从知晓自己不能再有亲生孩子,而棒梗也与自己毫无血缘之后,那股曾经的疼爱便转成了阴鬱的怨恼。 他並不亲自出手教训,反倒盘算著要纵得那孩子越长越歪——这才是最诛心的报復。 今 ** 本是带著別的心思来的,自然要顺著何雨柱的话头说。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春花冷冷瞥了他一眼,弯腰把何建设搂进怀里:“乖,跟妈进屋。” 转身时她嘴角抿得紧紧的。 易中海那几次偷偷打量她身形的眼神,她早就察觉了。 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提醒丈夫少跟这人来往,可何雨柱总不放在心上,反倒与易中海越走越近。 她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她心中確信,易忠海必然藏著歹意。 易忠海与傻柱对坐饮酒,閒谈之间,易忠海瞥见何建设的身影,心底竟泛起一丝悔意。 瞧著傻柱与那孩子亲昵无间的模样,一股羡慕悄然攀上心头。 他想,若是当年听从壹大妈的劝告,领养一个孩子,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但这念头只如电光石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渴望——他定要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儿子。 一大瓶酒,傻柱灌下多半,易忠海只饮了小半。 直至瓶底朝天,傻柱已醉意朦朧,易忠海这才起身离去。 跨出门槛时,他嘴角浮起一缕冰凉的弧度。 总算成了,这小子往后便同自己一样,註定无后了。 他料想陈牧或许真有法子医治,可凭他俩的交恶,陈牧出手相助的可能微乎其微。 即便陈牧当真不治,这院里好歹也多一个绝户作伴,不算孤单。 傻柱一觉昏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只觉得周身骨节酸疼,抬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拍了拍昏沉的脑袋。”这酒劲怎如此厉害……” 他嘟囔著,认定易忠海拿来的定是劣酒。 此时,陈牧与何雨水一同走进95號院,恰巧撞见正要出门的易忠海。 易忠海竟主动朝陈牧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陈牧见他脸上罕见地带著笑,不由心生诧异。 这老傢伙平日恨不得置他於死地,今日是撞了什么喜事,竟会对他露个笑脸? “陈牧哥,易忠海居然同你招呼了,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何雨水在一旁悄声道。 陈牧闻言失笑,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数你眼尖。 甭理会他,我们先回家。” “陈牧!” 刚到中院,李春花正从屋里出来,瞧见陈牧与小两口,急忙跟了上来。 进了陈牧家,李春花便急切道:“陈牧,你给的药我已服满一个月。 你帮我瞧瞧,如今身子调养得如何?能怀上了吗?” 陈牧为她诊了脉,觉察她气血已復,经脉顺畅,便点头道:“恢復得甚好,药不必再吃了。 眼下应当极易 ** 。” “那可太好了!真不知该怎么谢你,陈牧。 若是真怀上了,我跟柱子必定重重谢你。” 李春花喜上眉梢。 陈牧摆手笑道:“不必见外。 你是雨水的嫂子,便也是我的嫂子。 我知你为人本分,说句实在话,傻柱能娶著你,是他家祖上积德。” 李春花听了,面上微微一红。 她原本只是个守寡之人,如今能有个倚靠,过上安稳日子,也多亏陈牧相助。 不比那许大茂,每回见她,眼神都像要活吞了她似的,几次三番还想使钱故技重施。 两相比较,陈牧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陈牧对李春花这妇人倒有几分另眼相看。 虽说早年有过不光彩的营生,可自打跟了傻柱,她確是实心实意地操持起一个家来。 这便见得她骨子里本不坏,不过是早年守了寡,无依无靠,被生计逼到了那份上。 陈牧心里並不牴触帮衬这女人一把——说句实在话,傻柱能娶上李春花,怕是前世积了德。 若不然,只怕迟早要被秦淮茹那黑心寡妇拖上十年八载,最后落得断子绝孙、冻死桥洞的下场。 连何雨水私下也觉得,这位嫂子待她傻哥是用了真心的,不像旁人,对傻柱永远只揣著算计。 接连几日,傻柱总觉得身上虚乏得厉害,在厂里干活时竟几次打起瞌睡。 他特地跑了一趟医院,大夫只嘱咐多歇著。 是了,他身子不爽利却不愿去厂医务室找陈牧,到底脸面上磨不开。 幸而那“千日红” 带来的不適,几天后便渐渐消了。 另一头,易忠海这几日也虚得厉害,告了两天假才勉强缓过来。 回厂头一天,他就想去探探傻柱的状况——莫非也同自己一般遭了罪? 食堂后厨里,崔大可刚淘洗完菜蔬,正待下刀,一个青工急匆匆凑到他跟前。 “大可,有好信儿!” “啥信儿?” 崔大可眼窝发青,满脸病容。 这些日子他四处托人打听百年老参的下落——当初陈牧信口扯过,说他这病想根治,非得百年人参作引不可,否则这辈子都別想再做回真男人。 “我有个东北来的哥们,手里攥著一支老山参,听说参龄足有一百多年!你不是一直追问哪儿能找著百年老参吗?” “当真?” 崔大可浑身的疲沓顿时一扫而空。 这时易忠海正巧路过食堂门口,听见“百年老参” 四字,急忙挤上前问道:“小汪,你刚说的百年山参是怎么回事?” 陈牧也曾告诉他,解“千日红” 的毒性需一味主药,正是百年老山参。 他虽指望陈牧日后能给傻柱开方,可自己总得留条后路——万一陈牧不肯伸手呢?倘若真有这参,他说什么也得弄到手。 小汪眼珠转了转,对著易忠海说道:“我有个朋友从东北回来,带了支百年的老山参。 都说百年参能吊命回阳,这不崔大可可一直打听嘛,我就多留了心,没成想我那朋友真带回来了。” “那参……什么价码?” 易忠海紧跟著问。 “嘿,这东西我还真没打听过价钱,只听说是稀罕物,价钱低不了。” 小汪摇头道。 “小汪,赶紧领我去瞧瞧。” 崔大可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这关乎他后半辈子的指望,半点耽误不得。 要是真能藉此重振雄风,娶丁秋楠过门便不再是痴想。 说来也怪,崔大可虽已不中用,那份心思却丝毫未减,近来只觉得丁秋楠出落得越发標致,可惜自己无能为力。 因此,那支百年老参,他是志在必得。 这些时 ** 暗地里倒腾东西,攒下不少钱,自觉应当够了。 “小汪啊,我也跟著去开开眼吧,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百年的山参呢。” 易忠海在一旁插话道。 “易师傅,您也有意入手?” 小汪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都说这玩意儿对男人是大补。” 易忠海听了,心中更信了陈牧所言不虚,面上却只摆摆手:“这等好东西,就算买不起,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崔大可瞥了易忠海一眼,心想这老傢伙是院里出了名的绝户,別是想买了参回去图谋生个儿子吧?立刻接话道:“易师傅,这东西我可是先打听了,您可別跟我爭。”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去长长见识,你呀……” 易忠海素来城府深,自然不会露了底细。 他暗忖,崔大可这光景能拿出几个钱?到时候凑不齐数,自己正好顺手接下。 “成,那就一道去见识见识。” 小汪笑道,“说实话,我也好奇得很。” 三人便请了假,一道离了轧钢厂。 医务室里,陈牧刚送走一位病人。 “刘师傅,您这情况回家歇两天就好,是药三分毒,我就不给您开药了,这是长期劳累落下的。” “小李,还没成家吧?虚成这样可不行,往后得多节制,不然过两年想成家都难。” “李大姐,您这是心里焦虑引得不调和,家里事看开些。” “郭大撇子,” 陈牧皱了皱眉,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淋病。 你是不是去那些不乾净的地方了?这病医务室看不了,得上医院。” 一早上诊治了好几位,个个情况各异,尤以郭大撇子最令人侧目,竟敢带著这种病来厂里医务室。 郭大撇子一听,脸霎时白了,左右张望,只见候著的几个工友都在憋笑,心知这事瞒不住了,往后在厂里怕是难抬头。 他狠狠瞪了陈牧一眼,怪他当眾说破,隨即铁青著脸摔门而去。 不出半日,郭大撇子染病的消息便传遍了各个车间。 正在做工的秦淮茹听得旁人议论,手中傢伙一颤,脸上血色倏地褪尽——昨日她才同郭大撇子钻过小仓库,难不成……自己也染上了? 秦淮茹脚步一顿,本欲往医务室去,转念却止住了。 陈牧在那儿,她不想撞见。 更怕万一真染上什么,在厂里传开,自己的脸面便完了。 她假作头痛,请了半日假,匆匆往医院赶去。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只求千万別被郭大撇子沾染上。 暗地里,早將那人连同他先人埋怨了千百遍。 那边厢,王语嫣、丁秋楠与聂小茜听得陈牧朗声说出眾人病症,皆忍不住掩口轻笑。 待最后一个病人离去,王语嫣便取了自己茶杯,沏了热茶,笑盈盈捧到陈牧跟前:“师傅,润润喉罢。” 陈牧道了谢接过,瞧见杯沿浅浅一抹唇红,也不在意,仰头便饮尽了。 丁秋楠与聂小茜看在眼里,暗暗撇嘴:这丫头心思真是活络。 三人彼此皆知对方与陈牧亲近,却默契地不点破。 平日虽相处和睦,暗地里却总较著劲。 陈牧对此也唯有苦笑,果真是三个女子便成一台戏。 “师傅累了吧,我替您捏捏肩。” 丁秋楠笑吟吟转到陈牧身后,十指轻轻按上他肩头。 “腿酸不酸?我给您揉揉。” 聂小茜也挨近前来。 陈牧顿时被三位姑娘围住,悉心伺候起来。 好在今日医务室再无旁人,否则这般景象落在別人眼里,不知要惹出多少閒话。 若真是独处一室,陈牧毫不怀疑她们任何一个都敢在这医务室里將他“生吞” 了。 他忽地想起自己还未曾在医务室亲热过,念头一动,又隨即按下——三人素来同进同出,怎好单独叫谁进里间?终究太不像样。 正享著这温柔阵仗时,易忠海与崔大可已隨小汪来到城外一处僻静小院。 小汪在门前扬声:“强哥在么?我是小汪。”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清瘦留须、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现身。 “小汪,这二位是?” 强哥目光扫过。 “是我厂里要好的同事,听说您得了支百年老山参,特来开开眼界。” 小汪说著,暗暗递了个眼色。 强哥脸色顿时显出几分不耐:“你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什么百年老山参,没有的事,快回吧。” 说罢便要关门。 易忠海与崔大可对视一眼,心中更篤定了几分。 这般欲擒故纵,恰显得藏了好物不肯轻易示人。 “强哥且慢!” 崔大可伸手抵住门板,恳切道,“在下崔大可,诚心求购老山参。 若真有上百年的好东西,价钱不论,我定要了。” 崔大可认为世间任何事物都无法与他后半辈子的安稳相比。 因此这株野山参他必须拿到手。 “早就说过了,我这里没有山参,快请回吧。” 强哥语气冷淡。 “强哥,我实在是诚心求购。” 崔大可越发焦急。 “是啊,这位兄弟,我们都明白这是稀罕物,但我们是真心实意来的。” 易忠海也在一旁帮腔。 强哥脸上掠过一丝迟疑,最终不太情愿地侧身让开门:“进来谈吧。” 易忠海与崔大可立刻快步走进院子。 强哥背过身时,嘴角隱约弯了弯。 片刻后,几人被引到內室。 强哥招呼他们坐下稍等,可两人哪有心思安坐,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只盼早点见到药材。 不久,强哥从里间捧出一只木匣,双臂环抱的姿態慎重得像护著什么珍宝。 易忠海和崔大可不由得站了起来。 “坐著就好。” 强哥抬手示意,將木匣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掀开盖子。 一股清苦的药香瀰漫开来。 匣中躺著一株形似人身的参体,细密的根须盘绕其间,主体虽不硕大,却被一根红绳细致綑扎出人的轮廓。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大概会惊嘆——能將萝卜仿製成如此逼真的山参,手艺確实不凡。 而易忠海与崔大可虽也见识过人参,眼前这株却显得格外贵重。 两人不约而同伸手想去触碰,强哥迅速合上盖子。 “做什么?这可是成了形的百年老参,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第101章 第101章 他一把將木匣搂回胸前,语气带著责备,“知道为什么缠红绳吗?百年的山参有灵性,会跑,不用红绳拴住根本采不到——这是真正的宝贝,你们外行人哪懂这些。” 崔大可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认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百年山参。 易忠海却仍有些不放心,迟疑地开口:“那个……强兄弟。” 叫一个年纪小自己许多的人“哥” ,他总觉得彆扭。 “这当真……是百年的野山参?” 强哥立刻拉下脸:“这还能有假?是我亲自在长白山脚下,从一个老采参人手里求来的。 你看这形状——都快化成人了。 这种参,一截根须就能吊住一口气,你说是什么年份?” 崔大可赶紧接话:“强哥,您就让给我吧,价钱您定。” “不卖。” 强哥摇头得像晃拨浪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我本来要留著当传家宝的。” “求您了,我真是等著救急啊。” 崔大可的声音几乎带著恳求。 “强哥,您说个数,这株参我诚心要。” 易忠海向前半步,语气里透著热切。 崔大可一听,火气霎时躥了上来:“易忠海,你存心的?半路跟来就为抢我东西?” “买卖讲究自愿,强哥愿意卖给谁,那是他的自由。” 易忠海不看他,只望著强哥。 崔大可急忙扯了扯身旁的小汪,低声道:“兄弟,你替我讲两句。” 小汪只得开口:“强哥,大可在厂里一直关照我,他確实急著用这老参。” 强哥皱了眉:“小汪,我欠你情分不假,可你也不能把我藏参的事到处说啊。” “就当我求您一回,” 小汪赔著笑,“您只管开价,大可绝不还嘴,如何?” 崔大可连忙附和:“对,您开价,我还价就是孙子!” 强哥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点头,参你就拿走。” 五千——这数目让崔大可和易忠海同时屏住了呼吸。 “五千?” 崔大可喉结滚动,“这……这也太……” 易忠海也暗暗抽了口气。 他並非拿不出这笔钱,只是若真掏空,存摺便所剩无几。 “外头打听打听,百年老参值不值这个数。 药铺里五千能买著么?不要也罢。” 强哥作势要收起木盒。 “等等!” 易忠海一把將崔大可拉到门外。 “干什么?” 崔大可正为钱发愁,两三千尚能凑凑,五千却实在够不著。 “参体不小,” 易忠海压低嗓音,“咱俩合买,各分一半,怎样?” 崔大可打量他几眼,见对方神情认真,心里盘算起来。 陈牧说过,他那病只需一点参须作引,用量確实不多。 “……成,一人两千五。” “好。” 两人重回屋里。 崔大可开口道:“强哥,参我们要了。 但得容我们一天凑钱。” 易忠海点头:“五千不是小数目,总得周转周转。” 强哥佯装犹豫,片刻才道:“只等到明晚。 过了时辰,我可不敢保证它还在这儿。” 两人交换眼神,齐齐应下。 出门时,他们脸上已掛了轻鬆的笑意。 崔大可心中仍有些不安,转身又折回了轧钢厂,径直走进医务室寻到陈牧。 他压低了声音问:“陈医生,上回您提过,我这毛病若能用上百年的老山参就有救——这话还作数吗?” 陈牧抬眼打量他,只见崔大可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下去。 此刻对方眼里闪著急切的光,倒让陈牧有些意外。 当初那番话本是他隨口搪塞的玩笑,百年老山参何等稀罕,岂是寻常能见的?虽说他自己那方隱秘天地里確实存著不少,可那毕竟不是俗世之物。 …… 这等药材向来可遇不可求,即便现世也必是天价,崔大可哪儿来的门路和钱財?但看他这副神情,莫非真撞上了大运? 陈牧便顺著话头答道:“自然作数。 百年山参若作主药,你这病症不难调理。 只是这等珍品,世间难寻啊。” “太好了!” 崔大可几乎要跳起来,“陈大夫,我最近正巧碰上一株百年的,等我把东西弄到手,您可得帮我配个方子。” 陈牧心里嘀咕:这人的运气当真如此好? 面上却仍应道:“行,若真得了百年山参,我也开开眼界。” 崔大可前脚刚走,易忠海后脚就踏进了医务室。 “陈牧,” 他开门见山,“你早先说百年老山参能解我身上的毒——这话可当真?” 陈牧险些笑出声来。 前后不过片刻,两人竟都问起同一味药材,世上哪有这般巧事?只怕是哪个骗子撒了网,专等傻鱼上鉤。 “我骗你做什么?” 他故作正色,“你那毒属阴寒,百年山参阳气充沛,只要方子配得周全,解毒自然不难。 不过……你从哪儿打听来的山参消息?那东西可不是隨便能遇见的。” 易忠海闻言大喜过望,竟没再多问半句——他压根没想过,即便有了山参,还得有对应的药方;更没怀疑陈牧是否愿意替他开方。 陈牧自然是信口编的。 解那“千日红” 的绝户毒,他手头少说也有几十种法子,哪需劳烦什么百年山参? 易忠海却已欢天喜地奔回四合院,翻出存摺看了看,又改了主意:这钱不该自己出,得让那老太太掏。 他把存摺塞回原处,转身就往后院去。 聋老太见他突然进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老易啊,怎么这个点来了?是要开饭了?” “老太太,” 易忠海语气硬邦邦的,“我找著卖百年山参的门路了,但人家开价五千块。 我没钱,这钱得您来出。” 聋老太心里猛地一紧。 屋里藏的金条早已不翼而飞,虽说外头还埋著一笔压箱底的,可那是她最后的倚仗,不到绝路绝不能动。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从糊著旧报纸的窗格透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模糊的方块。 聋老太攥著衣角的手指节发白,那些沉甸甸、黄澄澄的东西不翼而飞,就像抽走了她脊樑里最后一把支撑的骨头。 不能声张,绝对不能。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著,易忠海那张总掛著算计的脸浮现在眼前——这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嗅到半点踪跡,那点儿家底转眼就会改姓易。 到那时,她这个孤老婆子,在这院子里可就真成了一块谁都能踢两脚的破抹布。 “易忠海,” 她忽然抬起眼皮,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劲头,“我箱底那点黄货,是不是你顺走了?” 易忠海正盘算著別的心思,被这没头没脑一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黄货?什么黄货?我连你箱底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心下冷笑,这老虔婆,为了赖掉那笔买参的钱,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口,真当別人是傻子不成? “我屋里藏了一匣子,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就空了!这院里除了你,还有谁成天在我这门边打转?” 聋老太往前凑了半步,枯树皮似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写满了质问。 “老太太,” 易忠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您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想掏钱就直说,犯不著编个贼偷的戏码来糊弄人。” 他心里那点不快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漾开。 “我糊弄你?” 聋老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身,颤巍巍地挪到床边,费劲地拖出那个暗红色的旧木匣子。 盒盖掀开,里面空空荡荡,只积著薄薄一层灰。”你瞅瞅!你自个儿睁大眼睛瞅瞅!原先这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呢?屁都没有一个!” 看著那空匣子,易忠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几根藏在墙缝里、同样不见踪影的小黄鱼。 莫非……真遭了贼?还是同一个贼?“您……您说的当真?”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犹疑。 “我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骗你图个什么?” “我……我那儿也丟了几根。” 易忠海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钱和存摺倒没动,许是知道那东西偷了也取不出钱来。” 聋老太眯起眼,目光像鉤子似的在易忠海脸上颳了几遍。 看他那副惊疑不定、不似作偽的神情,心里的猜忌消了大半。 信了,七八成是信了。 “那会是谁?” 她哑著嗓子问,“谁知道咱俩屋里藏著这东西?” 易忠海拧著眉头,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陈牧?那小子跟咱们可不对付。” 聋老太却缓缓摇头,动作滯涩得像生锈的齿轮。”那狼崽子,心气高著呢。 这种钻墙 ** 的腌臢事,他瞧不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人家指头缝里漏点墨水钱,就够买多少金条了,犯不著。” (陈牧若在此处,大概会微微一笑:二位,这次可猜岔了。 )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易忠海追问道,心里那点侥倖也灭了。 聋老太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移动。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十有 ** ,是贾家那窝子耗子。 老的贪,小的猾,没一个手脚乾净的。” “可……可没凭没据啊!金条的事又不能嚷嚷出去。” 易忠海搓著手,显得有些焦躁。 “等哪天,瞅准他们一家子都不在,你溜进去摸摸底。” 聋老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狠劲,“东西准在他们那儿,跑不了。” 易忠海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可一转念,他又想起那件更要紧的事,脸上堆起愁容:“老太太,那买参的钱……我眼下实在凑不齐。 再说,那百年人参,我可是打听过了,哪怕一根须子,都是能吊命的好东西啊……” 一听到能延年益寿,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 人到了这把年纪,没有不怕死的,她已年近八十,心底却还藏著一百二十岁的贪念。 眼下她与易忠海之间虽有了隔阂,却远未到撕破脸的地步——这院子里,除了易忠海,她还能指望谁呢?思忖良久,她哑著嗓子开口:“你去把那老山参弄回来,回头……我取一根大黄鱼给你。” 所谓“大黄鱼” ,是旧时对足重三百一十二克金条的俗称。 它攥在手里不过比指头粗些,却沉甸甸地压著人心。 依著时价,这样一根东西,少说也值六七千块,若赶上行情波动,上万也不稀奇。 易忠海闻言,目光倏地一沉。 这老东西,手里究竟还捂著多少家底? “別这般瞧我,” 聋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乾瘪的嘴角扯了扯,“兔子尚且晓得挖三个窟,我活了大半辈子,能不留点后路?只要你安安分分给我送终,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成。” 易忠海终是应了下来。 他深知这老太太的来歷,莫说一根金条,就算此刻她抬出一箱黄澄澄的元宝,他也不会太意外。 只是他心底另起了盘算:既然她这般阔绰,那与崔大可合买人参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思来想去,还是稳妥为上。 合伙买,终归分担些风险。 “可话说前头,” 聋老太太又补了一句,枯瘦的手指蜷了蜷,“参来了,得匀我一些。” “您放心。” 易忠海嘴上应著,暗想这老太婆果然是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次日天未亮透,易忠海便去银行取了两千五百元现钞。 另一头,崔大可也七拼八凑,將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所得全填了进去,好歹凑齐了同样的数目。 两人在轧钢厂外碰了头,默契地没去寻小汪,径直往城外寻那绰號“强哥” 的人去了。 郊外一处僻静院落里,崔大可掏出厚厚几叠钞票:“强哥,钱齐了,那百年的老山参,该给我们了吧?” 强哥盯著那五千块钱,眼珠子都像被粘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强自按捺著激动:“唉,本来是真捨不得……既然你们诚心要,我也只好割爱了。” 他转身捧出一只木匣,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易忠海与崔大可急不可耐地掀开盒盖,只见里头躺著一株人参,芦碗密布,须髯纤长,品相儼然不凡,更有缕缕药香沁出。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狂跳——这成色,怕是百年不止! 他们紧紧抱著匣子,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院子。 强哥扒著门框,望见两人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反身窜回院里。 屋里应声走出个小汪,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 “强哥,分钱!” “嘿,五千整,一人两千五。” 强哥数出同样厚实的一沓,拍在小汪手里。 小汪將钱迅速揣进內兜,低声道:“咱赶紧撤吧,万一露了馅,麻烦可就大了。” 小汪早已私下將轧钢厂的工作指標转手他人,收拾行囊预备南行。 至於强子,不过是街头游荡的閒汉。 两人合租的这间屋子,月租正好五块。 设下此局,只因偶然听闻崔大可四处求购百年老参。 那日强子听罢,眼珠一转便拍腿叫好,直说合该干票肥的。 谁料事情竟顺利得出奇。 第102章 第102章 易忠海与崔大可哪里晓得小汪早已离厂。 求药心切,二人不及细辨那参的真假,便匆匆携“宝” 离去。 此刻,那对搭档已收拾停当,正快步赶往火车站。 医务室里,陈牧閒閒地翻著书页,丁秋楠立在身后替他揉著肩膀。 崔大可一头撞进来,瞧见这光景,心头倏地窜起一股火——丁秋楠是他早留了意的姑娘,如今却这般伺候陈牧,简直刺眼。 一旁的易忠海却是眼底微亮:这小子与女同事举止亲近,日后倒能藉此在何雨水跟前做些文章。 二人暗自按下情绪,终究治病的方子还捏在陈牧手里。 见有人来,丁秋楠收了手,退到一旁。 “陈医生,百年人参请来了。” 崔大可捧出一只木盒,语气急切,“您瞧瞧,这便能开方子了吧?” 易忠海也紧跟道:“陈牧,你上回可说有了百年参,我这症候就有望的。” 陈牧放下茶杯,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哦?真寻著了?那我倒要开开眼。” 崔大可小心翼翼將盒子置於桌案,揭开盖布:“千难万难才得来,您……您仔细些,莫碰损了。” 陈牧探身看去,只一眼,含在口中的茶水便“噗” 地喷了出来。 他按著桌沿,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 崔大可与易忠海同声急问。 “哈哈哈……容我、容我缓一缓……” 陈牧摆摆手,仍是笑个不停。 丁秋楠与王语嫣也凑近端详那“人参” ,虽觉形貌古怪,却说不出所以然。 “老师,这参……有何不妥么?” 丁秋楠轻声问。 “陈牧,到底怎么回事?” 易忠海声音已有些发颤,“这参……难道不对?” 陈牧拭了拭眼角,先不答话,只问:“你们……花了多少?” “绝无可能!” 易忠海猛地提高嗓音,额角青筋微突,“这分明是人参!萝卜我岂会不认得?” “陈医生,您准是看岔了,这东西咱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到手的,中间人还是小汪——易师傅,小汪是不是钳工车间的?” 崔大可的语气里透著不肯相信的固执。 “没错,你再闻闻这股药香,多浓!萝卜能有这味儿?” 易忠海也紧跟著帮腔。 “信不信由你们。 这是三七的气味,不是人参。 若是不放心,拿去药铺请人一验便知。” 陈牧只是摆了摆手,懒得再多说。 易忠海和崔大可的脸色霎时褪尽了血色。 两人捧起盒子,脚步匆匆地直奔车间。 “什么?小汪上星期就走了?我昨儿还瞧见他来著!这怎么可能?” 崔大可听到工友的回答,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工位早转给李老根了,他好些天没露面啦。” “坏了,咱们准是让人给涮了!” 到了这份上,易忠海和崔大可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早就被人设好了圈套。 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强哥租住的那个院子,里头却早已空荡荡,人影全无。 正心慌意乱时,一个邻居打旁边经过,易忠海赶忙上前拉住:“这位同志,借问一声,原先住这儿的强哥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强哥?你说王老五那个街溜子?这房子是他租的,今儿一清早就收拾包袱走人啦。” 邻居撂下话便走了。 易忠海和崔大可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 两千五百块啊,一人一份,就换了根萝卜。 此刻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熄灭了,確確实实是上了当。 可终究不死心,又跑到药铺去验看。 结果不出所料,就是根萝卜,还是用尿液浸泡过的——白萝卜染上那顏色才显得金黄,再拿药材气味一遮,黏上些假根须,外行人看著,真就跟野山参有几分相似。 两人转头又奔了派出所报案。 一听涉及五千块的金额,民警倒是重视起来,可人早已跑得没影儿。 这年头办案效率本就不高,茫茫人海,哪是那么容易找回来的。 医务室里。 “师傅,刚才那个……真是萝卜?我怎么一点也没瞧出来?” 聂小茜轻声问道。 “是萝卜。 怕是土质不好,长得瘦条,形似人参。 再用尿液泡过,拿三七的气味遮掩,胶水粘上假须,骗骗外行確实够了。” “这也……太糟践东西了。” “师傅,” 王语嫣接著问,“药材辨认到底该怎么学呢?我总觉得书上写的,隔著一层似的,不够真切。” “等有机会,带你们去神农架走一趟吧。 那里头藏著的百草,够你们好好认上一阵子了。” 陈牧说道。 “真的?什么时候去?” 王语嫣眼睛一亮。 “下礼拜吧。 正赶上国庆,有九天假。” 原本陈牧计划国庆时带何雨水去保定探望何大清,但何雨水说近来课业繁重,只得將行程推到寒假再说。 “神农架……是不是很远?” 聂小茜迟疑地问了一句。 “那就坐火车去,我来订软臥包厢。” 陈牧说道,“只是路程不短,你们要想清楚。” “我去。” 王语嫣立刻应道。 “我也去。” “加上我。” 丁秋楠与聂小茜先后开口。 “好,车票我来安排。” 陈牧点头。 “师父,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丁秋楠又问。 “带几身贴身衣物就好,其余像帐篷、背包、野外外套和皮鞋这些,我都会备齐。” 陈牧答道。 “真好……我还没离开过京城呢。” 王语嫣眼里泛起期待的光。 “我也是。” 丁秋楠和聂小茜轻声附和。 易忠海与崔大可各自回到家中,心中俱是灰暗一片。 崔大可尤其绝望——没了那株百年人参,他重振雄风的最后指望也落了空,如今更背了一身债务。 望著自己倾慕的女子与旁人亲近的模样,他胸中恨意翻涌,既恨陈牧,也將丁秋楠一同怨了进去。 聋老太得知易忠海竟被人所骗,將他厉声数落了一顿。 易忠海还想向她討要金条,却 ** 脆地回绝。 人参未得,还想取金条?哪有这般道理。 不过她终究还是缓下语气宽慰了易忠海几句。 易忠海心底又生出一丝侥倖:倘若陈牧真能解傻柱所中之毒,届时拿到药方,或许自己仍有转机。 只是,得找机会提醒傻柱才是。 改日再找他喝一场吧。 转眼国庆假期將至。 陈牧抽空陪了何雨水几日。 锣鼓巷十八號院的臥房里,何雨水伏在陈牧胸前,闷闷不乐地说:“陈牧哥,你这趟要去多久?人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乖雨水。” 陈牧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温声道,“大约一周吧,很快回来。 回来后天天陪你。” “好吧……正好这段时间课业重,我就在家好好读书,等你回来。” 何雨水乖巧地点头。 “好好用功,早些毕业。” 陈牧笑著抚了抚她的发,“到时候哥带你去香江。” “嗯,陈牧哥最好了。” 这几日閒暇时,陈牧又去了一趟约翰牛。 那边的户外装备颇为精良,他採买了不少带回。 王语嫣、丁秋楠与聂小茜此时都在正阳门九號院里,正挑选著衣物与背包。 “这衣裳上身真精神,还有这么多口袋。 师父,这儿绣著外文呢,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吗?” 王语嫣拿起一件外套问道。 “对,这是外国人野外旅行时穿的。 还有这双长筒靴,鞋底垫了钢板,不怕踩到钉刺之类。 不过这些衣服等到了目的地再换。” 陈牧解释道,“背包一人一个,可以装些替换衣物和零嘴。 急救药品不必带,我这儿都有。” “好。” 三人换上衣装,顿时显得利落而颯爽。 四人对於这些行头都爱不释手。 收拾妥当,一行人便前往车站。 陈牧订的是个四人软臥包厢,恰好將他们全部安置下,倒也免了外人搅扰。 陈牧与丁秋楠睡在下铺,王语嫣和聂小茜则在上铺安顿。 为消磨漫长的白日,陈牧取出一副扑克,教三位姑娘玩法。 腹中飢饿时,他便拿出依旧温热的饭盒——为免她们生疑,陈牧早早在盒底垫了层生石灰,解释说正是靠这石灰发热才保住了饭菜的温度。 旅途因此丝毫不显沉闷。 只是到了夜间,丁秋楠悄悄溜到了陈牧铺上,搂著他躺下,手脚却不安分地游移。 陈牧紧咬牙关忍耐,丁秋楠也拼命抿住笑意。 他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地低语:“你这小妖孽,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哎呀,人家可害怕了。” 丁秋楠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动作却越发大胆。 陈牧急忙掩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声音。 丁秋楠见他这般,脸上浮起得意之色。 陈牧狠狠瞪她一眼,被这般撩拨终究难以自持,猛地將她紧紧箍进怀中。 这下轮到丁秋楠慌忙捂住自己的唇,抑住险些溢出的轻呼。 睡在丁秋楠上铺的聂小茜半夜转醒,瞥见下方两人缠作一团的身影,也立刻掩住了嘴。 她在心里不知骂了丁秋楠多少遍:这小妖精,竟敢这般大胆……早知如此,她该抢著睡下铺才是,白白让丁秋楠占了便宜。 三女平日里情同姐妹,也常围著陈牧说些没羞没臊的玩笑,彼此那点心思早已心照不宣。 凌晨三点光景,陈牧系好衣裤,起身穿戴整齐,朝丁秋楠递了个眼色。 丁秋楠面露不甘,虽也理好衣衫,却仍赖著不愿回自己铺位。 “天快亮了,往后日子还长。” 陈牧贴著她耳畔轻声安抚。 “啵” 的一声,丁秋楠在他颊边印下一吻,这才依依不捨地爬回自己的床铺。 次日上午九点,列车缓缓停靠在襄阳市火车站。 四人顺利出站,又转乘长途汽车,抵达最邻近神农架的一处村镇。 向当地居民仔细打听路径后,他们徒步大半日,终於踏进了神农架的药材集市。 “师父,这儿药材真多!都是从山里采来的吗?” 丁秋楠望著眼前琳琅满目的摊铺惊嘆道。 “姑娘说对啦,我们这儿要什么有什么,样样都是刚离土的新鲜货。” 不等陈牧回答,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大爷已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 陈牧闻声望去。 那老人虽鬚髮花白,双目却炯炯有神。 “老人家,您也常进山採药?” 陈牧上前问道。 老人笑著指向村子的方向:“年轻人,我家就在前头。 瞧瞧这刚挖的黄精,还有新采的鞘蛇蓀——这东西对你们这样的小伙子可是大补啊。” 陈牧拈起一株鞘蛇蓀细看,又凑近闻了闻:“药气很足。 这些我全要了,您开个价吧。” 这药材俗称“文王一支笔” ,能调和阴阳,正是他秘境药圃里所缺的。 难得遇上如此新鲜的,自然不能错过。 老人爽快地摆摆手:“给十块钱就行。” 陈牧没还价,从衣袋里抽出钞票递过去,顺口打听起神农架周边的状况。 掏钱时,几张红钞的边角从口袋一闪而过,恰被旁边几个蹲在路边的汉子瞥见。 他们又瞧了瞧陈牧身旁三位容貌出眾的女伴,相互递了个眼色,咧开嘴露出心照不宣的窃笑。 这穷山坳里何曾见过这般水灵的姑娘?一出现便是三个。 再看那鼓囊囊的钱袋和一行人专业的登山装束,显然是打算进山的有钱游客。 “没料到小兄弟还是个懂药的。” 老人收起钱,语气却透著担忧,“可神农架不是玩闹的地方,里头毒虫猛兽多,老辈人还说有野人哩。 你们细皮嫩肉的,最好別往里钻。” “您放心,我们只在外围转转,认些常见药材就回。” 陈牧含笑应道。 老人仍不放心地叮嚀几句,他们才离开市集。 日头已偏西,王语嫣望了望天色:“师父,快四点半了,现在进山是要在林子里过夜吗?” “嗯。” 陈牧取出几瓶喷雾分给三人,“把这药水喷身上,能防蛇虫。 今天先找地方扎营。” 王语嫣接过瓶子,心里踏实许多——她是见过陈牧徒手制伏猛虎的。 有他在,深山老林也不足为惧。 其实陈牧执意提早入山,正是察觉到了几道黏在背上的视线。 那目光里的贪婪与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不仅衝著他们隨身財物,更锁定了三位女伴。 又是一群自寻死路的蠢货。 远处树影下,几个汉子盯著四人没入林中的背影,喉结滚动。 “大哥,他们进去了……好机会啊。”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標致的娘们……今晚可算能开荤了。” 为首的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阴惻惻低笑:“进山就动手。 先把那小白脸做了,女人带回去——这么极品的货色,玩一两次就弄坏太可惜。” 几声压抑的淫笑在暮色中散开。 此时陈牧一行人已沿山道走了许久。 密林渐深,光线昏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里,隱约混进了远处草叶被踩折的细响。 山道两侧草木葳蕤,几乎每株草叶皆可入药,不过是药力强弱之別罢了。 第103章 第103章 “先生,这株可是八角莲?前次您为村民解蛇毒用的便是它?” 丁秋楠俯身指向一丛叶形奇特的植株。 “正是。 但八角莲多为佐使之材,须依毒蛇种类配伍他药。” 陈牧目光转向近旁一丛细茎草,“譬如这香丝草,若与八角莲同用,可解竹叶青之毒——看来此地方圆,必有竹叶青潜藏。” 话音未落,王语嫣已轻呼出声:“真有蛇!” 只见数步外灌木枝头,一条青碧小蛇正与叶色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察,几乎无从分辨。 陈牧並未动作,只微微笑道:“现在可明白了?阴阳五行並非虚言,天地万物相生相剋。 毒物出没之地,往往就生著化解其毒的药草。” 说话间,他神识如网铺展,已捕捉到五道鬼祟身影正从后方林间悄然逼近。 正是早先在药材市集对几人显露贪色的那伙人。 此刻他们怀中揣著绳索,腰间別著 ** ,竟是存了劫掠的歹念。 陈牧心念微动,一道极少施展的御兽术悄然释放。 神识所及之处,毒蛇虫豸乃至更远处两只豹、一头黑熊,皆在瞬息间受其牵引。 他予它们一个简单的意念:袭扰后方来人。 “大哥!蛇、蛇咬了我!” 不出片刻,后方传来惊惶惨叫。 一条竹叶青自落叶间弹射而起,在那混混脚踝留下两点血痕,旋即没入草丛。 “废物!在山里混了这些年还能被蛇咬著!” 为首的汉子骂骂咧咧掏出蛇药,“忍著,这是竹叶青,敷上药就没事。” 他们常年穿行神农架,对付山林毒物本有几分经验,各样解 ** 物总是隨身备著。 “大哥,有、有蝎子钻进你衣领了!” “什么?!” 为首汉子猛地跳起拍打衣衫。 紧接著,毒蛇从树根处探首,蜈蚣自石缝间爬出,蜂群嗡嗡而至,五人顿时乱作一团,身上接连被蛰咬,连敷药的空隙也无,只得抱头狂奔。 直逃到一条溪涧旁,五人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快、快给我上药,又是蜈蚣又是蝎子……” “马蜂蜇了我满头包,疼死了!” “邪门了,哪来这么多毒物一齐冒出来?” 为首汉子边骂边翻找药囊,几人手忙脚乱互相包扎伤口。 一阵山风穿过林隙,吹得人后颈发凉。 最年轻的那个混混忽然颤声问:“大哥……咱们是不是,衝撞山神了?” 混混头目抬手就给了手下一记耳光,骂道:“山神个屁!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大哥我错了……” “大哥,那小子跟三个女的没影了,咱们跟丟了!” “急什么?神农架这片地界,谁有我们熟?翻个底朝天也能把他们揪出来。” 话音未落,树影间猛然躥出一道花斑影子,利齿直取最近那名混混的咽喉。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影子便叼著猎物缩回灌木深处,留下一地猩红。 “死、死了……小六子没气了!” 同伙转眼惨死,剩下四人顿时汗毛倒竖,慌忙抽出 ** 背靠背围成一圈,眼珠慌乱地扫视著昏暗的丛林。 灌木丛后,两双泛著幽光的眼睛正牢牢锁定他们。 就在这时,一头黑熊撞断矮枝冲了出来,沉重身躯直扑人堆。 四人嚇得魂飞魄散,拔腿就逃,其中一个腿脚发软瘫倒在地,被黑熊扑个正著,惨叫立刻被撕咬声淹没。 又折一人。 奔逃的三人中,两道花斑身影再度跃出,精准地將两人扑倒在地。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踢打,豹牙终究切断了喉管。 转眼间,五人只剩头目一个。 他疯了一般往密林深处狂奔,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忽然,一道银光贴地疾掠而来,“嗤” 地一声贯穿了他的脚踝,又诡异地拐了个弯,没入林荫深处。 头目惨叫著摔倒在地,看见自己鲜血淋漓的脚踝,脸上血色尽褪——这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四周响起细密的窸窣声。 他僵硬地转头,只见十几条色彩斑斕的毒蛇正从枯叶间游出,齐齐朝他袭来。 悽厉的哀嚎在林中迴荡,渐渐微弱,终归於死寂。 那道银光飞回陈牧掌心,悄然隱没。 他带著三名女子走到一处临河的空地,动手支起一顶宽大的帐篷,容下四人绰绰有余。 又在周围点燃几处篝火,撒下一圈防虫的药粉。 暮色渐浓,林间瀰漫著草木与烟火的混合气息。 “师父,天完全黑了……” 王语嫣挨到陈牧身侧,声音微微发颤,“这儿静得让人心慌。” “我也怕。” 丁秋楠立刻靠住他另一只胳膊。 聂小茜暗暗咬牙,只恨自己慢了一步,让两个丫头抢了先。 陈牧笑了笑:“安心,眼下这片林子安全得很。” 他站起身,“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去寻些新鲜野味。” “別去了吧,” 王语嫣拉住他的衣袖,“天都黑透了。” “不妨事,去去就回。” 陈牧轻轻抽出手,转身步入沉沉的树影之中。 没过多久,两头毛色斑斕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牧脚边。 他伸手揉了揉它们毛茸茸的头顶,低声吩咐:“去附近守著,別让任何活物靠近。” 豹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隨即纵身一跃,消失在浓密的树冠之间。 陈牧从隨身的秘境中取出几只肥硕的山鸡与野兔,提在手中,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时,三位姑娘见他回来得这样快,都有些惊讶——不过一刻钟工夫,竟已收穫满满。 “师父,您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山鸡和兔子呀?” 王语嫣凑上前问道。 “碰巧遇上一窝。” 陈牧微微一笑,手中凭空多出一柄暗沉的玄铁小刀。 他利落地处理起猎物,抹上调料稍作醃製,便架到篝火上烤了起来。 接著,他又取出三只水壶递给她们,壶里盛著清冽的灵泉水。 “这水好甜……师父,您是不是加了糖?” 王语嫣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 丁秋楠却问:“师父,带酒了么?” 聂小茜在一旁笑:“这可是野外,你还想喝酒?” 话刚说完,她自己也转向陈牧,眼里闪著期待的光:“不过……师父真带了酒吗?我也想尝一点。” “带了猴儿酒,后劲不小,浅尝即止。” 陈牧说著,从行囊中取出一只碧莹莹的玉葫芦。 那葫芦通体如翡翠雕成,精致温润。 別看它体积不大,內里却別有乾坤——足足能装下十方之物。 这样的葫芦他还有一个,容量更是百倍於此。 “放心,我酒量可不差。” 聂小茜抢先接过葫芦,拔开塞子便饮了一口。 霎时间,一股浓郁醉人的酒香瀰漫开来,仿佛仙家琼浆。 “真好喝……” 她只尝了一小口,便忍不住惊嘆。 “让我试试。” 丁秋楠接过葫芦也喝了一口。 她以往只陪陈牧喝过红酒,虽也觉得醇美,但这猴儿酒更胜一筹——香醇绵长,毫无苦涩,全然不似寻常白酒那般呛喉。 一口下肚,还想再饮,葫芦却被聂小茜抢了回去。 陈牧见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兴起,连忙將葫芦收回:“慢些喝,这酒易醉,东西还没吃呢。” 不多时,三张俏脸都已染上红晕,虽未大醉,却也浑身暖洋洋、软融融的,格外舒坦。 她们依偎在陈牧身旁,四人在原始森林的夜色里谈笑风生,气氛温馨而寧静。 烤肉很快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眾人开始享用晚餐。 陈牧同时以神识往树上投去几只山鸡,那两只豹子也在暗处静静进食。 夜色渐深,林间已是一片漆黑。 虫鸣四起,但因陈牧撒的药粉之故,即便营火明亮,也无飞虫蚊蚋侵扰。 此时酒意渐渐涌上,三位姑娘都泛起了困意。 陈牧將她们搀入帐篷,本想在帐外 ** 片刻,却被三人拉了进去。 王语嫣与聂小茜轻手轻脚地將沉睡的丁秋楠挪到一旁,一左一右依偎在陈牧身侧。 丁秋楠浑然不觉自己已被挤到边缘,也不知醒来后会作何感想。 陈牧只得摇头笑了笑,替她们掖好被角,自己也合眼养神。 夜深了,两个姑娘大约是初次在荒野露宿,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陈牧自然也无睡意——身边伴著几位姑娘,又身处原始丛林,虽说有神识感知和两只守夜的豹子,但难保不会出现令豹子都畏怯的存在。 他能清晰听见两侧传来的心跳,显然她们也醒著。 王语嫣忽地转过身去,紧闭双眼试图入睡,可刚静下心,便察觉身旁细微的动静。 她悄悄回望一眼,心中暗嗔:“这坏人……真是坏透了。” 可转念想到他平日的种种体贴,又觉此生恐怕再也离不开这个“坏傢伙” 。 晨光初透,陈牧早早走出帐篷,只觉精神焕发。 他生火准备早饭,香气渐浓时,三女也陆续醒来。 丁秋楠一出帐篷便狠狠瞪了陈牧一眼,坐到他身旁,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坏蛋。” 陈牧尷尬地笑了笑——昨夜確是冷落了她,可前些日子在火车上不曾怠慢,这也算扯平了吧。 王语嫣和聂小茜先后走出,两人对视一笑,旋即也朝陈牧投去嗔怪的目光。”先、先吃早饭吧。” 陈牧赶忙岔开话题。”师父,今天往哪儿去呀?” 王语嫣凑到他身边笑问。 陈牧取出一面古旧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北方。 这寻宝罗盘能在十里內感应宝物气息,他原本只是试探,不料神农架深处真有奇物。”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方向。 眾人收拾妥当后再度启程。 两只豹影悄然隨行,在暗处警戒。 一路上她们辨识药材、记录见闻,说说笑笑倒也不觉枯燥。 陈牧循著罗盘指引走走停停,直至日头当空,前方竟出现一道断崖——下方是幽邃难测的深谷,连他的神识探入其中都如石沉大海,仿佛被无形之力隔绝。 陈牧微微蹙眉:罗盘所指之物,应当就在这谷底了。”师父,没路啦,下面是深谷呢。” “暂且扎营。” 陈牧並不急於下行,而是闪身进入仙医秘境,在此处留下一枚空间印记。 他打算日后再来探明这深渊之中究竟藏著什么。 这几日的山林生活倒是规律得很。 白天里四人穿行於老林深处,辨认各样草木;到了夜间,三位女子之间便生出了一份不言自明的默契,今日这两人一处,明日换作那两人,日子流水般过著,竟有种悠长假期的閒適与快活。 她们彼此的情分也日渐深厚,早已姐姐妹妹地称呼起来。 陈牧冷眼瞧著她们相处得这般和睦,心底不由鬆快了几分。 往后即便成了家,大约也不必担忧后宅纷爭、鸡犬不寧了。 “师父,这便要回去了么?” 王语嫣有些不舍,“我们记下的药材,统共还不到一千种呢。” 虽说连日来都在原始丛林里转悠,可有陈牧在身边打点,吃住皆是无忧,反倒像专程来游山玩水的。 自然,该学的也未曾落下。 每逢遇见秘境里未曾收录的新奇草药,陈牧总会顺手移入园中。 如今那百草园內,怕已聚了不下两三千种草木,每一味都独自占著一方药田,又按著《本草纲目》的体例分门別类地栽种。 说来也奇,秘境中长成的药材,成色药力竟比野外生长多年的老药还要强上几分。 此外,他还往里头送了些活物,梅花鹿、獐子、野牛之类,也迁进了一批。 “来时走了一天多,回去又得一天多。 等到家,假期也差不多结束了。” 陈牧解释道,“下回若有机会,带你们往云滇去。 那边是亚热带雨林的气候,古怪稀罕的药材想必更多,对你们学中医大有裨益。” “再者,莫要小看这几日记下的几百味药。 彼此配伍,能化出无穷方剂;世上十之 ** 的病痛,靠它们也足以应付了。” 三个姑娘听罢都轻轻点头。 越是深入此道,她们便越觉中医渊深如海,难以穷尽。 “呜——呜——” 正说话间,不远处的林子里忽地传来一阵古怪的嚎叫,紧接著便是豹子低沉的怒吼。 “別慌,这豹子是在护著我们。” 陈牧迅速將三人揽到身后。 女子们虽惊疑不定,却见那豹子竟当真拦在陈牧身前,朝外齜著牙。 就在这时,几道高大身影猛然自树丛后窜出。 它们遍体生著粗毛,形貌介於猩猩与人之间,手中还抡著不知什么野兽的骨棒。 一见王语嫣三人,这些东西眼中顿时迸出贪婪的光来。 “野人……真是野人!师父,怎么办?” 聂小茜失声喊道。 “怕什么,师父连猛虎都降得住,还怕这几个野人么?” 王语嫣强自镇定。 丁秋楠没有作声,可眼前这一幕著实叫她心头髮颤。 那些野人盯住她们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当年崔大可那副猥琐嘴脸——分明是盘算著掳走女子,带回巢穴里去延续血脉。 “呼!呼呼!” 野人们发出含混的吼叫,挥舞骨棒便朝几人扑来。 陈牧手腕一翻,一柄乌黑的 ** 便握在掌中。 枪口接连迸出火光,冲在最前的几名毛髮浓密的人形生物骤然僵住,额心绽开血点。 他们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在脸上,隨即沉重地扑倒在地。 “瞧,麻烦解除了。” 陈牧將武器收回腰侧,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第104章 第104章 他以感知扫过四周,確认再无其他同类踪跡,这才稍稍鬆弛下来。 “师父,您竟隨身带著这个?” 丁秋楠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野外行走,总需些防身的物件。 不必担心,这是有关部门特批给我护身用的。” 陈牧解释道。 先前红队的刘建军多次邀他加入,都被他婉拒,唯独要来的这把配枪与持枪许可很快获批。 他秘境仓库里其实收著不少样式各异的枪械,皆是从某些巢穴中所得。 手中这柄经过他亲手祭炼,威力、精度与稳定性早已非凡俗兵器可比。 若再在弹头上刻下雷纹,一枪击出便是爆裂之威。 “这些……究竟是什么生物?” 王语嫣望著地上那几具躯体。 “说不准。 看形貌,大抵是介於人与猿之间的生灵吧。 听闻它们常掳掠女子以繁衍后代,方才或许是盯上你们了。” 陈牧半开玩笑道。 “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聂小茜轻瞪他一眼。 气氛却无形间鬆缓了些。 陈牧蹲下身检视那些 ** 。 虽被毛髮覆盖,体態却与人类相近,破碎的粗布仍掛在身上。 除却毛髮浓密些,与寻常山民並无太大差异。 这时,一声虚弱呜咽传来。 陈牧这才记起那只受伤的豹子,急忙折返。 只见另一只豹子正低头轻舔同伴的伤口。 待他走近,伤豹已气息微弱。 “师父当心!” 王秋嫣急唤。 “无妨,它们灵性得很,不会伤我。” 陈牧伸手抚了抚公豹的头顶。 那豹子仰首望来,眼中满是哀恳,似在祈求他救治母豹。 “放心,我会医好它。” 陈牧温声道,“往后可愿隨我走?我带你们去一处新天地。” 公豹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光亮,低鸣两声,似在应允。 陈牧转身背对三女,掌心泛起柔光,覆於母豹伤处。 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受损的內臟亦迅速復原。 不多时,母豹已能站立,亲昵地以头蹭了蹭陈牧的手掌,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呼嚕声,只是更浑厚些。 陈牧站起身来,两只花豹也隨之立起,无声地跟在他脚边。 王语嫣小跑著凑近,眼睛亮晶晶地问:“师父,您是怎么驯服它们的?它们不会伤人吗?” “灵物识人心,不近恶念。” 陈牧微微一笑,低声与豹子交流几句,王语嫣起初还有些胆怯,但手掌轻轻落在豹子头顶时,那生灵竟温驯地垂首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顿时欢喜得笑出声来,另外两位姑娘也被吸引过来,小心翼翼伸手抚摸那光滑的皮毛。 逗留片刻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晌午时分,他们终於穿过密林。 陈牧將两只豹子引入仙医秘境之中,嘱咐它们与那里的生灵和睦共处,自己则带著三位姑娘朝襄阳城去。 抵达襄阳火车站时,暮色已渐渐漫上天际。 陈牧早已订好同一包厢的四张软臥车票,回程倒也顺利——只是这回睡在下铺的换成了王语嫣。 夜深后,王语嫣悄悄溜到陈牧的铺位,蜷进他身侧。 对面铺上的聂小茜瞧见了,脸上又烫又气,心里更泛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来时是丁秋楠在下铺,回去又成了王语嫣,自己总只能在上铺眼睁睁看著。 火车摇摇晃晃,陈牧与王语嫣的动静极轻,藏在一片昏黑与铁轨声中。 次日天刚亮,列车缓缓停在了四九城站。 回到正阳门內的九號院,三位姑娘便在此安顿下来。 陈牧给每人分了一把钥匙,又各自安排了房间。 午饭过后,他一一送她们归家,这才转身往九十五號院走。 进门头一桩便是去何雨水屋里看看,却不见人影。 陈牧回家沐浴更衣,隨即转向十八號院。 果然,书房亮著灯。 何雨水正独自伏在案前写字,听见门轴轻响,抬头望见是他,眼睛霎时亮了。 她像只欢快的小雀扑进陈牧怀里,手脚並用地掛在他身上,好半天不肯鬆开。 “走了这么久……想你想得难受。”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个想法?” 陈牧含笑抚了抚她的头髮。 “每时每刻都在想。” 何雨水抬起脸,目光软软的。 “我也念著你。” 陈牧笑著將她横抱起来,朝里屋走去。 何雨水乖顺地偎著他,眼中漾开粼粼的期盼。 陈牧也未辜负这份等待,仿佛要补回这些日子缺席的时光,两人缠绵至忘我,再下床时窗外早已夜色浓重,竟过了晚上八点。 隨意用了些吃食,他们才手牵手慢悠悠踱回九十五號院。 刚进院门,便撞见易忠海立在影壁旁。 这老叟模样憔悴了许多,许是因那百年人参的事——瞥见陈牧与何雨水並肩进来,他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却又飞快隱入浑浊的眸子里。 易忠海心头烧著一团暗火。 陈牧分明有本事辨认百年人参的成色,却偏要袖手旁观,由著他白白砸进去两千多块钱。 那点家底本就像漏水的桶,如今又去了大半,他认准了这笔帐该算在陈牧头上。 可转念一想,那小子或许藏著別的门道能医自己的病。 这么一琢磨,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陈牧在心底冷笑。 老东西刚才眼里那点狠意,自以为藏得严实,哪逃得过他的眼睛。 这会儿倒换上副笑脸了,真是够会做戏。 “陈牧回来啦?这几天想找你都找不见人影。” 易忠海凑上前,语气里透著刻意的討好。 “找我?” 陈牧挑眉,“咱俩的交情,似乎没到那份上吧。” “那个……陈牧啊,” 易忠海搓了搓手,“你上回说我那情况,除了百年人参,还有没有別的法子能调理?” “哦?” 陈牧似笑非笑地打量他,“这是想让我给你治病?” 易忠海忙不迭点头:“从前是我不对,给你添了不少堵。 我认错,我都认。 大家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一个院里住著,天天打照面。 你医术高明,我都打听过了,医院里那几个绝症你都给治好了。 我这身子,你肯定有办法。 就当……就当大爷我求你。 药钱诊金,我一分不会少。” “易忠海,话摊开说,” 陈牧语气平淡,“你这病,我能治。 但能治归能治,你也听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手艺再好,没有对症的药材,也是白费功夫。” “原本以为你真能弄来百年人参——那种灵物,连我看著都眼热。 结果你花几千块扛了根萝卜回来。” 陈牧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自然没打算真替易忠海医治,不过逗弄这老傢伙一番,倒也无妨。 “难道……真没別的路子了?” 易忠海仍不死心。 “没有。 至少眼下没有。” 陈牧摆下话,不再理他,將何雨水送回屋后,自己便转身回了后院。 易忠海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怨毒。 这小畜生,真是该死。 看来,得从傻柱那儿想想办法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年关。 这天许大茂进院子时,脚下生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手里拎著鼓鼓囊囊一大袋奶糖,见人就撒,连贾家、易忠海和傻柱屋里都没落下。 一问才知,原来是娄晓娥生了,是个九斤重的大胖小子。 许大茂一家和娄家上下都乐开了花,这些日子他將娄晓娥捧在手心里疼著。 消息在四合院里传开,有人道喜,有人酸溜溜地別开眼,也有人咬紧了后槽牙,恨意暗生。 傻柱的胸腔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又酸又烫。 他自己成家许久,妻子肚皮始终不见动静,许大茂反倒抱上了儿子,方才还在他眼前摇头晃脑地炫耀,那副嘴脸让傻柱牙根发痒,恨不得当场扇过去几个响亮的耳光。 易忠海心底翻涌著一股阴沉的怨气。 凭什么?连许大茂这种他认定要绝后的人都能得了儿子,自己却膝下空空。 这世道未免太不公。 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先是惊愕,隨即蒙上一层铁青。 当初正是她暗中点拨傻柱,专往许大茂下身招呼,从小踢到大,满以为那小子早该废了。 谁承想,如今竟真叫他得了个大胖小子。 后来她才辗转得知,竟是陈牧那个小 ** 出手治好了许大茂。 这小子,净干些搅局败兴的勾当!她原先盘算著拿捏娄晓娥,如今人家连正眼都不再瞧她。 许大茂喜气洋洋,硬塞给陈牧一大把牛奶糖,又按著娄晓娥的意思,封了个红包。 陈牧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那不多不少的一百块钱。 “恭喜啊,大茂哥,总算当上爹了。” 陈牧含笑道贺。 “嘿嘿,这全仗兄弟你妙手回春!” 许大茂搓著手,凑近些,“陈牧兄弟,咱院里就数你学问最深。 能不能劳烦你给我儿子起个大名?我可听人说了,名字顶顶要紧。 你瞅傻柱,不就让他爹那个浑名给耽误成了一根筋?” 说著,他朝旁边瞥了一眼。 “大茂哥,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何雨水在一旁听了,蹙起眉头。 “哎哟,雨水妹子也在,对不住对不住,哥这张嘴没把门。” 许大茂赶忙赔笑,又转向陈牧,“兄弟,你就帮个忙,你起的名字准错不了。” “就叫『许瀚文』吧,” 陈牧略一沉吟,“『瀚』是浩瀚之瀚,『文』是文采之文。 寓意孩子將来胸怀广阔,学识渊博。 小名不妨唤作『宣宣』,取意响亮恢弘。 你觉得如何?” 陈牧心下掠过一丝戏謔的念头:许宣,许瀚文,將来会不会也有段奇遇?不过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许大茂却已喜得连连拍掌。 “妙!太妙了!陈牧兄弟,我儿子就叫许瀚文,小名宣宣!这名字一听就是读书人的料,有文化!” 许大茂对这名字满意得不得了。 次日清晨,陈牧正要出门,李春花找上门来。 她脸上带著焦灼:“陈牧,你上回不是说我身子已经调理好了么?怎么这么久过去,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心里著急。 得知许大茂得子后,傻柱虽嘴上不吭声,夜里却闷头折腾她。 李春花想起陈牧说过她的病已愈,这才寻来。 陈牧打量她一眼,平静道:“你的身体確已无恙。 若始终怀不上,问题恐怕出在傻柱身上。 你得劝他去医院仔细查查。” 陈牧並未特別留意过傻柱的状况,只记得早先看他並非不能生育之相,莫非后来又出了什么岔子?这话他却未说出口。 李春花轻轻頷首道:“要不……你给柱子瞅瞅?” 陈牧摆手道:“我是大夫,大夫没有上赶著给人瞧病的道理。 傻柱若自己找上门,看在雨水的份上,我倒能替他看看。 可他那个倔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平日见我就像见仇人似的。 你若去说,他反倒觉得我存心搅和你们夫妻。” “那成,我回去劝劝他。” 李春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牧蹬著自行车到了轧钢厂,医务室里丁秋楠三人早已忙开了,连他的茶缸子都沏好了茶,温得正適口。 他心里漾开一片暖意。 不多时,中医课便开始了。 除了丁秋楠、王语嫣和聂小茜,几个护士也凑过来听讲。 陈牧的医术她们都见识过,心里羡慕那三人能拜师,自己也存著学艺的念头。 陈牧虽未鬆口收徒,却从不拒绝她们请教,平日指点得也不少。 哪里是收三个徒弟——这分明是他搁在心尖上的三个人,自然不能隨意再添旁人。 丁秋楠如今也有了自行车,时常回家,有时便同聂小茜、王语嫣一道回正阳门九號院住。 那院子经陈牧亲手调理过,厨房、卫生间、壁炉一应俱全,日子过得便利,她们也爱待在那儿。 院里还被他布下了阵法,空气澄净沁人,住著格外舒坦。 陈牧隔几天便悄悄过去住一宿,如今只周末才专程陪著何雨水。 正讲著课,保卫科一名职工探进头来:“陈医生,门口有人找。” 陈牧嘱咐眾人先自习,自己出了厂门,瞥见墙角处立著一道纤秀身影。 兵边美波——不,是高瑶。 他刚走近,高瑶便急急將他扯到一旁,神色惶惶:“陈牧哥。” 她左右张望,压低声音:“这儿不方便说话。” 见她这般情状,陈牧心知有事,便引著她拐进一条僻静胡同,方问道:“出什么事了,高瑶?” “陈牧哥……东瀛那边有人晓得我还活著,他们……他们找著我了。” 高瑶眼圈微红,嗓音发颤,“他们要我参与任务,去 ** 。 我实在……实在没法子了,只信得过你,你帮帮我吧。” 原来昨日有人寻到她现住的院子,自称是她远亲,隨后亮明身份——竟是丰臣家派来的 ** 。 这回他们要执行一桩刺杀,且非要高瑶加入不可。 高瑶一万个不愿,却无力违抗。 慌乱中只想起陈牧,打听到他在轧钢厂做工,便一路寻了过来。 听完高瑶的敘述,陈牧的眉心缓缓聚起一道浅痕。 “你有办法找到他们么?” 他问。 高瑶只是摇头。”从来都是他们来找我。 我要等他们的指令,今晚……他们或许还会出现。” 陈牧沉默片刻,有了决定。”今晚我去找你。 你先照他们说的做,麻烦我来处理。 第105章 第105章 但这件事之后,你必须和他们彻底了断——能做到吗?” “能。” 高瑶用力点头,声音轻了下去,“陈牧哥,我……我想跟著你。 除了你这里,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陈牧略一思忖,应道:“好。 等事情了结,你就留在我身边,以后替我办事。 不过眼下你得先专心学业,儘量提早毕业。 到时候,我会为你安排。” “我都听你的,陈牧哥。” 高瑶抬眼望向他,目光里悄然漾开一层柔软的涟漪。 陈牧心底无声一嘆。 这姑娘真是天生一段 ** 態度,眼波流转间几乎叫人难以招架。 他定了定神,取出一块玉牌,亲手为她戴上。 “戴著,別取下。” 他简短嘱咐。 高瑶颊边微热。 这是……定情信物么?玉牌触手温润,纹路细腻,好看得紧。 自然不是什么信物。 那是陈牧亲手炼製的护身法器,危机关头可护佩戴者周全。 只要玉牌完好,他便能凭感应锁定她的方位。 可惜眼下他还无法在玉牌中鐫刻空间坐標,否则便能如传说中那般,瞬息移至她身旁。 若下次机缘凑巧,能得来那般瞬身之术,便好了。 “陈牧哥送的,我一定好好珍藏。” 高瑶垂著眼,轻声说道。 她似乎会错了意。 陈牧未多解释,只道:“先回去罢。 晚上我去寻你。” 听他这样答应,高瑶悬了整日的心终於轻轻落回原处。 先前那惴惴不安的茫然,此刻仿佛有了依凭。 她虽出身东瀛,却已在四九城生活了十二个春秋,对这座城早生了根。 如今遇见陈牧,竟像在长夜里驀然窥见一隙天光,暖意悄然渗进心底。 午后,陈牧同王语嫣简单交代一句,並未返回公司。 他悄然行至高瑶住所附近——那是处独门小院,正值寒假,她早已归家。 此刻高瑶正將自己反锁在屋內。 紧闔的门扉或许能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 陈牧静立远处,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铺展,將小院及四周尽数笼罩。 片刻后,他收回感知——周遭並无异样。 陈牧將一道细微的精神印记藏在了高瑶家门廊的阴影处,那是一枚温润的玉符,並无复杂效用,仅作感应门户动静之用——凡有人经过,他心神之中自会生出微澜。 这玉符是他以“神机百炼” 之术亲手所制。 隨后,他又在对巷的拐角悄然留下了一道空间標记。 诸事安排妥当,他便悄然没入自身的秘境之中,循著先前留在神农架深处的坐標,一步跨出,身形已出现在当初寻宝罗盘有所感应的那片幽寂之地。 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前些日子杂务缠身,陈牧总不得閒重返此地探寻。 眼下既无急事,午后也告了閒暇,他便决意来此,看看那引得罗盘异动的究竟是何物。 一如上次,当他试图將神识向深渊下方蔓延时,却仿佛碰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感知难以深入。 他心念微动,本命飞剑自丹田跃出,悬停脚边。 陈牧踏剑而上,剑身载著他,开始向幽暗的谷底徐徐沉降。 仅仅下落了不到十丈,崖壁上掠过的景象便让他目光一凝——短短一截岩隙间,竟接连生长著四五朵伞盖肥厚、灵气隱泛的灵芝,观其年岁,皆在百年以上。 “此地……莫非是处聚灵藏珍的福地?” 他心中暗忖,手上却不停,袍袖轻拂,將那几株灵芝收入秘境之中。 继续下降数十米,视线陡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占据:一截自绝壁横生的枯木桩上,竟嵌著一朵直径逾两米的硕大灵芝,宛如一座寂静的褐色楼台。 更奇的是,这巨型灵芝已然失去生机,表面却孕育出一丛丛桃红色的植株,茎叶剔透如水晶,莹莹生光。 陈牧驱剑靠近细观,心中顿时瞭然——这巨芝年岁已逾千年,可惜灵性散尽,真正珍贵的,是寄生於其上的这些桃红灵草。 此乃“芝灵草” ,非得千年灵芝为基不可得生,內蕴药力磅礴惊人,古卷有载,谓其有续命生肌之奇效。 陈牧將整片巨芝连同其上的灵草一併收起,思忖著返回秘境后能否设法培育。 这等灵物,正是炼製诸如延寿丹一类高阶丹药不可或缺的主材。 越往深处,空气中瀰漫的生命气息便越是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飞剑又下降数百米,终於触到谷底实地。 双脚落地,陈牧立刻察觉有异。 神识在此处受到极强的压制,仅能勉强延伸至周身十丈左右,便被一股浑厚温和的能量场阻隔。 然而,单凭目力所及,眼前的景象已足够让他心神震动。 一株桃树矗立在前,枝头悬掛的果实,个个竟有小西瓜般大小,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不远处的柿树,结出的柿子 ** 如足球;芭蕉叶下垂下的果实,长度足有半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 ** 那株桃树,树干之粗壮,恐怕需二十人方能合抱。 在这与世隔绝的深谷之底,万物竟生长得如此悖乎常理,绝非自然之功。 必是某种未知的存在,滋养著此地,令草木欣荣,体型倍增。 时值严冬,此处却温暖如春,花草繁茂,生机勃发,儼然一处 ** 於外界的洞天福地,倒与他自己所持的仙医秘境,有几分气息相通之妙。 陈牧取出寻宝罗盘,甫一注入灵力,盘中指针便疾速飞旋,发出低微嗡鸣,片刻后,颤动著稳稳指向了那株宛若上古遗民般的巨桃古树。 陈牧的目光落在那株桃树上,缓步靠近。 骤然间,一张足以將他整个人吞没的血口从树影中扑出,带著腥风直噬而来。 陈牧身形一晃,险险避过,定神看去,竟是一条身披七彩鳞片的巨蟒。 方才它盘绕树上,鳞色与枝叶几乎融成一片,加上此地神识受阻,陈牧全然未曾察觉。 此刻这巨蟒昂首而立,身长数十丈,恍若蛟龙现世,令陈牧心头一凛。 “用你的本命剑,它的精血於我大有裨益。” 剑灵敖倾城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陈牧毫不犹豫,心念一动,飞剑已然出鞘。 巨蟒再度张口扑来,剑光一闪,与蟒身鳞甲相擦,竟迸出串串火星,发出刺耳的刮擦之声。 这一击未能破开鳞甲,却激怒了那巨蟒,它长尾猛扫,挟著劲风砸向陈牧。 陈牧纵身跃上桃树枝干,巨蟒的血口已追咬而至,势要將他吞入腹中。 就是此刻。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入蟒口之中,顺著咽喉贯入其体內。 剑锋在內腑中一绞,巨蟒顿时剧颤,疯狂翻腾起来。 不过数息,它粗壮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 飞剑自蟒身中穿出,剑身上缠绕著一团暗红血液。 那血液不断收缩凝聚,剑后渐渐浮现出敖倾城半透明的身影。 飞剑泛起一层银华,光芒流转,最终缓缓內敛。 而敖倾城的灵体,似乎比先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如何?” 陈牧问道。 “此蟒血脉已近化蛟,其精血对我助益不小。” 敖倾城答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 “那就好。” 陈牧抬头,重新望向桃树,“这树似乎有些古怪,我神识探不进去。” “並非树身之故,而是其中孕育了一颗『木之本源』。 此物能滋养秘境本源,提升灵气。 你可將整株桃树移入秘境之中。” 木之本源——陈牧眼中一亮。 难怪四周草木皆生得奇异,连寻常野草也成了百年乃至千年的灵药。 寻宝罗盘所指引的,果然不是凡物。 他让敖倾城御剑斩断地下盘根,隨即以神识笼罩整棵桃树,心念一转,便將其收入仙医秘境,安置在百果园 ** 的空地上。 一入秘境,神识束缚尽去。 陈牧清晰感知到,桃树躯干深处,藏著一枚碧色石卵,约若球大小,莹莹流转著生机——那应当便是木之本源了。 指尖触及桃树的剎那,陈牧便感知到一股磅礴的生机在树干中奔涌。 或许是这仙医秘境的滋养,桃树竟如得水的游鱼,根须迅速伸展,扎入泥土深处。 隨即,几枚巴掌大小、泛著温润青光的石卵从树身析出,悄然落在地上。 陈牧拾起石卵,精纯的生命气息霎时顺掌心涌入,仿佛连他自身的血气都被涤盪得更为蓬勃。 这无疑是稀世之珍。 他將散落的几块木之本源悉数收起,心中盘算著日后或可炼为护身法宝,其效力远非寻常灵石可比。 此时他又想起先前在公社山所得的那枚白色晶石,锋锐之气隱现,莫非是金之本源?略一沉吟,又觉不像——那晶石虽蕴藏不弱能量,却不及木之本源这般纯粹浓醇,或许只是金源衍生的旁支。 至於从海外保险柜中得来的蓝色晶石,气息与白晶相类,大抵属水相之物。 他將两枚晶石取出,与木之本源並置一处,品质高下立判。 不过用以辅助修炼或铸器,倒也算难得之物。 待他將谷中珍稀药草、几株异果树皆移入秘境后,方才动身返回四九城。 踏进九十五號院时,何雨水已在灶间忙碌。 陈牧抬眼瞥见钟点,才惊觉天色已晚。 直至夜里十点过后,一道黑影倏然掠入小院。 几声短促的叩门声响起,不久门扇轻启。 “樱子 ** ,请隨我离开。” 黑衣来客语声冷硬。 高瑶蹙眉望向门外夜色,心中焦灼,正想探看陈牧是否到来,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高瑶,莫出声。 我正以传音之法与你交谈。” 她心头骤喜。 “先隨他去,我暗中护你。” 那声音再度传来。 高瑶定了定神,方知並非幻觉。 陈牧哥竟通晓这般奇术,莫非也是中华武学的一脉? 她不再迟疑,隨黑衣人步入深巷。 两人在迷宫般的胡同间疾行,几经转折,最终停在朝阳门附近一处院落的 ** 外。 黑衣人叩响门板,內里另一名蒙面男子探身审视片刻,方才放行。 院中景象令高瑶暗吸凉气——数十名黑衣劲装的忍者肃立如桩,面罩覆脸,背缚长刀。 正屋帘拢一挑,走出一位身著唐装、手转钢弹的五旬男子。 那人目光落在高瑶脸上,唇角浮起一丝阴晦的笑,用流利的日语缓缓道:“樱子 ** ,幸会。” “什么人?” 高瑶向后退了半步,警觉地盯著眼前这个陌生老者。 那男人微微躬身,声音低哑:“在下芥川信,奉命在四九城蛰伏已有多年。”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高瑶环视四周,那些沉默的黑衣忍者气息凝练,显然都不是寻常之辈,她心中不禁绷紧。 “身为丰臣家的血脉,此刻正是你展现价值之时。” 芥川信缓缓说道,“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三日之后,华清大学將有一位重要人物出席。 届时,需要你配合我们完成针对此人的行动。” “怎么配合?” “到时你自会知晓。 不过在此之前,须先验证你的忠诚。” 芥川信嘴角扯出一抹令人不適的笑意,朝身旁示意,“带她到我房里去。” 高瑶脸色一变,身侧两名忍者已探手抓来。 她旋身后撤,抬腿踢向其中一人,却立刻被后方袭来的另外几人反扣住双臂。 “樱子 ** ,请勿挣扎。” 按住她的忍者低声说。 “放开!” 高瑶奋力扭动,难以置信他们竟用这般不堪的手段来测试忠心。 芥川信踱步上前,冷笑道:“樱子 ** ,只要你顺从,日后便是丰臣家族的继承者。” “做梦!” “你以为眼下还由得了你么?” 芥川信挥了挥手,“带进去。” “遵命。” 几名忍者押著高瑶正要转身,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密集响起,数十道银芒如同拥有生命般划过庭院,没入那些忍者的身体。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接连传来,方才还肃立四周的黑衣人竟在瞬息之间尽数毙命,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 高瑶怔在原地。 芥川信僵直著不敢动弹——几片薄薄的飞刃正静静悬停在他周身要害之处,仿佛毒蛇昂首,隨时都能噬穿他的躯体。 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高瑶身侧。 来人除了陈牧,还能有谁。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芥川信声音发颤,他苦心召集的数十名精锐竟被一瞬清除,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陈牧轻轻拍了拍高瑶的肩,温声道:“没事了。” 隨即他转向面如土色的芥川信,语气平淡:“说说你们的计划。 除了这些人,还有哪些同党?” “要杀便杀!我绝不会背叛帝国!” 芥川信嘶声道,又狠狠瞪向高瑶,“丰臣樱子,你这个叛徒!” “叛你祖宗。” 陈牧冷冷截断他的话,“她现在叫高瑶,和什么丰臣家没有关係。 她是我的女人,自然也是这儿的人。” 高瑶心头一颤,那句“我的女人” 落入耳中,让她眼眶发热。 方才他御刀而来、瞬息破敌的身影,还有此刻站在她身前宽阔的肩背,都让她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切断了芥川信最后的支撑。 他像一截失去牵线的木偶,沉重地瘫软在地。 “不说也罢。” 陈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空著的手掌却已按上对方的颅顶。 第106章 第106章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他掌心透入,芥川信的双眼骤然失神。 “你的同伙,位置。” “……皇城……四十八號院……明日……行动……” 四十八號? 陈牧眼神微凝。 那地方他再熟悉不过——恰在他名下三处宅邸之间。 八號、九號、四十九號皆属他所有,唯独这四十八號,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隨后的讯问让陈牧脊背生寒。 这些人的目標,竟是三日后將赴华清大学的伍老。 纵然伍老自身修为不凡,隨行亦有高手护卫,可面对这群穷凶极恶之徒,难免横生变故。 指尖轻划,终结了芥川信的痛苦。 陈牧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女子。 “我先送你回去,尚有要事处理。” “我隨你一道。” 高瑶仰起脸,眼中映著微光。 “在家等我。”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高瑶微微一颤,忽然投身入他怀中,脸颊轻贴他衣襟,声如蚊蚋:“你务必当心……我等你。” “嗯。” 她执意独自离开,不再让他相送。 方才所见已让她明白,那神鬼莫测的飞刀之术面前,人多亦只是徒增亡魂。 至於那些所谓“同胞” ,她心中並无波澜。 自小长於四九城,此地才是故土。 更何况,那些人对她唯有邪念,若非陈牧,她早已坠入深渊。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牧袖袍一卷,地上痕跡尽数消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转瞬之间,这些 ** 已被拋至神农架深处的荒涧。 重返四九城,他径直踏入皇城四十九號院。 此处是他偶与王语嫣小居之所。 一想到仅一墙之隔便蛰伏著群狼,若她独自前来……陈牧眼底寒意骤深。 神识如无形的网,悄然覆罩邻院。 十八个气息,皆带著东瀛武者特有的阴冷。 芥川信在“双全手” 下无从谎言,陈牧不再犹豫。 夜色中微光数点,如流星过隙。 待一切沉寂,四十八號院已空无生机。 荒涧再添新客,而他已重返这座刚刚清理完毕的院落。 仔细搜寻之下,电台、枪械、金银条锭逐一显现。 最底层压著一叠纸质契约——正是此院的房契地契,早年遗存的不记名旧契。 陈牧將契纸收入怀中。 明日寻王主任办理过户,这院子便名正言顺易主了。 风起,卷过院中落叶。 四十八號院的灯火,今夜终於彻底暗了下去。 重返朝阳门大院时,陈牧將里外细细搜检了一遍,瞧见地下室堆积如山的 ** ,他险些骂出声——这分量若引爆,怕是要將整座院落掀上天去。 他收起那些 ** 、倭刀、忍者服饰等违禁之物,又寻得若干金条、古玩及院落的房契地契,这才作罢。 锁好院门,陈牧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已站在高瑶家门前。 敲门声刚落,门便开了,高瑶一见是他,当即扑进他怀中,仰首吻了上来。 “陈牧哥……你说过我是你的人,” 她轻喘著说道,“现在……我便要当真。” 晨光透过窗格时,陈牧缓缓睁眼,正对上高瑶凝望的眸子。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怎么这样看我?” 高瑶颊边泛红,低声问。 陈牧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温声道:“总觉得……仿佛前世就认得你。” 高瑶心头一甜,羞赧地將脸埋进他胸膛。 “送你件好东西。” 陈牧取出一枚定顏丹,餵入她口中。 听闻此丹能永驻青春,高瑶既惊且喜——世间女子,谁能抗拒这般馈赠? 昨夜缠绵之中,陈牧体內真炁翻涌,已逼近元神门槛。 一旦突破,引动的天雷恐比结丹之劫更甚。 他强行压下修为,因运转双修 ** 之故,高瑶对他的情意已满至百分——初试时原是九十,三度云雨仅升至九十六,终又续了两回,方至圆满。 既达百数,便再不跌落,陈牧这才安心。 高瑶觉著身上黏腻,似是排出了污浊汗渍,起身时却腿软欲倒。 陈牧伸手扶住:“我帮你洗。” 她红著脸点头。 谁知沐洗间他又不安分,一番折腾,竟过了两个时辰。 拾眼望去,日头已近正午。 高瑶悄悄剪下床单上那枚落梅,仔细收进匣中,却见陈牧已在厨房忙碌,忙赶去帮忙。 “搬来正阳门十二號院吧,” 陈牧切著菜说道,“那儿起居方便些。” “嗯,都依你。” 高瑶轻声应道。 此刻她满心皆是他,陈牧不禁暗想:莫非东瀛女子生来便是这般柔顺?这般性子,他著实喜爱。 饭后,陈牧帮著將贵重物件搬至新院。 二人相伴片刻,他瞥见时辰——上午未去厂里,午后总需露个面。 於是更衣整装,逕往轧钢厂去了。 日落时分,陈牧踏进九十五號院的院门,就见何雨水和她那傻哥哥已经在自家屋门前等著了。 何雨柱立在妹妹身后,神色间满是侷促。 陈牧的目光掠过何雨水,落在何雨柱脸上,嘴角便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稀客啊,何大厨。 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寒舍来了?” 何雨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牧哥,” 何雨水笑著插话,“我哥是来请你瞧病的。” 先前陈牧对李春花说过,她身子无碍,若一直怀不上,问题准出在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起初死活不信,为此还跟李春花大吵了一场,末了到底拗不过,去医院查了一回。 诊断报告上“精子存活率为零” 、“无生育能力” 几行字,像钉子似的把他钉在了原地。 虽说有何建设这么个现成的儿子养著,可谁心里不盼著有个亲生的骨肉?后来想起许大茂那不育的毛病都能被陈牧治好,他心里便又生出些渺茫的希望——哪怕医院判了“没治” ,说不定陈牧这儿还有转机。 只是两人素来不对付,这脸面实在拉不下来,只好硬著头皮求了妹妹何雨水帮忙说项。 何雨水正放寒假,除了偶尔来找陈牧,平日多半待在家里。 “哦?” 陈牧眉梢一挑,“找我治病?治什么?治这开口难的毛病么?” “你——” 何雨柱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你什么你,” 陈牧截住他的话头,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既求到我门上,自己没长嘴?让雨水替你开口,你也算个男人?” 何雨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罢了,他在心里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能有个后,我忍。 他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陈牧,求你……替我瞧瞧。 看看我这身子……还有没有救。 要是能治好,我一辈子记你的恩。”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医院化验单,递了过去。 那“不孕不育” 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手。 “坐。” 陈牧接过单子,眼皮都没抬。 何雨柱心头一松,忙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手。” 他又赶忙將手腕伸到桌面上。 陈牧三指搭上他的脉门,静默片刻,又抬眼细细端详了他的面色,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说你傻柱,还真没叫错。” “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一怔。 “你这根本不是什么病。” 陈牧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像冰碴子似的冷。 “不是病?那我……” “是中毒。” 陈牧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有人给你下了药。” “什么?!” 何雨柱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谁会给、给我下药?” “你中的这东西,叫『千日红』。 是种极阴损的绝户药。” 陈牧不紧不慢地说道,视线牢牢锁住何雨柱的眼睛,“你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日子,是不是吃过、喝过易忠海,或者聋老太太给的东西?” 何雨柱整个人僵住了。 易忠海……前阵子,易忠海確实隔三差五找他喝酒。 酒是对方提来的,菜也是对方备的。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紧接著是烧灼般的暴怒。 他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嘶哑可怖: “是易忠海……只有他。 只有他最近常找我喝酒……这绝户的药……真是他下的?!” 陈牧摇头道:“具体內情我哪里清楚。 但前阵子易忠海花几千块买萝卜上当的事,你总该听说过吧?” “这事倒是传得沸沸扬扬,可跟眼下有什么关係?” “易忠海同样中了千日红的毒。 他找我开方,想用百年人参解毒,说是要治不育之症。 你说怪不怪?他婚都离了,治这不育症是想和谁生孩子?莫非是秦淮茹?” 陈牧说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中了毒?难道我这毒是他……” 傻柱猛地直起身。 “我说了,只是推测。 但这事必然与他牵扯不清。” 陈牧语气平淡。 “那我这病……还能治吗?” 傻柱的声音低了下去。 “天底下除了寿数到头,没有我治不了的病。 可你平日见我像见仇人,我凭什么替你治?” 陈牧挑了挑眉。 “是、是我糊涂!从前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医好我,我把你当祖宗供著都行!” 傻柱急得语无伦次。 “免了。 供起来的那是牌位。” 陈牧摆摆手。 “那……我不拦著你跟雨水的事了。 往后你就是我妹夫,总行了吧?” 傻柱又凑近些。 “我和雨水是两情相悦,结婚也不必你点头。 你认不认,我倒不在乎。” 陈牧轻笑。 一旁的何雨水忙插话:“陈牧哥,我哥这人就是脑筋直,其实没坏心,你別和他计较。” 她心底为何家香火担忧,终究软了语气。 “雨水既然开口,这大舅哥我不认也得认。 只是你这脑子再不清醒,早晚被人啃得渣都不剩。 你媳妇是个明白人,往后多听她的,准没错。” 陈牧瞥了傻柱一眼。 “嘿嘿,一定听!那个……病真的能治好?” 傻柱挠挠头,憨態里透出急切。 “將来有了孩子,也別因为建设不是亲生就冷落他。 他喊你一声爸,便是你的儿子。” 陈牧又道。 “那不能!建设当然是我儿子!我就是想多添几个,为何家开枝散叶。 许大茂都生了一个,我至少得生三个,非气死他不可!” 傻柱挺起胸膛。 陈牧默然。 这两人斗了半辈子,倒是较劲到子孙头上了。 难怪原来结局里,他被秦淮茹一家赶出门,冻死桥洞,最后还是死对头许大茂替他收了尸。 他不再多言,取过纸笔,用毛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傻柱:“按这方子先服半个月,半月后再来复诊。” 傻柱接过药方,如同捧著救命符,连声道谢。 “多谢妹夫!我这就抓药去!” 他顾不上天色已黑,转身便匆匆衝出院子。 对面窗后,易忠海看著傻柱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这几 ** 一直在暗中留意傻柱的动静——看来,陈牧果真开了方子。 寒风卷著碎雪掠过屋檐,窗欞外已是一片皑皑。 易忠海缩在冷硬的炕上,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陈牧那儿是指望不上了,可傻柱既中了相似的毒,那方子……总该有点用处。 他得先瞧瞧那药是否灵验,再设法將方子弄到手。 等自己这毛病好了——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秦淮茹那小贱种欠他的,非得连本带利討回来不可。 她得给他生个儿子,必须生。 这事儿堵在他心里大半辈子,成了个死结。 前些日子他竟听说,早先的王桂花如今有了儿子,日子过得暖烘烘的。 这消息像根针,扎得他整夜睡不著。 原还盘算著找王桂花的晦气,眼下却顾不上了,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治病,得有个后。 雪落得更密了,整个四合院静悄悄的,唯东厢房窗纸透出晕黄的光。 何雨水轻手推门进来,携进一股清冽的寒气,转身便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往陈牧怀里贴。”外头冻死人,” 她声音带著笑,“还是你这儿暖和。” “屋里不是装了暖气?” 陈牧由她抱著,手指绕著她一綹头髮。 “那也不一样。” 何雨水蹭了蹭他肩头,“刚在院里差点滑一跤,雪积得可厚了。” 陈牧低笑,手探进她衣襟:“裹这么严实,能不凉?” 何雨水轻呼一声,却没真躲,两人笑闹著缠作一团。 床帐轻摇,过了许久才歇下。 起身时已近晌午。 壁炉里的火噼啪烧著,满室如春。 连平日总不见影子的二哈也从不知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正在门边雪地里撒欢打滚,沾得满身白。 “这狗倒会挑时候,” 何雨水繫著衣扣,望见窗外,“先前总不见影,天冷就知道回来了。” “野惯了,饿不著它。” 陈牧隨口应著,推开半扇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他却舒坦地吸了口气。 第107章 第107章 瞧见二哈在雪里扑腾,他招招手:“过来。” 那狗躥过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牧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里头待闷了?” 二哈“汪” 了两声,扭头去啃地上的雪沫。 “这么稀罕雪?” 陈牧笑了,“走,堆个像你的。” 主僕俩便在院中忙活起来。 雪团滚成身子,又垒了脑袋,不多时,一只蹲坐著的雪狗憨態可掬地立在檐下。 真狗兴奋极了,绕著雪堆直转圈,嗷呜乱叫。 这动静引来了院里几家推窗探看,嘻嘻哈哈的议论声混著雪落,轻轻漾开。 几个孩子模仿著陈牧的模样,在雪地里开始堆起雪人来。 “叔叔,我能和狗狗玩一会儿吗?” 何建设这时跑近前来,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睛亮亮地望著陈牧和他身边的二哈。 陈牧低头看著这孩子,虽然裹著厚棉袄,脸颊却仍被寒气扑得发红。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何建设的头髮,笑问:“怎么没系围巾?不嫌冷么?” 何建设抹了抹鼻尖,摇摇头:“不冷。” 陈牧不禁一笑,隨即取出一条狐狸皮围巾,仔细替他围上。”这个送你,別冻著了。” “叔叔,妈妈说过不能隨便收別人的东西。” 何建设犹豫著小声说。 陈牧微怔,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讚许。 当初將李春花安排给何雨柱,本是带著些整治的念头,却没想到她过门后不但持家有方,连教孩子也这般明理。 何雨柱这傢伙,运道倒是不差。 “叔叔给的可以收,別人给的不能隨便要,记住了吗?” 陈牧温声道。 “嗯!谢谢叔叔!” 何建设终於露出开心的笑容。 旁边其他孩子瞧见,眼里都是羡慕——那条围巾毛色光亮,比他们戴的羊毛围巾不知好看多少。 得了陈牧允许,小建设与二哈在雪里追闹起来,清脆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儿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跑出来了?快跟爸回屋。” 何雨柱匆匆赶到后院,他刚忙完早饭就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赶忙寻来。 一到后院,却看见小傢伙正玩雪玩得欢。 “爸爸,你看,叔叔送我的围巾!” 何建设朝父亲扬起脖子炫耀。 “哎,这还是狐狸皮的……” 何雨柱看向陈牧,神色有些复杂,“这东西太贵重,你拿回去吧。” “我给孩子的不给你。 建设好歹也是雨水的外甥,我总不能看著他冻著。 你这当爹的倒是心大。” 陈牧瞥他一眼。 “……谢了。” 何雨柱低声道了句谢,一把抱起儿子往家走去。 他实在拉不下脸多说什么——陈牧肯替他治病,已算是欠了大人情,再收东西,心里总不踏实。 不过走出几步,他却又忍不住想:这陈牧似乎也没从前想的那样不近人情。 那条狐狸皮围巾一看就价值不菲,竟隨手就送给了孩子。 “陈牧哥,吃饭啦。” 何雨水在屋里唤道。 “来了。” 陈牧应声进屋,二哈也摇著尾巴跟进去。 “没你的饭,吃这个吧。” 他从怀里隨手取出一只卤猪蹄塞给二哈。 二哈立刻叼住,欢天喜地跑到角落啃了起来。 不多时,两人用完了早饭。 “陈牧哥,一会儿咱们去什剎海滑冰吧?我从来没去过,听说可好玩了。” 何雨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提议。 陈牧应了声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进了里间。 再出来时,怀里已抱了一堆物什,悉数摊在床铺上。 何雨水拈起一顶帽子戴了,对镜端详,倒是別致。 “白狐皮的,” 陈牧指了指,“还有手套、棉靴、围脖,这件短外套也是。 你试试合不合身。” 这些全是他亲手鞣製。 为此取用了十余只白狐的皮毛——都是他早年捉来养在秘境里的,如今里头已繁衍了数百只,火狐亦有差不多的数目。 他只当牲畜般饲养,未曾点开其灵智。 何雨水將整套穿戴起来,镜中人影立时添了光彩。 “真好看,陈牧哥,” 她眼里漾开笑意,“还这般暖和。” “你中意便好。” 陈牧微笑道。 款式是按他前世的眼光裁製的,自然不俗。 两人在屋里待到將近九点,才骑上自行车出门。 先寻铺子买了两双冰鞋,而后径直往什剎海冰场去。 冰面上早已聚满了四九城里的年轻男女,喧譁笑闹声盪开老远。 换好冰鞋,陈牧携何雨水缓缓滑入场中。 “陈牧哥,我不大会……” “握紧我的手,先求稳,重心放低。 对,就这样。” 他引著何雨水的手,带她徐 ** 。 陈牧並未专门学过滑冰,但於他而言,这般事体只需把握平衡,便可隨心而行。 不多时,何雨水也摸著了门道,渐渐能独自滑出一段了。 这时忽有几个年轻男子滑近,绕著二人打起转来。 “同志,我带你滑两圈?你这姿势可不太顺溜啊。” 其中一人朝何雨水笑道,目光里透著熟稔的轻浮。 何雨水別过脸不理。 冰场这类自称“顽主” 的子弟不少,见了標致姑娘便凑上来搭话,俗称“拍婆子” 。 “滚。” 陈牧声音冷了下来。 “嘿,还挺横?” 那年轻人挑眉看向陈牧,“敢比划两圈不?输贏见真章。” 在陈牧看来,这般行径幼稚得很——莫非以为在別人姑娘面前显显本事,就能將人撬走?简直儿戏。 “没兴致。” 他淡淡道。 “怕是怂了吧?” 对方不依不饶。 不远处一群同伙开始起鬨。 方才他们远远瞧见何雨水,惊为天人,这人才自告奋勇上前,自以为相貌滑技皆能服人,没有拍不上的婆子。 陈牧不再搭理,何雨水更是视若无睹。 “雨水,哥带你快些滑。” 陈牧握紧她的手,稳住她的身形,倏然加速。 那年轻人不甘心地追来,可前头两人愈滑愈疾,不过片刻,已將他远远拋在冰面另一端。 那人心下一急,脚下的冰刀便打了滑,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冰面上,脸颊贴著冰一路蹭出去十几米远。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鬨笑,尤其与他同来的几个年轻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那人一拳砸在冰上,恨恨骂道:“操,小子你等著!” 话音未落,只见陈牧牵著何雨水的手滑出一道宽阔的圆弧,隨即身形一展,將她轻盈托起,两人在半空中旋了两转,稳稳落回冰面,继续向前滑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美得令人屏息。 冰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这样高难度的旋转,许多人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方才还想凑近何雨水搭訕的小混混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那点伎俩在行家眼里简直如小丑跳梁。 可他在鼓楼这一带混了多年,哪曾这样丟过脸?今天被当眾落了面子,这口气非得出了不可。 陈牧自然没把那混混的心思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对方不过螻蚁般的存在。 以他如今的实力,世间已知的力量已难以撼动他分毫,只是他向来习惯收敛锋芒罢了。 若非国术抱丹尚未圆满,他早已突破元神之境。 何雨水学得很快,不多时已能独自滑行。 陈牧在一旁静静守著,防她跌倒。 方才他那番展示之后,果然再没有不识趣的人敢上前自討没趣。 將近中午,何雨水玩得有些倦了。 二人便打算离开。 换回便鞋,刚走出冰场大门,几个年轻人骑著自行车横在面前,为首的正是方才摔跤的那位。 何雨水並不害怕,陈牧眼神却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你害我摔伤,就想这么走?” 那混混咧嘴冷笑。 “自己蠢笨摔了跤,倒会赖別人?” 陈牧语气冰凉,“你爹妈是这么教你的?好狗不挡路。” “妈的,你敢骂我?知道我是谁吗?” 混混勃然大怒。 “我管你是谁,滚。” “你找死!” 混混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摔,身边几人顿时朝陈牧扑来。 “砰!” 陈牧一脚將最先衝上来的人踹飞出去。 周围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群,其余混混一拥而上,拳脚齐出。 陈牧却只身形微动,出手如电——一巴掌撂倒一个,一腿扫翻一人,对方的攻击每每擦衣而过,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转眼间,七八个混混已全躺在地上 ** 不止。 陈牧踱到为首那人身前,往他腰间不轻不重踢了一脚,听得一声惨叫,隨即抬脚踏住对方脸颊,淡淡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耍横?废物。” “我……” 陈牧的鞋底碾在那人嘴唇上,將未出口的咒骂堵了回去。”再吐出半句脏话,” 他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空气一冷,“我就敲碎你满口牙。 滚。” 话音刚落,他抬腿一踹,那人便翻滚著跌进路旁的污水沟里。 四周围观的人们张著嘴,半晌没合拢。 被踹下去的是鼓楼一带出了名的狠角色赵四,平日横行霸道,少有人敢招惹。 眼前这面容英挺的年轻人,竟是个硬茬。 方才那利落的一踩一踢,分明是练家子的手段。 陈牧没多停留,载著何雨水离开了什剎海。 自行车沿著街巷向前,朝著十八號院的方向骑去。 “李上游, ** 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只要我还剩一口气,迟早找你算帐!” “齐天儿,死到临头还嘴硬。 放心,今天你和梁东谁都別想活——都给我上,往死里捅!” 途经一条胡同时,叫骂与廝打声从里头传来。 陈牧剎住车,朝巷內望去。 十来个混混围堵在深处,地上倒著一个人,身下漫开一滩暗色。 另一个勉强站著,单手捂著腹部,头上鲜血淋漓。 那群人手里提著棍棒和 ** 。 这光景,任谁都看得出是要出人命了。 “警察同志!这边——有人行凶!” 陈牧陡然提高嗓音朝路口方向喊道。 胡同里正要动手的混混听见“警察” 二字,浑身一激灵。 领头的手一松,刀子哐当落地,扭头就跑。 其余人见状也慌了神,顿时作鸟兽散。 那个叫李上游的边跑边回头,指著齐天咬牙道:“算你今天走运!” 见混混跑远,齐天强撑著一口气,踉蹌想去扶地上昏迷不醒的梁东。 梁东伤势极重,若不及时送医,怕是撑不了多久。 “雨水,你骑车去附近派出所叫人,” 陈牧迅速交代,“我先去看看伤者。” “好,陈牧哥你小心!” 何雨水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陈牧几步衝进胡同,蹲到齐天身旁。 齐天本能地绷紧身体,见不是李上游一伙,才嘶声道:“兄弟……快、快救我哥……” “我是医生,別慌,我对象已经去叫人了。” 陈牧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递了一颗给齐天,“把这个吃了。” 说著,他托起梁东的头,將另一粒药丸小心餵了进去。 快速检查后,陈牧沉声道:“失血太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又从怀中取出针包,抽出几枚细长的银针,稳准地刺入梁东胸前几处穴位,护住心脉,防止失血导致心跳骤停。 不过片刻,两名巡逻民警赶到胡同口。 “陈医生?这是……” 为首的警察认出陈牧,连忙上前。 “他们被混混围攻,得立刻送医院,” 陈牧抬头,语速快而清晰,“麻烦搭把手。” 齐天与梁东被送入的医院恰好是聂院长执掌的那一家。 聂院长认出陈牧,立即亲自赶来查看。 齐天的伤势还算稳定,腹部挨了一刀,清创缝合后再注射破伤风便无大碍。 梁东的状况却凶险得多,全院唯有陈牧有把握操刀,他二话不说换上了手术服。 忙到午后三点多,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梁东总算脱离危险,缓缓睁开了眼。 “陈医生,这回真亏了您……” 齐天声音沙哑,眼眶发红,“要不是您,我和东哥这条命就撂在那儿了。 往后您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打住。” 陈牧摆摆手,打断了他那套江湖气十足的感谢词,“我是医生,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好好躺著养伤,照顾好你哥。 为了你们俩,我到现在还空著肚子呢。” 他转身朝门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有事直接找聂院长,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 “陈医生……” “歇著吧,別乱动。” 走出病房,陈牧看见何雨水仍安静地等在走廊长椅上。 他走过去,轻声问:“饿不饿?” 何雨水摇摇头:“不饿。” “走,回家。” 梁东、齐天——这两个名字在陈牧脑中轻轻擦过,带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抓不真切。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 回到九十五號院时,日头已西斜。 第108章 第108章 两人都没急著弄吃的,只打算晚些直接煮一锅热腾腾的火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除夕。 陈牧、何雨水,还有高瑶,三人围坐在屋里包饺子。 何雨水与高瑶在校时便是挚友,又都计划提早毕业。 高瑶家离得不远,因知道她独自一人过年,何雨水便向陈牧提议邀她同聚,陈牧欣然应允。 高瑶踏进四合院那一刻,院里几个年轻小伙的眼睛便直了。 閆解成和刘光齐整个下午都在陈牧家窗外晃悠,若不是那条名叫二哈的大狗虎视眈眈蹲在门边,这两人怕是要寻藉口闯进门来。 傻柱原本想叫何雨水去自家过年,却被何雨水婉拒了——有同学在,高瑶也不愿过去,自然还是在陈牧这儿最自在。 何雨水未曾察觉的是,高瑶心里其实早早存了与陈牧共度除夕的念头。 三人围坐一桌,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 收音机里传来喜庆的戏曲声,说笑之间,暖意融融。 连二哈也得了好待遇,抱著根酱红的猪蹄啃得正欢。 另一边,易忠海和聋老太太在贾家过年。 易忠海本想叫上傻柱一家,李春花却坚决不肯,傻柱只好推辞。 聋老太太与易忠海心中憋著闷气——他们至今仍未对傻柱死心。 老太太尤其觉得,如今能指望养老的只剩傻柱一人,可李春花横在中间,这事便难了。 易忠海心中翻腾著对傻柱脱离控制的强烈不甘。 那个被他摆布多年的棋子竟开始挣脱丝线,这令他无法忍受。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调养好自己的身体,盼著秦淮茹能为他延续血脉。 贾张氏整夜都用戒备的目光在易忠海与秦淮茹之间逡巡。 那两人之间见不得光的事,她心知肚明,只是易忠海的积蓄和房產像诱饵一样吊著她,迫使她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与他们周旋。 除夕的团圆饭过后,夜色渐深,將近十点,陈牧才与何雨水一同將高瑶送回住处,隨后返家。 时间流转,直至正月初三,陈牧才又与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三人在正阳门九號的院落里补了一场年节聚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为每人都备下丰厚的年礼:各类海產,猪、牛、羊肉,以及来自秘境的独特乳酪、蜂蜜、茶叶和用灵泉酿製的美酒,都赠送了不少。 当聂院长与王秀山老爷子收到陈牧送来的酒与茶叶时,皆是眼前一亮。 陈牧的这些物品皆出自仙医秘境,品质超凡。 即便是闻名遐邇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在他的茶叶面前也显得平凡;那享誉天下的茅台,与他的佳酿相比更是黯然失色。 两位老者只是浅尝輒止,便將大部分悉心收起,再也捨不得多饮。 丁秋楠的父母收到礼物亦是满心欢喜。 陈牧也特意抽空前去拜访,两位长辈话里话外总是不住地催促,问他与丁秋楠何时去办理结婚登记。 能有陈牧这般出色的青年作为女婿,他们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陈牧刚回到自家院子不久,傻柱便喜滋滋地找上门来。 “上次你给开的药,我吃了有半个多月了,觉著身上舒坦不少,” 傻柱搓著手道,“你再给瞧瞧,我现在这身子骨咋样了?” 陈牧扫了他一眼,终究看在何雨水的份上,伸手替他搭了脉。 “恢復得还行。” 陈牧收回手道,“换这个方子,再服半个月,大抵便能妥了。 不过这半个月里,务必清心寡欲,不可近女色。” “真的……真要全好了?” 傻柱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拿了方子就赶紧走吧。” 陈牧摆了摆手。 傻柱攥著新药方,欢天喜地地衝出门去,直奔药铺。 而易忠海,其实早已通过偷偷潜入傻柱家,弄到了第一张药方的模样。 先前他想借喝酒之名套看药方,傻柱却根本不理睬——傻柱早已疑心自己中毒之事与易忠海有关,如今处处提防,再不与他往来。 见傻柱这般欣喜若狂,易忠海断定那药方必然有效,於是也悄悄离开四合院,按方抓药去了。 陈牧对易忠海这些暗中举动一无所知,即便知晓,大约也不会放在心上。 易忠海的身子被那 ** 侵蚀了数十年,根基早已败坏殆尽,纵使毒性得解,那药方也绝无可能让他重获生育之能。 药汤服下后,他確实觉得身子一日好似一日,眼看便要误以为沉疴尽去。 易忠海这人倒也不笨,自知中毒年久,见傻柱每日一剂,他便暗中加了一倍,早晚各灌一碗。 连喝七日,竟真觉精神旺健,气力復甦。 他心中暗涌狂潮——这回,怕是真能得个亲生的儿子了。 盘算已定,他只等再过些时日,便去寻秦淮茹,再试一回。 转眼一月过去。 陈牧晨起练功时,忽觉丹田气满,抱丹已成圆融之境,一缕先天罡气自百脉凝生——这正是国术罡劲的门槛。 此刻修为如潮涌,再压不住。 他心念一动,借仙医秘境径直遁入神农架莽莽老林。 不再收敛,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顷刻间,天上乌云翻墨,沉沉威压碾下,几乎令人窒息。 “咔嚓——” 一道电光直劈天灵。 陈牧浑身一麻,剧痛酸软交织袭来。 雷声未歇,又是五道天劫接连轰落。 六九天劫,一道猛过一道。 硬扛过后,他口鼻冒烟,髮丝根根倒竖,幸有百变灵衣护体,才不至狼狈赤身。 焦黑的老皮簌簌脱落,底下新生的肌理细腻如玉,却坚韧异常。 內视之下,上丹田中竟凝出一团朦朧人影——元神初成了。 调息大半日,陈牧方缓过气来。 回到秘境,他心念微动,眼前浮出一面光幕: 【宿主】:陈牧 【性別】:男 【血脉】:炎黄血脉(地品) 【灵根】:五行地灵根 【 ** 】:仙医秘典、长春功、元神炼法、御女心经、金光咒、五雷正法、八奇技圆满篇 【修为】:元神一层(六十万/百万) 【技能】:逍遥御风、阵法大全、御兽术、琴棋书画、解牛刀法、纵横剑术、国术宝典、碧海潮生曲、万族语通、机械精通、木遁之术 【物品】:天问(本命飞剑)、资金八卦炉(仿)、王级智能战机、遁天梭、寻宝罗盘、如玉酿酒葫芦x【灵宠】:未知灵兽蛋、小二(二哈)、悟空(酿酒灵猴)、大虎、二虎(山林虎)、白龙与黑龙(汗血马) 【伴生】:乔倩(小乔)、蔷薇(杜蔷薇)、慕小妖(系统精灵)、傲倾城(剑灵) 【法则】:空间法则(万分有一) 【法宝】:仙医秘境 【功德】:三百八十万 积累自《百姓医生手册》的功德点数仍在持续增长,陈牧检视之下,发现自己已坐拥三百八十万之巨。 然而元神境界的攀升,每一次突破所需皆以百万计,耗费惊人。 他未有迟疑,先投入四十万点,修为便自元神一层跃升至二层,数据隨之刷新。 紧接著,他又倾注两百万点功德,一举踏入元神三层之境。 功德点数如流水般耗去,先前漫长的积攒近乎见底,余数仅剩一百四十万,已不足以支撑他衝击下一层境界。 略作思忖,陈牧將这剩下的全部点数,尽数用於十四次钻石级別的抽奖。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一件件奇物在虚空中凝现: “完美遗传基因。” “异火·阴阳双炎。” “飞雷神之术【先天一炁版】。” “火遁之术【先天一炁版】。” “大河剑意。” “黑神套装。” “人造人胚胎” 两份。 “补天石·白露【出自风云界】。” “补天石·黑寒【出自风云界】。” “补天石·冰魄【出自风云界】。” “补天石·神石【出自风云界】。” “隨机胚胎模板一份。” “第二本命剑胚一柄。” 十四样奖励陈列眼前,品类繁杂得近乎堆砌,但陈牧早已习惯这抽奖所带来的、超越期待的丰饶感。 每一次光华闪现,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无论其是否立刻派上用场。 他首先融合了那“完美遗传基因” 。 信息流融入识海,明悟顿生——自此之后,他的血脉子嗣將能完整承袭他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天赋稟赋。 这意味著未来的孩子们,修行路上將一片坦途,无论研习何种技艺,皆能事半功倍。 陈牧心中涌起一阵切实的喜悦,这或许是此次收穫中最为深远的一件,甚至让他隱隱觉得,多养育些后代成了值得考虑之事。 隨后,他引动了那簇“阴阳双炎” 。 异火入体,与他本源的心火悄然交融。 心臟深处,仿佛有一幅太极图缓缓轮转,阴阳二气平衡共生。 心念微动,他摊开双手:左掌心跃起纯白炽烈的阳炎,右掌心则升腾起幽暗深邃的阴火。 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在他掌中吞吐,一念可掌生机滋养,一念可司寂灭凋零。 而当阴阳双炎合二为一,那股融合后的毁灭威能,似乎足以焚尽万物。 作为天地奇物,此火无论是用以淬炼丹药,还是锻铸法宝,都將拥有难以估量的神效。 接下来,他的注意力转向了“飞雷神” 、“火遁” 两门经过本源之力改造的术法,以及那浩荡的“大河剑意” 。 剑意一道,无需多言,其意蕴仿若九天垂落的黄河之水,一旦激发,便是奔流席捲、吞没万物的磅礴气势。 陈牧早已对飞雷神之术心驰神往——那是一种只要设下標记便能自由来去的秘法,与他所拥有的仙医秘境虽有相似之处,却另有一层独特之处:它能在任何物件上留下印记。 比如,若將標记刻在何雨水隨身佩戴的玉牌上,那么无论她走到何方,陈牧都能藉由术法瞬间出现在她身侧。 而那火遁之术,不仅可驾驭烈焰,更能在各处悄然布下火种。 但凡有火种留存之地,无论相隔多远,他皆能化身流火,转瞬即达。 同时,这门术法亦是一门精深的控火法门,对他炼丹铸器时驾驭火焰大有裨益。 至於那枚来自吞噬世界的黑神套装所化的戒指,確实是难得的珍宝。 陈牧將它戴在右手中指上,指环立刻紧紧贴合,並汲取了他一丝血液。 短暂的刺痛过后,他便清晰地感知到这套装与自己的精神產生了紧密联结。 心念微动,一套黑银交织、轻薄如肤的战甲便覆盖全身。 他走到镜前端详,只见战甲线条凌厉,气势非凡。 先前陈牧虽已结丹,又拥有王级智能战机,往返月球並非难事,却始终顾虑太空中的真空环境,未敢贸然行动。 如今有了黑神套装护体,真空中来去自如已不再是幻想。 他不由想到,待到他日鹰酱宣称登月之时,或许自己可以亲赴月面,看看那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接著,陈牧看向那两枚人造人胚胎。 如今他手 ** 存有四枚这样的胚胎,而隨机胚胎模板能与其中之一融合,从而创造出全新的人物角色。 他並不急於使用,只暂且收起,留待往后斟酌。 最后是来自风云世界的四颗神石:黑寒、白露、冰魄与神石。 黑寒铸就了绝世好剑,白露化为了血饮狂刀,冰魄因其极寒曾被侠王府用以存护 ** ,而神石则能融入兵器,令其千变万化。 陈牧先將第二道剑胚纳入丹田,使原本独悬的飞剑变为双剑並立。 隨后,他又从黑寒、白露与神石中各取一丝精髓,分別融入两柄本命飞剑之中。 双剑在丹田內交相辉映,彼此滋养,悄然蜕变。 剑灵熬倾城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双剑之后,她的形貌似乎比以往更凝实了几分。 至於冰魄,因其性质不与剑胚相合,陈牧便將它置於仙医秘境的一眼清泉之下。 泉水流经石身,渐渐凝结,竟在秘境中生出一小片晶莹的冰雪领域,为这方小天地添上了一抹別样的景致。 残存的玄阴铁与霜华玉已不足原先三成,但这等天材地宝若经炼器宗师之手,仍可铸成震颤世间的神兵。 陈牧凝神运炁,以本命真火將余料反覆淬炼,终得四柄流光溢彩的灵剑。 剑身隱现冰裂纹理,剑格处似有寒露凝结,他將其命名为“霜霖四象剑” 。 最后几缕材料则化作氤氳之气,缓缓渗入那枚遁天梭——原本灿金的梭体表面,悄然浮现出黑白交织的星云纹,宛如將整片夜空熔铸其中。 功德簿上的数字早已归零。 若要突破元神境下一重关隘,需积攒三百万功德。 陈牧立於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温润的剑柄。 红尘万丈,何处能寻得这般海量功德?或许该踏遍九州秘境,或许该寻觅上古遗存…… 好在如今修为已臻化境,寿元更因破境延展千年。 掐指算来,此生竟有一千六百余载光阴可供挥霍。 念及此处,心头却骤然揪紧——那些与他缔结姻缘的女子终究是凡胎肉身。 虽得长春功引渡,又常行双修之法,修行进度远超常人,但至多不过百余春秋。 若无法突破寿限,终將目睹红顏凋零。 《太虚医典》倒载有数种延寿丹方,甚至有传闻中的不死药炼製法门。 可所需材料儘是“九转还魂草” “千年血玉髓” 之类只在古籍惊鸿一现的奇物。 陈牧苦笑著摇头,这些名字他连听都未曾听过。 第109章 第109章 看来终究绕不开功德二字。 或许系统轮盘深处,藏著逆转生死的机缘…… 长生路上若只余孤影,纵然与天地同寿,也不过是永恆的囚徒。 收敛纷杂心绪,陈牧再度踏进四九城时,檐角冰凌已开始消融。 何雨水与高瑶的学业进展惊人,竟已修完大二全部课业,如今正隨大三学子同堂受教。 五年学制对她们而言似乎过於漫长,照此势头,三年后便可取得毕业凭证。 届时自然不必理会那些既定安排。 虽说携二女远赴香江不过举手之劳,但陈牧更愿顺著人世应有的轨跡徐徐图之。 此刻他正对案沉思功德获取之道。 忽有两桩事浮现心头:疟疾特效药与b肝解方。 前者堪称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利刃,每年夺去性命者难以计数,岭南之地尤甚。 若將此药方献於国家,既可拯救苍生,又能使神州藉此换取海外资源,其 ** 德当如江河奔涌。 至於b肝解方,他另有计较。 待风潮稍息,父母归国定居之时,再让父亲以家族名义与朝廷合作投產。 既有国运加持,家族根基方能稳如磐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况且此症虽缠人,却未必致命,除非…… “陈先生可住此处?” 院外忽然传来问询。 未及细想,木门已被叩响。 开门剎那,两张熟悉面孔映入眼帘——正是昔日从 ** 手中抢回来的齐天与梁东。 两人肩头还沾著未化的春雪,眼神却比上次相见时明亮许多。 梁东和齐天提著大包小裹站在门口时,陈牧愣了两秒才將人让进屋。 两人把东西往桌上一搁,梁东先开了口:“陈医生,我俩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今天刚能下地走动,说什么也得来道个谢。” “东西带回去吧。” 陈牧摆摆手,嘴角掛著温和的弧度,“我是大夫,碰上那种情况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齐天突然挺直脊背,嗓门拔高:“陈医生,对您或许就是抬抬手的事,对我们可是再造之恩!往后但凡——” “打住打住。” 陈牧笑著截断话头,“你这动不动就起誓的毛病得改改。 行,东西我收下,眼看该吃晚饭了,留下一起?” 梁东接过话茬:“今儿真不成,还有事要办。 过两天,我和天儿找个清净馆子,请您好好喝两盅。” 送走二人,陈牧关上门才恍然想起——梦里那片翻滚的海浪中,確实浮沉著齐天与梁东的面孔。 如今齐天瞧著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却凝著超越年龄的沉鬱;梁东约莫三十出头,举手投足已透出岁月打磨过的稳重。 至於肖春生、佟晓梅、贺红玲那些名字,眼下还只是胡同里疯跑的半大孩子。 周末因何雨水留校未归,陈牧懒得开火,径直往正阳门十二號院去了。 何家屋里,李春花刚夹起一筷子菜,胃里突然翻涌起酸水,忙捂住嘴別开脸。 “怎么了这是?” 傻柱放下碗筷凑近,眉头拧成结,“哪儿不舒服?” 李春花缓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抚上小腹,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柱子哥,我怕是……有了。” “有什么了?” 傻柱先是茫然,隨即瞪圆眼睛,声音发颤,“媳妇,你是说……咱要有孩子了?” 李春花抿唇点头,又是一阵反酸乾呕。 傻柱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別吃了,咱这就上医院瞧瞧。 建设,” 他转头朝里屋喊,“在家好好写作业,爸妈去趟医院,听话。” 何建设从作业本里抬起头,脆生生应了。 傻柱借了辆二八大槓,让李春花侧坐在后座,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吱呀作响,转眼消失在胡同拐角。 易忠海正巧瞧见傻柱咧著嘴蹬车的背影,想喊人却扑了个空。 他踱到何家窗前,见何建设正埋头写字,便隔著窗子问:“建设,你爸妈急急忙忙去哪了?” “妈妈说她『有了』,爸爸带她去医院看看。” 孩子童稚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易忠海怔在当场,半晌才挪步回屋。 灶台上的药罐还温著,他舀出两碗深褐色的汤药,仰头一气灌下,喉结在吞咽间剧烈滚动。 这些时日,他照著傻柱从外头寻来的方子抓药煎服,渐渐觉出身上起了些变化,精神头似乎足了不少。 他想,既然傻柱都能有后,自己定然也行。 易忠海不愿去医院查证,心里已认定了自己恢復了生养的本事。 正好今晚,便找秦淮茹试试。 不多时,傻柱同李春花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傻柱脸上笑意压不住,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去。 没过半日,傻柱媳妇有喜的消息便传遍了四合院各个角落。 傻柱逢人便笑,那股得意劲儿藏也藏不住。 贾家屋里。 “呸!就那绝户的命,也能有孩子?准是李春花那不知检点的在外头胡搞,才怀上的野种!” 贾张氏一听这信儿,当即啐了几口,连声咒骂。 秦淮茹坐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去。 自打贾东旭没了,这家里的光景便一日不如一日。 傻柱断了接济,她就琢磨著每日在傻柱眼前晃悠,卖弄几分顏色,等寻著机会挑拨了他和李春花,叫他们离了心、散了伙,她便有把握再將傻柱捏回手心里,当作往后的倚靠。 哪曾想,李春花竟怀上了。 细细一打听,才知是傻柱去寻了陈牧瞧病。 秦淮茹心里一梗,连带著陈牧也恨上了。 如今李春花有了身孕,再想离间这两人,怕是难了。 可日子越过越紧巴,上次同郭大撇子钻了小仓库,那没羞没臊的东西竟染了一身脏病,连累她也去了医院,查出来同样不乾净。 好在治得早,总算没出大岔子。 万幸这事无人知晓,否则她的名声更要臭遍街巷。 若是轧钢厂里那些男人知道她得过那病,往后这条门路恐怕也要断了。 思来想去,秦淮茹还是起身出了门,往易忠海那儿去。 还没等她开口,易忠海便一把將她拽进了屋里。 “壹大爷,您这是做什么?” 秦淮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淮茹,我如今身子养好了。 你给我生个儿子,往后我的存款、收著的金条、还有这房子,统统留给咱俩的孩子。” 易忠海开门见山,不再绕弯。 他早已厌倦了同她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秦淮茹本能地想挣开,可听到“金条” 二字,心头猛地一跳。 “壹大爷,您先別急……” “秦淮茹,从前你糊弄我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计较。 但你心里该清楚,如今这院里还能拉你一把的,除了我没別人。” 易忠海话里带上了威胁。 “壹大爷,生孩子哪是说有就有的……再说我家眼下什么光景,您也看在眼里。 快揭不开锅了,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没有,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秦淮茹说著,眼圈便红了起来。 易忠海心头一阵恼火:这女人,要钱便要钱,还装模作样演给谁看。 夜幕初临,易忠海捻著指尖慢悠悠地开口:“今晚上我家来,白面给你备著。” 他一向是不见真章不鬆口的人,不像院里那个傻柱,由著秦淮茹几句话就绕得团团转。 秦淮茹面上应著,心里却冷嗤:老不修,几斤白面就想换我的身子?郭大撇子哪回不是五块钱现钞塞过来。 可转念一想,眼下能伸手拉她一把的,除了易忠海,也难有旁人了。 她自然不会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一处。 长远来看,总得寻个能持续供血的“钱袋子” 。 这院子里,陈牧家底最厚实,许大茂次之,再往下数才是傻柱。 傻柱虽比不上前两位宽裕,可到底是个厨子,油水总不会缺。 所以这条线决不能断。 至於陈牧和许大茂……得费些心思徐徐图之。 她忽然念头一转:要不要再把秦艷茹那丫头叫来?那姑娘生得水灵,眉眼间自带一股媚態,年纪才十七,骨子里却不安分。 若是借她的手攀上陈牧或许大茂,往后便有了拿捏的把柄,不怕他们不乖乖掏钱。 此时陈牧並未回四合院,歇在了正阳门九號院。 另一边,傻柱正对著桌上两瓶酒和一包山货发怔。 他早前听说许大茂为治病给了陈牧两千——实则五百——后来得了儿子又封了五百红包——其实二百。 这笔数目他无论如何凑不出,只好拎些土產权当心意。 可麵皮薄,磨蹭到深夜仍没好意思迈出门。 直到妻子李春花连催了几遍,傻柱才硬著头皮提了东西往后院去。 谁知陈牧屋里黑著灯,门锁紧扣,人根本不在。 他挠挠头,打算明日再来。 转身要回中院时,贾家的门忽然轻轻开了道缝。 秦淮茹侧身闪出,左右张望片刻,隨即快步往易忠海屋前走去。 傻柱下意识顿住脚,隱在墙影里。 易忠海的门也开了条窄缝,那老傢伙探出半张脸,警觉地环顾一圈,隨即一把將秦淮茹拽了进去。 傻柱眉头拧紧:深更半夜,秦姐去他屋里能有什么好事?该不会又是那档子腌臢勾当? 他屏息凑到门边,耳朵贴上木板。 里头立刻传来窸窣动静夹杂著压抑的喘息——早已不是童男子的傻柱岂会听不明白?一股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几乎要撞门而入,却又驀地收住:关我什么事?秦淮茹又不是我什么人。 只是想起从前自己省下饭盒接济贾家,易忠海还总在旁帮腔劝说……傻柱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 他暗骂自己一句蠢货,再不多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心里翻涌著怒火,憋著一股说不出的屈辱。 这些年,他总把秦姐当作不染尘埃的玉人儿,谁曾想连易忠海那样的老傢伙都能轻易沾身。 原以为是守著寒窑的王宝釧,却不想……竟是这般模样。 李春花见傻柱提著东西回来,忙迎上去问:“怎么又拎回来了?陈牧对咱家有恩,咱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事。” “你胡咧咧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傻柱没好气地回嘴,“我去了一趟,人根本不在家,天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便明天再送吧,不早了,睡吧。” 李春花说著,转身要往床边走。 “你先歇著,我坐会儿。” 傻柱拖了把凳子挨著窗根坐下,將窗子推开一道窄缝。 夜色渐浓,不知过了多久,他瞧见秦淮茹拎著个布口袋从外头回来,在院里左右张望了两眼,又伸手理了理衣襟,才闪身进了贾家屋门。 “哼。” 傻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一袋白面就能换她一回,自己巴巴地捧了这么多年,却连手指头都没碰著过。 真把他当个傻子耍呢。 他啪地合上窗,摸黑钻进被窝,搂过自家媳妇睡了。 秦淮茹回到屋里,把那袋白面塞进柜子底层,又从怀里摸出易忠海给的五块钱,仔细藏好。 那老绝户竟还做著让她生儿子的梦,真是痴心妄想。 莫说易忠海自个儿能不能生,她秦淮茹早就上了环,根本怀不上。 这样也好,吊著他的念想,往后才好伸手要东西。 这些日子,陈牧除了何雨水回来时陪她说说话,其余时候多半泡在正阳门九號院里忙活。 他一直在尝试提取 ** 。 虽说知道好几个治疟疾的方子,可要论起大批量製药,还是得把 ** 弄出来才好。 到时候交给国家,便能救更多人。 不过一个礼拜,他已经成功提纯出小半瓶 ** 原液,瞧著玻璃瓶中清亮的液体,心里踏实不少。 这浓度,一毫升足够救回一个重症疟疾患者,手里这一瓶,能换回百来条性命。 详细的提取步骤、原理,他都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了。 这天,陈牧蹬著自行车去了王秀山老爷子家。 “今儿不用上班?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王秀山正在院里浇花,见他进来,直起身问。 “来跟您提亲的。” 陈牧一本正经道。 “当真?” 王秀山手一抖,水壶都险些掉了,脸上霎时绽出喜色,可转念一想,又犹豫起来,“语嫣才十九,明年才满二十呢……要不,先订个婚?” 陈牧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 王秀山瞪起眼。 “跟您开玩笑的,今天真有正事。” 陈牧收了笑,正色道。 “什么正事能比我孙女的终身大事要紧?你给我说清楚!” 老头儿叉著腰,佯怒地瞪他。 “您別著急,先看看这个。” 陈牧將一只盛著淡黄色粉末的玻璃瓶轻轻搁在桌面上。 王秀山目光落在那瓶子上,神色陡然凝重:“这上面写的……都属实?” “您认为,我会用这种事说笑吗?” 陈牧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那你把它拿到我眼前,是想要什么?” 王秀山追问道。 “我人微言轻,递不上去。” 陈牧坐直了身子,语气肃然,“这粉末和它的提炼方法,我想交给国家。 眼下全世界都拿疟疾没办法,若是我们能有药,还牢牢握在手里——外交上便是多了张底牌。 此事关係重大,我只能来找您。 旁人,我信不过。” 那句“信不过” 轻轻落下,王秀山心头却是一暖,像被熨帖过。 他没看错人,这年轻人,配得上他的孙女。 “语嫣晓得吗?” 老人话锋一转。 “只告诉了您。” 陈牧摇头,“这东西太烫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110章 第110章 我不想她卷进来。” 他太明白手中之物的分量。 设想一下,若只有这片土地握著治癒疟疾的钥匙,多少困顿之国將辗转求援,多少虎视眈眈者不得不收敛锋芒。 想要?拿真东西来换。 王秀山听著,眼底泛起欣慰的波纹。 这小子事事以语嫣为先,是个有担当的。 “你们俩的事,我点头了。” 老人忽然道。 “老爷子,我这儿说正事呢。” 陈牧失笑。 “正事当然要办。” 王秀山摆摆手,不容置疑,“你和语嫣的事,也趁早办。 两不耽误。” 陈牧一时语塞,只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这就去见首长。” 王秀山神色一正,起身时压低了声音,“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提。” 陈牧郑重頷首,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不久,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门前,接走了老人。 周末的余韵散去,陈牧重回轧钢厂医务室的日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日午饭后,他刚合眼想歇片刻,一阵急促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剎在医务室门外。 刘建军一身戎装,大步流星闯入,径直走到陈牧椅前:“陈医生!” 陈牧睁眼,见到来人,有些意外:“又有紧急任务?” “这回不是救人。” 刘建军语速很快,“有重要事情,请您立刻跟我走,情况紧急。” “好。” 陈牧不多问,拎起手边的药箱,与王语嫣等人简短交代一句,便隨他出门上了车。 厂院里不少目光追隨著那辆远去的轿车,窃窃私语。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站在办公室窗前,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小子次次被这般接走,背后不知是何等人物。 有如此依仗,为何偏安於这小小的医务室? 李怀德也曾暗暗打量过医务室里那几道倩影,心思活络过,可每每想到陈牧那捉摸不透的背景,便如冷水浇头,那点念头只得死死按捺下去——伸手?只怕手还没伸出去,就先折了。 车子一路疾行,穿过重重森严门禁,最终驶入一片静謐而庄严的园林。 当陈牧望见窗外那波光瀲灩的湖面与熟悉的楼阁轮廓时,心头驀然一震。 太液池。 究竟是哪一位,要在这里见他? 办公厅的门被推开时,陈牧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即便他早已被世人尊为医仙,此刻心头仍不由得掀起一阵波澜。 “伍……伍总。” 老人一见是他,立刻起身迎上前,双手与他紧紧相握。 厅內还站著数人,王秀山老爷子立在侧旁,另外几位髮丝斑白的老者气质沉静,儼然是长年埋首研究之人。 “陈牧同志,总算把你盼来了。” “首长言重了。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陈牧这番话並无虚假。 他平生对许多身居高位者不以为意,唯独眼前这位老人,一生行止磊落,令人难以寻见半分瑕疵。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谈谈那件事。” 伍总语气平和却郑重,“自从你提交了那份提取方法,又说了那番话,我们才真正认识到它的分量。 按照你给的方案,现在已经能够实现规模化生產,而且临床试验证实,它確实可以彻底根治疟疾。 这不仅造福全国人民,更是对全世界的一份厚礼。” “您过誉了。 我只是尽了一名医者的本分,这事对我自己,也算积累功德。” 陈牧微微停顿,又道,“其实除了它之外,我还研製出了针对b肝的特效药。 只是批量生產的流程尚未完全整理成文,待准备妥当后,我会一併呈交上来。” 他原本计划將b肝药方留待父母归国后再做打算,但既然此刻站在了这位老人面前,陈牧相信,通过对方的手,这份成果必將为自己换来更为深厚的功德积累。 “陈牧同志,此话当真?你真的攻克了b肝?” 一位白髮老者难掩激动,从旁快步走近。 “请问您是……” “这位是中科院院长,陈涛院士。” 伍总含笑介绍。 “陈院长您好。 实际上,b肝的特效疗法早在明朝医籍中已有记载,我偶然读过相关文献,又自行试验改良,如今已能彻底治癒此病。” “药带在身边了吗?” 陈涛的嗓音微微发颤。 “带了一瓶,约百粒左右。 您可以先拿去验证。 按预估剂量,每日一粒,连续服用一月,应当就能痊癒。” 陈牧从隨身的药箱——实则是从秘境仓库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 陈涛接过瓷瓶,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已迫不及待想要投入验证。 伍总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厚礼。 无论是疟疾还是b肝,在国內外皆是患者眾多的顽疾,尤其疟疾每日夺去的生命难以计数。 若能牢牢掌握这两种药物的核心技术,无疑將为外交局面增添两份沉甸甸的筹码。 “小陈同志,国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只是出於安全考虑,公开的表彰暂时无法进行,但这份功绩会永久地留在档案里。” 伍老先生温和地说道。 陈牧隨意地摇了摇头:“那些名头我不在意。 我只有一个冒昧的请求,希望您能成全。” “但说无妨。” 老先生含笑应道。 “能不能……和您合一张影?您是我最敬重的人。 要是还能得到您的墨宝,那就再好不过了。 奖励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並不缺钱。” 陈牧坦诚道。 “哈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伍老对年轻人这般直率的性情颇为欣赏。 立下如此大功却这般淡泊,眼前这青年的胸襟著实开阔,这样的后生他打心眼里喜欢。 陈牧的底细,他早已了解透彻。 父母早年离开首都去了 ** 。 他医术精湛,在医院里曾让几位绝症患者起死回生,其中不乏癌症与尿毒症。 即便为领导诊治,他也照常收取费用,且一次便是数百元,但確实做到了药到病除。 医院多次以高薪聘请,都被他婉拒;他时常深入乡村义诊,在百姓中声望极高。 尤其那句“医者从不求人” ,让老人看到了一位身怀绝技、骨子里透著傲气与绝对自信、性情又洒脱不羈的年轻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此前行刺过他的特务“赛狸猫” ,竟是被这少年瞬间制伏的。 一身才华却不媚权势,依然活得自在逍遥,这本身堪称奇蹟,也恰恰印证了这少年的非凡能耐。 伍老当即铺纸研墨,挥毫写下“国士无双” 四个大字,並落款题赠陈牧。 在场的几位老同志见到这幅字,皆感震惊——这四个字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足见老人对陈牧的器重。 陈牧接过墨宝,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回去后精心装裱。 隨后,刘建军取来相机,为陈牧与伍老拍下了一张合影。 等照片冲洗出来再送给他吧,刘建军心里也不免羡慕——能和伍老合影,这样的机会谁不嚮往呢。 “首长,您身体目前虽无大碍,但观您气色,平日定是经常熬夜工作。 我劝不动您多休息,只好备了一点特別的茶叶,您留著。 感觉疲乏时就泡上一杯,可以调和身体机能,免得过度操劳拖垮了根本。” 陈牧说著,又从医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大罐。 罐中所装,是他从仙医秘境採得的茶叶,另掺了几味补益气血的药材,且以灵泉之水炒制而成,长期饮用对养生大有裨益。 “这……” 伍老微微一怔。 那茶叶是我亲手炒制的,比起武夷名种也不遑多让。 没別的意思,只是担心您身体撑不住——若是真累倒了,治起来反而更费周章。 防微杜渐,將小恙化解在萌芽之时,才是医家上策,您说呢? 伍先生先是一怔,隨即朗声笑起来:“你这年轻人,倒真有意思。 好,茶我收下了。” 陈牧准备的茶叶足有五斤,足够喝上些时日。 他清楚眼前这位长者未来將遭遇的病痛,虽不知这番举动会带来何种变数,却也懒得多想。 老人事务繁忙,陈牧不便久留,稍坐片刻便告辞。 返程车上,刘建军对这位年轻医生已是心服口服。 “陈医生,不如调到我们这儿来?你若肯来,我给你打下手都心甘情愿。” “这事就罢了吧,我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 陈牧摇头。 “可惜啊……你这身本事留在轧钢厂,实在是明珠暗投。” 刘建军仍不放弃。 “哪儿不是为人民服务呢?” 陈牧只是笑笑。 刘建军暗想这人恐怕是贪图清閒,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入夜后,陈牧在家中仔细將伍先生题写的“国士无双” 四字装裱妥当,收进秘境仓库深处。 隨后自己提笔临摹了一幅几可乱真的贗品,镶入玻璃框內,悬於客厅墙壁。 他的书法早已臻至化境,即便伍先生亲临,怕也难辨真偽。 端详片刻,陈牧满意地点了点头。 数日后,刘建军送来了冲洗好的照片。 陈牧顺势將b肝特效药的配方托他转交。 临床验证结果很快传来——那些药丸確实效如桴鼓。 伍先生连日饮用陈牧所赠的茶叶,虽仍昼夜操劳,精神却一日好似一日,连医护都嘖嘖称奇。 体检时更发现,一些陈年旧疾竟有消退之势。 老人这才意识到茶叶的珍贵,当即分出一半,命人转赠另一位重要人物。 陈牧未料到,几斤茶叶竟换来八十万功德点数。 看来功德厚薄,果然与受益者的分量息息相关。 与此同时,b肝特效药已进入投產准备阶段。 陈牧心中隱隱期待——又到了静候功德入帐的时节。 四合院的日子表面波澜不惊,內里却暗流渐生。 昨夜陈牧閒来无事,將神识漫出院落,竟窥见秦淮茹悄悄闪进了易忠海的屋门。 不过片刻工夫,里头便没了动静,接著传来易忠海带著喘的问话,秦淮茹低声应了句“厉害” ,隨后捏著五块钱匆匆离开。 陈牧在暗中摇了摇头,这对男女竟又凑到了一处。 叫他意外的是,傻柱似乎早已清楚秦淮茹与易忠海之间的往来——他就 ** 在窗边,眼睁睁望著那道身影溜进对门的屋里。 看来傻柱心里明白这女人是何等样人,却仍管不住自己往那儿瞧。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甘愿陷进去。 易忠海与秦淮茹这般相会,每星期总有两三回。 一个多月过去,易忠海屡次询问她是否身子有异,却始终没等来想要的答覆。 他终究又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依旧刺眼:不育之症未改,精元毫无生机。 易忠海攥著化验单,指节发白。 分明连服了双倍的汤药,怎会毫无起色?他不甘心,却不得不垂下头。 心底清楚,这院里唯有陈牧能医此症,只是人家不愿出手罢了。 咬咬牙,他还是提了两瓶陈酿,叩响了陈牧的家门。 陈牧开门见到是他,眉梢微微一动。 “易师傅?难得上门,这是又有指教?” 陈牧倚著门框,语气似笑非笑。 “陈牧……我晓得你医术高明,定能治好我这毛病。 看在多年邻里的情分上,请你帮我一回。” 易忠海低下头,声音里透出罕有的恳切。 “易师傅,您这岁数了,何必还执著於子嗣?就算医好了,您找谁生去?秦淮茹么?” 陈牧话里带著明晃晃的嘲意。 易忠海喉头一哽,半晌才道:“……我只想求个身体康健。” “行。” 陈牧爽快点头,“三千块,我替你治。” “三千?!” 易忠海瞪大眼,“这、这未免太高了!” “高?” 陈牧轻嗤一声,“许大茂前后来找我,诊金加红包统共两千七,那还是我看在交情不浅的份上。 您我之间什么关係,您自己清楚。 三千已是留了情面,外头多的是捧著钱求我出手的人。 你这病,我本来也没多想接。” 他顿了顿,目光凉凉地扫过去:“您连几千块的萝卜都捨得买,倒捨不得三千块换自己一辈子痊癒?” 易忠海脸色青白交替,最终狠下心来:“三千就三千……但你得保证一定能治好。” “治不好分文不取。” 陈牧淡淡接话,“不过易师傅,我可先说清——病能医,命里有没有后,还得看天。” “你先付两千。 等你拿到医院的诊断报告,確认痊癒后再结清尾款。” 陈牧语气平淡。 易忠海沉默许久,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眼下我手头现钱不够……” “钱备齐了再来。” 陈牧不等他说完,便抬手示意送客。 走出陈家大门,易忠海眼底掠过一抹阴鷙。 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看个病敢要三千块。 他存摺里统共就那点积蓄,真要全掏出去,家底便彻底空了。 倒是早年埋在外头的几根金条,本是压箱底救急的物事,如今却不得不动。 毕竟延续香火的念头烧得他心头髮慌。 三千块,不过三四根“黄鱼” 的价。 易忠海盘算著就用金子抵帐。 眼下市面上一根小黄鱼约摸值八百,先给两根。 待到医院白纸黑字证明自己病好了,剩下的……赖掉便是。 他压根没打算真付那三千。 第111章 第111章 诊断结果在手,陈牧还能明抢不成? 想到这里,易忠海几乎要为自个儿的精明喝彩。 两日后,他再度登门。 “现金一时凑不齐,用这个抵,行么?” 易忠海將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搁在桌上。 “行是行,” 陈牧瞥了一眼,“可这数目不对。” “眼下市价一根就得一千!” 易忠海急忙道,“这两根当首付。 余下的,治好了准给你。” “易师傅,” 陈牧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刚出道的生瓜蛋子?现在金价一克不过二十到二十五块。 一根小黄鱼重三十一克二,满打满算也就六百到七百八。 这光景金价本就低迷,三根都卖不出两千。 你拿三根来,我算你两千。 尾款一千,痊癒后结清。” 易忠海心里暗骂这小崽子眼毒,嘴上却还想爭:“帐不能这么算!若按七百八一根,三根都两千三百四了!” “隨你便。” 陈牧兴致缺缺地摆摆手,“那点儿黄货,我本也不稀罕。” “……成,给你就是。” 易忠海憋著气,又摸出一根,三根並排推了过去。 陈牧逐一捡起,指尖掂了掂,又对著光看了看成色,方才收起,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明日来取药。 我用的方子,外头药铺抓不著。” 说罢,他便转身不再多言。 易忠海窝著一肚子火,却也只得退了出来。 陈牧自然懒得同他较真,不过是寻个消遣。 即便真把易忠海治利索了,这老傢伙又能找谁生孩子去?还不是得寻秦淮茹。 可秦淮茹早就上了环,怀不上嘍。 往后,可有热闹瞧了。 既能得利,又能拿畜生寻开心,对陈牧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因此天刚破晓,陈牧就已备妥了三十包药材。 他將药包整理好,递到易忠海手里,嘱咐道:“每日一服,临睡前用。 服药期间切忌行房,自行疏解也不可,否则前功尽弃,莫来怨我。” 易忠海心中暗骂这小孽障说话带刺,面上却仍接过药包,问道:“这三十服药吃完便能痊癒?” “想得倒美。 你这毒积了数十年,哪能轻易根除?需三个疗程,每月一循环,其间禁绝房事,亦不可用手。” 陈牧又强调了一遍禁忌,听得易忠海心头火起。 易忠海拎著药,闷头往家走去。 陈牧叮嘱须得入夜方能服药,这规矩撩得他坐立难安。 实则陈牧在药里添了少许 ** 之物,这老傢伙服后必有渴想,却偏得强忍,那才叫煎熬。 另一头,国营製药厂新辟了一处车间。 这厂子原名陈氏製药厂,本是陈牧家业,被他父亲捐给了国家。 如今两种特效药的生產线便设在此处,还特派了士兵驻守保卫,足见国家对此的重视,为此甚至空降了一位新厂长。 陈牧却不在意这些,他只关心功德点数。 这两味药不过是他初次试水之作。 若真能赚取大量功德,他脑海中还藏著无数福泽百姓的药方,隨时可以现世。 至於赚钱,陈牧並无兴致——世上恐怕无人比他更富。 谁曾听说世界首富家中藏了两千余吨黄金、八十吨白银? 强至此般境地,陈牧竟觉人生有些乏味,平日多半时光便是陪著几位未过门的妻子。 閒来便去世界各地走走。 此刻他正在西南边境线上漫步。 这一带生著许多他处罕见的珍贵药材,鲜美可食的菌菇也颇丰。 陈牧采了不少收进秘境,连一些剧毒之物也兴致勃勃地收集起来。 经过一片雷区时,他心念微动,將方圆数十里內的地雷尽数摄起,转而全数埋到了邻国境內。 这些铁疙瘩在几年后的战事中,曾夺去许多战士的生命。 “嘶嘶——嘶——” 前方不远处的树梢上,一条黑白环纹相间的银环蛇正吐著信子。 忽见一只通体七彩、形如硕大雀鸟的怪禽疾扑而下,尖喙啄穿蛇身,叼出一颗碧莹莹的蛇胆。 银环蛇扭动数下便彻底僵死不动。 陈牧初时一怔,继而眼底涌出灼灼喜色。 眼前竟是只世间罕有的鴆鸟。 他指诀轻引,施展驭兽之法,那鸟儿便乖顺落上他掌心。 七彩羽翼流光闪烁,指尖触及之处隱隱传来刺痛——这便是剧毒浸透羽髓的徵兆。 古人所谓“饮鴆止渴” ,指的便是以这羽毛浸水而成的致命毒浆。 陈牧的狂喜並非无由。 他曾在仙医秘典中读过一味奇毒,名唤“鴆羽千夜” 。 典籍有载:“日当正,屠尽城。” 需取鴆鸟翎羽为主材,佐以十余种天下至毒之物,於绝对黑暗之中炼製千日。 成毒只需一滴,若投入江河,遇日光蒸腾为雾,则雾过之处生灵皆毙。 这般凶物若用於战事,只消投入敌方城池的水脉,满城百姓便成瓮中之鱉。 自然,陈牧並非嗜杀之人。 他所谋所诛,向来是异族中包藏祸心之辈。 若將来交趾敢生异动,他不介意以此毒相迎。 鴆鸟低鸣引路,竟带他寻到一窝新孵的幼鸟。 陈牧將它们尽数收入仙医秘境,与先前收伏的毒蛇置於同一山谷。 鴆羽含毒之因,便是它们自幼啄食百毒,日久毒髓沁羽。 越过边境,已是交趾边缘地界。 此时种花家与交趾尚算睦邻,陈牧亦知这段时日种花家多有援赠,以求边陲安稳。 可非我族类,其心终异。 不过数年之后,这群白眼狼便会反口噬恩。 此地民居多是木柱撑起的吊脚楼,百姓生活近乎原始。 陈牧悄然穿行,未惹人注目,只偶尔取出寻宝罗盘探查,却始终未得珍贵灵物的踪跡。 几番辗转,竟踏入一片妖艷花田。 此处已属棉甸,更確切而言,是那三不管的金三角。 水土丰饶,本可育嘉禾,当地人却偏嗜种植这等毒物。 陈牧摘下一枚果实轻嗅。 此物若善用本是良药,如今却成了害人之源。 他采了几株收入秘境,打算日后提炼其中药用精华。 至於眼前这片蔓延的毒田,他袖袍一拂,漆黑火焰自掌心涌出,如活蛇般窜过田野,所触之物皆化焦灰。 几个正在田间採收的农人来不及逃窜,瞬息便被黑炎吞没。 这焚尽一切的暗火,正是阴阳双炎中的阴炎。 毒田化为沃野不过是转瞬之间,上千亩土地在几分钟內褪去污浊、重获生机,却在这片土地上掀起惊涛骇浪。 当地人惶惑不安,窃窃私语如野火蔓延——他们深信,正是自己栽种那些害人之物触怒了神明,才招来这般诡譎天罚。 陈牧遥望那片喧囂,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时代,破除蒙昧之地终究寥寥,更多角落仍沉溺在古老禁忌的阴影里。 他掩去心绪,继续这趟浸染著淡淡哀愁的旅程。 行走间,怀中寻宝罗盘忽地轻颤起来。 指针如受牵引,直指前方。 陈牧循跡而去,眼前赫然现出一座矿山。 军营扎在入口处,持枪士兵往来巡视,满载巨石的牛车吱呀呀从矿道深处碾出。 竟是翡翠矿脉。 看这阵势,分明已被地方军阀牢牢掌控。 陈牧未作惊动,悄然绕至山体侧翼。 罗盘针尖顽固地指向山腹深处。 他心念微动,漆黑战甲如流水覆体,遁天梭自虚空显现,锥头飞旋,径直没入岩层。 陈牧踏剑紧隨其后,在梭影开闢的通道中穿行。 深入约五六百米,指针骤然打转,继而垂直向下。 他调转方向,再度凿穿岩层。 又下探百余米,灼热红光扑面而来——赤红岩浆自裂隙喷涌,却在触及黑甲时四散飞溅,未能伤他分毫。 穿越十余米宽的熔岩河,陈牧继续下沉。 两侧岩壁渐次浮现翡翠矿脉,莹莹绿光在黑暗中流转。 这些並非他所求,罗盘仍在前方牵引。 嗤—— 遁天梭忽然缓滯,前方岩质坚硬数十倍,摩擦声尖锐刺耳。 飞梭震颤片刻,终究破壁而入。 豁然开朗。 下方竟藏著一处溶洞,穹顶嵌满发光晶石,映得洞內恍如白昼。 地面蜿蜒著岩浆河流,赤金光泽在晶丛间跳跃。 陈牧神识舒展,裹挟起熔岩引入仙医秘境,倾覆於那片由冰魄造就的极寒之地。 岩浆落地剎那,寒烟升腾,凝结为无数稜角各异、流光溢彩的灵石。 陈牧眼底绽出亮色。 灵石於他修行虽无大用,却是炼製护身符与构筑阵法枢纽的绝佳材料。 神识持续收摄十余分钟,岩浆渐涸,洞底却似有生命般缓缓蠕动,不断泌出新生的灵浆。 他未以神识深探——既是天地灵脉,便不该妄加惊扰。 环视溶洞,神识所及之处,灵石尽数没入秘境。 那些伴生而出的翡翠原石亦未遗漏,虽不及灵石珍稀,却皆是世间罕见的玻璃种: ** 绿沉静如渊,鸽血红炽烈如火,明黄翡灿若鎏金,更有七彩霓虹在石心流转,每一寸光华都在诉说大地深处的秘密。 隨手取出一块,恐怕都能在外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带回去给家中几位夫人打造些首饰也是极好的主意。 陈牧在溶洞入口处设下了飞雷神印记,同时定位了仙医秘境的空间坐標。 来时的洞穴无需特意封闭——上方有炽热的岩浆层阻隔,又深埋於地底,寻常採矿者绝无可能寻至此地。 他身影一闪便回到秘境之中。 望著冰原上堆积如山的灵石,陈牧俯身拾起一块,试探著汲取其中流转的灵气。 虽然对他自身修行助益有限,但这灵石的珍贵確是不容置疑。 即便仅仅视为珠宝,也属世间罕见的珍品。 当然,对陈牧这般修行者而言,除非昏了头才会將其当作普通珠宝变卖。 他將灵石尽数收进库房,最后目光落在那堆泛著翠色光晕的玻璃种翡翠上。 隨手拈起一块,运起练炁之法,掌心灵气流转间便雕出数枚玉鐲,又顺势炼成几套耳坠与项炼。 这样一套首饰若是送往香江拍卖,即便在这个年代,拍出上亿的天价也绝非难事。 毕竟在凡人眼中,这般成色的玻璃种翡翠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更何况,这些首饰皆经由神机百炼之术点化,早已非凡俗之物可比。 回到四九城,陈牧將几处院落中原先的玉石阵眼逐一取下,换上了新得的灵石。 阵眼更替的剎那,庭院中的灵气骤然匯聚,浓度很快攀升至先前的数倍。 置身其间,只觉呼吸间儘是清灵之气,令人神思明澈。 光阴悄然流逝。 易忠海已完成了第三个疗程的治疗,昨日正是最后一日。 这三个月里,每次服下汤药,他都得强行压制体內翻腾的欲望。 整整九十天的煎熬几乎將他逼出內伤,连自我疏解都被禁止,简直苦不堪言。 天色刚亮,易忠海便候在了陈牧门前。 “陈牧,三个疗程都结束了。 您瞧瞧我如今这状况……可是大好了?” 易忠海急切问道。 陈牧搭上他的腕脉,片刻后微微頷首:“確已痊癒,生儿育女已无妨碍。 那么剩下的一千块钱尾款,也该结清了吧。” “当真?我真的全好了?” 易忠海故作未闻后半句话。 “自然,请付钱。” 陈牧语气平静地重复。 “我得先去医院查查,若真没问题,定然如数奉上。” 易忠海眼神游移。 “请便。” 陈牧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他早料到这老傢伙多半要赖帐。 陈牧从不惧人耍滑头,反倒担心对方一味示弱——那样反倒不好施手段整治了。 易忠海心里早打定了主意。 三根金条已然送出,还想再要钱?痴人说梦。 他急匆匆赶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接过化验单时,易忠海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 精子存活率竟高达六成!医师明確告知,他身体各项机能正常,完全具备生育能力。 易忠海心中对陈牧的憎恶如藤蔓缠绕,偏偏那人的医术又令他不得不暗自嘆服。 多少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到了陈牧手里,几剂汤药便见了效,称一句“妙手回春” 亦不为过。 只是他们之间那道裂痕,註定是弥合不了的了。 他盘算著夜里再去寻秦淮茹,这一回,他篤定能叫她怀上。 回到四合院,他没往后院去。 病既已好,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陈牧又能拿他如何?他这么想著,心下稍安。 陈牧那边,倒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出手诊治,本意不过是为看一场热闹。 至於易忠海盼子的心思,除非棒梗肯开口唤他一声“爹” ,否则终究是痴人说梦。 易忠海原打算出门,瞥见陈牧与何雨水一前一后从后院走出,脚步一缩,又退回了屋里。 陈牧只远远投去一抹冷笑,並未停留。 “陈牧哥,” 何雨水与他並肩走著,语气带著些迷茫,“过些日子又放暑假了,我想找些事做,却不知该做什么好。” “眼下还不到为工作发愁的时候。” 陈牧温声道,“我那儿有几本外文的经济学著作,回头拿给你。 等周末得了空,再带你出去走走。” “嗯,我都听你的。” 何雨水听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第112章 第112章 两人进了十八號院,陈牧才从背后取出一个早备好的锦盒。”雨水,先把眼睛闭上。” 他含笑说。 “怎么了呀,陈牧哥?” 何雨水虽疑惑,仍顺从地合上眼睫。 陈牧轻轻打开盒盖,將里面的物事呈到她面前。”好了,看吧。” 何雨水睁眼,只见眼前一套翡翠首饰,莹莹碧色,光华流转,不由得低低“呀” 了一声。 “可还喜欢?” “这……太贵重了。” 何雨水心中自然是极爱的,可那通透的质地与精巧的做工,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上你珍贵。” 陈牧的声音很柔和。 “陈牧哥……” 何雨水心头一热,扑进他怀里,將脸埋在他胸前,“你待我太好了。” “傻话,我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 陈牧抚了抚她的髮丝,“你还没说,到底喜不喜欢?” “你送的,我都喜欢。” 何雨水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只是这样好的东西,我不敢戴出去。” “那就在家里戴。” 陈牧明白她的顾虑,这年月,如此招眼的首饰若戴出门,平白惹来是非。 何雨水环著他的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陈牧哥,我有时候……很怕。 你为我付出这样多,我却不知该怎么回报你。” “又说傻话。” 陈牧笑了,俯身將她横抱起来,“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还要怎样回报?” 何雨水被他放在床边,却忽地翻身坐起,双手按住他肩头,颊上飞起红云,声音细若蚊蚋:“陈牧哥,今天……让我来。” 陈牧微怔,隨即笑意漫上眼底。”好,” 他放鬆了身子,“今天都依你。” 何雨水不再多言,只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陈牧望著她生涩却认真的模样,不知怎的,竟想起从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听来的、带著几分调侃的句子来。 如今两年光阴悄然流过,虽相处日久,两人之间的情意却仍似初识时那般鲜活浓烈。 在陈牧眼中,何雨水或许並非眾女中容顏最出眾的那一位,却是他心尖上最柔软、最珍视的存在。 日头已过正午,两人才迟迟起身。 陈牧披上外衣,正要往厨房去,脑海里忽然轻轻一响——是功德点到帐的讯息。 他凝神查看,原来是他所参与研製的疟疾特效药已正式推向市面,首批药剂运抵南方后,成功缓解了许多患者的疾苦。 陈牧心头一喜,知道往后的功德点数必將源源而来。 从试製到获批,其间整整隔了三月。 这倒不难理解:新设药厂需调度场地、器械与人手,產出药剂后更要歷经层层检验、临床试用,直至最终確效,方能真正用於救治。 而今第一批药物既已奏效,隨之而来的b肝特效药也通过了审核,即將投入大规模生產。 陈牧注视著属性面板上不断跃升的数字,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入夜后,两人收拾著要回九十五號院。 何雨水小心翼翼地將那套翡翠首饰取下,仔细收好。 陈牧在一旁静静看著,並未多言——他清楚,这般物件若带回去,难免会惹来些不安分的目光。 回到后院家中,何雨水倚在陈牧怀里翻著书,收音机里低声流淌著曲子。 他们时而轻声交谈,时而温柔相吻,指尖偶尔抚过彼此的手背或发梢。 这般寧静亲昵之中,时光也走得轻缓。 將近子夜,陈牧才送何雨水出门。 走到中院月洞门边,他忽然脚步一滯,伸手將她轻轻拉到墙角的阴影里。 “怎么了?” 何雨水抬眼。 “嘘。” 陈牧以指抵唇,示意她往前看。 何雨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秦淮茹正左右张望,悄步走向易忠海家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易忠海急切地將她一把拉了进去。 “陈牧哥,” 何雨水压低声音,眼里闪著讶异,“他们又……?” “易忠海先前求我调理身体,就是指望秦淮茹能替他生个儿子,续上香火。” 陈牧轻声笑道。 “这般年纪了,还如此拼命。” “这叫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陈牧调侃道。 何雨水忍不住抿嘴笑出声,隨即眼波一转:“要不……我们把院里人都喊起来?就像你上次敲盆那样。” 陈牧抬手轻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如今也学坏了。” “嘻嘻,” 何雨水俏皮地吐了吐舌尖,“还不是跟你学的。” 陈牧低声催促:“快回房歇著吧,过会儿贾家那位就该来抓人了。” “当真?” 何雨水將信將疑。 “赶紧去。” 陈牧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 何雨水磨蹭著挪回自己屋,却未躺下,只悄悄掩了门,竖著耳朵等待外头的动静。 陈牧凝神聚息,以传音之术摹仿贾东旭的声气,將话语直送入贾张氏昏沉的耳畔: “娘,我是东旭。 秦淮茹正和易忠海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您快去!” 贾张氏睡得昏沉,鼾声如雷,只当是梦魘呢喃,翻个身又没了动静。 陈牧皱眉,指尖微动,一道无形之力便凌空抽在贾张氏脸颊上。 “哎哟!” 贾张氏猛然从床上弹起,脸上 ** 辣地疼。 “谁?谁打我?” 她惊惶四顾。 这时那幽渺的声音再度飘来: “秦淮茹在易忠海屋里,正行苟且之事。” “东旭?是我的东旭吗?等等……秦淮茹人呢?” 贾张氏一摸身旁空荡,顿时怒火攻心。 这贱蹄子,竟真跑去私会那老东西! 她衝进厨房摸了把菜刀,踹开门就往外闯。 “奶奶,深更半夜的您做什么呀?” 棒梗揉著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 “你娘跟易忠海偷人!奶奶非剁了这对狗男女不可!” 贾张氏咬牙切齿,攥著刀直扑易忠海家。 刚到门前,屋里曖昧的响动便隱约传来。 贾张氏守寡多年,哪会听不出其中腌臢。 “秦淮茹!你这没廉耻的 ** !我儿子才走多久,你就急著爬老绝户的床?今日我非劈了这扇门不可!” 她抡起菜刀发狠砍向门板,哐哐巨响混著尖厉的咒骂,霎时炸醒了整座四合院。 各家窗扉接连亮起,窸窸窣窣的披衣声、脚步声匯成一片,男女老少都探头探脑聚到中院,伸著脖子张望这场难得的热闹。 屋內的易忠海与秦淮茹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两人手忙脚乱地抓扯衣裳,可裤带像是打了死结,任凭怎么拽也系不上——自然是陈牧以念力暗中作祟。 秦淮茹猛一用力,“刺啦” 一声裤管裂作碎布;易忠海 衣衫崩散,连贴身衣物都未能遮体。 “壹大爷,这、这可怎么办呀!” 秦淮茹带著哭腔颤声道。 这时,二大爷刘海中提著灯从后院匆匆赶来,人群自动让开条道。 “老嫂子,这闹的是哪一出?” 他瞥见贾张氏手中的菜刀,眉头紧锁。 “我不活了啊——大家评评理!秦淮茹这毒妇竟和易忠海私通!可怜我东旭尸骨未寒啊……老贾啊,你快上来把这对狗男女收走吧!” 贾张氏顺势瘫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啕起来,涕泪横流。 陈牧不声不响地从人群外沿踱近,月光將他淡漠的影子拉得细长。 院里一阵骚动,陈牧皱起眉头:“文明大院?这种污糟事怎么又冒出来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像捅了马蜂窝。 “易忠海和秦淮茹……还有完没完?脸都不要了。” 刘海中背著手,朝两个儿子一扬下巴:“光天、光齐,把门弄开。” 兄弟俩巴不得有这差事,上前就是一脚。 门栓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门板猛地弹开。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人群呼啦一下挤到门口。 屋里,易忠海和秦淮茹胡乱裹著一条薄床单,缩在墙角,满地是扯烂的布料。 “嗬,衣服都撕成片了,多大劲头啊。” “易师傅……宝刀不老嘛。” 秦淮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头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刘海中拖著官腔,冷冷道:“老易,这回——还有什么可辩的?” 傻柱站在人堆外,只觉得一股 ** 辣的噁心直衝脑门。 他不是头一回知道这两人的勾当,可撞个正著,看个精光,却是第一遭。 他死死盯著那个抽泣的身影,从前心里烧得多旺,此刻那灰烬就有多扎人。 自己当初跟个傻子似的围著她转,碰都没碰过一指头,这老东西倒好…… 易忠海脑袋里嗡嗡乱响,贾张氏怎会半夜三更精准地杀到这儿来?他瞥见秦淮茹哭得发抖,心里又急又乱,一时竟张不开口。 陈牧的声音慢悠悠 ** 来:“瞧秦寡妇这模样,倒像受了天大委屈……该不会,又是被 ** 的吧?” “你胡说八道!” 易忠海脱口吼道,背上瞬间冒出冷汗。 这罪名要是扣实了,牢饭可就吃定了。 许大茂溜达出来,笑嘻嘻地帮腔:“我看像。 大伙儿瞧瞧,哭得多可怜吶。” 秦淮茹的哭声骤然高了一截,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索。 易忠海气得发颤,陈牧和许大茂——这两人是串通好了要把他往死里整。 “依我看,乾脆报警吧。” 许大茂添了一把火。 “不能报!” 易忠海急喊,“都是误会……误会!” 陈牧嗤笑一声:“易师傅,您先把裤子提上再说话,成吗?” 易忠海慌忙把床单往下身裹紧。 这时閆埠贵也挤了进来,一看这光景,立刻別过脸,连连摇头:“老易啊老易,你……你这叫什么事!伤风败俗,把我们大院的脸都丟尽了!这事儿不能糊弄,必须开全院大会,让大家议个处置法子。 再这么下去,咱们院的名声臭了,往后年轻人还说亲不说?” “老閆说得在理!” 刘海中腰杆一挺,官癮又上来了。 自从管事大爷的名头没了,他就没机会主持什么“大会” 。 眼下这局面,正是拿捏易忠海、重振威风的好时机。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现在宣布,全院大会立刻开始!” 贾张氏如一阵狂风般捲入易中海家中,对著秦淮茹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撕打。 “没脸没皮的贱骨头!秦淮茹,你还记得东旭吗?你这克夫的扫把星!” “易中海你这断子绝孙的老畜生,干出这种齷齪事,对得起东旭和他爹吗?看我今天不撕了你!” “哎哟——” 易中海脸上登时多了几道血痕,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场闹剧沸沸扬扬地持续了好一阵子。 何雨水推门出来,瞧见站在一旁的陈牧,抿嘴偷笑了笑。 全院的老老少少都聚到了中院,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解。 刘海中与阎埠贵搬了张方桌摆在当院,许大茂也笑嘻嘻地凑到陈牧身边站定。 娄晓娥因要在家照看孩子,並未露面。 “易中海这老东西可真行啊,” 许大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讥讽,“这都第几回了?索性光明正大將秦淮茹娶进门算了,何必总是偷偷摸摸。” 陈牧侧过身,附在许大茂耳边低语:“不如往后就撮合他俩搭伙过日子,倒也省事。” 许大茂瞥了陈牧一眼,心里暗嘆这小子下手真够黑的。 易中海要是真跟贾家扯上关係,怕是骨髓都得被榨乾;况且秦淮茹绝不可能为他生儿育女。 如此一来,贾家再想占全院的便宜,可就找不到由头了,这院子或许能从此清净些。 易中海与秦淮茹仓促整理好衣衫,本不愿露面,奈何刘海中扬言若不现身便去报官,二人只得硬著头皮走了出来。 “老易,秦淮茹,站到中间来。” 刘海中板著脸发话。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屈辱涌上心头——这地方向来是他主持批斗、教训他人的位置,如今自己却成了被眾人审视的焦点。 他咬了咬牙,抢先开口道:“今晚的事……其实是个误会。” “误会?”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声嗤笑。 “得了吧易中海,都到这地步了还嘴硬呢。” “就是,难不成又是接济秦淮茹的时候,不小心把裤腰带鬆了?” “哈哈哈哈哈……” 四周围观的邻居们鬨笑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半夜的不睡觉,都聚在这儿闹什么?”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朝中院走来。 所有的目光霎时转向了她。 易中海仿佛见到了救星,暗暗鬆了口气——若没有老太太解围,他今晚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太太,您来得正好,” 刘海中抢先说道,“易中海和秦淮茹搞破鞋,被贾张氏当场撞破。 这种败坏风气的人,必须赶出咱们院子!” “刘海中!” 聋老太太將拐杖重重一顿,厉声喝道,“你胡扯些什么!” “老太太,我没胡说,这事大家都——” 第113章 第113章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聋老太太又摆出了那副耳背的模样。 “这老聋子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许大茂在陈牧身旁小声嘀咕。 “许大茂!你嘀咕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聋老太太猛地转过头,一双昏花的眼睛死死瞪向许大茂。 许大茂顿时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骂:老子说得这么轻,离得这么远,你倒听得一字不落,还装什么聋子! 那耳背的老妇人目光一转,钉在了陈牧脸上。”陈家的小子,这回的事,怕不是你又搅出来的?” 陈牧心里暗笑,这老婆子,一来就拐弯抹角,还想把脏水往他头上泼。 “老太太,您耳朵不灵便,莫非眼睛也跟著不好使了?” 陈牧不紧不慢地回道,“易忠海和秦淮茹那档子事,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不过是跟著大伙儿凑个热闹罢了。 您想岔开话头,可別捎带上我。 年纪一大把,心思倒不少。” 老妇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晓得这招对他无用,便又转向那对男女。 “老易啊,你真是糊涂!” 她重重顿了顿拐杖,“你和淮茹的事,不是这两天就要办妥了吗?就差那一纸文书,怎么就等不及,非要赶在这节骨眼上叫人瞧见,平白惹出误会来。” 说著,眼神凌厉地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易忠海立刻会意,忙不迭点头:“是、是……我和淮茹……我们本就两情相悦,原打算近几日就去领证的。 闹出这场误会,实在对不住各位。 淮茹,你说是不是?” 秦淮茹却是一阵发懵。 何时说过要同易忠海领证了?若真嫁了他,往后还怎么在轧钢厂那群男人中间周旋,为自己谋好处?岂不是要將自己拴死在一棵行將就木的老树上?纵是嫁给傻柱,恐怕也比跟了这易忠海强些——此人控制欲太盛,心眼又多,自己哪里拿捏得住? 她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可眼下这局面,若不顺著台阶下,事情闹大了,她便全完了。 暂且应下,渡过眼前这关再说。 於是,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老妇人见状,当即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明 ** 们就去把证领了,这事儿便算揭过。” 陈牧与许大茂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都有些微妙。 本想再添把火,没料到这老太太竟直接做了主。 老太太话音落下,院子里一时静得诡异。 “不成!” 贾张氏猛地尖声叫道,“秦淮茹生是我贾家的人,死也是我贾家的鬼!我绝不同意!易忠海这是欺负我儿媳妇,必须赔钱!少说一千……不,两千!” “两千哪儿够啊,贾家婶子。” 陈牧悠悠插话,“您家媳妇多金贵,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我看至少得三千。” “对,三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贾张氏立刻顺著嚷道。 “陈家小子,这儿轮不到你插嘴!” 老妇人厉声喝止陈牧。 陈牧只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易忠海必须赔钱!不赔,我就上派出所告他个流氓罪!” 贾张氏不依不饶,“三千块,一分不能少!” “贾张氏!” 老妇人陡然拔高声音,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你还想不想在这院里住下去了?” 贾张氏被这陡然凌厉的呵斥嚇得一哆嗦。 她在这四合院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耳背的老太太,心底始终存著几分畏惧。 为了那笔钱,贾张氏彻底豁出去了。 “没门儿!不赔钱这事儿別想翻篇!” 她乾脆往地上一坐,嚎啕起来,“东旭啊,老贾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吶!谁都来欺负我这孤零零的老太婆!你们乾脆上来,把他们都带下去算了!” 陈牧在一旁开了口:“贾大妈,您先別哭。 照我看,不如让秦淮茹跟易师傅成家。 这么一来,您家日子好过了,易师傅也算有了后,岂不两全其美?往后您每月不仅能从秦淮茹那儿拿三块养老钱,还能让易师傅出十块。 等易师傅百年之后,他那房子,不自然就留给您家棒梗了么?” 易忠海一听这话,顿时狠狠剜了陈牧一眼。 这话何必说得如此 ** ? 贾张氏心里一算,每月凭空多出十块钱,哭声立刻止住了。 她转向易忠海:“你要娶秦淮茹也行,每月必须给我十块养老钱,少一个子儿,我立马就上派出所说道去!” 易忠海心底早把陈牧的祖宗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他咬著牙挤出一句:“这事……咱们私下再议。” “不成!街坊们都在这里,你必须给个准话!大伙儿都给我做个见证!” 贾张氏不依不饶。 老东西,小心有命拿没命花!易忠海暗自咒骂,但终究还是咬著后槽牙应承下来。 “行……我答应。” 一直没作声的聋老太太这时慢悠悠发了话:“好了好了,既是场误会,说开了就散了吧。 忠海,淮茹,明儿个就去把证领了。” 易忠海和秦淮茹都低著头,勉强点了点。 易忠海心里像缠了一团乱麻。 他固然指望秦淮茹能替他延续香火,却万万不愿沾上贾家这一大家子。 而秦淮茹呢,只想从易忠海身上榨些好处,哪里真想嫁给他? 可眼下这场面,眾目睽睽之下被逮个正著,不结这个婚,怕是难以收场了。 “易师傅,什么时候摆喜酒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到时候我一定封个厚红包!” 陈牧笑著高声说道。 “哈哈哈哈哈……” 院里的邻居们顿时鬨笑起来。 “就是,易师傅,我也凑一份,祝您早日得个大胖小子!” 许大茂也跟著起鬨。 傻柱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扭头就钻回了自己屋。 “哼!” 易忠海重重哼了一声,也拂袖而去。 刘海中心里同样憋著闷气。 本该由他主持的大会,风头全让聋老太太占了,自己这二大爷简直形同虚设。 他打定主意,明天非得在轧钢厂里,好好把这事说道说道。 秦淮茹刚踏进家门,贾张氏的巴掌就带著风摑了上来。 不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了压抑的哀泣与尖厉的咒骂。 次日一早,刘海中刚到轧钢厂车间,便迫不及待地催易忠海去开介绍信,嗓门大得整个工段都能听见。 “刘师傅,易师傅开介绍信干啥用啊?” 有好奇的工人凑过来问。 “自然是开结婚用的介绍信,不然还能是什么。” 刘海中说道。 “结婚?易师傅要办喜事了?和谁啊?” “你们都没听说吧,昨天院里闹出的动静。” 刘海中当即口沫横飞,將昨夜易忠海与秦淮茹那桩不体面的勾当抖落了出来。 车间里的工人们听了,个个愕然。 “易忠海也太不是东西了,秦淮茹可是他徒弟贾东旭的媳妇,这算怎么回事?” “这还不算完呢,早先贾东旭死的时候,派出所就查过易忠海,只是没抓著把柄。 要我说,贾东旭那条命,十有 ** 就折在易忠海手里。” 风声越传越盛,易忠海与秦淮茹的丑事转眼间就刮遍了整个轧钢厂,两人即將成婚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至於易忠海害死贾东旭的閒话——那其实並非空穴来风,更似一段隱晦的旧闻——同样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 易忠海险些背过气去。 可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必须撑住,摆出一副问心无愧、堂堂正正的架势。 於是他去见了杨厂长,將自家与秦淮茹的事稍加粉饰,说了一番。 杨厂长心里虽觉硌硬,到底还是批了介绍信。 杨厂长与易忠海之间,本就有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他顺道把秦淮茹的那份也开了。 “赶紧把证领了,把风头压下去。 再这么闹,厂里也留不住你。” 杨厂长面色肃然。 “我明白,厂长。” 易忠海嘆口气,退出了办公室。 这天秦淮茹告了病假,压根没来上工。 易忠海知道她不是病了,而是被贾张氏打得见了伤。 午后,易忠海请假回了四合院,接著便带上满脸青紫的秦淮茹,急匆匆去办结婚证。 街道办婚姻登记处的人看见他俩来登记,神色都透著古怪。 但老夫少妻也算不得稀罕,证终究是顺顺噹噹地办了下来。 捏著那本结婚证,易忠海心里反倒一松。 他转念一想,先前跑了个年岁大的,如今换了个年轻的,似乎也不差。 至於贾张氏和那三个孩子,只要不过分,或许也能凑合。 只是每月还得贴给贾张氏十块钱养老钱,易忠海实在不痛快。 他过去找秦淮茹,一个月也花不到十块,凭什么白白孝敬贾张氏? 要不要让贾张氏也去陪贾东旭?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摁了下去。 上回贾东旭的事,聋老太太已经动用了天大的关係才摆平。 倘若贾张氏再没了,公安一查,聋老太太恐怕也无力再捞他一次。 暂且忍忍吧。 等秦淮茹给他生下儿子,往后什么都能商量。 如今他身子已完全利索,秦淮茹又是个能生的,肯定能添个男丁。 秦淮茹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让易忠海有亲生儿子。 一旦生了,易忠海哪还会顾得上棒梗和小当槐花?况且分娩之苦她可不愿为个老东西承受——他配么? 再过几日便是厂里发薪的日子。 她必须把家中財权握在手里,易忠海的钱,得由她管著。 男人兜里有钱可不行。 捏住了钱,就等於捏住了易忠海。 当然,也得给他些甜头。 反正漫漫长夜,她一个寡妇难免孤清。 易忠海虽不大中用,有总比没有强。 两人各自揣著盘算,面上却都不动声色。 医务室那头,几个护士正凑在一处议论易忠海与秦淮茹的閒话,还特意绕到陈牧跟前打听原委。 无论什么年头,女人总爱聊这些。 陈牧只 ** 说了几句实情,那几个便聚作一团,抽丝剥茧地分析起里头的门道来。 “师父,你们院里可真够热闹的。” 王语嫣抿嘴笑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 陈牧摇头,“就你们这样的,若搬进我们院,怕是被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那儿真没几个善茬。” “看出来了,最『坏』的就是师父您。” 丁秋楠眼梢带笑。 “哟,敢编排师父?仔细我家法伺候。” 下班后,陈牧与三女一同回到正阳门九號院。 他给每人备了一份厚礼——皆是极品翡翠首饰,只是顏色各异:一套艷红如霞,一套澄黄似蜜,一套紫若烟云。 王语嫣挑了紫罗兰,丁秋楠择了黄翡,聂小茜最喜红色,便要了那套红翡。 三人都晓得这些物件价值不菲,却也没推辞,只是东西太过扎眼,不敢往家里带,便各自收在了九號院的闺房中。 那夜陈牧宿在院里。 聂小茜与王语嫣身上不便,独独丁秋楠满心欢喜。 可真到了夜里,她才发觉自己一人实在招架不住。 转眼便是发薪日。 工人们排成长队,陈牧与医务室几人閒著,也跟在队伍里等候。 陈牧瞥见秦淮茹排在不远处护士队伍的后头,脸上隱隱透著期盼。 “陈医生,您的工资。 十九级行政干部,八十九元,请您签个字。” “多谢。” 陈牧含笑接过,在眾人羡慕的注视下签字离开。 他原先本是二十级,上月防疫有功,提了一级,工资便从八十涨到八十九。 这点钱於他不过沧海一粟,在旁人眼里却是望尘莫及的高薪了。 王语嫣、丁秋楠、聂小茜也都领了工资。 她们薪水不薄,模样又出眾,不少工友眼里早就藏了心思。 眾人皆有所图,奈何不过是徒惹难堪。 那三位女医师连半分目光都吝於给予。 轮到秦淮茹时,会计窗口传来清晰的声音: “秦淮茹,正式工,加补贴共二十七块五,这里按手印。” 听见这个数目,不少人心生不平——多少学徒还攥著十七块五的月钱。 秦淮茹却接著道:“我再领易忠海那份。” 管帐的老王抬眼问:“易师傅让你代领了?” 旁边有工人笑著插话:“这你就不懂了,人家俩可是正经过证的夫妻,代领工资不是应当的么?” 四周顿时扬起一片鬨笑。 秦淮茹与易忠海的事,早成了厂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易忠海本在后面排队,听见这话心头火起——这女人竟想攥住他的钱袋?绝无可能。 他不是傻柱,容不得被人拿捏。 若她能生下儿子,日子或许另说。 他快步走到窗前,对会计说道:“小王,我的工资自己领。” 旁边立刻有人打趣:“易师傅,都成一家了还分这么清?我家钱可全归媳妇管,你也学著点。” “就是,让秦淮茹代领不就省得排队了?夫妻之间何必计较。” 易忠海脸上青白交加,心底骂了数遍。 他强压怒气,签了名、抓过工资转身便走,没回头看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僵在原地,听著周遭的调侃脸上发烫,只得低头匆匆离开。 没走多远,她在路上追到了易忠海,绷著脸道:“你什么意思?非让我当眾丟人?” 第114章 第114章 易忠海站定,冷声道:“要想好好过,就把那些心思收起来。” 秦淮茹眼圈瞬间红了,委屈道:“我怎么了?夫妻之间替你领工资都不行?你把我当什么?要不明天就去离婚,各走各路!” 说著便抽泣起来。 易忠海见路过的工人指指点点,压低声音道:“行了,別在这儿哭,有事回家说。” 说罢头也不回往车间走去。 秦淮茹咬唇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晌午食堂 下班铃刚响,工人们便涌向食堂窗口,排起长队。 陈牧和医务室的几位同事也隨著人流走来。 许多工人见到陈牧,都热络地点头招呼——如今他在轧钢厂里,名声倒是颇好。 瘟疫蔓延的年月里,陈牧曾挽回过许多性命,厂中工人亦屡受其救治。 他待人温和,相貌更是出眾——用宣传部广播员的话说,全厂男人的俊朗叠在一块儿,也抵不上陈牧半分。 这般容貌,惹得厂里姑娘媳妇们对医务室的医生护士羡慕不已,毕竟能日日瞧著那张脸。 不少人还悄悄托媒人往陈牧家说亲,一打听才知他早已有了对象,竟是傻柱的妹妹,只得訕訕收了念头。 食堂窗口前,队伍缓缓移动。 轮到陈牧时,他递过饭盒:“四个馒头,一份红烧肉、土豆丝,再加麻婆豆腐。” 傻柱抬眼一看是他,默不作声,手下却盛得满满当当。 这些日子,傻柱只觉得从前深信的一切都顛了个儿。 过去他厌极的陈牧,如今看来竟不觉討厌,反倒治好了他的隱疾,让妻子怀上了孩子。 而他一向敬重的壹大爷易忠海,却是暗中下药、险些让他绝后之人,甚至和自己惦记多年的秦姐廝混在一处。 至於那位曾视若女神的秦姐,竟连易忠海这样的老傢伙也能委身,眼下两人还成了婚。 傻柱细细回想,陈牧从未害过他,伸手帮的倒是实在;易忠海与秦淮茹呢,表面亲近,暗地里不是算计便是坑害。 谁善谁恶,如今他渐渐明白了。 若是当初自己没成家,等到秦淮茹守寡之后娶了她,只怕早已被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陈牧与同伴在食堂角落坐下,於海棠端著饭盒凑到对面,眼里闪著好奇的光:“陈牧哥,许大茂说你们院儿的易忠海跟秦淮茹结婚了,真的假的呀?” “嗯,是真的。” 陈牧简短应道。 “怎么回事嘛,你仔细说说?” “姑娘家怎么这么爱打听,” 陈牧好笑地瞥她一眼,“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於海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打饭窗口那边传来了爭执声。 “傻柱你什么意思?就给这么点菜?” 易忠海显然动了怒。 以往傻柱哪回不是殷勤地给他盛得满满当当,如今居然手一抖,菜量减了大半。 “爱吃不吃,就这些。 別挡著后面的人打饭。” 傻柱口气不耐。 “就是,易忠海,赶紧走吧,已经不少了!” “让开让开,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排队的工人们纷纷出声催促。 易忠海脸色铁青,攥紧饭盒扭头走了。 接著轮到秦淮茹。 傻柱倒没抖勺,照常给她打了一份。 可秦淮茹端起饭盒便要离开。 “等等,” 傻柱叫住她,“秦淮茹,你饭票还没付呢。” 柱子,今儿出门匆忙,饭票忘带了,你先替我垫上,回头一准儿还你。 秦淮茹站在食堂窗口说道。 食堂的规矩是不能赊帐。 你要是没带,我就记下来报给財务,到时候直接从你工钱里扣。 傻柱语气冷淡地回应。 如今他越瞧秦淮茹,心里越生厌烦。 从前他被迷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像蒙了层雾,如今看清了这女人的真面目,才发觉她竟贪得无厌到这般地步,简直把他当成个隨意支使的 ** 。 柱子,你就非得这么绝情吗?秦淮茹眼圈立刻泛了红。 秦淮茹,別在这儿装可怜了。 一旁的刘嵐插嘴道,来食堂打饭不带饭票,你想什么呢?要不你找个相好的替你付了算了。 你……秦淮茹狠狠瞪了刘嵐一眼,却也无从反驳。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饭票,摔在窗台上,转身快步离开了。 傻柱望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明明带著饭票,却偏要他来垫付——他已经记不清秦淮茹前前后后借过他多少钱了,可一次也没见她归还过。 自从成了家,家里的钱都由妻子李春花管著,结婚后倒是再没借给秦淮茹什么。 回想从前,他觉得自己真是糊涂得可笑。 秦淮茹心里又气又恼,这该死的傻柱,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人怎么忽然就清醒了?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傻柱的转变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一切被陈牧看在眼里。 他心里琢磨,傻柱这蠢货不知是真醒悟还是装样子,如今亲眼见识了秦淮茹的嘴脸,要是往后还能被她耍得团团转,那可真叫无药可救了。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何雨水跟了他的缘故,陈牧简直想上去给傻柱两个耳光,把他打醒。 若这人真的无可救药,陈牧甚至考虑让何雨水彻底与他断绝兄妹关係,免得日后被他拖累,让贾家那群人像水蛭一样缠上来吸血。 傍晚下班,陈牧先回了九十五號院,打算夜里再去正阳门九號过夜。 刚进院子,就发觉院里出了事——贾家正闹得不可开交,原来棒梗不见了。 仔细一听才明白,是刘光福和閆解旷带著一帮孩子,放学路上把棒梗堵在了胡同口,还往他脖子上掛了双破鞋。 那群孩子嚷嚷著,说棒梗他妈给他找了个后爹,是搞破鞋搞来的老头,叫易忠海。 棒梗受了这番羞辱,一气之下跑出家门,没了踪影。 閆解旷和刘光福被閆埠贵和刘海中厉声质问,终於哆哆嗦嗦地供出了背后的指使人——许大茂。 许大茂给了他们一人十块钱。 閆埠贵听完,直接就把那钱没收了。 陈牧听见这番闹剧,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许大茂家,只见门锁紧闭——原来许大茂两口子今天去了娄家,明天许大茂还要下乡放电影,估摸著好几天都不会回这院子。 怪不得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事,原来是早就打好了溜之大吉的算盘。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嘴里恨恨地骂著:“那个挨千刀的许大茂,净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他朝四周望了望,提高声音喊道,“大伙儿都搭把手,帮忙找找棒梗吧!” 他喊了几遍,院子里却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应声。 就连平时最肯出力的何雨柱,这回也只闷声说了句:“我媳妇身子重,离不开人。” 便转身回了屋。 秦淮茹远远瞧著,心里那股火苗蹭地窜了上来,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的目光钉子似的扎在何雨柱家那扇关著的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头那个怀著身子的女人——李春花。 凭什么?她咬著牙想,那个蠢人凭什么能有自己的种?他就该一辈子被我攥在手心里,一滴血、一口粮地供养我们贾家才对。 一个阴暗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冰凉粘腻,盘踞不去。 对,不能让她生下来……她在乡下时听老辈人嘀嘀咕咕说过,怀了身子的女人,最怕碰一样东西——麝香。 要是能弄来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何雨柱屋里,塞到李春花的枕头底下……秦淮茹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她得不到的,谁也別想安安稳稳地得到。 何雨柱想甩开她过自己的好日子?做梦!她要让他这辈子都绝了后,看那时候,李春花还拿什么在她面前挺直腰杆。 易中海、贾张氏和秦淮茹在外头找到后半夜,街巷胡同转遍了,连棒梗的影子都没摸著。 秦淮茹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两只眼睛下头乌青一片。 她哪还有心思去厂里?棒梗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和依靠。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儿子才是真真切切自己的。 要是棒梗出了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塌了。 易中海到底还是去了轧钢厂。 没想到,刚一进车间,就有相熟的工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易师傅,您家棒梗……好像在里头废料堆那边猫著呢。” 易中海一听,急忙赶过去,果然看见棒梗蜷在角落里。 他一股火衝上头顶,习惯性地就板起脸训斥:“你这孩子!一晚上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你妈急成什么样了?太不懂事了!” 棒梗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头被激怒的小兽,尖声叫道:“滚!你滚!不许你进我家!我不是破鞋的儿子!你滚!” 他嘴里喊著,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朝著易中海撞了过去。 他个子矮,这一撞,脑袋正正顶在易中海胯下。 “哎哟——!” 易中海猝不及防,惨嚎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裤襠,痛得弯下腰,脚下踉蹌著向后倒去。 他屁股重重墩在地上,好巧不巧,地上正好有一截不知谁丟弃的、生了锈的尖锐铁条。 “噗嗤” 一声闷响。 “啊——!!!” 易中海发出了更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弹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他工裤的后面,迅速洇开一片暗红的血跡。 “快……快送我去医务室!” 他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冷汗涔涔而下,心里又惊又怒地骂:这小兔崽子,简直反了天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尊老爱幼全忘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样的崽子,不狠狠收拾,將来准是个白眼狼! 旁边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了厂医务室。 值班的陈牧医生过来一看,眉头立刻皱紧了:“这伤口太深,又沾了锈,必须打破伤风针。 咱们这儿库存的针剂昨天刚好用完了。 別耽搁,赶紧送医院!再拖下去,万一破伤风发作,可就真麻烦了!” 若是伤在別处倒还好办,偏偏伤在了那样私密的地方,陈牧不愿让易忠海那不堪的模样污了几个女儿的眼。 得知棒梗平安无事、原来只是躲在轧钢厂车间里,秦淮茹一见儿子回来,便忍不住劈头盖脸一顿责骂。 “你不是我妈!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丟人的事,为什么要嫁给易忠海那个绝户老头?我不准你嫁给他!呜呜呜……我不要易忠海当我爹!” 棒梗衝进屋里便嘶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崩溃。 “棒梗……” 秦淮茹的眼泪也跟著落下。 “我不许你嫁给他,我不要他做我爹,你不是我妈!” 这番打击对棒梗来说实在太重。 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妈不检点,他怎能忍受?往后在同龄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母亲真的和易忠海过日子,哪怕两人已经领了证,也绝不能让他们住在一起。 “秦淮茹,听见我乖孙说什么没有?你这不知廉耻的丧门星!” 贾张氏一把將棒梗搂到怀里,扭头就对秦淮茹骂了起来。 下午,易忠海在医院包扎妥当,回到四合院便直接趴倒在床上。 秦淮茹默默走进屋里,易忠海立刻当著她的面数落起棒梗: “淮茹啊,棒梗这孩子实在太不像话。 再不好好管教,將来可就毁了。 你看看我这样——全是棒梗害的!” 他说著越发来气。 “一大爷,这段日子……咱们还是保持些距离吧。” 秦淮茹低声道。 一听这话,易忠海的眉头顿时拧紧了。 这女人莫非想像糊弄傻柱那样吊著自己?真当谁都是傻子不成? 他当即冷下脸:“证都领了,棒梗不听话就该好好管教。 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话不是没道理。” 秦淮茹愣住了——这反应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难道他不该为了棒梗、为了这个家,先迁就一阵吗? “今晚你就搬来我屋里住。 孩子不能总惯著。” 易忠海虽然伤处还疼得厉害,心里却已急不可耐——他得让秦淮茹赶紧给他生个儿子。 秦淮茹暗中咬牙:老绝户,还想抱儿子?做你的梦去吧!我早就上了环,到时候怀不上,就说是你被陈牧骗了,看你和陈牧狗咬狗去! 她知道前阵子易忠海一直在吃药调理,还是找陈牧看的病。 儘管心里恨陈牧,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医术確实高明。 只可惜自家早就把陈牧得罪透了,那人防备心又重,想坏他名声都难下手。 “可你现在伤还没好,往后的日子长著呢,就这么等不及吗?” 秦淮茹放缓语气,“你要是不怕伤口恶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易忠海顿时觉得那处疼得更厉害了。 也罢,还是再忍几天吧。 第二天清早,许大茂家的窗户玻璃被人砸了个粉碎。 陈牧被门外的响动惊扰,推门便瞧见棒梗杵在院里,一双眼睛瞪得跟要咬人似的。 那小子一见陈牧露面,脖子一梗,恶声恶气道:“瞅啥瞅?再瞅把你家窗玻璃全砸了!” 话音没落,人已扭身躥没了影。 陈牧倒给气笑了。 这小崽子,吃了那么大个亏,竟还敢上门来呛声。 他心里门儿清——棒梗前些天被人掛了破鞋游街,全是许大茂在背后捣的鬼。 第115章 第115章 那许大茂也是个滑头,干完缺德事就溜出院子躲风头去了,几天都没见人影。 又捱过几日,许大茂才鬼鬼祟祟摸回四合院。 娄晓娥和儿子没跟著回来,他是独自回来探风声的——总得看看易忠海和秦淮茹那头的火气消没消。 瞅见自家窗户玻璃碎了两块,许大茂只撇了撇嘴,连火都懒得发,更没打算去找棒梗算帐。 碎了就碎了吧,眼下他另有要紧事。 他拐到陈牧屋前叩了叩门。 里头,陈牧正搂著何雨水在椅上温存,听见敲门颇不耐烦,到底还是鬆了手。 何雨水慌忙理了理散乱的衣襟,顺势坐到旁边椅子上,隨手捞起本书翻著,脸却微微发烫。 陈牧拉开门见是许大茂,嘴角便扬了起来。 “哟,还敢回来?易忠海和贾家那对婆娘,眼下怕是生吞了你的心都有。” 陈牧侧身让他进屋。 “嘿嘿,闹著玩罢了。” 许大茂乾笑两声,瞥见何雨水也在,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露出点曖昧的笑,“雨水妹子也在啊。” “有事说事。” 陈牧直截了当。 “我岳父近来身子不大爽利,这不是久闻你『神医』的名號嘛,想劳你过去给瞧瞧。” 许大茂搓了搓手。 “成,你的面子我得给。 什么时候去?” “吃过午饭吧,你看合適不?” “就依你。” 陈牧心下转了几转。 他记得这时节,娄晓娥的父亲娄国栋早已把儿子送去了香江,听说在那边混得颇有些起色。 他自己爹娘也在香江,若是能牵上线,彼此倒也算个照应——毕竟都是四九城出去的人。 “那个……我屋里冷锅冷灶的,老婆孩子又没回,要不……蹭你家一顿午饭?” 许大茂腆著脸笑道。 陈牧白了他一眼:“你问雨水吧,如今家里她当家。” 何雨水耳根一热,心里却甜丝丝的,见许大茂望过来,便大方道:“留下吃吧,不过是添双筷子。” “谢了雨水妹子!陈兄弟能娶著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少来这套虚的。” 午后两点多钟,陈牧隨许大茂往娄家去。 娄母谭雅丽早候著了——女儿能怀上孩子、顺利生下儿子,全凭陈牧治好了许大茂的隱疾。 她笑盈盈地迎到门口,上下打量陈牧:“这位就是陈医生吧?果真气度不凡,快请进,快请进。” 谭雅丽是见过世面的,往日里来往的权贵子弟不知凡几,可眼前这年轻人,仍叫她暗暗讶异。 那通身的气派,竟不像是寻常巷陌里能养出来的。 这青年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周身气度更是与她从前见过的那些所谓才俊截然不同。 只这一眼,她便觉得,这样的人方称得上真正贵气。 且不提医术如何,单是这般模样气韵,怕就有不少姑娘情愿贴上前去。 “娄夫人不必客气,还是先看看娄先生的状况要紧。” 陈牧没有多言,直接切入了正题。 “好,您隨我来。” 里间臥床上,娄国栋正躺著休养。 他是前两日才从医院回来的——早前因心臟病发作,住院调理了一段,昨日方回到家中。 医院那头的医生说,这病只能长期將养,根治几乎无望,唯有保守治疗一途。 许大茂得知后,头一个想起的就是陈牧。 他是亲眼见过陈牧在乡间义诊时展露的手段的,更何况自己当年那桩难以启齿的隱疾,也是经陈牧之手调治好的。 因此,许大茂对陈牧的医术,有种近乎执著的信赖。 在他心里,这便是所谓的神医了。 见陈牧进来,娄国栋撑著想坐起身。 “娄先生躺著就好,我先为您诊脉。” 陈牧抬手示意。 “那便有劳陈医生了。” 娄国栋自然知晓今日这位医生是许大茂引荐而来,只是没料到竟如此年轻。 看他形貌风采,与自己预想中那种老成持重的名医形象,颇有出入。 陈牧指尖轻搭脉上,片刻之间,对娄国栋的病情已瞭然於心。 “陈医生,您看……我这病,还能除根吗?” 陈牧並未直接应答,只缓声道:“您这心疾已颇沉重,若我没断错,初次发作应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这……您如何得知?” 娄国栋一怔,细细算来,自己头一回因心臟病入院,確是在五年多前。 “自是脉象告诉我的。” 陈牧微微笑了笑,神色平静,“眼下您这心脉十分脆弱,若再遇什么 ** ,发作只会更频。 速效救心丸如今尚能缓解,但再过一两年,只怕效力便跟不上了。” “那……如今还能根治吗?” 娄国栋心中暗惊,陈牧所说竟无一字偏差,看来这年轻人確有些真本事。 “可以。 不过疗程会长些,至少需五六个月。” 陈牧说道,“我先开一张方子,您按方服用一月。 一月后,我再来复诊。” 言罢,他又从隨身布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补心丹,专为心疾所配。 瓶 ** 十粒,一旦发作,立即服下一粒,可迅速舒缓症状。” “诊金共两千,先付一半,待痊癒后结清余下数目。” 听到医药费的数目,娄国栋略略一顿,隨即应道:“陈医生放心,只要能治好我这病,莫说两千,便是两万我也愿意出。” 话虽如此,对於尚未开始治疗便直言银钱的事,他心底终究掠过一丝淡淡的不適。 陈牧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並未將对方先前的迟疑放在心上,只平静道:“我明白,初次见面,您对我的医术难免存有疑虑。 这很正常。 不如这样,我先为您施一次针,您亲身感受一下效果再说。” 他话音落下,便取出一套细长的银针,手法嫻熟地在娄国栋身上选穴刺入。 不过短短五分钟,银针尽数起出。 娄国栋顿觉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沉重大石仿佛被移开了,呼吸骤然顺畅,一股久违的气力重新流转向四肢百骸。 他心下震动不已,此刻的心臟处暖意融融,舒適得难以言喻。 这年轻人,竟有如此了得的本事。 娄国栋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立刻意识到一位真正神医的价值。 钱財易得,这般能起死回生的本领却是可遇不可求。 几乎是一瞬间,他已打定主意,必须与这位陈医生结下善缘。 “您现在感觉如何?” 陈牧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神乎其技,陈医生,简直是神乎其技!” 娄国栋的惊嘆发自肺腑,他连忙转向妻子,“雅丽,快,去把诊金拿来,就预备好的那五千。” 谭雅丽略怔了怔,旋即转身进屋取钱。 一旁的许大茂听得眼睛都直了——五千块!就这么几句话、几根针的工夫?他这岳父显然是认准了陈牧的能耐,出手竟如此阔绰。 谭雅丽很快捧出一叠钞票。 娄国栋接过来,双手递向陈牧,语气诚恳:“陈医生,这点心意,比起您缓解我的病痛,实在不算什么。 请您务必收下,待我痊癒,另有厚报。” 陈牧笑著接过那叠钱,却不急於收起。 他手指灵巧地数出其中两千,將剩余整整三千递了回去。 “陈医生,您这是……” 娄国栋愕然。 “娄先生,坦白说,我並不缺钱。” 陈牧神色坦然,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行医有自己的规矩,说定的诊金,分文不多取。 这两千我收下,以此为契:半年之內,若您的心臟痼疾未能根治,我原数奉还。” 娄国栋与妻子对视一眼,皆是讶异。 行医之人竟將到手的丰厚酬劳退回,这般举动,非但没有让他们看轻,反而更觉眼前这位年轻医生气度不凡,深不可测。 许大茂心里却直犯嘀咕:三千块啊,说不要就不要?这陈牧莫不是有些傻气? “既然如此……陈某敬佩。” 娄国栋不再坚持,郑重道,“多余的话我不说了。 陈医生,日后您若有用得著我娄某人的地方,儘管开口,我必尽力。” 陈牧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听闻令郎眼下似乎在香江发展?” 娄国栋心念微动:“正是。 陈医生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陈牧语调平和,“只是恰好我双亲也在香江。 都是从四九城出去的,异乡相逢便是缘分,若能彼此照应,或许在生意上也能互通有无。” “哎呀!竟有这般巧事!” 娄国栋脸上顿时显出热络的笑容,“不瞒您说,犬子晓军在那边也算初步站稳了脚跟。 您父母在香江若有任何需要,千万不要客气,我回头就发 ** 给晓军,让他一定尽心。” 他是真心想要牢牢维繫住与这位神医的关係。 娄家富贵泼天,什么都不缺,唯独这健康与性命,是再多钱財也买不来的保障。 结识陈牧,便如同为自家的未来上了一道无形的保险。 陈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迴响,同乡之间在外相互扶持本是常情。 陈牧並未接受娄国栋的挽留用餐,转身径直往九十五號院走去。 自打棒梗离家后,秦淮茹便寻著各种理由推拒易忠海。 然而易忠海岂是轻易能敷衍过去的?他身体一恢復,便几乎每日都要拉著秦淮茹回去,一心只想著延续香火。 贾张氏与棒梗恨得牙痒,可贾家的饭桌上终究多了油水;两人一边咒骂易忠海是“绝户” ,一边却將他带回来的肉吃得半点不剩。 如今的易忠海,倒活成了类似从前傻柱的角色,只是他到底比傻柱精明些,没那么好矇骗。 可易忠海毕竟上了年纪,每每只顾著自己痛快,总让秦淮茹不上不下地悬著。 秦淮茹心里憋著股闷火,无处可泄。 这些日子,她眼见著傻柱的媳妇李春花肚子一日日隆起,那股怨气便愈发翻滚起来。 若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的处境何至於如此被动?如今被易忠海牢牢拴住,连半点別的念头都难寻。 这天,秦淮茹悄悄踏进了一家药铺。 柜檯后的伙计抬头问道:“同志,抓药吗?” 秦淮茹指尖微微发紧,低声问:“你们这儿……有麝香卖吗?” “麝香?” 伙计打量她一眼,“有是有,可价钱不便宜。 如今一钱就得四十块,您要多少?” “这么贵?” 秦淮茹吃了一惊。 她只隱约听说孕妇久沾麝香易损胎,却不知这东西竟如此金贵。 “自然贵了,这可是从麝鹿身上取的,一只麝也出不了多少。” 伙计语气平常,却也没多问用途。 秦淮茹摸了摸兜里那皱巴巴的五块钱,连一钱的零头都凑不上。 她心里那点不甘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原是想弄些麝香,悄悄塞进李春花的枕芯里,日子久了或许就能成事,谁料想做点坏事成本也这般高。 “我……我再瞧瞧。” 她勉强笑了笑,转身要走。 可脚刚迈出门槛,那股不甘又拽住了她。 秦淮茹折返回来,凑近柜檯,嗓音压得更低:“同志,那……有没有那种,让人落胎的药?” 伙计神色立刻警觉起来,盯著她:“同志,您这是想做什么?” 方才要麝香,此刻又问墮胎药,实在令人起疑。 秦淮茹急忙解释:“您別误会,实在是家丑不好外扬……我有个乡下妹子,被人骗了,如今怀了身子。 我怕她名声坏了,才来打听打听。” 伙计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即便真有此事,这种药也绝不敢隨意开出去,万一闹出人命,谁能担得起? “同志,” 他正色道,“真要落胎,得去医院。 药流凶险得很,我们这儿没有那种东西。 您还是去別处问吧。” 秦淮茹心中憋著一口气,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她盘算著要不要往鸽子市走一趟,可掂量掂量兜里,那点钱实在寒酸。 当初贾东旭从易忠海那儿讹来的两千块,全数落进了贾张氏的口袋;就连贾东旭的抚恤金七百块,也被婆婆牢牢攥在手里。 她自己虽悄悄攒了些体己,可那是压箱底的保命钱,哪捨得轻易动。 念头一转,她就想到了易忠海。 那老傢伙定然也见不得傻柱媳妇有孕,或许能借他的手……可再一琢磨,自己在易忠海跟前还得维持那副温顺模样。 若直接挑明要对付李春花肚里的孩子,易忠海怕是立刻就会竖起戒心,往后更难拿捏。 思来想去,秦淮茹暂且按下了这念头。 不如先从他身上多刮些钱,再设法弄点麝香。 易忠海不是整天盼著她给生个孩子么?枕边风软语哄著,不愁他不鬆口。 接下来这一个月,易忠海几乎是日日不落空。 除了身上不便那几天,秦淮茹几乎每晚都被他拽进屋里。 每回都是不上不下地吊著,弄得她浑身难受。 不过这般折腾倒也没白费,零零碎碎竟也从易忠海手里抠出了几十块钱。 她没敢再去先前那家药铺,特意绕远找了另一处店面,花四十块钱称了一钱麝香。 回家后寻了块乾净布,细细裹成香囊模样的小包,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却仿佛揣著块火炭。 此后每日到水池边洗漱,她的眼睛总不由自主往傻柱家门口飘。 这天,傻柱陪著媳妇去医院瞧身子,儿子何建设也去了学堂。 傻柱向来没有锁门的习惯,可李春花心细,出门前“咔嗒” 第116章 第116章 一声落了锁。 秦淮茹牙根暗暗发痒,竟防得这样紧。 正巧棒梗今日嚷著肚疼没去上学,秦淮茹忙將儿子唤到跟前。 “妈,干啥呀?” 秦淮茹左右张望两下,压低了嗓子:“棒梗,傻柱家那锁……你能弄开不?” 棒梗眼睛霎时亮了:“妈,你要拿他家的钱是吧?放心,那种破锁,我三两下就能捅开。” “嘘——別嚷嚷。” 秦淮茹把他往跟前扯了扯,“开了锁你就回屋待著,千万別叫人瞧见。” “妈,你知道他钱藏哪儿不?我帮你找呀。” 棒梗跃跃欲试。 在他心里,能神不知鬼不觉顺走东西,可是顶了不起的本事。 秦淮茹自然也惦记傻柱家的积蓄,但这回要紧的是把麝香塞进李春花枕下。 偷钱……往后有的是机会。 “你只管开门,开了就回家。 办妥了妈给你一毛钱。” 她拍了拍棒梗的肩。 棒梗有点失望,可听到有一毛钱,又觉得划算。 “成,瞧我的。” 他钻到自己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盒子——这还是从同班同学那儿顺来的。 打开盒子,里头躺著几根磨得发亮的细铁条。 棒梗抓了两根揣进兜里,溜出门便朝傻柱屋前摸去。 窸窸窣窣鼓捣了一阵,只听“咔” 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棒梗將手中的锁匙得意地晃了晃,朝秦淮茹扬起脸。 秦淮茹四下张望,见无人留意,急忙凑上前接过锁,压低声音道:“你在外头守著,有人来立刻吭声。” “妈您放心,从前跟奶奶干事都是这样,我熟得很。” 往日祖孙二人行窃,总是一人动手、一人望风。 此刻秦淮茹竟觉著儿子这偷摸的本事也不算坏事。 她轻手轻脚溜进傻柱屋內,只见屋里收拾得齐整,家具物件样样不少,竟还有一台留声机。 秦淮茹心头那股妒火烧得发疼——傻柱这蠢货本该一辈子围著她转,哪有资格娶妻生子? 想到这里,她眼底闪过狠色,径直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那缝著麝香的布囊,悄悄塞进枕套深处。 又顺手理了理枕面,瞧不出痕跡了,才不甘地环顾满屋好东西,终是咬牙退了出去。 门外,她迅速將锁重新扣上。 棒梗立刻贴过来,眼里闪著光:“妈,摸到什么了?给我瞧瞧!” “快回家。” 秦淮茹扯著儿子就要走。 这时閆解旷与刘光福笑闹著衝进中院,正好撞见母子俩在傻柱门前缩手缩脚的模样。 秦淮茹心一慌,拽紧棒梗疾步往家赶。 “解旷,秦寡妇和棒梗准又偷傻柱家东西了。” 刘光福撇嘴道。 “狗改不了吃屎。” 閆解旷嗤笑。 前阵子才掛破鞋游街,这小子竟还不安分。 “咱要不要告诉傻柱?” “告诉他图啥?又没好处。” 正说著,陈牧与何雨水推著自行车从外头回来,径直往后院去。 閆解旷眼珠一转,小跑著追了上去。 “陈牧哥!雨水姐!” 两人刚推开门,闻声回头。 “怎么了,解旷?” 陈牧问。 “刚才我看见秦寡妇和棒梗在傻柱门口鬼头鬼脑的,肯定是进去偷东西了。” 閆解旷忙道。 “真的?” 何雨水拧起眉。 陈牧倒没说话——傻柱遭窃与他何干?倒是何雨水终究是傻柱妹妹,见他近来似有转变,態度也软了些,没料到秦淮茹母子竟还这般手脚不乾净。 “千真万確!光福也瞧见了。” 閆解旷指向身后跟来的刘光福。 “是啊,我们回来时正撞见秦淮茹锁门,准是棒梗先撬的锁,偷完又给锁回去了。” 刘光福连连点头。 何雨水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便要往中院去。 陈牧伸手拦住她,低声劝道:“这会儿找过去能问出什么?不如等柱子回来,查查屋里少了东西没有。” 何雨水站住了,咬著嘴唇点点头,可眉眼间的怒气还未散。 她心里翻腾著对秦淮茹的厌烦——那女人行事总是这样不乾净。 “彆气了。” 陈牧语气缓和了些,从衣兜里抓出一把乳白色的糖块,递给一旁的閆解旷和刘光福,“拿去甜甜嘴。”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糖块虽无標籤,却透著股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这糖原是陈牧在秘境里亲手做的,用了鲜奶、蜂蜜和果汁,半点粗糖也不掺,平日只给身边亲近的姑娘们备著,滋味醇厚还养人,市面上那些奶糖可比不了。 陈牧不常在院里住,有个把机灵孩子帮著留意动静也不是坏事,顺手给些甜头便好。 他对閆家两个小子印象其实不差——上回给閆解放一只鸭腿,那孩子还晓得分给弟妹。 果然,閆解旷把糖揣进兜里,转身就跑去分了哥哥和妹妹每人几颗。 閆家这两个小的本性不恶,不过是让那个算计惯了的爹给带歪了。 回到屋里,陈牧又宽慰了何雨水几句,神识却已悄然漫向贾家方向。 “妈,你摸到啥了?给我瞧瞧,偷著傻柱的钱没?” 棒梗扯著秦淮茹的袖子,眼巴巴地问。 “哪有什么钱,別瞎嚷。” 秦淮茹拍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毛钱塞过去,“这给你,不许出去乱说。” 棒梗攥著钱,喜滋滋跑开了。 秦淮茹进屋后,並未收拣什么,只寻常坐下。 陈牧以神识细探,发现她身上除了零碎几块钱,並无他物。 若专程 ** 进傻柱屋,就为这几张零票?她也不至於缺这点。 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她不是去拿,而是去放的。 陈牧將神识转向傻柱家中,地面残留的细微痕跡在感知中清晰浮现。 他循著脚印的走向,看见那女人进门后径直走向床边,稍作停留便又退回门前。 目光落向床铺,床底確有一只铁盒,里头收著些钱票存摺,应是傻柱藏钱之处。 可若为这个,秦淮茹何必空手而返? 神识掠过枕边时,一只不起眼的小布包忽然攫住了他的注意。 陈牧並未看清那布包內的具体物件,只隱约瞥见些许细碎粉末,像是某种药物。 果不其然,秦寡妇悄悄溜进傻柱屋里,並非为了取走什么,而是留下这包可疑的粉状物——十有 ** 是害人的东西。 想到她方才翻动枕头的动作,那正是李春花每日枕著的位置,陈牧心头一凛,陡然冒出一个念头:秦淮茹莫不是想害得傻柱媳妇落胎? 这寡妇的心思,未免太过阴毒。 “陈牧哥,你脸色怎么这样?” 何雨水见他神情凝重,轻声问道。 “雨水,秦寡妇恐怕要对你嫂子下手。” “什么?” 何雨水猛地站了起来,“陈牧哥,这话当真?” “眼下还只是猜测。 等你哥回来,让他仔细查查屋里是否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尤其是床铺被褥之间。” 陈牧压低声音,神色肃然,“我疑心秦淮茹不是来偷,而是来藏的。” 何雨水听罢,转身就推门往外走,陈牧也紧隨其后。 刚出院门,便撞见傻柱搀著大肚子的李春花从外头回来。 “哥,你们回来了!” 何雨水快步迎上,陈牧也跟了过去。 不远处,秦淮茹贴著窗缝悄悄张望,手心里攥出一层薄汗。 “雨水,出什么事了?” 傻柱见妹妹神色焦急,脸上那点因孕检顺利而浮现的笑意淡了下去。 “进屋再说。” 何雨水迅速瞥了一眼秦淮茹家的窗口——那扇窗后的影子倏地缩了回去。 她如今感知格外敏锐,方才那道视线,除了秦淮茹不会有別人。 四人进了屋,掩上门。 “到底怎么了?” 傻柱看向陈牧,又看看妹妹。 “方才秦淮茹叫棒梗撬了你家的锁,进去了一趟。 是閆解旷和刘光福瞧见,来告诉我和雨水的。” 陈牧道。 傻柱脸色一变,转身就进里屋查看。 不多时,他捧著个铁盒出来——里头收著的钱分文未少。 “怪了,” 他环顾四周,“家里也没丟什么啊。” 陈牧与何雨水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陈牧哥猜对了,” 何雨水声音发紧,“她不是来偷,是来放的……这是存心要害嫂子。” 李春花抚著肚子,脸色微微发白:“雨水,你把话说清楚些。” “傻柱,你摸摸被褥和枕头,” 陈牧走进里间,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麝香的味道,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却瞒不过他的感官,“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傻柱急忙掀开被子,又抖开枕头。 最后,在李春花的枕芯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 他將布包递给陈牧。 陈牧將那布包接在手中,凑近鼻尖轻嗅,隨即开口:“这是麝香。” “麝香?那是啥东西?” 傻柱茫然问道。 “一味药材,效用甚高,” 陈牧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但若孕妇久闻此物,易致胎气不固,终难保全。” 话音方落,只听得“哗啦” 一声,傻柱与李春花俱是身形一震,面色骤然褪尽血色,倒吸一口冷气。 紧接著,怒意如沸水般翻涌上来。 傻柱牙关紧咬,五指死死攥住那包麝香,转身便朝门外衝去。 陈牧伸手拦他,傻柱猛地甩臂,双目赤红:“別拦我!我今日非撕了那毒妇不可!” “何不报官?” 陈牧沉声道。 “报官?老子等不及!” 傻柱浑身颤抖,声音里混著恨与痛,“她算计我,我能忍;她跟易忠海不清不楚,我也能忍。 可她万万不该——不该动我妻儿的主意!” 他將那药包捏得咯吱作响,仿佛捏著仇人的咽喉。”把这阴毒玩意儿塞在我媳妇枕下,这是要让我何家绝后啊!” 说罢,他再不顾阻拦,攥著药包衝出屋门,直扑秦淮茹家而去。 秦淮茹正倚在窗边,瞥见傻柱满面凶煞地衝来,心里猛地一坠,慌忙合上窗扇,闪身躲进里屋,佯装无事。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裂响惊动了整个院落。 左邻右舍纷纷探头,中院转眼便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秦淮茹!你给我滚出来!” 傻柱的怒吼震得樑上落灰。 贾张氏先跳了出来,见自家门板歪斜,顿时尖声叫骂:“傻柱你个绝户头!凭啥踹我家门?” “秦淮茹!” 傻柱不理她,只朝屋內厉喝,“再躲著不出来,我立时就去报官!” “报官” 二字如针扎耳,里屋的秦淮茹浑身一僵,再藏不住,只得硬著头皮挪步出来。 她强撑出一副委屈神色,眼角还故意泛了红,对著傻柱颤声道:“柱子,你这是闹哪一出?好端端踹我家门,还在这儿大喊大叫,你究竟想怎……”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脆响截断了所有话音。 秦淮茹愣住了。 贾张氏张著嘴呆在原地。 四周围观的邻居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傻柱……竟然动手打了秦淮茹?那个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几乎百依百顺的傻柱,竟捨得对她扬手? 最难以接受的,莫过於秦淮茹自己。 她瞪大眼睛,泪水涌了出来,一半是疼,一半是惊愕与羞辱。 “你……你打我?” 她声音发颤,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人。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比先前更重。 傻柱眼眶通红,恨声道:“打你?我杀了你的心都有!秦淮茹,我原以为你纵有千般不是,总归存著半分良心。 你跟易忠海那些脏事,我只当没看见——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老婆孩子头上!我何雨柱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竟能歹毒至此!”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动过你家里人的心思?我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就这么好欺负吗?” 秦淮茹捂著脸抽泣,话音里带著哽咽,可那双垂下的眼睛里却藏著冰冷的恨意。 “何雨柱!你凭什么动手?今天不拿出个说法来,我绝饶不了你!” 贾张氏叉著腰吼道。 她其实並不真为秦淮茹挨打而恼火,只是盘算著借这个机会討些补偿。 “凭什么?各位邻居都来评评理!今天秦淮茹趁人不注意溜进我屋里,竟把一包麝香塞在我媳妇枕头底下——这是存心要让她肚里的孩子保不住!你们说,我该不该扇她这一巴掌?” 何雨柱说著,將那包东西举到眾人眼前。 “嗬——” 院里顿时一片譁然。 “往孕妇枕下放麝香?这心思也太毒了!” “啥是麝香?” “那是一味药材,怀了身子的女人碰不得,一碰就容易小產。” “秦淮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该打!何雨柱打得对!这种黑心肠的,乾脆送她去见官!” “对!不能轻饶!” “咱们院儿里竟藏著这么个祸害!” 四周指指点点的议论像针一样扎来。 贾张氏扭头瞥向秦淮茹,心头也是一惊。 她虽不算善类,却也想不到这样阴损的招数。 转念一想,秦淮茹既能和易忠海做出那种丑事,这般歹毒似乎也不意外。 第117章 第117章 贾张氏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將来有一天,这女人会不会也对自己下狠手? “何雨柱你冤枉好人!凭什么都赖在我头上?我一个寡妇就活该任你糟践吗?” 秦淮茹抬高了哭声爭辩道。 “秦淮茹,別忘了你现在是易忠海的媳妇,早不是寡妇了。 你这么说话,是咒易忠海早死吗?” 陈牧在一旁冷冷插话。 “出什么事了?” 易忠海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闹哄哄的人声里夹杂著“送官” 的喊叫。 他挤进人群,看见秦淮茹脸上红肿的掌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周围:“谁动的手?” “我。” 何雨柱站了出来。 “何雨柱,你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易忠海怒斥道。 “易忠海,你可知秦淮茹干了什么?” 陈牧语带讥讽。 “淮茹能做什么?” 易忠海瞪向陈牧。 “她偷偷摸进何雨柱家,把麝香塞在李春花枕头里,想害人家流產。 你说何雨柱这一巴掌该不该打?” 陈牧不紧不慢地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秦淮茹掩面哭得浑身发颤,那模样委屈极了,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易忠海厉声道:“你说她放的,证据呢?” “易忠海,你真当警察是摆设?” 陈牧轻笑一声,“这事只要报了警,你猜警察能不能在院里找到看见她进出的人证?你猜他们去附近药铺一问,查不查得到谁买的麝香?等证据齐了,秦淮茹这罪过——少说也得蹲上三年大牢。” “哥,我去找警察。” 何雨水转身就要往外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別去!” 易忠海慌忙拦阻。 秦淮茹一听“报警” 二字,脸色唰地白了——陈牧说得对,警察真查起来,她就全完了。 “易忠海,你这是想拦著不让报案?” 陈牧声音里结著冰碴,“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做派?横行霸道。” 易忠海这会儿也急了。 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依秦淮茹的性子,確实做得出这种事。 可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指望著她能给自己生个儿子么?要是秦淮茹真被抓进去关个三年五载,他的盼头可就又落空了。 “事情还没弄明白呢……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天天见面……” 易忠海额上冒汗,转向一旁,“柱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说什么?” 傻柱猛地抬头,“秦淮茹都要害我老婆孩子了,难不成我还要给她磕头道谢?”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春花抚著尚未显怀的肚子,气得浑身发抖。 要是真让那毒计得逞,现在哭都来不及。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必须报警!把这黑心肠的女人抓起来!” “柱子,淮茹她……她是有不对,可你媳妇和孩子不是没事吗?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易忠海还在挣扎。 陈牧嗤笑一声:“易忠海,照你这意思,没杀成人就不算凶手了?你敢把这话拿到派出所说一遍么?” “陈牧,这儿有你什么事!” 易忠海恼羞成怒。 “怎么没我的事?” 陈牧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透不过气,“雨水是我对象,將来是我媳妇。 傻柱再不成器也是我大舅哥,春花嫂子肚里的是我外甥。 现在有人要动我外甥的命——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傻柱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牧会说出这样的话,心头驀地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 看来从前真是自己糊涂,错怪了人家。 这次要不是陈牧,他老婆恐怕早就遭了暗算。 这份情,他得记著。 陈牧虽瞧不上傻柱的窝囊,可毕竟是何雨水唯一的亲哥哥。 只要这人往后不再跟著那群白眼狼和自己作对,拉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呜……柱子……” 秦淮茹突然扑通跪倒在地,捂著脸抽泣起来,“是姐昏了头,姐鬼迷心窍……你看在这么多年姐待你的情分上,就饶姐这一回吧……呜呜……姐就是太在意你了,才会一时糊涂啊……” 她彻底撕下了脸皮。 傻柱听著那哭声,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话来。 何雨水见她哥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恨,衝著秦淮茹厉声道:“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真在乎我哥?骗鬼去吧!你要真在乎,能跟易忠海乾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傻柱浇醒了几分。 可一想到秦淮茹家里还有老小要养活,他那点心软又悄悄漫了上来。 傻柱攥著李春花的手腕,掌心汗涔涔的,声音却像淬了冰碴子似的砸向秦淮茹:“秦淮茹,这话我只说一次——从今往后,我与你贾家井水不犯河水。 若再动我妻儿半分心思,別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便要拽著人离开。 李春花却猛地挣开他的手,眼底烧著两簇火:“就这么算了?她都要害你骨肉了,你还顾念那点旧情?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颤,只觉这男人简直愚不可及。 秦淮茹僵立在院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想求个安稳日子,为何人人都要来作对。 那个陈牧更是三番五次坏她谋划,恨意像毒藤般绞紧心口——若有机会,定要叫他千百倍偿还。 陈牧冷眼瞧著傻柱竟就此罢休,胃里一阵翻腾。 原著里这人被算计得尸骨无存,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冤枉。 正想著,却见易忠海沉著脸驱散围观的邻里,眾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仍像针尖似的扎过来:“可得离贾家远些……” “真是蛇蝎心肠……” 易忠海心里早將秦淮茹骂了千百遍。 这蠢妇竟明目张胆用麝香下手,留下这等把柄。 幸亏傻柱没报官,否则连自己也要被拖进泥潭。 他刚要转身回屋,却被一声喝止钉在原地。 “易忠海,留步。” 易忠海扭头瞪向出声的陈牧,眉头拧成疙瘩:“你还想怎样?” “诊费的尾款,该结清了。” 陈牧语调 ** ,却字字带著寒气。 “什么诊费?我何时找你看过病?” 易忠海甩袖欲走。 病既已愈,那剩下的一千块他绝不可能掏出半个子儿。 陈牧忽地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这是要赖帐了?” “胡言乱语!” 易忠海加快脚步。 “站住!” 陈牧陡然提声,惊得易忠海肩头一颤。 四周尚未散尽的邻居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陈牧顺势抬高嗓音,字句清晰地盪过院落:“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易忠海求医赖帐,背信在前。 从今往后,哪怕他跪碎膝盖求到我门前,我也绝不会再施针问药。” “谁稀罕!” 易忠海撂下这话便匆匆遁走,背影狼狈。 陈牧目光掠过贾家那扇紧闭的破木门,转身携何雨水回了自家屋子。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傻柱侷促地站在门外。 陈牧倚著门框,眉眼间浮起不耐:“有事?” 今天的事多亏有你。 过去是我糊涂,没看穿易忠海和秦淮茹的用心,还几次三番为难你,实在对不住。 你帮了我这么多,往后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我何雨柱要是犹豫半分,就不配做人。 何雨柱神情郑重地说出这番话。 经歷了这些波折,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好歹了。 陈牧有些意外,没料到他会主动来赔不是,还说得如此诚恳,原本想再数落几句的念头也消了下去。 “行了,你的道歉我收下。 往后清醒点,顾好自己的小家,好好过日子就是。” 陈牧摆了摆手,“別再听易忠海和秦淮茹几句哄骗就犯糊涂。” 何雨柱訕訕一笑:“晚上我下厨,你和雨水过来吃饭吧。” “还是免了。 万一棒梗闹起来,秦淮茹又端个碗上你家討要,饭都吃不清净。” 陈牧摇头。 “不会,这次肯定不会。 就咱们三家——我、媳妇、孩子,加上你和雨水。” 何雨柱连忙保证。 一旁的何雨水悄悄扯了扯陈牧的衣袖。 一边是亲哥哥,一边是將要共度一生的人,她自然不愿两人一直僵著。 况且事已至此,她这位憨直的兄长总不至於再被那两家耍得团团转吧。 “那成,晚些我和雨水过去。” 陈牧终於鬆口。 “好!我这就去买菜,你们早点来。” 何雨柱笑容满面地转身离开。 “陈牧哥,別跟我哥计较了……他就是脑筋转得慢。 现在看清了那些人的面目,往后不会了。” 何雨水抬眼望著陈牧,目光里带著恳切。 “知道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哥,你的面子我总得给。” 陈牧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但只此一次。” “嗯,就知道你最好了。” 何雨水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此时,易忠海屋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易忠海將秦淮茹叫到跟前,沉著脸斥责:“看看你干的好事!如今全院都知道你心思歹毒,做事不带脑子!” “连你也不信我……” 秦淮茹抽泣著,仍想辩解。 “哭什么?你心里那点盘算当我不知道?就算真想动手,也不能留人把柄!现在好了,看你往后怎么抬头做人!” 易忠海越说越气。 “都怪陈牧……” 秦淮茹咬牙低语,眼底掠过一丝恨意。 若不是陈牧察觉那麝香,事情怎会败露?如今害人不成,反倒落了个“毒妇” 的名声——原本只是些风言风语,现在却成了谋害孕妇的恶人。 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傍晚时分,何雨柱家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红烧肉的浓香尤其诱人。 走出易家屋门,秦淮茹便嗅见了空气里飘荡的肉香。 她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往那香味来处去——傻柱此刻怕还在气头上,这时再去討肉,岂不是自找耳光? 刚踏进自家门槛,棒梗便在地上滚作一团,哭嚷起来:“我要吃肉!妈,你去傻柱家把肉给我端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给我闭嘴!” 秦淮茹心头正烦乱,被这一闹更是火起。 “我不管!我就要吃肉!” 棒梗蹬著腿哭喊不休。 “秦淮茹,你个丧门星!没瞧见我乖孙要吃肉吗?还不快去端回来!” 贾张氏跟著厉声骂起来。 秦淮茹一个眼风扫过去,贾张氏霎时噤了声。 她猛然想起这女人今日竟敢对傻柱媳妇 ** ,背脊不由得窜上一股寒意——这毒妇,会不会哪天也把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爱吃不吃,不吃就饿著。” 秦淮茹冷冷撂下话。 棒梗抬起泪眼瞪向母亲,那目光里竟透出怨恨,活脱脱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 另一头,陈牧与何雨水也出了门,往傻柱家走去。 陈牧手里提著两瓶茅台,酒標上烙著明晃晃的“ ** ” 二字——都是几位老领导送的礼。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酒……哟,这、这是 ** 的?” 傻柱接过酒瓶,看见那两个字,吃了一惊。 这般品级的酒他只见过一回,即便是他常去掌勺的那位大领导,也难得尝到。 上回听大领导念叨,说是上级赏了一瓶,仅此一瓶。 眼下陈牧隨手就拎来两瓶,傻柱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瞧不上眼的这个年轻人,怕是大不简单。 “给人看病,人家送的。 家里还存著好几箱呢。” 陈牧说得轻描淡写。 傻柱心里更是惊涛翻涌——好几箱?他诊治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物? “建设,来,叔叔给你糖吃。” 陈牧又掏出一袋奶糖,递给六岁的何建设。 孩子先望了望母亲,没伸手。 “叔叔给的,就拿著吧。 不过记著,在外头可不能隨便接別人的东西——快谢谢叔叔。” 李春花温声说道。 “谢谢叔叔。” 何建设这才乖巧接过糖,欢喜地举起来:“妈,叔叔给我好多糖呀!” “该吃饭了,糖先收著,吃完饭才能吃。” 李春花將糖袋接过去收好。 陈牧与何雨水在一旁看著,心中不免感慨:瞧人家李春花教的孩子,再比比贾家那头的教养,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说都是寡妇出身,李春花早年为了拉扯孩子,也曾做过半掩门的营生,但自打嫁给傻柱,倒真成了个贤妻良母。 陈牧当初为了整治院里那些禽兽,顺手安排了这门亲事,没成想,反倒是让傻柱捡了个实在的便宜。 陈牧回到屋內,身形一晃便没入了仙医秘境之中。 他穿行於百草园间,採擷了几味药材,又往蛇园去,捉出一条青纹毒蛇,取了些许毒液。 经过一番炼製,掌心多了一只小瓶,里头盛著无色无味的药液,瞧来与清水无异。 此药名为“九连环” ,只需微末几滴,便能將女子 ** 催发十倍,神智却始终清明如镜。 陈牧回到屋中,神识如网铺开,很快寻见了秦淮茹——她正与易忠海一同歇在里屋。 他凝起念力,隔空摄起几滴药液,悄无声息地落进她微张的唇间。 秦淮茹在睡梦中抿了抿嘴,將那药咽了下去。 夜半时分,她悠悠转醒,只觉得心头烧著一团火,白日里与易忠海那点温存远远不够。 她伸手便去扯身旁人的衣裳。 易忠海被弄醒了,见妻子这般主动,先是一喜,可没过多久便发觉不对——秦淮茹竟似不知疲倦,纠缠不休。 第118章 第118章 天色將明,秦淮茹推门出来,面庞笼著一层郁色,心底早將易忠海骂了千百遍。 易忠海则是日上三竿才勉强起身,腰间酸软得直不起身,眼眶乌黑,步履虚浮。 他年过半百,本就精气不济,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陈牧与何雨水一道用过早饭,便各自出门。 他蹬著自行车往轧钢厂去,半路正瞧见易忠海佝僂著背、魂不附体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想得子嗣?也得有那份根基承得住才行。 那“九连环” 的药力,他下得足够绵长,少说也能持续一月。 九连环,九重关,一月里少不得九回索取。 易忠海若是接不住,秦淮茹自然得另寻他人。 厂里,秦淮茹开始有意无意地蹭过车间男工的身侧。”哟,秦姐,这才嫁了几天,脸色怎么懨懨的?是不是老易不行啊?” 一个瘦长脸的工人凑到她耳畔,压低嗓子道,“哥哥出五块,咱去小仓库说说话?” 若在往日,秦淮茹多半要嗔骂几句,不见实在好处绝不肯鬆口。 可今日不知怎的,那股燥热又从心底窜了起来。 她面上仍笑著啐道:“胡唚什么,找打呢?” “十块,顶天了。” 对方又凑近些。 秦淮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先给钱。” “哪有这规矩?” 男工咧嘴一笑,“事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走不走?” 秦淮茹沉默片刻,竟真的跟著他,朝那排旧仓库走去。 易忠海踏入车间,目光扫了一圈没寻见秦淮茹的身影,只当她是去了厕所。 周围几个工人先前瞧见秦淮茹跟著个男工离开,此刻望向易忠海的眼神里都藏著几分看笑话的意味,像打量个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不过一刻钟光景,秦淮茹捏著到手的十块钱,冲那男工啐了一口:“真不顶用。” 男工心里暗骂这秦寡妇著实厉害,自己確实招架不住,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十块花得不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过多久,这男工便把“十块钱就能同秦淮茹去小仓库” 的事在工友间传开了。 眾人听得心痒,往日里装得贞节烈妇似的秦寡妇,原来十块钱便能成事。 也有人嘀咕价码太高,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郭大撇子也拉了秦淮茹往小仓库去。 两人已是老交道,先前秦淮茹还因他染过病,幸好发现得早治好了。 郭大撇子自己也是近日才痊癒。 这回秦淮茹开口就要二十块。 他掂量了下,终究惦记她那股滋味,爽快掏了钱,在仓库里又做了一回露水夫妻。 往后一个月里,除了身上不便那几日,秦淮茹几乎没断过客人,五块、十块、二十块都有,她一概不拒。 车间里的男人几乎被她认了个遍。 这事早成了轧钢厂里公开的秘密,可笑的是人人都知晓,唯独易忠海浑然不觉。 他只当是旧事惹人疏远,哪想得到秦淮茹在厂里已给他扣上了无数顶隱形的帽子。 连傻柱都听说了秦淮茹在厂里卖身的事,有一回还亲眼见她跟著工人进了小仓库。 他摇摇头,心里嘆道:从前那些果然都是装的。 罢了,横竖与己无关,往后远著点就是了。 易忠海这些日子每夜埋头苦干,人也熬得快干了。 可秦淮茹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他心里犯疑:莫非陈牧根本没治好我的病?一回四合院撞见陈牧,易忠海急忙拦下他。 “有事?” 陈牧斜眼看他。 “我这病……到底好了没有?” 易忠海硬著嗓子问。 “呵,” 陈牧冷笑,“你不是去医院查过了吗?怎么,尾款不付,还惦记那三根小黄鱼?算盘打得真响啊。” 易忠海被说中心思,眼神闪躲了一下,却仍追问道:“若真治好了,她肚子怎么还没消息?” “想知道?” 陈牧嘴角一扯。 易忠海点点头。 “我凭什么白告诉你?” 陈牧语气凉凉的,“把帐结清,再说。”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颤,那笔未结清的诊金可不是小数目——足足一千块钱,抵得上一根半的金条。 “我什么我?” 陈牧嘴角浮起讥誚的弧度,“尾款不付清,还指望能有儿子?你真当我的医术是儿戏不成?” “你骗我!” 易忠海怒火攻心,声音陡然拔高,“你根本没彻底治好我,行医之人怎能如此不讲信义!” “哈,” 陈牧轻嗤一声,“易忠海,我早知你为人不端,却没料到你能顛倒黑白到这地步。 说好病癒即付尾款,是你先耍赖推諉,如今倒打一耙?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再给你长点记性。” 易忠海慌忙后退两步,先前挨的几记耳光仿佛又在脸颊隱隱作痛。 他强压怒气,压低声音问:“那你究竟想怎样?” “三根金条,一分不能少。 钱到,我自然告诉你癥结所在,还有解决的法子。” “你这是坐地起价!明明谈好一千块,竟敢涨到三根金条!” “赖帐的利息而已。 给不给隨你,你真以为我瞧得上你那点积蓄?” 陈牧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 易忠海咬牙道,“我最多再给两根。” “三根。 少一分,你休想从我这儿听到半个字。” 陈牧脚步未停。 “……我给。” 易忠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此刻他心底涌起悔意——若当初爽快结清,又何至於被这般拿捏。 陈牧暗自冷笑:蠢材,指望秦淮茹替你生子?只怕將来被贾家吸乾骨髓、占尽家產,最后落得冻死桥洞的下场。 “那便去取吧。” 陈牧淡淡道。 “晚上再送来。” 易忠海头也不回地往自家走去。 陈牧眉梢微挑。 没想到这老狐狸竟另藏了金条,果然是狡兔三窟,恐怕別处还窝著不少家底。 聋老太太怕也是一个路数。 入夜后,八点的钟声刚敲过,易忠海叩响了陈牧的屋门。 门开处,陈牧瞧见他,似笑非笑地问:“东西带来了?” 易忠海从衣袋里摸出三根澄黄的金条。 陈牧接过细察片刻,確认无误,这才頷首道:“易师傅家底果然厚实,连壹大妈都瞒过了。” 易忠海冷哼一声:“少废话。 尾款已清,你该说清楚了。” “行啊。” 陈牧悠然一笑,“你的病,確实早已根治。” “既已治好,为何秦淮茹至今未有身孕?” 易忠海急迫追问。 陈牧轻笑著摇摇头,目光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秦淮茹怀不上身子,这事儿你怎么来问我呢?该去问问她本人才对。 生养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您这岁数了,总不会连这个理儿都不明白吧?” “绝无可能!” 易忠海提高了声调,“她都顺顺噹噹生过三个了,怎么会不能生?” “我几时说过她不能生?” 陈牧的笑容更明显了些,“她身子好著呢,一点毛病没有。” “你……你这是在戏弄我?” 易忠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戏弄?我哪儿戏弄您了。” 陈牧语气坦然,“真要说戏弄,那也是秦淮茹的事,您该找她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易忠海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罢了,告诉您也无妨,终归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陈牧略略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平直,“我猜,秦淮茹怕是用了药,或者更可能——上了环。 您自己想想,就算您再如何能耐,她里头安了那个东西,这胎还怎么怀得上?” “你……我的病早就好了!你分明是故意誆我的金条!还回来!” 易忠海猛然醒悟,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衝头顶。 他身体已然无恙,对方却捏著这点,迫他付清了那笔钱。 “还你?” 陈牧的脸色倏然冷下,语带厉色,“易忠海,当初说好的,三千块治你不育的症候。 如今想翻脸不认帐?你再耍这种无赖,信不信我还像上次那样收拾你。” “好……好得很!你给我等著!”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他径直回家,立刻將秦淮茹叫到跟前。 “什么事?我衣裳还没洗完呢。” 秦淮茹擦著手,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这么些日子了,你这肚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易忠海盯紧她,质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呀,”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孩子又不是说要就能立刻有的。” 她这些时日在轧钢厂里並没閒著,多少有些首尾,但自认遮掩得周密,不该被他察觉才是。 “哼,” 易忠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我身子早调理好了,医院也验过。 你生养过三个,身子更不可能有问题。 你说实话——是不是上了环?” “什么环?你別血口喷人!” 秦淮茹立刻竖起眉毛,声音也拔高了。 “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易忠海见她眼神游移,心里更確信了几分,寒声道,“明天就跟我去医院,有的话,立刻取掉。” “我……我没有!” “有没有,一查便知。” 易忠海的眼神陡然变得阴沉锐利,“秦淮茹,我告诉你,別跟我玩花样。 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要是让我发现你存心糊弄……” 他话没说完,但那份狠意已清清楚楚。 他机关算尽这么多年,所求不过是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女人若想让他易家绝后,他决计不会答应。 “听明白了没有!” 易忠海猛地一喝。 秦淮茹被他陡然爆发的戾气慑住,慌忙点了点头。 此刻的易忠海,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惧意。 不远处,陈牧的神识淡淡掠过这处纷爭,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给这些整日算计的“禽兽” 找些事端,这日子,倒也確实乏味得紧。 九连环的药力早已將秦淮茹推入轧钢厂暗处的营生,这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攒下了一两千块钱。 五块十块的交易,渐渐成了习惯。 即便药效褪去,尝过甜头的她又怎肯收手。 身体里那股没著落的渴望,加上来钱容易,买卖自然断不掉。 只是隔日易忠海便要押著她去医院取环——往后若还在厂里胡来,怀上的风险可就大了。 秦淮茹心里明白,却无计可施,只盘算著私下吃药,或是悄悄再把环上回去,瞒过易忠海的眼睛。 次日天未亮透,易忠海就拽著她去了医院。 真见到那环,易忠海几乎扬起手来。 秦淮茹知道瞒不住,只得任由医生取了出来。 当晚,易忠海格外卖力,仿佛儿子明天就会到来。 秦淮茹却只觉得一阵阵反胃,侧过身去。 日子辗转到了六三年底。 翻过年便是 ** 年,表面一切如常,但陈牧已嗅到风声渐紧,山雨欲来。 何雨水和高瑶在学校跳了两次级,成绩一直拔尖。 若无意外, ** 年年底就能提前毕业。 王语嫣、丁秋楠和聂小茜的医术在陈牧指点下突飞猛进,如今已不逊於许多行医多年的老先生。 尤其是王语嫣,三人中她天分最高,学得也最深,连“鬼门针” 那般艰深的技法都已能勉强施展。 这几个月里,易忠海没少折腾,秦淮茹的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 两人反覆去医院查,报告都说一切正常,可就是怀不上。 易忠海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厚,已快到迸发的边缘。 秦淮茹却仍贪心不足,总想把他手里的钱都攥过来。 易忠海哪里是轻易能拿捏的人,两人各有算计,就这么僵持不下。 除夕那晚,傻柱请了陈牧与何雨水来自家过年。 上回事后,傻柱待陈牧和气不少,陈牧也没再计较从前那些糊涂帐,关係总算缓和了些。 这顿年夜饭因此热闹了许多。 陈牧特意给何建设封了十块钱的红包。 傻柱媳妇李春花临盆在即,陈牧替她把了脉,竟是龙凤双胎——傻柱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许大茂只得一个,他一来就是俩,日后少不了要去对方面前炫耀一番。 这两人就算没了聋老太和易忠海搅和,照旧是一对冤家,较劲半辈子。 另一边,易忠海、聋老太和贾家一屋子人围坐吃年夜饭,灯火之下,各怀心事。 贾家的院落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棒梗这孩子,起初对易忠海是满心憎恶的——胡同里那些玩伴的窃窃私语,总將易忠海说成是母亲不轨私情的野男人,这让他打心眼里抗拒母亲与这个男人的亲近。 可不知从哪天起,事情起了变化。 易忠海对付他自有一套法子:几记毫不留情的巴掌落下,紧跟著便是几颗甜腻的糖块或几张零碎的票子塞进手里。 这般先打后哄,竟真如驯服牲口般,將棒梗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磨得服服帖帖。 如今,那声曾让他无比牴触的“爹” ,已然能顺顺噹噹地叫出口了。 易忠海瞧著这成果,心底不免浮起几分自得。 这手段他並不陌生,当年那个被唤作“傻柱” 的青年,不也是这般被笼络又拿捏住的么?一个傻柱尚且能摆布,何况眼前这半大的孩子。 每每思及此,他便要念起那个叫陈牧的少年,若无此人横生枝节,傻柱至今恐怕仍是他手中一条指哪打哪的忠犬。 第119章 第119章 然而,有一件事却如鱼刺般鯁在易忠海喉间,那便是秦淮茹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为此,他硬著头皮又寻过陈牧,对方却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冷冷丟下一句让他自己去问秦淮茹。 秦淮茹那里自然问不出究竟,她本就不愿再为易忠海添丁进口,已有三个儿女傍身,何苦再受生育之苦。 她便拿了旧日应付傻柱的话来搪塞:“棒梗、小当、槐花,难道不也算你的儿女?怀不上,许是缘分未到。 即便真没有亲生的,他们三个將来也定然孝顺你。” 易忠海听了,面上不置可否,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棒梗那小白眼狼的性情他看得清楚,指望他將来反哺,除非乾坤倒转。 终究,还是自己亲生的骨血靠得住些。 年节过后,陈牧的生活依旧忙碌而有序。 他分別与高瑶、王语嫣、丁秋楠、聂小茜几位姑娘补上了迟来的团圆宴,又在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境之中,与小妖、小乔、蔷薇等人再度相聚小酌。 之后,他抽身南下一趟,去了香江。 父母见他忽然到来,喜出望外。 一顿温馨的家宴间,陈牧细细问了二老在香江的生活琐碎,又为他们仔细探查了身体,確认一切安好,便准备返程。 母亲周凤依依不捨,想要留他多住,陈牧只得温言劝慰,说四九城诸事缠身,並许诺再过些时日,定会带几位“儿媳妇” 回来相见,周凤这才转嗔为喜,目送他离去。 许大茂与娄晓娥夫妇从岳家归来后,第一时间便给陈牧备上厚礼。 这皆是娄晓娥的父亲娄国栋嘱託转交的。 缘由是陈牧出手,竟將娄国栋纠缠多年的心疾彻底根治。 娄国栋特意去医院復检,当年为他诊治的医生看著焕然一新的检查报告,惊愕得说不出话。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娄国栋因此对陈牧感激涕零,其子娄晓军受父亲叮嘱,也已专程拜会过陈牧在香江的双亲,眼下双方似乎正就某些合作事宜进行磋商。 时光悄然流转,陈牧先前所贡献的那些药剂配方,不仅在国內广泛应用,更远渡重洋,成了外交场合中有分量的筹码,其影响日益深远。 陈牧许久未曾审视自身的状態界面,此刻目光落於其上,却见功德之数已悄然累积至七百八十六万点,且那数字仍在持续跃动攀升。 他所公开的特定药剂与治疗乙型肝疾的特效丹方,早已稳定量產,惠及举国上下,更远播海外,助益友邦,为家国积淀下深厚福缘。 故而这七百余万功德,实则不过涓涓细流之始,远未至尽头。 他未多犹疑,径直耗去六百万功德,周身气机隨之鼓盪升华,修为自元神境第三重(100/300万)沛然突破,直抵元神境第五重(0/500万)。 功德余额尚余一百八十六万。 若欲更上一层,晋入元神第六重,则需五百万功德之数。 陈牧却也不急,修行道途漫漫,来自方长。 略作思忖,他决意动用余下功德,行一次“至尊祈召” ,辅以八回“星耀祈召” 。 单是那至尊一召,便需耗去百万功德,只是不知此番能召来何等事物。 至尊祈召,启。 识海之中,清音倏响:“稟告宿主,获赐『高等灵根升华仙实』一枚。” 陈牧心下掠过一丝微澜,並非何等新奇有趣之物,却也堪称佳品。 想来往后或该尝试连续召引,所得既丰,总难免邂逅意料之外的趣味。 他將那枚仙实服下。 霎时间,体內原本扎根的五行地灵根轰然剧变,蜕为更为玄妙的五行天灵根。 自天灵根反馈而来的浩瀚感知中,他清晰体悟到自己与天地间流转的五行灵韵已达成完美交融。 自此往后,破境登阶之路,除却天雷劫数与三灾考验,將再无滯碍瓶颈可言。 这確是一份意外的厚赠。 回想当初困守结丹巔峰,迟迟未能叩开元神门户的窘迫,如今际遇,已是云泥之別。 正感怀间,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提醒他尚有八次星耀祈召未用。 “叮——恭贺宿主,获『炎心狱铁』一方。” “叮——恭贺宿主,获『幽魄玄银』一方。” “叮——恭贺宿主,获『虚空冥石』一方。” “叮——恭贺宿主,获『赤血菩提籽』一粒。” “叮——恭贺宿主,获『玄墨神甲』一套。” “叮——恭贺宿主,获『青木灵晶』十枚。” “叮——恭贺宿主,获『元磁通识仪』一件。” “叮——恭贺宿主,获水道遁术【先天元炁本录】。” 诸多赐予呈现於前。 首三样皆为炼器珍材:那“炎心狱铁” 蕴藏炽烈炎精,传闻源自某处星辰生灭之界;“幽魄玄银” 锋芒无匹,据载为某方已知寰宇至锐之金;至於“虚空冥石” ,则是构筑空间法器的根基之物。 每样材料皆有一方之量,长宽高各达一尺,足以炼製诸多器物。 又得一套“玄墨神甲” ,形制仍为戒环模样。 陈牧將其收起,一人自无需穿戴两套,留作备用便是。 那“赤血菩提籽” 尤为珍贵。 据闻以此菩提结出的果实,服食一枚即可愈復內损,更可平添三十载修为精进。 自然,续食第二颗时,增益修为之效便会减半,依此类推,但其疗伤之能却不会衰减。 確是不可多得的灵植之种。 血菩提的种子需以麒麟血浇灌大地方能萌发,寻常土壤极难养活。 但在这仙医秘境之中,倒不成问题。 至於木牙晶,则来自那名为“吞噬” 的奇异世界,是件稀世珍宝。 只需一粒,便能让徘徊在学徒九阶的武者一举突破至行星级,其內蕴藏的能量之磅礴可见一斑。 更妙的是,此物还能点化寻常植物,使其蜕变为拥有灵智的草木之灵。 而那地磁手机,只要身处地球,便可藉由星球磁场为媒介,接通世上任何一部电话。 它由特种合金铸造,防水防尘,坚固异常,太阳能供电,一次蓄能可支撑十年之久。 大尺寸的触控屏幕,颇有几分陈牧记忆中智能设备的模样,只可惜这个时代尚无五花八门的应用软体,否则它定能发挥更多妙用。 陈牧將其取出握在手中,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恍惚间竟有种回到前世刷弄光影的错觉——虽然此刻並无视频可看。 他完成指纹与虹膜的绑定,先给远在香江的双亲拨去通话,閒话片刻家常,又將这新號码告知二老,嘱咐他们有要事便以此联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捲《水遁法》上。 此法与先前所得的《木遁》、《火遁》同出一系,囊括了那“火影世界” 里诸多水遁秘术,而以先天一炁催动时,威能更胜,甚至能令人身融流水,借水势瞬息远遁。 “遁” 字本意,便是隱匿与疾走。 陈牧信步至秘境湖畔,心念微动,施展水遁之术。 剎那间,他身形仿佛化作流水的一部分,与澄澈湖波融为一体。 意念所至,身形便隨波而行,只一眨眼,已悄然出现在湖对岸。 从水中脱离时,周身乾爽,未沾半点湿气。 隨后,他来到百草园中,取出那粒木牙晶,小心引动其中一丝能量释放。 园中草木立生异变,几株人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壮大,根须如灵蛇般钻土蔓延。 不多时,它们竟破土而出,生出模糊的四肢轮廓,像一个个小巧的人儿,在参田里欢快地窜动。 陈牧隨手捉住一株,稍加探查便心下震动:其中药力之精纯浑厚,犹胜千年老参,且性质中正平和,毫无霸道之气。 “这便是草木之灵么?” 他暗自欣喜,將木牙晶置於园中,任其缓缓释放灵韵滋养万物。 接著又寻了处空地,埋下血菩提种子。 在木牙晶能量的浸润下,种子迅速发芽抽条,藤蔓攀爬蔓延,转眼便覆满了他以意念架起的棚架。 血菩提藤贪婪汲取著木牙晶散逸的能量,藤叶间很快凝结出一颗颗赤红晶莹的果实,流光熠熠,犹如宝石。 陈牧摘下一颗送入口中。 果实化作一道温润而精纯的暖流,顷刻间通达四肢百骸,滋养著每寸筋骨血肉。 他略作估算,这一颗血菩提蕴含的元气,足以抵过寻常武者三十载苦修。 他又服下一颗。 暖流再度涌现,效力竟无半分衰减。 陈牧眼中闪过明悟:这血菩提经木牙晶催发变异,其神效已远非原本可比了。 陈牧心念微转,便將枝头三十余枚熟透的血菩提尽数收归秘境仓库,並设下禁制,此后一旦果实成熟便会自行入库。 隨后,他取出了那尊仿製的紫金八卦炉,又从秘境仓库中调出许多先前收集的材料,如天外玄铁、炙炎铁与暗夙银等,將它们堆放在一处。 他依照记忆中前世所阅动漫里十大名剑的形制,耗费整夜光阴,竟真將十把名剑一一锻造成型。 不止於此,陈牧还带著几分戏謔的心绪,顺手將鯊齿、越王八剑等也復现了出来。 成剑之姿,比之原作描绘更为华美精绝,倘若置於那动漫天地之中,无疑皆是顶尖的神兵利器。 他特地在仙医秘境內起了一座剑阁,將平日閒暇时炼製的诸般宝剑——包括早先用白露、黑寒等神石所铸之剑——悉数陈列其中。 末了,陈牧唤出温养於体內的两枚剑胚,熔入少许暗夙银、炙炎铁与空冥石。 出乎意料的是,两柄本命飞剑之內竟自行演化出一方小小空间。 这空间既可储物,亦能加持剑锋——世间万物之利,又怎能与空间裂隙的切割之力相提並论? 陈牧本想尝试吸收木牙晶以助修行,却发现此法不通。 木牙晶所蕴能量契合的是汲取宇宙原力的体系,与他所修的灵气之道迥异。 然草木之灵却可將其转化,故而这木牙晶於他修炼终究无益。 离开秘境后,陈牧先让何雨水服下一枚血菩提,並指引她依长春功的行气法门化纳其中能量。 待药力尽数吸收,何雨水只觉通体焕然一新,仿若脱胎换骨。 她不仅气力大增,耳目亦清明倍於往日,周身肌骨莹润,姿容更显清丽。 若单论其体內蕴养的那口“炁” ,纵是放入武侠话本之中,也算得上一流好手。 只是她除隨陈牧修习过太极拳与八卦掌外,並无多少临敌经验,好在用以防身已然足够。 此后,陈牧又各予王语嫣等三女一枚血菩提。 她们虽亦隨他修习长春功,但根基浅薄,炁息微弱。 血菩提入体,倒令许多先前难以领悟的以气御针关窍豁然贯通。 此事终究超乎常理,陈牧叮嘱她们切勿对外人提及。 自然,高瑶那边他也未曾怠慢,同样赐下一份。 既是他的身边人,总该一视同仁。 眾女修为因此各有精进,只是若想如陈牧一般,动輒拥有千百载寿元,仍是难如登天。 陈牧自知,他之所以能如此迅捷地攀升境界,全赖系统之功,凭藉积攒功德点数方能一路破关。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陈牧刚踏出四合院的门槛,一辆黑色轿车便急剎在石阶前。 刘建军从驾驶窗探出头,额角沁著细汗:“陈医生,快上车!” 陈牧认出来人,二话不说拉开车门。 引擎低吼著衝出胡同,刚拐入主路,他脊背骤然绷紧——十字路口右侧,一辆无牌越野车如同脱韁野兽般横撞而来! “当心!” 警示脱口而出的剎那,陈牧指间已掐起无形诀印。 淡金色的光晕如流水般漫过车身,在撞击发生的瞬间迸发出钟鸣般的震响。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越野车竟像撞上铜墙铁壁般弹飞数丈,翻滚著砸进绿化带,驾驶室里的人当场没了声息。 埋伏在报刊亭后的 ** 们怔住了。 尚未等他们扣动扳机,数点寒芒已掠过晨雾。 飞刀割裂空气的嗡鸣轻不可闻,七八个黑影便软软瘫倒在地,眉心皆绽开一点硃砂似的红。 刘建军握著方向盘的指节捏得发白,油门却踩得更深。 ** 如骤雨击打车窗,却在触及玻璃前被无形涟漪尽数吞没,只留下冰雹敲击般的脆响。 “每回找你都得见血。” 陈牧收回窗外盘旋的银光,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迅速清理现场的残余伏兵,“这次又要救哪尊大佛?闹出这么大阵仗。” “关乎国运。” 刘建军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像坠了铅,“那边……快撑不住了。” 那段纷乱的岁月里,四条阴影般的人物盘踞在暗处,不知令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上一次被迫了结的那个,也不过是其中某一位的爪牙。 车子毫无阻滯地驶入太液池深处。 刘建军出示证件后,岗哨即刻放行。 最內层的院落被明暗两重警卫围得铁桶一般,连一丝风都难以悄然潜入。 陈牧刚踏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正是伍老。 “陈牧同志,快隨我来。” 伍老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腕,径直將他带入內室。 里间站著几位身穿白大褂的专家,人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遇到了极为棘手的难题。 伍老引著陈牧穿过他们,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病床上静静躺著一位昏迷的老人。 陈牧的目光落在老人面容上时,心头猛然一震——这张脸,对前世那个为生计日日奔波的他而言,实在太熟悉了。 那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在使用印著这面容的纸钞。 “陈牧同志,李老的状况至今未能查明,一直昏迷不醒。 第120章 第120章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请你务必尽力。” 伍老的语气沉重而恳切。 陈牧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放下隨身的医箱,伸手搭住病人的腕脉,又轻轻翻开眼瞼细察。 “是『七星海棠』。” 片刻后,他沉声说道。 “『七星海棠』?那是何物?” 伍老急问。 “一种罕见剧毒。 其提炼之物无色无味,毒性却极为猛烈。 若非我家传医典中曾有记载,恐怕也难以辨识。” 陈牧解释道。 伍老闻言,面色瞬间阴沉如铁,一股凛冽的杀意自他周身隱隱散发出来。 这位平日温文的老者,早年亦是行伍出身,更是当年国术大家韩慕侠的亲传 ** ,一手八卦掌登峰造极,否则也无法一手组建“红队” 那样的精锐。 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行此毒手,动摇国本,此事绝不可善罢甘休。 但他立刻压住翻腾的怒意,眼下最紧要的是救人:“此毒可解吗?” “能解。” 陈牧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年下乡时,他与王语嫣因故夜宿山洞,曾偶然遇见此毒草,如今正移植在他的仙医秘境之中。 秘境里不仅有此物,更有专克百毒的“万毒草” ,已繁衍成片。 陈牧取过纸笔,挥毫写就一张药方,递给伍老:“速派人按方抓药,一味都错不得。” “好!” 伍老接过,立即唤来身旁一名贴身警卫,令其亲自去办,不得有丝毫差池。 陈牧则从箱中取出一套自製的金针,针尖在光下流转著温润而凝重的光泽。 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金针依次刺入李老的身躯,末了在他的指尖也落下一针。 在无形之炁的催动下,指尖金针的细孔中渗出了浓黑如墨的血——这分明是剧毒侵体的跡象。 一旁的伍老见到这般情景,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果然不出所料,是中毒。 若非陈牧在此,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黑血持续流出,直至血色转为鲜红,陈牧才將金针逐一取下,重新消毒后收归针囊。 “如何?” 伍老低声问道。 “大部分 ** 已排出,但余毒尚存,需等药材。” 陈牧回答。 “药材到了。” 话音方落,警卫员提著几包药快步走进。 陈牧拆开纸包,又从隨身药箱中取出数株万毒草,重新拣选配伍,分成五份。 他將其中一份投入药锅,递给警卫员嘱咐:“三碗水煎成一碗,武火急煎。” 不久汤药煎成,陈牧將药汁倾入碗中,待稍凉,便让警卫员扶起老人,轻轻捏开其口,將药徐徐灌下。 汤药入腹,陈牧再次下针,以炁推动药力运行。 约莫一刻钟后,老人的眼瞼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 伍老情绪激动,转向陈牧问道:“陈同志,李老现在情况怎样?” “已无大碍。 照此情形,明后日再服一剂,余毒可清。 只是病去如抽丝,之后还需静养数日。” 陈牧答道。 “陈牧同志,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你化解了一场危局。” 伍老紧紧握住陈牧的手。 陈牧略作沉吟,自药箱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伍老: “首长,这是我自己配製的万毒丹。 我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何事,但来时途中曾遭截杀,可见事態严重。 服下此丹,可抵御大多数毒物。 为稳妥起见,您不妨服一粒。 瓶 ** 有十粒,请您酌情安排。” 伍老对陈牧的医术深信不疑——他早知陈牧曾將吊命的丹药赠予红队队员,救回不少性命。 由此可知,陈牧所製药丹何等珍贵。 既然他称此丹能御百毒,那便近乎百毒不侵之效。 想到这里,伍老握瓶的手不由收紧了几分。 “这丹药……李老能用吗?” 他低声问。 “可以。 但须待他痊癒之后,七日再服一粒。 每人一粒足矣。” 陈牧平静答道。 伍老沉吟片刻,开口说:“你来的路上遇到伏击,风险未除。 这样,我调刘建军做你的警卫,贴身护你周全。” “首长,真的不必。 请您放心,我自有几分防身的能耐。” 陈牧婉拒道。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清晰的提示音:“叮,获得功德点一百万。” 陈牧心头微震。 这是自系统开启以来,他从单个人身上获得的最庞大的一笔功德点数,无声昭示著方才治癒的那位老者所承载的重量。 红队与警卫团的行动迅疾如雷,太液池周边所有形跡可疑者顷刻间皆被控制。 这几日的四九城,面上波澜不兴,暗地里却暗流翻涌,颇不平静。 一连串与袭击事件牵连的人物相继落网。 想起那场截杀,陈牧胸中便腾起一股冷怒。 当日为赶赴太液池诊治,未能留下活口,但他心中已有推测——多半是那“四个人” 麾下的爪牙。 他不是没想过直捣黄龙,寻到那四人彻底了结。 但转念便否决了此念。 若那四人骤然毙命,底下盘根错节的眾 ** 羽必將如惊弓之鸟,彻底蛰伏隱匿。 那些人数量眾多,根基错综,若不借那场即將席捲而来的“大风” ,恐怕难以彻底剷除。 陈牧暗忖,或许到那时,自己尽力保全一些该保的人便是。 那场风是时代洪流,纵使他被尊为“医仙” ,亦无力扭转这歷史大势。 或许经歷那场淬炼之后,这片土地能焕发新的生机也未可知。 除了医术本分,其余的事,还是莫要过多插手了。 伍老起初曾有调动陈牧职务的意向,但几次接触下来,他已摸清这年轻人的心性志向,便不再强求。 倒是数日后,电话局的人先后登门,在陈牧家中及轧钢厂医务室內各安装了一部电话。 用意不言自明:只为能第一时间联繫到他。 *** *** *** 四九城某处,一间灯火俱无的宽阔厅堂內。 三男一女围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 那女人猛然一掌击在桌面上,厉声道:“你手下儘是些不成器的废物!连一个医生都解决不掉,还妄想更进一步?下次若再有闪失,我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那个人的手段,你应当很清楚!” 居首的男人声音阴冷:“眼下我几个得力手下都被管控审查,麾下实在无人可用。” “暗队呢?” 老女人追问。 “暗队早已被那人打散,分编各部队了,短时期內无法召回。 所以如今,我们只能忍。” 男人回答。 “那个医生暂且放一放。 先派人接触,摸清他的底细。 此人屡次坏我们的事,却至今安然无恙,绝非简单角色。 眼下风头已过,暂无必要取他性命。” 老女人又道。 “人我已经安排了,需要些时间渗透。 最终会安 ** 红星轧钢厂。” 男人说。 “鬼医那边如何处理?” 女人再问。 “已派人去料理了,此刻应当已经解决。 放心,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男人语气森然。 四九城一处僻静的院落外,几个黑衣身影持枪围拢,破门而入时,只见一位髮丝银白的老人正安然品茶,对他们的闯入毫不在意。 “老先生,请隨我们走一趟。” 领头的黑衣人將枪口对准老人的额角。 老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带走。” 黑衣人示意,身旁几人立即上前欲要制伏。 老人却恍若未闻,只徐徐举杯,啜饮一口清茶。 骤然间,上前的那几个黑衣人浑身一软,接连瘫倒在地。 老人这才缓缓起身,眼中掠过一丝讥誚:“鸟尽弓藏,过河拆桥——这等手段,我见得多了。 我『鬼医』能活到今日,你真以为我没有几分自保的能耐?” 黑衣首领脸色骤变,急呼:“来人!” 门外守候的黑衣人应声涌入,纷纷举枪指向屋內。 “嗖、嗖、嗖——” 鬼医指间不知何时已捻著数枚银针,寒光一闪,疾射而出。 衝进来的几人尚未立稳,眉心已各中一针,当即倒地气绝。 首领目睹此景,瞳孔中涌起惊骇:“你——” 话音未落,一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已划过他的咽喉。 鬼医扫视院中横陈的尸首,目光漠然,仿佛生死不过轻尘。 他转身步入內室,片刻后再现身时,容貌已全然不同——望去不过五六十岁的模样,哪还有先前百岁老人的枯槁之態。 不久,院落燃起熊熊烈火,將里外一切吞噬殆尽。 鬼医独行在长街上,心中暗忖:“不想这世间竟有人能解七星海棠之毒……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他眼底掠过一片阴翳。 任谁见了此刻的他,都难以想像这具躯壳已承载百余年的光阴。 寿命將尽之感日益清晰。 他穷尽大半生钻研所得医典中所载的长生之法,却始终未能窥破关窍。 而今,这个能解七星海棠之人,或许正是突破的契机。 必须找到那人。 “阿嚏——” 医务室內,陈牧忽然打了个喷嚏。 “师父,著凉了?” 一旁的王语嫣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无妨。” 陈牧摆摆手,心下却微动:莫非又有人暗中算计?以他逾越千载的寿命,早非寻常肉身,怎会染上风寒。 他未及深想,诊室电话响起——又该出诊了。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流过。 一周后,轧钢厂的医务室迎来了一位新调来的护士,名叫林小雨。 这姑娘二十来岁年纪,模样生得清秀温婉,虽不及王语嫣那般明艷,却也不输给丁秋楠与聂小茜半分。 “各位同志好,我是新来的护士林小雨,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林小雨笑容谦和,语气轻柔,很快便与医务室的同事们熟络起来。 陈牧作为主任,率先介绍了自己,隨后王语嫣、丁秋楠等人也一一自报姓名。 表面上看,一切融洽如常。 然而,女子间的直觉往往敏锐。 没过几日,王语嫣、丁秋楠和聂小茜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林小雨的目光时常若有若无地飘向陈牧。 那眼神里並非倾慕,倒更像是在暗暗观察什么。 三人心中不免升起几分警惕——这位新同事,究竟抱著什么心思? 陈牧自然也注意到了。 但他並未觉得那是姑娘家的好感,反而品出一丝探查的意味,仿佛要透过他寻常的言行,窥见某些更深的东西。 只是眼下並无凭据,陈牧也就如常相处,保持著同事间恰如其分的距离。 日子平静地流淌。 林小雨除了偶尔那样悄然的注视,並无其他异常举动。 她甚至会在丁秋楠她们向陈牧请教医术时,也凑近旁听,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渐渐地,陈牧也疑心自己是否多虑了,或许那只是年轻姑娘初来乍到的好奇罢了。 转眼到了傻柱妻子临盆的日子。 因著陈牧先前开的安胎方子,李春花这一胎怀得平稳,生產也顺利。 在医院里,她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傻柱乐得合不拢嘴,看著襁褓里一双儿女,一连几天脸上都掛著收不住的笑。 回四合院给媳妇燉鸡汤的路上,正巧碰见许大茂。 傻柱那股得意劲儿顿时藏不住了,挺著胸脯道:“许大茂,你不就生了个小子嘛,瞧把你神气的!我媳妇今天可是一胎得了俩,龙凤呈祥!怎么样,还是我强吧?” 许大茂一听,脸都青了。 他咬牙啐了一口,硬撑著面子回道:“呸,双胞胎有啥了不起?赶明儿我和娥子也努努力,生他三五个儿子,看你还嘚瑟!” “就你?” 傻柱嗤笑一声,摆摆手往家走去,“得了吧,缺德事干多了,能有一个算不错了!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燉汤去。” 许大茂站在原地,对著傻柱的背影连啐了好几声,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陈牧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那俩人熟悉的拌嘴声。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两个活宝,一天不斗上几句仿佛就浑身不自在。 说来也怪,他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反倒像是缺了对方就少了些热闹,各自都会寂寞。 另一头,何雨水得知嫂子生了一对龙凤胎,喜上眉梢。 何家终於有了亲生的后代,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虽说何建设那孩子乖巧懂事,但血脉相连的骨肉终究是不同的。 陈牧找出两罐羊奶粉,递给何雨水,让她给傻柱送去。 傻柱接过那包装精致的罐子,好奇地掂了掂:“雨水,这是啥?” “陈牧哥特意托人从外面带回来的羊奶粉,金贵著呢,专门给侄子侄女准备的。” 何雨水解释道。 这羊奶粉来源非凡,出自陈牧那玄妙的仙医秘境,其品质远非市面寻常货色可比。 傻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如今供销社里奶粉稀缺,一有货便会被早早预定,是真正的紧俏物资。 他本来还担心妻子奶水不够餵养两个孩子,陈牧这礼物来得正是时候,无异於雪中送炭。 “替我好好谢谢陈牧。” 第121章 第121章 傻柱珍重地接过奶粉,笑容里满是感激。 何雨水见他这般,心里也高兴,乐见陈牧与自己哥哥的关係日渐缓和。 医务室里,林小雨捧著一本护理医书,走到了陈牧桌前。”陈主任,这上面这段论述,我有些不明白,您能给我讲解一下吗?” 她语气恭敬,保持著恰当的距离,儼然一副勤奋好学的年轻职工模样。 类似的情景,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 陈牧接过书,目光扫过她所指的段落,隨即用简洁明晰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林小雨听后,眼中顿时露出恍然和欣喜的神色。 “陈主任,没想到您在护理方面也这么精通!以后……我能不能常来向您请教?” 她抬起眼,目光中带著恳切。 “都是同事,互相学习是应该的。 有什么问题,隨时来问就好。” 陈牧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陈主任!” 林小雨连忙道谢。 她来到医务室已有些时日,身上其实背负著暗中观察陈牧的任务。 这段日子,她陆陆续续摸清了一些情况: 其一,陈牧的家庭成分不算好,属於资本家背景,父母早年去了海外,独留他一人在四九城,似乎也与家里断了联繫。 其二,他的医术確实高超,医务室里那三位女医生都尊他为师,对他十分信服。 其三,他的医德令人钦佩。 有一次她跟隨下乡义诊,亲眼见到村民们提起陈牧无不交口称讚。 他给那些衣衫襤褸、身上带著泥土气味的乡亲看病时,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始终耐心细致。 这些信息,被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第四点,陈牧在厂里很受女工们私下关注,听说他早就有了对象,是食堂何班长的妹妹,两人从小一块长大。 第五点,常有大人物派车来接他出诊,態度总是客客气气的。 第六点,他曾救过杨厂长的命——杨厂长当时得了重症,是陈牧一手治好的。 这些零碎的信息,林小雨已经整理成册,送到了上级手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段时间,每当她带著疑问去找陈牧,对方总会放下手里的工作耐心讲解,其他医生护士也一样温和。 这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她竟然对暗中调查陈牧感到愧疚,甚至隱隱害怕上级会对他不利。 可她是被那个人收养长大的,从懂事起就被教导必须服从。 此刻,两种情绪撕扯著她,令她难以平静。 下班铃响起时,陈牧拎起药箱,骑上自行车往四合院的方向去。 刚出院门不远,他便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 神识悄然向后扫去,只见一个面貌极普通、丟进人堆就找不著的老人站在远处,眉头紧锁。 那正是前些日子从黑衣人手中脱身、隨后隱匿行踪的鬼医。 这些天,鬼医一直在暗中追查究竟是谁解了七星海棠的毒。 很快,陈牧这个医术出眾的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过几番打探,鬼医越发確信——解毒之人,必是陈牧无疑。 陈牧的医术在传闻中被说得神乎其神,他亲自核实过,並无夸大。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查到陈牧的祖父名叫陈金匱,也曾是位有名望的老中医,几年前过世了。 鬼医甚至怀疑,陈牧或许就是医仙一脉的传人——医仙门下,確实有一支姓陈。 此事需追溯到明朝时的医仙李东璧。 史书只记载他留下《本草纲目》《奇经八脉考》,世人却不知,李东璧当年假死隱世后,据说早已以医入道,更炼成了不死仙药。 他真正的传承,是一部《仙医本草》与一卷《金匱药方》。 鬼医派本身便是李东璧传承中分出的一支。 只因初代鬼医心术不正,意图夺取医仙真传,被逐出师门,这才自立门户,创下鬼医一派。 凭藉鬼门针法与精绝的用毒之术,鬼医派在救人害人之间游走,名声渐起。 几百年过去,鬼医派所学虽日渐庞杂,但对医仙传承的执念从未消减。 尤其是如今这位鬼医,已活过百岁,年纪愈大,愈是贪生畏死。 他一心要找到医仙传承,指望能像李东璧那样炼出不死的丹药,延续自己的性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投靠那个人,连对那位老人家下手的事都敢答应——无非是想借那人的势力,找出医仙传人的踪跡罢了。 陈暮早已察觉到有人尾隨,那是个脚步不轻不重、气息沉缓的老人。 他没有加快步伐,反而有意放慢了速度,悠悠然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果然,那老者不远不近地跟著,一路隨他出了城。 城外疏林边,老人忽然停下脚步——眼前空空荡荡,竟已失了那年轻人的踪影。 “老先生,是在寻我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肩头微震,迅速转身。 陈暮正倚著一株老树,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哎哟……” 老人拍了拍心口,面上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年轻人走路怎么悄没声息的,可把老头子我嚇得不轻。”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这年轻人绝不简单。 陈暮打量著对方。 方才以神识悄然探过,这老者骨龄已逾百年,面貌却如五六十岁般矍鑠,周身更隱隱缠绕著一层晦暗的煞气,绝非寻常老人。 “既是这般胆小,又何必学人暗中尾隨?” 陈暮语气平淡,“您这岁数,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老人闻言,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竟能看破自己的真实年岁? “小友说笑了。” 老者很快恢復笑容,抚须道,“老夫听闻小友医术仁心,颇为赏识。 我年事已高,一身技艺不忍断绝,这才冒昧寻来,想寻个可託付的传人。” “是么。” 陈暮嘴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 那瀰漫在老人周身、几乎凝为实质的血腥气与毒息,还有方才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可骗不过他的感知。 “承蒙厚爱,可惜在下已有师承,不便改投他门。” 老者呵呵一笑,正欲再言,却听陈暮再度开口,语气已带上了几分讥誚: “请教別人来歷之前,是否该先自报家门?另外——” 他目光扫过四周空气,“一边与我说话,一边悄然散出『 ** 散』,这又是什么道理?” 空气里那几乎无味的微甜气息,寻常人绝难察觉,却逃不过陈暮的感知。 老者神色一凝,隨即又舒展眉头,笑道:“小友好敏锐的觉察。 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试探罢了,看来你確实有些本事。” “试探?” 陈暮挑眉,“那不如……也让我试试老先生?” “小友真会说笑。” 老者摆摆手,神色忽然郑重几分,“罢了,老夫李正浩,出身鬼医一脉,江湖朋友给面子,称一声『李老鬼』。 我观小友医术路数,与我门中某些传承隱隱有缘,故特来相见,並无他意。”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陈暮脸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暗流悄然涌动。 鬼医面容慈祥,若不是陈牧先前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戾气,恐怕真要被他这副模样骗了过去。 “李正浩……正气浩然,好名字,倒也衬得起前辈这身修为。”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试探,“能將七星海棠运用到如此不著痕跡的地步,晚辈实在佩服。”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太液池边那老人所中之毒,与方才空气中飘散的 ** 里,藏著同一种罕见的气息——正是七星海棠特有的阴柔药性。 眼前这人,恐怕与那桩事脱不了干係。 “七星海棠?” 鬼医神色不动,仿佛只是听见一个陌生的词,“老朽倒是在些残卷里瞥见过这个名字。” “前辈若是去演戏,定能捧回座金像来。” 陈牧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太液池边的事,您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事发之后,您背后的人没想著灭口么?还是说……那些想来灭口的人,早已被您先一步解决了?” 话音未落,鬼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骤然阴沉。 眼中慈祥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锐光。 他指间不知何时已拈住数枚银针,身形暴起,疾如闪电般直扑陈牧——那速度,绝非常人所能有,更不似百岁老者。 陈牧却只是冷哼一声。 身影如烟消散。 再凝实时,他已无声立在鬼医背后。 鬼医前冲之势陡然僵住,浑身上下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錮,再难动弹分毫。 他艰难垂眼,瞥见自己几处大穴上,不知何时已多了几缕细如牛毛的银光。 “怎……怎么可能?” 他声音里终於透出骇然,“你……你是医仙一脉的传人?” “传人?” 陈牧语气平淡,“或许曾经是吧。 不过如今,李东璧那点微末道行,早就不在我眼里了。” 他缓步绕到鬼医面前,直视对方惊惶的双眼,“特意引我至此,总不会只是为了切磋医术。 杀我……恐怕也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 “小友这话折煞老朽了。” 鬼医脸上又挤出那副颤巍巍的可怜相,“我这一把枯骨,活了一百多年,还能有什么坏心思?你……你可不能欺负老人家啊。” “看来,你还是不愿说实话。” 陈牧不再多言,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凝若实质的“炁” 自他掌心涌出,流转变幻,恍若一双透明的手,缓缓探向鬼医头颅。 鬼医瞳孔骤缩,仿佛看见了世上最可怖的景象。 “你做什么?!住手——!” 但那双“手” 已轻轻覆上他的天灵。 这是双全手中的“役” 字诀。 中术者神智虽存,自我犹在,却从此身不由己,唯施术者之命是从。 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只需一声令下,亦会欣然赴之。 “现在,” 陈牧收回手,语气平静如初,“可以说了。” “是。” 鬼医眼神一空,隨即又恢復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再无半分抗拒。 他开口,將百年秘辛,娓娓道来。 陈牧静静听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老人……竟是从前清一直活到了今时。 百年来,他踏遍山川湖海,只为寻觅医仙失落的传承,意图炼成那传说中的不死仙药。 因本门典籍残缺,他始终在寻找与鬼医派同宗同源的医仙后人,渴望补全遗章,从中窥得挣脱生死、延续寿元的一线天机。 机缘巧合之下,那位显赫人物得知了他的存在,將他奉为座上贵宾。 他也正想借对方的势力寻觅医仙传人的踪跡。 前些时日,那人竟吩咐他向太液池中的那位下手。 起初他断然回绝——这等行径,放在从前便是弒君大罪。 可对方声称已掌握了医仙传人的线索,事成之后,定將人交到他手中。 那权贵哪里真知道什么医仙传人,不过是隨口捏造,搪塞他罢了。 后来陈牧解了七星海棠的毒,事情眼看败露,权贵唯恐牵连,便派人灭口。 鬼医李正浩这才奋力反击,侥倖脱身,易容改扮后一路探查,终於寻到陈牧的踪跡,悄悄尾隨至此。 倘若陈牧当真是医仙传人,他便要將其制住,逼问出传承的下落。 听完鬼医的敘述,陈牧面色渐沉。 他对这老头並无太多恶感,可幕后那人竟敢对老人家下此毒手,实在狂妄至极,近乎谋逆。 陈牧暗自思量,是否该去会一会这林中的猛虎,给他一番警醒。 否则任由其肆意妄为,日后祸及身边之人,便是將其连根拔起,也为时已晚。 这老头的医道毒功,放眼天下,恐怕除自己之外再无人能及。 只是观他气色,寿数大约只剩五六年光景。 陈牧並无取他性命之意,也曾想过將他丟去东瀛祸害旁人,转念一想,终究无甚意义。 他便又在对方身上加了一道禁制,勒令其不得滥伤无辜,须得寻个心性纯良之人將医术传承下去,隨后放他离去。 此时的鬼医已將陈牧的话奉若圭臬,心中纠缠多年的、对医仙传承的执念,竟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陈牧望著那道微微佝僂的背影渐渐远去,轻轻摇头。 这老头年轻时,想必也曾是 ** 风云的人物。 能从那般虎狼之人的围堵中全身而退,足见其手段高明。 只要他远离这是非之地,避开危险並非难事。 陈牧近来发觉,医务室新来的林小雨行跡越发可疑。 好几次他都察觉自己办公桌的抽屉被人打开过,里头物件有明显翻动的痕跡,虽未丟失什么,却已让他心生不悦。 他曾数次撞见林小雨鬼祟的举动,却並未当场点破。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藏著什么来歷。 林小雨平日宿在工厂宿舍,唯有周末才会离开轧钢厂。 周五下班后,她与同事道別,收拾妥当便出了厂门。 陈牧也提著医药箱离开。 一出轧钢厂,他便將医药箱与自行车收入秘境之中,悄然跟了上去。 林小雨一路前行,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在反侦察,举止颇为老练。 只可惜跟踪她的是陈牧,任她如何警惕,也未曾察觉身后一丝异样。 胡同尽头停著一辆黑色轿车,林小雨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无声地驶入一座戒备森严的部队大院。 “她竟是大院里出来的人?” 院中早有另一辆车等候。 第122章 第122章 换乘后,轿车从大院侧门悄然离开,最终停在皇城根下一座四进四合院的 ** 处。 林小雨下车,快步走进院中。 院子里站著几名穿军装却未佩標识的男子,腰间衣物下隱约隆起,神情冷硬如石。 穿过层层院落需要不少时间,等她走到后院的厅堂前,一名军装男子伸手拦住:“首长正忙,请先到前院等候。” 林小雨点头应下。 暗处的陈牧已將神识覆盖整座院落——厅內並无所谓“首长” 。 他正觉蹊蹺,准备移转注意时,忽觉后院地面微动。 一块石板被移开,一名五十岁上下、目光如鹰的男人从地下走了上来。 陈牧神识向下一探,心中暗惊:这四合院地下竟藏著一座与地上面积相仿的殿宇,数条暗道如蛛网般延伸。 一条通往城外,其余皆连接附近其他院落。 “真是精心布置的逃生之路……”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骤然收紧。 正是此人——多次派人截杀、指使鬼医向太液池投毒、一切阴谋背后的那只手。 男人忽然脊背一僵,猛地转向窗外,眼中锐光四射。 许久,他缓缓鬆开眉头,低语道:“错觉吗……” 陈牧立即收敛神识。 好敏锐的直觉……不愧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人。 男人確认再无被窥视之感,这才推门走出。 “义父。” 林小雨躬身行礼。 “原来如此……林小雨是他安插在轧钢厂的眼线。” 陈牧恍然。 “如何?” 男人声音平淡。 “这些日子的观察,陈牧行事並无异样。 他虽出身不好,但医德高尚,医术更是深不可测——不少绝症病人在他手中起死回生。 目前……未发现可疑之处。” 林小雨与陈牧交集不多,知晓陈牧隱秘的也只有医务室里丁秋楠等三人,她们自然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只有这些?” 男人问。 “只有这些。” 林小雨答道。 “依你看,有没有可能將这位陈牧招揽过来?” 林小雨轻轻摇头:“义父,恐怕不易。 我听说好几家大医院都曾许以高位厚禄请他主持事务,却都被他回绝了。 就连轧钢厂医务室主任的职务,似乎也是旁人硬推给他上任的——他仿佛天生怕麻烦。” 藏身暗处的陈牧未料到,林小雨才来短短数日,竟已摸清自己这么多底细,倒真是块做情报的好材料。 男人闻言,眉心微蹙。 林小雨试探著开口:“义父,陈牧他……” 男人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医生罢了,医术再精湛又能如何?隨他去吧。 过几日便將你调回来,另有要事交给你办。” “这……” 林小雨刚觉得医务室的氛围尚可,骤然听闻调动,心头竟浮起一丝不舍。 “罢了,等这回任务结束,便准你回来。 届时想去哪个部门,都由著你。” 男人语气缓和几分。 “是,义父。” 待林小雨离去,陈牧原想给那男人一点教训,转念却又按下念头。 此人身份特殊,若真取了性命,国际上那些暗处的势力恐怕又要蠢蠢欲动。 政治漩涡,他无意涉足。 但若要就此轻轻放过,却也绝无可能。 先教他在病榻上静养数月罢。 意念微动,一缕无形之力携著细微粉末,悄然落入男人手边的水杯。 陈牧留下一个隱秘的標记,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回到了那座熟悉的九五號院。 一周后,林小雨果然被调离。 眾人反应平淡,她来得不久,虽相处融洽,终究谈不上多深的情谊。 陈牧亦未多言,走了也好——虽不惧探查,总被人暗中打量终归不適,彼此清净最为妥当。 而那男人自服下药后,竟整月臥床不起,后又调养三月方渐恢復。 医生诊断只说是食物中毒,未见其他异状。 陈牧亲手调配的药物,寻常医者又如何勘得破? 此后日子平静许多,再无人尾隨截杀。 陈牧偶被请去诊病,其间亦曾受那位老人邀见——毕竟解毒救命之恩,当面致谢也是常理。 与陈牧共进晚餐后,陈牧再次请求合影留念,老人笑著应允,还挥毫写下“妙手回春” 四字相赠。 那墨跡奔放洒脱,儼然是大家手笔。 陈牧回家便將原件精心装裱收好,自己另临摹了一幅,端端正正掛在了客厅墙上。 待到风起时,他一手持照片,一手迎向那些衝进来的人——那场面想来应当颇为痛快。 一九 ** 年岁末,何雨水与高瑶提前完成学业,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书,双双被分配到商业部工作。 读经济的学生,多半总是往这类相关机关去的。 两人一报到便是干部身份,起点不同寻常。 傻柱心里像开了朵花似的。 妹妹雨水如今也是干部了,他觉得脸上有光。 想起从前竟听信秦淮茹的话,差点让雨水中途輟学,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雨水从高二起,学费生活费都是陈牧在支撑,这更让傻柱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不过自打傻柱对秦淮茹动了手之后,他確实变了个人。 不再与易忠海、贾家往来,连聋老太太那儿也疏远了,路上遇见不过点头之交;见到易忠海和秦淮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如今他跟雨水的关係倒是日渐亲厚,平日里也懂得关心几句。 何雨水进商业部的消息在四合院传开后,院里那些心思活络的人都酸得直冒泡。 刘海中盘算著自己儿子还没著落,觉得何雨水正配得上刘光齐——一个大学生出身的干部当儿媳妇,才衬得起他刘家的门楣。 第二天下午,刘海中提著粮票和两瓶二锅头,径直推门进了傻柱屋。”傻柱,正忙呢?” 他 ** 往桌上一搁。 “哟,二大爷,您这是唱哪出啊?” 傻柱斜眼瞥了瞥那两瓶酒,嘴角一扯,“连二锅头都拎来了,今儿太阳怕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他心里確实不稀罕——上回陈牧送的茅台,他还藏著两瓶没捨得动呢。 “傻柱,二大爷找你可是有好事。” 刘海中堆起笑脸。 “好事?” 傻柱压根不信这人能有什么好念头。 “你看,雨水如今毕业了,工作也稳当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不是?我家光齐中专毕业,工作体面,咱们两家结个亲,让雨水嫁过来,这还不是天大的好事?” 刘海中搓著手说道。 傻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二大爷,您別说笑了。” 他声音冷了下去,“雨水早就有对象了,您不知道么?” “我知道,不就是陈牧那小子?” 刘海中撇撇嘴,“一个高中毕业生,哪配得上雨水这样的姑娘。” “你家儿子那副模样,怎么跟陈主任比?” 傻柱嗤笑一声。 陈牧帮过他多少回,他心里有数,做不出那忘恩负义的事。 再说这些年,陈牧和雨水之间那份情意,连他这个当哥哥的都暗自惭愧。 刘海中竟想让他亲手拆散这两人,把雨水推进刘光齐那窝囊废的家里——真是昏了头。 “这、这你就不懂了。” 刘海中梗著脖子,压低声音,“陈牧那小子,长得就一副招摇相,听说在厂里跟好几个女工拉扯不清。 我们家光齐可踏实多了,雨水要是跟了陈牧,往后日子还能好?” “少在这儿满嘴胡唚!” 傻柱猛地站起来,手指向门外,“雨水的事轮不到別人插嘴。 你走,我家不招待你这种人。” “傻柱,你可想清楚了……得罪我,往后有你的苦头吃!” 刘海中话都说不利索了。 “苦头?” 傻柱冷笑,抄起门边的扫帚,“你再不走,现在就叫你尝尝苦头。” 刘海中一边退到院里边撂话:“行、行……你等著!” 话音未落,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陈牧与何雨水牵著手走进来,手里提著刚买的肉菜,正撞见刘海中被傻柱赶出来的狼狈模样。 “哥,这是怎么了?” 雨水鬆开陈牧的手,上前问道。 “刘海中拎著两瓶酒来找我,居然想让你嫁给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刘光齐……” 傻柱话没说完,刘海中却忽然冲陈牧嚷道:“陈牧你別得意!就你这样朝三暮四的,配得上雨水吗?” 陈牧眼神一寒。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炸响在院子里。 刘海中捂著脸踉蹌几步,半边面颊迅速肿起。 “打的就是你。” 陈牧声音冷得像冰,“敢动这种心思,一巴掌算轻的。” “陈牧!你敢动我爸!” 刘光齐从屋里衝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木棍。 其实今日刘海中提起婚事时,他心头也热过——何雨水模样出眾,又是大学生,如今工作体面,谁看了不眼馋?所以他爹一提,他几乎立刻点了头。 可这念头还没焐热,眼前就黑影一闪。 砰! 刘光齐还没看清,人已经仰面摔在地上。 陈牧的脚紧跟著踩上他的脸,鞋底碾著他的颧骨。 “就你这样的废物,也配打雨水的主意?” 陈牧俯视著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再让我听见一句,我废了你。” 刘光齐浑身一抖,竟真不敢再动弹。 四周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起来。 谁不知道陈牧和雨水早是一对?刘家父子这事做得不占理,挨打也是自找。 院里算计过陈牧的人,哪个落了好下场? 刘海中捂著脸站在原地,死死瞪著陈牧和雨水並肩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阴鷙。 刘海中的狠话在空气中打著颤,“小兔崽子,你等著,这事儿没完!” 一旁,刘光福和刘光天低著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们这个哥哥刘光齐,从来就是父亲心尖上的肉,而他们俩呢?动不动就是一记耳光、一顿藤条,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如今瞧见这父子俩吃了亏,兄弟俩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巴不得这糟老头子再多倒几次霉。 何雨水轻轻嘆了口气,“往年这时候都放寒假了,一工作,假期就没了。” 她年纪其实还小,刚满二十,脸上仍掛著少女般的甜润,和十六岁那会儿没多大分別,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明艷。 “你要是没提早毕业,恐怕连毕业证都拿不著。” 陈牧接话道。 “为什么呀?” 何雨水眨眨眼。 “这话我只跟你说,別传出去。” 陈牧压低声音。 何雨水乖乖点头。 “往后这两年恐怕要起风浪,学校说不定都得停课。 到时候还没毕业的学生,怕是都得……你若不早点毕业,工作还能轮得上你吗?” “真的?怎么会这样……” 何雨水吃了一惊。 “这些事咱们老百姓操心不来。 你先在商业部好好待著,认真学,等时候到了,我带你去香江。 那儿才是能施展你经济学本事的地方。” “你总提香江,我都听心痒了。” 何雨水眼里闪著光。 “等你亲眼见了就知道。” 陈牧笑道,“要是想先去瞧瞧,请个长假也行,我带你走一趟,回来再上班也不迟。” 眼下两地还没断了往来,坐船搭飞机都能过去。 “这……能成吗?单位能准假?” “放心,之前我治过的一位病人,就是你们商业部的副部长。 我打声招呼,你们领导不会为难你。 出行介绍信也好办,街道办跑一趟就行。” “真的?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何雨水一下子雀跃起来。 “等过了年吧,年后我来安排。” “太好了!那……去香江要准备些什么呀?” “什么都甭带,有我呢。” 何雨水整颗心都飘了起来,满是期待。 年夜饭桌上,傻柱一听何雨水要跟陈牧去香江,筷子差点掉下来。 “去香江?去那儿干啥?四九城还不够你们待的?” “就是趁现在还能走动,带雨水出去见见世面,玩一趟就回来。” 陈牧说得轻鬆。 “那雨水的工作咋办?你的工作也不管了?” 傻柱瞪著眼问。 轧钢厂那头我去说一声便好。 雨水单位的事也不麻烦,我跟商业部邓副司长打个招呼,请两个月假无妨。 职位自然留著——何况那份差事,月入不过几十元,我出诊一回的酬劳便抵得过她数年薪资了。 “终究是个铁饭碗。” 傻柱语气里透著不舍。 这年头的人大多如此,总觉得捧上公家的饭碗才踏实。 “打算何时动身?去多久?” 他接著问。 “过了年初五、初六吧。 从津门港登船,有直抵 ** 的客轮。” 陈牧答道。 “出门在外,万事当心。” 傻柱叮嘱道。 二人点头应下。 隨后几日,陈牧先將远行两月的安排告知了几位女眷,又专程拜会了邓副司长。 得知何雨水是陈牧的未婚妻,副司长当即致电其单位,特批了长假。 杨厂长那边更无阻碍。 他虽摸不清陈牧的底细,却明白那不是自己能过问的层次。 船票亦通过关係置办妥当——顶层客舱,双人间。 第123章 第123章 各类手续一路畅通。 出发那日,两人背起行囊锁好院门,將钥匙交予傻柱照管,便走出了四合院。 邻里看见他们大包小箱地离开,顿时议论四起。 从傻柱口中听得 ** 之行,眾人神色各异。 閆埠贵暗忖:陈牧父母皆在港岛,此番突然南下,莫不是一去不返?那空出来的几间屋舍…… 易忠海、秦淮茹与刘海中等人则交换著眼色:投奔资本家的地盘,与叛逃何异?各自心底已开始盘算如何举报。 若事成,空置的房產便有机可乘。 许大茂和娄晓娥立在廊下,满眼羡慕。 许大茂是去不得,娄晓娥是不敢去——她家成分本就敏感,若再高调赴港,当初为改换成分嫁入许家的种种苦心,岂不付诸东流? 当夜,陈牧与何雨水宿於津门招待所。 翌日清晨,邮轮码头海风扑面。 验过介绍信与船票,两人登上甲板。 何雨水望著巍峨如楼的 ** ,眼中漾起新奇的光。 她初次到津门,亦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般庞大的船只——从前在北海公园划过的那些小舟,此刻想来竟如玩具一般。 顶层的舱室条件尚可,大约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摆著一张双人床和一套桌椅。 船票费用里包含了每日三餐,预计从天津到 ** 需要八天航程,这意味著整个旅程都將在船上度过。 何雨水像只充满好奇的小雀,在甲板上四处张望。 轮船启航不久,何雨水便出现了晕船的症状。 幸好陈牧准备了晕船药,让她服下一粒后,不適很快缓解了。 船上的餐食不算精致,但也不至於难以下咽,何雨水很快就適应了这种简单的饮食。 “陈牧哥,大海真美啊!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海。” 何雨水迎著海风喊道。 儘管时值寒冬,天气凛冽,她依然显得格外兴奋。 陈牧牵著她的手走向船首,微笑道:“你站到前面去,我从后面抱著你,带你体验飞翔的感觉。” 此时电影《铁达尼號》尚未问世,陈牧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顽皮的念头。 何雨水依言站上前方,张开双臂迎接海风,陈牧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但没过多久,船员便前来提醒,请他们不要做如此危险的举动。 陈牧略显尷尬,拉著何雨水返回了舱房。 “雨水,你听说过『一日千里』吗?” 回到房间后,陈牧將何雨水揽入怀中问道。 “什么『一日千里』呀?” 何雨水面露不解。 陈牧贴近她耳畔低声解释了几句,何雨水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轻捶了一下陈牧的胸口,娇声道:“陈牧哥,你真討厌。” “我们试试看。” 陈牧柔声说。 何雨水羞涩地点了点头。 儘管两人已相伴多年,她依然容易脸红。 航行的八天时光里,陈牧与何雨水並未感到枯燥。 若觉得乏味,他们便会在房中尝试些新鲜趣事,因此时间过得很快。 轮船抵达 ** 港口后,两人下了船。 在出口处完成登记手续,他们顺利走出了码头。 陈牧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是的,在这个年代, ** 已经有了计程车。 放好行李,两人坐进车內。 “去花园別墅小区。” 陈牧说道,同时取出一部地磁手机,拨通了父母住所的电话。 片刻后,电话被接起。 “餵?” 听筒里很快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 我到 ** 了,正在路上,一会儿就到小区门口。” 陈牧说。 “哎呀,儿子!你怎么不提前给妈发个 ** 呀?妈好去接你。 我这就出门!” 母亲周凤听到儿子的声音,激动不已。 何雨水惊讶地问:“陈牧哥,这是什么?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这个啊,是行动电话,现在还不常见。 可以隨时隨地通话的设备。” 陈牧將地磁手机递给何雨水。 她觉得十分神奇——电话不都需要接线吗?这个居然完全不用连线。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住宅区门前。 司机转过头来笑著报出车费。 陈牧隨手抽出一张千元面值纸幣递过去,摆摆手示意不必找零。 司机连声道谢,殷勤地帮两人取出行李。 何雨水看著他手中那叠陌生的钞票,睁大了眼睛。”陈牧哥,你身上有这里的钱?” “父母以前留下的,备著来这边时用。” 陈牧说著,將整沓钞票放进她手心。 何雨水低头一数,不由得吸了口气。 五十张千元纸钞——五万元。 她像捧著烫手山芋般慌忙推回去,紧张地环顾四周。”这太多了……你快收好。” 陈牧笑起来。”让你拿著就拿著。 往后出门总要花用的,別担心钱的事,你放开手脚用三辈子也花不完。” 她仍固执地摇头,他只得暂时收回。 “阿慕。” 一道温婉的嗓音传来。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衣著典雅的中年女士与一名年轻女子並肩走来。 那正是陈牧的母亲周凤,身旁跟著受他託付、在父母身边照应的蔷薇。 “妈!” 陈牧上前张开双臂,用力拥抱母亲。 周凤笑著拍抚他的背,眼里满是欢喜。 陈牧转向一旁的女子,笑著张开手:“蔷薇,不来个重逢的拥抱么?” 蔷薇轻哼一声別过脸,唇角却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周凤的目光这时落到了何雨水身上,她温和地端详著,含笑问道:“这位姑娘是?” 陈牧揽过何雨水的肩,语气轻快:“妈,这是何雨水。 您未来的儿媳妇,特地带来给您瞧瞧——是不是很標致?” 何雨水脸上霎时飞红,有些侷促地轻声问候:“阿姨好。” 周凤將儿子悄悄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你带了对象回来,那蔷薇怎么办?我可早认定了蔷薇是咱家的媳妇。” “妈,你就別操心了。 咱们家人丁不多,传宗接代的事不还得落在我身上?將来一块儿娶进门就是了,反正香江这儿法律允许。” 陈牧语气轻鬆。 周凤听了,眼睛骤然亮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若是丈夫要再娶,她定然不依,可轮到儿子多娶几房,她却是满心欢喜——这大概便是为人母亲的心思吧。 一旁的何雨水原以为陈牧的母亲对自己不甚满意,心头正有些惴惴,却见周凤已笑盈盈地走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说道:“你是雨水吧?模样真標致。 走,咱们先回家去。” 踏进家门,望见那幢带阔绰花园的三层別墅,何雨水几乎怔住了。 陈牧哥家里竟这般富有:前庭是打理齐整的花园,后院竟还有一池碧水,客厅里悬著水晶吊灯,光影流转间恍如踏入童话之境。 周凤亲自將何雨水领到早已备好的房间。 陈牧也回房安置了行李。 走出房门时,他顺口问道:“爸呢?” “去公司了。 之前不是在南区置了块地么?如今 ** 正要规划那片区域,这些日子正忙著招募设计师呢。” “那块地有多大?” “约莫五百多亩吧,我也说不准。 早年买时没费多少钱,如今地价一直涨,估值都过三千万了。” “我们自家开发不行么?” “开发少说也要几千万,上亿也说不定。 家里哪有那么多现钱?还得向银行借贷。” 母亲嘆道。 “钱的事您不必担心。 几个亿,儿子还拿得出来。 对了,您可认识拍卖行的人?我这儿有几件东西,打算送去拍卖,开发款项便有了著落。” 陈牧语气平静。 “儿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凤听闻儿子能拿出数亿港幣,著实吃了一惊。 “这您就別问了。 倒是给您带了礼物——蔷薇也有份。” 陈牧说著转身取来两只锦盒,分別递给母亲与一旁的蔷薇。 周凤打开盒盖,一整套玻璃种 ** 绿翡翠首饰赫然眼前:耳环一对、项炼一条、手鐲一双。 即便她见识过不少珍品,此刻也不免动容。 “这……这是 ** 绿呀!你从哪里得来的?” 蔷薇盒中是一套玻璃种紫罗兰三件饰,同样价值不菲。 她倒未显惊讶,仙医秘境中多的是各类玻璃种翡翠,但陈牧特意备礼相赠,仍教她心底泛起暖意。 “前阵子隨手买了几块原石,不料开出来都是玻璃种,便找人订做了。” 陈牧含笑解释道。 母亲端详著那套首饰,眼中满是惊嘆:“这样的宝贝,若是送到拍卖会上,怕是整个香江都要为之震动。 雨水,你收著吧,留给未来。” 何雨水心里一暖,连忙摆手:“阿姨,陈牧哥已经送过我一套了,只是今天没带在身边。” 这番话让母亲愈发確信,儿子先前提起那上亿的资金,绝非虚言。 她转向陈牧,语气温和:“拍卖的事,就让蔷薇去安排吧,这些妈不太懂。” 陈牧看向身旁的蔷薇,后者浅浅一笑:“放心,慕哥。 我明天就联繫佳士得那边。 你打算送拍哪些?” “让我想想……” 陈牧略作沉吟,“两幅毕卡索,一幅莫奈,再加上米开朗基罗和梵谷的作品,一共十幅油画。 明天我把画交给你,派人送去鑑定就行。” “好。” 蔷薇轻轻点头。 傍晚时分,父亲陈知行回到家中。 见到儿子带著女友回来,脸上顿时漾开笑容。 一家五口围坐用餐,气氛温馨。 陈牧提起南区那块地,並说出自己出资开发的想法时,父亲先是一怔,隨即喜上眉梢。 能 ** 开发,自然是再好不过。 “爸,我计划把那片地建成新中式四合院別墅区,做成高档小区。 靠海的那一片,单独划出来,给咱们自家建一座庄园,您觉得如何?” 陈牧觉得,香江不缺西式建筑,若將前世那种融合传统与现代的新中式院落搬来,势必会成为此地最独特的风景。 “全部建成四合院?” 父亲问道。 他自幼在四合院里长大,对这种形制怀有深切的眷恋,心中不免波动。 “五百亩地全做四合院当然不现实。 您有地图和详细数据吗?我回头出一份规划图,连同不同户型的设计稿一併给您。” “行,我这就去取。” 陈知行说著,已起身朝书房走去。 次日清晨,蔷薇带著陈牧交付的十幅油画前往拍卖行。 佳士得的负责人特地请来数位专家进行鑑定。 结果全部確认为真跡,负责人大喜过望,当即签订委託合同,並计划在香江展开为期半个月的集中宣传。 半个月,足够酝酿声势;再长,反而过犹不及。 拍卖邀请送至香江各界名流手中,名录一经传阅,便引得不少人动心。 尤其那些海外藏家,对文艺復兴时期的画作痴迷已久,纷纷流露出志在必得的姿態。 而这几日,陈牧开著车,带何雨水穿行於香江的大街小巷。 他们体验本地市井生活,也购置了许多物品。 何雨水见他这般开销,总忍不住轻声念叨:“別这样花钱呀……” 陈牧轻鬆地笑了。”雨水,別总想著眼下的钱。 你哥我如今除了钱,可没剩下別的了。 眼光得放长远些,不然以后到了香江,让你去打理市值上亿的公司,你怎么办?” 何雨水有些无措地摇摇头。”我哪里懂这些。” “不懂没关係,慢慢学就是。” 陈牧语气温和,“我让蔷薇先给你当助手。 眼下国內的状况不会一直这样,经济迟早会放开。 到时候我们从香江带著资金回来,投资建设家乡,不是更好?” “嗯,我都听你的。” 何雨水心里泛起暖意。 只要能帮上陈牧的忙,她便觉得踏实。 隨后的几日,陈牧白天陪著何雨水四处閒逛,夜里便伏案绘图。 几经琢磨,他终於將心中那片土地的规划蓝图完整地勾勒出来。 当陈知行看到儿子递来的设计图时,眼前豁然一亮。 这哪里是简单的规划,分明是一幅精心构思的艺术长卷。 那片临海的五百亩土地,靠海的一侧整齐排列著雅致的合院式別墅;其后引入人工湖,湖对岸则矗立著线条流畅的高层平层公寓。 公寓户型分为三类:约两百平米、三百平米,以及最为宽敞的五百平米。 整个社区的景观借鑑了江南园林的意趣,一步一景,营造出静謐而尊贵的氛围。 陈知行直觉,这样的社区一旦落成,必將吸引眾多社会精英与富贾的目光。 而那些合院別墅,则分为二进、三进与四进三种格局。 与传统形制不同,它们皆是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的构造,既保留了四合院特有的院落格局与古朴韵味,又巧妙地融入了现代生活的便利。 室內装潢与家具均以红木为主,沉稳厚重。 这类宅院,显然是专为那些根在內地、心怀故土的香江巨富们准备的。 “儿子,这工程真要建起来,投入恐怕得以亿计。” 陈知行沉吟道。 “资金的事您不必费心。” 陈牧语气篤定,“我们不需要向银行借贷,钱是足够的。 我只是想,让香江多几分我们自己的风貌。 对了,边上那座最大的四进院子,咱们自家留著。” 第124章 第124章 “好,既然你这么说,钱由你出,我便把公司八成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陈知行果断道。 “咱们父子之间,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陈牧笑道。 “亲兄弟尚且明算帐,父子更应如此。” 陈知行摆摆手,“况且这样安排,也能製造些神秘感——让別人知道,我只持有两成股份,其余另有投资人。 很多事情,反而好办。” 陈牧略一思索,便领会了父亲的深意。 薑还是老的辣,父亲能在香江拿下这样一块宝地,绝非偶然。 “对了,爸,” 陈牧想起一事,“您在户籍部门可有相熟的人?我想替雨水和我各办一份本地户籍。 內地的身份不必註销,多备一份方便往来便是。 那边,我往后还得常回去。” “一定要回去吗?” “不然?” “我们全家人留在香江不好吗?” 陈知行望著儿子。 “內地的產业还等著我打理,根终究在四九城。 眼下局势是晦暗了些,可將来若真能敞开大门,四九城未必不能比肩世上任何一座都会。 所以等风向了,咱们的生意总得慢慢移回去。” 陈牧语气平静。 “你这孩子,” 陈知行笑了,“不是跟著爷爷学医么?怎么对买卖上的事也这般通透?” “您儿子是天才,学什么都快。” 陈牧也笑。 陈知行摇头失笑。 確实,这孩子从小机灵,只是没料到能机灵到这个份上。 “对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忽然想起什么,“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成家?我还盼著抱孙子呢。” “您放一百个心,结婚还得再等等。 而且除了雨水,內地还有几位姑娘,到时候我想一併接到香江来办手续。” 陈牧说得坦然。 “你……你这小子……” 陈知行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吃得消吗?” “您忘了儿子是做什么的了?神医岂是白叫的?养生之道,我比谁都熟。” 陈牧说著,从衣袋里取出只青瓷小瓶,塞进父亲手中,“这是我炼的龙虎丹,绝无杂质的完满版,一次一粒。 说不定……您和我妈还能给我添个弟弟妹妹。” “臭小子!” 陈知行笑骂,“怎么不早拿出来?” “爸,我可说在前头,” 陈牧神色忽然认真,“这药只能用在妈身上。 若让我知道您在外头有了別的牵扯,咱们这父子情分可就到此为止了。” “胡说什么!” 陈知行瞪眼,“你爸我是那种人?这辈子就只疼你妈一个。” 他心里却暗啐:这小 ** ,自己身边红顏不断,倒教训起老子来了。 “那就好。” 陈牧这才咧嘴笑了。 转眼陈牧到香江已半月有余。 这十几日对何雨水而言,宛如踏入另一个天地,起初恍恍惚惚像在梦里,如今也渐渐习惯了这般日子。 这天,全家动身前往拍卖会。 委託拍卖的十幅油画便在今日举槌,家里收到了五张请柬。 何雨水头一回踏足这般场合,眼里满是新鲜。 一家五人按號入座,各自领了竞价的號牌。 “哎呀,陈先生,您也来了!幸会幸会!” “陈老板,许久不见。 听说南区那块地您有意开发?我也有兴趣,正想找您谈谈合作。” “陈先生……” 拍卖场內,诸多商界名流都识得陈知行的面孔,也知晓他是南区地皮的所有者,不少人已暗自盘算著寻求合作。 这类富豪云集的拍卖场,本就是拓展人脉的交际场。 陈知行从容周旋於眾人之间,陈牧则带著蔷薇与何雨水在席间坐下,並未与旁人寒暄。 不多时,会场已座无虚席。 陈知行夫妇亦回到座位就座。 拍卖师与主持人登台,首件拍品隨之呈上——一件清代官窑瓷瓶,起拍价十万元。 钟爱瓷器的宾客陆续举牌。 接连数件藏品过去,陈牧始终兴致缺缺。 直至第八件拍品登场——那幅由陈牧委託拍卖的梵谷画作现身时,场內许多中外富商的眼睛骤然亮起。 不少人正是为这十幅传世之作专程而来。 起价三十万的油画,竞价声此起彼伏。 不过几次叫价,价格已跃至八百万。 而这显然只是开端。 最终,这幅画以两千三百万港幣落槌,被一位英伦绅士收入囊中。 “儿子,这幅画是你送拍的吧?就这么一幅,两千多万?” 母亲周凤侧身靠近陈牧耳边,低声问道。 “嗯,这才刚开场呢,后面还有九幅。” 陈牧含笑答道。 父母心中暗嘆。 他们来港日久,自认经商有成,积累颇丰,但与自己儿子这般手笔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隨后的九幅画作逐一登场。 第二幅便以三千五百万高价被另一位英国人竞得,那位买家神情激动难抑。 陈牧见状,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些画本是他从英伦博物馆得来,如今再度售回,其间滋味確实微妙。 余下的画作竞抢更为激烈。 一位来自伦敦的富商一口气拍下五幅,其余几幅亦皆以天价成交。 陈牧心中估算,十幅画作总计拍得五亿三千万。 其中一幅毕卡索作品价格最为惊人,直衝八千余万。 父母与何雨水皆惊得瞠目结舌。 “儿子,这些画你究竟从何得来?这都好几亿了。” 陈知行望著陈牧问道。 “您就別多问了,反正来路正当合法。” 陈牧笑著应道。 他本期待拍卖会上能遇见些意外之喜,却发现余下无非是名家字画、古瓷玉器,或是珍稀珠宝首饰之类。 另有几件青铜器陈列其间,但陈牧察觉其中数件竟是高仿之作。 看来此间鑑定专家的眼力,尚有不足。 拍卖落幕,陈牧收到了结算支票——总计五亿零三百五十万港幣,拍卖行已扣除百分之五的佣金。 陈知行望著那张支票,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陈牧一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递到父亲面前,脸上写满了无奈。”爸,您能不能稍微收著点?瞧您这眼神,跟瞧见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拿去吧,五个亿,咱们自家那块地,总该够折腾了吧?” “够!怎么不够!” 陈知行双手微微发颤,接过支票,像捧著一块易碎的琉璃,仔仔细细收进贴身的內袋里。”咱们自己干,不瞧银行的脸色了。” 一旁的何雨水和蔷薇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抿嘴轻笑。 五个亿的现金,即便是在这富豪云集的香江,也绝非等閒数目,可落在陈牧眼里,倒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那一整夜,陈知行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便迫不及待地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陈牧正搂著何雨水睡得深沉,被这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他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见是父亲,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爸,这才几点?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少囉嗦,快跟我去银行,把这票子落袋为安才算数!” “就那么点钱,至於急成这样?……唉,行吧行吧,等我换身衣服。” 陈牧换上了一套簇新的阿玛尼休閒西服——那是母亲周凤特意为他置办的。 他轻声嘱咐何雨水多睡会儿,这才跟著父亲出了门。 滙丰银行里,那张支票如同拥有魔力。 分行行长亲自迎了出来,笑容满面,身后还跟著两位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的女职员。 两位女职员的目光在陈牧父子身上悄然流转,心底各自盘算开来。 能轻鬆拿出数亿现金的,无疑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陈牧本打算直接將钱转入父亲户头,陈知行却执意要为他单独开立帐户。 陈牧没多爭执,办了两张卡,一张存入那笔巨款,另一张则隨意留了几百万零用。 其中一位女职员趁人不备,將一张折好的纸条悄悄塞进陈牧掌心。 陈牧瞥了一眼,心下只觉得荒唐。 走出银行大门,他便顺手將那纸条丟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坐进车里,陈牧才將那张存有五亿的银行卡递给父亲。”这钱您支配,开发那块地想来是够了。 若再有短缺,隨时同我讲。” 陈知行接过卡片,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花儿子的钱,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多少有些脸上发烫。 可转念一想,儿子有这等能耐,不正是天大的好事么?终究是自家骨血。 陈牧与何雨水的香江身份,很快便办了下来。 在这片地界,只要资本足够,许多流程便畅通无阻,恰应了那句老话:財富確能叩开绝大多数门户。 “陈牧哥,我们这就算……香江人了?” 何雨水捧著新得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仍有些难以置信。”那我们从前的身份又该如何?” “自然留著。” 陈牧解释道,“这不过是为了往来方便,多一层身份罢了,並非替换。 回去之后,把这些仔细收好,莫要让旁人瞧见。” 他心下清楚,若让四九城里那些心思叵测的人见到这些证件,怕是转眼间,“敌特” 的帽子就要扣到他和何雨水头上了。 陈牧绝不会捨弃內地的身份。 香江虽属华夏,毕竟尚未回归,眼下仍受外人管辖。 他偶尔会冒出极端的念头——若將那些外派官员尽数清除,来一批便解决一批,不知对方是否还敢继续派人。 “知道了。” 何雨水轻声应道。 他们在香江停留了月余。 陈牧领著何雨水几乎走遍了岛上所有標誌性的地方,也採买了许多物品。 其间,他还抽空完成了南区那块土地的规划与住宅设计图。 於他而言,这类创作不过是隨手为之。 陈知行见到图纸时,眼中满是讚嘆,决心定要依此蓝图,打造出一片精品住区。 隨著陈牧注入的资金到位,星辰地產正式成立。 不久后,陈牧与何雨水登上了返回津门的客轮。 航程持续了七八日,船终於靠泊津门港。 在津门稍作休整一夜,次日清晨,他们便乘车返回四九城。 两地气候差异明显。 虽已是农历三月,北方空气里仍透著料峭寒意。 因为带回的物品实在太多,两人並未直接回那座熟悉的院落,而是先去了另一处住所整理。 何雨水细心拣选出给兄长一家置办的礼物,这才一同走进胡同。 閆埠贵正巧在门口,瞧见两人衣著光鲜、手提大包小裹地出现,眼睛不由亮了亮。 “哎呦,陈牧,雨水,这是从香江回来了?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呀?” 他凑近几步,语气热络。 “只是几件日常衣裳罢了。” 陈牧答得平淡。 閆埠贵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原本存著点儿心思,转念想起以往在陈牧这儿从没討到过便宜,反倒学乖了些,知道有些念头不如不动。 “您先忙,我们回去安置一下。” 陈牧笑了笑,带著何雨水往院里走。 傻柱见到妹妹归来,又收到礼物,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何雨水將带给哥哥一家的东西逐一分给他们,陈牧则独自先回了里院。 “雨水,这套西装料子真考究,皮鞋也亮堂,我都捨不得上身了。” “这奶粉罐上全是外文,是漂洋过海来的吧?” “哥,这块表给你。 陈牧哥挑的,听说要一千多呢。” 何雨水取出一枚瑞士腕錶递过去。 傻柱听到价钱,嚇了一跳,连忙推却:“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快还给人家。” 哥哥,你就收下吧。 你和嫂子身上这套衣裳,单件都要上千块呢,全是陈牧哥置办的。 就连建设那小子的行头,也件件都是好几百的价。 陈牧哥哪里会在意这点花费。 在香江住了这些日子,何雨水才算见识到什么叫挥金如土。 她也真切地体会到,陈牧哥的家底远比想像中厚实得多。 眼下的香江,確实不是四九城能相提並论的。 她心里已打定主意,要照陈牧哥的安排,过两年便过去。 只是动身之前,总得多学些本事——否则,自己又怎么配站在他身边呢? 何雨柱和李春花都被这手笔惊著了。 其实陈牧是怕嚇著他们,更怕风声传出去,引得院里那些眼红的主儿动歪心思,否则买的物件只怕还要贵重得多。 钱財对陈牧而言,早就算不得什么了。 从妹妹口中听闻香江的景况,何雨柱不是没有过剎那的嚮往。 但真要他离了这儿去那边,他却从未动过念头。 如今守著媳妇孩子,日子暖烘烘的,什么都不缺,他只想著稳稳噹噹地把日子过下去就好。 陈牧带著何雨水从香江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四合院。 尤其听说何雨水给哥哥一家捎回大包小包的礼物,有些人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妈,您难道还想再进去一回不成?” 秦淮茹沉著脸道。 方才棒梗那话让她脸色都暗了几分。 上回指使棒梗去撬何雨柱家的锁放麝香,早已让两家彻底断了往来。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试过赔笑脸,可何雨柱根本不理睬,眼里只剩下嫌恶。 一腔怨气堵在心里,憋得她难受极了。 眼下她的日子表面上还算过得去:算计著易忠海接济全家,在轧钢厂里又同那些男工友拉扯不清,占些小便宜,一个月下来倒也有些进项。 可她终究不甘——这样的进项终究不稳当,缺了个能长久倚靠的“血源” 。 刚才何雨柱穿著西装皮鞋在院里转了一圈,手腕上明晃晃的表亮得扎眼。 第125章 第125章 秦淮茹一眼就看出那一身行头价值不菲,全是陈牧和何雨水从香江带回来的。 这钱绝不可能是何雨水出的,那自然就是陈牧的手笔。 想到这一层,陈牧家的阔绰便更不敢细想了。 “你自己没本事,倒来问我怎么办?东旭走了,你跟易忠海那些腌臢事我也忍了。 可你瞧瞧,咱们家如今过的是什么光景?我乖孙一天天大了,往后娶媳妇的钱、房子,能从哪儿来?” 贾张氏瞪著眼骂道。 “棒梗这才十二,娶亲还早著呢。” 秦淮茹低声道。 “再过几年就成人了,早什么早!” 贾张氏不依不饶。 “陈牧是什么性子您不清楚?要是再带著棒梗去伸手,他肯定又要报警。 到那时,棒梗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秦淮茹的声音里透著急切。 贾张氏的哭喊声在院子里迴荡,带著一种尖利的淒楚。”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那小没良心的怎么就不知道接济接济?东旭啊,老贾啊,你们要是泉下有知,就把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都带下去吧!” 易忠海听说陈牧回了院子,脚步没停就径直找上了门。 叩门声响起,几下之后,门开了。 陈牧抬眼看见面色沉沉的易忠海,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有事?” “你当初真把我那病治利索了?怎么到现在我媳妇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可是掏了几千块钱给你的。” 易忠海的语气里压著火。 “病是治好了,这话我早说过。” 陈牧语气透著不耐,“问题不出在你身上,该去问秦淮茹,別来问我。” “不可能!” 易忠海声音提高了些,“她身上的环早就取掉了,怎么会怀不上?” “不想怀的办法多了去了,环取了还能吃药。” 陈牧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温度,“你叫不醒装睡的人,也勉强不了一个打心底不愿生孩子的女人。 这事你该找她去,与我无关。” “你是说……秦淮茹背著我吃药?” 易忠海听完,胸口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为这女人前前后后付出了多少,她却一次次糊弄他——先前上环,现在竟又偷著吃药。 “是不是,你问她便是。 不过她未必跟你说实话。” 陈牧淡淡瞥他一眼,“想让她们家开口也简单,饿上几顿就懂了。 想要钱?生了孩子自然会有。” 易忠海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陈牧轻轻关上门,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晌午时分,傻柱让何雨水来请陈牧过去吃饭,陈牧也没推辞。 饭后,他独自去了正阳门附近的九號院。 ,眼神里都蒙著一层幽怨——他这一走便是两个月,实在让她们等得心焦。 陈牧只好拿出从 ** 带回的礼物,一样样递到她们手里。 可光是礼物显然不够。 三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便一致决定:今晚绝不能放他走。 陈牧拗不过,只得留下。 一夜未眠。 待到次日清晨,饶是他身体底子再好,。 再看丁秋楠她们,望向他的目光里嗔意更浓——。 她们暗下决心,往后得多锻炼身子,总不能一直被他欺负,总得找机会“討” 回来才行。 离开九號院,陈牧顺路又去了隔壁的十二號院看望高瑶。 高瑶也有两个月没见他了,心里攒了厚厚的想念。 如今她的工作已步入正轨,可想起何雨水能独自跟著陈牧去 ** ,仍忍不住生出羡慕。 虽然陈牧说过两年也带她去,可她私心里却盼著能和他单独出一趟远门,哪怕就一次。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与陈牧各自出了门,往单位去了。 何雨水被分配到了商业部,与高瑶同属一个小组。 由於上级知晓她与副部长的关联,请假手续办理得格外顺利。 在香江度过的一个多月里,她见识了与內地截然不同的景象,回来后花了好几日才逐渐重新適应工作节奏。 与此同时,陈牧离开的这两个月里,不少寻医问药的人找到了轧钢厂来。 他刚回到岗位不久,便又有厂外的人前来求诊。 陈牧便这样恢復了往日行医的日常。 他查看了一下系统中的功德点数,已经累积到了四百六十八万。 其中一百万来自为那位老人解毒所得,其余三百多万则源於此前针对特定疾病推出的药物贡献,另有一部分是《百姓医用手册》持续传播所带来的功德。 数目虽已不小,但距离提升至元神六层仍显勉强。 看来,积累功德之路还需更多努力。 次日清晨,陈牧没有前往轧钢厂,而是转而去了市立医院。 王秀山见他到来,喜出望外。 “今天怎么得空来这儿了?” 王秀山笑著问道。 “我想调阅医院的病歷资料,了解一下目前国內哪些病症最为常见、治疗又相对棘手。 我打算著手研发一些对症的特效药物,交由国家投產。” 陈牧说明来意。 “这是大好事啊!” 王秀山顿时激动起来,“上次你推出的那两种特效药,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 特別是其中一种,不知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如今连国外都通过外交渠道前来交流访问了。” “您先別太激动。” 陈牧语气平静。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更是弘扬咱们中医的好机会。 你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就没想过多收几个徒弟传承下去?” 王秀山关切地问道。 “收徒哪有那么简单。 医术能救人,亦能无声中取人性命,尤其是造诣高深的医者。 我对徒弟的要求极高,天赋、心性、人品,缺一不可。 西医之所以容易普及,是因为入门相对简单,但上限也有限,学几十年也不过如此。 中医则不同,老祖宗早已將这门学问推演至探究人体的极致,难学更难精。” 陈牧缓缓道来。 “可总不能眼看著老祖宗的瑰宝失传吧?” 王秀山嘆道。 “这您不必担心。” 陈牧忽然微微一笑,“我打算多娶几房媳妇,生上十个八个孩子,將每个子女都培养成一代神医,再留下完整传承,自然就不会断了。” “噗——” 王秀山刚入口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 陈牧侧身轻巧避开,才没被溅个正著。 王秀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混帐东西!语嫣一个还不够你折腾?还想三妻四妾,你当自己是旧社会的老爷不成?” 陈牧不慌不忙地给老爷子续上热茶:“您先消消气。 咱们讲道理——我和语嫣是真心要过日子的,可往后若只要她生养,三四个孩子下来身子骨怎么受得住?我这是心疼她。” “荒唐!” 王秀山鬍鬚都在发抖,“现在是什么世道?结婚证上只能写一个名字!你那些歪念头趁早收起来。” “香江那边律法不同。” 陈牧压低声音,“手续都办得妥帖,绝不会让语嫣受委屈。” 老爷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拽住陈牧衣领扯到跟前,嗓音压得又沉又急:“这话出了门就烂在肚子里!还有,要是將来敢亏待语嫣半点儿……”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光,“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也要找你算帐。” 陈牧笑著拍拍老人的手背,转身从皮箱里捧出个青瓷罐子:“您尝尝这个。 我亲手焙的茶,统共就得这么点儿——连伍先生那儿我都只给了半罐。” 见到瓷罐,王秀山神色瞬间鬆动了。 他接过罐子时动作快得显出几分急切——上月尝过这年轻人送的茶叶后,竟觉著连早年落下的腰疼都轻了许多。 罐口尚未开启,仿佛已有清冽气息透出来。 “鬼精的小子。” 老爷子摩挲著温润的瓷壁,终於嘆口气,“语嫣那丫头认死理,我拦不住。 但你若仗著这些本事胡来……” “您放心。” 陈牧顺势接话,眼底笑意真切。 一罐茶便让老人態度软化,这买卖实在划算。 午后阳光斜照进诊所。 陈牧坐在堆满病歷的木架前逐页翻阅——没有电子档案的年代,所有病症都写在泛黄的纸页上。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最常见的病案无非几类:卫生不佳引的蛔虫纠缠,工厂里积年累月的尘肺,还有面黄肌瘦的营养不良。 最后那种急不来,得靠年月调养。 但前两种有法子。 陈牧抽出钢笔,在处方笺上行云流水写下两列方子。 药材都是田间地头易得的寻常草木,君臣佐使的配伍却精妙得像首旧体诗。 “劳您把这个递上去。” 他將墨跡吹乾,纸张轻轻推到老人面前,“治尘肺和驱蛔虫的方子,该用的药材不金贵,能推广。” 王秀山戴上老花镜细看,手指顺著墨跡慢慢划过。 半晌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藏著一丝复杂神色:“这就……齐了?” 陈牧只是笑了笑,窗外正好传来收旧货的摇铃声,叮叮噹噹的,像给这场对话画了个休止符。 陈牧將两张药方叠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叩。”眼下就这些。 往后若再出现什么祸害人的时疫,我或许还能琢磨出点新东西来。 这些方子上交时,务必请上头严密保管,万不能叫外人窃了去。” 虽只是他信手写就,可一旦流到外边,能撬动的利益怕是难以估量。 “你放心,我这就去见领导。” 陈牧估摸著,这两张方子能换来的功德,大抵不会太多,总归是比不上先前那两样的。 但他也不甚在意。 如今每想往上精进一步,所需功德都如海如山,索性不再纠结。 反正人间已无敌手,寿命又漫长,何必急於一时。 过日子,终究是舒心最要紧。 踏进四合院的门槛时,正撞见许大茂从乡下放电影回来。 自行车把手上晃荡著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车后座还堆著些山货土產。 “哟,陈牧兄弟,这才回来?” 许大茂早听说他去了香江,没成想这就碰上了。 “出门转了转,看看父母。 你这是刚完工?” 陈牧笑著应道。 “可不,连著跑了好几个公社,腿都快累折了。 来,拎只鸡回去燉汤!” 许大茂说著就要解绳子。 “別,我懒得伺候活物。 你留著下蛋吧。” 陈牧摆手。 “得,那就算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听说香江那地方,热闹得很?真那么邪乎?” 陈牧点点头,两人並肩往里走。”那是生意人的地盘。 你大舅哥不就在那儿混得风生水起?” “娥子也提过。 真想有机会去开开眼。” 许大茂咂咂嘴。 “你要真去了,说不定也能闯出名堂。” 陈牧这话並非客套。 依许大茂的机灵劲儿,若生在能放手经商的光景,给点本钱,未必不能成事。 他隱约记得,这人后来下海时也曾阔过,穿的都是洋牌西装。 只是命运顛簸,终是潦倒。 “瞧你说的!我这一家老小可都拴在四九城呢,哪比得上你自在。” 许大茂笑著拐了弯,“晚上喝两盅?” “不啦,雨水快回了,我得先张罗饭。” “也是,你们这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对了,喜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今年事杂,怕是得明年了。” 明年便是六六年。 风起之时,陈牧已打算带著身边几位姑娘南赴香江。 丁秋楠、聂小茜、王语嫣还有高瑶,她们明面上的出身,到时难免招来麻烦。 一併离开,才是稳妥之策。 至於家中宅院如何安置,这倒算不上什么难事。 陈牧自有秘境通道可供穿梭往来,待他辞去职务,那些暗处窥伺的魑魅魍魎又能拿他怎样?若真有人敢打抄家的主意,陈牧不介意先送几副棺材上路。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载风雨飘摇里,多少古物珍玩在砸抢声中化作废墟。 李怀德那类人物,正是借著手中权柄四处搜刮,將劫来的宝贝尽数纳进私囊。 这般行径,当真死不足惜。 以四合院里那群人的脾性,迟早要將矛头对准陈牧。 易忠海与刘海中之辈,多半会纠集人手来闯他的门户——谁叫他明面上过得最阔绰呢。 二人行至中院贾家门前时,棒梗那双滴溜转的眼睛正粘在陈牧和许大茂身上。 待瞧见自行车笼筐里那两只扑腾的母鸡,这孩子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陈家终日铁锁把门,主人又是个动輒报警的硬茬,棒梗心里终究存著畏惧。 可许大茂家的东西,他偷起来却是毫无顾忌。 陈牧捕捉到那道贪婪的视线,再看棒梗盯著鸡笼的模样,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讽笑——这世道的惯性倒顽强得很,该上演的戏码终究躲不开。 许大茂到家后便取出竹编鸡笼,將两只母鸡囫圇塞进去,拍净手上草屑才转身进屋,抱起两岁的儿子举过头顶逗弄。 自得了这儿子,他简直恨不得成天捧在掌心护著,那份溺爱浓得化不开。 娄晓娥当了母亲后也渐渐学起灶上功夫,虽滋味寻常,夫妻间的情分却比往日厚实许多。 第126章 第126章 许大茂下乡时虽仍免不了钻些寡妇媳妇的被窝,终究比从前收敛了几分。 陈牧回到自己屋里,从秘境仓库取出一只油亮滚烫的烤鸭,薄刃轻旋片出匀称的肉片,又陆续端出四五盘热菜铺满桌面。 秘境库存早已堆积如山,他閒时便与小妖、小乔一道烹製储存。 那两个丫头兴头上来总要折腾满桌菜餚,如今他独自在家时索性不再开火,隨时能从仓库提出热气蒸腾的现成饭食。 不多时,何雨水推门下班回来。 瞧见满桌碗碟,她下意识揉了揉空瘪的腹部。 “头天上工,滋味如何?” 陈牧盛了碗米饭递过去。 “整日对著一堆表格数字,閒的时候比忙的时候多。” 何雨水夹了片鸭肉,忽然停下筷子,“陈牧哥,我总觉得这儿和香江……像是两个世界。” “嫌这儿沉闷?还是觉得挣钱花钱都比那边慢上几拍?” “都有。” 她低头拨弄著饭粒,“香江街上人人都赶著追著什么似的,这里却像潭深水,看著平静,底下不知沉著多少东西。” “这便是市场规律的奥妙所在,” 陈牧缓缓说道,“市场会催生消费,以需求带动供给,商业便能活络起来,经济隨之增长。 可我们这儿仍是计划体制,样样都要按计划来,结果往往是这边物资紧缺,那边货物堆积如山,既卖不掉也运不走,平白浪费无数。” “更不用说在计划体制里,许多单位的工人不论干多干少,领的工资並无二致。 这便大大消磨了人的干劲。 你想,若你辛劳整日只得三十元,我却整日閒散偷懒,照样拿三十元,长此以往,会变成什么光景?” 何雨水听了,默然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日子久了,偷懒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生產的劲头也就越来越弱。 到那时,经济岂不真要垮了?” 陈牧頷首:“你说得对。 社会主义终究是个长远理想,中间若没有过渡,只会导致停滯落后。 所以我盘算著,明后年我们就动身去 ** 。 不然,你学的那些本事在这里也无处施展,岂不是白白荒废了?” “要是去了 ** ……我们还回来吗?” 何雨水抬眼问道。 “自然要回来的,” 陈牧语气平静,“依我推算,最迟明年,制度本身的矛盾便会彻底显露。 到那时候,像我这样出身资本家家庭的人,恐怕会成为某些人眼里的靶子。” “那……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何雨水顿时紧张起来。 “这倒不必担心。” 陈牧转身进屋,取出两幅题字和两张相片。 何雨水凑近一看,只见那两幅字上赫然落著两位德高望重长辈的款识,再看相片,竟是陈牧与二老的合影。 她惊讶得半晌合不拢嘴。 “陈牧哥,这真是……” 何雨水一时语塞,眼中满是钦慕。 她从未想过,陈牧竟能与那样的人物合影,还得了他们的墨宝。 陈牧淡淡一笑:“有这二位的认可,谁还敢轻易寻我的不是?况且届时我本就打算辞去工作,先去 ** 避过风头。 不然在那几年的动盪里,也只是空耗光阴。 趁那时,我们还能去各处走走看看。” 听著他的描述,何雨水对未来的想像也渐渐鲜活起来。 “那我得更用 ** 些东西才行,” 她认真道,“否则到了 ** 什么都不懂,也不知该从何做起。” 这些日子,棒梗总在后院附近探头探脑,心里惦记著许大茂家那只老母鸡。 可娄晓娥几乎整日在家照料孩子,他始终寻不著机会下手。 棒梗心头越发窝火。 为了这只鸡,他已连续好几日午后逃学蹲守——要知道,当初因少管所那段经歷,学校本不愿收他,还是秦淮茹衝到校长办公室,以那般决绝的方式才换来了他上学的资格。 校长当场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这情形被旁人撞见,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终究不敢与秦淮茹这般拼命的妇人纠缠,只得点头应允棒梗回校上课。 重返学堂的棒梗起初倒是安分了几日,可旧习难改,没过多久便故態復萌。 铅笔橡皮之类的小物件时常不翼而飞,女同学也屡遭他捉弄欺侮。 考试成绩 ** 垫底,时日久了,连教书先生也懒得再管他。 像这般午后溜出学堂的行径,早已不是头一遭。 转眼又是周五。 下午的课刚上不久,棒梗便猫著腰溜回了四合院。 他先唤来小当与槐花,让两个妹妹守在月亮门边望风,自己则躡手躡脚摸到后院。 许大茂家屋门紧闭,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棒梗屏住呼吸蹭到鸡窝旁,猛地探手掐住一只母鸡的脖颈,飞快塞进裤襠,转身便跑。 经过月亮门时压低声音一招呼,两个小姑娘立即雀跃地跟上。 此时陈牧並不在轧钢厂。 ** 医院的手术室里,他刚为一名身中数弹的士兵做完急救。 亏得陈牧隨身带的丹药吊住性命,伤者才没当场咽气。 一番生死搏斗,总算將人从鬼门关口拽了回来。 “情况如何,陈医生?” 见陈牧走出手术室,刘建军赶忙迎上前。 两人走到廊道转角,陈牧压低声音:“这周第八个了——到底怎么回事?” “四九城近来暗流涌动啊。” 刘建军嘆了口气,“详情不便多说。 你那些丹药……能否再匀我些?” 陈牧没再追问,从衣袋里摸出个青瓷小瓶递过去:“里头有一百粒。 遇上你算我欠的。” 刘建军訕訕一笑,心底却涌起深切的感激。 正是这些丹药,让他的弟兄们在执行任务时少折了许多人手。 如今的四九城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势力早已按捺不住。 外邦谍影、岛上特务、內地几股暗流彼此撕扯,作为直属精锐的红队,肩上压著千钧重担。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外敌妄想顛覆破坏,內里有人暗中弄权,真真是多事之秋。 陈牧深知歷史洪流非一人能挡,至多只能护住身旁人不被殃及。 他拍拍刘建军的肩:“凡事当心。” 刘建军郑重頷首。 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恰在此时,一名士兵疾步而来,军礼乾脆利落:“队长,紧急任务!” 士兵目光扫过陈牧,陈牧会意一笑:“你们谈,我先告辞。” 陈牧转身离去,又在病房门口停了片刻。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病床上的人呼吸已经平稳。 他向值班护士仔细交代了用药和换药的注意事项,这才提起那只棕褐色的医药箱,往走廊尽头走。 刚跨出病区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堵在了面前。 刘建军站在那里,制服袖口沾著些微尘土,神色里压著某种紧迫。 “陈牧,有件事得拜託你。” 刘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牧抬起手腕看了眼錶盘,嘆了口气:“讲。” “我们要出个任务,情况可能有点棘手,需要带个医生。” 刘建军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没有任何迂迴。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陈牧沉默了片刻。 他和刘建军认识多年,知道对方不是轻易开口求援的人。 况且,他无法想像自己坐在安全的医院里,听著可能传来的伤亡消息。 能多尽一分力,或许就能少一场遗憾。 “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 刘建军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松,眼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谢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建筑。 外头空地上,已经静静立著十个人。 他们清一色挎著衝锋鎗,腰间的皮质枪套鼓鼓囊囊,面容被风霜磨礪出坚硬的线条,眼神扫过四周时带著鹰隼般的警觉。 陈牧无声地打量他们,心想这大概就是未来那些传奇队伍最早的模样吧。 他没多话,只默默站到了队伍末尾——他的角色很明確,只是个隨行的保障。 队伍悄无声息地移动,最终停在城郊一座孤零零的院落外。 围墙很高,铁门紧闭,周围荒草萋萋,不见人影。 但陈牧凝神感知,院墙之內却有三十多道气息交织,其中几个正费力地將沉重的木箱从屋里挪出来。 箱体落地时的闷响,暗示著里面绝非寻常物件。 更有十几道气息旁边,縈绕著金属特有的冰冷感——那是枪。 一名队员凑到刘建军耳边,语速极快:“队长,確认了。 里面武装人员超过十个,总人数约三十。 目標是这批货,他们计划经津门转运。 津门那边的接应点,我们已经控住了。” 刘建军下頜线绷紧,点了下头。 他手臂划出几个简洁的手势,声音压成气音:“一组,南侧埋伏。 二组,堵北面。 三组,跟我正面突入。 行动要快,解决要彻底。” “明白。” 十几个身影如水分流,迅捷而有序地散入各自的方位。 陈牧被自然地留在了最外围的安全角落。 他摇头笑了笑,自己这“旁观者” 的身份倒是一如既往。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好真只做个看客。 他心神微动,十几道细微的银光自袖中悄然滑出,贴著地面,如游鱼般无声潜入院子,蛰伏在阴影与砖缝之间。 他不会直接夺走这场交锋的主动权,只预备在那些战士遇到致命威胁的瞬间,成为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院门处,刘建军打了个手势。 ** 数结束,一枚圆滚滚的东西划著名弧线越过墙头,砸进院內。 沉闷的 ** 声与骤然腾起的灰白色烟雾同时炸开!木门在下一瞬被猛地踹开,刘建军带著三人组如楔子般刺入混乱之中。 院內顿时惊呼与怒骂四起,烟雾中人影仓皇晃动。 几声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响起,数个身影应声踉蹌倒地。 枪口刚刚调转,红队的战士们已如猎豹般疾扑而上。 这些从硝烟中锤炼出来的老兵,配合早已刻入骨髓,眨眼间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暗影里,一截乌黑的枪管悄悄探出,准星稳稳咬住了刘建军的后背。 刘建军毫无察觉,他全副心神都绷在正面的战局上。 下一瞬,脆响的不是枪声,而是一声痛极的闷哼。 暗处那人手腕骤然一麻,仿佛被烧红的铁钎贯穿,再也握不住那沉甸甸的铁傢伙,任它“哐当” 砸落在地。 “缴械!投降不杀!” 刘建军的吼声如同炸雷,滚过庭院。 残余的敌特被这气势所慑,纷纷丟开武器,双手高举,面朝下匍匐在地,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刘建军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確认己方无一掛彩,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以寡击眾,竟能这般完胜,在他经歷的战事里也是头一遭。 以往即便任务达成,也难免有弟兄流血掛彩,更何况对方人数三倍於己。 直到此时,陈牧才隨著战士们踏入院中。 他本是应召而来,预备著救治伤员,没成想此刻需要包扎敷药的,反倒是这些成了俘虏的敌特——他们还得留待后续的讯问。 几十口木箱被依次撬开,刘建军只瞥了一眼,便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 “全是国宝……老张,立即联络上级,请大部队前来接收!” 陈牧也望了过去。 箱內儘是斑驳厚重的青铜器,另有若干瓷器,釉色温润,纹样精绝,一眼便知非是凡品。 还有两口箱子,黄澄澄的光泽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码放整齐的金条,粗略估摸,怕是有半吨之数。 他悄然观察周围的战士。 面对这些足以令人疯狂的珍宝与黄金,这些汉子眼中唯有完成任务后的凝重与疲惫,不见半分贪婪的火苗。 陈牧心头微微一震,先前某些隱晦的揣测,此刻竟显得自己有些侷促了。 这些沉默的弟兄,值得敬重。 “嘿,原想著这次恐怕要见红,特意请陈兄弟你来坐镇,没想到这帮傢伙这般不顶事。” 一个绰號“大牛” 的战士咧著嘴笑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胜利后的轻鬆。 “弟兄们安然无恙,我比什么都高兴。” 陈牧也笑著回应,“不过,可別因为这回顺当,往后就掉了戒心。” “陈大夫说得在理!” 刘建军立刻接话,目光严肃地看向大牛,“咱们这行,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任何时候都得把弦绷紧了,一丝一毫也鬆懈不得!” “是,队长!我记住了。” 大牛收敛笑容,郑重答道。 他们都清楚,昨天还在一个炕上插科打諢的兄弟,今日或许就已天人永隔,这般情景,谁也不愿再见,却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见。 不多时,后续部队赶到,將俘虏与財物逐一清点押运撤离。 陈牧隨同刘建军一行,也踏上了归途。 回到那座熟悉的四合院时,暮色已浓,天际只剩一抹暗紫的余暉。 中院里灯火通明,街坊邻居们黑压压地聚了一片,又是全院大会的光景。 易忠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人照旧端坐在 ** 的条凳上。 陈牧的脚步声刚踏进中院门槛,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易忠海麵皮不动,心里却咯噔一下,那股刚攥住没多久的、掌控局面的实感,又开始鬆动。 他正盘算著借这机会,再给傻柱和许大茂之间那点旧怨添把新柴,陈牧这一回来,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陈牧目光扫过眾人,开口问道。 第127章 第127章 许大茂像是盼来了救星,急忙拨开身前的人,抢到陈牧跟前,指著另一边梗著脖子的傻柱,声音又急又亮:“陈大哥,你回来得正好!傻柱他……他偷了我家下蛋的母鸡!” “少在这儿胡扯!我堂堂一个掌勺的,会稀罕你那只鸡?” 傻柱气得直瞪眼。 “那你锅里燉的是什么来路?” 许大茂不依不饶。 “轮得著你管?” 傻柱一梗脖子——那鸡自然是从厂里捎回来的。 陈牧缓步走到桌边,朝砂锅里望了一眼,转头对许大茂道:“大茂,我记得你家的两只都是下蛋的老母鸡。” “可不嘛,上回从乡下提回来,本想送你一只,你没要,就留著生蛋了。” 许大茂拍著腿,“今儿下班一看,少了一只!再一闻,傻柱屋里正飘鸡汤味儿呢。” “这回你真错怪他了。” 陈牧用勺子从汤里捞起个鸡头,“瞧,这是公鸡。 你那鸡,怕是另有人偷。” 眾人探头一瞧,果然鸡冠挺立,是只公鸡。 “瞅见没?我这是专门买给媳妇孩子补身子的!” 傻柱顿时腰板都直了几分。 “那我家的鸡去哪儿了?” 许大茂仍不甘心。 陈牧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瞥见秦淮茹神色躲闪,她家三个孩子一个都不在场,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这不正是那出偷鸡的戏码么? 他笑了笑:“报警就是了。 一只鸡的案子,派出所还查不明白?” “不能报警!” 易忠海和秦淮茹异口同声。 院里顿时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 易忠海连忙打圆场:“院里的事院里了,鸡毛蒜皮也惊动警察,像什么话!” 陈牧却嗤笑一声,对许大茂道:“大茂,还用猜么?偷鸡的人跟这二位脱不了干係,不然他们急什么?十有 ** 是棒梗那小子。” “陈牧你血口喷人!凭啥赖我儿子?” 秦淮茹顿时涨红了脸。 “是不是,你自个儿清楚。” 陈牧摆摆手,“我还没吃饭,没空掺和你们这摊事儿。” 说完便转身往后院走。 何雨水小步跟上来,嘴角弯弯的:“陈牧哥,饭菜我都备好了,今儿怎么这么晚?” “医院请我去会诊。” 陈牧温声道,“你还没吃?” “等你一块儿呀。” 何雨水眼睛亮晶晶的。 陈牧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下次我若回来迟,你就先吃,別饿著。” “知道啦。” 何雨水挽住他胳膊,“快回去吧,菜该凉了。” 中院那场会,经陈牧那么一点,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可秦淮茹和易忠海硬是不认——棒梗如今名义上也算易忠海的儿子。 易忠海乾脆掏出五块钱:“多大点事!说不定是鸡笼没关严,自己跑丟了。 我作为一大爷,赔你这钱,就当平了这事。” 许大茂还想爭辩,娄晓娥悄悄扯了扯他衣角,摇摇头。 终究不过是一只鸡罢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吭声。 五块钱足够换两只肥鸡,怎么算他也不算吃亏。 夜幕落下,易忠海屋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这些天他暗中尾隨秦淮茹不是一回两回了,直到亲眼瞧见她从医院药房窗口接过那包避孕的药片,一股火猛地窜上他脑门。 他当场就把人拽到巷子角狠狠训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警告:若再敢碰那些药,从此別想从他指缝里抠出一分钱。 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傢伙不要个自己的孩子是绝不会罢休的。 她本想拖著、敷衍著,可易忠海精得跟鬼一样,半点糊弄不得。 她实在不愿替他生孩子——以他那性子,真有了亲骨肉,棒梗、小当和槐花往后的日子还能有好?但眼下,她也只能咬著牙,走一步看一步。 这晚的易忠海不知怎的格外卖力。 事毕,他喘著气靠在床头,忽然开口道:“你得好好管管棒梗了。 小小年纪就学著偷鸡摸狗,再大些还能有什么出息?” 秦淮茹一听就变了脸色:“呵,怪不得整天逼著我生孩子,原来是嫌棒梗碍眼?棒梗怎么了?还不是平日里吃不饱,饿得慌了才去动许大茂的鸡!这院子里现在谁还肯接济我们家?你一个月就扔给我十块钱当嚼用,我容易吗我?” 易忠海如今拿著七级钳工的工资,每月八十七块稳稳噹噹。 秦淮茹曾想替他领钱,被他硬生生挡了回去,只肯每月抽出十块给她。 这男人,根本不是她能拿捏住的。 “我平时也没短了你的。” 易忠海沉声道,“再说了,我哪是嫌弃他?真嫌弃,今天还会替他出头?你真当我还有多少家底?上回买人参叫人骗走几千,贾东旭又卷了两千多跑路——那些钱最后不都落到你手里了?我从前攒下的,多半也被王桂花颳了个乾净。 如今留点钱,还不是为了咱俩往后打算?” “贾东旭拿去的钱都在我婆婆手里攥著,我哪儿摸得著半分?” 秦淮茹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比贾东旭还抠门,自己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被他缠上就甩不脱。 “只要你给我生个孩子,我绝不会亏待你和棒梗。” 易忠海侧过身,目光盯紧她,“往后不准再吃药。 要是让我发现,有你好看。” 秦淮茹只能默默祈求易忠海那不孕的毛病根本没治好。 到时候全推给陈牧,就说他骗了钱、没治好病。 想到陈牧,她心思一动,又记起堂妹秦艷茹来。 听说近来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可秦艷茹一个也没应。 上次回娘家打秋风时,她瞧见不仅艷茹,连小妹京茹也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秦艷茹十九,秦京茹也满了十六。 家里总盼著她们能嫁进城里,近来更是时常念叨。 眼下陈牧和何雨水还没成婚……或许能让两个妹妹再来这院子住些日子。 万一有机会,说不定能搅动陈牧那头的一池静水。 陈牧指间漏下的钱財,便足以让她全家享尽富贵。 次日逢上休息,秦淮茹收拾妥当打算回乡。 易忠海却以为她又要去抓药或是做那些避孕的勾当,当即在门口拦下了她。 “我真只是回娘家,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秦淮茹蹙眉辩解。 “无缘无故突然回去做什么?” 易忠海不肯让开。 秦淮茹略一沉吟,索性將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易忠海眼睛倏地亮了:“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真觉得能成?” “成不成,先把人带来再说。 反正我那两个妹妹也一直想来城里见见世面,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 秦淮茹拢了拢鬢髮,语气里带著几分算计。 “好,那就让她们过来。” 只要是能给陈牧添堵的事,易忠海都乐意之至。 若能搅黄陈牧与何雨水的关係,那便更称他的心。 於是天色刚蒙蒙亮,秦淮茹便换上一身鲜亮衣裳,乘车往红星公社的秦家村去了。 她在村里向来维持著城里阔太太的模样,那些堂姐妹无不眼红她嫁得好,只当她在城中享清福。 娘家至今还不知道她已改嫁易忠海——这是秦淮茹有意瞒著的,毕竟在乡下人眼里,这般年纪再嫁终究不太光彩。 村口,一个三十出头、顶著一头乱蓬蓬捲髮的男人正扛著锄头往家走。 他面容透著几分油滑,看见刚下车、一身光鲜的秦淮茹,眼睛顿时直了。 这人叫秦祥林,曾是秦淮茹的旧相好。 当年两人偷偷好过,还在草垛里滚过一夜。 隔天秦祥林便离乡闯荡去了,可他走后不久,秦淮茹便发觉有了身孕。 惊慌之下,她急著找个接手的人。 恰巧那时易忠海来村里想找人生个儿子,秦淮茹便装作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原以为能顺势嫁进易家,不料易忠海转头將她介绍给了贾东旭。 没过多久,她便生下了棒梗。 所以这捲毛男人,其实是棒梗的生父。 只是秦祥林压根不知道当年那段露水姻缘竟留下了骨血。 他去了南方后,跟著几个同乡干些偷摸的营生,结果被警察逮个正著,判了整整十年。 今年才刚刑满释放。 因为有案底,正经活儿找不著,幸好家里还剩几亩薄田。 为餬口,只得下地耕种。 当然,多年偷鸡摸狗的习气早已深入骨髓,加上在牢里跟各色犯人混了十年,沾染了满身的恶习。 如今在村里依旧顺手牵羊,乡邻抓不到把柄,又忌惮他坐过牢,不敢招惹。 因此回到秦家村后,他日子反倒过得颇为自在。 秦祥林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旧日相好。 更令他心头一颤的是,眼前的秦淮茹竟比少女时期更添风致,那种成熟韵味对他这般在牢里熬了十年、近乎忘记女人滋味的男人而言,简直像荒漠突遇甘泉。 他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凑上前去,嗓音带著试探:“淮茹……真是你?” 秦淮茹正低头想著心事,忽听有人唤她名字,回过头,只见一个头髮微卷的男人站在那儿,面容依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淮茹,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祥林啊。” 秦祥林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牙。 那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秦淮茹耳中。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终於从岁月残痕里拼凑出故人轮廓。”秦祥林?你……你不是早就离开这儿了?” 往事隨著这张脸翻涌而来,一股混杂著酸楚与愤懣的情绪堵在胸口。 若不是当年这人,自己何至於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可不是嘛!听说你嫁进城了?” 秦祥林搓著手,眼珠子不住在秦淮茹周身打转,“看你这气色,在城里日子挺滋润?” 秦淮茹別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她转身欲走,秦祥林急忙伸手拽住她胳膊:“哎,別这么见外嘛!咱俩什么关係,说这话多生分。” “鬆开!” 秦淮茹猛地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村里快步走去。 瞧他那副落魄邋遢的模样,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即便他是棒梗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事她也绝不肯认,更不愿再有半分牵扯。 秦祥林望著那渐远的背影,尤其是隨著步伐微微摆动的腰臀曲线,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他啐了一口,低声嗤笑:“装什么清高!你底细我还不知道?” 想到自己眼下困顿不堪,而这女人却成了光鲜的城里人,他心头那点不甘与算计便暗暗滋长——好歹做过一夜夫妻,如今她享福,总该分润些好处给他吧。 回到娘家院子,秦淮茹心绪仍旧纷乱。 这早该埋进土里的旧人竟又冒了出来,让她一阵烦恶。 当年真是鬼迷心窍,才会跟那种人在草垛子里胡混。 她正出神,父母已从屋里瞥见她身影。 老两口对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女儿每回登门,多半是空著手来,临走却总要捎带些东西走,从没让家里沾过什么光。 秦淮茹对父母的冷淡视若无睹。 面子早磨没了,她也懒得再作態敷衍。 转而去了三叔家。 起初三叔一家態度也是淡淡的,直至听她提起艷茹和京茹,话里话外透出或许能在城里帮衬著寻门亲事,三叔三婶脸上顿时堆起热络笑容,连声招呼她坐下。 秦艷茹在里屋听见动静,探出身来,眼中漾起亮光。 她一直惦念著进城。 先前不是没动过心思,比如那位陈医生,可人家有学识、家境好,连对象都是女大学生,她比了一比,终究自惭形秽,默默断了念头。 回村后提亲的人不少,可她心里那把尺始终量著城里。 对著镜子端详自己眉眼身段,她总不服气:城里姑娘有的,她也不差,凭什么她就不能嫁进城里去? 秦家村里最出挑的姑娘当属秦艷茹,比起堂姐秦淮茹和妹妹秦京茹,她的容貌確实更胜一筹,算得上这十里八乡最惹眼的那朵花。 如今她年纪將满二十,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踩坏了秦家门槛。 正好堂姐邀她进城住些日子,秦艷茹欣然答应——她心底对陈牧医生始终存著一丝说不清的念想,明知未必有结果,可若能常常见到他,也足够让人欢喜了。 每逢陈医生下乡义诊,她总要寻个由头凑近瞧上几眼,那位穿著白衫的医生身上仿佛有光,照得她心头髮烫。 夜深人静时她甚至偷偷想过,就算这辈子嫁不成陈医生,能与他有一夜温存,自己也是千肯万肯的。 收拾好行装,姐妹俩第二日清早便隨秦淮茹动身。 不料临行前堂姐忽然说丟了盘缠,车费须得秦艷茹她们垫付。 姐妹俩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情愿,终究还是应了下来——毕竟往后要借住在秦淮茹家中,这点钱不好计较。 另一头,卷头髮的秦祥林打听到秦淮茹当日並未返城,便悄悄守在她家附近。 天色擦黑时,秦淮茹吃完晚饭出门解手,刚走出茅房,暗处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她拽了过去。 她嚇得正要呼救,对方却压低声音道:“別喊,淮茹,是我。” “秦祥林!” 秦淮茹挣开他的手,脸上浮起怒意,“你到底想怎样?” “这么多年没见,我想你啊。” 秦祥林堆起一副深情模样。 “少来这套鬼话!” 秦淮茹別过脸,“我们早就两清了,別再来纠缠。” 第128章 第128章 “你就这么狠心?当年我离开是不得已,本想挣了钱回来娶你,谁料到后来……” 秦祥林重重嘆气,眼底泛起愁苦。 可秦淮茹早从三叔那儿打听过——这人在外头做贼判了十年,今年才放出来。 她心头猛地一寒,想起儿子棒梗偷摸的毛病,难道不是婆婆教的,竟是传了他这贼爹的根? “说这些没用。” 秦淮茹转身要走,“往后只当不认识。” 秦祥林却一把將她扛起,逕自往村外林子里去。 秦淮茹捶打他的背脊低喊:“放我下来!我叫人了!” “叫啊。” 秦祥林咧著嘴笑,“闹大了我就说是你 ** 我。 反正我烂命一条,你的名声可金贵著呢。” 秦淮茹气得发抖,这些年她经歷的男人不少,可眼前这副无赖嘴脸只让她作呕。 林深处有间废弃的守林屋,秦祥林踢开门將她抱了进去。”这儿平时鬼都不来,你放心。” 他喘著粗气扑上来,昏暗中只有木板缝隙漏进几缕惨澹的月光。 秦淮茹紧咬著嘴唇不敢出声,只能默默承受。 片刻后她竟不自觉地迎合起来——不得不承认,这滋味比易忠海和郭大撇子强上许多。 缠绵许久,她匆匆披上衣衫,脸颊涨得通红低喝道:“快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淮茹啊,嘴上赶人,身子倒诚实得很。” 秦祥林回味著咂咂嘴,眼里带著促狭的光,“刚才可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秦淮茹羞恼地瞪他一眼,转身便往家里跑。 秦祥林望著那慌乱的背影,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 如今自己穷得叮噹响,秦淮茹在城里定然过得滋润,这根高枝非得牢牢抓住不可。 他盘算著得先打听清楚这女人如今在城里的境况。 次日天刚亮,秦淮茹便带著秦艷茹、秦京茹两姐妹坐上了返城的班车。 刚踏进四合院,秦艷茹的目光就悄悄往后院飘。 瞧见陈牧家门上掛著锁,眼底不由漫开几分失落。 这个周末陈牧正陪著何雨水郊游踏青,同行的还有被何雨水邀来的高瑶。 两个姑娘坐在湖边垂钓,笑声隨著涟漪一圈圈盪开。 陈牧则执笔在宣纸上勾勒水墨山水——他身怀诸多技艺,平日却鲜少展露。 此刻笔下渐渐浮现出烟嵐繚绕的仙境,湖畔垂钓的少女侧影只需寥寥数笔,任谁看了都认得那是何雨水与高瑶。 这般化繁为简的功力,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不多时两个姑娘提著水桶走来,看见画作顿时眼睛发亮。 “陈牧哥,这画太美了!回去我要找师傅裱起来。” 何雨水捧著画爱不释手。 高瑶也轻声央求:“能不能也送我一副?” 她虽早是陈牧的人,这层关係何雨水却並不知晓。 “早备好了。” 陈牧笑著展开另外两卷,“方才多画了几幅,都题了款,你们各自收著吧。” 两人相视而笑,眸子里映著粼粼波光。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秦家村里,捲髮的秦祥林终於打探到消息——秦淮茹竟成了寡妇!他心头猛地一喜:这岂不是天赐良机?村里无人知晓秦淮茹改嫁之事,他盘算著凭那女人骨子里的浪劲儿,只要自己再加把火,还怕她不乖乖就范?若能入赘过去,秦淮茹的房產钱財迟早归他,顺带还能混个城里人的身份。 越想越觉得前途明媚,他当即收拾行囊,问清秦淮茹在城里的住处便直奔而去。 四合院这头,几个尚未婚配的年轻小伙瞧见秦家姐妹,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秦艷茹那模样,水灵灵的瓜子脸配著修长双腿,肌肤白得不像乡下姑娘。 身段虽纤瘦,那腰臀曲线却玲瓏有致,別有一番韵味。 十七岁的秦京茹生得丰润白净,正合时下人们对姑娘家的偏好。 前院閆解成新婚不久,妻子是双亲皆在学堂教书的城里女子,可一见秦京茹的身影,他心头竟浮起悔意——若晚几月成家该多好。 刘海中家的大儿子婚后便做了上门女婿,二子刘光天已到了说亲的年纪。 他曾打过何雨水的主意,被陈牧教训过后便彻底歇了心思。 如今见到秦京茹,念头又活络起来。 同样动心的还有閆埠贵家的老二閆解放。 “爹,秦淮茹那妹妹您瞧见了吧?” 閆解放凑到閆埠贵跟前,“我想娶她。 您能不能替我去说个媒?” “你大哥刚办完喜事,家里哪还有余钱?”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再说房子呢?眼下这几间屋怎么够住?” “房子先租著也成。 明年单位分房,肯定有我一份。” 閆解放如今在学堂当体育教员,早已转正,差事算得上体面。 “那姑娘模样是周正,可她跟秦淮茹是亲戚。” 閆埠贵摇摇头,“秦淮茹什么名声,你不清楚?还是另寻別家罢。” “秦淮茹是秦淮茹,人家京茹可是本分姑娘。” 閆解放不肯放弃。 閆埠贵心里犯难。 给儿子说亲本是好事,可若与秦淮茹成了姻亲,往后少不得要接济贾家,这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对门刘海中家,刘光天也正提起这门亲事。 刘海中觉得未尝不可,贰大妈却拉下脸来——她不愿同秦淮茹家扯上关联。 贾家屋里,秦淮茹將院里男人打量秦京茹的眼神尽收眼底,暗自得意。 她带堂妹过来,原是想搅乱陈牧与何雨水,眼下看这情形,纵使不成,也能替秦京茹谋桩好姻缘。 秦京茹被那些目光扰得浑身不自在,只垂首盯著自己的鞋尖。 日头偏西时分,陈牧三人从城外回来。 先送过高瑶,陈牧才与何雨水並肩回到四合院。 刚迈进院门,恰遇要出门解手的秦京茹。 瞧见陈牧,秦京茹眼睛倏地亮了,可瞥见他身旁的何雨水,又慌忙低下头去,指尖无措地捻著衣角。 “陈大夫。” 她细声招呼。 陈牧微感意外,温声道:“是京茹啊,来姐姐家走动?” “嗯。” 秦京茹应著,见他笑容温和,脸颊悄然飞红,“您……您刚回来?” “是啊,正要回屋歇著。” 秦艷茹见陈牧只平淡地点了点头便擦肩而过,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低头摆弄著衣角,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轻轻嘆了口气。 “看入神了?” 何雨水的声音从旁响起,带著笑意。 陈牧收回目光:“什么?” “那位秦家妹妹呀,” 何雨水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每回见你,耳根都红得像染了胭脂。” “小姑娘麵皮薄罢了。” 陈牧顺手揽过她的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 平心而论,秦艷茹的模样的確出眾——不同於秦淮茹丰腴的体態,她生得清秀,下頜线条柔和,步態里带著股江南烟雨般的温婉。 若论容貌,与早年的何雨水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是…… 偏偏是秦淮茹的堂妹。 何雨水轻哼一声,挽著他的胳膊往后院带。 门閂刚落下,温软的身躯便从背后贴了上来,气息拂过他的后颈。”前些日子都不方便……” 她声音越来越轻,手指已经灵巧地解著他外套的纽扣。 陈牧转身將她横抱起来,帘子被掀开又落下,在风里微微晃动著。 另一厢,秦淮茹瞧著堂妹闷闷不乐地坐在炕沿,放下手里的针线:“这是怎么了?” “何雨水姐那么好看,和陈大夫又亲近……” 秦艷茹绞著手指,“我拿什么比呢?” “傻话!” 秦淮茹坐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姐教你的那些,都记牢了没有?有些事成了定局,便由不得他反悔。 到时候名分有了,好日子自然跟著来。” “可……陈大夫会不会觉得我轻浮?” 秦淮茹拍了下她的手背:“你瞧瞧这院子——前后四间大屋可都是陈家的。 听说他光靠写书,月月就能进帐好几千。 往后要是成了陈太太,綾罗绸缎、山珍海味,还怕没有你的份?” 一直在旁纳鞋底的秦京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几千?咱们家攒十年也见不著这么多钱呀!” 她忽然放下针线,凑到秦艷茹跟前:“姐,你要是犹豫,我可要试试了。 反正陈医生模样俊、家底厚,我怎么想都不亏。” 说罢歪著头,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气。 “胡闹!” 秦艷茹倏地站起,脸颊涨得通红,“你才多大?这种事也好爭抢?” “十七啦,村里这年纪当娘的都有呢。” 秦京茹眨眨眼,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转身出去了,留下秦艷茹怔怔地望著晃动的门帘,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 秦艷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伸手就去拧妹妹的胳膊。”死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话也是能胡乱说的?叫人听去,你姐我还做不做人了!” “我哪有胡说!” 秦京茹一边躲一边压低声音笑,“我都撞见好几回了,你关著门,抱著枕头,嘴里嘀嘀咕咕念著陈大夫的名字,手还……” 话没说完,嘴便被秦艷茹死死捂住了。 一旁的秦淮茹瞧著堂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心里跟明镜似的。 少女心事,藏也藏不住,哪个姑娘到了年纪心里不装著个人呢?她只抿嘴笑了笑,没点破。 “姐!你放开我!” “让你再浑说!再浑说试试!” 秦艷茹又羞又急,一跺脚,扭头钻回了自己屋里,砰地带上了门。 这边陈牧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雨水懒洋洋地伏在陈牧胸前,手指无意识地绕著他衣襟上的扣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娇憨的埋怨:“陈牧哥,院里那些姑娘们,瞧你的眼神都冒著绿光,我瞧著心里慌。 你可不许叫別人勾了去。” “傻话,” 陈牧手臂紧了紧,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任谁也比不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当真?” 何雨水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牧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怎么,又想了?” “呸!没正经!” 何雨水轻捶他一下,却將脸埋得更深了。 日头西斜,用过晚饭,陈牧便牵著何雨水的手出了门,沿著胡同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刚迈出四合院的门槛,便瞧见个身影在暮色里探头探脑。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顶著一头乱蓬蓬的捲髮,眼神飘忽,神情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猥琐劲儿。 陈牧打量了他两眼,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位同志,” 陈牧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审视,“在我们院门口张望什么呢?” 捲毛男人嚇了一跳,忙转过身,挤出一个討好的笑,露出一口黄牙:“哎哟,同志,您……您是这院里的住户?” “是。 你有什么事?” 陈牧不动声色,这年月,小心些总没错。 “打听个人,” 捲毛男人搓著手,“秦淮茹……是不是住这儿啊?” 陈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突然间福至心灵,明白那点眼熟从何而来了。 倒不是他认得这人,而是这人眉眼间那股神態,活脱脱像是棒梗那小子放大了、长歪了的模样。 再细看那鼻眼轮廓,果然有七八分相似。 看来,这位恐怕就是棒梗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爹了。 这是打听上门,想寻旧人? “没错,是住这儿,” 陈牧面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你是她家亲戚?” “对对对!” 捲毛男人连连点头,像是鬆了口气,“我是秦家村来的,叫秦祥林。 淮茹她……是我同村的表妹,远房的!多年没走动了,听说她住这一片,特地寻来看看。” “哦——表妹啊,” 陈牧拉长了声音,笑意更深了,“她家亲戚是不少。 进去吧,就在中院,到那儿一问便知。” “同志,真是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 陈牧摆摆手,牵著何雨水转身走开。 “陈牧哥,这人瞧著不太正派……而且我总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何雨水边走边嘀咕。 陈牧一听就笑了。 “你笑什么呀?” 何雨水扯了扯他的袖子。 “觉得眼熟就对了,我刚才也是这感觉。” “为什么呀?” “咱们院里啊,怕是又要热闹了。” 陈牧嘴角弯了弯。 “什么热闹?你別话说一半呀。” 何雨水著急起来。 “好啦,我猜得不错的话,那男人八成是棒梗的亲爹。 你看那一头捲毛,那副鬼鬼祟祟的神气,活脱脱就是个大號的棒梗。” 陈牧轻声说道。 何雨水愣了一愣,隨即“扑哧” 笑出声。 “陈牧哥,你这一说还真是……太像了。” 她简直没法想像,要是那捲毛男人走进院子,被易忠海和贾张氏知道他就是棒梗的生父,会闹出怎样一场戏来。 两人说著话,不觉已走到附近公园的长椅旁,並肩坐了下来。 “哎,陈牧哥,你看那边有个小姑娘在拉小提琴呢……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呀?” 何雨水忽然指向不远处。 “是查尔达什舞曲。 小姑娘基本功挺扎实,可惜刚才小调段落的第三句拉错了,那里应该降两个音。” 陈牧听了一会儿,说道。 “陈牧哥,你也懂小提琴?” “小提琴、大提琴、钢琴、古琴都摸过一点,还算能听。” 陈牧笑了笑。 第129章 第129章 何雨水眼里顿时浮起崇拜的光。 那拉琴的小姑娘显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琴声戛然而止。 她拎著小提琴走过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模样生得精致极了,只是脸上带著一股不服气的神色。 “你刚才说我拉错了?哪儿错了?我爸爸就是这么教我的。” 她仰著脸问道。 陈牧不由得笑了:“那要么是你爸爸教错了,要么就是你学的时候记岔了。” “我爸爸是音乐学院的教授,不可能错!” 小姑娘嘟起嘴。 “这样吧,琴借我一下,我拉一遍你听听,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陈牧温和地说。 “我才不信呢。” 小姑娘嘴上说著,却已经把琴递了过来。 陈牧接过琴,姿態自然而优雅。 小姑娘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位好看的大哥哥连拿琴的姿势都格外赏心悦目。 隨后,琴声响了起来。 依然是那首查尔达什,悠扬欢快的旋律仿佛有了生命,听得人几乎要隨之起舞。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惊讶——她感觉这人拉得比爸爸还要动人。 她听得出来,陈牧的琴音与她所拉奏的確实不同——是她错了。 琴声缓缓收尾。 一旁的小女孩立刻鼓起掌来,眼中闪著光:“哥哥,你拉得太好听了!能教我吗?” 何雨水站在边上,眼中也满是钦慕。 从前她没听陈牧拉过小提琴,只听他吹过簫、吹过树叶和口琴,不曾想他的琴艺也如此动人。 陈牧笑了笑,温和地说:“你还小,托琴的姿势可以再调整一些,这样会更自然。 左手要鬆紧得当,隨著感觉走,不必太用力。 你再试试看。” “嗯!” 小女孩很机灵,依著他的话重新执琴试音。 起初仍有生涩,可试了几次后,她忽然眼睛一亮——那种属於小提琴的流畅感,竟真的被她找到了。 “哥哥,你太厉害了!以前我怎么都弄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忽然就会了……你是学音乐的吗?” 小女孩仰头问。 “哥哥是医生,音乐只是平时的一点爱好。” 陈牧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医生呀?可我爸爸拉琴都没你拉得好呢。” “多练练,你將来也会很出色的,说不定能成为很棒的演奏家。” 陈牧含笑说道。 “我一定努力练,哥哥!” 小女孩用力点头。 “这么认真,那哥哥教你一首我自己写的曲子吧。” “真的吗?” 小女孩眸子霎时亮了。 陈牧接过琴,將琴托上肩头。 空灵而优美的旋律隨之流淌开来,小女孩与何雨水渐渐沉入乐声之中,仿佛望见一片静謐湖面,水光瀲灩,倒映著一段温柔而遥远的故事。 那调子里藏著几分悵然,却也叫人心生嚮往。 不知不觉间,公园里好些散步的老人也驻足围拢过来。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琴音轻轻飘荡。 一曲终了,陈牧放下琴。 静了片刻,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小伙子,拉得真不赖,再来一首吧!” 一位大爷扬声道。 “是啊,再拉一曲唄。” 几位大妈也跟著附和。 “哥哥,这曲子叫什么呀?你能教我吗?” 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满眼期待。 “它叫《贝加尔湖畔》。 你等等,我把谱子写给你,以后可以自己练。” 陈牧从衣袋里取出纸笔,不多时便將工整的谱子递了过去。 小女孩如获至宝,紧紧捏著纸页:“谢谢哥哥!那……你以后还会常来这儿吗?” “会的,我就住附近。” “太好了!对了哥哥,我叫贺红玲——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听到“贺红玲” 三个字,陈牧微微一怔,没料到眼前这小姑娘竟是那个故事里的贺红玲。 他仔细看去,女孩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间已能窥见日后清丽的轮廓。 陈牧记得,故事中的贺红玲出身书香门第,父母皆是高校教师,父亲更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她自小便在琴声中长大。 然而风潮骤起,父亲被捲入旋涡,最终含冤离世,只留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 这番变故也悄然改变了她生命的轨跡,包括后来那段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放手的感情。 没想到今日偶然遇见的,竟是童年时的贺红玲。 陈牧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我叫陈牧。” “嗯,我记住啦,陈牧哥哥。” 贺红玲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她不仅遇见了一位好看的大哥哥,琴艺有了进步,还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礼物——他亲手写下的曲谱。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家了,陈牧哥哥再见。” “再见。” 陈牧朝她挥了挥手。 “陈牧哥,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呀?” 何雨水挽著他的手臂,目光里满是仰慕,“好像你什么都懂,什么都厉害。” “不会的?” 陈牧略作思索,笑道,“生孩子我可不会,这个恐怕得请你帮忙才行。” 何雨水“噗嗤” 笑出声,轻轻瞪他一眼,隨即眼神又柔软下来,低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呢?” “这么著急?” 陈牧眼中带著调侃。 “我才没有呢。” 何雨水扭开脸,耳尖却微微泛红。 “走,回家。” 陈牧牵起她的手,两人笑闹著朝九十五號院的方向走去。 “你快走吧,我和你早就没关係了。” 刚走到大院附近,胡同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陈牧与何雨水对视一眼——那是秦淮茹的声音。 何雨水竖起食指贴在唇边,拉著他悄悄躲到不远处的墙角。 陈牧有些意外她这般好奇的模样,隨即又想,或许姑娘家天生爱听这些旁人故事。 胡同里站著的,正是秦淮茹和一头捲髮的秦祥林。 “淮茹,別这么绝情嘛。 好歹咱们也好过,昨天你不也挺……” 秦祥林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住口!” 秦淮茹声音里压著火气。 “嘿嘿,如今你在城里过得滋润,看我这么落魄,就不该帮衬帮衬?” 秦祥林吊儿郎当地倚著墙,“我这回可没打算轻易走。” “你再纠缠,我这就去报警。” 秦淮茹冷声道。 秦祥林鼻腔里溢出两声短促的冷笑,嘴角歪斜著:“嚇唬我?牢饭的滋味我又不是没尝过。 如今我是赤脚的不惧你穿鞋的。 方才我可打听清楚了,你男人死了,转头就嫁了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这新鲜事儿,村里可没半点风声。” “你究竟想怎样?” 秦淮茹胸脯起伏,声音里压著火。 “简单,” 秦祥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想在城里扎根,当个正经城里人。 要不,你跟那老棺材瓤子散了,咱俩立马把事办了。” “做梦!” 一旁,何雨水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倏地扭头望向陈牧,眼神里满是惊愕。 这几句往来,藏著太多不堪的秘辛。 秦祥林眼珠骨碌一转,心下豁然。 这女人肯委身老朽,图什么?无非是钱。 他立刻换了副嘴脸,伸出根手指:“成,那你好歹表示表示。 给我这个数,我立马消失,绝不再烦你。” “一百块?你不如去劫道!” 秦淮茹气得发颤,“我没有!你爱闹便闹去!” 说罢猛地转身,脚步凌乱地走了。 秦祥林也没追,只眯著眼看她背影消失在巷口。 这招看来不灵。 不过他也不急,日子长著呢,多寻机会缠她几回,不怕她不就范。 秦淮茹一路走得慌急,心口怦怦直跳。 这瘟神怎就追到城里来了?昨日在村里,还被他硬拽进那破木屋……原以为回了城便能彻底摆脱,谁料他像块滚刀肉,甩不脱、撕不掉。 万一事情捅开,叫人知道棒梗是这无赖的种,她仅存的那点脸面就得彻底碾进泥里。 贾张氏那老虔婆,定会將她母子扫地出门。 秦祥林啐了一口,盘算先寻个落脚处。 总得把这女人如今的底细摸清楚。 方才溜进那四合院,正撞见她在井边洗衣,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得再多打听打听。 另一边,陈牧与何雨水已回到后院屋里。 “陈牧哥,” 何雨水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窥破秘密的光,“真叫你料著了!那人准是棒梗的亲爹!他还说……昨日在村里又 ** 了秦淮茹。 这女人,真不知羞耻!” 她想起从前竟觉得秦淮茹可怜,后来接二连三的腌臢事,早將那点印象败得乾乾净净。 “寻常事罢了。” 陈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们那摊烂帐,与咱们何干?看个热闹便是。 春宵苦短,莫负良辰……” 何雨水飞他一记眼刀,转而却又漾开一抹嫵媚的笑意,款款走近,侧身坐上了他的膝头。 往后数日,秦淮茹便似惊弓之鸟,终日惶惶。 那秦祥林如同阴魂不散的鬼影,时常在胡同巷口晃荡,脸上总掛著叫人发毛的猥琐笑容。 易忠海对此浑然不觉。 他全副心思都扑在求子一事上,每夜对秦淮茹越发痴缠卖力。 奈何年岁不饶人,精气早已衰败,哪里招架得住正值盛年、如狼似虎的女子。 倒是易忠海自己,不知从何处辗转打听到“龙虎丹” 的讯息,没费太多周折,便寻著了从前厂医务室的吴主任——如今人家已是正经医院里的科室主任了。 易忠海询问价格后得知,每颗龙虎丹需二十元且绝无折扣。 这丹药向来供不应求,他虽心疼,仍咬牙先购下一颗,付钱时心头如被剜去一块肉。 那位吴主任早已是陈牧的老主顾,每隔些时日便来採买数百颗。 他以每颗五元的价钱入手,转手便卖到十至二十元,因需求旺盛,这些年早已赚得满钵满盆。 是夜,易忠海服下丹药。 次日清晨,秦淮茹竟疲软得几乎无法起身。 易忠海暗嘆这二十元花得分外值得,盘算著该再向吴主任多买几颗。 他满怀信心,觉得此次秦淮茹必能怀上。 而他全然不知的是,这段日子以来,秦淮茹时常“偶遇” 秦祥林,每回都被对方半 ** 地带走。 她表面上推拒几分,脚下却跟著去了。 为稳住秦祥林不至闹出事端,秦淮茹只得暂且顺从,心底却恨不能立时取他性命。 几次三番起了杀心,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令她生疑的是,秦祥林並无正经活计,日子反倒过得滋润。 每回去他那筒子楼住处,总见他大块吃肉、仰头喝酒。 想到他当年是因 ** 罪被判十年牢狱,秦淮茹心里渐渐有了猜想。 她隨即赶往派出所,报称发现可疑人物,疑是敌特或窃贼,就藏在附近筒子楼中。 民警闻讯当即出动。 秦祥林刚偷得几十元钱,正买酒打算庆贺,忽听哐当一响,房门被踹开。 他惊惶中將钱往口袋里塞,这举动更显可疑。 民警当即给他銬上,押回所里。 一查档案,竟是有前科的。 审讯时,民警以审敌特般的严厉语气逼问。 秦祥林嚇得连声喊冤,只承认偷些钱財餬口,其余一概未做。 这番心虚招供,坐实了他的 ** 行为。 他隨即被关进拘留所,判了半年刑期。 秦祥林憋闷不已,自觉行事隱秘,怎会暴露?这些日子除了与秦淮茹廝混,並未接触他人——想到这里,他骤然明白过来。 他哪还会不懂,必定是秦淮茹举报了他。 这女人竟狠毒至此。 等著吧,待我出去,定要叫你好看。 秦淮茹得知秦祥林被判半年的消息,又是欣喜又是惋惜。 喜的是这人总算受了惩治,惜的是刑期太短,若直接判个十年该多好。 当晚,秦淮茹一家与秦艷茹、秦京茹姐妹,还有易忠海及聋老太太围坐吃饭。 她刚咬下一口馒头,忽觉一阵噁心涌上喉头,忙捂嘴冲了出去。 聋老太太与易中海交换了一个眼神,易中海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而贾张氏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贾张氏毕竟经歷过世事,一瞧秦淮茹那模样,心中便已瞭然——这分明是有了身孕。 绝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贾张氏暗下决心,必须让秦淮茹处理掉。 她自然认定这孩子是易中海的,易中海自己也这般篤信。 他心头涌起一阵狂喜,几乎按捺不住,拔腿就朝外追去。 秦淮茹乾呕了几声,胸口那股烦闷稍缓。 “淮茹,你这是……有了?” 易中海赶上前,声音里压著明显的急切。 秦淮茹原本未曾多想,被他这么一问,心猛地一沉。 这个月的月事確实迟迟未至……难道真的有了? 她几乎立刻排除了这是易中海骨肉的可能,思绪猛地扎进另一个角落——是那个捲毛的秦祥林。 这些日子,他隔三差五便將她拽去,纠缠不休。 不能留。 秦淮茹心底一片冰凉。 这孩子若生下来,后患无穷。 易中海会视如己出,那棒梗几个孩子往后在他眼里,怕是更要靠边站了。 若是秦祥林知晓……他虽判了半年,迟早要出来。 以他那性子,知晓后定然纠缠不清,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第130章 第130章 “就是身子最近不大爽利,” 她慌忙垂下眼,声音有些发虚,“应该不是。” “这哪能马虎!” 易中海的语气不容反驳,眼底闪著近乎灼热的光,“明天一早就跟我去医院查清楚。 若是真有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他心潮澎湃,几乎要吶喊出来。 若真有了孩子,他们易家就后继有人了!往后还费什么心思盘算养老?什么傻柱,什么贾东旭,都算得了什么?这是他易中海的亲骨肉,是易家香火的延续! “都这么晚了……” “那就明天!” 易中海斩钉截铁。 秦淮茹哑口无言。 她名义上终究是他的人,哪里有说不的余地?想不要这孩子,谈何容易。 夜里,她藉口身上不適,没去易中海屋里,而是挤到了贾张氏床上。 “我早让你上了环,你怎么还能怀上!” 贾张氏压低声音,话语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我有什么法子?” 秦淮茹声音疲倦,“上环的事他早知道了,是他逼我去取掉的。” “这野种绝不能生下来!你赶紧找机会做了。” “妈,他现在盯我盯得跟什么似的,哪那么容易脱身去打掉?” “那就想办法让它自然流掉!” 贾张氏的话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总之,这孩子绝不能留。” “知道了,我想办法。” 秦淮茹心头纷乱如麻,烦躁不堪。 次日天色未亮,早饭都没顾上吃,易中海便拉著秦淮茹直奔医院。 检查报告出来,白纸黑字確认了怀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易中海盯著那报告,脸上再也掩不住那近乎狂喜的笑容。 秦淮茹怀孕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四合院与轧钢厂。 易忠海整日眉开眼笑,逢人便忍不住分享这份“喜悦” ,很快便人尽皆知。 陈牧听闻后,只在心底掠过一丝冷嘲:这位怕是又要欢喜地替人担起父亲的名分了。 那孩子究竟是谁的,他心里有数,易忠海註定空欢喜一场。 下班时分,陈牧蹬著自行车,不疾不徐地往家去。 拐进一条胡同时,几声惊慌的女音拽住了他的脚步。 “走开……我不认识你们!” “嘖,妹子別怕嘛,认识认识不就熟了?哥带你去吃好的。”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著路,中间是面色发白、眼看要哭出来的秦艷茹。 陈牧剎住车,扬声问:“这儿怎么回事?” 领头的混混斜眼打量他,嗤笑道:“哪儿来的多管閒事?滚远点!” 秦艷茹像看见救星,急忙躲到陈牧身后,颤声说:“陈医生,我真不认识他们……” “找死是吧?给我上!” 那混混头子恼羞成怒,挥手示意同伙动手。 陈牧没等他们围拢,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领头者应声倒地,剩下几人愣了一瞬,才叫嚷著扑来。 陈牧动作乾脆,左右开弓,巴掌像长了眼睛,一记一个,转眼间地上便躺倒一片。 先前那人还想爬起,却被陈牧一脚踏住后腰,当即痛嚎出声。 “年纪轻轻不学好。” 陈牧脚底微一发力,劲力透入,悄然断了对方肾脉,“再让我撞见,就不止今天这么简单了。 滚吧。” 几人连滚带爬地散了。 秦艷茹惊魂未定,连连道谢。 陈牧只摆摆手,推起自行车,继续往暮色深处行去。 胡同里恢復寂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那帮地痞怎么也没料到会撞上硬茬,眼前这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有如此身手。 他们个个被打落了几颗牙,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秦艷茹望著陈牧挺拔的背影,想起方才自己惊慌失措时,他突然现身相救的情景,心头不禁一阵悸动。 然而当陈牧的目光转向她时,她又赧然垂下了头。 “陈大夫,真不知该怎么谢您……方才若不是您……” “不必客气。 只是你怎么独自在外走动,还遇上了这些人?” “我……我想寻个活计,可转悠了半天也没找著。 往回走时他们就尾隨著,我害怕就跑,他们便堵了上来……” 说到此处,秦艷茹嗓音里已带了哽咽,越说越觉委屈。 陈牧心下暗嘆,这姑娘看来也有她的难处。 她是不愿长久寄居在秦淮茹家中,打算自己谋个生计,在城里站稳脚跟。 “別难过了。 往后莫要独个儿出门,这城里到底不太平。” 陈牧温声劝道。 “嗯,我记著了。 陈大夫,真是多谢您。” 秦艷茹由衷地道谢。 “正巧我也要回去,顺路载你一程吧。 上来。” 陈牧说道。 听闻陈牧要用自行车捎带自己,秦艷茹心头一喜。 “这……方便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 “顺路的事。 上来吧,这儿离院子还有好一段路呢。” 秦艷茹不再推辞,轻轻侧身坐上后座,手指捏住了陈牧的衣角。 车轮转动起来,秦艷茹身子一晃,前胸不由贴上了他的后背,脸颊霎时又飞起红晕。 陈牧只觉背脊传来温软的触感,没想到这姑娘瞧著瘦削,身子却已有了这般玲瓏的曲线。 他心下不过掠过一丝感慨,对秦艷茹並无他念,只觉得这姑娘心思纯朴,至少不像秦淮茹那般藏著许多弯绕。 將至院门还有一段距离时,陈牧便让她下了车——他是怕进了院子,被那些好生是非的邻居瞧见,平白添出閒话来。 两人前一后走进院子。 刚到中院,便有个妇人急急迎上来,一见秦艷茹就嚷道:“艷茹!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你爹都快不成了,赶紧跟我回去!” 秦艷茹一听,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来人是她二姨,特地从乡下赶到城里寻她,家里定然出了大事。 “二姨,我爹怎么了?” 她慌忙问道。 “快隨我回去!你爹从山崖上跌下来,如今只剩一口气吊著,大夫都说没指望了……” 秦二姨话音未落,秦艷茹的眼泪已簌簌落下。 “二姨,您说什么?我爹怎会摔下山崖?眼下究竟怎样了?” 她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秦二姨忙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道来。 天刚蒙蒙亮,秦老汉上山时踩中一块鬆动的山石,从近两层楼高的坡上滚落,当场摔断数根肋骨,內臟也受了损伤。 红星公司卫生所新来的大夫看过之后,只是摇头,说这伤势太重,往城里送怕是半路人就撑不住了。 秦艷茹一听,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姐,陈大夫不就住这院里吗?都说他是神医,兴许能救爹呢!” 一旁的妹妹秦京茹急忙提醒。 “对、对……陈大夫……” 秦艷茹像是猛然抓住了一线生机,转身就往后院奔去。 她叩响陈牧的房门。 门开了,陈牧见是她,还未开口问,秦艷茹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门槛外。 “陈大夫,求您救救我爹……只要您能救他,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成……求您了!” 她边说边往地上磕头,额角很快见了红。 陈牧赶忙伸手將她扶起:“快起来,如今不兴这样。” 瞥见她额上渗血的擦痕,陈牧眉头微皱。 秦艷茹抽泣著將父亲重伤垂危的情形说了一遍,泪水涟涟,哀恳之色溢於言表。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陈牧心里也软了几分——倒是个孝顺姑娘。 “走吧。” 他说道。 秦艷茹却误会了,以为陈牧要赶她走,身子一晃又要跪下。 “我是说,现在就去你家。 我骑车带你,不是让你走。” 陈牧轻嘆一声。 “谢谢陈大夫……谢谢……” 秦艷茹语无伦次地道谢,膝盖却仍发软。 陈牧托住她胳膊,转身取了药箱,锁好门,推了自行车出来。 秦艷茹慌忙跟在他身后。 天色已晚,班车早已停运。 妹妹秦京茹和秦家二姨只得暂且留宿,等次日再回——陈牧那辆自行车,也载不了更多人。 “上来。” 一出院门,陈牧便跨上车座。 秦艷茹侧身坐上后架,双手不知该往哪放。 陈牧脚下一蹬,车子便滑入暮色之中。 车速极快,远超寻常自行车,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秦艷茹身子一倾,下意识搂住了陈牧的腰,前胸不由贴紧了他的后背。 陈牧感觉到背后的柔软与温度,却未分心,只专注望著前路。 出城后,他悄然又提了速。 这辆车是他以“神机百炼” 之法改造过的,熔入了一小块玄铁与特种合金,莫说载人,便是负重数十吨亦不在话下,极速更能抵上一辆疾驰的汽车。 不过陈牧自然不会全速行驶,免得嚇著身后的姑娘。 即便如此,秦艷茹已觉恍如乘风。 路旁景物飞掠后退,这车速竟比白日里搭乘的大巴还要快上几分。 她缩在陈牧身后,手臂环得更紧了些,脸颊埋在风中鼓动的衣料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爹,您千万要等著。 一路的顛簸让她不得不死死搂住陈牧的腰,风在耳边呼啸,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要被甩出去。”陈大夫……能慢些吗?我实在怕得慌。” 她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抓紧。” 陈牧只回了两个字,但身下的车速却明显缓了下来。 这条通往红星公社的路他熟得很,秦家村更是常去。 往常蹬自行车要花上大半天的路程,这回只用了半个钟头,车头一拐,便已停在村口的土路旁。 “到了。” “竟这样快……” 她还有些恍惚。 “指路吧,你家在哪儿?” 陈牧问。 “往前,左手边那个围著矮墙的院子就是。” 秦艷茹抬手一指。 车子很快停在一户院门前。 院子占地颇广,少说也有两三百平,里头盖著好几间屋子。 如今这年月村里日子虽苦,可谁能料到往后光景呢?再过些年,若遇上征地动迁,这院子怕是要值大价钱了。 “娘!” 秦艷茹脚一落地便朝里喊。 “艷茹回来了?我的儿啊……” 秦母从屋里迎出来,一见女儿,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娘,爹怎么样了?我把陈大夫请来了,他医术高明,定能救爹的命!” 秦艷茹急忙说。 “陈大夫来了?快、快请进来!” 秦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语气里满是急切。 陈牧的名声在这一带几个公社里无人不晓,人人都道他是位神医。 只是自从公社卫生所开张后,陈大夫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定期下乡巡诊了。 不少老乡私下念叨,还是从前好,每隔十天半月就能见陈大夫一面,开几副药,病痛总能药到病除。 陈牧已大步跨进院门:“病人在哪?领我去看。” “在这屋,陈大夫您快请进。” 屋內昏暗,土炕上躺著个人,正是秦艷茹的父亲,村里人称秦三叔。 此刻他面如白纸,气息微弱,已是奄奄一息。 陈牧上前仔细查探,眉头越皱越紧——脊椎断成数截,肋骨断了五根,內里还在出血。 能撑到眼下,全凭胸中一口不肯散的气。 若再晚上片刻,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挽回。 “陈大夫,我爹他……” 秦艷茹声音发颤。 “伤得很重。” 陈牧沉声道,“脊骨断了,肋骨也折了好几根,內里有出血。” “那……还能救吗?” “我没有十成把握,得看后续医治。” 陈牧如实相告,“即便保住命,要想恢復,少说也得一年光景。” 扑通一声,秦艷茹又跪倒在地,泪水涟涟:“陈大夫,只要您能救回我爹,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 ** 答您!” “起来,別动不动就跪。” 陈牧伸手將她扶起,对这种举动颇感无奈,“我没说不救,只是需要时日罢了。” “陈大夫,您是说……我男人真能救活?” 秦三婶听见这话,急忙凑上前追问,生怕自己听错了一字半句。 陈牧迅速从隨身的布袋中取出一粒褐色丹丸,小心地餵入秦三叔口中。 他隨后將几枚银针在烛火上掠过,手法沉稳地在对方胸前几处要穴刺下,护住心脉。 断裂的肋骨相对容易处理,真正的难题在於那截受损的脊椎。 陈牧的指尖隱隱泛起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若动用他秘而不宣的手段,顷刻间便能令骨骼復原如初,但他绝不会在此显露分毫。 他凝神静气,以独特的手法引导著那股温和的气息,將错位的椎骨一点一点归復原位。 接著取出一罐黝黑髮亮的药膏,均匀敷在伤处,再用木板仔细固定好。 “需要一盆热水,另备一只空盆和乾净布巾。” 陈牧吩咐道。 “我马上去准备。” 秦艷茹立刻起身出了房门。 热水与用具很快备齐。 陈牧对守在旁边的母女说道:“接下来我要將他体內积淤通出,过程中可能伴有口鼻溢血的现象,切勿惊慌。 淤滯排出,人方能甦醒。” 母女二人紧握著手,用力点头。 陈牧指间银光闪动,辅以绵长內息,缓缓疏导著秦三叔臟腑间的瘀伤。 不久,暗红色的血液便从伤者口鼻间渗出,陈牧不慌不忙地用布巾拭去,又小心地以温水为他清理口腔。 这般忙碌了近两个时辰,陈牧终於確认伤者已无性命之忧,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大夫,我爹他……” 秦艷茹忍不住低声探问。 “已无大碍,约莫一刻钟后应当会转醒。 第131章 第131章 但固定骨伤的夹板万不可移动,至少需维持一月。 这段时日只能进用流食,我先开一剂方子,待一月后视恢復情形再议后续调理。” 陈牧边整理器具边说道。 “真是……真是多谢您了!” 妇人声音哽咽,拉著女儿便要跪拜,“艷茹,快给恩人磕头!” “使不得。” 陈牧连忙抬手虚扶,“行医济世本是分內之事,这般大礼实在折煞我了。” 约莫一刻钟后,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 ** 。 秦三叔缓缓睁开眼,目光茫然地望向屋顶:“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么?” “爹!您活过来了,是陈大夫救了您!” 秦艷茹扑到床边,喜极而泣。 得知自己竟从鬼门关前迴转,秦三叔怔了怔,尚未理清思绪,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再度沉入昏睡。 陈牧上前诊察片刻,確认並无变故,便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材仔细包好,交到秦艷茹手中:“明日清晨他醒来后,將此药煎服。 我隨身携带的药材有限,服完后可按此方去药铺配取。” 少女捧著药包,眼眶通红,嘴唇颤动许久才发出声音:“陈大夫,这份恩情……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无妨,医者本分而已。 往后若有需要,到城里寻我便是。” 陈牧收拾著药箱,语气平和。 窗外天色已暗成一片墨蓝。 秦家三婶赶忙拉住他的袖子:“陈大夫,这时辰赶路不便,不如歇一晚再走。” “娘,陈大夫忙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用上呢。” 秦艷茹在一旁轻声提醒,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 三婶“哎呀” 一声拍了下额头,匆匆往灶间去:“瞧我这记性!饭菜早备好了,我这就去热热。 陈大夫莫见怪,乡下人家怠慢了。” “不必费心,隨意用些就好。” 陈牧温声制止三婶要再添菜的动作。 他並非客套,这些年行医走南闯北,什么珍饈没见过。 最终三人围坐在方桌前用了一顿简朴的晚饭。 烛火跃动间,秦艷茹始终垂著眼。 父亲从鬼门关被拉回,这份恩情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想到的报答方式实在有限——或许只剩那最古老的一种。 夜深了,三婶执意留客。 家里空著的屋子恰好是秦京茹那间,那丫头在城里做工未归。 陈牧推门进去时,屋里收拾得极整洁,却仍被秦艷茹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是我妹妹的屋子,被褥都换了新的。”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委屈您將就一宿。” “已经很好了。” 陈牧含笑应道。 秦艷茹唇瓣微启,终究没说出什么,悄然退了出去。 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牧注意到门閂早已不见踪影。 待整座宅子都陷入黑暗,他也吹熄了灯。 床铺间若有若无地飘散著少女衣物熏晒过的淡香,他合眼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极缓地推开。 陈牧在黑暗中睁开眼。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影在门口踌躇片刻,开始微微发颤地解开衣扣。 当冰凉的手指触到被角时,陈牧倏然坐起身。 “谁?” 秦艷茹倒抽一口凉气,险些叫出声。 陈牧迅速掩住她的嘴,掌心传来她急促的呼吸。 “別出声。” 他压低嗓音,另一只手扶住了她单薄的肩。 怀里的姑娘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这是做什么?” 陈牧鬆开手,声音沉静。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您的恩…” 她的话语碎在夜色里,“只有这个法子…” “以身相许?” 陈牧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秦艷茹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嘆息。”姑娘,你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秦艷茹此刻只觉面颊发烫,恨不能立刻隱入地缝中去。 “好了。” 陈牧俯身拾起散落一旁的衣裳,轻轻披在她肩头,“你是个好姑娘,不必钻这样的牛角尖。 恩情不是这样还的。” “你……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声音发颤。 “与嫌弃无关。” 陈牧退后半步,语气平静,“你很好,只是我们並不合適。 况且你想过没有,若我真顺势而为,事后却翻脸不认,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后悔。” 她攥著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別说傻话了。” 他转身推开房门,夜色凉风隨即涌入,“回去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乱想。” 秦艷茹默默拢紧衣襟走出房间,心头那点失落渐渐被另一种暖意取代。 这样磊落的人要去哪里寻呢?朦朧的念头自心底浮起:即便只是留在他身边做个侧室,自己也是甘愿的。 晨光熹微时,陈牧推门便见秦艷茹已在院中小火炉前守著药罐。 瞧见他出来,她耳尖倏地染上薄红,目光游移片刻,才强作镇定地垂下眼继续扇火。 早饭后陈牧复查了秦三叔的伤势。 老人已然清醒,枯瘦的手握住他连声道谢——这已不是陈牧头回救他了,去年义诊时便曾替他缓解过旧疾。 “伤势已稳,按方服药即可。 这几剂用完照方再抓,月余后我再来复诊。” “陈大夫,您真是我们全家的贵人……” 秦三婶抹著眼角,声音哽咽。 昨夜女儿摸黑去厢房的事她是知晓的,甚至可说是她暗中促成的。 如今见陈牧这般端正,愧疚便如藤蔓缠上心头——自己竟將如此君子想得那般不堪。 这般人品,纵使女儿跟去作小,怕也是秦家修来的福分。 陈牧辞別时推却了秦三婶备好的山货,蹬上那辆旧自行车驶出村口。 秦艷茹倚著门框望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眼底雾气氤氳,隨即又凝成更坚毅的光。 离村十里处的荒坡后,陈牧指尖掐诀,周遭景物如水中倒影般晃荡开来。 待涟漪平息,人已立在四九城喧闹的巷口。 刚踏进95號院门,便见秦京茹正背著蓝布包袱要往外走。 “京茹姑娘留步。” “陈大夫!” 秦京茹驀然回首,包袱滑落肩头,“我爹他……” “已无大碍。” 陈牧示意她安心,“你既要回村,稍候我配些药材让你带去,省得再往城里奔波。” “这……这怎么好意思……” 秦京茹连连躬身。 一旁秦二姨急急插话:“陈大夫,京茹她爹当真救回来了?县医院的大夫前天还说准备后事……” “医道本就无常。” 陈牧温声打断,“如今脉象已平,按时服药便是。” 说罢转身往厢房走去,青衫下摆拂过门槛时微微扬起,像掠过水麵的燕子。 陈牧將药包递过去时,秦京茹的手指都在发颤。 二十几副药材,用黄纸包得方正正,透著股苦森森的草木气。 她一连声道谢,话都说得不太利索,转身便往车站方向小跑,像是怀里揣著团火,慢一步就要熄了似的。 屋里静下来。 何雨水是隔天晌午来的,厂里的工请了假,额角还沾著点薄汗。 她立在门边,也不进屋,只拿眼睛瞅陈牧,话在舌尖绕了几绕,才轻声问起昨夜秦家村的事。 陈牧瞧她那神色,心里便透亮——这姑娘哪里是关心病人,分明是怕自己眼里多了个秦艷茹。 他也不说破,只笑了笑,伸手便將人揽腰抱了起来。 何雨水低低惊呼一声,手臂却不由自主环上他脖颈。 里屋门掩上。 昨夜被骤然打断的躁意,此刻寻著了出口。 何雨水起初还挣了挣,后来便只剩细碎的呜咽,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雀,蜷在褥子里不住发颤。 待云收雨歇,她乖顺地偎在他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划著名他胸口衣襟,再不多问一句。 贾家那屋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茹倚著炕沿,手落在微隆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她心里那本帐,拨得噼啪响:深更半夜,为一个村里姑娘奔波几十里地救人,陈牧何时这般热心肠过?除非是上了心。 她眼皮垂著,嘴角却牵起一点冷冰冰的弧度。 若能拿秦艷茹作饵,搅了陈牧与何雨水,这棋未必不能走。 她认准了陈牧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却不知那人只是厌极了院里那些算计的禽兽,对外头那些不相干、却真遭了难的人,反倒存著三分未泯的惻隱。 即便昨夜来叩门的真是个全然陌生的面孔,为救垂危老父哭求,陈牧大概也会拎起药箱就出门。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转眼便是一个月。 秦淮茹的腰身眼见著圆润起来。 易忠海这些时日脚步都轻快,三天两头拎只肥母鸡回来,燉得油花金黄,香飘半条胡同。 可那汤钵端上桌,秦淮茹舀上小半碗便搁了勺,余下的连肉带汤,不过片刻就被贾张氏和棒梗颳得乾乾净净。 易忠海坐在一旁,看著那老虔婆咂嘴,那半大小子吮骨头,眼里像揉了把沙子,膈应得慌。 他心里头那念头野草似的疯长:留著这么个餵不熟的白眼狼,將来还得占我亲儿子的便宜?不如……他眼神阴了阴,思忖著有没有法子让棒梗惹点祸事,进去吃几年牢饭,倒也清净。 秦淮茹肚里揣著块肉,心里却像揣了块冰。 她疑心这孩子是秦祥林的种,可转念一想,养三个已是扒掉一层皮,再来一个,怕是骨头都得熬成渣。 得弄掉。 还得弄得巧妙,叫人瞧不出是自个儿动的手。 最好是能栽给旁人,一石三鸟:既除了累赘,又能糊弄住易忠海,顺带……还能讹上一笔钱。 这人选须得仔细掂量。 陈牧是绝不能碰的,那双眼太毒,是医者的清明,也是冷眼旁观者的锐利,只怕骗局未成,反把自己折进去。 她思来想去,念头转到许大茂媳妇娄晓娥身上。 那是位十指不沾阳 ** 的富家 ** ,如今在家带著孩子,心思单纯,娘家又厚实,正是个“人傻钱多” 的菩萨。 近来娄晓娥常在院里走动,或抱著孩儿晒太阳,或提著些精巧吃食回娘家,是个容易撞上的。 秦淮茹正想得入神,窗外不知哪儿捲来一阵凉风,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娄晓娥在院里照看两岁多的儿子,忽然鼻尖一痒,侧过脸打了个喷嚏。 她怔了怔,身上並无寒意,却还是转身回屋加了件薄衫,顺手也给儿子许瀚文罩了件小外衣。 她丝毫未觉,此刻自己已成了秦淮茹眼中暗盯的目標。 “妈妈做的饭真香。” 许瀚文软软地开口,小手扒著桌沿。 娄晓娥眉眼一弯,笑意温软:“宣宣乖,多吃些,长得快。” 自有了孩子,她与许大茂的日子反倒渐渐暖了起来。 许大茂平日里虽没个正形,待她却无可挑剔,对孩子更是疼得眼珠子似的。 另一头,傻柱家中。 李春花正拿著两只奶瓶,俯身餵著一双龙凤胎。 如今这日子,她只觉得满心踏实。 傻柱把何建设视如己出,她又为他添了一儿一女,傻柱对四个孩子皆是一般疼惜,从不分什么亲生非亲生。 她心底仍念著当初陈牧撮合她与傻柱的好。 起初波折不断,隔壁那寡妇总来生事,可日子终究一天天顺了起来。 今日傻柱又拎回几个饭盒——是从大领导家做饭带回的。 院外水槽边,秦淮茹正弓著身子洗衣。 瞥见傻柱手里的饭盒,她下意识就想凑近,可傻柱脚步未停,目光掠过她时像掠过一块石头。 自打秦淮茹往他媳妇枕下偷塞麝香那事之后,傻柱便彻底看清了这女 ** 囊下的狠毒。 他忽地想起贾东旭还在时的光景……等等。 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中。 当年秦淮茹与易忠海廝混,被贾东旭撞破。 后来贾东旭在厂里出事,易忠海还被抓去盘问过,虽最后放了回来。 厂里却一直有人嘀咕,说贾东旭怕是让易忠海给害了的。 再后来,易忠海竟和秦淮茹公开走到了一块,成了夫妻。 如今脑子清明了许久的傻柱,冷不丁冒出一个骇人的猜想:莫非贾东旭的死,是秦淮茹与易忠海合伙谋害的? 《水滸》里 ** 与西门庆不正是这般害了武大郎么?越想越觉脊背生寒。 他暗暗决意,往后更要离那女人远远的。 此时陈牧正在秦家村。 他仔细查了秦三叔伤势的恢復情形,比预想还要好些。 “肋骨长得差不多了,脊椎仍慢些,后续还需通经活络。 如今下肢可觉得疼么?” 陈牧问。 “使劲掐的话,有点疼。” 秦三叔答道。 “疼是好事,就怕没知觉。 脊椎是人身中枢,稍损一点,就可能瘫了全身。” 陈牧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秦三叔听得一怔:“陈大夫,那我今后难道……” “放宽心,眼下恢復得很顺利。 我再给你换一副新药,这药能管三个月。 三个月后,差不多就能试著下地走走了。” 陈牧一边整理著药箱,一边温声说道。 “当真?” 秦三叔还没开口,守在一旁的妻女眼睛先亮了,脸上掩不住期盼。 秦三婶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陈大夫,这恩情……我们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要不是您伸把手,这个家恐怕就撑不住了。” “婶子,快別这么说。” 第132章 第132章 陈牧轻轻摇头,“我是大夫,碰上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不过秦叔这身子,必须静养一整年才能彻底稳妥,这一年里头,可千万不能劳累。” “记下了,都记下了。” 秦三婶连连点头。 日子虽紧巴,好在邻里间总能相互照应,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只等丈夫好起来,往后的光景总会越来越亮堂。 站在一旁的秦艷茹目光悄悄落在陈牧侧脸上,眼底漾著化不开的柔意。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多到不知如何偿还。 上次自己鼓足勇气主动靠近,他却只是温和地推开了。 这件事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他是不是……嫌弃她呢? 陈牧留下新开的方子和几包配好的药材,便背起药箱往別家去了。 村里人早听说小神医来了,谁肯错过这机会,他索性就当是下乡义诊。 好在病人不算太多。 忙过午间,陈牧便动身返回四九城。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 次日恰是周末,陈牧早前便同王语嫣、丁秋楠、聂小茜,还有何雨水与高瑶约好,一同去郊外钓鱼踏青。 这是五位姑娘头一回聚在一处。 让陈牧暗自宽慰的是,几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彼此心知肚明与陈牧的关係,却谁都不点破,只依著年岁长短,姐妹相称起来。 湖边,她们一人一竿,笑语隨著水波轻轻荡漾。 陈牧独自在后面张罗:扎稳帐篷,架好烤炉,又將带来的果汁饮料一样样摆开。 忙了一会儿,何雨水和高瑶先放下鱼竿过来帮手。 接著王语嫣、丁秋楠几人也聚拢来,洗菜串肉,递送碗碟,一幅和乐融融的景象。 “陈牧哥,这果汁是桃子的?可这季节就有桃子了么?” 何雨水啜了一口杯中浅粉的液体,讶异地抬起头。 “正巧带了一个,你们分著尝尝。” 陈牧从行囊里取出一颗桃子——竟有足球那么大,轻轻搁在小木桌上。 姑娘们围过来,看见这般稀奇的果子,一时都睁圆了眼睛。 “天哪……这桃子怎会长得这样大?莫非是仙果不成?” 王语嫣忍不住轻呼。 陈牧笑了笑:“许是南方来的特殊品种,朋友寄来的。 你们刚才喝的果汁,就是用它榨的。” 他拿小刀將桃细细切成块,果肉莹润如粉玉,中间一枚桃核却只有指尖大小。 刀刃过处,清甜的蜜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王语嫣先拈起一块,小心咬下。 霎时间,一股清润鲜灵的滋味漫过齿颊,她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师父,这桃子的滋味真是绝了。” 少女拈起一片粉润果肉,眼中泛起惊嘆的光,“我从未尝过这样的清甜。” 旁侧几位女子也各取一块送入口中,隨即神色皆是一怔。 陈牧时常为她们带来各地奇珍异果,可眼前这桃,却似比过往所有都更胜一筹。 这枚硕大如瓜的桃实,本生於神农架幽邃谷底,被陈牧移入仙医秘境之中。 原株树心深处蕴著一缕木灵本源,许是因此催得灵木蜕变。 如今植於秘境沃土,受天地精粹滋养,长得愈发饱满丰盈。 陈牧以秘境时流推演,方知若在外界,此树需三载孕蕾、三载掛果、再歷三载方得成熟——整整九年轮迴,且非得灵气充沛之地不可得。 倒有几分传说中蟠桃的影子。 只是古籍所载仙桃,动輒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又三千年方熟,万年方能得一回馈。 相较之下,眼前这树不过其千分之一罢了。 然陈牧亲尝后,確觉果肉中藏著温润生机,食一枚约可延寿二三载。 奈何桃实大若蹴鞠,一人难尽。 於他而言,这微末寿数增益实在无足轻重,索性便作日常果品享用。 如今秘境东隅已拓出一片桃林,皆是取母树嫩枝扦插育成的新苗。 陈牧心中另有盘算:待时局明朗,便在京郊寻一处清静地,筑座避世园子。 无需他物,单种这桃树便好——此树一旦花开,緋云般的花海能绵延三载不谢。 光阴悄转,数月倏忽而过。 秦淮茹的腹日渐隆起。 易忠海看得实在太紧,她始终寻不著机会落胎。 每逢休沐之日,那道人影便守在院中,目光如蛛网般將她牢牢锁住。 她几乎要 ** 得喘不过气。 “淮茹,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贾张氏压低的嗓音像钝刀磨过石面,“难道真要给那老绝户留个野种?” 自秦淮茹有孕后,家中餐桌上確常能见荤腥。 可贾张氏绝不容许再多一个分食的——易忠海那些家底,合该全数留给她亲孙棒梗才是。 “我能有什么法子?” 秦淮茹指尖掐进掌心,“他盯得这样死,我连院门都出不去,谈何去医院?”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一滩泼洒在窗纸上的陈年墨汁。 贾张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秦淮茹的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冰碴:“留不得……这孩子无论如何留不得!你是贾家门里明媒正娶的媳妇,肚里揣著別家的种,像什么话?你仔细想想,那老绝户易忠海,当真会容得下棒梗他们三个?等这孩子落了地,咱们家,怕是连口安生饭都难咽下。 他把你当什么?不过是个借肚皮下崽的物件罢了!” 秦淮茹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尚未显形的腹部,那里一片冰凉。 婆婆的话,她心底跟明镜似的。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 若真顺顺噹噹替易忠海生了孩子——儘管这孩子的来歷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她在易忠海眼里,恐怕就只剩这点用处了。 她得把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价值” ,牢牢攥在手心里。 “听说……”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下礼拜,厂里要挑一批钳工,去保定的分厂支援半个月。 我回头去看看名单。 若是……上面有易忠海的名字,事情就好办了。” 贾张氏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忧惧攀上皱纹纵横的脸:“要是……名单上没有呢?难道真就……” 秦淮茹轻轻抽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黑暗,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先看看吧。” 若没有,便只能再寻別的路。 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 ** 秦家村那头,日光却是敞亮的。 陈牧站在院子里,看著秦艷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她父亲——秦三叔,一步一步,缓慢却扎实地向前挪动。 老人佝僂了许久的脊背,如今虽仍显僵硬,却已能勉强挺直。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经过他这些时日的诊治,秦三叔背上那几近断裂的脊骨已悄然癒合,新生的骨痂顽强地连接起旧伤,受损的脉络也得以续接。 只是如今这新生的筋骨还脆弱得很,需得细细將养,方能彻底恢復元气。 “陈大夫,您瞧,我爹……我爹他能走了!他能自己走了!” 秦艷茹转过头,眼眶泛红,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陈牧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嘱咐:“恢復得比预想快些,是好事。 秦叔,接下来我给您换一副温养调理的方子。 每日早晚,就在这院里慢慢走上几圈,活络气血,於康復大有裨益。 但切记,万万不可操劳,更別提重活。 想要彻底好利索,至少还得將养半年光景。” 他故意將时日说得久些。 按这恢復的势头,其实再有四五个月便该无大碍了,但他深知庄稼人閒不住的性子,生怕老人觉得自己好了便又去折腾,前功尽弃。 “恩人……陈大夫,这大恩大德,叫我们怎么报答啊……” 秦三叔嘴唇哆嗦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最朴素的感激。 陈牧开了新方子,又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便提著那只半旧的药箱,转身出了院门。 他还得去给村里其他几户等著瞧病的人家看看。 治好秦三叔这桩几乎被认定为“没救” 的重伤,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风,刮遍了整个红星公社。 如今陈牧走在村里土路上,几乎无人不识。 许多乡亲私下里都嘖嘖称奇,说他定是悬壶济世的神仙落了凡尘,否则怎能將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又生生拽回这阳光底下来?一路上,碰见的村民无不热情地招呼著,笑容里满是敬重。 忙完了几处诊视,日头已微微偏西。 陈牧收拾妥当,准备动身返回四九城。 刚走出村口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轻微的喘息。 “陈大夫!陈大夫……等一等!” 他回头,见是秦艷茹小跑著追了上来,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红,双手有些无措地绞著衣角。 “艷茹?还有什么事吗?” 陈牧停下脚步,温声问道。 “我……我……” 秦艷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打了结,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头也低了下去。 “不妨事,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 陈牧耐心地等著。 “我……我想跟您去城里。” 她终於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眼神里交织著渴望与不安,“我想在城里寻个活儿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陈大夫,我知道您是顶好的人,救我爹的命,没要我们一分钱,还倒贴了那么多好药材……我……我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学!我就是……就是想著我爹眼下还不能下地,家里光景实在艰难,我要是能挣点儿……我……” 话越说越快,也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是多么唐突且过分,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不安的沉默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陈牧已经为他们家做了不少事,如今对方又恳请他在城里谋个差事。 可姑娘家里的境况確实艰难——大姐远嫁外乡,手头也不宽裕,帮不上什么忙;她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个妹妹;一家子在村里挣的那点工分,实在支撑不起日子。 陈牧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我替你留意看看,但不敢打包票。” “已经够麻烦您了,陈大夫。 您为我们家做的,我们都记在心里。” 姑娘语气诚恳。 陈牧只是微微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些时日的往来让他觉出,秦艷茹这姑娘品性温善,懂得体恤家人,言谈间透出的那份真挚,倒和她那位堂姐秦淮茹全然不同。 秦家的光景陈牧是知道的,即便过得紧巴,每次他来,秦婶总会悄悄摸出藏了许久的鸡蛋塞给他,这让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替秦艷茹寻个活计,对陈牧而言並非难事。 但他向来不愿轻易施予人情,便想著再观望些时日。 若实在没有合適的去处,倒是可以考虑请她去朝阳门那处三进的宅子帮忙。 院子里有一片他辟出的药圃,隨手种了些药材——虽说仙医秘境里灵草无数,但总有些时候需要些寻常药材掩人耳目。 上回过去瞧,那些草药长得倒还精神,只是有些枝叶已显出萎蔫之態。 他平日少去打理,一个月也未必踏足一次,有个细致人照看也是好的。 *** 红星轧钢厂里,前往保定借调的钳工名单已经张榜公布。 名单上多是五级、六级的工友,偶有几位八级老师傅,而易忠海的名字並未列在其中——他如今已重新考回了七级。 秦淮茹扫过那张纸,心下思忖:非得让易忠海去不可。 她咬了咬唇,转身便朝李怀德副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李怀德抬眼见她推门进来,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停了停,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秦淮茹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將易忠海添进借调名单,李怀德闻言,脸上顿时堆起曖昧的笑意。 “淮茹啊,只要你肯顺我的心,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咧著嘴,声音压低了几分。 约莫半个钟头后,秦淮茹理好衣襟,从办公室里悄声退了出来。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从桌上摸出一支牡丹烟,划亮火柴点上,深深吸进一口,而后舒畅地吐出一缕青烟。 午后,有个工人到车间寻到易忠海:“易师傅,李副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易忠海虽有些疑惑,还是应声前往。 不多时,他再出来时,脸上已掩不住笑意。 借调保定这事,若办得妥当,厂里便答应恢復他八级钳工的职称。 想著时隔多年终於能重回八级,再过几个月家里又將添丁,易忠海只觉得脚下生风,眼前的日子仿佛镀上了一层亮堂堂的光。 易忠海回到院里,便將要去保定的安排告诉了秦淮茹。 秦淮茹面上流露出几分眷恋不舍,心底却已绽开了花,口中只温声道:“保定路远,一去便是半个多月,要不……还是推了吧。” “你晓得什么!” 易忠海眉头一皱,“这次是大事,办妥了回来便能復我八级钳工的岗位。”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过去,“明日我就动身,这些钱你收好,別亏著我儿子。” 秦淮茹唇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丝看不见的冷意。 ——儿子?你等下辈子罢。 陈牧刚跨进四合院门,便瞧见秦淮茹挺著隆起的肚子从易忠海屋里出来。 她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讥誚,易忠海自是无从得见,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陈牧眼中。 一见陈牧,秦淮茹立刻换了张笑脸,亲热地招呼道:“陈牧啊,真得谢谢你。 第133章 第133章 听说我三叔都能站起来了——这可全是托你的福。 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一开口便攀起交情,仿佛往日两家的芥蒂从未存在。 “真想谢我?” 陈牧扯了扯嘴角,“不如把你三叔的医药费结了吧。” “哎……姐家什么境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淮茹噎了一瞬,又赔笑道,“別拿姐说笑了。” “別一口一个姐的,我跟你不熟。” 陈牧目光扫过她圆隆的腹部,语气玩味,“肚子都这么显了,当心別动了胎气,不然易忠海非跟你拼命不可。” 他略停,又淡淡添了句,“对了,孩子他亲爹……也该快出来了吧?” 秦淮茹脸色一白,险些按不住火气。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孩子是捲毛秦祥林的?算算日子,秦祥林下狱至今,再有个把月確实该放了……她心头一慌,背上已透出薄汗。 正这时,易忠海推门出来。 秦淮茹忙迎上前,倚到他身侧。 陈牧瞥了二人一眼,懒得再多话,径直转身走了。 “刚才他说什么了?” 易忠海望著陈牧背影问道。 “还不是为医药费的事,” 秦淮茹轻嘆,语气委屈,“我谢他治好了三叔,他倒让我付钱,还说……『叫你男人出来给』——这不,话音没落你就出来了。” 她巧妙地將“孩子他爹” 换作“你男人” ,轻轻掩过了那要命的一句。 易忠海听了,疑心稍散。 秦淮茹抚著胸口暗暗舒了口气——若教他知道这孩子並非自家血脉,而是秦祥林的,只怕当场便能掐死她。 別瞧易忠海平日一副端正模样,真惹急了,贾东旭便是前例。 虽说没有实据,可从前易忠海言语间的暗示,早让秦淮茹认定贾东旭是遭他毒手。 思及此,她脊背又漫上一阵寒。 次日下午,易忠海隨厂里大队人马登上卡车,一路朝保定去了。 贾张氏立刻便催著秦淮茹去了医院。 秦淮茹事先已託了一位熟识的女大夫安排妥当。 进了诊室,手术很快做完。 取出的胎儿早已成形,竟是个男婴。 秦淮茹心头驀地一揪,母性无声涌起,生出几分不舍来。 本打算在医院歇一夜再回四合院,可贾张氏捨不得住院的钱,当天就拉著她出了院。 临走前,她还往秦淮茹衣裳底下塞了件旧棉袄,装作腹部仍隆著的样子。 刚进胡同口,正遇陈牧挎著药箱推自行车出门看诊。 陈牧瞥了一眼秦淮茹苍白的脸,目光在她腹部一扫,心里便明白了——这是趁易忠海去保定出差,悄悄把孩子拿掉了。 他没作声。 別人家的事,与他何干。 只是这秦淮茹忽然跑去墮胎,恐怕还存著在院里找个人担责的心思,將来指不定要讹上谁。 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陈牧也懒得理会。 可怜的易忠海,满心以为终於有了亲骨肉,如今却什么也没留下。 傍晚时分,陈牧回院时,瞧见娄晓娥和许大茂正从一辆小汽车上下来。 一个抱著孩子,一个提著鼓鼓囊囊的布包,看上去沉甸甸的。 陈牧只看一眼就知道,那准是娄晓娥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 看来娄家已在悄悄安排后路了。 “陈牧兄弟,刚回来啊?” “嗯,你们这是回娘家住了几天?” “是啊,在岳父那儿待了些日子。” 双方简单寒暄两句,前一后进了院子。 走到中院时,陈牧察觉贾家窗后有一道目光追了过来。 他心下一动:秦淮茹这是要生事了。 接下来几日,秦淮茹常挺著“肚子” 到中院水池边搓洗衣裳。 也不知贾家哪来这么多衣服,只要她想洗,总能端出一大盆来。 这天,娄晓娥正牵著儿子的小手准备出门散步。 经过水池旁时,与秦淮茹相距不过几步。 秦淮茹佯装端起盆要晾衣服,转身时恰好朝娄晓娥身上一靠,隨即“哎哟” 一声跌坐在地。 娄晓娥嚇了一跳,急忙將孩子护到身后,再看倒在地上的秦淮茹捧著肚子 ** ,脸色也白了。 方才她分明没碰到对方。 可秦淮茹捂著隆起的腹部,声声喊疼:“我肚子……肚子好疼,快、快送我去医院……” “秦淮茹,你没事吧?” 娄晓娥有些慌神。 虽觉蹊蹺,可那洗衣盆方才確实碰了自己一下,若真伤著孕妇,终究说不清。 贾张氏一眼瞥见秦淮茹的身影,立刻小跑著迎上前去,连声唤道:“淮茹啊,你可来了!快,快来搭把手,赶紧送我儿媳妇上医院!” 她像是全然没瞧见旁边的娄晓娥,径直搀扶起捂著腹部的秦淮茹,两人步履匆匆地往外赶去。 秦淮茹拧著眉头,一副强忍痛楚的模样。 娄晓娥站在原地,脸色早已褪得纸一般白。 转过街角,方才还显得虚弱无力的两人同时直起了腰,脸上那层痛苦神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赶紧的,” 秦淮茹压低声音催促,“孙医生那边已经说好了,我们快去把单子开了。” 贾张氏连连点头,两人再不耽搁,快步朝医院方向走去。 日头西斜时,陈牧和许大茂在轧钢厂门口碰了头,便一道骑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刚踏进院门,就觉著气氛不对,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著什么。 前院的閆埠贵一看见许大茂,立刻凑了上来,神色凝重:“大茂,你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 许大茂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 “今儿下午,秦淮茹在院里洗衣裳,不知怎么被你媳妇娄晓娥撞著了,人当时就不舒服,已经送医院去了——说是……怕是孩子没保住。” 閆埠贵语速很快,又补充道,“贾张氏方才回来,在院里指著娄晓娥的鼻子骂了半天,这会儿正嚷著要赔钱呢,开口就是三千块!” 许大茂听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胡说八道!娥子怎么会去撞她?这里头肯定有岔子。” 一旁的陈牧却轻轻笑了一声。 他算是听明白了——秦淮茹这招可真够绝的。 自己不想留下易忠海的孩子,索性藉机把事情栽到別人头上,既能遮掩过去,还能顺带讹上一笔,真是一箭双鵰。 这时,何雨水也瞧见陈牧回来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陈牧哥,秦淮茹那事儿……你听说了吧?” “刚知道,” 陈牧嘴角带著一丝讥誚的弧度,“她倒是挺会给自己找戏唱。” “究竟怎么回事呀?贾张氏还在后院骂个不停呢,话可难听了。” 何雨水皱著眉。 正说著,后院方向又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叫骂声,一句比一句刺耳:“……黑了心肝的资本家!今儿要是不赔钱——三千?不,五千!少一个子儿老娘跟你没完!” 许大茂听得火起,几步冲了过去,吼道:“吵什么吵!还有完没完了?” 贾张氏一见他,更是跳脚,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许大茂,你这绝户头来得正好!你那资本家老婆把我儿媳妇撞得流了產,还想赖帐?赔钱!必须赔钱!”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谁看见了?” 许大茂气得脸色发青。 “院里多少双眼睛都瞧见了,你还想抵赖?娄晓娥!你给我滚出来!你们这些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贾张氏索性拍著许大茂家的门板叫骂起来。 陈牧被这吵嚷声搅得心烦,走上前冷声道:“贾张氏,差不多就行了。 要吵,也別在院里闹得鸡犬不寧。” 贾张氏猛地扭过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牧脸上:“小畜生,这儿有你说话的份?我骂娄晓娥关你屁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资本家的崽子,一窝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陈牧的火气也上来了,转身对许大茂说:“去,把警察叫来。 这事蹊蹺得很,我看多半是秦淮茹自己不想替易忠海留后,悄悄把孩子弄掉了,转头却赖到你媳妇头上。 这婆媳俩摆明了是看你们好拿捏,想趁机敲一笔。 警察一来,什么底细都藏不住。” 他本来不想掺和,可贾张氏竟连他也一道骂了进去,不给她点教训实在说不过去。 贾张氏一听陈牧的话,脸色唰地变了——句句都说在点子上,简直像亲眼看见似的。 许大茂何等机灵,瞧见贾张氏那副神情,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指著贾张氏的鼻子喝道:“行啊,贾张氏,你儘管骂!我先去看看我屋里的人,要是我媳妇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准备吃牢饭吧!敢设局坑到我头上?张口就要三千,这数目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你、你血口喷人!天老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东旭啊,老贾啊,你们快上来把这黑心肝的带走吧!” 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嚷。 许大茂快步进屋,见娄晓娥正抹眼泪,连忙把陈牧的推测说给她听。 娄晓娥愣了片刻,细细回想:当时自己的確没撞上秦淮茹,不过是对方的木盆轻轻擦了下她的衣角,秦淮茹就倒了下去,紧接著便哀嚎起来,隨后被贾张氏搀著出去了。 倘若真落了胎,哪能起身得那么利索? “大茂,肯定是碰瓷!她根本不愿替易忠海生孩子,却想让我背这黑锅,讹咱们一笔钱。” 娄晓娥越想越明白,心底阵阵发寒。 秦淮茹这计策实在歹毒,若真被她得逞,自己恐怕要愧疚一辈子。 “走,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娄晓娥越说越气,起身就要往外走。 “报什么警?” 许大茂却冷笑一声,“易忠海那老傢伙过几天就该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这桩『好事』,你猜会怎样?” “难道就这么算了?” 娄晓娥不甘心。 “放心,我有法子治她。” 许大茂说完,一把拉开门。 贾张氏还坐在院中哭天抢地,召唤著亡魂。 许大茂走到她跟前,厉声道:“贾张氏,你儘管嚷,我这就去派出所。 有本事你就在这儿等著別跑!”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外走。 贾张氏顿时慌了神,连滚爬起追上,一把抱住许大茂的腿:“別、別报警!这样……三千我不要了,你给两千就行!” 到了这时候,她竟还惦记著钱。 四周围观的人也都瞧明白了——原来真是来讹诈的。 许大茂低头瞥她一眼,笑容冰凉:“两千?行啊,等你吃了枪子,我烧给你。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別……大茂,我那是胡说的,晓娥她什么事也没有!” 贾张氏一慌,话已脱口而出。 许大茂猛地收住脚,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剜向贾张氏,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贾张氏,在这儿给我媳妇下套呢?你自己家的媳妇偷偷去打了胎,还想栽到我家晓娥头上?真当我许大茂是泥捏的?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报公安!” “大茂!大茂我错了!求求你,千万別报啊!我不能进去啊……” 贾张氏腿一软,声音里带了哭腔,连连討饶。 院子里看热闹的左邻右舍见此情景,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 原来秦淮茹是不愿给易忠海留后,自己悄悄去落了胎,却假装是怀了又流產。 这女人,心可真够黑的。 站在人群里的傻柱两口子对视一眼,后背不由得冒起一股凉气。 李春花扯了扯傻柱的袖子,低声道:“柱子,咱回屋吧。 往后见了贾家的人,能绕道就绕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著了她们的道。” 傻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他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一大家子五口,日子虽不富贵却也安稳。 他没什么別的念想,就想著把厨师这碗饭端稳了,看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这日子也就有了滋味。 “各位老少爷们儿都瞧见了,今天这事儿,摆明了就是秦淮茹想讹上我们家!” 许大茂提高嗓门,朝著四周说道。 “大茂你放心,大伙儿眼睛亮著呢。 这贾家,往后咱可真得躲著走。” “就是,干出这种事儿,想想都膈应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贾张氏臊得满脸通红,缩著脖子,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家屋里。 关上门,她才猛地回过神——完了,刚才一著急,把底儿全抖搂出去了。 她心慌意乱,又赶紧跑去了医院。 病床上的秦淮茹听她结结巴巴说完,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都怪陈牧那个挨千刀的小畜生!” 贾张氏拍著大腿,恨恨地咒骂起来,“要不是他多嘴戳破,许大茂哪能瞧出破绽?这丧良心的东西,专跟咱们家过不去,叫他 ** !” 她把陈牧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秦淮茹躺在那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对陈牧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疯长。 若不是他屡次坏事,这整个四合院,早晚都得被她捏在手里盘算。 此刻,她恨不得將陈牧千刀万剐。 可一阵恨意过后,另一个更现实的恐惧攥住了她:易忠海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怎么交代? “妈,” 秦淮茹声音发颤,“老易回来……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贾张氏把脸一扭,“他回来就回来唄!你就直说,你不想给他生。” “你说得轻巧!” 秦淮茹急道,“他知道了 ** ,还能饶了我?往后这日子,谁都別想安生!” 第134章 第134章 “那我可管不著,” 贾张氏甩甩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 秦淮茹瞪著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打一番。 屋內瀰漫著轻快的谈笑,陈牧正与何雨水说著话,忽地神色一动——识海中那代表功德的数字正节节攀升,犹如春泉涌动。 他凝神细察,发觉是先前献出的肺病方与驱虫方在持续带来迴响。 功德点数已累积近七百万,且增势未减,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细流正匯成江河。 原来这段时日,两种药方已通过层层验核,由卫生部统筹量產,如清风般送往各地。 那驱虫药被製成塔状的糖块,甜意里藏著救疾的苦心;另一种唤作“清肺灵” 的药,则专为饱受尘霾所困的工人所备——在这轧钢厂里,几乎人人肺腑都蒙著岁月的灰尘。 次日,医务室便收到了首批配发的宝塔糖与清肺灵。 陈牧拈起一颗糖放入口中,滋味似曾相识,却比记忆里的更醇和些,想来孩子们定会喜欢。 他不由淡淡一笑:这世的宝塔糖,竟出自自己之手。 晨光初露,工人们已在医务室前依序领取药品,每人一份,不多不少。 同样的配给也流向学校、部队、机关,像无声的露水渗入乾涸的土地。 陈牧当初不过一试,未料竟成如此功德。 仅仅一日,功德点数又涨了百余万,突破八百万之数。 两纸药方已被列为国护秘方,与数种重要药剂並列,编纂档案时,撰写者那栏清晰写著“陈牧” 二字——这个名字,註定要在当代医史上留下浅痕。 为防暗处窥伺,嘉奖只在暗中进行,未公开声张。 陈牧早被列入高层关注的名册,列为国家重点护持的人才。 尝到这般回馈,陈牧又通过王秀山呈上一道新方。 他留意到这年代卫生尚且简陋,许多人发间滋生虱子,且易传染蔓延。 这方子实为一种洗髮药液,成本极廉,一次使用即可根除虱扰,亦不伤人身。 若落在资本家手中,怕是价值连城;但对陈牧而言,钱財如浮云,唯有功德点数才是真章。 上方得知陈牧再献良方,自是欣然。 虱患於此年代確是民生一痛,此方可大幅改善日常卫生,且陈牧分文不取,只愿献於国家。 时光悄转,转眼间,易忠海也从保定回到了厂院之中。 易中海提著两只肥硕的母鸡走进院门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厂里刚下来的通知,他评上八级钳工了。 正巧遇上閆埠贵在院里溜达,对方一眼就瞅见了他手里的鸡,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透著股热切:“哟,老易,这可真是好货色!” “从保定捎回来的,” 易中海扬了扬手里的鸡,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淮茹身子虚,得补补。” 閆埠贵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訕訕点头:“是该补,是该补。” 话说完,他又瞥了眼中院方向,暗自嘆了口气。 易中海没再多言,拎著鸡径直往里走去。 贾张氏就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纳著鞋底,那双细长的眼睛却一直往院门口瞟。 瞧见易中海手里那两只扑腾的母鸡,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伸手便去接:“回来啦?给我吧,我这就去收拾了燉上。” 易中海手上一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前喊“老嫂子” 顺口得很,如今该改口了,可那两个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终究没吐出来。 他索性略过称呼,只问:“淮茹呢?” “屋里躺著呢。” 贾张氏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闪躲了一下,攥紧鸡脖子就往边上挪,“我、我先去趟茅房。” 说罢,脚步匆匆地拐进了后院。 易中海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没多停留便掀帘进了屋。 秦淮茹果然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走近了,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欣喜:“淮茹,怎么躺著?我带了鸡回来,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你如今可是两个人了,更得仔细些——对了,我升八级工了,在保定那批活儿里评上的。”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连声哼唧都没有。 易中海又唤了两声,心里那点喜悦渐渐凉了下去。 他弯下腰,声音紧了:“哪儿不舒服?你说句话,不行咱们立刻上医院。” 秦淮茹还是沉默,甚至把头往里侧偏了偏,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来,易中海一把抓住被角,用力掀开—— 被子下的身子单薄平坦,哪里还有半点隆起的痕跡。 易中海脑子里“嗡” 的一声,眼睛霎时红了。 他死死盯著那张苍白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孩子呢?……你把他弄没了?” 秦淮茹被他吼得一颤,隨即却扬起脸,眼泪说掉就掉:“你眼里就只有这个孩子!棒梗、小当他们不是你的种吗?我是不当心没的,你不问一句我遭了多少罪,反倒来逼问我?” 她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甩在了她脸上。 易中海整张脸涨得发紫,脖颈上青筋暴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朝她脖颈掐去,嘶哑的吼声混著粗重的喘息在屋里炸开:“你竟敢……你竟敢!” 秦淮茹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嘶哑地喊著:“救……救命……” “秦淮茹,你这毒妇,我今天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易忠海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不好啦,要出人命了,易忠海发疯了,快来人啊!” 贾张氏嚇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扫帚就往易忠海背上打去。 可易忠海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秦淮茹的脸已渐渐失去血色。 刘海中闻声赶来,见易忠海状若疯魔,急忙喊道:“老易,快鬆手!你这是要闹出人命啊!光天,快帮忙拉开!” “我可不敢上前,易忠海这模样跟疯了没两样。” “肯定是秦淮茹把孩子打了,易忠海这才急红了眼。” “她也算自找的,拿了人家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怀上却又偷偷打掉,易忠海能放过她才怪。” “別光说閒话了,赶紧把人分开再说!” 几个邻居这才七手八脚地上前,好不容易將易忠海从秦淮茹身上拽开。 “你这恶毒的女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即便被眾人拉著,易忠海仍奋力踹了倒在地上的秦淮茹一脚。 秦淮茹面如白纸,蜷在地上不住咳嗽,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窒息。 此刻她才真正感到恐惧——易忠海是真的会下死手的。 “呜……” 她捂著脸低声抽泣起来。 “老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般地步?” 刘海中皱眉道。 “好好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易忠海嘴角发抖,声音嘶哑,“我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就这么被这女人趁我不在给害了!那是我易忠海的骨肉啊!” 话未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怒火攻心。 他谋划了这么久,除掉了贾东旭,逼著秦淮茹取了环,好不容易才让她怀上。 就因为去保定出了趟差——原本名单上根本没有他,是后来才添上去的。 一定是秦淮茹暗中动了手脚,这女人简直该死! “易忠海你这绝户的!娶了淮茹,棒梗、小当、槐花不就是你的儿女?你还不知足,一把年纪了还想生,自私自利的东西!” 贾张氏指著他大骂。 “啪!” 易忠海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贾张氏脸上。 “ ** 啦!易忠海要 ** 啦!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上来把这恶人带走吧!我们孤儿寡母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了啊!” 贾张氏顺势坐倒在地,拍著腿哭喊起来。 陈家屋里,陈牧与何雨水看够了外面的纷扰,便关起门来吃饭閒聊。 许大茂一家躲在自家屋內,听著外头的动静暗暗称快。 秦淮茹这分明是自作自受,竟敢诬陷他媳妇,幸亏陈牧当场揭穿了贾张氏的把戏,不然可真要惹上麻烦。 傻柱一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屋里依旧是其乐融融的景象。 自那之后,易忠海动輒对秦淮茹拳脚相加、恶语相向。 可与此同时,他仍未放弃念头——依旧想著要让秦淮茹再次怀上孩子。 数日之后,秦艷茹再次进城抓药,顺路又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她心里还惦著前些日子托陈牧帮忙寻个差事的话,盘算著正好借这机会问上一问。 陈牧沉吟片刻,没多说什么,只领著她径直往朝阳门內一处宅子走去——那是他名下五座三进院子中的一座,门牌四十九號。 刚跨过门槛,一股药香混著隱隱的花气便扑面而来,清冽沁人。 “我可以请你留在这儿,平日照看药材、打扫屋舍。” 陈牧停下步子,看向她,“但有一样——这宅子的事,对谁都不能提。 做得好,往后或许还能设法把你的户口迁到城里来。 你能应下吗?” 秦艷茹眼睛一亮,赶忙点头:“陈大夫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 “记住,是任何人,” 陈牧语气沉了沉,“包括你爹娘。” “那……要是他们问起,我该怎么说?” 秦艷茹微微一愣。 “就说替人洗衣做饭、照料花草。 月钱我开你三十块,另加工票、肉票。 不过外人问起,你只说是十块钱的临时工,免得招眼。” 陈牧神色肃然,“若是泄露半句,我只能辞了你。” “我明白,我明白。” 秦艷茹攥紧衣角,认真道,“您是我的恩人,我绝不会叫您失望。” “好。” 陈牧頷首,引她往前院一间厢房走去,“往后你就住这儿。 屋里有厕所,能冲水;边上那间是浴室。 厨房在左首。 你只需打理好院中花草、保持各处整洁便是。 我每月会过来几趟。” 秦艷茹环顾四周,心里暗暗讶异。 原来有钱人家的日子是这样的——解手不用出门,还能隨时冲洗;浴室宽敞明亮,沐浴也成了舒坦事。 她一时有些恍惚,像踩在梦的边缘。 好在乡里时常帮著种菜栽秧,照管这些药材倒也难不住她。 陈牧留下一把备用钥匙,又预支了首月工钱,隨后將院里几茬已长成的药材收拢摊开,置在檐下晾晒。 临去前,他带秦艷茹在外头吃了顿饭,才將她送回宅子,自己转身离开。 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廊外,秦艷茹心中涌起浓浓的感激。 她默默下定心思,定要把这院子照料得妥妥帖帖。 *** 与此同时,城郊监狱的铁门哐当一响。 “秦祥林,今天刑满释放。 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是, ** ,我一定重新做人。” 顶著一头新剃的光茬,秦祥林迈出了高墙。 半年牢狱,那头捲毛早已不见踪影。 他眯眼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心底一股浊气翻腾。 ——秦淮茹,你个祸害,竟敢举报老子……等著瞧。 光头在冷风里泛著青灰,他摸了摸头顶,恨意如藤蔓缠绞。 这半年简直不是人过的,如今兜里空空,也不知从前东 ** 塞的那点钱,还剩下几分。 积蓄已久的怨恨驱使著他,必须找到秦淮茹討回这笔帐,否则胸中那团火怕是永远也熄不灭了。 秦祥林並不知晓,在他身陷囹圄的这半年里,秦淮茹曾怀上他的骨肉,又悄然將孩子捨弃。 他先摸回从前租住的那栋筒子楼,屋子依旧空著,只是门上了锁。 一根细铁丝轻轻探入锁孔,咔噠一声,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径直走到墙角,挪开一块鬆动的砖,看见用旧布裹著的钱还在原处,心头一喜——这里还藏著两百多块,是他往日顺手牵羊留下的。 干这行当的人总爱多处藏匿,怕的就是一朝失手,全数被抄。 他又去了另外几个隱蔽处,將散落的积蓄收拢在一起,统共竟有四百多元。 琢磨片刻,他决定先泡个澡,吃顿踏实饭,再找个暗地里接活的寡妇痛快一番,至於怎么收拾秦淮茹,不妨稍后再盘算。 那女人一心想和他划清界限,他却偏不让她如愿。 吃饱喝足,秦祥林拐进一条熟悉的胡同,敲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五块钱递过去,他便在那女人家里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还蹭了个馒头当早饭。 放下碗,他溜达到九十五號院附近的胡同口,蹲守起来。 不多时,就见秦淮茹一脸倦容地走出院子,身边跟著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秦祥林一眼认出,那是她如今的丈夫易忠海。 他早前就打听到了,秦淮茹在亡夫之后嫁给了易忠海——而这易忠海,竟还是她前夫的师父。 这关係可真够乱的,可见那女人骨子里是何等浪荡。 接连数日,剃著光头的秦祥林都在院子外头的胡同里转悠,连陈牧都撞见过他好几回。 陈牧只觉得有趣,日子太过平淡,有这么些人时不时闹出点动静,倒也算个乐子。 这天,秦淮茹独自出来上公厕。 刚走出厕所门,秦祥林便从暗处窜出,一把將她拽进四合院后头的僻静胡同里。 秦淮茹起初嚇得一颤,看清是他之后,脸色更是惨白。 第135章 第135章 “秦祥林,你想干什么?快放手!” 她声音发著抖。 “最好別嚷嚷,否则什么下场……你清楚。” 秦祥林嘴角扯出个冷笑。 “你为什么总不放过我?我们早就两清了。” “清个屁!你举报老子,害我吃了半年牢饭,这半年我连女人味儿都没闻著——你不该补偿我?” 他低笑著,將她拖进胡同深处,就在那儿硬生生成了事。 事毕,秦祥林顺手从她衣袋里摸出十块钱,塞进自己兜里。 秦淮茹气得发颤,却不敢吭声。 他已撂下话:要是敢耍花样,就在她脸上留几道疤。 她默默想了想,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就当是被野狗咬了一口罢。 秦淮茹心里清楚,这人確实比易忠海更难应付,只是她实在担心再怀上身孕。 易忠海从前就盯得紧,不让她碰避孕的药,她也明白药吃多了伤身子,盘算著还是得寻个机会去做个长久的措施。 “往后每星期到筒子楼找我一次,老地方,没变。 要是你敢再去举报……” 秦祥林的话没说完,眼神里的威胁却明明白白。 秦淮茹咬著唇,面对这样的无赖,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满肚子的委屈像淤积的河水,却找不到一个能倾泻的出口。 与此同时,秦艷茹提著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回到了秦家村。 肉是陈牧给她的票买的——其实肉价不算太高,只是票证难得。 陈牧自己几乎不用肉票,平日都隨手给了旁人,攒下一叠,便当作给秦艷茹这个帮工的额外贴补。 “艷茹,咋买这么多肉?” 秦三婶见了,又惊又喜。 “妈,这是东家给的票。 我现在帮著洗衣做饭、照看院子,一个月十块钱,还管吃住。 是陈大夫替我张罗的活儿,钱虽不多,总能给家里添点助力。 爸身子还虚,吃点肉补补。” 秦艷茹轻声解释,心里牢牢记著陈牧的嘱咐:交代的事,对谁也別说。 “唉,陈大夫真是菩萨心肠。 艷茹,这恩情你可不能忘,要不是他,你爹怕是熬不过去……如今又给你找了活计,咱们不能做半点对不起人家的事。” “妈,我晓得。 这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秦艷茹低头应著。 她现在独自住在那个小院里,每日浇花扫地,並不觉得闷。 陈大夫的书房里搁著不少杂书,閒时也能翻看解闷。 陈大夫每月只来三四回,多半是来取些药材。 可她已很知足——能离他这样近,或许將来就有机会报答他。 至於怎么报答,秦艷茹心里藏著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姐,你能不能也求求陈大夫,替我在城里找个事做?” 一旁的秦京茹凑过来,满脸羡慕。 “这……” 秦艷茹面露难色。 “京茹,咱家欠陈大夫的已经太多了,別再给人添麻烦。” 秦三婶打断道。 “可我……” “好了,这事以后再说。 你年纪也不小了,上回淮茹不是提过,要帮你们在城里说门亲事?怎么样了?” 秦三婶转开话头。 “別提了,” 秦京茹嘴快,“堂姐自家都一团乱呢。 姐夫走后,她嫁了个老头子,听说前阵子怀了孕,偷偷去打了胎,还被那老头打了一顿……” “什么?” 秦三婶一惊,“京茹,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哪儿乱说了?那老头还是从前姐夫的师父呢!我听说……” 秦京茹说到一半,猛地剎住话头。 “听说什么了?” 秦三婶追问道。 秦京茹话到嘴边,却被秦艷茹一个眼神截住了。 “艷茹,你跟妈说实话,究竟出什么事了?” “妈,都是些没影的閒话,堂姐那边……咱就別打听了。” 秦艷茹想起那些窃窃私语,心头就一阵发慌,再也不敢踏进九十五號院那条胡同。 她听见有人低声猜测,说前姐夫贾东旭的死,怕是与秦淮茹和那易忠海老头脱不了干係。 若真是那样,想想都叫人脊背发凉。 秦三婶见女儿神色躲闪,便也咽下了追问。 时近年关,四九城又飘起了雪。 秦艷茹寄住在朝阳门內那座四九號院里,冷得直打颤。 家里捎来的厚棉袄裹在身上,仍抵不住空荡荡屋子里的寒气。 她草草吃过晚饭,只想早点躲进被窝。 院子里的药草,前些天已被陈牧收拾乾净了。 这日陈牧得了空,顺路过来看看。 秦艷茹听见动静忙迎出来,一张脸冻得没了血色。 陈牧见状便道:“屋里壁炉怎么不生火?天寒地冻的,柴火儘管用就是。” “陈大哥,我……我是怕费柴。” 秦艷茹小声道。 “人都哆嗦成这样了,还说不费?” 陈牧摇摇头,转身进屋取了件厚实的军呢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这件你留著穿。” 秦艷茹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陈牧又抱来些柴火,將壁炉点燃。 橘红的火苗渐渐躥起,暖意也隨之瀰漫开来。”柴火备得足,不必省著。 年底了,活计不多,你要是想家,隨时可以回去。” 他说著,將带来的米粮、肉蛋一样样搁在桌上。 秦艷茹看见那一袋白米,还有成块的猪肉、羊肉、牛肉和一篮鸡蛋,愣住了。 “陈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你替我照看院子,算是年下的份例。” 陈牧笑了笑。 “您待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秦艷茹声音越来越轻,脸颊却慢慢烧起来,垂著眼帘道,“陈大哥,要不……我、我跟著您吧。” “净说傻话。” 陈牧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如今不兴旧时那套了。 有空多读点书,学些实在的本事,別总琢磨这些。” “……嗯。” 秦艷茹点了点头,心底空落落的。 陈牧有些无奈。 这姑娘心思单纯,动不动便想將一生託付。 他固然知道自己模样周正,待人尚可,也有些家底,却绝非见著女子便挪不动步的人。 秦艷茹在院里住到腊月廿九,才搭车回了秦家村。 此时,陈牧与何雨水、傻柱一家,並上许大茂夫妇,正聚在傻柱屋里围著桌子擀皮拌馅,热热闹闹地准备除夕的饺子。 年关將近,院子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与面香,而许大茂一家会出现在何家灶台边,说来也是这一日的缘分。 午后,许家小子瀚文在胡同口跑闹时跌了一跤,正巧被何建设瞧见,搀著送回了家。 许大茂承这份情,便提了两瓶酒登门道谢。 傻柱那张嘴照例没吐出几句好听的,许大茂这回却罕见地没较劲,反倒是两家的女人——娄晓娥同李春花——说得投缘,兴起时便商量著不如合在一块儿包顿年夜饺子,人多也热闹些。 许大茂拧著眉头点了头,傻柱在边上哼了一声,也算默许。 这时,何雨水与陈牧夫妇也提著大包小裹进了门。 傻柱一打眼,差点没愣住——那竹筐里,龙虾青亮,海蟹肥硕,还有綑扎整齐的大闸蟹,更有海参、鱼翅、燕窝这类稀罕物,底下甚至压著几条鳞片闪光的石斑鱼。 “我的老天爷,” 傻柱围著竹筐直转悠,眼里的光都快凝成实形了,“妹夫,这些金贵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这光有钱,眼下也没处寻摸啊。” 他是个掌勺的,最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的道理,一身厨艺若没顶好的材料衬著,终究难成席面。 也正因如此,他才常做川菜,而非那用料极尽奢豪、动輒山珍海味的谭家菜。 “托南边的朋友捎来的,” 陈牧笑了笑,“能做吗?” “能!怎么不能!” 傻柱一拍大腿,兴致陡然高昂,“有了这些,今儿非让你们见识见识正根正苗的谭家菜不可!” 一旁娄晓娥也是见过世面的,细看了看那龙虾,讶异道:“陈牧,这怕是澳洲的龙虾吧?这一堆加起来,数目可不小。 这东西,內地哪儿买得到?” “內地自然没有,” 陈牧语气轻鬆,“是从 ** 那边送来的,家父的手笔。” “难怪呢,” 娄晓娥恍然,眼里泛起些回忆的影子,“我上一回尝这味儿,都是十几岁上的事了。 你这……还有多余的么?我出钱跟你匀两条。”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想带给我父亲,他定然喜欢。” “谈钱就生分了,” 陈牧摆摆手,“我屋里还有存著的,回头给你拿两条便是。” 这东西在他那方外人不知的秘境里,早已繁衍得不知其数。 当初在 ** ,他便搜罗了许多珍贵海產养在其中,莫说澳龙,便是 ** 蟹、东星斑、乃至黄唇鱼、大黄鱼也是有的。 他还曾想寻一条活的蓝鰭金枪鱼,可惜只觅得冰鲜的。 “这怎么好意思,如此稀罕物……” 娄晓娥有些过意不去。 “只管拿去。 我想吃时总能有办法。” 陈牧笑道,“不过下回再要,可就得真金白银地买了。” “那……我可就厚著脸皮承情了。” 娄晓娥这才笑著应下。 另一边,许大茂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用指头戳弄著竹筐里张牙舞爪的螃蟹,抬头冲傻柱嚷道:“傻柱,这好东西,你真能摆弄明白?可別糟践了!” “嘿!瞧不起谁呢?” 傻柱一瞪眼,“爷们儿是正儿八经的谭家菜传人!待会儿做出来,你可別伸筷子!” “凭什么不让吃?这可是我陈牧兄弟拿来的!” 许大茂不服。 “成,那你等著,待会儿馋掉了舌头可別怨我。”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充满了笑闹声,擀麵杖滚动,菜刀起落,氤氳的热气裹著欢声,渐渐盈满了整个屋子。 与何雨柱家中那热气腾腾的景象相比,贾家屋內却是一片沉寂。 秦淮茹独自在灶台边忙碌,聋老太太默然坐在桌旁,只等著饭菜上桌。 一股诱人的香气从何家飘散过来,老太太鼻翼微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自从选了易忠海这边,她与那个曾被她唤作“乖孙” 的傻柱子便彻底生分了。 如今易忠海整日盘算著让秦淮茹再怀上一个,几乎入了魔,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贾家几人面面相覷,气氛凝滯。 棒梗冷眼扫过易忠海与聋老太,鼻腔里轻哼一声,扭头就钻回了自己屋里。 易忠海瞧著他背影,心底发寒:指望这小白眼狼给自己养老?只怕將来连块埋骨的地儿都落不著。 何雨柱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开饭前,陈牧笑吟吟地取出几个红封,先递了一个给何建设:“建设,这是叔叔给的压岁钱。 好好读书,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 孩子恭恭敬敬地鞠躬道谢。 接著陈牧又拿出一个,递给许大茂的儿子许瀚文——这名儿还是他当年给起的。 小傢伙模样隨了母亲娄晓娥,清秀端正,全不似许大茂那张长脸。 虽才三岁,被教得极懂礼数,软糯糯地说了声“谢谢主逐” 。 最后两封,陈牧直接交给了李春花:“嫂子,这是给何晓、何盼的。” 这对龙凤胎是何雨水取的名,生得玉雪可爱。 许大茂也备了红包,给了何家孩子,自家却只收进一个。 他顿时嚷起来:“亏了亏了!娥子,咱得多生几个,不然年年红包都是出多进少,净让傻柱占便宜!” 何雨柱听了直乐:“许大茂,你省省吧。 你一回生一个,我下回再生俩,气不死你!” 满屋子顿时响起笑声。 这二人斗了半辈子,什么场合都要较劲。 正要动筷时,娄晓娥刚夹起一箸鱼,忽然胃里一阵翻涌,忙掩住口。 许大茂立刻凑近:“娥子?哪儿不舒服?” 陈牧瞥了一眼,淡然道:“大茂哥別急,嫂子这是有喜了。 看情形,快两个月了。” “当真?” 许大茂喜出望外,“陈兄弟,你顺手给把个脉,也省得跑医院了。” 陈牧搭了搭脉,点头道:“確是喜脉,胎儿康健,约莫五十日。 嫂子近来饮食清淡些,气味重的容易引发噁心。” 娄晓娥抚著小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许大茂更是得意,衝著何雨柱扬眉:“瞧见没?我媳妇又怀上了!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看我不贏过你!” 娄晓娥轻捶他一下,嗔道:“你当我是下崽的母猪呢?” 许大茂咧著嘴直乐,一个劲地嘿嘿笑。 连傻柱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两人之间的过节,仿佛就在这顿热乎乎的饭菜里化开了。 “陈牧,” 傻柱把目光转向他,“你跟雨水在一块儿也有好些年了——得有五六年了吧?雨水十六岁就跟了你了。 你们俩……打算啥时候把证领了?” “快了,” 陈牧语气平静,“再过几个月就办。” 何雨水在一旁听著,脸颊微微泛红。 陈牧跟她说过,年关一过,风就该起了,他们打算去香江那边。 不过眼下,她还不想让傻柱知道太多。 “哥,你就別操心了,” 何雨水轻声接过话,“我跟陈牧哥早就商量妥了。” “那就好,” 傻柱点点头,语气里透出几分释然,“等你成了家、有了孩子,我也算对得起咱娘了。” 说著,他想起从前对妹妹的不管不顾,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那时候的自己,真不算个人——还好,现在总算醒过来了。 第136章 第136章 正月初四,陈牧和何雨水又约上了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和高瑶,在正阳门那边的九號院里聚了一次。 几个姑娘都打算到时候跟陈牧一道去香江。 她们的家庭成分多少都有些问题,风真要刮起来,谁都难免被卷进去。 陈牧早前问过丁秋楠的父母要不要一起走,两位老人捨不得故土,也没把未来的 ** 想得太重。 陈牧没再勉强——反正两地往来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真有什么事,照应起来也方便。 聂院长和王秀山老爷子也没打算离开。 凭他们行医多年积下的人脉与声望,护住自己总不是难事,就算有人想动他们,也得先掂量掂量。 高瑶更不必说。 东瀛那边早就断了联繫,如今无父无母,陈牧便是她唯一的倚靠。 至於傻柱,他这边应当不会有什么风浪。 家里成分清白,又只是个掌勺的厨子,风再大也刮不到他身上——厨子嘛,到哪儿都饿不著。 年后的空气里,隱隱浮动著某种说不清的紧绷。 轧钢厂里头,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娄晓娥一趟趟从娘家往四合院搬东西,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父亲怕是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厂里的“革委会” 成立了。 好些领导被叫去谈话,李怀德当上了主任,正琢磨著找谁开第一刀。 他拉拢了几个领导当副主任,转头就把杨厂长给扣下了。 “老杨,你这是严重的问题。” 李怀德板著脸,话音里透著公事公办的冷硬,“我现在代表革委会,暂停你在轧钢厂的一切职务,接受审查。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的成分本来就存疑,属於需要改造的群体。” 杨厂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保卫科的人已经站到了李怀德那边,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反抗的余地。 杨厂长面色铁青,却仍强撑著站直了身子。”老李,你我之间的恩怨是你我之间的事。 眼下厂里生產任务火烧眉毛,你偏挑这时候动手,万一完不成指標,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砰!” 李怀德一掌击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这是原则问题!你少在这里东拉西扯——来人,带杨厂长下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杨厂长被带走后,整个厂区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 尤其各级干部之间,暗流涌动,人人自危。 只要家庭出身並非赤贫,又曾与李怀德有过齟齬的,几乎都被一一叫去问话。 而但凡被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再回到原来的岗位上。 权力带来的滋味让李怀德愈发沉醉。 检举的信件接连不断,亦有人暗中投靠,寻求庇护。 这股风声也刮到了许大茂耳中。 他匆匆赶回家,二话不说,拉起妻子娄晓娥和年幼的孩子便往岳父家奔去。 如今的许大茂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因无子心结、急於同妻子划清界限的男人了。 他与娄晓娥感情日篤,何况妻子腹中正怀著他们的骨肉,这怎能不叫他心惊胆战? “爸,厂里眼下这形势……晓娥的事恐怕迟早会被翻出来。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大茂额角沁出冷汗,声音里满是惶急。 娄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带晓娥回去,安安分分过日子。 外面的事,不必过问,我自有安排。” 其实这些日子,娄父早已觉察到风声不对,悄悄將家中细软財物分批转移到几位远亲家中,只盼能藉此躲过这场 ** 。 许大茂心中仍七上八下,却也只能依言携妻儿返回。 往后一段日子须得格外谨慎,他嘱咐娄晓娥儘量少出门,就在家中照料孩子,静心养胎。 车间里已有几名工人被带走,理由皆是家中曾有经商背景,被扣上了“资本家” 的帽子。 这般情景落在秦淮茹和易忠海眼里,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心中各自打起了算盘。 “老易,是不是要清算资本家了?” 秦淮茹压低声音问道。 易忠海微微頷首:“你看王富贵和老马,家里从前都不乾净,成分有问题,加上过去得罪过李副厂长……被抓是迟早的事。” 秦淮茹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喜色。”那陈牧不也是资本家出身?咱们若是举报他,李怀德肯定会下手。 到那时……他家里那四间屋子,不就空出来了吗?” 易忠海眼睛一亮。 他早就想找陈牧的麻烦,却苦无机会。 这段日子虽一直为孩子的事烦心,但眼前这既能报復又能得利的机会,岂能放过? 两人正低声商议著,刘海中恰巧踱步过来,隱约听见“举报陈牧” 几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老易,你们……是打算动陈牧?” 刘海中凑近前,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易忠海瞥见刘海中身影出现在门口,心中悄然一动——这姓刘的胖子来得正好,恰好能充作一柄现成的刀。 即便事后举报不成,陈牧若要寻仇报復,首当其衝的也是这刘胖子。 不过,他倒不觉得此事会落空。 陈牧那资本家的身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更別说院里日日飘出的荤腥气从未断过,任谁瞧了都心知肚明。 “老刘,李副厂长前些日子不是提过么?举报属实可是有奖励的。” 易忠海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若是被举报的人问题够大,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呢。” “当官” 二字像鉤子似的,瞬间扯紧了刘海中的神经。 他眼睛倏地亮了。 这等好事岂能错过?陈牧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崽子,平日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这口气憋在胸口不知多久了。 如今机会送到手边,不正好新帐旧帐一道算? 刘海中当即坐不住了,生怕易忠海抢了先,嘴里胡乱编了个藉口便匆匆起身告辞。 易忠海望著那敦实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浮起一抹无声的讥笑。 蠢材,就算生了三个儿子又怎样?脑子照样是团浆糊。 其实易忠海心底一直梗著根刺——刘海中膝下那三个儿子,是他夜里翻来覆去都咽不下的酸涩。 所以他总爱念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儿女” ,每逢刘海中抡起藤条教训孩子,易忠海便在一旁看似劝解、实则煽风,几句话递过去,打得反而更凶更狠。 这般作派,早已超出常理,成了种见不得光的扭曲——自己没有的,便看不得別人拥有;巴不得別人家父子离心,闹到鸡犬不寧才称心。 刘海中一路紧赶慢赶,敲开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你是……?” 李怀德抬眼,面露疑惑。 “李副厂长,您好!我是刘海中,车间里的七级钳工,也是我们院儿从前选的贰大爷。” 刘海中挺了挺胸脯,儘管那“贰大爷” 的名头早已不作数,他却总捨不得摘下。 “哦,刘海中同志啊。” 李怀德点点头,“有什么事?” “有!是大事!” 刘海中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我来举报一个人——陈牧,就我们院那个医生。” “陈牧……” 李怀德重复著这个名字,渐渐想起来了。 轧钢厂里確实有这么个人,每回邀他一同吃招待餐都被直截了当地回绝,半点儿情面不留。 就连卖给他的龙虎丹,一颗敢要十块钱,態度还冷淡得像施捨。 李怀德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喉头堵著什么似的,不痛快。 不过,陈牧终归是个人才。 那一手医术明摆著,更別说龙虎丹——效果確是实打实的厉害。 李怀德指节轻轻叩著桌面,忽然记起陈牧的家庭成分似乎不太清白。 他眼神微微一动,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刘海中同志,” 李怀德向后靠进椅背,脸上浮起笑容,“你说要举报陈牧——具体是举报他什么呢?” 刘海中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纹。”李副厂长,您是有所不知,我们院里那个陈牧,年纪轻轻就张狂得没边,眼里根本没有长辈。 就连我,他也时常顶撞。”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如今院里的事儿,基本都由我牵头。 食堂的何雨柱——就是大伙儿叫傻柱的那个——得听我安排;还有那位八级的易忠海师傅,厂里的技术尖子,也得配合我的工作。” 他信口开河,將自己描绘成院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言语间不免添油加醋。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著桌面。 他此前並未接触过这位刘海中,此刻听到连易忠海和何雨柱这样的角色都归其“领导”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眼前这人或许有点用处。 先前动作了几回,收穫却寥寥,想捞些实在的,总得找准那些底细厚实的。 自己摸不清门路,这刘海中既然自称熟悉,倒是个现成的引子。 “刘海中同志,” 李怀德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变得十分和煦,“没想到你还是位很有能力的同志。 我们委员会下面,工人纠察队正好缺一个组长,你有没有兴趣担起来?”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刘海中耳边炸开。 他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李……李副厂长!我,我愿意!我向您保证,今后我刘海中只听您一个人的指示!” 他几乎要指天发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怀德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毫不迟疑的服从,聪明与否倒在其次。”好,很好。” 李怀德站起身,走到刘海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纠察队的刘组长了。 好好干,前途无量。” 刘海中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连骨头都酥了几分,原先跑来要举报陈牧的事,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官职” 衝到了九霄云外。”李副厂长,那我……我现在就去熟悉一下工作?” 他搓著手,迫不及待地想踏进那新身份里去。 “等等。” 李怀德叫住了他。 刘海中慌忙转身:“您还有什么指示?” 看著他那副喜形於色、几乎忘乎所以的模样,李怀德心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悔意,这人似乎不够机灵。 罢了,他转念一想,眼下要紧的是趁手和听话。”你刚才不是提到,要举报那个陈牧吗?” 李怀德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问,“具体说说。” “哎哟!您瞧我这记性!” 刘海中一拍脑门,赶紧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李副厂长,这陈牧就是个藏在群眾里的资本家苗子!他家底厚得很,整天关起门来吃好的穿好的,听说家里藏著的钱不下这个数——” 他神秘地伸出几根手指,“而且只多不少!他爹妈早些年就是资本家,现在人都跑到外国去了。 这种背景,您说是不是得坚决处理?” 李怀德眉梢微微一动。 海外关係?丰厚的家底?这倒是出乎意料。 如果属实,那小子家里恐怕真有些油水。 不过,不能贸然动手,得先把人控制起来,审一审,再顺理成章地去“清查” 。 到时候,既能完成任务,自己或许也能从中得些实惠……等到那陈牧走投无路之时,再稍施恩惠,不怕他不服服帖帖。 想到这里,李怀德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转为严肃:“刘组长,现在我正式向你下达任务。 立即对陈牧实施审查,我们委员会对於资產阶级残余,必须採取最坚决的斗爭態度。” “是!坚决完成任务!” 刘海中响亮的应道,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转身,迈著有些发飘却又故作威严的步子,急匆匆地朝保卫科的方向去了。 医务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陈牧正与几位女同事聊著病例,不时响起轻鬆的笑声。 门却在这时被粗暴地推开,刘海中领著一帮人涌了进来,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室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陈牧抬眼望去,见刘海中板著脸,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反倒平静得很。 他早料到院里那些人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毕竟,在他身上,“资本家” 这顶帽子可是现成的。 “刘海中,你这是哪儿不舒服?” 陈牧开口,语调平淡。 “陈牧!注意你说话的態度!” 刘海中瞪著眼想摆出架势,却显得笨拙又滑稽。 “没病来医务室做什么?”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哼,陈牧,你得意不了多久。” 刘海中挺了挺胸膛,“我现在是工人纠察队的组长,奉李副厂长的命令,带你回去接受审查。 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不然……” 他顿了顿,试图让最后那句话显得更有分量——这台词他私下琢磨了好一阵,可此时说出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压不住场面。 “交代什么?该去哪儿凉快去哪儿待著吧。 一个初小文化程度的,也学人当领导,不嫌丟人?” 陈牧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是高小毕业!” 刘海中急忙反驳,仿佛“高小” 两个字就能证明他的分量。 一旁站著的丁秋楠、王语嫣和聂小茜几乎要笑出声,又赶忙忍住,眼中却流露出几分担忧。 “行了,不看诊就赶紧出去吧,高小同志。” 陈牧挥了挥手,像在驱赶烦人的蝇虫。 “陈牧!你太放肆了!” 第137章 第137章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 他如今好歹是个干部,这小子竟还敢这样瞧不起他。 “怎么,当了个小组长,就迫不及待来我这儿耍威风了?” 陈牧仍是一脸讥誚。 “陈牧,这位是我们工人纠察组的刘组长。 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保卫科科长斜睨著眼插话,神態倨傲。 轧钢厂里看陈牧不顺眼的人不少——他那张脸就够招人嫉恨的,说是全厂男性的公敌也不为过。 厂里模样出挑的女同志本就寥寥,最惹眼的三个还都在医务室,成天围著陈牧转,谁能不心里泛酸?这位科长更是如此,原因无他——自己长相粗陋,看见陈牧便格外窝火。 “配合个屁。 让李怀德自己来见我。” 陈牧声音陡然一沉。 “陈牧!你反了天了!给我把他扣起来!” 刘海中终於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他当官图的就是这份威势,在他心里,做官的意义就在於我能压你,而你只能受著。 若不是为了彰显这份权威,他也不会动不动就在家里对儿子下狠手。 保卫科科长当即扬声:“还愣著干什么?动手!” 保卫科长抢起棍子便带头扑来,棍风直袭陈牧头顶,这分明是下了死手。 陈牧想不起何时得罪过此人,对方竟欲取他性命——好,很好。 一脚正中保卫科长腹部,那人顿时向后摔飞出去。 其余保卫科人员见状一拥而上。 陈牧旋身一记扫腿,七八个人应声倒地。 刘海中嚇得瘫坐在地,陈牧补上一脚將他踹倒。 “你、你竟敢打我!我可是纠察组组长——” “刘海中,我没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陈牧声音冰冷。 “住手!” 医务室门口一声厉喝。 李怀德大步踏入,对著陈牧怒吼:“陈牧,你想 ** 吗?” “ ** ?李怀德,好大的罪名。 你是皇帝不成?张口就是 ** ?” 陈牧反唇相讥。 “公然殴打工人,你这是犯罪!” 李怀德涨红了脸。 一记耳光甩在李怀德脸上,打得他踉蹌几步。 他瞪圆眼睛指著陈牧:“你……你敢打我!” 又一巴掌摑在他脸上。 “来人!快把他抓起来!” 李怀德嘶声大喊。 自从坐上那个位置,连杨厂长都被他扳倒,这陈牧竟敢反抗!他必要让陈牧生不如死。 嘴里泛起腥甜,两颗牙齿鬆脱落下。 门外又衝进几名持枪的保卫科人员。 “不许动!举起手来!” 陈牧看也不看他们,只盯著李怀德:“李怀德,你不是主任么?今天我自请离开。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轧钢厂的人,你管不著我。” 他將工牌扯下,掷在地上。 “我也不干了。” 王语嫣撕下工牌隨手一扔。 “还有我。” “也算我一个。” 聂小茜与丁秋楠相继扔出工牌。 几个护士虽想声援,却迫於生计,只能低头沉默。 “好,好得很!” 李怀德咬牙切齿,“陈牧,你被开除了!你们全被开除了!但殴打工人这事没完,你今天別想走!”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 ** ,却也明白枪响之后事態便再难挽回。 那些持枪者同样不敢扣动扳机——出了人命,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谁想挡我的路,不妨试试。” 陈牧从衣襟內抽出两张相片,在李怀德眼前轻轻一扬,“李怀德,今天你若真敢叫人动我,我倒想瞧瞧你有没有那份胆量。” 李怀德目光落在那相片上,脸色骤变。 周围的人也看清了——一张是陈牧与那位长者的並肩合影,另一张里他正站在伍老身旁。 原本举著枪的保卫科人员见状,悄无声息地將武器垂了下去。 李怀德猛地想起,时常有太液池的车来厂里接走陈牧。 难道他是为那二位瞧病的?若真如此……他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 “这……这是误会,陈牧同志!” 李怀德急急开口,额角已见了汗,“都是刘海中!是他胡乱举报!来人,把这祸害捆了!简直败坏风气!” 他转向陈牧,语气近乎討好:“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给您交代。” 此刻李怀德心中恨不得將刘海中撕碎。 若今日真扣下了陈牧,怕是他那位岳丈也护不住他了。 “那是你的事。” 陈牧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说了,爷不伺候。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从今起,我不干了。” “陈主任,是我糊涂!您万万不能走啊……” “滚。” 陈牧冷冷截断他的话,“我没空陪你们玩这过家家的把戏。 你心里不服,盘算著日后怎么找回场子——儘管来。 明里暗里,我都接著。 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撑不住。” “不敢,不敢!我认错!” 李怀德面上已带哀求。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陈牧不再理会,转身收拾起自己的物件。 丁秋楠、聂小茜与王语嫣也默默整理起桌柜。 四人拎起提包,径直朝医务室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悄然退开一条路,无人敢拦。 那两张相片的影子,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谁又敢再去触这个霉头? 陈牧早存了离去之意,与三女也筹划多时。 藉此机会脱出轧钢厂,稍作整顿,便是南往香江之时。 望著四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怀德猛地扭过头,目光铁青地钉在刘海中身上。 他狠狠一脚踹了过去,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把他关起来!” 四辆自行车驶出轧钢厂大门,掀起一阵暗涌的波澜。 消息如风般卷过车间与楼道。 秦淮茹与易忠海只当陈牧是被逐走的,脸上掩不住得色。 可听著工友们的窃窃议论,才知他是自行请辞,连那几位女医师也一同离开了。 不少男工友暗暗唏嘘。 宣传科的於海棠听闻时怔了半晌,心底漫上一丝说不清的忧悒。 而此刻,陈牧四人已踏入正阳门九號院。 门扉轻合,將外界的纷扰隔绝。 “陈牧哥,” 王语嫣摆下手中的杯盏,轻声问,“李怀德往后会不会再使绊子?还有……你刚才给他看的,究竟是什么?” 屋里暖光融融,映著四人舒展的眉宇。 一场属於他们的庆功宴,才刚刚开始。 陈牧从怀中取出两张相片,三位女子望见画面上的影像,瞬间瞭然於心。 有了这两张相片在手,任凭那些人如何闹腾,陈牧都足以安然无恙。 “我们何时动身?” 聂小茜轻声问道。 “动身之前,总得將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 秋楠,伯父伯母不隨我们同去么?” 陈牧看向丁秋楠。 丁秋楠轻嘆一声:“爹娘想留下。 他们年岁大了,不愿离乡背井。” “不必掛怀,我自有办法常回来看望。 二老这边我会托人照应,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过些日子,我再为他们在医院里谋个稳妥的差事,如此便无后顾之忧了。 眼下让他们在家中静养些时日,也好。” 陈牧温言道。 “都依你安排。” 丁秋楠柔声应道。 陈牧又转向另外两人:“语嫣,小茜,你们家中可都安好?” 聂小茜展顏一笑:“陈牧哥放心,我爷爷和王爷爷积攒的人脉还在, ** 再大也牵连不到他们。 我父母和兄长快归家了,我也正想出去见见世面。” 王语嫣眸光清澈,声音轻柔:“陈牧哥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爷爷既已將我託付给你,我自然跟隨。” 陈牧心底泛起暖意,唇角不自觉扬起。 如此体贴明理的伴侣,自己竟能得遇多位,人生还有何憾。 许大茂刚放完电影回来,便听见保卫科的人在窃窃议论陈牧亮出相片的事。 他心头一惊,隨即似有所悟,匆匆离开轧钢厂,又急急往岳父家中赶去。 “爹,您说……能不能请陈牧帮帮忙?我真没想到他背景这般深厚,连厂里的李怀德都不敢得罪他。” 许大茂將今日厂里所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娄父听罢,亦是震惊不已。 能与那两位合影,可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这些日子他终日惶惶,眼见不少商界同行接连被抓,家產尽数抄没。 虽说他已將家中的金银细软、古董钱財尽数转移到隱秘处藏妥,可人若被抓,一切皆成空谈,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思及此处,娄父沉声道:“大茂,你回去后代我邀陈牧明日来家中用饭,切记要礼数周全。” “爹您放心,我和陈牧的交情没得说,一定把他请来。” 许大茂拍著胸脯保证。 他此刻也忧心自身难保——若与娄晓娥没有孩子,他或许还能动离婚撇清的念头,可如今两人已有儿子,晓娥腹中又怀著一个,他再如何混帐,也做不出那等事来。 李怀德此刻仍是心慌意乱。 陈牧的背景深不可测,自己既已得罪了他,非得设法弥补不可。 至少眼下绝不能与他撕破脸,否则对方若真要对付自己,只怕连岳父都保不住他。 “主任,不就是和老人家拍过一张照片嘛,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吧,何必这么紧张?” 一旁的年轻秘书低声嘀咕。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之前有多少次,专车开进厂里,接走陈牧的?那些人接他去做什么?十有 ** 是给上面那位瞧病去了。 这治病救命的恩情,分量有多重,你掂量不清?” “您的意思是……他给那两位也看过病?” “十有 ** 。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放著。 你马上跟我去一趟陈牧家,得当面赔罪,把这事儿揭过去。” 李怀德说著,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黄澄澄地躺著十几根金条。 他脸上掠过一丝肉痛,抽出两根,迟疑片刻,又咬牙添了两根,用旧报纸仔细裹好,塞进隨身带的皮包。 两人急匆匆赶到那座四合院,却扑了个空。 陈牧根本不在家。 李怀德心里那根弦骤然绷得更紧:难道他已经去找上头告状了? 他不敢再等,掉头就往岳父家里奔。 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完,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你慌成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多大浪?不过眼下还没摸清他的底细,面上低个头,不丟人。 做官嘛,该弯得下腰的时候,就得弯得下。” “是,爸,我明白了。” 听了岳父这话,李怀德一直悬著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 陈牧踏进九十五號院门时,天已擦黑。 何雨水早就回来了。 院里不少人正聚在一块儿,低声议论著陈牧被轧钢厂开除的传闻。 何雨水听见,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一见陈牧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迎上去:“陈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 陈牧语气平静,“李怀德还动不了我。 是厂里现在太乱,我不想待了。 正好,趁这阵子把手头一些事处理完,我们就动身去 ** 。 我也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陈牧哥,” 何雨水靠近些,声音压低了,“要不……我也把工作辞了吧。 我们单位最近也在搞审查,气氛很不好,已经抓了好几个人。 他们……好像对大学生特別有看法。” 陈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你先办离职,不过这事暂时別让你哥知道。 平常就住到十八號院那边去。” “嗯,我都听你的。” 何雨水毫不迟疑。 既然决定要走,再耗在单位確实没了意思。 正说著,房门“哐当” 一声被猛然推开。 傻柱连门也没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哥!你怎么不敲门啊,嚇我一跳!” 何雨水抚著胸口埋怨。 傻柱没理她,眼睛直直看向陈牧:“听说李怀德把你开除了?真有这事?” “他是想找茬,” 陈牧淡淡道,“不过我自已辞的。” “辞职?!” 傻柱眼睛瞪圆了,“那往后怎么办?靠什么过日子?” 陈牧笑了笑,那笑意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一个月八十多块的工资,算什么?我隨便出门诊个病,赚的都比这多。 轧钢厂如今乌烟瘴气,不待也罢。” “有道理,但现在风声紧,那些底子不乾净的都出事了,你自己多留神。” 傻柱提醒道。 陈牧只是含糊应了两声,没多解释。 “什么?那小混帐被厂里赶出来了?太好了!就该把他抓进去——这样他家的房子迟早归咱们!” 贾张氏一听说陈牧丟了差事,顿时眉开眼笑。 “妈,陈牧只是没工作,人又没进去,还不到时候呢。” 秦淮茹低声说。 “怎么还不把这资本家崽子抓走啊?” 贾张氏念念不忘陈牧家的宅子和积蓄,这念头在她心里盘踞已久。 “我也不清楚……好像李副厂长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秦淮茹其实並未细打听,多半是自己猜的。 “这小兔崽子够滑头的!不行,绝不能让他舒坦,得去举报他——这资本家的祸害把我们家害得这么惨,等他进去了,房子和钱都得是咱们的!” 贾张氏咬牙切齿。 “妈,您別掺和,这种事咱们不必自己动手。” 秦淮茹劝道。 “咱们不动手,谁动手?让易忠海去吗?” 贾张氏压低嗓子反问。 第138章 第138章 秦淮茹微微点头,示意她说话再轻些。 不多时,易忠海陪著聋老太太来贾家吃饭了。 “老易,听说陈牧那小子真被开除了?消息准吗?” 贾张氏一见两人进门就急著问。 聋老太太也立刻望向易忠海。 她心里同样恨陈牧——如今她疼爱的傻柱孙子不理她了,做了好吃的也不再惦记著她,原先的算计全落了空。 “……听说是他自己辞的职。 不过就算不辞,李副厂长估计也会撵他走。” 易忠海今天心情格外舒畅。 虽然没能把陈牧送进去,但让他丟了饭碗也算解气。 “怎么没把这小混帐抓起来呢?” 贾张氏追问。 “这我哪知道,许是李副厂长有什么顾虑吧。” 易忠海確实不清楚细节,也没特意打听陈牧的情形,只觉一切该按他的谋划发展才对。 “老易,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祸害必须抓起来——既然轧钢厂不动,就让別处来抓。 他是资本家出身,留著迟早是害!” 贾张氏急道。 “是啊老易,陈牧在院里多待一天,咱们就一天不得安生。” 秦淮茹也对陈牧恨之入骨。 若不是陈牧搅局,她至今还能靠著傻柱这棵大树,傻柱也休想娶妻生子,只会一直做她的血包,將来的房子钱財都该是她的。 可陈牧一闹,她名声毁了,算计空了,还被易忠海逼著生孩子。 易忠海沉吟片刻,觉得秦淮茹说得在理。 眼下或许是彻底扳倒陈牧的唯一良机,错过了,往后未必再有。 “我明天去探探路子,看往哪儿递材料最管用。” 易忠海心里也没底,不知该往哪个衙门送这封举报信。 陈牧与何雨水用过晚饭,並肩走出院子散步。 院里不少人得知陈牧丟了工作,脸上都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这也难怪,陈牧往日过得实在叫人眼红,如今见他落难,总有人心里那股“恨人有、笑人无” 的劲儿便按捺不住。 看旁人得意,有时比自个儿失意更叫人难受。 眼下陈牧走了背运,他们自然乐得看热闹。 却不知这些神情落在陈牧眼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陈牧哥,如今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弄得人心慌慌的。” 何雨水轻声问道。 “上面的人在斗法呢,咱们左右不了。” 陈牧嘆了口气,“接下来怕是要出不少乱子,我能做的,也就是护住自己和身边几个人,別的实在顾不上了。” 权力这东西,有时候当真可怕。 寻常百姓在它面前,连半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陈牧不由得想起石老。 按他知晓的往后事,那位为国鞠躬尽瘁的老人,似乎就在这场风浪里遭了难, ** 火化后连骨灰都遗失多年,直到几十年后才被人寻回。 陈牧心里盘算著,是否该想些法子,拉这位老人一把。 正思量间,身后传来一声喊: “陈牧兄弟,留步!” 许大茂骑著辆自行车,从后面赶了上来。 “大茂,有事?” 陈牧驻足回头。 “我岳父想请你明儿晚上吃个便饭。” 许大茂说道。 陈牧听罢,嘴角轻轻一扬。 没料到娄父会通过许大茂来寻他,不过稍一想也明白了——多半是自己先前拿出照片的事传到了娄父耳中。 那老狐狸准是觉著他背后有什么倚仗,这是要来攀关係、求帮忙了。 “成,就明晚吧。” 陈牧也没推辞。 娄家迟早得离开四九城,他们留下的那些古玩、宅子,陈牧倒有兴趣接手。 反正他手里还攒著不少港幣,正愁没处使。 “那敢情好!我明儿再来找你。” 许大茂不多耽搁,匆匆骑上车往回去了,想必是要赶紧给岳父报信。 “陈牧哥,许大茂他岳父找你做什么呀?” 何雨水好奇地问。 “还能为什么,” 陈牧笑笑,“娄家是大资本家,这阵子多少资本家倒了霉?他大概觉得我有些门路,想寻个庇护吧。” “说得也是……那娄晓娥会不会有事?院里那些人,可见不得別人好。” 何雨水忧心道。 “眼下她应当还安稳,但若不早点走,往后可就难说了。” 陈牧话音未落,何雨水忽然扯了扯他袖子,指向不远处: “陈牧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在抄家?瞧他们胳膊上的袖章,怕是那伙人……” 只见一群臂戴袖章的人围在一处院门前,里头隱约传来小女孩的哭喊: “你们凭什么抓我爸爸!放开我爸爸……呜呜呜……” 一个粗嗓门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资產阶级,社会的毒瘤,我们坚决打击!奉劝你们不要反……” 贺红玲瘫坐在泥地上,抽噎得浑身发抖。 那把她视若珍宝的小提琴已经碎成了两截,琴弦崩断,木屑飞溅在尘土里。 几个臂戴袖章的人影还在她家门前晃荡,翻箱倒柜的声响混著呵斥不断传来。 巷口,陈牧停下了脚步。 他身旁的何雨水攥紧了衣角,低声急道:“是红玲儿家……她爸好像被带走了。” 陈牧没应声,只將手里拎著的菜篮子往何雨水怀里一推,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他挡在小姑娘身前时,正有人伸手要去拽她胳膊。 “手收回去。” 那胳膊上缠著红袖章的男人斜眼睨过来,嗓门粗嘎:“滚远点!这儿没你的事!” 贺红玲却像抓住了浮木,冰凉的小手死死攀住陈牧的裤腿,眼泪糊了满脸:“哥哥……他们抓爸爸,还把琴砸了……” 陈牧弯腰將她抱起来,交给身后的何雨水,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倨傲的脸。” ** 的,闯进人家里又抢又抓,”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周遭嗡嗡的议论声一静,“当年鬼子扫荡,也没这般明目张胆。” “放 ** 屁!” 为首那人啐了一口,袖章一抖,“我们这是革旧立新!这家是藏污纳垢的资本家老窝,你敢拦,就是同伙!” 他手一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也捆了!” 几条人影应声扑上。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让人眼花。 陈牧侧身让过最先挥来的拳头,肘击、绊腿、劈掌,动作乾净得像劈柴。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那几条汉子已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哎哟痛呼。 袖章头目脸色变了,后退半步,忽然扯开嗓子嚷起来:“反 ** !这是反 ** 暴徒!街坊们都看见了!” 喊声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整个人旋了半圈,踉蹌栽倒。 两颗沾血的牙滚进土里。 “打得好!”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零落的附和匯成了片。 这些日子,这条巷子、这片胡同,太多人见过这些臂缠袖章的人如何横衝直撞,如何將“罪名” 隨意扣在街邻头上。 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此刻在这记清脆的耳光声里找到了裂缝。 那头目捂著脸爬起来,五官因疼痛和羞愤扭曲在一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陈牧:“你……你等著!我让 ** ……” 话堵在喉咙里。 陈牧的鞋底碾上了他的侧脸,將未尽的威胁碾进泥尘。 “革委会?” 陈牧俯视著脚下那张涨红的脸,声音冷硬,“我看是 ** 会。 滚。” 残存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聚拢,搀起头目。 那人被架著退开几步,挣脱搀扶,回头投来淬毒般的一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你等著……这事没完。” 贺教授咳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 “爸!” 贺红玲的哭声尖利地划破空气,她扑到父亲身边,看见那摊刺目的红,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陈牧快步上前,蹲下检查。 手指触到贺教授的胸膛,他眉头骤然锁紧——肋骨断了不止一根,臟腑受损,下手极重。 一股怒意在他心底升腾。 “搭把手,把人抬回去。” 他抬头,声音沉稳。 “陈大夫,我来!” “算我一个!” 周围聚拢的人里,不少都认得这位年轻大夫,也得过他的医治。 很快,几人小心地將贺教授抬起,送回了那间凌乱的屋子。 贺母本就病弱,此时只能倚在床头啜泣,家中遭此横祸,让她六神无主。 “陈大哥,我爸爸……他会不会有事?” 贺红玲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別怕,红玲。” 陈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伤得不轻,但能治。 交给我。” 贺红玲用力点头,旁边的何雨水將她搂住,低声安慰。 陈牧取出隨身带的针囊,捻起细长的银针,凝神刺入贺教授几处要穴。 屋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他恍若未闻,全副心神都在手下。 接续肋骨,手法稳而准。 又取出一粒朱褐色药丸,助其服下。 一番推拿,淤血吐出,贺教授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 “这……这是哪儿?” 他视线模糊,终於聚焦在陈牧脸上。 先前那顿毒打几乎要了他的命,之后的事已全然不知。 “贺教授,您在家,安全了。 那些人让我劝走了。” 陈牧温声道。 “走……你快走!” 贺教授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那帮畜生不会罢休的!我……我不过是在国外学过几年音乐,就落得这般田地……家抄了,命也差点丟了……我究竟错在何处?” 老人眼中儘是悲愤与茫然。 “不过几只秋后蚂蚱,蹦躂不了几天,您宽心。” 陈牧语气平静,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身又为贺母诊脉,妇人心臟旧疾因惊嚇陡然加重。 几针落下,辅以一瓶自製的护心丹,再写下一张调理方子,耐心叮嘱:“按时服药,静心將养,能好起来。” 这时,贺红玲绞著衣角,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蚋:“陈大哥……家里的钱……都被搜刮光了。 抓药的钱……您能先借我一点么?我以后一定还您。” 陈牧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伸手揉揉女孩的头髮:“不急。” 隨即掏出些钱幣,放入她手中,“这些应个急。 我住处还有些合用的药材,回头给你取来。” “陈大哥……” 贺红玲握紧带著体温的钱,眼圈又红了。 她退后一步,朝著陈牧,深深地弯下了腰。 院墙外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高喊:“就在那儿!別让那特务跑了!” 陈牧刚迈出院门,便看见几名“革委会” 的人领著持枪的保卫人员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立刻指向陈牧,对为首的人嚷道:“江队长,就是他!快抓起来!” 被称作江队长的男人定睛一看,却愣了一下:“陈大夫?怎么是您?” 陈牧打量著对方:“您是……?” “我是江华啊!” 江华脸上露出笑容,“去年追捕特务时我胸口挨了一枪,是您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记忆倏然清晰。 那时前线人手紧张,从地方派出所抽调了不少同志协查,伤亡时有发生。 陈牧曾被紧急请去救治伤员,江华正是其中伤得最重的一个—— ** 穿肺,奄奄一息,全靠先遣队餵下的保命丹才撑到他赶到。 “我后来调到街道保卫处了。” 江华解释了一句,隨即正色道,“可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指认您是特务?” “江队长,这人真是特务!” 旁边革委会的人急急插嘴。 “住口!” 江华猛地扭头呵斥,“陈大夫要是特务,你们全家都得是特务!” 他转回身,语气缓和下来:“陈大夫,您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牧指向院內:“这伙人打著革委会的旗號,闯进民宅殴打抢劫。 伤者现在性命垂危,若不是我凑巧经过,怕是已经没命了。 他们还抢了存款——少说也得上千块。” “你血口喷人!” 一个革委会成员脱口而出,“我们是清算资本家!哪有什么上千块?明明就三百块,还被我们赖队长拿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江队长,听见了吧?” 陈牧平静地说,“入室抢劫三百元,这罪行够判多少年?” “不、不是……我没说……” 那人顿时慌了神。 其余几人也脸色煞白。 他们挤进革委会,图的就是个“合法抢夺” ,哪想到同伙竟蠢到当眾吐实。 “好哇!” 江华怒极反笑,“就是你们这种蛀虫,把革委会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扣下!” “江队长!抓错人了!你不能——” 挣扎叫嚷毫无作用。 江华一挥手,保卫人员已利落地將几人制住。 於江华而言,选择根本无需犹豫。 陈牧救过他的命,救过他许多战友的命,这份恩情重过山岳。 什么革委会不革委会,此刻他只听凭良心行事。 那帮人被押走时,四邻八舍的窗户后头传来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世道虽浊,百姓的眼睛却始终雪亮。 这年月的许多荒唐,不过是因为大多数人面对豺狼时,还缺一个敢率先站出来的身影罢了。 倘若真有人振臂一呼,想必应者云集。 陈牧所为,恰是许多人压在心底、未曾付诸行动的念头。 等江华那伙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陈牧才低头,看见地上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小提琴。 他俯身將它拾起,琴身触手温润,雕工精巧,一眼便知不是凡品,如今却成了一堆残骸。 第139章 第139章 他默默將碎片拢好,心想带回去试试能否修补,总该还给红玲那姑娘。 在他所知的故事里,贺红玲自父亲去世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几分锐气。 骨子里的傲性还在,可生活的重压沉沉地覆下来,由不得她不弯下脊樑。 回到何雨水住处,陈牧暂且將破琴搁在墙角,包好几味药材,又转身出了门。 走到贺家小院外时,正瞧见贺红玲弯著腰,在昏暗的天光里慌乱地摸索著什么。 她肩膀微微发抖,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红玲,找什么呢?” “陈牧哥……” 贺红玲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的琴不见了。” “琴被我拿走了,摔坏了些,我试著修修,修好就给你送回来。” 陈牧语气平静。 “真的能修好?” “我尽力。 先进屋吧,得先给你爹娘煎药。” 贺红玲点点头,跟著他往屋里走,声音有些哽咽:“陈牧哥,要不是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他们凭什么抓我爹?” “往后他们不会再来扰你们了。 你得撑住,你爹娘现在全靠你。 若有难处,隨时到九十五號院寻我。” 陈牧一边说,一边找出药罐,生了火。 贺红玲低声应了,蹲在一旁看他煎药。 陈牧也不多话,只將步骤细细说与她听,火候、水量、时辰,一样样交代清楚。 直到侍候二老服了药,沉沉睡去,他才悄声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已过八点。 何雨水还在等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著话,直到九点多钟困意袭来,才揉著眼睛回房歇下。 陈牧却无睡意。 他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脸上,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男子的面容——约莫三四十岁,络腮鬍浓密,一道刀疤斜划过左颊。 身上的衣裳也隨之化作一袭紧束的黑色夜行衣。 他推开窗,身形如鷂子般轻巧翻出院子,几个起落便隱入夜色。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已蹲伏在街道“哥偽会” 办事处的屋檐上。 屋內灯火通明,正在开会。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相透著股精明的猥琐,一眼望去便似旧戏文里常见的奸猾角色。 此刻他正敲著桌子,声音尖细: “近日工作必须加紧!像白天那种拖拉作风,绝不能再有!我会向上头详细反映。 另外,那些资本家藏匿的『四旧』,务必全部抄检封存,送进仓库。 谁举报得力,会里自然重重有赏。” 说话的是主任孙仁杰。 这几 ** 已带人抄了十数户,大半物件堆进了仓库,可暗地里,不少黄澄澄的金条却流进了他自己的抽屉。 一旁有个副手低声问:“孙主任,那贺志强一家……接下来怎么处置?” 孙仁杰的目光在会议室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桌边几张亢奋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杨永昌那头,今晚必须收网。 这人底子不乾净,早年开厂盘剥,手上沾著民脂民膏。 这样的,该不该办?” “该办!” 底下坐著的几人齐刷刷应声,像早就排练好似的。 孙仁杰点了点头,手指朝角落里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点了点:“李副主任,你带队。 抓人,抄家,手脚要利落。” 他面上肃然,心里却另有一本帐。 贺志强自然也要动,只是眼下还不急——那人家底太薄,刮不出几两油水。 总得先挑肥的宰。 角落里阴影微微一动,陈牧无声地勾起嘴角。 这屋子里的人,心思一个比一个脏。 他闭了闭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铺开,漫过整座院落。 后头仓库的景象在他识海中清晰浮现:四五个持枪的人影在门口晃动,里头层层叠叠堆著木箱,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空间。 箱盖虽合著,却挡不住內里透出的珠光宝气、金银沉坠的细微迴响——那都是这些日子从不同门庭里强搬硬抢来的“战果” 。 若真能將这些物件运到南边那座繁华岛屿上兑了现,换来的数字怕是能叫人头晕目眩。 陈牧身形如烟,悄然掠至仓库顶上,从天窗缝隙滑入。 他立在堆积如山的箱子之间,心念微转,一股无形之力便轻柔地裹住了所有藏宝之物。 只一瞬,满仓的珍玩金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堆徒有其表的空木箱,在昏暗里张著空洞的嘴。 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重新隱入会议室外浓稠的夜色中。 散会了。 人影陆续走出,孙仁杰夹著那只半旧的公文包,独自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他在门前顿了顿,左右张望,確信无人,才推门闪身进去。 门合上了。 陈牧的神识却透过了门板,看得分明:孙仁杰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里头黄澄澄的光芒映亮了他半张脸。 他一把一把地將金条抓出来,往公文包里塞。 塞了二十来根,包便沉得坠手。 他喘了口气,停下来,看著抽屉里依然满噹噹的金色,眼底掠过一丝混合著贪婪与谨慎的光——还剩好几百根呢,得慢慢运,不能急。 他拉好公文包拉链,仔细锁上抽屉,又检查了门锁,这才提著那份沉甸甸的“收穫” 快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 陈牧如鬼魅般现身在办公室门口,手指轻触门锁,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走进去,神识细致地扫过每一寸空间:书架后、地板下、墙壁夹层……好傢伙,足足五处隱秘的藏金点,黄货加起来不下数百根。 这位孙主任,胃口真不小。 陈牧没什么表情,只心念一动。 办公室內所有隱匿的金条、连同几件被妥善包裹的古董,剎那间一扫而空,乾净得像是被最吝嗇的主人打扫过。 他带上门,身影融入廊下的黑暗,远远跟上了那个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沉重公文包的身影。 孙仁杰蹬著车,穿行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 晚风微凉,他却总觉得颈后毛毛的,仿佛有双眼睛粘在背上。 他几次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被路灯拉长的、摇曳的树影。 或许是错觉吧。 他甩甩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这夜深人静的,还是早点回到自己的小窝踏实。 不多时,他在一座独门独院的青砖小院前停下。 推车进了院,反手插上门閂。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石板地上,一片清冷。 他进了正屋,穿过堂屋,径直走进里间。 挪开靠墙的方桌,蹲下身,手指抠进地砖边缘,用力一扳。 砖块掀起,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里,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全是冰冷的、闪烁著诱人光泽的金条。 陈牧心下冷笑,这混帐果然在家中私藏了財物。 他以神识笼罩整座院落,发觉藏匿金条之处竟不止一处。 那些黄澄澄的金条皆是標准制式,每条足有三百余克,粗略看去竟不下百条。 原来那孙仁杰早盘算著连仓库里那批黄金一併吞没——如此发横財的良机,若不趁机多捞些油水,岂不辜负了他这主任的头衔? 正做著美梦,孙仁杰后颈骤然一痛,隨即坠入无边黑暗,昏死过去。 陈牧取出一只瓷瓶,將其中药液尽数灌入对方喉中。 此乃他独门配製的哑药,服下便会彻底毁损声带,使人终身失语,除他亲自解救外,天下无人可医。 隨后他又运指如风,在孙仁杰肾脉要穴处施了截脉手法,断其根本,教这人从此再不能人道。 將屋內黄金並值钱物件搜刮一空,陈牧拂衣而去,身影没入夜色。 至於瘫倒在地的孙仁杰,至少要等到次日天明方能转醒。 这世道当真讽刺,越是 ** 手狠之徒,越容易积攒万贯家財。 那些表面光鲜的货色,哪个家里没藏著见不得光的黄白之物? 除了孙仁杰,方才在会所叫囂得最凶的几个副主任,又何尝是良善之辈? 离开孙家宅院,陈牧再度潜回那偽协会的驻地。 恰见赵副主任一行人押著两名囚徒归来,身后还跟著辆满载货物的卡车。 被押解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皆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枯槁,神色悽惶。 男子脸上带著瘀伤,显然遭过殴打。 “你们几个,先把这两个资本家关进隔间。 其余人隨我卸货。” 赵副主任指挥道,又朝身旁二人使眼色,“小张、小刘,跟我进来登记册子。” 眾人將木箱逐一搬入仓库。 待杂役散去,赵副主任掩上门,朝外头守著的两人微微頷首。 他掀开一只箱盖,迅速抓出几根金条塞进衣袋,又摸出两条小黄鱼递给进门的小张与小刘。 隱在暗处的陈牧勾起唇角——果然蛇鼠一窝。 这姓赵的正是方才扬言要捉拿贺红玲父亲的傢伙。 神识稍探,便知此人身上至少藏著十根足量金条。 为免招摇,赵副主任命人在仓库大门贴上封条,隨即带著两名心腹扬长而去。 陈牧悄无声息潜入仓房,將其中物资尽数移入自身秘境。 赵副主任三人吩咐守卫严加看管仓库后,各自离去。 小张与小刘喜滋滋走出驻地,刚拐进一条胡同,后脑便遭重击,双双瘫软倒地。 陈牧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从二人身上搜出五六根沉甸甸的金条。 他继续尾隨赵副主任。 这赵副主任与孙仁杰果然是一路货色,回到宅中便急不可耐地清点赃物。 只是金条尚未藏稳,脑后便袭来一阵冰寒,隨即墮入永恆的黑暗。 陈牧將又一剂哑药灌入对方喉咙,指节精准地压断了他后腰的肾脉。 那些被此人聚敛的黄金与古物,此刻已悉数转入陈牧的秘境之中,未留下半点痕跡。 望著秘境里陡然堆叠如山的金器与瓷玉,陈牧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 四九城里,藏富不露的人实在太多,財富都沉在深宅院墙之內。 仅仅一条街道的所谓“委员会” ,便能榨出这般油水;若是市级的机构,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他不著急,日子还长。 一条街一条街地清理过去便是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委员会” ,还有像轧钢厂那样的庞然大物,自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比如李怀德。 此人这些时日贪墨的財物,即便大部分充了公帐,私下截留的也足以令人侧目。 若无这些年积下的黑金作底,他又怎能在日后摇身一变,成为风光无限的李老板?陈牧要做的,就是让他这艘尚未启航的富贵大船,先漏个底朝天。 归家时已过午夜。 陈牧毫无睡意,取过贺红玲那柄破损的小提琴,借著灯影细细修缮。 不多时,琴身已完好如初,音色甚至比原先更为清亮通透。 他又寻来木料,亲手制了一只新的琴盒,预备天明后给那丫头送去。 天刚破晓,孙仁杰从昏沉中醒来,头痛欲裂。 待视线清晰,他惊觉家中收藏的金玉古玩竟不翼而飞,顿时骇得张口欲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成了哑巴。 恐慌如冰水灌顶,他挥舞手臂,阿巴阿巴地试图呼救,却无人能解其意。 同样的遭遇也降临在赵副主任身上。 一夜之间,財富尽失,喉舌尽毁。 两人陷入彻底的绝望,满腹惊疑与恐惧堵在胸口,却只能化作无人能懂的破碎嘶鸣。 街道委员会很快炸开了锅。 市里派来接收“赃物” 的人马扑了空——仓库里那些標號箱笼,內里空空如也。 市里来人大为光火,认定是街道中人中饱私囊,勒令彻查。 整个委员会乱作一团,可查来查去,竟寻不到丝毫线索。 几位主要干部当即被控制起来,气氛一片肃杀。 陈牧用罢早饭,提著琴盒到了贺家。 他將修葺一新的提琴递给贺红玲。 女孩接过,见琴身光洁如新,欢喜得眼眸发亮。 “陈牧哥,谢谢你!” 她声音里带著雀跃。 陈牧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段时日,先好好收著,別让人瞧见。 免得又生事端。” “嗯,我记下了。” 他又去里屋看了看贺红玲臥病的双亲,脉象比前些日子平稳了不少。 取出银针施了一回灸,细细叮嘱后续用药。 临走前,他取出三百元钱塞给红玲,只说是那日被抢的钱,机缘巧合追了回来。 陈牧並未久留。 他之所以对贺红玲伸出援手,多半是因著心底那点对前世光影中人的不忍——既知她命途多舛,偶然相逢便是机缘,顺手一扶罢了。 日头西斜时,陈牧与许大茂各蹬著一辆自行车,拐进了娄家所在的街巷。 原本娄家老爷说要派车来接,思来想去又怕太过招摇,平白惹眼。 这已不是陈牧头一回来娄家宅子,轻车熟路。 娄国栋见了他,赶忙几步迎上来,双手热络地握住他的手。 “陈先生肯赏光,寒舍真是蓬蓽生辉。” 娄国栋语气恳切。 “娄先生不必客套。” 陈牧落座,笑容温和,“我们直入正题吧,您特地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娄国栋嘆了口气,神色染上忧虑:“既然陈先生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近来风声紧,多少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家遭了殃,整日提心弔胆。 我连轧钢厂都全数上交了,难道……难道还不够吗?” “问题不出在上头。” 陈牧微微摇头,“眼下时局纷乱,人心里的贪念便压不住了。 第140章 第140章 好不容易逮著机会,自然要挑肥羊下手——而积攒了几代家业的,便是最现成的目標。 不瞒您说,我也被人盯上过,只是他们暂时动不了我罢了。” “……我早看出陈先生非池中之物。” 娄国栋压低声音,“听说您上头有门路,不知能否……为我们娄家稍稍遮拦一二?当然,酬劳方面,我们绝不吝惜。” 陈牧闻言却笑了:“娄先生,不是我不愿,而是力所不及。 我那些所谓的关係,唬得住一时,挡不住真正的疯劲。 真到了不顾一切的时候,谁还管你曾与谁並肩留影?远水救不了近火的道理,您应当比我更清楚。” 娄国栋脸色一暗,沉默了片刻。 “那……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他嗓音乾涩。 “趁著网还没收紧,走为上策。” 陈牧身体微微前倾,“您不是早早在香江铺了路么?实不相瞒,过段日子,我也打算南下了。 我双亲都在那边,而此地这片泥潭,没个几年清不了。” “此话当真?” 娄国栋眼睛一亮。 “所以,您手上那些不方便带走的,儘早处置为好。 若是棘手……” 陈牧顿了顿,“不妨转给我。 美金、港幣,隨您开口。” “您既也要南下,收这些东西何用?” 娄国栋疑惑。 “您守不住的,未必我就守不住。” 陈牧语气平静,“我自有我的门道。 价钱方面,定然让您满意。” 娄国栋垂首沉思,指节无意识地叩著桌面。 许久,他终於抬起头,眼底闪过决断。 走。 必须离开四九城。 至於那些带不走的砖瓦——两处三进院落,两处二进宅子,加上如今住著的这栋西式小楼,五张地契还妥帖地收在檀木匣里。 经商议,陈牧以四十万港幣的价格买下了那五套房產。 那些老物件,他折作五十五万,连同现金一併交给了娄国栋,凑足整整一百万港幣。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堪称巨富,其分量或许比往后数十年的亿元还要沉甸。 陈牧很快提来一只装满钞票的手提箱,与娄国栋交换了房契。 许大茂盯著箱子里叠得整齐的纸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经娄晓娥再三劝说,许大茂决定隨娄家同赴 ** 。 只是父母与妹妹那边,总得先交代一声。 反正陈牧说过,去那儿不过几年光景便能回来,何况 ** 繁华,处处是机会,有娄家作依託,总不会吃亏。 回去的路上,许大茂仍觉恍惚,忍不住问:“陈牧兄弟,你之后当真也要过去?” “我爹娘都在那头,自然得去。” 陈牧答得平淡。 “那……到了那边,你可得拉兄弟一把,我人生地不熟的。” 许大茂语气里带了些討好。 “把嘴闭紧就行。 往后机会多的是,回家好好跟你爹妈说明白。” 陈牧拍了拍他的肩。 许大茂点点头,先回四合院匆匆收拾了行李,连夜带著妻小离开院子。 他將娄晓娥和孩子暂时安顿在娄家,又独自赶去父母住处。 一听儿子要跟著岳家远走 ** ,许父许母当即反对——这跟入赘有什么区別? 许大茂费尽口舌,反覆保证只是暂住几年,二老这才勉强鬆口。 给父母和妹妹许凤玲留下些钱,他踏著夜色赶回娄家,心里却沉甸甸的。 娄家上下已忙作一团。 杂物太多,一日之內根本无法理清。 娄国栋虽卖了不少古董给陈牧,到底留了心眼:自己私藏了一批老物件,又托亲戚照看两处宅子,算是留了后路。 次日,许大茂竟特意请傻柱吃饭。 就他们两人。 这对冤家斗了半辈子,临走时最放不下的居然还是对方。 席间许大茂酒意上涌,差点把他曾与傻柱媳妇那段糊涂事说出口,幸而最后醉倒在了桌上,话未出口。 傻柱被他弄得摸不著头脑,只觉得这人今天古怪得很。 他將许大茂扶回床上躺好,轻轻带上门,才独自离开。 何雨水和高瑶都已辞去工作。 何雨水所在的单位里,如今正是闹哄哄的时候,新上任的主任原是商业部一位副部长,借著势头排除异己,已拘了好几位对头。 那人见何雨水与高瑶样貌出眾,每日眼神便黏在她们身上,总寻著由头凑近,笑得叫人浑身不適。 何雨水將辞职信重重拍在那位主任面前,高瑶紧隨其后也递上了自己的辞呈。 两人毫不迟疑地收拾好个人物品,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张主任在原地脸色铁青。 陈牧从何雨水口中得知事情经过,怒火中烧。 竟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头上?当夜,陈牧便寻到了张主任的住处。 这不看不知道,这位身处商业部的主任家中竟藏著大量財富——金条堆了三百多根,现钞数叠,各类瓷器书画更是不计其数,其中竟还有一幅唐伯虎的《百鸟朝凤图》。 將张家值钱物件席捲一空后,陈牧並未罢手。 他指力一沉,截断了对方的肾脉,却未如以往般灌下哑药。 前两回用了这手段,若再用,恐怕会引起追查者的联想。 另一边,秦淮茹与易忠海先后跑到街道革委会,举报陈牧有资本家行径。 可革委会正副两位主任早已说不出话,內部又因一批莫名失踪的古董金条乱作一团,根本无人理会他们的指控。 秦淮茹从革委会出来,半路上被秦祥林拽进筒子楼,又是一番纠缠。 夜色渐深,许大茂携娄家老少悄然登车赶往天津,再由天津港搭上一艘开往 ** 的货轮。 如今客轮早已停运,唯有货船尚可通行,条件虽简陋,却已是难得的出路。 船上挤满了各式各样想要南渡香江的人。 李怀德接到举报娄董事的消息,立即带人扑去抄家,却只看到一座空宅。 而刘海中,因急於表现想抓陈牧的把柄,刚当了半天的组长便被撤了职。 他慌忙找到李怀德,转而 ** 许大茂,理由是其妻娄晓娥的资本家出身。 李怀德遂与刘海中领著一帮人衝进四合院。 许大茂屋里住著的,却是其妹许凤玲与父母许富贵夫妇。 “老刘,你这是唱哪出?” 许富贵沉著脸质问。 “老许,你儿子许大茂和媳妇娄晓娥人呢?” 刘海中挺著肚子,语气傲慢。 “什么儿子?我早跟那小兔崽子断绝关係了!他带著娄晓娥,跑 ** 去了!” 许富贵没好气地回道。 “什么?这不可能!” 刘海中瞪圆了眼睛。 “许大茂去 ** 了?” “居然不声不响就跑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院里的邻居们听闻许大茂竟已南下香江,个个面露惊诧。 傻柱愣在原地,心里莫名空了一块——那个斗了多年的死对头,就这么走了? 原来那晚特意找他喝酒、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竟是诀別的前奏。 傻柱长嘆一声,心头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空落——没想到自己竟会为许大茂的离去感到悵然。 李怀德气得脸色铁青。 本要抓娄国栋,人已不见踪影;转而来寻许大茂,谁知连这对夫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岂会不明白,许大茂一家定是跟著娄国栋一同远走高飞了。 “你说断绝关係就断绝关係?” 李怀德厉声质问。 “白纸黑字在这儿,签字画押,清清楚楚。” 许富贵不慌不忙递上一张纸——那是许大茂临走前亲手写下的声明。 “你……” 李怀德胸口一堵,险些喷出血来。 既然许大茂已与许富贵划清界限,许家的成分便再无问题,谁也动他不得。 这时贾张氏尖著嗓子嚷了起来:“李副厂长,咱们院里可还藏著个资本家呢!陈牧他家底子就是资本家,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枪毙!” “贾张氏,你闭嘴!” 何雨水怒喝道。 “何雨水你个小贱蹄子,我说错了吗?陈牧家就是资本家,这些黑心肠的都该千刀万剐!” 贾张氏跳脚大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贾张氏“哎哟” 一声惨叫,整个人歪倒在地。 “骂我,我可以不计较。” 陈牧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但你敢辱骂雨水一个字,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陈牧,你简直无法无天!” 易忠海挺身而出,“李主任您看看,这资本家囂张到什么地步!不抓他,天理何在!” “砰!” 陈牧抬腿便是一脚,正中易忠海腹部。 易忠海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疼得蜷缩成团,话都说不出来。 “陈牧,你怎么能隨便打人!” 秦淮茹颤声指责。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资本家,抓了就要枪毙吗?”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先拉几个垫背的,信不信?” 秦淮茹脸色煞白,踉蹌著连退几步。 陈牧转而看向李怀德,目光如刃:“李副厂长,你也想来抄我的家?行啊,若真有这胆量,不妨试试。 只是后果……你自己掂量。” 李怀德心中怒焰翻腾,脸上却硬挤出笑容:“陈牧同志说笑了,您怎么可能有问题?您可是厂里的功臣,受过上级嘉奖的先进模范,绝对清白!” 见他这副近乎諂媚的模样,院里眾人都呆住了。 易忠海、贾张氏和秦淮茹更是难以置信——明明陈牧就是资本家出身,李怀德竟不敢动他分毫,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呵,那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陈牧冷笑,“等我请诸位吃饭?” “不不,我们这就走,收队!” 李怀德慌忙挥手。 革委会纠察组的人迅速撤出四合院。 一出大门,李怀德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这小子竟敢当眾威胁他……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著吧,咱们走著瞧。 让我逮著时机,非得要了你的命不可。 刘海中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怀德身后,活像一条摇尾的跟班,急声道:“李主任,可不能就这么放过陈牧那小 ** 啊,那小子一肚子坏水,非得抓起来治罪不可!” “滚开,刘海中,你这蠢材,你现在什么职务都不是了。” 李怀德怒斥道。 “別、別啊李主任,李副厂长,您再信我一次,我保证把事情办妥……” 刘海中慌忙哀求。 “滚!” 李怀德原先还觉得这人多少能派点用场,如今看来纯粹是个成事不足的草包。 他暂且按下娄家那边的心思,转而盯上了名单里另外几位资本家。 得抓紧动手,把这些人都收拾乾净,免得又像娄国栋那样嗅到风声提前溜走。 那边易忠海和秦淮茹、贾张氏几人,心里头早就恨得滴血。 他们想不通,李怀德那窝囊废怎么连陈牧都不敢动——陈牧明明就是个该打倒的资本家,还害得他们白白挨了一顿揍。 易忠海牙关咬得发痒,几乎又想找人来下 ** 。 陈牧回到自家屋里,取了几样药材,不紧不慢地捣弄起来。 没过多久,一小撮浅白色的药粉便在他手中成形。 他低头瞧著那细末,嘴角浮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这东西只要吃下去,不出几日,便能叫人显出怀胎的徵兆。 自然不是真有了身孕,不过是让子宫里结出一团肉瘤,不断吸食人的精血养分,一日日胀大。 从脉象到体態,都与怀胎十月毫无二致。 只不过最后生下来的,绝不会是婴孩,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瘤块罢了。 这玩意儿,他是特意给秦淮茹备下的。 至於易忠海——先让他萎上几个月再说。 若是这几个月他碰不了秦淮茹,而秦淮茹的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那场面可就耐人寻味了。 心念微动,陈牧已藉由无形之念,將两种药粉分別投进秦淮茹和易忠海平日喝水的杯子里。 感知到二人皆已服下,他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至於李怀德那份,眼下倒不必著急。 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且让他再多抄几家吧。 等到有一日,他藏匿的那些財物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不知那时他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正想著,吱呀一声,家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何雨水与她哥哥傻柱。 陈牧不慌不忙收起捣药的傢伙,洗净了手,这才迎上前去。 “陈牧,许大茂真跑香江去了?” 傻柱劈头就问。 陈牧顺手將门掩上,笑了笑:“怎么,还惦记你那老对头?” “我惦记他?就许大茂那德性!” 傻柱嗤了一声。 “他是真去了,跟著娄家一块儿走的。 我跟雨水等领完证,也打算去香江。” 陈牧平静道。 “什么?你俩也要走?” 傻柱瞪圆了眼,“你又不怕他们抓,跑那么远干什么?” 陈牧轻轻摆了摆手说:“这阵风潮少说也要刮上好些年,眼下这边不会有什么大起色。 况且我爹娘都在那头,我总得过去照应。 当然,你们一家若是有意去 ** ,我也能帮著打点,甚至出钱给你开一间谭家菜馆——那种馆子在 ** 若是立住了脚,生意必定红火,一日进帐抵得过眼下你整年的薪水也说不定。” “当真?能赚这么多?” 傻柱心头微微一动,可仍旧迟疑。 第141章 第141章 他实在捨不得离开四九城,总觉得根扎在这儿,去了外地终究是两眼一抹黑。 “別的不敢夸口,但赚钱的门道,我总归是摸得清的。” 陈牧含笑说道。 “还是罢了。 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家里祖祖辈辈的屋子都在这儿,要是走了,这些房產可怎么办?我不去了。” 傻柱摇了摇头。 “哥……” 何雨水轻声唤道。 “好了雨水,你们又不是一去不回,只当是出门闯荡几年。 若在那边过得不如意,再回来也不迟。” 傻柱宽慰道。 何雨水思忖片刻,终究没有再劝。 “隨你吧。 只是我要去 ** 的事,千万別往外传。 院里那些个心思活络的若是知道了,保不准要动什么歪脑筋。” 陈牧叮嘱道。 “你放心,我早不是从前那个傻柱了,你还当我是缺心眼不成?” 傻柱略带不满地嘀咕。 “呵呵,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陈牧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证领了?雨水跟了你这么些年,总该有个交代。” 傻柱话锋一转。 “就这几天吧。 总得挑个好日子,翻翻黄历不是?” 陈牧答道。 “这都什么年头了,小心被人说你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傻柱提醒道。 “这叫老传统。 雨水,回头咱们一块儿看看日历,选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陈牧转向何雨水。 何雨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里却涌上一阵甜意。 终於要成婚了——虽然她知道陈牧身边不止她一个女子,但自己却是头一个,也是唯一能在国內与他登记的人。 其余几位,只能在 ** 那边办手续了。 “嗯,都听你的。” 何雨水轻声应道,眼里漾著欢喜。 傻柱瞧著二人这般模样,摆摆手道:“得,我在这儿反倒碍眼。 先回去了,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入夜后,何雨水没有回自己屋,留在陈牧这儿一同翻看日历。 两人商定月底就去登记,婚宴也不大操大办,只请几家至亲聚一桌饭便好。 何雨水觉得一切恍然若梦。 从十六岁跟著陈牧,转眼已是五六年光阴,如今总算修成了正果。 陈牧这时取出娄国栋留下的五张房契地契。 巧的是,其中两处三进院落——皇城10號院与皇城47號院——正好与他现有的宅子相连。 另两处二进院子则位於南锣鼓巷19號与20號,也都紧挨著他原先的房產,只隔一堵墙,稍作打通便能连成一片。 南锣鼓巷二十號院临街的铺面格外显眼,开一家医馆再合適不过。 陈牧名下的宅子如今已不止现住的九十五號院一处。 皇城根下的八、九、十號院,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號院,朝阳门內的四十九號三进院落,南锣鼓巷的十八、十九、二十號,正阳门旁的九號、十二號两座二进院子,再加朝阳门外那座独栋的八號別墅——拢共十二处房產,完整地握在他手中。 若是搁在未来,哪一处的价值都得以亿计。 至於房契手续,陈牧翌日清早便带著旧契去了街道房管所。 柜檯后坐著陌生面孔,他没多话,指间微动,双全手悄无声息地摄住对方心神。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全套簇新的房產证明已妥帖落入怀中。 那人愣愣坐回原位,仿佛方才只是发了场呆。 几天过去,轧钢厂里的 ** 渐渐平息。 该抓的抓了,该抄的抄了,剩下些掀不起浪的小鱼小虾,搜刮也榨不出几两油水。 李怀德在办公室反锁上门,掀开皮包瞥见里头码得齐整的金条,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当夜,轧钢厂仓库里封存的那批古董黄金不翼而飞。 李怀德浑然不觉,回家后正將私藏的金条往暗格里塞,忽觉背后有人。 回头只见一个络腮鬍子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立在门边,他还未惊呼,颈后便挨了一记重击,顿时瘫软在地。 络腮鬍抬手一挥,屋中所有古董金银瞬间消失。 李怀德醒转时,屋里已空得瘮人,连那张惯用的红木桌椅也不知所踪。 他愣了片刻,陡然暴吼:“谁干的!哪个 ** 乾的!” ——昏迷前那张络腮鬍的脸猛然浮现在脑海。 他想报案,可丟的东西哪一件见得光?这状子往哪儿递?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李怀德“噗” 地喷出一口鲜血。 从金山银山跌回一贫如洗,这落差撕得他心肺俱裂。 他恨不得將那络腮鬍千刀万剐。 好在权柄还在。 轧钢厂仓库里总还有別的好东西,凭他的位置,再捞一笔並非难事。 可当他强撑精神回到厂里,听见的却是仓库失窃的消息:所有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一夜清空。 李怀德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几乎同时,市区某会的仓库也遭了洗劫。 一名副主任被人打断四肢,扔在仓库门口。 据他断续供述,动手的是个三四十岁、满脸络腮鬍、颊带刀疤的男人。 这副主任残废的消息传开,竟引来一片叫好。 往 ** 仗势欺人的腌臢事隨即被翻了出来: ** 女同志,以权胁迫行不轨之事……桩桩件件,早惹了眾怒。 如今落了这般下场,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拍手称快。 完成这一切的並非旁人,正是经过易容改扮的陈牧。 凭藉精准如外科医生般的手法,他专攻关节要害,令对手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这番作为更让他收穫了上万功德点。 短短一月之间,陈牧四处出手,既行侠仗义,也顺带收缴不义之財。 除去那些难以估价的古董玉器,单是搜罗来的黄金,累计竟已接近二十吨之巨,足见这四九城地界,臥虎藏龙之辈何其之多。 这日,陈牧与何雨水正在房前屋后张贴窗花与大红喜字。 院里眾人都晓得两人婚期將近,只是各自心思迥异。 “天杀的小畜生,竟要和何雨水那贱蹄子成亲,真是没王法了!” 贾张氏狠狠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妈,您少说两句吧。 如今连李怀德都不敢触陈牧的霉头,您再去生事,怕是又要挨耳光。” 秦淮茹在一旁劝道。 上回陈牧那一巴掌,打落了贾张氏几颗牙,至今说话还漏著风,她心里自是恨意难消。 易忠海面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想不通,为何自己事事不顺,那陈牧却总能春风得意,莫非老天当真瞎了眼?更令他焦躁的是,这一个多月来,自己身子始终不济,已久未与秦淮茹同房,可他日夜盼著能有个孩子。 “呕——” 秦淮茹忽然一阵乾呕。 她心头隨之一紧:这感觉,莫非是又有了? 贾张氏闻声,一双三角眼立刻锐利地瞪向秦淮茹。 易忠海却是喜上眉梢,急忙问道:“淮茹,你是不是……又怀上了?” “这……这怎么可能?” 秦淮茹自己也慌了神。 一个多月未与易忠海同房,难道……又是秦祥林的? 易忠海哪顾得上多想,连声道:“走,咱们立刻去医院瞧瞧!” 他求子心切,几乎已成执念。 “我身子不太爽利,改日再去吧。” 秦淮茹万般不愿,她是真不想再怀上了。 “不行,必须现在就去!” 易忠海岂容她推脱,一把拉住秦淮茹的胳膊就往外拖。 “老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儿媳!” 贾张氏怒喝道。 她也没料到秦淮茹竟又怀了野种,心中恼火万分,打定主意非得让秦淮茹再把孩子打掉不可。 “你闭嘴!这是我儿子,是我易忠海的儿子!” 易忠海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拽著秦淮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秦淮茹挣扎不得,只得跟著去了。 中院里,陈牧正与何雨水一同往几间屋子的门窗上贴喜字,瞧见这一幕,他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冷笑。 “陈牧哥,他们这又是闹哪一出?” 何雨水好奇地问。 “还能有什么,” 陈牧轻笑道,“估摸著是秦淮茹又有了身孕,易忠海急著拉她去医院確认呢。” “秦淮茹又怀上了?” 何雨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哪有喜脉,她那是有恙在身。 只是若去医馆问诊,恐怕大夫也多半会诊成身孕。” 陈牧淡淡道。 “这……你也能一眼辨出来?” 何雨水素知陈牧医术通玄,望气断症本是常事,却未料到他只扫一眼便能洞悉虚实。 “医道至此境界,真偽自然分明。” 陈牧神色平静。 “那她究竟患了什么症候?” 何雨水不由凑近了些。 “此症古称『肉胎蛊』,多因帷薄不修所致。 虽腹渐隆起如怀妊,十月期满却只產出一团血肉。 医典有载,此乃天道示惩。” 陈牧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世间竟有这般病症?如此说来,她岂非要饱受十月怀胎之苦,最终却只得个肉团?” 何雨水压低嗓音,眼中俱是惊异。 “旁人之事,与你我何干。” 陈牧轻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尖。 那所谓的肉胎蛊,本就是他暗中所施的手段——谁教那妇人总爱平白生事。 “嗯。” 二人正说著话,院门处忽现一道军绿色身影。 “陈牧同志。” 陈牧转头望去,见是石老的警卫员张同志。 他留意到对方军装上並无肩章臂徽,却未多问,只將手中红纸暂且搁下。 “张同志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陈同志这是要办喜事了?” 小张望向满院红纸。 “正是。 这位是我未婚妻何雨水。” 陈牧揽过何雨水的肩头笑道:“雨水,这位是张同志。” “张同志好。” 何雨水含笑问候。 “弟妹客气了。 陈牧同志,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张神色间隱有凝重。 陈牧对何雨水温声道:“你先贴会儿窗花,我与张同志说几句话。” 见何雨水点头应下,他才隨小张步入內室,合上了门。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牧直入主题。 “是老首长……他刚从西南调回便被带走扣押。 我昨日托人见了一面,老人家遍体鳞伤,日日都要遭批斗游街。 若再这般下去,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 那些人……还要將他发配去农场改造。” 小张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你呢?如今已不在原职了?” 小张沉重頷首:“他们撤了我的职务。 幸而在军中还有些旧识,现下调到了运输队。 可老首长那边……我想求你为他诊治。 老人家一生刚烈,如今蒙此奇冤,我怕他心中那口气撑不住。” 陈牧忆起前世所知的往事,这位老人正是在那场风暴中受尽折磨,数年后含恨而终,连骨灰都是多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小张:“若我说,將他救出来呢?” 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为难:“我向首长匯报过了,可他……他坚决不同意。 他说自己问心无愧, ** 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清白?” 陈牧的嗤笑在夜色里显得短促而冷硬,“等那天到来,人恐怕早就没了。 你如果下定决心,我能安排绝对安全的地方。 等那几个跳樑小丑被清算,自然会有人为老先生主持公道。” “啪” 的一声轻响,是小张手掌拍在自己腿上的声音。”干了!” 他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好。 今晚十二点整,院子门口等我。” 陈牧言简意賅。 小张重重点头,身影迅速没入阴影之中。 医院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易忠海捏著那张薄薄的检查单,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秦淮茹又有了身孕,一个多月。 时间推算下来,正是他们同床共枕的那段日子。 这孩子,肯定是他的。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淮茹死灰般的面色。 又怀上了。 不用想,准是那个卷头髮的秦祥林造的孽。 苦涩像是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臟,这次再想偷偷处理掉,恐怕难如登天。 “淮茹,咱们回家。” 易忠海收起报告,语气刻意放得柔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容错辨的厉色,“我给你好好补补,老母鸡、精瘦肉,一样都不能少。 这个孩子,必须保住。 我希望他能像棒梗一样, ** 安安地长大。” 秦淮茹浑身一颤。 棒梗……他是在用她的儿子敲打她,威胁她。 她忙不迭地点头,垂下眼帘,生怕泄露了心底汹涌的恨意。 弄死他……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疯狂滋长。 如果易忠海死了,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所有的遗產——存款、房子,不就顺理成章归她了么?就当……就当是为贾东旭討回一点公道吧。 她这样麻木地想著,给自己寻找著藉口。 但这事急不得,需要周密的筹划。 她想到了秦祥林。 那人平日里游手好閒,偷摸打架是家常便饭,还有半年的牢狱经歷,对付易忠海这种只会摆架子的人,应该绰绰有余。 若是能借秦祥林的手……自己便能全身而退,即便追查起来,罪名也是秦祥林的。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条可行的绝路。 “你放心,” 第142章 第142章 她抬起头,脸上堆起顺从的愁容,“这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不想要?只是……我婆婆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易忠海冷哼一声:“贾张氏?她要是敢不识抬举,我自有办法让她不好过。”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陈牧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四合院。 约定的胡同口,小张已经焦急地踱步多时。 陈牧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小张猛地一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迅速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配枪早已上交。 “嘘,是我。” 陈牧低声道。 小张长舒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陈兄弟,你这……差点把我魂嚇掉了。” 他心下骇然,若陈牧真有歹意,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 ** 。 这人的身手,深不可测。 “閒话少敘,” 陈牧打断他的后怕,“石老被关押的具 ** 置?我们现在就行动。” “就……就我们两个人?这样直接去?” 小张有些难以置信。 “你把地点告诉我,” 陈牧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去带人出来。 你在外面,负责接应。” “这计划能成吗?守卫全是配备武器的军人。” 小张低声问道。 “不必担心。 我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况且我也不会伤害那些军人——他们多半只是受了蒙蔽。” 陈牧语气平静。 “別耽搁了,直接说吧。” 陈牧催促道。 “人在北区建管处,三十七號房间。” 小张回答。 “那里的负责人是谁?” 陈牧追问。 “王顺,原来是政治处的主任。” “此人如何?” “就是这傢伙天天折磨首长,逼他认罪……我每想到他那张脸,就恨不得亲手解决他。” 小张越说越激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明白了。 我们动身吧。” 陈牧站起身。 不久后,两人已抵达北区建管处。 此处关押的多是身份重要的人物,其中不少实则无辜遭难——但凡与那四位意见相左,便会被定罪。 石老是与陈牧渊源最深的一位。 且不说前世歷史中的记载,单就这一世的接触,陈牧也能看出这位元帅刚毅外表下的温厚胸怀。 他心繫百姓,即便身居高位,日常生活仍异常简朴。 后来陈牧才得知,当初石老支付给他的医药费,竟是向老战友借来的。 知晓此事时,陈牧心中曾掠过一丝愧疚。 好在之后陈牧借后续治疗之名,为石老提供了不少珍稀药材,又常以灵泉酿与灵茶为他调养身体。 原本陈牧不愿牵扯过深,歷史洪流岂是单人所能扭转?但自从小张找到他,陈牧忽然想通了:身为修炼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的是心意通达。 若不救出石老,此心难安。 “到了。 你准备怎么进去?这里守备森严。” 小张望著高墙后的灯光低语。 “你在此等候即可。” 陈牧话音未落,身形已轻轻一纵,如一片落叶般飘过四五米的高墙,悄然落在不远处的屋脊上。 小张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老天……他竟会轻功?” 小张自身也习武多年,在部队见过不少国术高手。 有位出身燕子门的战友李云飞,轻功已称得上出眾,但比起陈牧方才那举重若轻的一跃,简直如瓦砾比珠玉。 他忽然明白,为何当初陈牧在护送首长途中遇袭,却能毫髮无伤地脱身。 陈牧潜入院內,神识如水波般铺展开去,很快便锁定了石老所在的牢房。 门外两名士兵持枪肃立,神情冷峻,另有一支小队正在周边巡逻。 陈牧身影微晃,如一阵夜风掠过守卫身边,二人毫无察觉。 然而就在陈牧踏入走廊的剎那,一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带著两名隨从,也从另一侧走了进来。 三人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推开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蜷著一个瘦削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旧纸,紧贴著冰冷的水泥地。 屋里空荡荡的,连一张草蓆都没有。 “起来。” 一名黑衣男子走近,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人。 石老闷哼一声,缓慢地撑起身子。 皱纹深刻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败,唯有那双眼睛还烧著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別磨蹭,老傢伙。” 黑衣男子將一页纸丟到他面前,“把这个签了。” 纸页摊开,“认罪书” 三个字刺进眼里。 石老盯著那几行字,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要我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门外传来一声轻慢的冷笑。 穿中山装的男人斜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老领导,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拖下去,受苦的还不是您自己。” “王顺。” 石老抬起眼皮,“我这把骨头,枪林弹雨里滚过多少回,还怕你这种阴沟里的把戏?要杀就杀,想让我认这莫须有的罪——做梦。” 王顺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他朝屋內两个手下微微頷首:“处理乾净。” 那两人对视一眼,喉结滚动。 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柄 ** ,刀刃在昏光里泛著青白。 他们朝墙角挪步,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眼前这枯瘦的老人,名字曾是写在某种荣誉册最前面的。 可若不动手,今天走不出这屋子的就是自己。 王顺不再看屋內,转身带上门,从兜里摸出烟盒。 打火机擦燃的剎那,后颈忽然传来一道精准的钝击。 他甚至没来得及吸进第一口烟,意识便沉入浓稠的黑暗。 陈牧的身影如一片叶子落地,无声无息。 他用绳索將瘫软的王顺捆牢,隨后这人便像被空气吞噬般消失不见——仙医秘境深处,一间无光的小室悄然合拢。 屋內,刀刃已举至半空。 石老闭上眼。 一生烽火与操劳在脑中飞掠,最后定格在无数张朴素的脸孔上。 他不怕死,却痛惜要以这样的罪名草草收场。 嗤——嗤—— 两道极细的破空声划过。 紧接著是金属坠地的清响,以及两声压抑的惨嚎。 那两名持刀者捂住突然被刺穿的手腕,鲜血从指缝涌出。 墙上钉著两柄通体黝黑的飞刀,刀尾犹在轻颤。 一道影子掠过他们身侧,手刀精准落下,两人软倒在地。 石老睁开眼,逆光中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他怔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陈牧……怎么会是你?” “这里不能久留。” 陈牧伸手要扶他。 老人却固执地摇头:“我不能走。 一走,这脏水就真的洗不掉了。” “他们不仅要您的命,还要把您钉在耻辱柱上。” 陈牧语速快而低,“活著,才有说话的机会。 死了,就只剩他们编的故事了。” “可是——” 陈牧不再多言,指尖在老人颈侧轻轻一按。 石老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软倒下去。 陈牧將他稳稳扶住,又瞥向地上昏迷的两人,心念微动,那两人也隨之消失,被送入秘境中另外的封闭隔间。 他快速扫视房间,抹去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跡。 隨后推开房门,身影如烟掠出,几个起落便翻上屋顶,轻盈地落在另一道潜伏许久的影子旁。 夜风拂过,楼下那间囚室的门静静掩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首长情况如何?” 眼见石老失去意识,小张顿时慌了神。 “老人家不肯走,我只好让他先休息,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陈牧简短解释。 “去哪儿?” “跟著我就行。” 两人脚步匆匆,最终停在南锣鼓巷十二號院门前。 陈牧取出钥匙打开门锁,侧身推门而入。 这附近的几处院落皆在他名下,午后他已提前收拾过此处。 他將石老安置在正屋床榻上,隨即开始疗伤。 支开小张去打清水后,陈牧凝神运起双全手,真气如丝如缕渗入老人周身经脉,將內里瘀伤与沉疴一一化去,只余表皮几处外伤未作处理。 不多时小张端水返回,陈牧示意他为老人擦拭身体。 清理完毕后,陈牧又取出一罐药膏,仔细涂在那些外伤处。 “首长没事了吧?” 小张压低声音问。 “已无大碍。 若我再晚到半步,那个叫王顺的怕是要下死手——他甚至备好了认罪书,等著按手印。” 陈牧语气平静,眼底却凝著冷光。 “他竟敢……” 小张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压不住,“连首长都敢动,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陈牧抬手在老人颈侧轻按,解了昏睡穴。 石老眼皮微颤,缓缓转醒。 “这……是哪里?” “我的一处私宅,很安全。” 陈牧扶他坐起。 “不成,我不能躲在这儿……否则真成逃犯了,往后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人挣扎著要下床。 陈牧一把將他按回原处:“老爷子,您是真糊涂了。” “陈牧同志,对首长不能这样说话!” 小张急道。 “你安静些。” 陈牧目光仍定在石老脸上,“王顺要杀您灭口,还要给您扣罪名。 您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活了这把年纪,总该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您安生待著,旁人才能少操份心。” 小张闻言也转向老人,恳切道:“首长,陈同志说得在理,您绝不能回去。” “难道要我隱姓埋名躲一辈子?” 石老苦笑。 “您还有家人可投奔吗?” 陈牧问。 老人沉默下去。 落难之后,妻子便决绝地离了婚。 唯一还牵掛的侄女刚读大学,却因受他牵连,如今处境想必艰难。 小张朝陈牧轻轻摇头,眼色沉重。 陈牧低嘆一声,语气放缓:“您就踏实住这儿。 日常用度我会安排,过几日我替您改换容貌,再通过街道办办个新身份。 等风头过去,一切还能復原——您看这样可行?” 石老怔了怔,终是长嘆一声。 到了这步田地,他已无力改变什么。 踌躇片刻,他终於咬牙点头,却又抬眼看向陈牧:“只是……会不会连累你?” “別担心,牵扯不到我。” 陈牧语气平静,“除非你们把我供出去。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远走海外。 凭我这一身医术,外面自然有人愿意接纳。” “不可!你绝不能出去!” 石老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您何必这么激动?” 陈牧看向他。 “你这身本事,合该留给咱们自己的同胞百姓,怎能便宜了外人?” 石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陈牧一时无言。 老人家自身已沦落至此,心里惦记的却仍是家国与黎民。 那些人如何待他,他並非不懂,却仍作此想——这或许正是陈牧始终敬重这位老人的缘由。 “老爷子,这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牧的声音低了下来,“您知道我面临什么局面么?街道上,厂里,多少双眼睛盯著我,只因为我父亲从前经营过生意?当年战事吃紧,父亲捐给前线的药品都是顶好的货色,与那些发国难財的奸商岂可同日而语?后来更是將整座药厂都交给了国家,那几乎是我们家大半的產业。 可结果呢?国家便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父母都已不在了,如今那些人连我也不肯放过,抄家灭门的心思都有。 我能忍住不走,已算克制,难道连几句愤懣都不许我说么?” “再看看您自己。” 陈牧的目光落在老人佝僂的脊背上,“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回,您身上那些伤疤,我都见过。 为了治病,您得向老战友借钱付我的诊金,自己每日啃著乾粮咸菜……可到头来,又落得什么下场?这些,您难道不曾想过?” 他说著,眼底浮起一层痛色。 这痛既为眼前老人,也为这片被私慾与狂潮撕裂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会好的。” 石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往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牧所言俱是事实,他何尝不感到心寒。 老人忽然伸手,紧紧攥住陈牧的手腕,目光灼灼:“答应我,別离开。 这片土地……总会好起来的。” 陈牧与他对视片刻,终是长嘆一声:“好,我答应您。 说到底,我是这里长大的人,真让我去伺候那些金髮碧眼的,心里也膈应。 但接下来,您得听我安排。 您必须好好活著,绝不能有半分轻生的念头。” 石老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牧又转向一旁沉默的年轻人:“张哥,你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小张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留下来,照顾首长。” “成。” 陈牧不再多言,领著两人熟悉了这处小院的格局,將一把备用钥匙交到小张手中。 第143章 第143章 厨房、厕所都还便利,灶间里他也提前备足了米麵菜蔬,还有风乾的腊肉与香肠,足够他们支撑数月。 回到九十五號院时,夜色已深,凌晨三点钟的寂静笼罩著胡同。 何雨水早已睡下。 陈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刚躺下,身旁的人便动了动,醒转过来。 “陈牧哥?” 她声音带著睡意,“你夜里去哪儿了?” 他半夜起身离开,她原是知道的,只是方才又醒了一回。 晨光微露时,陈牧轻抚著何雨水柔软的髮丝,低声道:“出去处理些要紧事,你再多睡会儿。” 何雨水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偎进他怀中,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两人婚期將近,虽未刻意张扬同住的事,却也无需再避讳院中目光。 次日清早,陈牧用过早饭后,提著满满一袋吃食走向二十號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小张原本神色紧绷,见他进门才鬆了口气。 “老爷子,张哥,趁热吃。” 陈牧將手中裹著油香的纸包一一摊开,肉包蒸腾著白汽,油条金黄酥脆,旁边还摆著温热的瓷罐,盛著熬得浓稠的粥与新鲜牛乳。 石老彻夜未眠,眼底带著倦色,但陈牧知晓他旧疾已愈,倒不忧虑——如今便是棘手如爱滋的病症,他也有法子让人康復。 “这么丰盛?” 石老有些讶异。 “家常手艺罢了,这牛乳还是清早新挤的初乳,最是养人,您该多补补。” 陈牧笑著递过筷子。 老人咬了口包子,忽然顿住,半晌才轻声道:“上次尝到这般滋味的包子,还是我十六岁离家投军前,娘亲手蒸的。” “您若喜欢,我常来做便是。” “使不得。” 石老连连摆手,“眼下肉 ** 贵,月余能尝一次已是福气。” “您放心,就算日日山珍海味供著,我也供得起。” 陈牧唇角微扬,“我医术尚可,求诊的富户官绅不少,都是捧著金银登门。 上月诊治一位实业家,诊金便是十根足金。” 石老与小张皆是一怔。 “没什么稀奇。” 陈牧神色淡然,“越是身居高位,越畏惧生死。 纵使权倾朝野、富甲一方,终究逃不过病老之苦。 而我掌著他们性命关窍,他们岂敢不敬?” 石老沉默良久,终是嘆息:“人心如此,古今皆然。” *** 监察处的走廊里此刻一片惶乱。 王顺与两名部下一夜未归,石老的住处也空无一人。 王顺的上级在办公室里焦灼地踱步,冷汗浸湿了后背——倘若他暗中授意王顺所行之事败露,那便是灭顶之灾。 即便那人如今身负污名,其在军中的余威仍存,旧部暗流未息,一旦知晓內情,自己的结局可想而知。 “立刻彻查!” 他对著垂首待命的下属嘶声道,“翻遍每个角落也要把人找出来,所有关联者一律严审!” “是!” 下属快步退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如同逐渐逼近的倒计时。 此事干係重大,一旦太液池边那两位得知他们起了杀心,恐怕连他们自己的性命也难保。 南锣鼓巷二十號院里,陈牧用双全手悄然改变了石老的容貌——自然,他是先让老人安然入睡才动手的。 如今石老看上去只是个寻常的六旬老者,眉目间那股不凡的气度虽未全然磨灭,但也足够掩人耳目了。 石老醒来对镜自照时,怔了半晌。 “这……这是怎么回事?镜中这人是我?” 他喃喃问道。 “首长,连我都认不出您了。” 一旁的小张也掩不住讶异。 陈牧只是淡淡一笑:“用了些中医调理容顏的法子,不影响日常起居。 您什么时候想恢復原貌,隨时告诉我,转眼就能变回来。” “真是神乎其技……陈兄弟这手段,没得挑。” 小张嘆道。 “张哥,要不也替你换个模样?你这年纪还没成家,我帮你描画得俊朗些如何?” 陈牧转头打趣。 “不、不必了……” 小张訕訕摆手。 他还要去运输队做后勤差事,若容貌大变,反倒惹来麻烦。 陈牧不再多言,目光落回石老身上:“老爷子,新身份想起个什么名字?放心,所有手续都会保密,经办的人也不会知晓底细。” “当真办得到?” 石老犹疑。 “您儘管放心。” “那就还叫『石穿』吧,水滴石穿的『石穿』。 姓就不必沿用了。” 老人缓缓道。 “好,请您稍坐,我拍张照便去办证件。 往后您想出门钓鱼也方便。 张哥也从今住这儿,当自己家便是。” 小张赶忙点头。 陈牧接过石老手书的字条,带上相机推门离去。 冲洗出一寸相片后,他径直走进街道户籍处,毫不迟疑地以双全手牵制了办事员的心神,令其迅速办妥身份证明与户口簿。 依照登记信息,覆著塑料封膜的身份证与手写户籍很快便製备完成——册页盖下朱红公章,归档留底,一切记录天衣无缝。 石老接过那本墨跡未乾的户口簿与簇新的证件,神情一时恍然。 隨即他苦笑摇头,没想到自己竟要这般隱姓埋名度日。 “首长,您別多想。 风雨总会过去,將来一定能还您清白。” 小张低声劝慰。 石老頷首,胸中块垒似鬆开了些,反倒觉出几分久违的轻快。 “陈小子,” 他抬眼道,“晌午陪我喝两盅吧。” 陈牧从里间抱出一只陶坛。”自家弄的灵泉酿,地窖里给您备了十坛,平日浅酌便好,莫要贪杯。” 老人听见“猴儿酒” 三字,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 上回陈牧送来的一小坛,他喝得极省,至今还剩半坛收在柜底,不想今日又能尝到。 这酒確有几分玄妙,每日饮上两口,身子骨便一日比一日鬆快,仿佛有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酒尽人酣,老人不觉沉入梦乡。 陈牧叮嘱小张仔细照看,又留下些钱票,嘱咐他平日多添些好菜,这才悄然离去。 *** 监管处悄无声息地换上了新主任。 先前那三人的失踪,连同石老的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见涟漪便被压了下去。 只是暗处的眼睛並未闭上,仍在无声窥探。 陈牧径直踏入仙医秘境,与小妖、小乔略敘片刻,便转身推开一扇幽暗的门扉。 里头立时响起嘶哑的叫喊:“谁!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王顺已被捆缚在此一整夜。 黑暗漫无边际,寂静压得人几近窒息,恐惧早已噬透了他的肝胆。 骤然一声哐当,强光刺入,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待视线渐渐清晰,只见个陌生青年立在眼前。 王顺又惊又怒:“你是什么东西?立刻鬆绑,不然……” “不然如何?” 陈牧声音里透著寒意,“你还看不清自己眼下在哪么?” “你……你究竟是谁?” 王顺的气势泄了,嗓音开始发颤。 “谁指使你对石老下手的?” 陈牧单刀直入。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王顺眼神乱飘,不敢直视。 “到这般地步还要嘴硬。” 陈牧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冷得像冰,“你长子王建国,在交通部任职;次子王建军,在商业部当差。 这两兄弟仗著你的势,在单位里没少欺辱女同志。 至於你那孙子王小兵,不过上个幼儿园,便学会对同伴拳脚相加——在育英幼儿园,对吧?你若不说,这一家祸害,我便一个个送他们上路。” 来前陈牧早已查清。 这些事对旁人或许难如登天,於他却易如反掌——只需调出王顺的卷宗,一切便清清楚楚。 “你……你敢动我儿孙,我绝不与你干休!” 王顺浑身发抖,色厉內荏地吼道。 “放心。” 陈牧语气平静得可怕,“既动了手,自然要斩草除根,不会留半点后患。 既然你不愿开口,那便让 ** 一同上路罢。” “不!不要!我说……我说!” 王顺彻底崩溃,嘶声道,“是谢首长……是谢首长让我做的!” “谢首长是谁?” “谢致富……他叫谢致富!” 王顺再不敢隱瞒,倒豆子般將那位“谢首长” 的来龙去脉供了出来。 陈牧神色骤然转冷,脑海中迅速掠过前世的记载——此人是那四位权贵麾下得力鹰犬,史书竟称其因病而终,其女恶行累累却终得赦免,当真讽刺至极。 “他全家住址,所有资料,现在就要。” 陈牧声音寒如冰刃。 剷除此人,便能挽救无数性命。 他甚至想过直指那四位幕后 ** ,只是眼下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居所日换,护卫森严,踪跡难寻。 若真能锁定位置,取他们性命对陈牧而言並非难事。 但他不打算深究。 长远来看,这场席捲而来的风暴对这片土地或许有其必要——正是要令那些蛰伏的魑魅魍魎悉数现形,日后清算,方能彻底。 “说,或者现在就死。” 陈牧的指尖泛起一丝冷芒。 “我说!我说!住处我真不清楚,但他当差的地方……您一定知道。” 王顺战战兢兢,將自己所知尽数吐露。 陈牧漠然扫他一眼:“就这些?” “全、全说了!求您饶我一命……” 王顺伏地哀告。 “罢了,留你全尸。” 陈牧抬手扣住他颅顶,掌心隱现幽光,瞬息间攫取了他近期的记忆碎片。 隨即指节一错,喉骨碎裂的轻响伴著王顺扭曲的表情,一切归於沉寂。 陈牧快速梳理著那些记忆碎片。 此人贪婪成性,竟將搜刮的大半財宝藏於一座连妻儿都不知晓的三进四合院內。 巧合的是,那院子就在皇城根下,与陈牧的住处仅一墙之隔——皇城十一號。 夜沉如墨,陈牧悄然翻入院墙。 院內各屋皆锁。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间,推门剎那,满室古物珍玩映入眼帘,堆积如山。 “倒是懂得长远,知道这些將来价值连城。” 陈牧轻拂衣袖,室內顿时空荡。 原本被一幅观音画遮蔽的墙面,露出一处暗格。 暗格中是一只黄花梨木匣。 启匣细看,內有三张地契房契:除了这皇城十一號,另有两处竟是王府井八十一號与八十二號,皆为三进大院。 但这些並非关键。 匣底,静静躺著一把铜钥匙。 陈牧持钥插入书架的锁孔,轻轻转动。 机括声咔噠响起,书架缓缓移开,后方竟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密室。 若非从王顺记忆中得见,绝难察觉此间玄机。 密室之中,整整齐齐码著十余口厚重的木箱。 密室的门开启后,八口木箱中码放的全是金条,既有沉甸甸的长条,也有精巧的短锭,其间还夹杂著不少圆润的金元宝。 陈牧粗略估算,这些黄金加起来恐怕不下十吨。 另有四箱装的是白银,约莫五吨上下,余下六箱则满满当当地堆著各类珠宝玉石,光华流转间几乎让人目眩。 这些財物皆是王顺歷年搜刮所得——每拘一人,必抄其家。 监管处关押的多是显赫之辈,其中不乏真正的巨蠹,家底之厚自然超乎常人想像,因此聚起如此规模的財富,倒也不足为奇。 將密室彻底搬空之后,陈牧为院落换上了新锁。 他顺路又去了王府井八十一號与八十二號两处宅子。 这两处院子尚且空置,临街的一面还带著铺面,若放到將来,价值必定远胜寻常宅邸。 陈牧隨即转往房管处,略施手段便让办事员乖乖办妥了房契。 他为这几处院子一一更换门锁,又暗中布下防护的阵局。 事毕,他再度返回那处隱秘的秘境,了结了王顺留下的两名眼线,隨后藉助秘境之能,將三具躯壳拋进了闽省深山的一处幽谷之中。 那山谷如今已成他处置尸首的惯用之地。 陈牧暂不打算去寻那姓谢的麻烦。 他想先歇一歇,毕竟次日便是领证的日子,见血之事,不妨留到婚后再行计较。 次日清晨,陈牧与何雨水换上新衣,先去照相馆拍了结婚照,隨后便到婚姻登记处顺利领下了证书。 何雨水捧著那两张奖状般的大红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眼中儘是珍爱之色。 陈牧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一进院子便挨家挨户地分送。”哎哟,陈牧,雨水,恭喜恭喜!祝你们白头到老,早早添丁!” 閆埠贵接过奶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多谢閆老师吉言。” 陈牧含笑回应。 “嘿嘿,陈牧,这么大喜的日子,打算啥时候摆酒啊?” 閆埠贵话锋一转,尾巴便露了出来。 他琢磨著陈牧手头宽裕,这种时候总能蹭些好处。 “酒席就不办了,如今提倡勤俭,不大操大办。” 陈牧淡淡道。 “这……这可是人生大事,不办酒席说不过去吧?” 閆埠贵仍不死心。 “真不办了,也省得各位破费包红包。” 陈牧无意多谈,继续向別家分糖。 院里孩童们围著两人雀跃打转,陈牧並不吝嗇,连棒梗都分到了一份——今日毕竟是自己大喜之日,他不想横生枝节。 小当、槐花和棒梗都捧了满手奶糖,心满意足地跑回家去。 贾张氏看见糖,立刻追问:“这糖哪儿来的?” 第144章 第144章 “是陈牧那个小畜生给的,奶奶,我抢了好多!他和何雨水那个小娼妇结婚了。” 棒梗嚷道。 他平日听惯了贾张氏这样咒骂,便也顺口学舌。 若这话叫陈牧听见,怕是非得撕烂他那张臭嘴不可。 贾张氏拈起几块糖丟进嘴里,边嚼边嘟囔:“这点儿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手,真够抠门的。” 陈牧推门进屋时,灶间正热闹——傻柱和李春花在案台边忙活,三个孩子在旁嬉闹。 分完喜糖还余下不少,陈牧全塞给了何建设,两个年纪小的孩子暂时还不能吃这些。 傻柱瞧见两人回来,眼角笑出了褶子:“证都办妥了?” 何雨水扬了扬手里鲜红的小本子,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因著定顏丹的效力,她面容仍似十六岁模样,只是添了几分沉静的气韵,甜美的神態倒与当年別无二致。 陈牧为这顿婚宴备了不少好材料,没请院里旁人,只两家人围坐一桌。 傻柱亮出看家本事,做了一席地道的谭家菜。 陈牧也不含糊,拍开一坛用灵泉酿的陈酒。 宴席散时天色已晚,傻柱一家识趣地早早告辞——春宵一刻值千金。 “陈牧哥,像做梦似的。” 何雨水窝在陈牧肩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往后都是好日子。” 陈牧抚著她的髮丝。 “嗯,心里涨得满满的,都是甜。” 何雨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今夜起你可是名正言顺的陈太太了。” 陈牧低笑,指尖拂过她耳垂,“总算不用再两头奔波。” “净会打趣我。” 何雨水佯嗔,嘴角却翘得压不住。 “要打趣一辈子呢。” 陈牧忽然翻身將她笼在阴影里。 何雨水眸中漾著水光,仰头迎了上去。 灯火骤灭,满室春潮翻涌。 这夜陈牧撤去所有顾忌——纵然身畔红顏不止一人,但自十六岁便相伴至今的何雨水,早在他心尖扎了根。 她或许不是最明艷的那朵,却是风雨里始终向他绽放的雏菊。 次日天光大亮,两人才懒懒转醒。 何雨水先睁开眼,望著陈牧安稳的睡顏,偷偷在他颊边印了个吻。 陈牧忽然笑了,臂弯一收又將她卷回锦被深处。 “別闹啦,日头都晒窗欞了。” 何雨水轻捶他肩头。 “就亲一下。” 陈牧耍赖般蹭她颈窝。 “不行——” “半下?” “哎呀你这人!” 何雨水笑著躲开,却还是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一啄,“我去备早饭,不理你了。” 陈牧看著她在晨光里梳发的背影,心头那些纷杂念头忽然都散了。 他利落起身跟到灶间,两人並肩淘米洗菜。 饭菜飘香时,陈牧忽然想起什么,快步穿过月门朝中院招呼:“柱哥!晌午都別开火,来这儿吃现成的!” 何雨水轻轻將钥匙放在桌上,“哥哥,我那间屋子以后就留给你了。” 傻柱连忙摆手,“你留著,万一这小子对你不好,你还有个能回来的地方。” “这话说的,” 陈牧笑著揽过何雨水的肩,“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是不是?” “陈牧哥对我最好了。” 何雨水倚著他,眼里带著光。 “房子你就安心住著,” 陈牧转向傻柱,“家里孩子多,將来长大了总需要地方。 我和雨水过些日子要去香江,中院那两间屋子也劳你照看一下。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搬到外头的院子去了。” “你在外面还有住处?” 傻柱有些意外。 “自然有,” 陈牧语气平静,“我家在四九城的老宅不少,往后就算我和雨水的孩子再多,每人分一处四合院也够了。” “你这藏得可够深的。” 傻柱摇了摇头。 “也是不得已,” 陈牧淡淡一笑,“院里那些人你都知道,若是晓得我在外头有產业,不知又要生出多少心思来。 明爭暗抢,从来都不稀奇。” 傻柱闻言有些不自在。 他想起从前自己被易忠海和秦淮茹说动,竟也曾打过陈牧房子的主意,如今回想,只觉得那时实在糊涂。 “陈牧哥,我们何时动身?” 何雨水轻声问道。 “再过几日吧,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 我父母已经在香江置办好了邻近的別墅庄园,眼下正在收拾,我们到了便能直接住进去。” 陈牧答道。 “好。” 何雨水点点头。 她对陈牧隨手买下別墅的举动早已习惯——她亲眼见过他在拍卖会上如何轻鬆赚得数亿。 傻柱则对这般財富並无具体概念,只隱约感到陈家应是极为显赫。 之后几日,两人过得甜蜜而安寧。 陈牧带著何雨水去探望石老爷子,陪老人用了顿饭。 老爷子见陈牧成了家,由衷地为他高兴。 如今他换了身份,平日里有小张如子女般照料,偶尔出门散步,与邻舍老者下棋对弈,任谁也看不出这位温和的老人曾是大元帅。 石老觉得眼下这般生活倒也愜意,远离往日纷扰,得以享受寻常人家的融融之乐。 临別前,陈牧给老爷子留下一枚隨身护身符,其中暗藏飞雷神印记。 倘若老人遇事,他便能瞬息而至。 如此,陈牧方能安心远行。 临行前,陈牧又去了一趟朝阳四十九號院。 秦艷茹將院中花草照料得十分鲜妍,见他到来,脸上绽开笑意。 “陈牧哥,你来了。” 她招呼道。 这些日子吃住舒心,秦艷茹容貌愈发明丽,原本姣好的五官更添光彩。 “我得出趟远门,大约三个月,或许更久些。” 陈牧温声道,“先预支你半年工钱。 我不在时,劳你將院子照看好就行。” 秦艷茹眼中浮起一层薄雾,轻声问道:“要离开这样久吗?” 话语里藏著难以掩饰的眷恋。 这意味著很长一段日子里,她都见不到陈牧的身影了。 即便早已风闻他已成了家,她心底那点渺茫的念想却未曾熄灭,仿佛只要他需要,她依然会毫不迟疑地奔赴。 年少时遇见过於夺目的人,有时並非幸事,那影子足以笼罩往后漫长岁月。 既已见过浩瀚沧海,又如何再为寻常溪流驻足? “事务缠身,不得不走。” 陈牧的回答简洁得近乎疏离。 他留下些钱粮、几块风乾的腊肉,取走备好的药材,又嘱咐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转身消失在巷口。 …… 几日匆匆,陈牧依次拜別了丁秋楠的双亲、聂院长与王老爷子,將诸事逐一安排妥帖。 隨后,他寻到一艘即將驶往香江的货轮,携何雨水、高瑶、王语嫣、丁秋楠与聂小茜五位女子,一同登船。 如今客轮已无法往来两地,只得搭乘货船。 陈牧耗费重金包下整层舱室,起居之处倒也洁净安稳。 船行海上,日子单调,並无多少 ** 。 七八个昼夜在轮机声中流逝,货轮终於缓缓靠抵香江码头。 眾人各自提著一只轻便皮箱,步出闸口。 几辆光泽沉静的轿车已静候在路旁。 驾驶座的门推开,蔷薇探身而出,修长身姿与明艷容顏当即引去不少目光。 她视线掠过陈牧身后几位女子,唇角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轻声道:“上车吧。” “语嫣、秋楠、小茜,你们乘蔷薇的车,” 陈牧笑著安排,“我与雨水、高瑶坐后面那辆。” “我也去前面吧。” 高瑶却含笑走向蔷薇的车门。 陈牧微露无奈,只得转身走向后方车辆。 候在车旁的司机赶忙拉开门,恭敬笑道:“少爷,少夫人,请。” 这男子原是陈父身边的护卫,得知陈牧將至,特意主动前来迎接。 陈牧与何雨水坐进车內,车子平稳启动,驶向半山的宅邸。 约莫半个时辰,车队抵达一扇自动敞开的铁艺大门,缓缓滑入庭院深处。 陈父陈母早已在阶前等候多时。 见陈牧与几位姑娘相继下车,陈母脸上的笑意几乎盛不住——儿子这一来,竟为她带回了五位姑娘,她如何能不欢喜? “妈,我真想您。” 陈牧上前与母亲紧紧相拥。 “你这孩子,拖到如今才来,” 母亲嘴上轻责,眼里却儘是光彩,催促道,“还不快给妈好好介绍我的媳妇们?” 陈牧遂一一引见。 母亲早有准备,將备好的见面礼亲手赠予每位姑娘。 一旁,父亲的神色却略显沉鬱,他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半是责备半是认命:“你倒是逍遥。 从明日起,到公司来学著做事。” “爸,公司那边可以让雨水和高瑶先过去,她们的专业对口,正好跟著蔷薇熟悉业务。 秋楠、语嫣还有小茜都是医学背景,我计划筹备一间中医馆。” 陈牧说道。 父亲点了点头:“你安排就好。” “对了,咱们那个四合院小区完工了吗?” 陈牧又问。 “早就交付了。 资金全部回笼不说,连旁边那块地也拿下了。 小区定名『海上明月』,三十六套大型四合院、七十二套中型四合院开盘就订空了,后期的高档公寓也是抢手得很——现在房价已经涨到和半山別墅区不相上下了。” 父亲话里带著掩不住的欣慰。 这次地產投资,最初几个亿的投入,如今翻涨了何止十倍。 单说那些大型四合院庄园,起价就要六千万,还一院难求;中型院落也要三千万起步。 五百平的大平层公寓標价千万,即便三百平、两百平的户型,也已是全港顶尖的价位。 要知道,此刻香江的经济才刚看见腾飞的苗头。 但谁都明白,这些房產未来的价值只会不断攀升。 按陈牧早先的嘱咐,父亲留住了小区里唯一一套五进位的四合院庄园,那是预备將来全家自住的。 除此之外,父亲自己也悄悄保留了几套未出售。 整个小区借鑑了苏式园林的造景手法,步入其中宛如走进诗画中的园子,古意盎然的氛围让人顷刻间心神寧静。 陈牧带著一家子暂时搬进了隔壁的別墅庄园——那是他婚前就让父母置办下的。 一来不想和两位老人挤在一处,二来正值新婚燕尔,也需要些 ** 的空间。 次日,陈牧派人替高瑶、丁秋楠、王语嫣和聂小茜办理了本地身份证明,隨即与她们一一登记结婚。 当晚全家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 隔天起,陈牧便领著七位妻子四处閒逛。 不错,正是七位——除了刚刚完婚的五人,还有蔷薇与小乔。 小乔原先长居仙医秘境,这些日子忽然想出来看看,陈牧自然应允,並赋予她自由出入秘境的权限。 至於小妖,则始终留在秘境里。 对她而言,出来与否並无分別,她本就可以透过陈牧的双眼感知外界。 女子们早已习惯家中不时多出新姐妹,彼此相处倒也融洽。 游玩数日后,几位妻子换上了崭新的衣装,站在街头已然是一道亮丽的都市风景。 之后陈牧便带著她们出国度蜜月。 每至一处,他总会包下整片清静的区域。 这一回,他乾脆租下一座私属度假小岛,日子过得愜意非凡。 几女起初还盘算著一同应付陈牧,谁知七人联手也挡不住他分毫,反倒被他步步紧逼,最终只得彻底顺从。 这座私人岛屿坐落在南海边缘,邻近马来亚群岛,却仍属公海范畴。 陈牧瞥了眼標价——不过一亿美元——便隨手拨了通电话。 次日,岛屿公司的专员已登岛与他签妥购置契约。 陈牧直接以现金付清全款,引得公司来人喜形於色。 实则这岛屿市价仅值数千万美元,谁料竟遇上这般不识行情的豪客,开口便是一亿。 陈牧却浑不在意。 他早已穷得只剩钱財,购下此岛,便是將它划为私人领土。 身为华夏子民,此岛至南海间的海域自然归属故国疆界,也算间接替国拓土了。 当然,他买下岛屿,更是钟爱此处景致。 四望皆海,地处热带,宛如南海之中一枚遗落的明珠。 潜水时,他偶然探得一艘明代沉船,其中散落不少金银玉器与瓷品。 海底更有连绵红珊瑚礁,各色鱼群穿梭其间,时而还能遇见海豚与鯨群悠游而过。 岛上原本草木稀疏,唯几株椰树佇立。 陈牧信手施术,以木遁催生出一片深红树林,又以灵石布下数重阵法:聚灵阵引天地气息,防御阵护佑全岛,更有一道隱匿阵悄然运转。 阵法既启,纵使卫星侦察亦难觅其踪,这座小岛便自地图上悄然抹去。 陈牧又在岛间开始製作机械人形。 眾女见状好奇,纷纷围拢观望。 只见他將诸多金属材料投入一尊紫金八卦炉中冶炼,不多时,各式构件便已成型。 他隨即动手组装起来。 “陈牧哥,这是做什么呀?” 何雨水轻声问道。 “算是机械僕从吧。” 陈牧含笑解释,“既已买下此岛,总需有人打理。 外人我信不过,不如自己造几个帮手。” “呀——” 眾女皆露讶色。 “这不算什么,” 陈牧淡然道,“稍后还有更奇妙的。” 她们对他的好感早已满溢,绝无背离可能,因此他也愿稍露些许玄机——譬如眼下施展的这手“神机百炼” 。 在他巧手拼合下,一具具人形机械渐次成型。 为免惊扰眾人,他並未覆以仿生肤壳,却又另铸了一头机关猛虎,將早年猎得的那张虎皮悉心披覆其上。 第145章 第145章 乍看之下,竟是一头栩栩如生的巨虎现身眼前,体型较寻常老虎魁梧近倍,恍若幻境之物。 眾女怔怔望著,一时失了言语。 陈牧將数枚灵石依次嵌入机关人与猛虎的躯壳深处,隨著他掌心气息的涌动,两具造物骤然甦醒。 机关人们转动头颅,用整齐划一的金属音调唤道:“主人。”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负责岛上杂务的一至十號。” 陈牧的目光移向那只匍匐的虎形机关,“而你,零號,此岛的安危便託付於你。 未经允许者,不得踏入半步。” 零號仰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山岩摩擦。 旁观的女子们静默地望著这一幕,心中波澜暗涌——她们所知晓的陈牧,原来不过是他真实面貌的一角浮光。 这些机关造物源於古籍《神机百炼》中记载的黑白双偶之法,却早已被陈牧重新熔铸。 他融入了珍稀的暗夙银,又以阴阳双炎反覆淬炼其筋骨。 寻常兵器,恐怕难伤其分毫。 內核被重重防护包裹,一枚灵石便足以支撑它们运转十载光阴。 岛屿生活近月,归期渐近。 何雨水望著海面轻声问道:“陈牧哥,我们要乘那些小船回去吗?” 当初抵达时的游轮早已遣返,如今码头只余几叶孤舟。 陈牧却抬眼望向苍穹,嘴角浮起浅笑:“不如,先看一场惊喜。” 眾人隨他手指的方向抬头,只见原本透明的天际渐渐浮现出一艘流线型的庞然大物,如同从虚空凝结而成。 “这是……飞行器?” “可它的模样,完全不像我们见过的飞机……” 惊嘆声中,陈牧平静解释:“此为智能战机,亦可称作星舟。 极速可达百倍音波,返回四九城不过瞬息之间。” 何雨水掩住双唇,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光彩。 其余女子亦怔在原地,仿佛初次认识眼前之人。 “往后你们还会见到更多超乎想像的事物。” 陈牧收敛笑意,神色转为郑重,“但今日所见,绝不可外传。 这艘星舟所承载的技艺,领先此世至少两百年。” 眾人郑重頷首。 她们深知其中利害——当世诸国连探月尚是难题,这般造物若现於世,必將掀起滔天波澜。 “启程吧。” 陈牧抬手示意,“一號,接引。” “遵命。” 战机底部敞开通道,柔光如水幕垂落,笼罩眾人身形。 待到返回居所,晨光已浸透窗欞。 陈牧走入厨房准备早膳,女子们纷纷跟进帮手。 炊烟裊裊间,何雨水忽然掩口转身,肩背微微起伏。 “出什么事了,雨水?” 高瑶快步上前关切地问。 陈牧握住何雨水的手腕仔细探了探,眼底骤然漾开笑意:“是喜脉,还是双胎。” “当真?” 何雨水怔了怔,抬手轻抚小腹,眼角眉梢渐渐染上难以置信的欢喜。 “恭喜妹妹!” 屋內的女眷们纷纷围拢过来,笑语盈盈地道贺。 陈牧小心翼翼扶著何雨水在软榻坐下,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温柔:“从今日起,家中杂事一概不必沾手,静心养胎便是。 我这就去多寻几位妥帖的嬤嬤来照应。”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没想到竟要做父亲了,倒叫人一时恍惚。” 不知传承了自己血脉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心口仿佛被温水漫过,某种沉淀而温暖的东西在胸腔里缓缓化开。 陈牧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似乎比往日更清明几分。 其余几位女子彼此对望,眸中不约而同掠过羡慕与期许的光。 消息传到陈父陈母耳中,二老喜得连声念佛,当即重金聘来经验老道的稳婆与侍女。 孕妇的滋补品、孩童的衣衫玩具,甚至精巧的摇车 ** ,不多时便堆满了半间厢房。 陈牧望著廊下快要摆不下的箱笼,不禁失笑:“母亲,这也太过兴师动眾了。” “你年纪轻轻哪里懂得?” 陈母正指挥僕妇安置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两个宝贝孙儿,妇人怀胎时千般讲究,马虎不得。” “娘,我才刚有孕,不必如此费心的。” 何雨水轻声劝道。 “这话不对,” 陈牧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如今你便是家里最要紧的人。” 他唇角始终扬著舒展的弧度。 陈牧摇了摇头,眼里却漾开一片温澜。 几日后,陈府举家迁往海上明月小区。 五进院的合园里外早已布置停当,飞檐翘角掩映在初春薄雾中。 眾人踏进垂花门时,都不由生出几分旧时故园的亲切——毕竟从前住惯了四合院落。 这园子原是陈牧亲自绘的图纸,古韵今风交融得恰到好处。 只院中花木新植未久,稍缺蓊鬱之气。 这倒难不住陈牧,他袖中掐诀,青翠的草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开,竹丛抽节,树梢绽绿,顷刻间满园皆是蓬勃生机。 他又取灵石若干,依九宫方位在园中布下护宅阵法。 隨后从库中拾来些铜铁木料,十指翻飞间,竟化出十余具栩栩如生的机关人偶——有佩剑守院的护卫,有洒扫庭除的僕役,甚至还有掌勺烹膳的厨娘,神態动作与真人无异。 陈牧这些年对机巧之术的钻研,已近造化通玄之境。 家中隱秘太多,用外人不便。 父母便搬去了相邻的三进院,说是免得搅扰年轻人们自在度日。 陈牧得空回了四九城一趟,將南锣鼓巷十九號那间铺面重新修整。 他研墨展纸,挥毫写下“神医堂” 三个沉雄大字。 待匾额製成,亲自看著工匠將它稳稳掛上门楣。 石老从港口散步归来,瞥见邻家宅院不知何时竟成了一间医馆。 抬眼一望,门楣上悬著“神医堂” 三个字,他不由得暗自摇头——这招牌未免太过张扬。 世间能配得上“神医” 二字的,除了那小子,恐怕再难寻第二人。 正想著,门帘一掀,陈牧从里头走了出来,两人恰巧打了个照面。 “哟,还真是你小子折腾出来的?” 石老上下打量著他,“执照手续都办齐了?眼下风气紧,没凭证可开不了张。” “早就备全了,合规合法,您放心。” 陈牧边说边往门边又掛上一块木牌。 牌上列著三条规矩: 一、非绝症垂危者不治。 二、心术不正者不治。 三、瞧著不顺眼者不治。 “你这是存心招惹是非啊?” 石老皱起眉头。 这般標新立异,只怕日后麻烦不断。 “麻烦?” 陈牧微微一笑,“我最擅长的就是应付麻烦。” “晚上来家里吃饭,咱爷俩喝两盅。” 石老摆摆手,逕自转身进了隔壁二十號院。 “陈牧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让陈牧回过头。 贺红玲挎著菜篮站在巷口,见他转身,慌忙將手里那把发蔫的菜叶往身后藏。 “红玲?刚买完菜?” 陈牧朝她走去。 “嗯……我、我先回去了。” 女孩低著头就要走。 “等等。” 陈牧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来屋里坐坐。” 进了內堂,他才看清篮中儘是些泛黄的菜叶,有些边缘已经溃烂。 陈牧沉默片刻,低声问:“家里……就吃这些?” 贺红玲咬住嘴唇,把脸转向一旁。 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窘迫的模样。 陈牧取出手帕,拭了拭她眼角隱约的湿痕,又托起她的手——掌心布满薄茧,虎口处还有几道破皮的血痕。 他从柜中取出一盒青碧药膏,用指腹蘸了些,细细涂在她的伤处。 “跟哥哥说实话,出什么事了?” “爹爹丟了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话未说完,眼泪已扑簌簌滚落。 她抓起那块手帕捂住脸,肩膀微微发颤。 “傻丫头,这些不能吃了。” 陈牧接过菜篮,“哥哥这儿有新鲜的。” “不行!您帮我们已经太多——” “听话。” 他稍稍板起脸。 贺红玲耳根一热,任由他牵著穿过前堂,走进后头的小院。 陈牧生了火,不多时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 浓郁香气里,麵条上铺著厚厚的肉片,翠绿的葱花浮在汤麵。 “趁热吃。” 他把筷子递过去,“瞧你瘦的。” 女孩埋头吃了几口,忽然停住,泪珠子一颗颗砸进汤碗。 陈牧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痕,温声道:“往后有难处,隨时来找我。” “哥……” 贺红玲放下碗,忽然扑进他怀里,呜咽声闷在衣襟间。 “再哭可要变丑啦。” 陈牧笑著拍拍她的背。 等她渐渐平復,他才又说:“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贺红玲立刻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却亮起光来。 能为他做点什么,是她此刻最盼著的事。 陈牧的医馆新近开张,平日里他多半只有周末才会过来坐诊。 他將一把铜钥匙放在木桌上,对眼前的少女说道:“要是有人上门求医,你就替我记下名字、约好时辰,顺带帮著照看门户。 每月三十块钱工钱,做得好另有奖赏,你觉得这样可好?” 贺红玲急忙摆手:“哥哥,我不能收你的钱,我帮你做事是应该的。” “傻姑娘,你可知来找我看诊的人,每次都要付上几百块钱?” 陈牧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一个月三十块已经算很少了。 你要是愿意,这钥匙就交给你。 眼下正是暑假,你也没別的事要忙,还能给家里添些补贴,是不是?” 贺红玲怎会不明白,陈牧哥哥这是拐著弯儿在帮她。 “哥哥,你……” “你就说愿不愿意帮哥哥这个忙吧。” 陈牧打断她的话,笑著望她。 贺红玲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还有,若我不在时你遇上什么难处,就去隔壁二十號院找小张,或者石爷爷。 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提我的名字他们一定会帮忙。 我晚些也会同他们打个招呼。” 陈牧又叮嘱道。 贺红玲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哥哥……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许是缘分吧。 看见你,就觉得像多了个妹妹,心里高兴。” 陈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笑容里透著暖意。 “红玲见到哥哥,也很高兴。” 少女脸颊微红,小声说道。 “快吃麵吧,再放就要坨了。” 陈牧指了指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哥哥煮的面真香。” 贺红玲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锅里还有,一会儿给你爹娘也送些过去。” 陈牧说著,又从厨房提出一袋米粮、一袋鲜菜,里头还搁著几节香肠和腊肉。 等贺红玲吃完,陈牧便提著东西送她回家。 贺家父母一见陈牧上门,连忙热情招呼。 听陈牧说起请红玲在医馆帮忙登记预约的事,夫妇俩稍作犹豫便应下了。 医馆离得近,不过十几步路,来往也方便。 他们心里清楚陈牧这是在帮衬自家,並未多想,只觉得这位大夫实在心善。 这份情谊,只能將来再寻机会报答。 从贺家出来,陈牧转身往朝阳四十九號院走去。 刚跨进院门,便看见秦艷茹哼著小调,拎著水壶在院里浇花。 “陈牧哥,你出差回来啦?” 秦艷茹转头见他,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嗯,近来如何?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 陈牧隨口问道。 “这儿很好,平日没什么忙的,就打扫屋子、照看花草,偶尔还能读读书。” 秦艷茹含笑答道。 她向来喜爱读书,只是在村里时家境所限,只念完小学便罢了。 书房內堆满了书籍,秦艷茹做完杂活便会隨手取一本来读。 “原来你还爱看书。” 陈牧语气温和。 “胡乱翻翻罢了。” 她耳尖微红,低声答道。 陈牧迈步走进书房,秦艷茹也跟了进去。 他一眼瞥见窄床上铺好的被褥,问道:“你近来睡在这儿?” “这里……看书方便些。” 她垂眸答道。 “无妨,我平日也不常回来,你隨意住便是。” 陈牧说著,目光落在枕边的一册书上。 他伸手去取,秦艷茹却忽然慌张起来,急著要夺回。 陈牧侧身避开,瞥见封皮上《银瓶梅》三字,不由一怔。 秦艷茹扑了个空,整个人跌进他怀中。 陈牧下意识揽住她,两人却一道失了平衡,双双倒在床铺上。 秦艷茹的脸早已烫得緋红。 她抬眼望向陈牧,目光渐渐柔软,深处涌动著某种渴望。 心跳愈快,她不自觉向他贴近。 陈牧呼吸微乱,手中的书滑落在地——这书他从前读过,此刻某些段落驀然浮现脑海,竟让他一时难以自持。 也罢,既已身在此世,何必诸多顾忌。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透。 秦艷茹依在陈牧胸前,轻声唤:“陈牧哥……” “既跟了我,自然不会委屈你。” 他抚了抚她的脸颊。 “你偶尔能来看看我便好……我自知配不上你。” 她声音很低。 秦艷茹始终记得陈牧救过她父亲的恩情,却不知如何报答。 他什么也不缺,而她除却这副容顏与身段,一无所有。 因此她早已暗自准备,愿將自己献出。 第146章 第146章 比起他身旁其他女子,她总觉自卑,仿佛云泥之別。 “別说傻话。” 陈牧將她揽紧些,“既是我的人,就不会让你离开。” 方才片刻温存间,系统提示秦艷茹的好感已满,足以信任。 只是眼下不便带她同去香江。 陈牧留给她一枚定顏丹,一枚嵌有飞雷神印记的护身符,又备了些財物,便起身离去。 下一回再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这才想起白日老爷子约了饮酒。 看了看夜色,终究作罢。 回到四合院,他將何雨水有孕的消息告诉傻柱,对方喜不自禁,又问为何独自归来。 陈牧只含糊应了几句,陪傻柱饮了两盏酒,便趁夜赶回了香江。 周末,陈牧踏进四九城的神医堂时,贺红玲已经候在里头了。 医馆里空荡荡的,一个病人也没有。 陈牧倒不意外——那“三不救” 的规矩立在那儿,本就筛掉了大半的人。 “陈牧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贺红玲迎上来,声音轻快,“这星期只约了三位,第一位说是今早九点到。” “辛苦你了。” 陈牧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温和。 “咱们这儿……是不是太冷清了点?” 贺红玲小声问。 “无妨,” 陈牧摇头,“伤风咳嗽的我不接,我要治的,从来都是旁人治不了的。” 话才落,门外停下一辆轿车。 车上下来两名穿著中山装的男子,一位年约中年,气度沉稳;另一位三十出头,紧隨其后,神情间透著谨慎。 陈牧扫了一眼,心里已大致有数——前者是正主,后者多半是隨行的秘书。 “请问,神医堂的大夫可在?” 中年男子开口,语气客气。 “预约了吗?” 陈牧问。 “有,前天约的,九点整。” 陈牧翻开手边的簿子看了一眼:“罗同志是吧?请坐。” “你就是医生?” 罗同志看向陈牧,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是,” 陈牧示意对方伸手,“把手放上来。” “你这么年轻,真会看病?” 旁边的秘书忽然插话,语气里带著怀疑。 陈牧原本探出的手收了回来,朝门的方向轻轻一拂。 “若不信,便请离开。” “你这人什么態度?” 秘书脸色一沉。 “是你们上门求医,不是我求你们留下,” 陈牧声音凉了下去,“若不看病,就別耽搁我这医馆开门,请吧。” “你——” “小刘,住口!” 中年男子低声喝止,转而向陈牧赔礼,“对不住,大夫,手下人冒失了,请您海涵。” “无妨,” 陈牧淡淡一笑,“我不与將死之人计较。” “你说什么?” 秘书勃然变色,“你还想动手不成?” “动手?” 陈牧轻嗤,“何必脏我的手。 你印堂发暗,眼白泛青,血丝缠结如蛛网,性情躁戾——这是狂犬病发作的先兆。 依我看,明日午时之前,必会发作。” 秘书听罢,竟气笑了:“首长,这人根本是个骗子!我从未被狗咬过,哪来的狂犬病?”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一动,秘书既然说未曾被咬,应当不假;那么这位年轻大夫所言,恐怕真是信口胡诌了。 他起身,朝陈牧微微頷首,便带著秘书朝外走去。 “良言难劝赴死的鬼。” 陈牧望著两人的背影,轻轻摇头。 “陈牧哥,” 贺红玲凑近,眼里满是困惑,“那人明明说没被狗咬过,怎么会得狂犬病呢?” “原因其实並不复杂。 这种病虽然常被人称作『狂犬病』,但它真正的名字是『狼毒』,自然界的许多动物都可能携带——狼、鼠、猫,乃至许多啮齿小兽,被其啃咬抓伤,便有感染的风险。 有些病毒能在体內潜藏数年之久,一旦发作,便是凶险万分,半条性命便悬在 ** 殿前了。 放眼全球,能在发病后施救的医者,屈指可数,不出五人之数——並且,这五人必定出自中医之门。” “那哥哥你一定在其中了。” 贺红玲仰起脸,笑容明媚。 陈牧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眼里带著讚许的笑意:“机灵鬼。” 女孩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心里却像浸了蜜一般甜。 说话间,又一辆轿车在门外停稳。 一位身著旧式军装的老人由一位中年男子搀扶著下了车,隨后,一个年纪与贺红玲相仿、约莫十二岁的女孩也跳下车来。 两名持枪的警卫沉默地跟在后方。 三人步入医馆。 陈牧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来生意了。 “大夫,您好。” 老人开口,声音虽显苍老,却带著一股惯常的稳重,“听说您这里,什么病症都能诊治?” “预约过吗?” 陈牧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 老人侧首看向身旁的中年人。 中年人连忙上前一步:“有的,约的今早九点半,姓佟。” 陈牧早已看出,真正要看病的,是这位年逾八旬、军装笔挺的老人。 但他仍抬手,指向门旁掛著的一块木牌:“先看规矩。 若犯了其中任何一条,恕不施治。” 几人目光转向那块木牌。 中年男子眉头立刻拧紧:“『三不救』?行医济世本是天职,立这样的规矩,恐怕不妥吧?” “你是哥偽会的?” 陈牧问得直接。 “不是。” 中年人语气里透出不耐烦。 “那你们之中,有哥偽会的?” 陈牧又问。 “没有!” 中年人声音抬高了些。 “既然没有,” 陈牧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想来也不是什么恶人。” “嗤……” 隨行而来的小女孩没忍住,掩口轻笑了一声。 她也觉得,那些哥偽会的人,实在算不得好人。 “至於这『三不救』,是我的道理。” 陈牧不疾不徐地说道,“从来只有病家求医,没有医者求诊。 此其一。 若是头疼脑热的小恙也寻到这里,那些医院岂不白开了?此其二。 其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我既掌这医术,规矩自然由我定。” “你……你这小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批评。 “思想觉悟?” 陈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一勾,“能填饱肚子么?觉悟高的,如今不是被哥偽会抓去,便是被他们折腾得没了半条命。 我一个被哥偽会革了职、丟了饭碗的郎中,自己开间小馆,挣口安稳饭吃,这就算道德败坏了?” “我定下的三条规矩,哪里不妥?既然掛著神医堂的招牌,总得做些配得上『神医』二字的事。 你几时见过神医终日对付头疼脑热?” “再者,不治恶人,有何不对?治好了,容他们继续祸害人间?那与帮凶何异?至於看不顺眼的——医术到了境界,凭心意挑拣病人,算不得过分吧?” 陈牧面露不耐,这老先生古板得很,竟对他教训起来。 “你……你这年轻人,简直不讲道理。” 老人一时语塞。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站在一旁的女孩忽然开口。 陈牧这才留意到这个小姑娘。 她模样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但能確定,从前並未相遇。 “哪里不对?” 陈牧问。 “行医之人,本该治病救命。 至於那人是善是恶,又岂是大夫能断的?” 女孩声音清亮。 “正是!我孙女说得在理!” 老人得了支援,立刻点头,朝陈牧投去略带得意的目光。 “小丫头懂得什么?大夫也是人,自有喜恶。 若不能顺著本心、畅快行事,哪怕钻研一辈子医道,也触不到精髓所在。” 陈牧不以为意。 “你……你强词夺理!” “你什么你,小娃娃別插话。” 陈牧转向老人,“手放上来。” 老人將手腕搁在脉枕上,还想爭辩,陈牧已先开口:“静声。 莫扰我诊脉。” 老人气得瞪他一眼,终究没再出声。 “没什么要紧。 胃癌晚期罢了。 诊金三千,包好。” 陈牧语气轻鬆。 “胃癌晚期?不要紧?……包好?年轻人,此话当真?” 一旁的中年男子急问。 “医院应当判定老人家至多再活三月,提议化疗,对不对?” 陈牧抬眼。 几人纷纷点头,神色仍是將信將疑。 “你真能医好我这病?” 老人凝视陈牧,目光郑重。 “你们既能寻到这儿,必定事先打听过我。 若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我治过的那几位老先生吧?” 陈牧嘴角微扬,带著些许玩味。 他早看出这老人来歷不凡——能乘专车前来,隨行的中年人肩章隱现,至少是將阶;老人身份只怕更高,虽已退下,想必仍属他曾医治过的那些老前辈同一层面。 “好罢。 可你替老徐他们诊治,只收五百,为何到我这儿便要三千?” 老人嘀咕著不满。 “没法子。 五百是情面价。 我与您並无交情,何况——” 陈牧望向那中年男子,“看令郎这气派,定然身居高位。 三千换父亲安康,他应当捨得。 您说呢?” “这……是否过於昂贵了?” 中年男子踌躇道。 陈牧並未理会那中年男人,只將目光投向老人:“您瞧瞧您这儿子,一片孝心可真是金贵。 若是去医院诊治这病,前前后后花费恐怕得五位数。 別的且不提,单是请一位专家主刀,出场费少说也要五千吧。” 老人闻言立刻瞪向儿子,中年男人身子一颤,转向陈牧问道:“你真能治好我父亲的病?” “店就在这里,我又能逃到哪去。 倘若治不好,你儘管把这招牌砸了。” 陈牧语气平静。 “好,三千就三千。” 中年男人终於咬牙应下。 这个数目虽不小,但尚在他承受范围之內。 他隨即吩咐警卫员从车內取出现金。 陈牧接过那叠钞票,顺手递给贺红玲,示意她登记入帐。 贺红玲指尖微颤地握著钱——一次诊金便是三千元,陈牧哥哥的本事实在太惊人了。 陈牧转身走向药柜,將三十张黄纸在台面一字排开,手指如飞地抓配药材,迅速包成数捆递给对方:“每日一服,睡前以三碗水煎成一碗饮用。 服药期间可能出现便血並排出暗色血块,那是坏死的病灶组织,属正常反应。 一月后记得回来复诊——” 他顿了顿,“最好是周末过来,其他时间我未必在店里。” “这样就可以了?” 中年男人仍有些迟疑。 “足够了。” 陈牧唇角浮起篤定的弧度。 几人离去时,跟在最后的小女孩忽然回头朝陈牧扮了个鬼脸。 陈牧抬腕看表,时针已指向十点——下一位预约者不是定在十点整吗?怎么迟迟未到? 正思忖间,一道裊娜身影款款踏入店门。 那是位身著墨绿旗袍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风韵恰似枝头熟透的海棠。 陈牧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这眉眼气质,竟与《正阳门下》那位陈雪茹有 ** 分相似。 “可有预约?” 陈牧收回心神。 “有的。 我是陈雪茹。” 女子目光落在陈牧脸上时骤然亮了起来,“您便是神医堂的医师吧?” 站在一旁的贺红玲悄悄蹙起眉头。 “请將手腕置於脉枕上。” 陈牧示意。 “您真是这里的医师?” 陈雪茹打量著他,语气带著讶异。 “有何不妥?” “只是觉得……您比想像中年轻许多。” 她抿唇轻笑,依言伸出皓腕。 陈牧指尖轻触她的脉门,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胸前。 陈雪茹唇角笑意更深,配合地挺直了腰身。 贺红玲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衣襟,心底莫名窜起几分恼意——这女人未免太不知羞,况且……怎么会生得那般丰满?陈牧哥哥也真是的,为何要往那里瞧? 陈牧收回手,缓声道:“您这是乳腺增生形成的肿块,已有恶化徵兆。 之所以不愿去医院动手术,才特地寻到此处,我说得可对?” “您竟连这都诊出来了?” 陈雪茹先是一惊,隨即眼底涌出希冀,“那……能治好吗?” “这个疗程可行,但需要配合手法推拿和汤药调理。 若选择推拿方式,约一个月能见效;否则需半年左右。 费用是五百元。” 陈牧平静地解释道。 “五百元倒不算贵……只是这『推拿』具体是指?” 陈雪茹微微偏头问道。 “即是按摩调理。” 陈雪茹闻言,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目光却悄悄掠过对方清俊的侧脸。 她暗自思忖,自己早已不是青涩少女,若对象是这般模样的青年,稍稍亲近似乎也无妨。 “那……便用推拿吧。” 她垂下眼帘轻声答道,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一缕柔婉。 一旁的贺红玲抿紧了唇,脸颊气得微微鼓起。 陈牧並未留意少女的神色,只对陈雪茹做了个“请” 的手势:“隨我来里间。” 陈雪茹抿唇一笑,步履轻盈地跟著他走进內侧的小室。 第147章 第147章 这房间布置得简洁,正中摆著一张用於诊疗的窄床。 贺红玲盯著合拢的门扉,忍不住跺了跺脚。 她想凑近些瞧,终究没敢挪步。 “请躺下。” 陈牧示意道。 “需要褪去外衫么?” 陈雪茹眼波流转,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不必。 当然,若您坚持,也请自便。 在医者眼中並无男女之別。” 他面色如常地回答,心底却暗暗摇头——这女子实在大胆得过了头。 可他自有行医的准则。 没料到陈雪茹竟真解开了衣扣。 陈牧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见她眼中掠过一丝得意的神色,陈牧不再多言,伸手触诊。 不多时,指尖便探到一处明显的结块。 陈雪茹轻轻吸了口气,几乎溢出低吟。 “请放鬆。” 他开始以特定手法推按。 陈雪茹颊边的红晕渐渐漫开,心想这年轻人手法如此熟稔,莫不是藉机……却又不由自主沉溺在这舒缓的触感中。 陈牧全神贯注於指下的力道,缓缓將凝滯的结块揉散。 约莫一刻钟后,那硬块已消去大半,期间陈雪茹断断续续的轻哼始终縈绕在狭小的室內。 待他停手时,她竟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似在挽留。 “今日到此为止。” 陈牧稳住呼吸,退后半步。 “这就结束了么?” 陈雪茹眸光瀲灩地望向他,嗓音比先前更软,“浑身使不上力呢……不如劳烦您帮我整衣?” 陈牧暗自嘆息,面上仍维持著平静。 终究是病患,他俯身拾起散落的衣衫,替她仔细披好。 “您动作这般流畅,想必常为人打理吧?” 她笑著调侃,一缕馨香隨之拂过他的鼻尖。 陈牧神色未变,只淡淡答道:“医者本职而已。 请到外间吧。” 陈雪茹的手指轻轻拂过先前那块凸起的位置,肌肤下竟已一片平坦。 她微微一怔,跟著陈牧走到外间,眼里漾开惊异的光:“这……就已经好了?你的手段,比我想的还要高明。” 陈牧无言地包好五剂药,搁在桌角。”每日一剂,睡前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服下。 七日后再来复诊。” 他顿了顿,“诊金五百。” “谢啦,小神医。” 陈雪茹眼波流转,从手袋中抽出钞票递过去,嗓音里掺了丝蜜似的软糯,“姐姐让你治得很是舒坦……下回还来寻你。” 陈牧接过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仿佛被轻薄了的错觉。 他將钱交给一旁记录的贺红玲,自己坐回那张高背椅,静静候著下一位访客。 “哥哥,” 贺红玲翻了翻手边的簿子,“预约的只剩两位了。 方才走了一位,今日怕是……再没有其他人了。” “无妨。 若无病人,你便看看书,或是练练琴都好。” 陈牧望向她,语气温和,“你替我引来了贵客,这个月给你添些奖金。” “当真?” 女孩的眼睛霎时亮了。 “自然。 今日进帐不错,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什么都行,不挑的。” 贺红玲抿嘴笑。 “那便吃烤鸭吧。” “烤鸭……会不会太破费了?” 她虽馋,却也有些犹豫。 一只烤鸭的价钱,近乎普通人十日的嚼用。 陈牧扬了扬手中那叠纸幣:“管够,吃到你腻烦为止。” 贺红玲忍不住笑出声。 是了,陈牧哥哥敛財的本事,实在骇人。 区区两位病人,便是三千五百元入囊。 她父亲从前在学堂做先生,一月所得尚不足百元——这已抵得上老人家好几年的薪俸了。 陈牧出了门,转进僻静处,自那方独属於他的秘境里取出三只肥腴的烤鸭,拎著往回走。 外头全聚德的出品与他秘境中所藏相比,不过糟粕罢了。 刚折过胡同的拐角,便与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为首的是个旧识。 “陈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齐天,有些日子不见了,身子骨倒更结实了。” 陈牧頷首,“我在那头开了间医馆,唤作『神医堂』。 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没什么要紧事,同几个弟兄隨便转转。” 齐天笑道,“没成想那新馆子是您开的!回头我定替您好好宣扬宣扬。” 陈牧曾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 ** 与梁东被李上游刺伤,若非陈牧出手,两人早已命丧黄泉。 “宣扬便不必了。” 陈牧摆摆手,“我那馆子,只治旁人治不了的症候,寻常小病不接。” “成,听您的。” 齐天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陈大夫,您何时得閒?我和东哥几次想请您吃顿饭,总寻不著人,往您院里去了好几回都扑空。” “平日忙,怕是难遇上。 閒时多在周末。 日后若有事,直接到神医堂寻我便好。” 齐天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陈牧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一直跟在齐天身边的郭黑子忍不住好奇,压低了声音问:“天哥,刚才那位陈医生是什么来头?我可从没见你对谁这么客气过。” 齐天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神色认真:“黑子,陈医生是我和东哥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折在李上游那 ** 手里了。” 他语气里的郑重不容置疑,“往后见了人,放尊重点。” 郭黑子立刻挺直了腰板,连连点头:“明白了,天哥!你的恩人就是我郭黑子的恩人,绝不含糊。” “走吧,” 齐天收回目光,语气转冷,“今天务必把李上游那滑头给我摁住,不能再让他跑了。” 陈牧拎著油纸包,走到二十號院门前,抬手叩了叩木门。 门很快开了条缝,小张探出头来,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哎哟,兄弟!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 “不进去了,” 陈牧將手中还温热的油纸包递过去,“刚出炉的烤鸭,带给你和老爷子尝尝。” “你这傢伙,总是这么客气!” 小张接过烤鸭,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老爷子总念叨你呢,晚上一定回来吃饭啊。” 陈牧点点头:“好。” 他想起一事,又补充道:“对了,明天电话局的人会来装电话。 以后要是有急事找我不著,可以打电话。” “那可太好了!” 小张高兴地应下。 回到“神医堂” ,陈牧径直去了后厨,叫来了贺红玲。 他取出一把薄刃小刀,手法嫻熟地將两只烤鸭片成均匀的薄片,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五大盘色泽油亮、片片均匀的鸭肉便摆在了案上。 贺红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悄悄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陈牧哥,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就带些回去给叔叔阿姨。” 陈牧用薄饼捲起几片鸭肉,配上葱丝甜酱,轻轻塞进贺红玲嘴里,笑著问:“味道如何?” 贺红玲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嗯!好吃极了!这比我在別处吃过的都香,陈牧哥你在哪儿买的呀?” “喜欢的话,以后每周末中午都给你买。” 陈牧笑道,“管够,直到你吃腻为止。” “我才不会腻呢!” 贺红玲笑得眉眼弯弯。 午后,医堂里格外安静。 陈牧等了许久,依然不见一个病人上门,困意渐渐袭来。 他靠在椅背上,心下明了:这地方到底还是太偏了些,名声未开,纵有医术,也难被人知晓。 相比之下,香江那边的“神医堂” 早已在富豪圈子里声名鹊起。 那边的诊症多採用预约制,陈牧自己只在周三、周五坐诊,专攻癌症重症,诊金高昂,视病情轻重,从十万起计,乃至百万之数。 平日里,则由丁秋楠、王语嫣、聂小倩和小乔四位坐镇,处理其他疑难杂症。 四人中,小乔医术最高,因她的医理知识直接承自陈牧的设置,即便他不在,大多病症也能从容应对。 高瑶如今是那边的总经理,近来正跟著蔷薇潜心学习经济管理。 何雨水则因在家休养安胎,多以读书静养为主。 陈牧的身影时常穿梭於香江与四九城之间,但凡香江那头传来消息,他转瞬便能抵达。 日落时分,医馆歇了业,贺红玲收拾妥当便回了家。 陈牧提著一袋新鲜食材踏进二十號院,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石老爷子近来心情格外舒畅,他之所以总念叨陈牧,多半是让这小子的一手好菜把胃口养娇了,知晓他一回来,便非得让他露两手不可。 “你这孩子,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 石老抿了口酒,慢悠悠说道。 “实在是抽不开身,內人刚有身孕,医馆也需照应,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陈牧一边摆盘一边应道。 “我平日散步回来,可常见医馆里只有红玲那姑娘守著,不见你的影子。” 石老抬眼看他。 “我这医馆既叫『神医堂』,便不能日日坐堂。 求医问药,须得先行预约。 既是神医,总该有些神医的排场——我只接手那些旁处无救的绝症,或是命悬一线的危重病人。” 陈牧说得淡然。 “眼看也要当爹了,行事该更沉稳些才是。” 石老语重心长。 “您老说得是,我记下了。 来,我敬您一杯。” 三人 ** 閒话,直至夜色渐深,墙上钟针走过九点,陈牧才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他径直往朝阳四十九號去。 抵达时,小院早已陷入一片沉寂,窗內漆黑,灯火俱熄。 陈牧悄声探查,见秦艷茹已在书房里伏案睡去。 他放轻脚步走向书房,推开虚掩的门扉,无声地踏入室內。 行至榻边时,惊动了浅眠的人儿,秦艷茹猛然一颤,险些惊呼出声。 “是我。” 陈牧低声道。 “陈牧哥……你可嚇坏我了。 回来怎么也不先捎个信儿?” 秦艷茹抚著心口,嗓音里犹带睡意。 “这不正是想给你个意外之喜?” 陈牧笑著將她揽入怀中,一道躺下。 秦艷茹便柔柔偎近,主动迎了上来。 她生来骨子里便有一段天然风情,凡事一学即会,更兼性情坚韧,耐受力极好,叫陈牧越发怜爱难捨。 …… 另一头,九十五號四合院外的胡同深处。 两道人影隱在巷子晦暗处,仔细辨去,可见是一男一女。 那女子腹部隆起,身形已显沉重——不是秦淮茹又是谁。 “淮茹,你方才说的……可是当真?这孩子……真是我的?” 秦祥林將信將疑地打量著秦淮茹。 秦淮茹眼圈霎时红了,声音里带著哽咽:“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易忠海根本生不了孩子,况且我与他早已不同房了。 我私下仔细推算过时日,准是你无疑……如今 ** 日受易忠海的委屈,简直快要活不下去了……” 说到伤心处,她掩面低泣起来。 “我有儿子了?没想到我秦祥林这辈子还能有儿子!” 秦祥林脸上顿时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双手微微发颤。 “呜呜……你只顾著儿子,何曾真心惦记过我?” 秦淮茹哭得越发淒楚。 她並未告诉秦祥林,其实棒梗亦是他的骨肉。 此刻她心中所盘算的,不过是借秦祥林之力来对付易忠海罢了。 “別哭,淮茹,是我不好……你放心,那该天杀的易忠海若再敢欺你,我绝不让他好过!” 秦祥林连忙宽慰,语气里透出一股狠劲。 “你千万別莽撞,要是事情败露,我们娘儿俩往后怎么过?” 秦淮茹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 话里没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要做,就做得乾净些。 秦祥林原本心里还有些犹豫,听她这般暗示,眼神顿时阴狠起来:“你放心,这些年在外面我也不是白混的。 易忠海那老东西,我自有办法让他悄悄消失。” “別动杀心,嚇唬嚇唬他就够了,好歹……他名义上还是我男人。” 秦淮茹垂下眼帘,轻声劝道。 她越是这样说,秦祥林胸口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瞥见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秦淮茹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隨即又化作满脸忧色。 她可没教他去 ** ,万一將来事发,那也是秦祥林自己的罪过。 若真能借他的手除去易忠海,再让他自己也搭进去……她悄悄抚上尚未隆起的小腹。 到时候这孩子也不必留了。 易忠海攒下的家底、那房子,还有他肯定藏著的金条私房,便全是她的了。 有了这些,下半辈子还有什么可愁的? “我心里有数,绝不会出岔子。” 秦祥林拍拍胸脯,忽又凑近些,“你手头……还能挪点不?最近实在有些紧。” 他近来难得找到下手偷摸的机会,开销却不见少,便想著从秦淮茹这里周转些。 “我哪儿还有钱?易忠海每月就给十块,一家子吃喝拉撒都不够。” 秦淮茹嘆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一会儿让他明早去买点肉。 你若想动手,清晨胡同里人少,倒是方便。” 秦祥林眼珠转了转,这主意不错。 易忠海那老抠门肯定有钱,明早顺手做了他,还能捞一笔。 “成,我明早就去胡同里候著。” 他压低声音道。 “我得回了,出来太久他要起疑。” 秦淮茹站起身,抚了抚衣角。 “小心些。” 秦祥林叮嘱道。 第148章 第148章 回到屋里,易忠海果然抬眼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挺著肚子,行动能不慢吗?” 秦淮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要真体贴,也学学陈牧在家弄个厕所,省得我总往外跑。” “那可得花上千块呢,忍忍吧。” 易忠海嘟囔著移开视线。 秦淮茹心里一阵冷笑:死老头子,钱攥得这么紧,是打算带进棺材里么? 易忠海忙岔开话头:“说起陈牧,那小子结了婚就没影了,连何雨水也不常回院子,跑哪儿去了?” “我哪儿知道?听人说他在外头有房,怕是搬走了吧。” 秦淮茹心不在焉地搭著话。 “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没人治治他。” 易忠海恨恨道。 “反正他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秦淮茹忽然挨近了些,声音软下来,“棒梗一天天大了,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 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易忠海面色阴鬱地摇了摇头。”你以为这念头我没动过?那小崽子如今可不一样了,我们若敢碰他屋子半分,他转头就能把警察招来。” 提起陈牧,他心底仍存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秦淮茹眼神闪烁,一个念头悄然滋生——何不让秦祥林顺手將陈牧也一併了结?若是陈牧没了,那房子自然便落到她手里。 可转念一想,又觉著不妥。 陈牧那身手她是听说过的,秦祥林怕不是对手。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秦祥林专心对付易忠海,旁的事,还是莫要横生枝节。 她摸了摸腹部,语气软了下来:“这些日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明儿一早,你去割点肉吧。 我饿著不打紧,总不能亏了咱们儿子。” 那声“咱们儿子” 钻进易忠海耳朵里,他顿时什么犹豫都没了。 “成,天一亮我就去,买上两斤好的。” 易忠海满口答应。 如今秦淮茹肚里那块肉,就是他最要紧的命根子,谁都能凑合,他未来的儿子可不能。 次日清晨,朝阳四十九號院。 天光初亮,还不到六点,陈牧便已醒来。 身旁的秦艷茹睡得正沉,昨夜缠绵了许久,她確是累极了。 细微的动静却还是让她醒转,迷濛地睁开眼。 “陈牧哥,你醒了……我这就起身做早饭。” 她说著便要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 “別忙,你且歇著。” 陈牧抚了抚她的脸颊,笑道,“今日早饭,我来。” 秦艷茹脸上飞起红霞,轻轻“嗯” 了一声。 想起昨夜的种种,自己已是尽力承迎,却终究败下阵来。 陈牧哥的厉害,她一人实在难以招架。 可这般的疲累之中,却漾著一种踏实的满足——哪个女人不倾慕这般有能耐的汉子呢? 不多时,早饭的香气便飘了进来。 秦艷茹起身时,腿脚仍有些酸软,走路不免踉蹌。 陈牧见状,大步上前將她一把抱起,安置在自己膝头。 “就这么吃吧。” 他含笑道。 秦艷茹羞得將脸埋进他肩头,尤其当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下意识地微微一动。 陈牧呼吸一滯,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 “陈牧哥……別闹,先吃饭。” 她声如蚊蚋,话未说完便轻呼一声。 “你吃你的,” 陈牧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我吃我的。” 秦艷茹又羞又恼,心底却甜得化不开。 这顿早饭,竟是慢悠悠吃了一个多时辰。 她暗忖,陈牧哥这人,真是坏透了……可她偏偏喜欢得紧。 饭毕,陈牧自己倒没顾上吃几口,抱著秦艷茹便径直进了里屋。 “往后你就睡这屋吧,” 他將她放在宽大的床榻上,“这床宽敞,睡著舒坦。” 秦艷茹红著脸点头。 瞥了眼窗外日头,陈牧匆匆穿戴整齐。”我得去医馆了。” “嗯,” 秦艷茹拢著被子,轻声问,“陈牧哥……今晚还回来么?” 陈牧回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还没够?想我留下陪你不成?” 秦艷茹脸颊緋红,躲开目光轻声道:“你这人……净说些不正经的。” 陈牧伸手將她揽近,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声说:“夜里我来找你,或许会迟些。” “好,我等你。” 秦艷茹心中漾开一片甜意,巴不得他天天留在自己身边。 离开小院,陈牧蹬著自行车行过一段路,迎面撞见提著肉往回走的易忠海。 易忠海天没亮就赶去朝阳菜市场排队,这时辰才总算拎上一斤肉。 两人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在这儿?” 易忠海先开口。 “易师傅这是日子越过越舒坦啊,一大早就割上肉了。” 陈牧笑得隨意。 易忠海没接这话,反倒试探著问:“听说你搬出去住了?” “雨水有了身孕,总得找个清净地方。 院里有些人成天琢磨著使坏,防不胜防——怎么,我搬不得?” 陈牧答得乾脆。 易忠海心头一堵。 这小子结婚才多久,何雨水竟然就怀上了。 若是他们还留在院里,他说不定真能寻机会做点什么。 自己膝下无子,最看不得仇人添丁。 “还是双胞胎呢,厉害吧?” 陈牧扬起眉梢,神色里带著几分炫耀。 易忠海牙关紧了紧,挤出句话:“那可真要恭喜你了。” “对了,听说秦淮茹又怀上了?易师傅果然宝刀未老。 不过你能有今天,还得谢我。 要不是我替你治好那毛病,你怕是这辈子都当不上爹。” 陈牧话音一转。 “你……” 易忠海一股火窜上来——那三千块钱的讹诈还没算清,这人竟有脸提这茬。 他强压怒气,又道:“你现在不住院里,中院那几间房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租出去,你看如何?” “病又犯了是吧,易忠海。” 陈牧冷笑,“你媳妇閒著的时候,也乐意让別人睡吗?” “你胡扯什么!” 易忠海勃然变色。 “你不乐意,凭什么我的房子空著就得给人?哪门子的道理。” 陈牧不再看他,蹬起自行车径直往南锣鼓巷去了。 易忠海盯著那道远去的背影,牙根咬得发酸。 话没套出来,住处也没打听明白,想占他房子的念头算是落了空。 他拎著肉往胡同里走,拐进巷口时忽然脊背一凉——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著。 难道是陈牧?不对,那小子骑自行车走在前头,早没影了。 易忠海瞥见墙角堆著几块青砖,迅速抄起一块藏在手边,用那块猪肉虚掩著,脚步不停,目光却扫向四周的阴影。 易忠海沿著巷子匆匆前行,时不时警觉地回头张望。 就在他经过一处胡同拐角时,身后猛然窜出一个人影,手中寒光一闪——是把 ** 。 易忠海心头一凛,转身便跑。 那持刀的男人外號捲毛,本名秦祥林。 他没想到易忠海反应如此之快,但既然已经暴露,索性狠下心来,加速追了上去。 易忠海毕竟上了年纪,脚步渐渐吃力。 眼看对方逼近,他急中生智,將手里拎著的猪肉朝秦祥林脸上掷去。 秦祥林下意识抬手格挡,就在这一瞬,易忠海已抄起半块砖头,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老钳工常年摆弄器械,手上准头不差,砖块带著风声直砸对方面门。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秦祥林额头顿时鲜血迸流,整个人晃了晃,瘫软在地。 易忠海不敢停留,迅速捡起地上的猪肉,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胡同。 秦祥林倒在巷口,血渍在青石地上漫开,手边还落著那把 ** 。 恰好两名巡逻民警经过,看见这番情景,互相对视一眼。 “先銬上送医院吧,” 其中一人皱眉道,“带刀躺这儿,不像善类。” 另一人点点头。 两人將昏迷的秦祥林拷住,抬著往医院方向去了。 易忠海一路奔回九十五號院门前,扶住门框大口喘气。 刚迈进中院,秦淮茹便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中海,这是怎么了?喘得这样厉害。” “路上撞见拦路抢劫的,” 易忠海匀了口气,“幸亏我机警,给了他一砖头才脱身。” “光天化日竟有这种事!” 秦淮茹掩口惊呼,“那匪徒呢?” “我哪顾得上……” 易忠海话说到一半,忽然抬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 秦淮茹忙道,“我是说,这么危险的事该报警才对。” 她暗自鬆了口气——看来易忠海並未认出秦祥林,更不会想到自己与那人的关联。 “当时魂都嚇飞了,哪想得到许多。” 易忠海摆摆手,径直朝屋里走去。 望著他佝僂的背影,秦淮茹咬了咬唇,心底窜起一股恼火。 这老傢伙命倒硬得很,秦祥林也是个没用的,连个老头子都对付不了。 与此同时,陈牧到了医馆。 店里依旧冷清,只有贺红玲独自坐在柜檯后看书。 “陈牧哥。” 她抬头微笑。 “读什么呢?” 陈牧走近。 “从家里带的乐理书。” 贺红玲將书页合上。 “最近还练琴么?” 她轻轻摇头:“只能偷偷练,如今……练得很少了。” 贺红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猝然落入星子的深潭。”真的?” 她声音里压不住雀跃。 上次那曲《贝加尔湖畔》的旋律早已浸透她的梦境,如今竟又有新的馈赠。 陈牧转身走入內室,片刻后,携著一把小提琴出来。 琴身线条温润,木纹如云絮流淌,是他閒时亲手所制。 於他而言,造一件乐器与开一帖方剂並无二致,皆是信手拈来,却偏偏能臻於至境。 他精於诸般音律,斗室之中,各类乐器静静陈列,皆是他寂寞时的知音。 贺红玲的目光胶著在那琴上。 它美得沉静,甚至胜过她家中珍藏的那一把。 琴弓落下。 哀婉的旋律如薄雾般自弦上浮起,先在诊室四壁间低回,隨即漫出门窗,淌向街道。 那曲调里有一种克制的淒清,轻易便將听者裹入一片萧瑟的秋意里。 一辆悄然停驻的汽车旁,数人驻足。 他们被乐声牵引,轻轻推门而入,屏息凝神,唯恐一丝杂音惊扰这易碎的意境。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掌声才迟疑地响起。 陈牧抬眼,看向来人。 为首是位面容憔悴、髮丝稀疏的长者,身旁跟著两位隨从模样的人。 “后生,琴拉得真好。” 长者开口,声音沙哑,“这曲子不曾耳闻,叫什么名字?” “隨手偶得,尚未取名。” 陈牧略一沉吟,“便叫《风居住的街道》吧。” 贺红玲在心中默念这名字,只觉得每个字都浸透了方才旋律里的孤寂与漂泊。 她渴望早日习得此曲,但见有客至,只得暂压心思。 “风居住的街道……” 长者咀嚼著,“名字贴切,有孤身漫步旧巷,与风同寂的况味。 你是位音乐家?” 陈牧摇头,笑意浅淡:“閒暇弄音而已。 我是此间医师。 几位前来,是为诊病吧?” “唉,老朽不过是来碰碰机缘。” 长者苦笑,“未料到大夫这般年轻。” “请坐,伸手。” 长者依言坐下,將手腕置於脉枕。 陈牧指尖轻搭,闭目凝神许久,方缓缓收回手。 “急性血癌,第三次疗治后,输血相斥。 若仍循旧法,寿数难逾一月。” 语落,满室寂然。 隨行二人对视一眼,皆见惊色。 长者急问:“仅凭切脉,便能断知至此?” “医道根基,本应如此。” “那……此疾尚可医否?” “可。” 陈牧语气平静,“诊金三千。” 一旁较为年轻的隨从忍不住出声:“这般昂贵?先生莫要虚报价钱。” “这价钱不算贵,童叟无欺。 一条命难道还抵不上三千块?我大致估算过,你前后三次化疗,光是进口药物的开销就超过五千了吧,这还没算住院和其他杂费。” 陈牧语气平静。 周围几人低声议论起来。 的確,在医院治疗耗费巨大。 虽说他的医药费多半由公家承担,但实际支出仍旧惊人。 更重要的是,医院已经明確表示无能为力——即便继续化疗,他也只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你……真能治好我?” 中年男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紧紧盯住陈牧。 “若治不好,这招牌、这店面,任你处置。” 陈牧指了指门外,“如今人与人之间,连这点信任都存不住了么?” “我信你。” 中年男人喘了口气,转向身侧,“小张,付钱。” 名叫小张的年轻人迅速打开公文包,取出三叠整齐的钞票放在桌面上。 陈牧示意贺红玲清点入帐。 女孩接过钱时,指尖微微发颤——又是三千。 她悄悄望向陈牧的侧脸,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惊嘆:这样赚钱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隨我来,先施针。” 陈牧转身走向里间。 中年病患挣扎著想站起来,身旁友人赶忙搀扶。 两人缓缓挪进治疗室,病人躺上那张铺著白单的窄床。 陈牧取出针包,酒精棉仔细擦拭针尖,隨后手腕轻旋,十九枚银针接连刺入穴位。 第149章 第149章 病人身体陡然一颤,几乎哼出声来——一股温热的舒畅感自骨髓深处蔓延,仿佛冻土下终於渗进了 ** 。 紧接著,骨骼隱隱发烫,宛若枯槁的枝椏內部正萌动新芽。 约莫一刻钟后,陈牧逐一起针。”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从未这样轻鬆过。” 病人声音仍弱,眼底却有了光,“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白血病本质是骨髓造血机能衰竭。 方才的针法重新唤醒了部分造血干细胞——好比留下了火种。 按我的方子服药一月,身体自会慢慢恢復。 下个月今天回来复诊,记得选周末,平日我未必在。” 病人撑著坐起,握了握拳。 那种久违的生命力在血管里隱隱搏动,做不得假。 他郑重接过牛皮纸包好的药帖,一行人匆匆离去,迫不及待要熬上第一剂。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牧铺开纸页,將曲谱工整誊写,接著执起贺红玲的手,带她感受琴弓的力度与角度。 女孩起初生疏,在他的指引下渐入佳境,终於完整奏出《风居住的街道》。 “不错。 多练几遍,抓住曲中的呼吸感就好。” 陈牧放下琴,“音乐本是相通的。 拉琴的技巧固然重要,但最终得用心去触探。 真正的好曲子,能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记住了,陈牧哥哥。” 贺红玲仰起脸,眸子里映著窗外的光,满是钦慕。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街巷的寂静,最终在医馆门前戛然而止。 几名白大褂抬著担架匆匆而入,担架上的人浑身被束缚带捆紧,仍止不住地剧烈痉挛。 一个神色焦灼的中年男人紧隨其后。 医馆里,陈牧抬眼瞥了瞥墙上的掛钟,时针正指向十一点半。 他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狂犬症状提前发作了?我昨日所言,终究是应验了。” 那中年人正是昨日拂袖而去的那位,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只剩急切与懊悔:“先生,我为昨日的冒犯向您赔罪!您既然能一眼断症,必定有救治的法子。 酬劳方面,绝无问题。” 陈牧未多言语,目光掠过担架上双目赤红、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的年轻人。 他信手拈过一枚银针,未作任何处理,便精准地刺入对方某处穴位。 剎那间,那年轻人绷紧的身躯如释重负般松垮下来,眼中的狂乱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 满室皆惊。 尤其是隨车而来的几位医院医生,他们亲眼见过这病患发作时如何凶险难制,此刻却在一针之下归於平静。 “这……便是治好了?” 中年人声音发颤。 “不过是暂且压住表象。” 陈牧转向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倒是阁下,自身沉疴更重。 肝癌已至中期,近日竟还沾了酒——是嫌命太长么?” 中年人浑身一震:“您未诊脉便知?” “脉象不过诊法之一。 望色、闻息、问情、切脉,皆可探知病源。” 陈牧缓缓道,“你肝气衰败之象,早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中年人此刻再无半点疑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先生救我们二人性命!” “此处既是『神医堂』,自然能救。” 陈牧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诊金不菲。 你虽暂无性命之忧,但病灶复杂,需三千。 那一位若不及早根治,必死无疑,亦收三千。 合计五千八百钱,已是为你们折价了。” “五千八?” 中年人面露难色。 並非出不起,只是这数目实在超出常理。 “活到这般岁数,还勘不破么?” 陈牧淡淡道,“若去医院,花费何止於此?且能否根治犹未可知。 在我这儿,病癒方收全款。 若治不好——” 他抬手扫过这间陈设简朴的医馆,“任凭你们拆了这块招牌。” 中年人沉默片刻,终究重重点头:“就依先生所言。” 他隨即转身吩咐隨从速去取钱。 陈牧將药材分装妥当递过去时,先前那位叫小刘的年轻人已经撑著站了起来,只是脸上血色还没完全恢復,透著股虚弱的青白。 他这回没再敢像昨日那样口无遮拦,毕竟方才那股濒死般的体验已足够说明一切——他確实染上了要命的恶疾。 “这里一共二十帖药,” 陈牧语气平稳,“每日煎服一帖,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记好时间,儘量选周末过来。” “多谢大夫……昨天那些混帐话,您別往心里去。” 小刘接过药包,手指还有些发颤,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可我真想不明白,我压根没被狗咬过,怎么会……” “那猫呢?” 陈牧抬眼看他。 小刘茫然摇头。 “老鼠?松鼠?或是其他野地里的小兽?” “啊!” 小刘突然倒抽一口凉气,“前阵子清理仓库时,好像被只老鼠啃了手指……难道这也能传染?” “自然能。” 陈牧点点头,“狂毒並非犬类独有,许多动物都可能是宿主。 你今日若没来,最多再拖三天,神仙也难救。” 小刘听得后背发凉,连声道谢。 “不必谢我,行医本分罢了。 况且,” 陈牧微微一笑,“诊金你们已经付过了。” 接著他又为那位中年男人配足了整月的药剂,同样嘱咐每日一服,复诊前绝对忌酒。 对方连连应下,一行人便提著药包匆匆离去,大约是急著回去煎熬了。 另一边,贺红玲正低头数著那一沓沓钞票。 如今流通的多是十元纸幣,五千八百元足足叠了五百多张,她数得指尖都微微发麻。 “陈牧哥,我点完了,” 她扬起脸,眼睛里亮晶晶的,“钱多到数得手都酸啦。” “这下可算知道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 陈牧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虽然累,可心里高兴呀。” 贺红玲弯起嘴角,把钞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哗啦啦的纸声,听著就让人开心。” “小財迷,” 陈牧眼里带著纵容,“今天想吃什么?隨你点。” “这……不太好吧?虽说赚了钱,可也不能太挥霍呀,隨便吃点就成。” “懂得节俭是好事。” 陈牧讚许地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无论將来赚多少,都不能丟了这份心。 中午哥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贺红玲脸颊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待到午饭时分,看著陈牧端上桌的几道菜,她眼睛都睁圆了。 宫保鸡丁油亮喷香,红烧茄子泛著琥珀般的光泽,东坡肘子燉得酥烂入味,清汤里浮著几瓣玲瓏的白菜心,旁边还臥著一条清蒸的东星斑,鱼皮银亮,热气裊裊。 “陈牧哥……” 贺红玲眨了眨眼,“这、这就是你说的『家常便饭』?” “是啊,条件有限,就隨便做了几样。 咱俩也吃不了太多,下次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便是。” “我感觉我一个月工钱都买不起这些……看著就好贵。” “傻姑娘,別想那些。” 陈牧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就当是陪我一起吃顿饭。” 贺红玲不再多言,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起来,每尝一道菜,眼睛便亮一分。 午后医馆再无人来。 陈牧见四下清閒,便教贺红玲拉了一会儿小提琴。 琴音断断续续在屋里飘著,窗外日影渐渐西斜。 待到四点多钟,依旧没有病人上门,他索性提前关了店门,掛上休息的木牌。 暮色四合时,陈牧踏过香江的霓虹,先去瞧了何雨水,转身便拐进“神医堂” 的门槛。 高瑶正对著一叠病歷出神,见了他,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迎上来。”陈牧哥,” 她声音轻轻的,“这周预约的癌病人,已有十多位了。 只是里头……有几个瞧著便不宽裕。” 陈牧走近,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便只收个象徵,当是积德。 这份善缘的亏空,自有那惜命如金的富人来填。” 他指尖点在纸页上,“譬如这位梁姓客人,染的是爱滋病,他父亲执掌船运江山;再瞧这位李太太,心疾缠身,她丈夫李超任的身家早已过了五亿。 这两位,不妨都定下两千万的诊金。” 高瑶抿唇一笑,瞭然於心:“李太太约的是下周三。” “好。” 陈牧頷首,语气缓和下来,“別太劳神。 如今『神医堂』的名声,尤其在那些显贵的圈子里,已然立住了。 我们既入了这高处的棋局,便要让每个绝症之人——即便是最底层的百姓——心里都存著一线痊癒的光。” “我记下了,陈牧哥。” 高瑶应著,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耳畔,“陈牧哥……今夜留给我,好不好?我也想……为你添个孩子。” 陈牧低笑,手臂环过她的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何须等到夜里?” 他嗓音温存,“此处便很好。” “別……这儿是办公室呢。” 高瑶面颊飞红,身子微微扭了扭,象徵性地挣了一下。 “怕什么?” 陈牧笑意更深,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安稳地落在自己膝上,“这屋子隔音绝佳,气氛……不也正合適么?” 高瑶双臂软软勾住他的脖颈,將发烫的脸埋进他肩头,声如蚊蚋:“你真是……坏透了。” “那……你可喜欢?” 他柔声问。 “……喜欢。” 她终於细不可闻地应道。 待到云收雨散,陈牧瞥了眼时钟,指针已悄然滑向七点。 两人整理好衣衫,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头,小乔、丁秋楠、王语嫣与聂小茜四人正並肩站著,目光齐刷刷投来,静默中自有一股无声的詰问。 陈牧轻咳两声,面上浮起一抹笑意:“诸位夫人,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家用晚饭了。” 晚餐在外头的餐厅用过,一眾人方才回到那座四合院改造的庄园。 於是, 他身负“完美遗传” 之能,所出的子女自是先天卓越,多几个也无妨,只是需將时辰错开安排。 若是一齐有了身孕,他怕是真要分身乏术了。 原本与秦艷茹说定,夜里去陪她,谁知左支右絀,竟忙至深更半夜。 幸而陈牧如今的体魄犹如永动的机杼,不见半分耗损。 凌晨两点,万籟俱寂,他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四九城,轻轻推开了秦艷茹的房门。 夜色渐深时,秦艷茹在等待中不知不觉沉入了睡梦。 直到陈牧的脚步声惊醒了她,她在朦朧中感受到他的气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被一些事绊住了。” 陈牧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没关係的,陈牧哥。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秦艷茹轻声回应,语气里满是温柔。 “真懂事。” 陈牧笑了笑,伸手將她揽入怀中,“那我们先做正事吧。” 秦艷茹脸颊微热,靠在他胸前低语:“陈牧哥……我想有个你的孩子。” “好,那可得加把劲才行。” 陈牧低声笑著,手臂环过她的肩。 隨著一阵轻巧的动静,屋內的灯光暗了下去。 夜色掩盖了缠绵的私语,直到晨光悄然染亮窗欞。 为秦艷茹备好早饭后,陈牧又如往常一样悄然离去。 她早已习惯了他这样来去无踪的节奏,从不奢求更多,只要他偶尔能来陪伴片刻,便觉得足够。 清晨的派出所门外,秦祥林脚步踉蹌地走了出来。 他暗自庆幸自己的急智——警察原本怀疑他持刀意图抢劫,他却顺势编造了一套被劫匪袭击的说辞,声称那刀是对方留下的,自己还挨了一砖头。 儘管警方將信將疑,但看他头上带伤,做完笔录后终究放了他。 此刻秦祥林心里对易忠海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那老傢伙竟如此警觉,自己精心设下的埋伏也没能得手。 他咬著牙想,必须再谋划个更周全的办法。 眼下最让他掛心的是秦淮茹腹中的孩子。 她说是他的,想来应当没错——自从他出来后,两人私下往来频繁,算算日子,那孩子確实该是他的。 他也打听过,易忠海不能生育的传闻早已不是秘密,连他前妻都已再婚生子。 秦祥林打定主意,得再见秦淮茹一面,好好合计下一步。 好不容易等到秦淮茹走出院子,秦祥林又一次將她拉进胡同角落。 “祥林,我正想找你呢。” 秦淮茹一见他便蹙起眉,“你不是说要收拾易忠海吗?怎么自己反倒弄得这么狼狈?” “別提了,那老狐狸太狡猾。” 秦祥林摆摆手,“但你放心,我早晚会让他好看。 你先给我些钱,我现在身上半个子儿都没了。” 秦淮茹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仍压著情绪:“我哪还有钱?你之前不是藏了些吗?” “早花光了。 不过你別急,我已经摸到一条財路,往后咱们不会缺钱花。” 秦祥林这几日盯上了供销社的仓库——那里看守鬆懈,他有把握能溜进去捞一笔。 秦淮茹闻言,眼中忽然闪过亮光。 她想起秦祥林惯会偷摸的本事,压低声音道:“易忠海肯定在外面藏了钱,可我始终找不著地方。 要是你能把那些钱弄到手,咱们往后就真不用愁了。” 秦祥林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追问道:“当真?那咱们具体该怎么著手?” 第150章 第150章 “容我仔细盘算一下。” 秦淮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这样,我会托医院里的熟人配合,演一出我病重急需巨额医药费的戏。 易忠海那个老狐狸,必定会动他藏在外面的老本。 到时候你悄悄跟紧他,务必摸清他藏钱的確切地点。” 她深知易忠海家底远未掏空,只是这老傢伙太过狡猾,藏得极深。 以她素来精明的手段,竟也在这四合院里遍寻不著,那笔钱十有 ** 是被他转移到了外头某个隱蔽之处。 只要能將那笔外財弄到手,易忠海便再也榨不出半点油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子。 “好!就这么定了!” 秦祥林心中一阵狂喜,连忙应承下来。 * * * 香江,神医堂內。 陈牧將手指从对面贵妇的腕间收回,缓声道:“李太太,您这心疾,如今已相当沉重了。 若我没断错,初次发作应在五年前,去年约莫半年一发,到了今年,怕是一个月便要折腾一次了。 可对?” “陈医生,您只是號脉,便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李太太面露惊异。 陈牧微微頷首:“您这病症,若只求稳妥,以保守之法调养,再延寿二十年並非难事,只是往后日子难免受些煎熬。 当然,若是想根治,也並非没有办法。” “此话当真?” 李太太顿时激动起来,呼吸也隨之急促,“陈医生,您真有把握治好我这心臟病?” 见她情绪波动,似有发病跡象,陈牧不慌不忙,取过一只小巧的青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过去:“请先服下此药。” 李太太依言吞服。 药丸入腹不久,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窒闷感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周身竟泛起一阵难得的鬆快。 她缓过气来,惊奇道:“陈医生,这是何药?我竟觉得浑身轻省了许多,是救心丸么?” “此乃『补心丹』。” 陈牧摇头解释,“救心丸多以激素调和,难免留下隱患。 这补心丹则是纯粹古法炼製的中药,服下一粒,可保您一月之內即便遇到情绪波动,心疾亦不会发作。” 李太太闻言,眼中希望更盛,正要说话,陈牧已从容续道:“然而此丹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標而非治本。 您这心疾根源,需以金针渡穴,辅以特製汤药,內外兼施。 连续调理两月,便可断根,日后不再復发。” “果真能如此?” 李太太的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颤。 “自然。” 陈牧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神医堂的招牌,您想必也有耳闻。 既收了诊金,若不能治癒,您隨时可来將我这招牌取下。” “我信您,陈医生。” 李太太连忙道。 她正是听闻了富豪圈中私下流传的消息,说多位身患重症乃至癌症之人,在此处重获健康,这才特地寻来。 “只要您能治好我,钱不是问题,您儘管开口。” 陈牧淡然一笑,清晰说道:“诊治需分两步。 首期预付一千万港幣,待您痊癒之后,再付余下的一千万。 您若同意,我们便可立下契约。” 两千万港幣的数目,让李太太略微迟疑了一瞬。 然而想到能换回一个无病无痛、安稳康健的后半生,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再犹豫,当即点头应允:“好,就依陈医生所言。” 此刻她丈夫身旁儘是些別有用心的女子,倘若她真的不在了,那庞大的家业岂不全都落入那些人手中?她必须好起来才行。 李太太当即签下一张面额千万港幣的支票,利落地完成了合约。 陈牧心中暗想,这位李超任的夫人果然出手阔绰,只是不知她痊癒之后,又会引起怎样一连串的变动。 他先为李太太施了一套全面的针灸。 针法过后,李太太果然觉得浑身暖意融融,仿佛经歷了一场重生。 接著,陈牧抓齐三十帖药材,交到李太太助理手中,嘱咐道:“每晚睡前煎服一帖,三碗水熬成一碗。 这瓶补心丹共五粒,危急时可应急服用。 一个月后再回来复诊。” “有劳陈医生了。” 李太太此时已完全信服陈牧的医术——方才那套针灸,效果实在显著。 “今天光是预收款就进了三千两百万,我们真的发財了。” 高瑶看著收到的支票,脸上掩不住笑意。 “行了,小財迷,这点钱就高兴成这样。” 陈牧笑道。 “嘻嘻,我待会儿就去银行兑支票。 姐妹们要一起吗?今天老公请客,想买什么隨便挑,他付帐。” 高瑶朝眾人说道。 “去,当然去。” 几位女子异口同声。 “好,我请客。 等会儿每人办张卡,先存一千万零用钱,想买什么不必省著。 如今我穷得只剩钱了。 等忙过这阵,带你们去欧洲旅行度假。” 陈牧爽快道。 “噗嗤——” “哈哈哈哈哈——” “老公最好!” 女孩子们笑著齐声喊道。 就在这时,一群人抬著担架,急匆匆朝神医堂赶来。 “医生!医生在吗?快,快救人啊!” 为首一名男子高声呼喊。 陈牧连忙迎上去。 只见一群穿著古装的男人抬著另一名同样古装打扮、满头是血的男子衝进医馆。 陈牧望向担架上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香江某位电影明星。 “医生!医生躲哪儿去了?赶紧出来救命!” 领头那个壮汉暴躁地吼道。 “嚷什么?安静点。” 陈牧走上前,直接来到担架边检视伤员情况。 “快,医生,快救救他!刚才拍电影时摔伤了头,情况很急,拜託您赶紧救人!” 陈牧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因为海上明月小区这一带多是四合院,適合取景,不少剧组租藉此地拍摄古装武打戏,伤者应是拍摄时出了意外。 他取出银针,迅速在伤者几处穴位落下。 原本仍在渗血的伤口顿时止住了。 丁秋楠已经快步送来许多外伤处理的器具。 陈牧开始为伤者清理创口。 此时伤者呼吸微弱,陈牧让人將他抬上病床,隨即伸出两指,稳稳按压在伤者心口位置。 秋楠迅速递来铜盆与软巾,另有乌青药膏和杉木夹板一併备齐。 陈牧扫了眼围拢的眾人,沉声道:“颅內有积血,左臂骨碎成渣。 稍后我引淤血自口鼻而出,诸位退开些,莫扰了救治。” “你这手法……真能救活?” 人群中冒出迟疑的声音。 “噤声!” 陈牧低喝。 数支细长银针探入伤者颅侧穴位,他凝神运息,指间隱有气流流转。 片刻,乌黑血珠自针孔沁出,伤者口鼻亦缓缓溢出血沫,景象颇显骇人。 陈牧取湿巾拭去血跡,动作轻稳。 不过半盏茶工夫,伤者喉头忽然滚动,咳出两口瘀血,眼皮颤了颤,竟悠悠转醒。 周围顿时响起窸窣惊嘆。 “真是神了……” “脑中淤血竟能这样导出!” 陈牧未分心,只专注清理创处,敷上一层淡金药散,这才抬眼道:“命是保住了。 只是左臂碎骨需重新接续。” 言毕又下数针,伤者臂膀顷刻麻木。 几声极轻的骨响,断骨在巧劲下归位。 他抹上乌青色药膏,以夹板绷带固定妥当,方长舒一气。 “每日按时服汤药,半月可下地,但伤臂须两月方能活动自如。” 这药膏本是秘方炼製,若用原剂,七日便可见愈。 陈牧不欲招摇,特调淡了药性,纵使如此,这般疗效已非常理可度。 “大夫,这就成了?诊金多少?” 剧组管事凑前问。 “一万。” “这般贵?” 对方拧眉。 陈牧尚未开口,榻上人已虚弱出声:“……很值了。 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我叫王羽,若非您出手,我怕已没了性命。” 陈牧这才知晓,此人竟是香江正红的武打艺人,以刀法戏闻名——虽说那出成名作尚未开拍,他倒先险些真成了独臂。 剧组结算了银钱,小心將人抬离。 为求稳妥,又送往洋医院查验,光检费便耗去数千。 诊断文书却写:颅內无虞,碎骨接合之精妙,实属罕闻。 一群人手握诊单,面面相覷,终是訕然无言。 暮色渐合时,陈牧已回到四九城那座静悄悄的“神医堂” 檐下。 两边的价码一对比,陈牧甚至觉得自家这边开价偏低了。 转念一想,如今这四九城里,上千块的诊费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价,他便只在心里过了一遍,並未说出口。 清晨,陈雪茹又踏进了诊室。 “小陈大夫,我来复诊了。” 她声音里带著一股鬆快的劲儿,“吃了您的药,身上舒坦多了。 可我心里还是不太踏实……要不,您再帮我推拿一回?” 说话时,眼波流转,眉梢眼角都漾著笑意。 陈牧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下嘀咕:这位姐姐,您自个儿什么岁数,莫非没个掂量?但他面上不显,只先搭了脉,隨后道:“已无大碍。 再开几副药,用完就不必来了。” “哎哟,可我总觉得里头还有些硬结呢……您不信,亲手揉揉便知道了。” 陈雪茹眼含 ** ,话里带著鉤子。 她心想:五百块钱都花了,总得再受用一回才是。 “真拿您没法子。” 陈牧嘆了口气,“隨我进来吧。” 外间,贺红玲气得撅起了嘴,低头瞅了瞅自己平坦的胸前,满心不是滋味。 哥哥也真是,看个病怎还要揉来按去的?等她再长大些……也要让哥哥这般替她推拿。 念头转到这儿,小姑娘的脸颊霎时红透了。 里屋隱隱传来陈雪茹的哼吟,贺红玲赶忙捂住耳朵,像是怕那声音污了听觉。 陈牧手下揉按著,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陈老板,您非得发出这般声响不可么?” “呵呵……这不是舒坦得忍不住嘛。” 陈雪茹嗓音软绵绵的,“怎么,占了姐姐便宜,反倒不乐意了?” 自打离婚后,她已许久未近男子。 原先范金友向她提亲,她几乎快要应下。 谁知后来查出胸中有恙,又遇上了陈牧这般俊俏的年轻大夫——她是真真动了心,回去便乾脆利落地回绝了范金友,气得对方直跳脚。 若陈牧肯点头,她倒贴都情愿。 因此推拿时,她特意將衣衫尽褪。 她能瞧出陈牧虽始终板著脸,耳根脖颈却早已红透。 “呵,也不知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陈牧低笑一声。 “你这小冤家……姐姐越看越欢喜。” 陈雪茹的声音黏稠得似化不开的蜜,“要不,跟了姐姐?姐姐养著你,如何?” “行了,推拿已毕。” 陈牧在她肩头轻拍一记,“快起身,把衣裳穿好。” “哎……浑身酥软,没力气了。” 陈雪茹拖长了调子,似嗔似娇,“你帮人家穿嘛。” 陈牧无声地嘆了口气,终究还是一件件替她將衣衫拢好。 这女子实在妖媚得紧,稍不留神,只怕自己真要陷进去。 “哼,小古板。” 陈雪茹抿唇一笑,眼风斜斜扫过他。 两人前后走出里间。 陈牧又包好几帖药,递过去:“用完这些,便不必再来了。” “呵呵,多少钱呀?” 陈雪茹问。 “五百。” 陈牧答道。 陈雪茹掩嘴轻笑几声,指尖捻出五张钞票,不由分说地拉住陈牧的手腕,將钱按进他掌心,又若有似无地轻轻一勾。 陈牧迅速抽回手,转身便將那叠钱递给了柜檯后的贺红玲入帐。”您慢走。” 贺红玲头也不抬地说。 “您?” 陈雪茹眉毛一挑,腰身微微一拧,“小姑娘,该叫姐姐才对。” “晓得了,阿姨。” 贺红玲依旧没抬眼,声音 ** 。 陈雪茹鼻腔里哼出一声,甩手便走,裙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陈牧抿住嘴唇,肩头微微颤动。 贺红玲这时才抬起脸,眼角弯了弯,隨即正色对陈牧说:“哥,那女人摆明是想討你便宜,別上当。” 陈牧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笑道:“好,哥记著了。 下回她再来,非得给她点顏色瞧瞧。” “別,” 贺红玲皱起鼻子,“万一她恼羞成怒耍赖皮,多丟人呀。” 陈牧闻言笑出声,摇了摇头:“依你。” “哥,” 贺红玲声音低了些,“下周一就开学了,平时我过不来了。” 她语气里透著落寞。 “读书是正经事,” 陈牧温声道,“周末来便好。 这医馆我平日也不常开,索性叫病人周末再来。 工钱照旧算你的。” “可这样……都没帮上哥什么忙。” “傻话,” 陈牧目光柔和,“你好好念书,琴也好好练。 不是一直想做演奏家么?將来若在电视里瞧见你站在台上,哥比什么都高兴。” 贺红玲重重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我一定拼命练,绝不叫哥失望。” “后天就去学校了,今天哥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餛飩铺。” *** “淮茹!这是怎么了?老嫂子,快,快来搭把手!得赶紧送医院!” 第151章 第151章 九十五號院的中院里,易忠海见秦淮茹捂著肚子蜷在石阶边,一声接一声地 ** ,顿时慌了神——那肚子里怀著的可是他盼了多年的儿子,出不得半点岔子。 “没大事……许是吃坏了,肚子绞得慌……” 秦淮茹额角渗著冷汗,声音断断续续。 “不成,必须上医院瞧瞧!你现在这身子最金贵!” 易忠海口气坚决。 秦淮茹咬著唇,犹豫片刻才勉强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只是很快又被痛苦的神色掩了过去。 易忠海此刻心乱如麻,哪会察觉。 一旁的贾张氏沉著脸,满心不痛快:易忠海娶了秦淮茹,却还口口声声叫自己“老嫂子” ,连声“妈” 都不肯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撵她走?门都没有。 易忠海搀扶著秦淮茹出了院门,喊来一辆板车,急匆匆朝医院方向去了。 不远处,秦祥林悄无声息地跟上,始终隔著一段距离——易忠海这老傢伙警觉得很,绝不能叫他发现蛛丝马跡。 关於上次被打破头的事,“零二零” 心里还清楚得很。 不多时便到了医院,一番检查后,一位女医生开口道:“情况不太乐观,胎位有些不正,需要先住院观察,还得做全套的全身检查。 费用方面……估计不会少。” 她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向秦淮茹递了个眼色。 “这……” 易忠海一听要花不少钱,脸上立刻显出踌躇,追问道,“大概得多少?” “现在国內的药对胎儿影响可能大些,如果选用进口的,至少也得几百块。” 医生回答得平静。 “这么多!” 秦淮茹適时发出一声吃痛的 ** ,眉头紧蹙。 易忠海见状又慌了神,赶紧对医生说:“大夫,您先给她安排治疗,我这就回去取钱。”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病房。 门一关,秦淮茹脸上那点痛苦神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女医生抱起手臂,压低声音:“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让我帮你蒙你男人?” “严医生,您就放宽心,” 秦淮茹嘴角一弯,“好处少不了您的。 咱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么?”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严医生嘆了口气。 “知道啦。” 秦淮茹嘴上应著,心里却掠过一丝冷嘲。 当初让她帮忙上环的时候,不也说“仅此一次” 么?后来收了钱,不照样做了第二次、第三次?彼此是什么底细,谁还看不透谁呢。 只是两人都没察觉,此刻病房门外的阴影里,易忠海正一动不动地站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原本是突然內急,想著先去趟厕所再回家拿钱,却无意间將门內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原来秦淮茹根本没事,竟是和这医生串通好了做戏骗他。 这女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开,脚步放得极轻。 回到院里,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发呆。 易忠海目光一闪,走近说道:“老嫂子,淮茹那边还得有人照应,您先去医院瞧瞧。 我稍后取了钱就过去。”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五块钱,塞进贾张氏手里。 贾张氏本来不太情愿,可见到实实在在的五块钱,立刻眉开眼笑,二话不说就往医院去了。 望著她匆匆的背影,易忠海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就这点心思,还想和他较量? 棒梗上学去了,小当和槐花在院子里玩泥巴。 易忠海径直走进贾家屋內,没费多少工夫,便摸到了床底下那块鬆动的地砖——他早就留意到了。 每次给秦淮茹的钱,她总会偷偷扣下一部分,就藏在这砖头下的木盒里。 这地方隱蔽,一般人確实难找。 可易忠海是什么人?藏东西、找东西,他都是老手。 秦淮茹这点手段,不过是他早些年玩剩下的。 掀开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 打开一看,连他都怔了怔。 里头躺著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还有厚厚一叠钞票,粗粗一数,竟有四千多块。 易忠海牙关紧了紧,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这女人,平日里总跟他哭穷诉苦,背地里竟攒下这样一笔钱財。 他清楚记得,当年贾东旭从他这儿讹去的那几千块钱,並没落在秦淮茹手上,而是被贾张氏紧紧攥著。 若是把那笔也算上,贾家婆媳手里捏著的,怕是有近万了。 两个寡妇各自揣著满腹算计。 易忠海匆忙將钱钞与两根小金条一併塞进衣兜,把地砖復原,抹去所有痕跡,这才推门回到自己屋中。 本打算將財物藏在屋里,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便径直走向聋老太的地窖。 他在最深处抽出两块青砖,用油布把钱財裹紧塞入缝隙,只在外衣留了几张零钞。 做完这一切,他面不改色地走出地窖。 踏出四合院门时,易忠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原该直接往医院去,可记起方才对贾张氏说过要去取钱,便调转脚步朝银行方向走。 行过一段路,后颈忽然生出针扎似的警觉——仿佛有目光黏在背上。 他刻意拐进一条胡同,闪身躲进阴影里观望。 果然,一个眼神飘忽的捲髮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张望,循著他先前的路线躡手躡脚跟来。 易忠海瞳孔骤缩。 这捲毛正是前几日持刀偷袭他的那人!他万分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对方上次分明下了死手。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漫起。 这祸害绝不能留。 该怎么解决?城里动手太招摇,得引到城外再想办法。 不过得先备件趁手的家什。 他故意从暗处走出,专挑人多处显露身影。 捲毛立刻重新盯上,尾隨而来。 易忠海折回院子,钻进地窖摸了把 ** 藏进袖管。 再次出门时,他头也不回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陈牧带著小红玲儿刚走出小饭馆,就瞥见易忠海脚步匆忙地穿过街口,边走边左右扫视。 他眉梢微挑,正觉有趣,又发现那个捲毛竟鬼鬼祟祟跟在后面——那可不是旁人,正是棒梗的生父秦祥林。 这前后脚的局面透著蹊蹺。 “红玲儿先回医馆,哥还有点事要办。” 他温声嘱咐。 医馆不过十几步远,小姑娘乖巧点头。 陈牧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两人身后。 看著易忠海那副明知被跟却故作不知的模样,他几乎要笑出来——这老傢伙莫非想把人引到城外下手?这路数他太熟悉了。 可易忠海哪来的把握能对付得了年轻力壮的捲毛? 秦祥林此刻也在盘算:易忠海准是把金条藏郊外了,眼下正是机会。 若能把钱財弄到手,顺便了结这老东西更好。 出了城,小树林在眼前铺开。 秦祥林眯眼张望,忽然愣住—— 人不见了。 秦祥林脚步匆匆地向林间深处赶去,目光四下搜寻,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陈牧立在枝头,单足点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易忠海这一手倒是出乎意料。 竟將捲髮男人引入密林,又悄无声息绕至背后,袖中滑出的短刃寒光凛凛——这是真要取对方性命的意思。 莫非他已知道秦淮茹与这捲髮男人的纠葛,才起了杀心? 看来自己离开这些日子,院里也没少生 ** 。 “该死,这老狐狸溜得倒快。” 秦祥林寻不见人,低声咒骂著转身欲走。 刚回过头,易忠海那张脸已逼到眼前。 秦祥林瞳孔骤缩。 噗嗤—— 利刃没入腹部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祥林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易忠海面色狠戾,抽刀的同时抬脚將人踹倒在地。 “別……別杀我!” 秦祥林捂住鲜血汩汩的伤口,声音发颤,这回是真怕了。 “谁指使你来的?为何跟踪我?” 易忠海晃了晃手中仍在滴血的 ** ,“说不明白,今日这林子就是你的坟地。” “是秦淮茹!都是秦淮茹的主意!” 秦祥林慌忙求饶,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其他,只管將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她让我寻机会杀了你……真不关我的事啊!” “秦淮茹?” 易忠海眼中瞬间爬满血丝。 刀尖抵上对方咽喉,声音冷得像冰:“说仔细。” “她……她装病说缺钱用,让我尾隨你找出藏钱的地方,然后……” 秦祥林语无伦次地交代著,到底没敢提秦淮茹腹中胎儿的身世。 易忠海眼底杀意翻涌。 这毒妇,不仅覬覦他暗藏的钱財,竟连他的命也想要。 若不是念及她尚怀著身孕……易忠海攥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得等孩子落地再说。 “我都交代了,求您高抬贵手……” 秦祥林哀声乞求。 “你和秦淮茹什么关係?” 易忠海忽然问。 “同村长大的……可我也是被她拿捏了!她说只要我听她的,就……就肯跟我……” 秦祥林话未说完,易忠海已怒极反笑。 他早知道那女人不简单,却未料能狠毒至此。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易忠海手臂猛送,刀锋直贯心口。 秦祥林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咯咯的抽气声,鲜血从嘴角涌出,隨即头一歪,再不动了。 意识到秦祥林已没了气息,易忠海才从那股燥热中冷却下来。 他鬆手丟开刀,顿了顿,又弯腰拾起,就著地上那人的衣裳缓缓抹净了刃上的痕跡。 四周寂静无人。 这片林子本就偏僻,午后更少见人影。 易忠海拖起秦祥林,一步步朝深处挪去。 寻见一处浅坑,他將人推了进去,又搬来几块乱石堆在上头,最后撒了些落叶掩盖痕跡。 做完这些,他在近旁一棵老树下掘了个浅洞,將那把刀埋了进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整了整衣衫,迫使神色恢復平常,这才转身走出树林,往城里的方向去。 但他並未直接回95號院,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处独门小院前。 易忠海熟门熟路地从门边石缝里摸出一把钥匙,开门闪身而入。 屋里积著薄灰,显然久未住人。 他將从秦淮茹那儿取来的几千块钱悉数放进壁角一处暗格,轻轻合上挡板。 这一切,都被远处一双眼睛静静收在眼底。 陈牧没料到这老狐狸竟还藏著这样一处院子,连院里人都未曾听闻。 他神识微扫——不过是个一进的小院,七八十平模样,看似简陋,却瞥见地砖下埋著只小木箱,里头整整齐齐码著金条与成捆的现钞。 难怪几次破財之后,这老傢伙还能掏钱求医问药,原来家底都窝在此处。 陈牧懒得再多理会,悄无声息地退去,径直回了神医堂。 医院那头,秦淮茹与贾张氏早已等得不耐。 “易忠海这绝户死的,怎么还不见影?” 贾张氏啐了一口。 “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秦淮茹嘴上应著,心里却转起別的念头:莫非秦祥林已经得手,事成了?若真如此,她们何必再在这儿耗著,赶紧去寻秦祥林才是。 可不知怎的,她胸口忽地一阵发闷,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压下来,让人不安。 两人正要起身离开,易忠海却在这时出现了。 秦淮茹立刻缩回床上,闭眼装睡。 易忠海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女人在演戏,却也不揭穿。 他自己刚沾了血,正需个遮掩,况且他根本不认得秦祥林,即便日后尸首被发现,也牵连不到他头上。 眼下且由著她演,待她生下孩子,再慢慢收拾不迟。 “淮茹,现在可好些了?钱我带过来了。” 易忠海换上关切的神情,踏进病房。 严医生跟著进来,递过一张单子:“三百八十块。 病人已无大碍,但还需住院观察几日,你把费用交了吧。” “好。” 易忠海接过单子,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钱给我,我给你开收据。” 严医生伸手。 易忠海状若自然地將钱递过去,心底却浮起一丝冷笑——秦淮茹暗藏的那些早就落进他口袋,如今退回这三百多,不过九牛一毛。 秦淮茹心头蒙上一层阴翳,她本指望秦祥林能寻著易忠海藏匿钱財的所在,顺道將那老傢伙彻底了结。 莫非秦祥林压根没动杀心,只盘算著捞钱?这么一想,她暗地里已將秦祥林咒骂了无数遍。 事情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眼下趁著住院这几日,正好能寻个空隙,去秦祥林的住处探个究竟。 贾张氏不愿再在医院待下去,易忠海也提出要回院子。 秦淮茹赶忙接口:“您二位有事便先回吧,这儿有医生护士照应,我不得事的。” 易忠海点点头,与贾张氏前一后离开了医院。 然而,他並未真的回四合院,而是悄悄绕到医院外一处僻静的角落,隱在暗处等候。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秦淮茹挺著隆起的腹部,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径直离开了医院大门。 易忠海尾隨其后,瞧见她去的方向並非四合院,竟是往筒子楼那边去了。 他心下一沉,立刻跟了上去,暗想:那日被他……的捲毛,原先怕就是住在这附近。 秦淮茹找到秦祥林的屋子,只见门扉紧锁,心头那点不安顿时化作恐慌——莫非那人拿了钱,早已逃之夭夭?想到这里,她恨得牙根发痒,暗骂那没良心的东西。 第152章 第152章 原本盘算著等秦祥林得手后,自己再设法將钱財弄过来,何曾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神医堂** 午后只来了一位病患,诊治完毕后,陈牧与贺红玲这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覷,一时无事可做。 陈牧索性又取出小提琴,继续教贺红玲拉琴。 待到四点多钟,看来不会再有人上门,他便早早关了医馆。 陈牧今日未去朝阳49號院,而是直接返回了香江的住处。 何雨水正挺著孕肚在厨房里忙活,几个机关人偶保姆在一旁帮著打下手。 自她有孕,家中便不让她外出做事,每日里不是看书,便是在院中散步,再不然便是琢磨些吃食。 陈牧悄声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何雨水嗅到那熟悉的气息,便知是陈牧回来了。 “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她笑著侧过头。 “诊堂清閒,便早些回来了。” 陈牧含笑应道,“这是在准备什么佳肴?” “试著做几道谭家菜。 你又不许我出去做事,我只好在家钻研这些了。” 何雨水眼带笑意。 “还不是担心你劳累,如今你腹中可是两个小生命呢。 我来帮你。” “都快做好了,一会儿你尝尝味道。” 她柔声道。 陈牧便不再插手,只在一旁瞧著。 不多时,饭菜齐备,他赶忙上前帮忙端盘布筷。 高瑶她们尚未归来,何雨水轻轻贴近陈牧耳畔,声音温软:“陈牧哥,我查过书了……有孕之时,若是小心些,也是不妨事的。” 自从有孕以来,两人已许久未曾亲热,何雨水心底那份渴望日渐清晰。 陈牧听了轻轻一笑,低声道:“好,夜里陪你。” “嗯。” 何雨水的脸颊晕开緋红。 她总盼著孩子快些出生,否则每次陈牧都要分心照顾其他几位,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於是简单吃了些东西,陈牧便揽著何雨水进了里屋。 身为医者,陈牧自然懂得如何既尽兴又不伤及腹中胎儿。 何雨水再度溃不成军,只得柔柔偎在他怀中。 转眼几周过去。 四九城的“神医堂” 每周都会接诊一两桩疑难病症,而香江那边的声势更为惊人。 不少富豪闻风而至,李太太的心臟病已彻底痊癒,付清尾款一千万后,更在名媛圈中將神医堂捧得如天上宫闕。 那位爱滋病患者亦被陈牧治癒,诊费高达两千万港幣。 神医堂的名號越发响亮,每日预约络绎不绝,其中多是香江富商,亦不乏远道而来的外籍面孔。 对外籍病人,陈牧从不手软,诊金总要翻上几番。 四九城,神医堂內。 又逢周六,佟姓老人再度携儿子、孙女与两名警卫员登门。 这一回,几人没了上月那股说教之气,神色皆客气恭敬。 缘由无他——经过一月汤药调治,老人昨日去医院复查,竟发现晚期胃癌已转为早期轻症。 此事令院方医师愕然不已。 仅服汤药一月,病灶便近乎消退,当初断言只剩三月寿数的诊断,如今显得格外讽刺。 佟老爷子至此明白,自己遇上了真神仙。 陈牧目光掠过老人一家,落在那小姑娘脸上。 女孩冲他悄悄吐了吐舌尖。 一旁的贺红玲轻轻撇嘴,暗忖这丫头倒会扮乖。 贺红玲如今已开学,只有周末才来帮忙,平日打扫记录,顺便习练小提琴。 “陈医生,带家父来复诊,劳您再看看。” 中年男子含笑开口。 陈牧端详老人片刻,说道:“恢復得比预想更好。 三千块钱,没白花吧?” 老人面色微窘,含糊应道:“还……还行吧。” 边说边將手腕搁在脉枕上。 陈牧不禁莞尔,这老头脾气倒倔,却仍伸手为他搭脉。 “癌细胞已去七八成,再用一个疗程便差不多了。” 陈牧边说边抓了三十帖药,仔细包好置於案上。”一日一帖,睡前服用。 一月后应当可愈。” “当真?” 中年男子追问。 “你们既已去医院查过,心中该有答案了。” 陈牧淡然回道。 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侷促。 他原本是出于谨慎才带著父亲去医院复查,结果却证实了老人服用陈牧所配药剂后,身体的確有了显著好转——如今老爷子每餐都能吃下满满两碗饭。 “大哥哥,我能跟著您学医吗?” 小姑娘仰起脸问道。 一旁的佟老爷子和中年男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陈牧,眼中满是希冀。 陈牧打量眼前这个眼神灵动的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佟晓梅。 大哥哥,我特別想学医术。 您连爷爷的癌症都能治好,如果我学会了,將来也可以帮助很多人。” 女孩的声音清脆而认真。 “佟晓梅?” 陈牧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勾起了他某些记忆——原来她就是梦中那片海域故事里的主要人物之一,那位温婉安静的姑娘。 “学医並非你想的那样简单,” 陈牧缓缓道,“除了天分,更要能吃苦、有恆心。 你还小,未来或许会有其他想做的事。” “陈大夫,晓梅她非常敬仰您的医术。 您放心,拜师的礼数我们绝不会怠慢,费用方面……” 中年男子急忙插话。 陈牧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以为,以我的医术会在意钱財么?” “別多嘴。” 佟老先生低声斥责了儿子一句,转向陈牧时脸上堆起笑容,“小同志,您这一身医术可谓登峰造极。 如今遍地都是西医,像您这样的中医高手实在凤毛麟角。 难道您不想將中医这门学问传承下去吗?” “自然想。 但法不可轻传的道理,您应当明白。” 陈牧正色道,“中医体系深广如海,若修至高深处,心术不正者所能造成的祸患,將难以估量。” “大哥哥,我是真心想做一名医生。 请您收我为徒吧,我保证会成为一个好大夫。” 佟晓梅仰著脸,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恳切。 陈牧凝视著女孩眼中澄净的光亮,能看出这確是个心性纯良的孩子。 他沉吟片刻,转身从后方书架上取出一册线装书,递到佟晓梅面前。 “若你能在一个月內,將此书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我可以考虑。 若是做不到……” 他顿了顿,“便说明你与我的医术无缘。” 佟晓梅接过书册,封面是手写的四个楷字:《医道真解》。 这是陈牧亲笔撰写的医典,全文以七言诗体编纂,虽只八千余字,却字字珠璣,涵括医理精髓。 书中不乏生僻古字,对於毫无基础之人,一月成诵绝非易事。 “大哥哥,我一定背得下来,您等著看吧。” 佟晓梅將书紧紧抱在胸前,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 她明白这是入门的第一道考验,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背会了再说。 记住,一月后书需归还。” 陈牧说完,便不再多言。 佟晓梅用力点头,眼眸清亮:“大哥哥,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 一旁的佟老爷子与佟司令对视一眼,眼底皆浮起欣慰的笑意。 若晓梅真能拜入陈牧门下,於佟家而言,无疑是桩难得的机缘。 眾人散去后,医馆又陆续来了几拨复诊与求诊的人。 忙完已近正午。 贺红玲挨到陈牧身侧,轻声问:“陈牧哥,你怎么会想收那丫头做徒弟?” “那孩子眼神乾净,灵气足,是块学医的料。 不过——” 陈牧顿了顿,“想入我门下,还得经一番考校。 你的天分在音律上,否则我也愿教你医术。” “那我算不算你半个徒弟呀?” 贺红玲歪头笑起来。 “想当真徒弟,可得斟茶侍奉。 来,先给为师倒盏茶。” 陈牧向后靠进椅背,眼里带著调侃。 “遵命!” 贺红玲笑著转身去取茶壶。 接连数日,秦淮茹都没能寻见秦祥林的踪影,心头日益发慌。 更让她不安的是,易忠海近来举止有些异样,偶尔瞥向她的目光里透著一股寒意,教她忍不住脊背发凉。 她隱隱感到惧怕,却仍未察觉藏在屋角的那捲钱早已不翼而飞。 这天上午,几名警察走进了九十五號院。 点名要找秦淮茹。 “警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淮茹挺著孕肚走到院中,心头莫名揪紧。 “你是秦淮茹同志?” “是我。” “认不认识一个叫秦祥林的人?” 秦淮茹指尖一颤,强作镇定,思索片刻才答:“这名字……耳熟,好像听过。 警察同志,他怎么了?” 警察察觉她神色有异,脸色严肃起来:“我们去秦家村调查过,去年秦祥林进城找过你,后来因 ** 入狱。 刑满释放后,据他住的筒子楼邻居反映,你曾数次去那里找他。” “我真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等等,您说的秦祥林,是不是头髮有点卷的那个人?” 秦淮茹急中生智——她意识到绝不能完全否认,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 两名警察交换了个眼神:“你总算承认了。 上星期六那天,你去哪儿了?” “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被问糊涂了。” 秦淮茹攥紧了衣角。 这时易忠海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位同志,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是?” “我是秦淮茹的丈夫。 上星期六……我想起来了,那天她肚子疼得厉害,我送她去了医院。 这有什么问题吗?” 易忠海语气平稳,挡在了秦淮茹身前。 秦淮茹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应道:“是了,警察同志,医院妇科的严大夫能为我证明。 那天我身子实在难受,便去瞧了病,还在医院住了两日才回的家。” “但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你和秦祥林的关係非同一般。” 警察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加重,“他死前最后接触的人,只有你。” “死……死了?”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缩,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是说……捲毛他没了?” 她的眼神不自主地飘向站在一旁的易忠海,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莫非……秦祥林的死,竟和易忠海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她和秦祥林私下里的那些盘算,难道早已被这老傢伙察觉? 可眼前这人,却是一副浑然不知、平静无波的模样。 想到这里,秦淮茹只觉得脊背发凉。 倘若猜测是真,这易忠海的心思该有多深,手段该有多骇人? “请回答我的问题。” 警察打断她的恍惚,“你和秦祥林究竟是什么关係?前些日子你为何去找他?” “我……我和他能有什么瓜葛啊……” 秦淮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带著哭腔道,“警察同志,捲毛和我是同乡,都是秦家村出来的。 那回在路上偶然碰见,不过是乡里乡亲说了几句话罢了……” 这类凶案,在那个年月里並不鲜见,大多成了找不到凶手的悬案。 与秦祥林有所牵连的秦淮茹,眼下正怀著身孕,而医院严医生的证词也確凿无疑,证明案发之时她人在医院,接受诊治。 至少,秦祥林的死,不可能直接归咎於她。 警方一时也难有突破,只得將线索暂放,继续在其他方向上搜寻蛛丝马跡。 院子里,人渐渐散了。 易忠海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秦淮茹,那眼神深处,仿佛藏著一丝极淡的讥誚。 秦淮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惊惧之下的错觉,心却因此跳得更慌、更乱。 她是真的怕了。 易忠海极有可能已经知晓了一切。 如今她想保全自己,唯一的依仗,恐怕就是腹中这块尚未成形的骨血了。 只要孩子还在,易忠海多半不会轻易动她。 这个孩子,必须得生下来。 倘若她再动什么別的心思,她毫不怀疑,易忠海绝不会让她好过。 正思忖间,易忠海已走到她身旁,伸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別胡思乱想,好好养著身子, ** 安安地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 往后,日子还长著呢。” 话语入耳,秦淮茹却分明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森然威胁。 这一局,她输得乾乾净净,毫无转圜余地。 秦淮茹低下头,认命了。 眼下,先把孩子生下,保住性命,才是最紧要的。 至於贾张氏那边会如何闹腾,也只能由她去了。 时光悄然流逝,再惹人议论的事,也终会淡出人们的记忆。 *** 医馆里近来多了些生气。 佟晓梅如今每周末必来,不错,陈牧已將她收作了记名 ** 。 这姑娘的毅力和心性,著实让陈牧有些刮目相看。 那部艰深的《医道真解》,她竟只花了一周工夫,便已背得滚瓜烂熟。 隨后,陈牧又陆续让她背诵《汤头歌诀》及其他几部基础医书。 这日,佟晓梅抱著一摞厚重的线装书,微微咋舌:“师父,这《本草纲目》……全都要背下来吗?这得有十几大本吧?” 第153章 第153章 “这是自然,草木药材乃是医道根基,每一剂方子都由它们配伍而成。 不过,切莫死记硬背,须得明白『君臣佐使』的道理,依照纲目类別去领会。 读书忌读死书,学医亦是如此,贵在灵活运用。” “徒儿记下了。” 佟晓梅郑重地点头。 自此,原本只有陈牧与贺红玲二人的医馆里,便多了佟晓梅这小姑娘的身影。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之间,总暗暗存著较劲的意思。 一个將医书诵读得格外响亮,另一个便拉起小提琴;佟晓梅却格外享受这般一边翻阅书页、一边聆听琴音的时光。 她亦暗暗惊讶,贺红玲手下流淌的提琴曲调,竟是陈牧亲手所授。 数月相处下来,她渐渐发觉自己这位师父懂的实在太多,仿佛无所不能。 日子悄然流转,转眼已是岁末。 秦淮茹的腹部日益隆起,如今已有九个多月,临盆之日將近。 这几个月里,她不敢再生任何事端,只安心静养,心底对易忠海存著真切的畏惧。 这日清晨,秦淮茹忽觉腹中阵阵抽痛,感到孩子就要来了。 易忠海闻讯,顿时激动难抑,急忙唤来板车,將秦淮茹匆匆送往医院。 “淮茹,忍一忍,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一到医院,秦淮茹便被推进產房。 易忠海在门外焦急等候许久,未曾听到预料中婴儿的啼哭,却听见里头护士一声惊叫。 “哎呀,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这……” 几位產科医生与护士看见秦淮茹產下的那团血肉,皆嚇得脸色发白——这哪里是婴孩,分明是一颗裹著胎膜的肉球。 歷史上倒有相似传闻,陈塘关总兵之妻亦曾诞下这般异物。 医生不知该如何言语,慌忙差人去请院长。 院长赶来,目睹那团血肉,同样骇然失色,人怎能生出这等东西? 易忠海听出里面动静不对,强行闯了进去。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了?” 易忠海急急问道。 “尊夫人產下的並非婴儿,是……是一颗肉球。” 医生艰难开口。 “不可能……绝不可能!” 易忠海眼见那血淋淋的一团,心如坠冰窟。 “怎会如此!定是你们將我的孩儿藏起来了!快!快把孩子交出来!” 易忠海骤然失控,嘶吼起来。 秦淮茹悠悠转醒,得知自己十月怀胎,竟只诞下一团肉球,当即又晕死过去。 易忠海很快便被闻声赶来的保安制住。 “把孩子还给我——” 他几乎癲狂。 整整十个月啊,他日日期盼,等来的却不是啼哭的婴孩,而是这不明不白的血肉之团。 为什么?难道老天爷真要他易家绝后不成? 易忠海越想,胸腔里那团怒火便越是灼烫。 秦淮茹这…… 秦淮茹诞下异物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医疗系统內激起了层层涟漪。 数位闻讯赶来的专家对那团包裹著脐带的血肉进行了细致检查乃至解剖,最终结论却简单得令人愕然——那仅仅是一团纯粹的肉球,再无其他。 院方鑑於情况的特殊性,免去了秦淮茹的所有费用,將那肉球作为研究样本收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秦淮茹不禁陷入恍惚:莫非真是自己作恶多端,才招致这般果报?但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她有什么错?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挣扎求生,何错之有?错全在易忠海,这定是上天降给易忠海的责罚。 易忠海对秦淮茹早已不存幻想,可延续香火的执念却烧得他心头滚烫。 既然秦淮茹无法成全,他便另寻他人。 待秦淮茹出院回家没几日,易忠海便径直摊了牌:离婚。 “离婚?休想!” 不等秦淮茹开口,贾张氏已抢先一步躥到跟前,尖著嗓子道,“易忠海你这断子绝孙的老货!占了我儿媳妇这么多年便宜,如今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养你们贾家这许多年,连个儿子影儿都没见著,我受够了!” 易忠海怒火中烧。 他此刻耐心全无,手头有钱,离了婚大不了再找个能生养的寡妇,最不济也能寻个带孩子的,让孩子改姓易。 贾家根本是个无底洞,再耗下去,他易忠海真得绝后。 “生不出孩子怨得著我吗?我怀胎十月,若不是你造孽太深,我能生出个肉球来?易忠海,你没良心,你不是人!” 秦淮茹哭喊著,声音悽厉。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了四合院的左邻右舍,熟悉的看戏场面再度上演。 流言如风般传开:秦淮茹十月怀胎竟產下一团怪肉,易忠海眼见求子无望,便想甩掉贾家,与秦淮茹一刀两断。 “离也行,” 贾张氏叉著腰,眼底闪著精光,“但你易忠海得净身出户!房子归我们,存款也得全数留下!” 易忠海闻言冷笑,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痴心妄想!从今往后,你们贾家別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离不离婚都一样!”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哎哟我的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把这没天良的易忠海带走吧!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大家都来评评理,这老渣男糟蹋了人就想跑,我不活了啊——” 贾张氏一屁股坐倒在地,拖长了音哭嚎起来。 已走到院中的易忠海听见这喊声,气得浑身发颤,几乎呕出血来,却还是硬撑著快步回屋,重重关上了门。 角落里,棒梗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向易忠海紧闭的房门,怨恨如毒藤缠绕心头。 这个老绝户,竟敢如此欺辱他家……非得叫他尝点苦头不可。 如今的棒梗已是初中生,早不復往日莽撞。 他摸出自己攒下的几毛钱,悄悄去买了串鞭炮,隨后便缩在公厕外的阴影里,静静等待著时机。 天色渐渐暗了,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起。 棒梗缩在墙角后头,眼睛盯著那扇木门。 他就不信,那个叫易忠海的老头能憋一整夜不去茅房。 院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时,门轴终於响了。 易忠海披著件灰褂子,趿拉著布鞋往胡同尽头的公共厕所走。 棒梗屏住呼吸,看他进了最里头的隔间,才从兜里摸出那掛红鞭炮。 火柴划亮的一瞬,他手腕一抖,鞭炮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进隔间深处。 噼啪炸响混著一声惊叫,紧接著是扑通闷响,像是重物砸进了泥潭。 粪坑里溅起浊浪, ** 声还在继续,底下传来含糊的呜咽:“救……救命啊!” 棒梗扭头就跑,布鞋底蹭著青石板嘎吱作响。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纳鞋底,看见孙子衝进门,刚要开口,棒梗就喘著气说:“奶,易忠海掉粪坑里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针线箩筐往边上一推,拍腿道:“我孙儿真能耐!快,去你同学家避避,天黑透了再回。” “没人瞧见。” 棒梗抹了把汗,“我就说身上不舒坦,躺屋里。” 贾张氏连声应好,推著他进里屋,又扯了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 棒梗拉过棉被蒙住头,被角缝隙里透进灶台的火光。 外屋传来秦淮茹的脚步声。 这女人在门槛边站了会儿,没说话。 她这些日子瘦得厉害,眼眶总是青的。 易忠海要离婚的话像把钝刀子,天天在她心口磨。 她想起生养时遭的罪,想起接生婆端出来的那团血肉,胃里就一阵翻搅。 怨气?她心里的怨早淤成了潭死水。 房子还没到手,存摺上的数目还没看清,她怎么可能放手。 原先还有个秦祥林能商量,现在人没了,她连个能递眼色的人都没有。 秦淮茹盯著墙上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要是跟那老东西说,將来让棒梗的孩子姓易呢?他会不会动心? 胡同那头闹哄哄的。 几个人捏著鼻子把易忠海从粪池里拽出来,他浑身裹著黄黑污物,站在路灯下直打颤。 围观的人捂著口鼻退开几步,易忠海抹了把脸,目光扫过各家窗户——贾家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老易,先去水管那儿冲乾净,味儿太冲了。” 閆埠贵捏著鼻子喊。 易忠海乾呕了几声,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他哑著嗓子问:“老閆,看见谁扔的炮仗没?” “我听见喊救命才出来的,哪瞧见啊。” 閆埠贵摇头。 周围人都摆摆手。 易忠海牙齿咬得咯咯响,除了贾家那个混小子,还能有谁。 冷水泼了三桶,换了身乾净衣裳,易忠海径直衝到贾家门口。 木门被他拍得震天响:“棒梗!滚出来!” 贾张氏哐当拉开门,叉腰挡在门槛前:“易忠海!你想干啥?” 易忠海铁青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准是棒梗那小子往茅坑里丟炮仗,想害我。” “易大爷,您这话可太伤人了!”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立刻滚了下来,“棒梗烧了一整天,人还躺著呢。 您不心疼也就罢了,怎么还往孩子头上泼脏水?我们娘俩是哪儿对不住您了?” 她抽抽噎噎地哭著,肩膀微微颤抖。 易忠海瞥了一眼炕上那裹著被子、额头上搭著湿毛巾的小身板,心里也犯起嘀咕。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不是他,难道还能是鬼?” 易忠海硬著口气问。 “您找不著人,就拿棒梗顶缸……这孩子前几日还悄悄跟我说,將来他要是有了儿子,能让一个跟著您姓易呢!他是把您当亲爹待,您倒好……” 秦淮茹抹著泪,声音愈发淒楚,“您还有没有点人心?” 易忠海眉头猛地一跳:“此话当真?棒梗肯让一个孙子隨我姓?他有这份心?” “棒梗什么时候亏欠过您?从小到大,哪回有了好吃的不是先紧著妹妹?多仁义的孩子,您非把他想得那样不堪。” 秦淮茹的语调软了下来,字字句句却往人心里钻。 那句“孩子姓易” ,像生了根似的在易忠海脑子里打转。 他盘算得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境况,再想寻人生养怕是难了。 外头找带孩子的寡妇,底细不明,哪有眼前知根知底的秦淮茹好拿捏?倘若棒梗將来真能让一个孩子承他的姓……那婚,倒也不必离了。 这么一想,先前那些嫌隙似乎也淡了些。 至於那秦祥林的事……自然还得留个心眼。 “你若没扯谎,不离也行。” 易忠海沉吟片刻,开口道,“但得白纸黑字立下凭证。” “这事儿也要写字据?您就这般信不过我?” 秦淮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易忠海心里冷笑:我岂止信不过你,你们贾家上下,我半个都信不过。 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归**,莫非是你信不过我?你若真心,立个字据又何妨?” 秦淮茹被噎得一时语塞,暗骂这老狐狸竟倒打一耙,自己没拿捏住他,反被他將了一军。 眼下稳住他才最要紧,一张纸罢了,要多少她都能写。 两人当下便立了字据,按了手印。 易忠海神色立刻和缓了许多,转而关切起炕上的人来:“棒梗眼下怎样了?” “早上烧得厉害,这会儿退了些。” 秦淮茹坐到炕边,柔声应道。 棒梗適时地悠悠转醒,眼皮半抬,气若游丝:“妈……我饿……想吃鸡。” “乖,身上可还难受?” 秦淮茹抚著他的额头。 “没力气……就想吃口鸡肉……” 棒梗的声音细细弱弱,一副病懨懨的模样。 “好,晚上妈就给你做。” 秦淮茹回头,很自然地对易忠海道,“老易,你去买只鸡来吧,孩子想吃。” 易忠海怔了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见易忠海转身走了,贾张氏急忙扯住秦淮茹的袖子低声道:“淮茹,你真打算让棒梗的儿子將来姓易?这不成啊,棒梗是贾家一根独苗,血脉可不能乱了。” 秦淮茹拍拍婆婆的手背,声音压得又轻又稳:“妈,眼下得先拢住易忠海的心。 棒梗还小,往后找工作、说亲事,哪样不得靠他?等棒梗长大成人,易忠海也老得动弹不得了,到时候姓贾姓易,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现在要是撕破脸离了,这家里的日子可就真塌了。” “这话在理。” 贾张氏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老绝户,天生就是没子孙福的命。 棒梗,你听奶奶的,面上先同他亲近些,可心里那根刺得埋深了。 等你翅膀硬了,再——” 她没说完,只重重捏了捏孙子的手心。 棒梗点头应道:“奶奶,我明白。” 他对易忠海的恨早已渗进骨子里,只是眼下认个爹就有肉吃,他不介意先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 与此同时,香江一家妇產科医院的走廊上,陈牧与高瑶、陈父陈母都守在產房门外,神色里交织著期盼与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 陈牧早已用神识探过室內,知道是一对双胞胎平安落地,何雨水也无恙。 果然,门轻轻打开,医生笑著走出来:“恭喜,是一对双胞胎,母子都平安。” “太好了,辛苦各位。” 陈牧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逐一递给医生护士。 眾人悄悄一捏,最薄的也厚实得惊人,主医生那份更是沉甸甸的,拆开一看,竟是吉利的八千八百八和一万八千八百八,个个脸上顿时绽开了花。 陈牧快步走进病房,先到何雨水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努力扬起笑容:“陈牧哥,我想看看孩子。” “你受累了。” 第154章 第154章 陈牧低声说著,掌心悄然渡去一股温润的先天之炁。 何雨水只觉得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气色眼见著红润起来,连疲惫也消了大半。 护士將两个襁褓轻轻抱到床边。 裹在柔软绒毯里的婴儿脸蛋饱满,眉眼清秀,全然不像寻常新生儿那般皱巴巴的,倒像玉琢的瓷娃娃。 何雨水望著两个孩子,眼里泛起温柔的光。 往后几日,陈牧天天守在医院,不时用先天之炁为母子三人调养。 两个孩子喝的是仙医秘境里带出来的灵乳,一天比一天 ** 可爱。 不过七天,何雨水不但身体完全恢復,连身形也回到少女时的玲瓏,只眉目间添了一缕初为人母的柔媚。 陈母这些天笑得合不拢嘴,成日围著孙子转,抱在怀里就捨不得放下。 陈牧和何雨水每每想亲近孩子,总被老太太嗔怪地挡开:“你们毛手毛脚的,仔细碰著孩子!” 夫妻俩相视苦笑——自家的儿子,倒快轮不上自己抱了。 午后阳光透过窗欞洒进屋里,何雨水倚在床头,手指轻轻抚过微隆的腹部,侧过头轻声问道:“陈牧哥,你说咱们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陈牧放下手中的书册,沉吟片刻,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我想过了,长子便叫陈曦,次子唤作陈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曦为晨光,轩是明朗,愿他们前路皆被光照亮。” “真好听。” 何雨水弯起嘴角,笑意从眼角漫开。 怀孕这些时日,她与陈牧少有亲近,此刻婆婆正照看著睡熟的双生子,屋里只剩他们二人,久违的独处让空气里悄然漾开一丝暖昧的涟漪。 这些日子,高瑶和丁秋楠她们时常过来探望。 两个婴孩粉雕玉琢,惹得眾人爱不释手,几个女子私下里总半开玩笑地说,也想为陈牧添一对这般可爱的双生儿。 谁知不过几日,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和高瑶竟相继诊出了喜脉。 陈牧得知时怔了半晌,这才想起前些时日情浓时未作防备。 陈父陈母却喜上眉梢——陈家向来人丁不旺,如今儿媳们齐齐有孕,自是桩大喜事。 唯有小乔和蔷薇尚未怀上。 她们虽是人造伴生体,却与寻常女子无异,並非不能生育。 只是两人私下商量过,若姐妹们都怀了身孕,陈牧难免不便。 况且眼下已有这么多孩子可逗弄玩乐,晚些再要也不迟。 家中又添了几位专门的保姆。 神医堂的诊务如今也仿照四九城的规矩,改为预约制,每周只逢周四、周五开门应诊,其余时日陈牧皆留在家中陪伴妻儿。 何雨水近来常隨蔷薇打理家中房地產生意,在她身边学著做些助理事务。 除夕那夜,海上明月小区的院落里张灯结彩。 与其他香江楼宇不同,这片宅邸皆建成四合院的样式,檐下掛著红灯笼,窗欞贴了剪纸花,团圆饭的香气混著炮竹余韵,年味格外浓郁。 年后陈牧回了趟四九城。 妻眷们思念旧地,他便驾著智能战机,载眾人悄然北归。 战机隱去形跡悬浮在皇城八號院上空,一行人轻悄落地。 丁秋楠几人虽有孕在身,但月份尚浅,行动尚且自如。 陈牧先陪著她们各自归寧,往岳家捎去不少礼数。 娘家得知女儿有喜,又特地从香江回来探望,自是欢喜不尽。 这般忙了数日,陈牧才携何雨水回到九十五號四合院。 閆埠贵正在院门口侍弄那几盆花草,抬眼瞧见一对衣著光鲜的男女提著大包小裹走进来,先是愣了愣,隨即绽开笑容:“哎哟,陈牧,雨水,你们这可回来啦?” “閆老师,给您拜个晚年。” 陈牧眉眼舒展,声音里带著轻快的暖意,“趁著这几日得閒,陪雨水回来住两天。” “都说你们小两口搬出去住了,院里好些人念叨呢。”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陈牧手上。 “雨水前阵子刚生產,院里到底吵闹些,还是外头清静。” 陈牧说著,递过手里油纸包好的物事,“朋友从南边捎来的腊味,您尝尝鲜。”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閆埠贵接过来,指尖触到那沉甸甸的份量,脸上笑意更深了,“听说雨水添了孩子?是小子还是闺女?” “两个都是小子,双生。” 陈牧答得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双胞胎!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閆埠贵连声讚嘆,话语里满是热络,“雨水那孩子自小就有福相,果然应验了。” 如今他心底透亮得很,像陈牧这般人物,只该亲近,断然不能开罪。 两人说著话已走到中院,正碰见李春花端著盆出来泼水。 她抬眼瞧见来人,眉眼立刻舒展开:“是陈牧和雨水回来了!柱子——快出来,妹妹妹夫来了!” 屋帘一掀,何雨柱快步走出,脸上带著几分困惑,笑意却已先漫了上来。 进屋落座,陈牧將几个纸包放在桌上:“从那边带回来的点心,您和嫂子尝尝。” “建设、何晓、何盼,来姑姑这儿。” 何雨水从手袋里取出几个红封,笑盈盈地招手。 三个孩子雀跃著围拢过来,脆生生喊:“姑姑新年好!” 红封挨个递到小手里,李春花在旁笑道:“都过完年了,还破费这个做什么。” “今年没能在家里守岁,总得给孩子们补上。” 何雨水柔声道。 李春花悄悄捏开红封一角,瞥见里头簇新的票子,竟是一张百元整钞,不由轻吸了口气:“雨水,这……这也太厚重了。” “嫂子就收著吧。” 何雨水笑著指向另一个布包,“里头还有给孩子们裁的新衣裳呢。” 何雨柱掩上门,压低嗓音问:“不是说你们去了香江么?如今回来……方便么?” “想回来总能有办法的。” 何雨水眼里漾开温柔的光,“要不是两个孩子太小经不得顛簸,真想抱来给您瞧瞧。” “你生了两个?” 何雨柱眼睛一亮,“都是小子?” “嗯,双胞胎。 大的取名陈曦,小的叫陈轩。” 何雨水声音轻缓,“等他们再长结实些,一定带回来。” “好,好!” 何雨柱搓著手,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等俩外甥来了,舅舅给他们露一手,做一桌好菜!” 陈牧夫妇归来的消息,像阵风似的拂过四合院每个角落。 后院刘家屋里,刘海中沉著脸坐在椅子上:“那姓陈的不是搬出去了么?怎么又晃回来了?他在外头的窝到底安在哪儿?” “这我哪儿清楚……” 刘光天挠挠头,“只听人说他在南锣鼓巷开了间医馆,好像是十九號门牌。” 刘海中眯起眼睛,语气阴沉:“这小崽子在外头另安了窝,难怪不著家,果然是地主做派。” 刘光天在一旁嘀咕:“李怀德都没动他,咱们能怎么著?”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刘海中瞪著他:“老子讲话,轮得到你插嘴?” 刘光天捂著脸低下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狠意。 他暗暗咬牙:等著瞧,等老子翅膀硬了,看你还能碰我一根指头。 贾家屋里,贾张氏扒著窗缝朝外看,瞧见陈牧与何雨水提著大包小包走进院门,顿时啐了一口:“陈家那小畜生回来了,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咱们家!这种坏胚子,凭什么日子越过越红火?老天真是没长眼……” 秦淮茹默默坐在炕沿,一声不吭,可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若不是陈牧,她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易忠海早就想找陈牧的麻烦,却始终寻不著机会。 他打听到陈牧的医馆开在南锣鼓巷19號院,可何雨水究竟住在哪儿,却怎么也摸不清——显然,陈牧在四九城另有藏身的住处。 听说何雨水怀的是双生子,这才特意搬出去,防的就是有人暗中使绊子。 陈牧夫妇与傻柱说了会儿话,便回了自己那间屋。 屋里依旧洁净如初,连一丝尘埃也看不见——陈牧走前布下的阵法仍在悄然运转。 何雨水却还是拿起抹布,轻轻擦拭起桌椅柜面。 “在香江住惯了,回到这院子,反倒觉得亲切,像过了大半辈子似的。” 她仰面躺在床上,轻声感嘆。 “这么快就开始念旧了?” 陈牧笑著躺到她身边,將她拢进怀里。 “毕竟在这儿活了那么多年呀。” “放心,再过几年,风气就开了。 到时咱们把根基挪回来,国內往后发展快著呢。” 何雨水忽然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咱们家在四九城,到底有多少房子呀?” “不少。” 陈牧想了想,“三进的大四合院,大概有九处;二进的五处;还有一栋小洋楼。” “这么多?” 何雨水微微睁大眼睛。 虽然在香江已是巨富,可四九城里藏著这些宅院,仍叫她有些惊讶。 陈牧嘴角一扬:“如今这些院子都空著,等过两年一併修缮了,就算咱们生再多的孩子,也住得下。” “噗——” 何雨水轻轻捶他一下,“你是盘算著多给我找几个姐妹吧?” “哪有,有你们就够了。” 陈牧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亲。 何雨水笑著瞪他一眼,忽然翻身將他按在下面,指尖点著他鼻尖:“看你往后还敢不老实。” 两人温存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起身出门散步。 再回到院里时,傻柱已將饭菜摆上了桌。 在皇城八號院短暂停留后,陈牧与何雨水回到了香江的住所。 智能战机的便利让往返四九城的旅程如同幻梦,眾人都计划著日后常回来看看。 新年刚过,香江的神医堂便迎来了几位访客。 起初陈牧並未认出对方,经人提醒才想起,眼前这位正是曾经拍摄古装影片的演员王羽。 他提著礼物,言辞恳切:“陈医生,上次多亏您妙手回春。 若不是您,我这条手臂恐怕就废了,往后更別想再拍戏。 您真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王羽早年以《独臂刀》成名,自身也有武术功底。 陈牧只是淡淡一笑:“医者本分而已,何况你们已经付过诊金。” “您千万別这么说。” 王羽连忙摆手,“我们剧组接下来要在海上明月小区取景拍摄,恐怕会常来打扰您。” 听到“拍电影” 三个字,陈牧眼睛一亮:“你们在拍什么戏?我能去片场看看吗?” “当然欢迎!这几天我们都在赶拍《独臂刀》的戏份,估计这周末就能杀青。” 王羽热情回应。 次日无事,陈牧信步来到拍摄现场。 王羽远远看见他便迎上来,寒暄几句后忽然打量著他笑道:“陈医生形象这么出眾,有没有兴趣客串个角色?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陈牧摇头婉拒:“隔行如隔山,我还是当个观眾就好。” 正说著,一辆轿车停在小区门口。 戴著墨镜、顶著蘑菇头的男人穿著花衬衫喇叭裤走下车子,身旁跟著金髮碧眼的年轻女郎。 有位武师立刻上前招呼:“小龙,来了啊。” 陈牧循声望去,不由得一怔——那不就是李小龙吗?现在才六七年,他居然已经回香江拍戏了? 王羽匆匆告罪迎向那边,陈牧便独自在片场閒逛。 看著这个年代粗糙的布景和生涩的表演,他暗想若是自己来拍电影,或许能掀起不一样的风潮。 “这不是真正的功夫。” 李小龙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指著拍摄现场连连摇头,“电影里的打斗不该是这样。” 有工作人员不服气地反驳:“我们拍功夫片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招式太僵硬了。” 李小龙双臂抱在胸前,墨镜后的目光锐利,“真正的功夫不该是一板一眼的套路。” 厅堂內,一只瓷杯被人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名武师腾地站起,面色铁青:“小子,是存心来拆台的吧?” 他袖口一挽,“有没有真本事,手上过过招便知!” 李小龙只竖起一根食指,缓缓摇了摇:“你不行。” 旁观的陈牧忍不住笑了。 童年时看李小龙的电影,只觉得招式凌厉、气势逼人;如今亲眼见到这场景,却莫名品出几分少年人般的张扬意气。 “怕了?” 那武师怒喝一声,“今日就叫你领教大圣劈掛门的功夫!” 李小龙本就是个见猎心喜的性子,闻言眼中光亮一闪:“既然非要试,那就来吧。” 人群自然退开一片空地。 武师沉腰坐马,双掌一分,已摆出劈掛掌的起手式;李小龙则双膝微曲,两臂一前一后,正是他自创的那套格斗姿態。 武师率先抢攻,一掌当头劈落。 李小龙侧身让过锋芒,贴身瞬间咏春短打 ** 数拳,旋即后撤。 对方正要追击,一记鞭腿已如铁鞭般扫中其颊侧。 武师甚至没能看清腿影,只觉脑內嗡鸣,整个人已栽倒在地。 满堂寂然。 李小龙收回腿,又一次竖起那根手指,摇了摇头:“功夫之道,在於隨机应变。 无形方为有形,无法始成有法——你们这样练,路子走窄了。” 这番话配上他方才利落的身手,著实唬住了不少人。 陈牧却又笑了。 这人反应与爆发確属上乘,可劲力始终浮在皮肉,未入暗劲门槛。 於国术而言,终究是捨本逐末——难怪数年之后,会那般突兀地倒在病榻之上。 第155章 第155章 李小龙的目光忽然转向陈牧。 他捕捉到那抹笑意里若有似无的轻嘲,当即扬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陈牧语气平和,“只是觉得你对功夫的领悟,尚且停在表面。 这般身手应付常人足矣,若遇真正的国术高手,恐怕还欠火候。” 李小龙眉头骤然拧紧。 他素来自信已窥武学真义,最忌旁人质疑其功夫深浅。 四周眾人更是面面相覷——大圣劈掛门的好手才败下阵来,这年轻人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既然你说我不行,” 李小龙向前一步,眼底燃起战意,“不如亲自试试,看我究竟是不是只会说大话。” “不必试。” 陈牧仍站著未动,“现在的你,確实不是我对手。” “是不是对手,打了才知道!” 李小龙勾起手指,姿態挑衅,“来。” 陈牧轻嘆一声,终是走到场中。 他並未摆任何架势,只將双手缓缓背到身后。 李小龙见状,心头掠过一丝荒谬与恼火。 与自己过招竟敢如此托大,简直不知死活。 他不再多言,一记鞭腿疾扫而出。 可腿风未至,陈牧身影已如烟般掠至他胸前。 那一腿全然落在空处,与此同时,一股沉浑巨力正中李小龙胸口。 眾人只看见陈牧的肩头极细微地一抖。 李小龙整个人向后倒飞,直跌出十余米外,才堪堪止住去势。 李小龙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般撞上墙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琳达惊得掩住了嘴,周围那些武师更是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他们根本没看清陈牧的动作,只一眨眼,李小龙就已倒飞而出。 李小龙顺著墙壁滑落,周身一阵酸麻,却奇异地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正自茫然,身后猛然传来爆裂巨响,整面砖墙轰然坍塌,碎成粉屑,烟尘滚滚腾起。 他迅速检查周身,竟毫髮无伤。 再回头望去,那堵坚实的墙壁已化为满地齏粉。 一股强烈的震撼衝击著他的认知,多年建立起的武学观念在此刻摇摇欲坠。 陈牧望著神情恍惚的李小龙,平静开口:“现在你该明白了,先人传下的东西,远比你想像的更深邃。” 他轻拍身旁王羽的肩膀,转身离去。 待王羽从震惊中回过神,陈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布鲁斯,你还好吗?” 琳达焦急地扶住仍处於失神状態的丈夫。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李小龙喃喃道。 他已然明白,方才那股力量被陈牧完全导入了身后墙体。 若那劲力在自己体內迸发,五臟六腑恐怕早已碎裂。 这难道就是师父叶问曾提及的“暗劲” ?竟能达到如此境界?这般功夫,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小龙猛地抬头寻找,却已不见陈牧踪跡。”方才那位先生去哪了?” “已经离开了。” “有人认识他吗?” 李小龙急切追问。 “是神医堂的陈大夫。” 一位武师答道。 “神医堂在何处?” 李小龙心中升起强烈的拜师念头。 遇见如此高人若不求教,简直是辜负机缘。 他匆匆赶到神医堂时,馆门早已紧闭。 打听后方知,陈大夫只在每周一、二坐诊,今日已是周三。 他当即决定下周一再来,纵使不能拜师,也务必弄清那神乎其技的功夫究竟如何施展。 此刻的陈牧已身在四九城,正与秦艷茹共用晚餐。 此前他已带她见过父母,两位老人在陈牧以特殊手法稍作引导后,欣然接受了女儿的选择。 至於秦京茹,陈牧亦做了妥善安排,为她引见了机修厂的厨师南易,如今她已身怀六甲。 因此除了秦艷茹至亲,无人知晓她的归宿。 两人在朝阳49號简单办了场只有彼此见证的婚宴,虽简朴,秦艷茹心中却盈满了暖意。 起初她心中还存著几分对家中態度的忧虑,如今这缕顾虑也消散无踪了。 秦艷茹依偎在陈牧胸前,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陈牧哥,这么久过去,怎么一直没动静呢?” 她暗自思忖,莫不是自己的缘故?陈牧那样精力充沛,每回相处总要缠绵三四回,最多时一日之內竟有十次之多,既如此,问题定然不在他。 这念头让她心底漫开一丝不安。 “別多想,” 陈牧抚著她的髮丝,温言道,“你身子好得很。 是我有意暂且缓一缓,眼下还有不少事要安排,等过些时候,我们再要孩子。” “嗯,我都听你的。” 秦艷茹软声应道。 “真听话。” 陈牧低笑。 “那……你得多陪陪我。” 她拽著他的衣角,语调里带著娇憨。 这姑娘如今被他滋养得愈发嫵媚动人,尤其在床笫之间。 不过平日瞧上去,仍旧是那副温婉恬静、邻家小妹的模样。 “哦?” 陈牧挑眉,眼里含著戏謔,“你撑得住?” “哼,儘管来,” 秦艷茹眼波流转,眸光如水,隨即主动迎了上去,“我才不怕。” *** 周五,神医堂內。 琴音刚落,贺红玲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陈牧哥哥,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她方才听著陈牧拉奏的新调,几乎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一旁的佟晓梅也觉入耳,曲中虽有淡淡的哀戚,却奇异地透出一股圆满的暖意。 她忍不住暗暗感嘆:师傅竟又谱出一支新曲,可他分明是个大夫,音乐不过是閒暇之趣罢了。 “就叫《大团圆》吧。” 陈牧说道。 他前世便钟爱这类纯音乐,可惜许多佳作都出自东瀛人之手。 这些日子他正盘算著找家唱片公司將手中的曲目推广出去,顺带登记了版权,以免日后这些旋律又成了他人的作品。 “《大团圆》……” 贺红玲微微歪头,“可为什么听著有一点伤感呢?” “不妨想像一下,” 陈牧缓声道,“离散多年的家人,终於重新聚在一处的画面。” “啊,真是这种感觉,” 贺红玲眼睛一亮,“陈牧哥哥,你太了不起了,我觉得你就是最了不起的作曲家。” 陈牧只是淡淡一笑,將谱好的曲纸递给她,让她自行练习去了。 另一边,佟晓梅捧著一册医案笔记凑近,轻声问:“陈牧哥哥,这一处我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原先她是跟著叫“师傅” 的,可听贺红玲总唤“哥哥” ,她便觉得那称呼显得生分了,於是也悄悄改了口,仿佛这样便能更亲近些。 这姑娘瞧著单纯,內里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陈牧並未点破。 这些时日下来,贺红玲进步显著,学得刻苦,悟性也不差,確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正说著,贺红玲忽然从门外小跑进来,语气里带著些微的急切:“哥哥,不好了,那人又来了——” 她远远就瞧见了那道裊娜的身影——陈雪茹穿著剪裁合体的旗袍,步履款款,正朝著神医堂的门槛迈进。 每逢周末,她总会出现在这儿。 医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柜里药材窸窣的声响。 陈牧刚理好一包金银花,抬眼就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絳紫的绸衫裹著丰腴身段,腕上玉鐲碰出细碎的清音。 “陈大夫今儿可真閒呀。” 陈雪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枣糕,甜得发腻。 陈牧搁下药秤,铜盘在案上轻轻一盪:“清净是福气,说明街坊们身子骨都硬朗。” 帘子后头忽然冒出贺红玲乌溜溜的脑袋:“有些人呀,年纪上来了难免这儿酸那儿疼的。” 小姑娘话说得脆生生,却透著股陈醋味儿。 陈雪茹的柳叶眉挑了挑,指尖绕著帕子打了个旋儿。 她转向陈牧时,眼波软得像三月的溪水:“这两日心口老是发闷——上回您揉过之后舒坦多了,这才又来叨扰。” “我这儿是医馆,不是澡堂子。” 陈牧敲了敲写著“悬壶济世” 的旧匾。 “医者仁心嘛。” 陈雪茹从绣囊里摸出块银元,搁在案上叮铃一响,“诊金照旧。” 里屋的门扉合拢时,贺红玲踮著脚尖贴到了门板上。 佟晓梅也凑过来,两个姑娘的呼吸都屏住了。 不多时,细碎的呜咽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春猫在瓦檐上打滚,带著潮湿的颤音。 “嗯……就是那儿……陈大夫手劲真好……” 屋內,陈牧对著满榻流光似的肌肤別开了视线。 绸衫罗裙委顿在竹凳上,女人趴在锦褥间,背脊的弧线像雨后舒展的山樑。 “您每回都非得这样?” 陈牧的掌心贴著温热的肌肤游走,语气里掺著三分无奈,“装病也该装得像些。” 指节陷入柔软的腰窝时,陈雪茹忽然吃吃笑起来:“小郎中,你手心都出汗了。” 她侧过脸,鬢边散落的髮丝黏在汗湿的颈窝,“姐姐这身子……真就入不了你的眼?” 陈牧加重了力道,在肩胛处摁下一个深窝:“再胡说,下次可要加收针砭费了。” 女人將脸埋进绣枕,笑声闷闷的。 她当然不疼——只是这偌大的宅院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满箱的珠翠綾罗暖不热冷衾。 偏偏眼前这后生,明明耳根都红透了,偏要摆出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窗纸透进的斜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在演一出哑巴戏。 药炉上煨著的当归渐渐沸了,苦津津的香雾漫过门槛,与屋里暖昧的喘息混作一团。 陈牧推门而出,留下陈雪茹独自在病房里。 她对著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瞪了一眼,嘴角却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己將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穿好,身体的確鬆快了许多,连日操劳带来的酸胀感奇蹟般地消散了,反倒生出一种慵懒的暖意。 诊室外,陈牧已恢復了平常神色,言简意賅:“诊疗费,五百。” “这般贵呀?” 陈雪茹眼波流转,语调拖得绵长,“我可是常客,就不能算便宜些?” “嫌贵便不必再来。” 陈牧面色不改,“下回若再来,便是一千。” 陈雪茹闻言,反而笑出声来,声音如风拂银铃:“好呀,你若肯顺著姐姐,多少银子姐姐都捨得。” 她將几张纸幣轻放在桌边,“姐姐先走了,下回……还来寻你。” 说罢,便裊裊婷婷地转身离去。 一旁的贺红玲早已撇著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虽知只是寻常诊治,她心里仍像堵了什么,看著那女人留下的钱,闷声道:“哥哥,下次她再来,要收她两千。” 陈牧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由你来定。” “陈牧哥哥,” 佟晓梅在一旁轻声开口,“不如……下次让我来为她推拿吧。 你教我便好。” 她不想再看见那女子藉故亲近陈牧。 陈牧点头应允:“也好,下次便由你来。” 佟晓梅这才稍稍宽心,转而想起正事,从怀中取出一册书卷:“师父,这《子午针灸经》我已熟记,只是许多穴位实在难以把握確切位置。” “你稍候。” 陈牧转身走进內室,片刻后,竟一手一个,提了两具与人等高的铜像出来,稳稳放在厅中。 两具铜像轮廓分明,一为男体,一为女体,周身密布细小孔穴,在光线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佟晓梅与贺红玲好奇地围上前,仔细端详。 那男子铜像的眉眼神情,不知怎的竟与陈牧有几分相似。 待目光不经意下落,两个姑娘霎时红了脸颊,慌忙移开视线。 陈牧並未留意她们的异样,只以指尖轻触铜像某处穴位,解释道:“此乃针灸铜人,孔穴位置分毫不差。 內贮硃砂水液,若下针精准,即有红液自孔中渗出。 日后你便以它们练习。” 佟晓梅定了定神,认真记下。 陈牧又示范了几处要穴,便让她自行揣摩。 转眼已是周一清晨。 陈牧刚走近医馆,便见一道精干的身影立在门前。 李小龙正翘首以待,一见陈牧,立即笑著迎了上来。 “陈大夫,我想跟您学真功夫。” 年轻人站在医馆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是不容错辨的恳切。 陈牧没应声,只转身推开了“回 ** ” 的雕花木门。 那青年立刻跟了进来,半步不落。 “坐。” 青年依言在诊桌旁的方凳上坐下。 “手。” 他將手腕平放在那枚磨得光润的紫檀脉枕上。 陈牧的指尖轻轻搭了上去,片刻之后便撤开了,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你的身子,已经掏空了。” 陈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五年,旧伤新疾一齐发作,神仙难救。” “陈大夫,我身体一向很好。” 青年不服,说话间抬手便是几记迅捷的刺拳,破空声颯颯。 “我不是你师父。” 陈牧打断他,目光如炬,“你臟腑间的暗伤,是练功过猛,透支所致。 你是不是常用电流 ** 肌体?” 青年一怔:“您……您怎么看出来的?” “脉象告诉我的。 电流或许能让肌肉紧绷,线条分明,却也在悄无声息地蚕食你的根基。 这般练法,比那泰拳的铜浇铁铸更伤根本。 先把身体养好,再谈其他。” “可……我並没觉得哪里不妥。” 青年犹疑道。 “那么,你是否偶尔会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虚?” 青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看过西医,说是血糖偏低。” “庸医误人。” 第156章 第156章 陈牧冷哼一声,“那是颅內有湿浊积液,积年累月,便是脑水之症,到时药石罔效。” 见青年眼中仍有疑色,陈牧不再多言,指了指里间的窄榻:“躺下。” 青年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躺了上去。 陈牧取出一支尾端中空的细长银针,在他颅侧某处轻轻一旋,缓缓刺入。 青年只觉微痒,隨后一股暖意自针处瀰漫开来。 须臾,乳白色的粘稠液体自针管中空处缓缓渗出,滴入榻边的瓷盂。 起针后,陈牧示意他自己去看。 青年低头,见到盂中积液,面色终於变了:“这……真是从我头里出来的?” “现在知道厉害了?习武本为强健体魄,你一味追求刚猛迅捷,已是捨本逐末。” “武术的最终目的,难道不是克敌制胜?” 青年爭辩道,“我认为,真正的武术,就该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击倒对手。” “最有效率?” 陈牧似笑非笑,“那为何不用枪?” 青年一时语塞。 “罢了。” 陈牧转身走向药柜,拉开几个抽屉,手指拈量,迅速配好几包草药,“这些拿去,每日一剂,文火慢煎。 把身体底子补回来,再论其他。” 青年双手接过药包,郑重道谢,仍不忘追问:“那……拜师的事?” 陈牧只是摆了摆手,未置可否。 陈牧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想清楚。 若你执意求死,不妨继续这样练下去。” 李小龙垂下目光。”我明白了。 待身体恢復些,再来拜访。” 他转身欲走。 “慢著。” 陈牧叫住了他。 李小龙心下一动,莫非对方改了主意? “诊金一万,承惠。” 陈牧伸出手。 李小龙面露窘色。”今日不便……改日一定奉上。” “去吧。” 陈牧不再多言,只隨意摆了摆手。 望著那年轻人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思绪。 经他此番调理,此人命运或许已悄然偏离既定的轨道。 若那场悲剧得以避免,未来香江影坛的星河里,是否还会升起程龙那般璀璨的星辰? 送报人恰在此时叩门,递上还带著油墨气息的晨报。 陈牧接过,安然落座,將报纸徐徐展开。 目光扫过铅字,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锐利的缝隙。 报载,爪哇境內,风暴再起。 三日以来,恶浪滔天,同胞蒙难,竟连军伍亦参与其中。 字里行间,皆是血色。 前世所见种种 ** 霎时翻涌眼前,那些狞笑的画面曾让他切齿扼腕。 如今,时移世易。 他合上报纸,无声起身。 医馆的门扉被仔细掩闭,一块“暂歇七日” 的木牌轻轻掛上。 回到居所深处,意念微动,流线型的智能战机无声显形,將他纳入其中。 “坐標,爪哇,亚达佳。” “指令確认。 预计抵达时间,五分钟。” 战机內部,陈牧自隨身秘境中取出一口墨色大瓮,其中液体黏稠,暗泛幽光。 心念牵引间,一套名为“遁天梭” 的奇异兵刃浮现,三百六十五枚薄刃如游鱼般依次浸入毒瓮,直至每一寸锋刃都饱蘸致命的幽暗。 他精研医道,深知因果承负,善行积德。 那么,若是涤盪一片浸透罪孽的土地,又会如何? 一亿人口,三百万同胞。 这个数字在他心中冰冷地划过。 思忖未已,战机已悄然悬停在亚达佳市混乱的天际线上。 陈牧收了隱匿形態的战机,身形如一片落叶,轻盈却准確地踏上市內最高建筑的顶端。 俯瞰之下,人间已成炼狱。 街头巷尾,暴徒肆虐,狂態毕露,甚至有手持长杆、挑著首级招摇过市者——那面容,分明是炎黄子孙。 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眼前已非人间,儘是披著 ** 的孽畜。 他眼神漠然,抬手轻挥。 浸透剧毒的遁天梭骤然分解,化作三百六十五道肉眼难辨的幽暗流光,如一场无声的死亡之雨,倾泻而下。 流光过处,或封喉,或沾肤。 凡有一线触及,无论伤口深浅,那些喧囂的暴徒便如被抽去骨鯁般骤然僵直,面色瞬间转为骇人的青黑,一声未吭地栽倒在地。 寂静,开始以他足下为中心,迅猛而诡异地蔓延开来。 陈牧亲手调製的毒剂在空气中无声瀰漫。 那是由十多种致命蛇毒与数十种剧毒虫草交融淬炼而成的混合物,他將其命名为“万毒王” 。 此毒烈性远超寻常,触之即发,呼吸间便能夺人性命,世间除他之外无人可解——他也从未配製解药,因为在这毒性之下,任何解药都追赶不上死亡的速度。 街道在瞬息间沉寂。 混乱初现便已终结,只余满地无声倒伏的躯体。 陈牧的意念如无形之网覆盖十里,凡非我族类,皆在网中。 长街骤然空荡,唯余一片森然死寂。 下一刻,他的感知锁定了一处大楼深处的地下。 身影微动,他已出现在昏暗的走廊中。 流光般的锋芒闪过,守卫者尚未反应便已湮灭。 他推开铁门,对里面惊惶的人群简短道:“外头已清静,快走。” “有人来了?是救我们的人吗?” “快,快出去!” 人群涌出大楼,看见街景时皆屏住了呼吸。 那些曾经欺凌他们的身影已横陈在地,无人知晓是何人出手,只觉胸中鬱结之气为之一舒。 陈牧隱在暗处,目送他们离去,神识仍悄然相护。 此时, ** 的轰鸣从道路尽头传来。 一队士兵持枪而至,看见逃出的人群,指挥官立即挥手下令。 枪口尚未抬起,空气中划过无数微不可见的寒芒。 三百多名军人在剎那间如被收割的稻穗般倒下,连钢铁战车也一同化为废铁。 唯有一名落在后面的士兵目睹此景,骇然僵立,仿佛目睹神罚降临。 他转身欲逃,却只迈出几步便扑倒在地,再无气息。 陈牧感知著识海中跳动的数字。 每清除一人,功德便隨之增长,即便年幼者亦不例外。 这无声印证著某些血脉中深植的恶质。 三条长街清理完毕,功德已累积逾八百万,这意味著上万性命已终结。 但他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记忆中的记载清晰如昨:那累计超过百万的同胞亡魂仍在泣血。 眼下这点代价,远远不够。 亚达佳街区的异动,终於惊动了更远处的军营。 军团长一拳砸在桌面上,面孔因暴怒而扭曲:“谁干的?是不是那些华人?” 副官声音发颤:“长、长官……我们抵达时现场已无活口。 死者身上多有刀伤,不少人呈现中毒跡象。 先前关押的华人囚犯……全部失踪了。” “混帐!” 军团长咆哮起来,“查!给我彻查到底!这些华人掠夺了我们爪哇的財富,把我们当奴工使唤,早就该死!现在竟敢反抗?必须把他们赶尽杀绝!” 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报告!第三营地全军覆没,四千余名士兵无一生还!” “报告!长官府邸遇袭……几位夫人和公子全部罹难!” “什么?!” 军团长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目眥欲裂,“你再说一遍?” “夫人和公子们……都遇害了……” “谁——到底是谁?!” 怒吼在指挥部里震盪。 轰隆! 房门炸成碎片,气浪將室內所有 ** 掀飞。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几片金色飞刃如游鱼般环绕在他周身。 军团长看见来人及那些悬浮的利刃,惊恐地拔枪射击。 砰!砰!砰! ** 在来人身前三尺处凝滯,仿佛撞上无形壁垒,纷纷坠地。 “你……你不是人类!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別过来!” 陈牧冷眼俯视著瘫倒在地的爪哇 ** ,嘴角浮起讥誚的弧度:“怪物?比起你们这些畜生,我还差得远呢。” 金芒掠过。 指挥部內再无生机。 神识如潮水漫过整座府邸,確认没有遗漏后,陈牧抬手轻挥,漆黑的火焰无声腾起,將一切痕跡吞噬乾净。 离开將军府,他转向雅加达的行政中枢。 功德点数在意识中节节攀升,这场清洗已无法停止。 接连探查几处大型聚居区,確认没有华人之后,陈牧在供水源头洒下“鴆羽千夜” 。 晨光普照之时,毒雾已笼罩街巷。 成片的爪哇人在奔走中倒地,生命如被收割的稻穗般成片枯萎。 数日后,雅加达已成空城。 军事基地化为焦土,军械残骸覆著黑焰余烬。 近五百万人口,就此从地图上被抹去。 消息如颶风席捲世界。 各方震惊於这场规模空前的灭绝,更惊骇於其中超自然力量的痕跡。 而自雅加达的 ** 开始,当地华人再未出现新的伤亡。 倖存的爪哇人跪伏於地,向著天空叩首懺悔,祈求神灵宽恕他们曾经对华人犯下的罪孽。 陈牧行走在空旷的长街上。 风捲起灰烬,掠过死寂的楼宇。 两亿八千万功德点数在识海中流转微光。 他抬眼望向天际线,眸中唯有寒霜。 陈牧的目光扫过那些爪哇人的 ** ,心中毫无波澜。 系统界面上跳动的数字冰冷而清晰——每条性命竟能换来五六十点功德,这世道果然荒唐。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功德栏的总数:两亿九千三百万。 原来救人治病积攒功德如此缓慢,倒不如清理这些渣滓来得快。 但片刻后他便压下了翻腾的思绪。 五百万条性命,应当足够让暗处的窥伺者胆寒了。 果然,亚达佳地区的华裔很快集结起来,重建了秩序与政权。 消息传出,大洋彼岸的鹰酱立即调遣舰队直奔这片海域,藉口是当地军事基地遇袭需要介入。 然而那支浩浩荡荡的舰队尚未靠岸,便在爪哇外海遭遇诡譎袭击。 所有士兵在黑色火焰中化为飞灰,连一声呼救都未能传回。 陈牧的系统再次跳动——功德又添一千万。 六角大楼的指挥室里,最后传回的画面定格在漫天黑炎。 死寂瀰漫,无人言语。 他们不会知道,整支航母战斗群此刻正静静躺在陈牧的秘境仓库中,包括那些最新型的战机与军舰。 他计划將这些技术逐步交给祖国的研究院——不能一次倾倒,需要时间消化。 先从一架战斗机开始吧。 陈牧將战机悄然放置在罗布泊基地边缘,看著它很快被警戒部队发现、封锁。 半个月后,他回到香江的寓所。 无人能將这场风暴与一位普通医生联繫起来。 就连国內几位高层也陷入困惑:为何鹰酱的战机会出现在沙漠深处?那分明是失踪舰队上的装备。 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在会议桌上悄悄流传——莫非真有神明在庇佑这片土地? 只因爪哇屠戮华人,整个统治阶层便遭血洗,军队崩解,社会倒退至原始状態。 漏网之鱼寥寥无几,倖存的土著在废墟中茫然四顾。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在仙医秘境中 ** 修炼。 功德如潮水般涌入经脉,修为节节攀升。 原本停滯在元神五层的境界开始鬆动。 陈牧心念微动,海量功德化作精纯能量注入丹田。 元神六层、七层、八层……最终定格在九层圆满之境。 系统面板上,功德余额仍余两亿六千九百万。 窗外夜色渐深,无人知晓平静的香江灯火之下,正酝酿著怎样的波澜。 陈牧体內涌动的气息逐渐收束,最终匯聚成一道凝练的洪流。 上、中、下三处丹田原本各自盘踞的精、气、神,此刻如江河归海般交融相合。 伴隨一声只有他心神能闻的轰鸣,一簇纯白色的火苗自丹田深处悄然燃起,温润却又炽烈,仿佛能焚尽一切杂质。 周身骨骼经络隨之发出细微的脆响,旧躯壳在无声中蜕去,新的力量在血脉里奔流——他已然踏入归一境第一重。 他没有停下。 意念微动,修为如阶梯般层层攀升,直至稳稳立在归一境第七重的门槛上。 体內那团白色真火愈发凝实,跃动间隱有玄妙纹路。 略作检视,所余功德之数仍可观,五千九百万点莹莹浮於感知之中。 陈牧心念一转,眼前自然展开一道唯有他能见的虚影界面: 【名讳:陈牧】 【血脉:炎黄地品·完满传承】 【灵根:五行天灵根】 【修为:归一境(真火境)·七重】 【心法要录:仙医秘典、长春功、元神炼法、御女心经、金光咒、五雷正法、八奇技全篇】 【诸艺:逍遥御风、阵法通解、御兽诀、琴棋书画、解牛刀法、大河剑意、纵横剑术、国术精要、碧海潮生曲、万族语通、百工之术、木火水遁术、飞雷神】 【法宝灵物:天问双剑(本命)、八景炉(仿)、阴阳双炎、黑神护甲、王级飞行器、遁天梭、寻宝罗盘、如玉酒葫、须弥戒、伯牙琴、碧海簫、百幻衣、千容面、若干私物、人造胚胎、暗夙银、炙炎铁、空冥石、木牙晶、地磁灵机】 【灵伴:未孵之卵、二哈小二、猿仆悟空、虎侍大虎二虎、龙驹白龙黑龙】 【隨行:乔倩、杜蔷薇、慕小妖(灵)、傲倾城(剑魄)】 【道则感悟:空间法则·初窥门径】 【洞天:仙医秘境】 【功德:五千九百万】 他心中泛起一阵从容的欣悦。 第157章 第157章 照此积累,跨越三灾、成就仙道,似乎並非遥不可及之梦。 只是如今每进一步所需功德皆以千万计,第七重之后更是需七千万之巨,再想如往日那般速成,恐怕不易。 若单凭征伐杀戮来换取,终非长久之策。 此次破境另有意外之得: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竟隱约触及了百分之一的玄奥。 神识感知之中,周遭天地里那些原本隱匿难察的细微褶皱、短暂存在的虚隙虫洞,如今皆清晰可辨。 他心念稍动,身形已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数丈之外——无须倚仗飞雷神之术,仅凭对空间的些微掌握,已能实现短距穿行。 而寿命的延展更令他心绪微沉。 自结丹时增寿五百载,至元神境再添千年,此番踏入归一、点燃真火,寿元竟又延伸两千年。 累计已逾三千六百载岁月。 他忽然想起身边那些容顏依旧的眷侣——百年过后,乃至数百年后,当她们青春凋零、寿数將尽,自己却仍停留在盛年之姿,那时心境,又该如何承受? 此事必须早作绸繆。 天地广大,定有能延寿续命的灵物仙草。 他暗自决意,此后修行之路,亦需留心探寻此类机缘才是。 功德点剩余五千九百万,而一次至尊抽奖需耗百万。 陈牧没有犹豫,当即拨出九百万,启动了九轮至尊抽奖。 他早已留意到,在至尊之上还存在著更高层级的“神话抽奖” ,单次便需消耗千万功德——那或许是更遥远的图景,眼下他只想看看这九次机会能带来什么。 提示音接连响起: “高等血脉提纯果实。” “陨落心炎。” 又是一道异火。 陈牧记得之前所得的阴阳双炎尚未充分运用——阳炎能向濒死者灌注生机,阴炎则可无声无息地焚尽残跡;而这陨落心炎,竟能助长修为,从此即便功德点获取减缓,也能依靠自身修炼稳步提升。 在他所获的诸般异火中,此火似乎最为合意。 提示继续: “土遁。” “金遁。” “星辰诀。” “流星泪。” “黑神套装。” “魔云藤幼苗。” “木牙晶百颗。” 陈牧审视著收穫。 五行遁术至此齐集:土遁不仅可穿行大地,更能施展地行仙般的神通;金遁既可驾驭金属,亦能赋予兵刃无坚不摧的锋锐。 五行相合,几乎能构擬想像所及的一切事物,宛如造物权能——世间万物本就由金木水火土以不同比例交融而成,遁术的妙用,正是对此本质的摹擬与调动。 他服下那枚高等血脉提纯果实,血脉自“炎黄·地品” 晋升为“炎黄·天品” ,周身肌骨仿佛经歷了一番淬炼,愈发凝实有力。 《星辰诀》与流星泪皆源自星辰变世界,是引动星辰之力淬炼体魄的无上法门。 黑神套装又多出一件,仍是一枚戒指形態。 魔云藤幼苗只需滴血即可认主,此物成长无上限,唯需大量资源浇灌。 木牙晶更是珍贵——此前仅得十颗,一颗便催生眾多草木之灵,既可增进修为,亦能延展寿数,如今百颗在手,已是一笔惊人的底蕴。 望著余下的五千万功德点,陈牧心念微动,索性將其尽数投入。 五十连抽。 结果陆续浮现:人造人胚胎再添十具;黑神套装又获五套;异火新增三道——青莲地心火、海心焰、生灵之焱;木牙晶累积至一千;阴阳遁法悄然入囊;百变仙衣十袭,此为百变灵衣的升格之物;另有九枚空间戒指,每一枚皆蕴藏著一万米长、宽、高的辽阔天地。 陈牧將能融合的东西逐一合併。 流星泪渗入身躯深处,他能觉察到丝丝缕缕的星光之力正持续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体內悄然滋长。 五道异火连同陨落心炎与三昧真火交织成一簇七彩流转的新焰,陈牧称之为“无上真火” 。 他凝神看向眼前浮现的文字: 姓名:陈牧 性別:男 血脉:炎黄血脉(天品·完满) 灵根:五行天灵根 **:星辰诀、仙医秘典、长春功、元神炼法、御女心经、金光咒、五雷正法、八奇技完整体 修为:归一境(真火层)第七重(0/7000万)星辰诀(0.01%) 技能:逍遥御风、阵法全录、御兽术、琴棋书画、解牛刀法、大河剑意、纵横剑术、国术精要、碧海潮生曲、万语通、机械技艺、阴阳五行遁、飞雷神 物品:流星泪、天问双剑【本命】、紫金八卦炉【仿】、无上真火、黑神套装七型、王级智能战机、遁天梭、寻宝罗盘、如玉酒葫两枚、空间戒指十枚、伯牙古琴、碧海玉簫、百变仙衣十件、易容面具、超薄护具一箱、情致套装、人造人胚胎十四具、隨机胚胎模板、暗夙银、炙炎铁、空冥石、木牙晶一千一百零九枚、地磁灵机 灵宠:未知灵兽卵、小二(二哈)、悟空(酿猴)、大虎与二虎(双虎)、白龙与黑龙(汗血马) 伴生:乔倩(小乔)、蔷薇(杜蔷薇)、慕小妖(灵引小妖)、傲倾城(剑魂)、魔云藤(学徒初阶) 法则:空间法则(1%) 法宝:仙医秘境 功德:零 近三亿的功德点数尽数消散,陈牧的日子重归平寂——毕竟人间已难逢敌手。 外界新闻正喧譁著爪哇的变故,尤其香江本地的荧幕上,处处是“天理循环” 般的论调。 四海之內的华夏子民,多少都觉得胸中一口鬱气骤然舒展。 陈牧再次踏进神医堂时,李小龙已守在门前。 一见陈牧身影,他急步迎上。 “先生,您上次给的方子实在奇妙,我觉得身子比以往更轻健了。 若能彻底调养好,我的武艺定能再破一层。” 李小龙目光灼灼。 “我並未答应收徒。” 陈牧摇头。 “您再斟酌看看,我確实有习武的天分。” 李小龙不肯放弃。 “我是医师,非武师。 伸手。” 陈牧淡淡开口。 李小龙连忙伸出手腕。 陈牧指尖轻搭脉门,片刻后微微頷首:“恢復得尚可,但未全然痊癒。 这半月不可运功,药再服十五日,便差不多了。” “多谢先生!” 李小龙喜形於色,心中暗嘆果真遇见了真仙圣手。 陈牧將几包药材递过去,李小龙赶忙开了张十万块的支票双手奉上。”师父,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陈牧淡淡一笑,接过支票收好。”先回去把身子养好,別的以后再说。” “是,师父!” 李小龙顿时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转身走了。 望著那雀跃的背影,陈牧摇了摇头。 这小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拜师了。 他对李小龙本人並无恶感,只是这人心思太活,志向也太广。 倘若真將国术精髓传授於他,只怕转眼就会毫无保留地传到海外去。 这是陈牧绝不能接受的——有些根脉里的东西,终究不便渡与外人。 好在没过几日,李小龙因大洋彼岸的事务亟待处理,便匆匆返回了鹰酱国。 光阴辗转,几年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陈牧正在院中陪著七个孩童玩耍。 五个男孩,两个女孩,除了陈曦与陈轩是一对双生子,那两个最小的女儿竟也是一双並蒂莲。 她们的名字取自古籍——素问与灵枢。 另外三个男孩,则依著出生时辰对应的星辰,唤作玉衡、开阳与摇光。 一年前,秦艷茹也被陈牧接来了香江。 如今她腹中亦有了新生命,再有些时日便该临盆了。 自有了这群孩子,陈牧便时常留在家里,洗洗涮涮,照看稚儿。 幸而今已是一九七一年,最大的两个孩子四岁了,余下五个也將满三岁,个个机灵得很,虽免不了调皮捣蛋,大体却已让人省心不少。 这些年,陈牧时常往返於香江与四九城之间。 北边那场风暴已渐渐止息,只是余波未平,门户未开,市面仍显寥落。 倒是南边的粤省,因毗邻香江,风气渐开,已能窥见几分鲜活的苗头。 陈家的地產公司这些年愈发兴盛,已是香江首屈一指的產业。 当年“海上明月” 小区的模样被许多人学了去,如今香江各处,都能见到些仿著传统院落样式起的新楼。 父亲陈知行,因此早已躋身香江福布斯榜前列,名下明面资產,仅次於一两位顶尖人物。 而陈牧的“神医堂” ,在香江顶尖的圈子里,更是有著举足轻重的份量。 无论是台上台下的人物,都想与这位妙手回春的神医结下一份善缘。 这些年积攒下的人情网络,已然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在此地几乎无人敢於轻易冒犯。 “自然是真的。” 陈牧笑著揉了揉女孩的头髮,“但不可骄傲,记住了?” “嗯!我会更用功的,哥哥!” 贺红玲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像是洒进了一片蜜糖。 “她为了练这手茶,不知糟蹋了多少好茶叶,还总拉我试喝,这几日我见著茶盏都有些发怵了。” 一旁的佟晓梅轻声嘀咕著,嘴角却含著笑。 十七岁的佟晓梅已出落得温婉动人,眉眼间净是少女的柔美。 贺红玲將茶杯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著嗔怪:“特意给你泡的,还不领情?我可是把你当最要好的朋友——哥哥不是总说,喝茶养人么?” “好好好,知道你惦记我。” 佟晓梅笑著摇了摇头。 一旁传来陈牧的声音:“你们今年该高三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贺红玲先嘆了口气:“如今大学不招考,我家里成分又特殊,参军是没指望了。 將来能做什么,我也说不准,走著看吧。” “晓梅呢?” “我想做医疗兵,可今年听说没有名额了,只能等明年。 其实在哥哥身边学到的反而更多些。” 佟晓梅声音轻柔却清晰。 陈牧沉吟片刻:“以你现在的医术,许多医院的主治医师未必比得上,缺的只是临床经验。 我给你写封介绍信,你先去市医院实习一段时间,把医师资格考下来。 往后无论是参军还是进医院,都方便许多。” “真的?” 佟晓梅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师父几时骗过你?” 她顿时笑开了:“谢谢师父哥哥!” 陈牧转而望向贺红玲:“若是想往文艺兵方向发展,我也可以安排。 不过——你愿不愿意读大学?” “现在不是都靠內部推荐才能上大学吗?” 贺红玲话里透出隱约的期盼。 “不是內地的大学。 香江中文大学六五年设立了音乐系,里头有不少国內外知名的音乐教授。 我和他们校长相熟,你若想去,我来安排。” 这些年陈牧偶尔也涉足音乐。 那些本该在未来诞生的世界名曲,早已经由他的手流传开来。 无论是理察·克莱德曼风格的钢琴作品,还是那些静謐深邃的夜曲,署名皆是他。 一张张纯音乐专辑悄然问世,竟在欧罗巴、鹰酱乃至脚盆鸡都贏得了声誉。 不少机构曾重金邀约演出,都被他婉拒了。 因此很少有人知晓,这位隱居的医者,同时亦是精通多种乐器的世界级音乐家。 香江中文大学音乐系的几位教授与他颇有交情,校长更是曾受他诊治,欠著他一份人情。 安排一个入学名额,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贺红玲听说能去大学专修音乐,心弦微动。 可犹豫隨即浮上眉眼:“去香江……会不会不合適?而且花费恐怕不小。” “你只需告诉我是否想去,其余不必顾虑。” 她低头思忖良久,终於轻声开口:“我能先回家同父母商量吗?” “还要好几个月才离校呢,来得及。” 陈牧回答得轻描淡写。 贺红玲心里甜丝丝的,像化开了一小块 ** 。 陈牧待她总是这样周到,好得让她不知日后该如何回报。 这些日子,她隱约察觉到心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前只是黏著他不放的依赖,不知何时悄悄酿成了少女羞於启齿的倾慕。 正是十六七岁,满心都是玫瑰色幻想的年纪,何况眼前的人这样好,叫她如何能不动心。 “中午想吃什么?” 陈牧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贺红玲抿嘴一笑。 “我也一样。” 一旁的佟晓梅也跟著笑起来。 “那就省事些,做个香菇木耳拌饭。” 陈牧说道。 “哥哥怎么总爱用这两样?” 贺红玲歪著头问,“这星期都第三回啦。” “现成的材料,处理起来快。” 陈牧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况且味道也不差。” 贺红玲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我来帮忙吧,我拌香菇可拿手了——上次你不还夸过我拌得好吃么?” “……我夸过吗?” 陈牧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到她身上。 贺红玲察觉他的视线,耳根倏地红了:“哥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陈牧这才恍然意识到,当年那个爱抹眼泪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周身透著鲜活的、逼人的青春气息。 “哥哥帮我泡发木耳,我来洗香菇。 今天你当我的副手。” 第158章 第158章 贺红玲利落地分配起来,“晓梅,麻烦把米饭先燜上,等饭好,咱们这儿也该完工了。” 陈牧嘴角动了动,这话听著实在有些歧义。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两句:红玲心思单纯得很,別往歪处想。 三人便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饭熟时,將熬好的浓稠香菇汁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简单一拌即成。 “哥哥尝尝我的香菇,” 贺红玲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看味道行不行?” 陈牧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点了点头:“火候到位,汁也收得正好,比上次有长进。” “还不是你教得好。” 她笑得眼睛弯弯。 佟晓梅在一旁由衷讚嘆:“红玲,你手艺越来越厉害了,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呀?” “那可得看你表现啦。” 贺红玲扬起下巴。 “咱们是不是最要好的朋友?” 佟晓梅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才不是,前天谁嫌我泡的茶难喝来著?” 贺红玲憋著笑扭过脸。 “哪有!肯定是你听错啦。 我们红玲人漂亮,手艺又好,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佟晓梅赶紧找补。 “好吧,饶你一回。” 贺红玲这才翘起嘴角,露出一副“算你识相” 的得意神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牧瞧著两个女孩的模样,唇边浮起一抹笑意,自己端起碗筷慢慢吃起来。 日子在指缝间悄然流转,转眼便到了六月的尾声。 又一届高三学子结束了他们的中学时光。 这是一个没有高考的年代。 走出校门的年轻人,面前大抵摆著三条路:家境好些的,父母四处打点,或许能送进工厂当个工人;或者便是响应號召,背起行囊去往遥远的乡村插队落户;而最令人羡慕、也最被年轻人憧憬的,则是穿上那身军装。 在那个岁月里,成为一名军人,是无上的荣光。 只是 ** 的名额终究有限。 家庭出身有瑕疵的,往往在政审那一关便被拦下;父母若有些歷史问题需要审查,子女 难圆军旅梦。 当然,若有足够硬的靠山,这些障碍自然也就不成其为障碍了。 九十五號院里,贾家此刻正被一片愁云笼罩著。 贾张氏和秦淮茹將棒梗视若珍宝,哪里捨得让他去乡下吃苦。 可分配的名额已然下达,棒梗的名字赫然在列,目的地是遥远的北大荒。 “妈,您快给想个法子,我可不去那北大荒!要不……您给我买个工作成不?” 棒梗扯著母亲的袖子,语气里满是焦躁。 “眼下工作哪有那么好买?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秦淮茹嘆了口气。 棒梗进过少管所,参军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除非能有个正式岗位,否则下乡插队便是唯一的选择。 她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易忠海:“老易,你倒是出出主意,儿子眼看就要走了。 你现在是八级钳工,能不能在轧钢厂想想办法,让棒梗先当个学徒?” “谈何容易!” 易忠海摇了摇头,“现在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头查得又紧。 依我说,去插队也未必是坏事,年轻人,正该锻炼锻炼。”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私心里,他是盼著棒梗出去磨礪几年,收收性子,將来回来也能更稳重些。 他自己膝下无子,內心深处还存著一份指望,盼著棒梗日后成家,能有个孩子隨他的姓。 可棒梗全然不领会这份心思。 他只觉易忠海是存心要看自己倒霉,心里的怨懟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后院的聋老太太屋里,傻柱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老太太蜷缩在椅中,老態龙钟的模样,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傻柱子,来啦。” 聋老太太抬起眼皮,声音沙哑而缓慢。 这些年来,她仿佛骤然老去了几十岁,形销骨立,眼神也日渐浑浊。 虽说这些年走动得少了,可逢年过节,傻柱总会悄悄捎些吃食过来。 聋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自己年轻时算不得什么好人,也做过不少亏心事,可人再怎么不堪,心底里终究还是向著那些纯善之辈。 傻柱这人脑子是直了些,可给她送东西,从来就没图过什么回报。 反观易忠海和贾家那些人,明里暗里惦记的,无非是她藏著的那点金银细软。 所以,即便平日多是易忠海在照应,聋老太却从没想过要把身后那点东西留给他。 她早已打定了主意。 “傻柱子,”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拉了拉傻柱的衣角,昏花的眼睛里蓄起了泪,“奶奶以前……做了不少对不住你的事。 你……能原谅奶奶么?” 傻柱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奶奶,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他看著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终究生不出太多怨懟。 聋老太无儿无女,独个儿熬了这么些年,先前那些算计,此刻想来也淡了。 何况,她瞧著是真没多少时日了。 “傻柱子,去把门掩上,来,坐奶奶边上说说话。” 聋老太的声音轻飘飘的。 傻柱心里一紧,料想老人是要交代身后事了,忙应声过去,仔细將房门合拢。 门外的易忠海见状,立刻焦躁起来,急忙侧身將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地想探听些动静。 里头却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真切。 没多大功夫,门吱呀一声开了。 傻柱迈步出来,易忠海正贴得紧,差点一个踉蹌栽进去。 “易大爷?您这是……” “老太太跟你说什么了?” 易忠海顾不上尷尬,急切追问。 “奶奶让我去请街道的王主任,说有要紧事得当面和王主任说。” 傻柱答道。 “就这些?没別的?” 易忠海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了。” 傻柱面上平静,心里却留了意。 方才屋里,聋老太气息微弱却清晰地告诉他,给他留了点儿东西,连这间屋子也想留给他。 为了免去日后的纷爭,才特地嘱咐他去请王主任来做见证。 易忠海將信將疑,一转身就挤进了聋老太的屋里。 这时,刘海中与閆埠贵也前一后脚地赶到了后院。 傻柱脚下不停,径直去了街道办,寻著王主任,又一同折返回四合院。 还没进后院,就听见里头传来爭执声,是閆埠贵那带著算计的嗓门:“……老易,你又没个儿子,爭这房子做啥?我家人口多,屋子紧巴,这房合该给我们家!” “閆埠贵你胡唚什么!” 刘海中立刻驳道,“我两个儿子眼看都要成家,正缺房子!这房怎么也得归我!” 易忠海的声音则压著不满:“老太太还没闭眼呢,你们就惦记上了?谁说我没儿子?棒梗就是我儿子!这房子,留著以后给他娶媳妇用!” 三个老伙计为了这间屋子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 傻柱和王主任正好走到月亮门边,將这番爭吵听了个全。 “闹什么呢!” 王主任提高声音喝了一句。 几人回头,见是王主任,顿时收了声。 易忠海最快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王主任来了,我们……我们正商量著,老太太万一有个不好,这戴孝守灵的事儿该怎么安排。” “戴什么孝!” 傻柱打断他,“人还好好的。” 说著便抬脚往屋里走。 王主任紧隨其后。 易忠海三个也赶忙跟了进去,后头又涌进不少探头探脑的邻居,秦淮茹搀著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母女俩的目光悄悄在那旧家具和房樑上打转。 屋里,聋老太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眼见著是油尽灯枯了。 “奶奶,王主任来了。” 傻柱俯身轻声道。 说也奇怪,聋老太闻声,眼皮竟缓缓掀开,浑浊的眼底透出一丝清醒的光,连那灰败的脸色也仿佛有了些许活气。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迴光返照。 “小王啊……” 老人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时候不多了,劳你来,是想请你做个见证。” 王主任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乾枯的手:“老太太,您说,我听著。” 聋老太吸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床边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定格在傻柱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走了以后,我这间屋子,连同我剩下的那点家当,都留给我孙子——何雨柱。 往后,就让傻柱子,给我捧盆驾灵,送我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屋里霎时一片譁然。 聋老太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院里顿时起了波澜。 易忠海的脸沉了下去,贾家婆媳更是坐不住了。 “这不成!” 贾张氏尖著嗓子嚷起来,“凭啥便宜傻柱?我们家几口人挤在鸽子笼里,这房就该归我们!” 秦淮茹跟著抹了抹眼角,细声细气地说:“老太太,您摸著良心想想,这些年是谁常来照应您?您可不能忘了本啊。” 聋老太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抬,目光却清亮。”老婆子我活了九十多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是真惦记我,谁在算计我,我瞧得清清楚楚。” 她转向街道的王主任,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王主任,劳您做个见证。 等我走了,我那点家当、这间屋子,全都留给何雨柱。” 易忠海只觉得一股血气往头上涌。 那些陈年旧事翻腾上来——年轻时被这老太婆算计,落了终身无后的病根,这些年忍气吞声地伺候,临了竟落得一场空。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您放心,” 王主任正色道,“手续我会按程序办,一定把房產和財物过户到何雨柱名下。” 傻柱愣在原地,眼圈慢慢红了。 他没想到老太太最后会把一切都託付给自己。 “傻柱子,” 聋老太望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能喊我一声奶奶不?” “奶奶。” 傻柱喉咙发紧。 “哎……好孩子,” 老太太脸上漾开笑意,像秋阳落在褶皱的纸上。 她满足地嘆了口气,眼帘缓缓垂下,气息断了。 “奶奶!” “老太太——” 屋里响起几声呼喊,但老人已经安静地睡去了,面容平和。 院子里的其他人却没法平静。 凭什么?傻柱哪点比他们强?不满和妒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傻柱默默张罗起后事,订了口薄棺,打算先入殮再下葬。 他决定为老太太披麻戴孝,送她最后一程。 可院里冷冷清清,没一个人来搭把手——好处都让你占了,还想我们出力? 贾家屋里,怨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老不死的!竟把家底都给了那个蠢货,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贾张氏捶著炕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房子非得弄到手不可!” “妈,您又要闹什么?” 秦淮茹皱著眉。 “等那老东西下了葬,我就搬进去住著不走,看他傻柱能拿我怎样!” 易忠海在自家窗后听著,心里另有算盘。 让贾家去闹一场也好,到时候他再出面说和,逼傻柱让步。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聋老太藏起来的那些宝贝——他早知道老太太家底厚,肯定还有值钱东西没露面。 那才是真正的肥肉。 易忠海猜测,老太婆肯定把藏宝的地方告诉傻柱了。 他眯起眼睛,打定主意要盯紧那个傻小子。 消息传到街角的医馆时,陈牧正在拣药。 他手上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 这老妇人早年行事確不討喜,但后来与陈牧之间倒也相安无事,各自度日,没料到她竟活过了九十岁光景。 得知傻柱为聋老太的半边面容披麻戴孝,而聋老太又將全部財產留给了傻柱,陈牧心下不免浮起几分荒诞的笑意。 聋老太临终前还摆了易忠海一道——此人一生可说是毁在她手中:先是受千日红之毒以致终身无嗣,晚年又被差使著照料她,最后却眼睁睁看她將家產与房宅尽数给了旁人。 这般安排,换作旁人只怕谁也难以承受。 傻柱这人倒是傻气里透著福缘,陈牧估摸著聋老太留给他的財物定然不少。 回到四合院时,陈牧瞧见后院聋老太屋前已悬起素白布幡。 傻柱没料到陈牧会突然归来,他的出现也引得院里眾人侧目。 谁都晓得陈牧与聋老太素来不睦,见他现身丧仪,皆觉意外。 其实陈牧不过是顺道看看,並无他意。 行至灵案前,陈牧隱约感知到聋老太的魂灵仍在四周徘徊。 他本就通晓拘灵遣將之术,窥见魂体並非难事。 化为灵体的聋老太似乎没料到陈牧会来,更未想到他竟能看见自己。 陈牧唇角微扬,拈起三炷香点燃,缓缓插入炉中。 “旧事不必再提。 往日虽有过节,但人死债消。 你的底细我並非不知,只是念你年事已高,来日无多,始终未曾点破。 愿你来世做个善人罢。” 陈牧默诵往生咒文,聋老太的魂魄霎时被温润能量包裹,缓缓归於轮迴之途。 离去前,陈牧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多谢” 隨风飘散。 他未作久留,与傻柱简单敘话几句便转身离开。 聋老太的丧仪很快办妥,傻柱仍为她服孝送终,从遗物中清出若干钱票,却未见金银细软。 聋老太曾告诉他,那些贵重物件另藏他处,嘱咐傻柱暂勿取用,以免遭院里人惦记——到生命尽头,她到底还是替傻柱思虑了一回。 第159章 第159章 只是丧事方毕,贾张氏竟闯进聋老太的屋宅,闭门不出。 “贾张氏,你出来!这算什么意思?” 傻柱早经王主任协助办妥房產过户,如今这屋子已归在他名下。 这些年来傻柱与贾家早已疏远,自秦淮茹暗中投放麝香欲使他绝后那事之后,他彻底看清了贾家面目。 此刻见贾张氏强占房屋,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你做什么白日梦?这房子是我们家辛辛苦苦照顾老太太换来的,凭什么都给你?” 傻柱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易忠海踱步过来,皱著眉插话:“傻柱,话不能这么说。 你家屋子够宽敞了,棒梗几个孩子也都大了,这房子你暂时用不上,让出来怎么了?都是街坊邻居。” “让?” 傻柱气得发笑,“这房子是老太太白纸黑字留给我的。 你再赖著不走,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叫人。”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来:“哎哟——欺负人啦!大伙儿快来看看啊,傻柱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东旭啊,老贾啊,你们在天有灵,快把这个没良心的带走吧!” 傻柱转身就走。 他早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傻柱了,如今有了家室,他更懂得护住自己的东西。 他径直去了街道办,找到王主任说明原委。 王主任一听就变了脸色。 聋老太临走前特意请她作证,贾张氏如今闹这一出,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贾张氏还想撒泼,秦淮茹在一旁抹著眼泪装可怜,可王主任不吃这套。 她冷著脸撂下话:要是再不搬,就把贾张氏遣回乡下老家去。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挪了窝,临走前还扯著嗓子,把傻柱祖上骂了个遍。 *** 另一头,佟晓梅经陈牧安排,进了市医院实习。 院方一听是陈牧引荐的人,当场就应了下来——能和这位神医搭上关係,他们求之不得。 毕竟院里遇上的疑难杂症,送到陈牧手里往往药到病除。 贺红玲的父母得知陈牧要送女儿去香江读书,也没多犹豫便点了头。 收拾好行囊,贺红玲辞別父母,隨陈牧登上了南下的货轮。 这些年两地往来鬆了些,可对她而言,这一切仍像一场飘忽的梦。 “陈牧哥,我……我有点怕。” 贺红玲攥著衣角,声音轻轻的。 陈牧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出门闯荡,开头都这样。 等你念完书,两地直航大概也通了,那时回四九城就方便了。” “香江……比四九城好吗?” “眼下是繁华些,经济活络。 但四九城底子厚,往后开放了,也会兴旺起来的。” 贺红玲点点头,望向舷窗外浩渺的海面,眼底渐渐漾开一片朦朧的期待。 海风携著咸腥气息拂过甲板,已是航程的第三日。 蔚蓝无际的海面上,货轮平稳地破浪前行,贺红玲与陈牧並肩倚著船舷远眺。 然而这平静並未持续太久,当船只驶入闽省外海时,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炸开,整艘船体隨之剧烈震颤。 贺红玲脚下失衡,惊呼中向前扑倒。 陈牧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稳住身形。 他抬头望向舷外,瞳孔骤然收缩——船侧赫然出现一个狰狞的破口,海水正疯狂倒灌,船身已开始倾斜。 不远处,几艘漆著蛙岛標识的巡逻舰正调转船头,再一次凶狠地朝货轮撞来。 高音喇叭的刺耳喊话穿透海浪声:“此处为蛙岛管辖水域,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陈牧哥……我们是不是遇上强盗了?” 贺红玲脸色发白,紧紧抓住陈牧的手臂。 船体的倾斜角度正在加大,甲板上乱作一团,乘客们尖叫著涌向救生艇,无人顾及仍站在原地的两人。 更令人心寒的枪声隨即响起。 巡逻舰上的士兵竟朝货轮开始射击, ** 打在钢铁船身上迸出刺目火花。 陈牧將贺红玲护在身后,怒火在胸中翻腾。 他看见那些抢先登上救生艇的人头也不回地驾艇逃离,偌大的货轮转眼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们把船都开走了……” 贺红玲的声音发颤。 “抓紧我。” 陈牧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自他掌心流转而出,瞬息间分化成数百枚薄如蝉翼的刃片,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面,直扑巡逻舰。 第一艘舰艇上的士兵尚未反应过来,喉间已掠过一丝凉意。 他们捂著脖颈倒下时,眼中仍凝固著茫然。 后方一艘较大的军舰见状竟悍然调转炮口,炮弹出膛的轰鸣震耳欲聋。 陈牧搂紧贺红玲的腰,双足轻点,身形已如飞鸟般腾空而起。 贺红玲只觉风声呼啸,再低头时,他们方才所立的货轮已在 ** 的火光中断裂沉没,激起滔天巨浪。 悬於半空,陈牧眼中寒芒更盛。 那些飞散的银刃凌空聚拢,匯成一枚梭形的尖锐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径直贯穿了第二艘军舰的钢铁装甲。 舰体被撕开巨大的窟窿,海水汹涌灌入,士兵的惊呼与警报声乱成一片。 紧接著,分散的刃片如死神的镰刀,在甲板间无声穿梭,精准地终结每一个持枪者的生命。 这些掛著官方旗號的舰船,行径与海盗无异,屡屡在航道上劫掠商船,甚至將枪口对准血脉相连的同胞。 陈牧俯视著逐渐倾覆的舰艇,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贺红玲依偎在他怀中,怔怔地望著海面上燃烧的残骸,又抬头看向陈牧沉静的侧脸。 飞旋的银刃正逐一回到他身畔,没入虚空。 她用力眨了眨眼,指尖传来的体温如此真实,可眼前的一切又恍如幻梦。 “陈牧哥……” 她轻声呢喃,“你……难道是仙人吗?” 陈牧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那些四散奔逃的货轮水手只顾仓皇求生,自然无人抬头瞥见两人凌空而起的身影。 清理完蛙岛舰队的残骸,陈牧將贺红玲揽在怀中,身形如箭般穿透云海,转眼已升至平流层。 贺红玲低头望去,脚下翻涌的云絮宛若蓬鬆绵软的糖霜,心头不禁一阵悸动。 周身笼罩著陈牧散发的金色光晕,她既不觉得窒息,也感受不到高空的严寒。 “哥哥……你是神仙吗?” 贺红玲仰脸望向他。 “现在还算不上,往后或许会是。” 陈牧轻声道,“但红玲,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嗯!我谁都不说,连爸妈也不提。” 贺红玲神情郑重,“这是只属於我们俩的秘密。” “那就好。” “哥哥,我们要这样一路飞到香江去吗?” 她望向渐暗的天际,“可天已经黑了。” “今日赶不及了,先寻个地方歇脚吧。 明早再动身前往香江。” “好。” 贺红玲温顺地应声。 陈牧展开神识扫过下方苍茫海域,很快锁定了一座荒岛。 两人缓缓降下,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踏上岛岸。 暮色渐浓,贺红玲仍如树袋熊般紧搂著陈牧的脖颈,迟迟未鬆手。 “红玲,该下来了。” “呀……” 她恍然回神,发现早已落地,而此刻两人的姿態却过於亲昵。 更让她耳根发烫的是,某处隱约的触感正透过衣料传来——她已十七岁,早不是懵懂孩童。 偷眼看向陈牧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几拍。 陈牧轻柔地將她放下。 贺红玲脚尖触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踉蹌跌倒,被他再度揽入怀中。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將自己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 “没事了,红玲。” 陈牧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胸前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微怔——这丫头何时已出落得这般窈窕。 贺红玲这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怀抱,却仍攥著他的衣袖。 荒岛正被夜色蚕食,四下昏朦难辨。 “陈牧哥,这是哪儿呀?” “一处无名小岛。 今夜在此暂歇,明早启程。” “嗯。” 她点头时,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 顷刻间暴雨如瀑,两人衣衫尽湿。 陈牧瞬即催动金光咒,淡金色的光幕覆住周身。 贺红玲被寒气激得轻颤,不自觉地朝他贴得更紧。 神识如网般铺展,笼罩整座岛屿。 確认除他们外並无其他危险气息,陈牧稍稍心安,很快便寻见一座岩丘。 陈牧將遁天梭一展,內部便自然延伸出一处宽敞的石窟。 贺红玲目睹这番接连施展的手段,心中惊涛起伏,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终究还是按捺了下去。 石窟约莫三十见方,陈牧信手一拂,地面便铺上了厚软垫褥。 篝火隨即在石窟 ** 燃起,他牵起贺红玲的手走入其中:“进来避避雨。” “嗯。” 贺红玲低声应道,脸颊泛起红晕。 洞內唯有二人,洞外大雨如瀑。 她想起那些书卷里描绘的桥段——男女主角往往便是在这般与世隔绝处渐生情愫。 这念头让她不自觉地併拢双膝,心底竟隱隱升起一丝朦朧的期盼。 “陈牧哥……这些垫被,你究竟是从何处取来的?” 她望著眼前景象,难掩讶异。 陈牧微微一笑:“你不是常说我是神仙么?这点小事,何足掛齿。” “那哥你与我说实话,这世上真有神仙么?” 贺红玲握著他的手轻轻摇晃,身子不自觉地贴近,温软的曲线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臂膀。 “罢了,说与你听也无妨。” 陈牧神色温和,“所谓神仙,亦不过是人。 我不过是习得了些古时流传的养炁法门,强健己身,又能感应天地自然之力,方才能做些你看似玄奇的事。 究其根本,仍不离世间道理。” 他简略说起宇宙能量与人身先天之炁的关联。 贺红玲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深奥非常,眼中不禁流露出钦慕之色——那钦慕深处,还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眷恋。 “阿嚏!” 她忽然打了个寒噤,抱著胳膊微微发颤。 “衣衫都湿透了,快些更衣罢。” 陈牧袖袍轻拂,贺红玲的行囊便出现在石窟一角。 “这……我们的行李不是还在船上?” 她又惊又疑。 “雕虫小技而已。” 陈牧只是含笑。 贺红玲慌忙从行囊中取出乾净衣裳,待到褪去湿衣时,才猛然惊觉陈牧仍在近旁,脸上顿时烧得更烫。 偷眼望去,却见他已背转身去,心中竟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悵然——她甚至暗自希望他能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呀!” 脚底突然传来刺痛,她身子一歪便向后倒去。 原是更衣时不慎踩中一颗碎石,失了平衡。 陈牧闻声急转,下意识展臂將她接住。 贺红玲衣衫未整,被他揽入怀中,心跳骤然如擂鼓般急促起来。 陈牧的视线一时凝住了——这姑娘的身形竟已出落得如此竇窕匀亭,每一道曲线都似被岁月精心打磨过。 四目相对的寂静里,连彼此脉搏的起伏都清晰可闻。 “陈牧哥哥。” 贺红玲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红玲儿。” 陈牧喉结微动,向前倾身。 她也迎了上来,两片影子在昏光里融成一抹淡墨。 自晓事起的许多个深夜里,那些关於这个人的朦朧幻想,此刻终於化为她迎向他的勇气——她向来是愿將心意付诸行动的女子。 良久,帐间的暖意愈发浓稠。 陈牧托起她,走向铺著兽皮的角落。 “红玲儿,真想好了?” “从很久以前就想好了,陈牧哥哥。 我要同你一处,永远一处。” 他不再言语。 岩壁上跃动的火苗,为这场交付作了无声的见证。 晨光渗进洞穴时,两人才悠悠转醒。 贺红玲侧过脸望著身旁人清俊的轮廓,心头涨满某种近乎眩晕的安寧——若时光能永驻此刻该多好。 她悄悄凑近,在他颊边落下一个轻吻。 陈牧觉察了,眼梢弯起笑意,將她拢进臂弯。 “哎呀,別闹呀……” “方才偷亲的不是你?” 他笑著收拢手臂。 “你真是……嘶。” 她耳尖泛红,低低抽了口气。 “还疼?” 他声线放得柔软。 “都怨你……” “莫慌,哥哥替你调理便好。” 他掌心轻抚她脊背,温润的木灵之气缓缓渗入,那些细微的不適顷刻间消散无踪。 贺红玲微微睁大眼。 暖流所及之处如初春化雪,这般感受实在奇妙。 “陈牧哥哥……我们多留几日可好?” 她偎著他轻语。 这处简陋的洞穴,因昨宵种种,竟成了教她眷恋的巢。 “都依你。”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 “哥哥待我最好了。” 她將脸埋进他怀中。 至此,她整颗心已全然系在他身上。 陈牧却忽觉几分恍惚——这丫头十一二岁起便常跟在他身后,说是他瞧著长大的也不为过,如今这般倒像是將经年守护酿成了別样的羈绊。 既成了他的人,余生自当珍重相待。 “往后年年岁岁,哥哥总会护著你的。” 他低声道。 “嗯。” 她想起家族骤变那段无依的岁月,正是这人如披光般降临在她最惶然的时刻。 情愫大约便是那时悄悄种下的,儘管当年自己尚是未解世事的小小姑娘。 第160章 第160章 而今终於走到他身旁,即便知晓他天地广阔、身侧未必独她一人,此心却再无悔改——这一生,总是认定他了。 指尖下的温度尚未散去,陈牧揽著贺红玲的肩,两人气息相融,又一次坠入缠绵的深渊。 三日岛居如梦。 启程时,陈牧將贺红玲轻轻一带,足下剑光骤起,破风之声锐利如哨,二人身影已踏著流光朝香江方向掠去。 晨光初透八点,海上明月小区那五进四合院的琉璃瓦已映著朝霞。 陈牧携贺红玲翩然落地,院中几位女子先朝陈牧投去似嗔似笑的一瞥,隨即含笑牵过新来的妹妹,围坐閒谈。 不过半晌,笑语嫣然间,贺红玲已与眾人心意相通。 女子间的情谊,往往就在几句私语、眼波流转中悄然生根。 听闻她將入读香江高校,姐妹们皆细心关切,各自备下心意相赠。 此时海峡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支舰队竟在一夜间无声沉没,调查陷入迷雾,岛上气氛日趋凝重。 莫非对岸藏有不为人知的隱秘利器?这念头如阴云笼罩,令原本蠢蠢欲动的盘算渐生迟疑。 海上滋事的念头虽未绝,却已蒙上一层畏怯——谁也不知那诡譎的阴影何时再临,让船只与人命尽数吞没。 这般情势下,两岸高层竟首次接起了通话。 初闻来电,这边亦觉意外,细查方知海上 ** 。 然所知唯有一桩:对方巡舰撞沉货轮,几令无辜船员葬身鱼腹。 旧怨未解,新隙又生,剑拔弩张之际,战火却终未点燃。 数日后,陈牧陪贺红玲至香江中文大学办理入学。 校长闻讯亲迎,步履匆匆间笑意温煦:“陈先生光临,实是蓬蓽生辉。” “张校长客气。” 陈牧微頷首,“舍妹自幼习乐,尤精小提琴,还望入贵校音乐系深造。” “您儘管放心。” 校长语带敬重,“且不说陈先生於我有恩,陈氏集团常年襄助校务,您本就是座上贵宾。 恰巧我校新聘维也纳名家海伦教授授课,令妹若入其门下,再合適不过。” 陈牧含笑应允:“那便有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知可否引见海伦教授?” “自然。 教授久仰先生才名,对您所作钢琴与小提琴曲推崇备至,早盼一见。” 校长侧身相邀。 片刻,走廊尽头走来一人。 金髮如波流淌肩头,气质清雅似秋月——正是那位声名远播的音乐家,海伦。 见到陈牧时,海伦的眼睛骤然亮了。”我的天,您就是陈牧先生?真叫人不敢相信——您竟这样年轻。” 她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太喜爱您的《梦中的婚礼》了,那旋律美得令人心颤。 能见到您本人,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先前暗自揣测过这位作曲家的模样,或许是个严肃的中年人,甚至是一位白髮长者,却万万没料到眼前会是这般俊朗而朝气蓬勃的青年。 “承蒙厚爱。” 陈牧微笑著頷首。 “陈先生,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能亲耳聆听您的演奏?” 海伦双手交握在胸前,目光里满是热切的恳求,“我实在……太仰慕您的才华了。” 陈牧並未推辞,欣然应允:“乐意之至。” 一行人隨即移步至音乐教室。 一架光洁的三角钢琴静置於教室 ** ,流线型的琴身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在眾人无声的注视中,陈牧走向琴凳,坐定,修长的手指隨即落上琴键。 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如清泉般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最后一个音符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海伦怔怔地站在原地,胸腔里仍迴荡著那美妙的余韵。 不仅是乐曲本身,陈牧那已臻化境的演奏技巧更令她震撼不已——这是她生平所遇最卓越的钢琴大师。 “上帝啊……” 她喃喃道,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陈先生,请问这首迷人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水边的美丽姑娘》。” 陈牧答道。 “太动人了……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描绘一幅画。” 海伦的情绪依然难以平復,“您真该举办一场独奏音乐会,陈先生。 您是不世出的天才。” 这位外国女士毫不掩饰的崇拜让陈牧有些意外,他不由莞尔:“音乐会的事,或许可以从长计议。 海伦教授,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是我的妹妹,贺红玲。 她自幼钟情小提琴,非常希望能跟隨您学习。” “当然可以。” 海伦这才將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女,旋即被对方清丽出眾的容貌所吸引。 她请贺红玲试奏一段。 琴弓拉动,清越的琴声响起——那技巧显然是经陈牧悉心指点过的,纯熟而富有感情。 海伦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当即决定收下这名学生。 心愿得偿,贺红玲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校方为她安排了设施完备的单人宿舍。 办理完所有入学手续后,因距离开学尚有数日,陈牧便带著她暂时离开校园。 临別时,陈牧將一张薄薄的卡片放入贺红玲手中。”红玲,这个你收好。 里面存了一百万港幣,是给你在学校用的,不必处处节省。”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过些日子去考张驾照,哥哥给你配辆车,往后周末回家也方便。 开学后先住校,每周末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这……这太多了,哥哥。” 听到那个数字,贺红玲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一百万,对她而言是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拿著。” 陈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哥哥只盼你能过得舒心自在。 既带你来了 ** ,便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记住,在学校若遇到任何难处,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他又取出一个造型精巧、远胜当下寻常款式的小巧通讯器递过去,“这个也带著,隨时可以找到我。” 贺红玲在陈牧的指点下学会了那些新奇物件的用法。 陈牧又將一枚繫著空间標记的护身吊坠掛在她颈间——若遇险情,它不仅会自行护主,他亦能即刻感知。 如今他已迈入归一境第七层,所制的护符威力远胜从前。 她早已服下抵拒百毒的灵丹与永驻容顏的定顏丸。 陈牧事事为她绸繆周全,毕竟香江这地方,无论哪年哪月,从来都不是太平净土。 贺红玲心底漫开一片温热的潮涌。 她在宅中又住了数日,每夜皆伴在陈牧身侧。 几日过后,他亲自送她到学校报到。 音乐系的专业分得细密,贺红玲择了小提琴演奏与作曲两门。 班里四分之三皆是女生,男同学不过七八人。 她的大学生涯,便这样悄然启程。 陈牧再度回到那閒散似云的生活,依旧往返於香江与四九城之间。 一日,李小龙来电邀他去《精武门》片场探班,顺道指点几处武打设计。 陈牧正閒,便驱车前往。 到了片场,但见十几个剧组同时在咫尺之地赶戏,机器与人声喧嚷交错。 这个年代的香江影界,竞爭之烈宛如沸鼎。 或许正因这般拼抢,日后香江电影才得以捲动世界浪潮。 “师傅,这里!” 李小龙远远挥手。 陈牧含笑走去。 四周工作人员听见李小龙那声“师傅” ,皆露讶色——眾人皆知李小龙师承叶问,何时多了这样一位斯文青年? 陈牧抬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身子养得不错。 往后练功须记得主次,莫要顛倒根本。” “上次得您点拨,我自觉进境不小。” 李小龙眼中灼灼,“师傅,要不要在《精武门》里客串一角?这戏实在精彩。” “我便不凑热闹了。” 陈牧笑答,“日后你若想拍电影,缺资金时隨时找我。” “一定!” 李小龙咧嘴应下。 “小龙,这位先生是?” 一位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笑著走近。 “罗导,这位是陈医师,也是我恩师。 別瞧他文气,功夫深著呢。” 李小龙转头介绍,“师傅,这是罗维导演,也是《精武门》的编剧。” “陈医师……莫非是神医堂那位?” 罗维恍然。 “正是。” 陈牧与他握手。 “哎呀!陈医师您在香江可是响噹噹的人物!” 罗维握手的力道添了几分热切,“没想到您和小龙还有这层渊源,幸会幸会!” 陈牧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我就是顺路来看看,对拍电影一直挺好奇的,头一回在片场亲眼瞧著。” 他语气隨意,目光却早已掠过片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几张日后將在银幕上 ** 风云的面孔,此刻正混在人群里扮演著无名的龙套——那个神色间还带著几分青涩侷促的陈港盛,还有並排站著的袁家三兄弟,其中体態最宽的那位,未来会被无数人唤作“洪胖子” 。 镜头正对准了李小龙独闯虹口道场的重头戏。 陈牧静静看著,只觉得眼前分明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 周围那些扮作武士的演员,动作架势徒有其表,甚至不乏全然未曾习武的生手。 “陈先生,请用茶。” 一道清柔的嗓音传来。 陈牧转头,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已递上一杯温茶。 他道谢接过,认出这是常在李小龙片中担纲女主角的苗可秀。 他记忆中曾有过模糊的误解,以为她与李小龙关係非凡,后来才知晓那位国际巨星心中另有所属——是模样更合西方审美的丁佩。 而眼前的苗可秀,自有一种东方韵味,温婉如江南细雨。 苗可秀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本就留意到这位气度不凡的来客,才特意寻了由头近前。 当日戏份结束后,李小龙邀陈牧共进晚餐。 製片罗维知晓陈牧背景,態度格外热络,言谈间不时提及日后合作的可能。 毕竟陈牧不仅是知名医馆的东主,更是陈氏家族的继承人,在香江商界举足轻重。 席间,罗维特意让苗可秀坐在陈牧身旁斟酒陪谈。 酒宴渐酣,陈牧见时辰已晚,便起身告辞。 “今日与陈先生相识,实在是荣幸。” 罗维连忙站起来握手,“盼著今后能有合作机缘。” 李小龙关切道:“师父既喝了酒,不如在酒店歇一晚?明日再走也安全些。” “不妨事,” 陈牧摇头,“我叫车回去便是,车子明早再来取。” 身侧的苗可秀这时也盈盈起身:“陈先生,我也该回去了,正好同路呢。” 她眼波流转,眸光里含著欲说还休的婉转。 陈牧未推拒,二人一同出了酒楼。 夜已深,街头许久不见计程车踪影。 陈牧略一沉吟,还是走向自己停靠的车,拉开了车门:“苗 **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您方便吗?” 苗可秀轻声问,眼底带著几分担忧。 “无碍,我喝得不多。” 陈牧微微一笑。 他平日谨守不酒驾的规矩,实则以他的体质,那点酒精早如流水过石,留不下半分痕跡。 苗可秀莞尔一笑,坐进了陈牧那辆线条流畅的轿车,两人一同驶离。 “苗 ** ,方便告诉我你住在哪个区吗?” 陈牧握著方向盘,侧头问道。 苗可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脸,眼波流转地望向他,唇边漾开一抹娇柔的笑意:“陈先生,我现在不想回去……能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吗,比如酒店?” 陈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隱约的撩拨。 整个晚上,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带著若有若无的暗示。 他心下瞭然,不禁也笑了笑——平心而论,这女人的容貌確实出眾。 “乐意之至。” 他爽快应道。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匯入夜色中的车流,不久便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璀璨的门廊下。 陈牧利落地用卡开了一间顶层的套房。 电梯匀速上升,密闭的空间里,苗可秀无声地贴近。 一阵混合著淡香的气息縈绕过来,陈牧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她揽入怀中。 房门刚被电子锁感应打开,怀里的温软躯体便迫不及待地反拥住他,仰起脸索求著他的亲吻。 “这么心急?” 陈牧稍稍退开些许,带著笑意低声问。 “难道我不够好看吗?” 她凝望著他,嗓音柔腻。 “当然好看。” 他肯定道。 “那还等什么呢?” 她眼睫微垂,眸光从缝隙中递出丝丝缕缕的媚意。 陈牧心中掠过一丝玩味的感嘆,不再多言,一把將她打横抱起,走向里间臥房。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房间时,陈牧醒来,目光无意间扫过凌乱的床单,几点暗红印痕让他微微一怔。 苗可秀蜷在他身侧,手臂仍环著他的腰,声音带著刚醒的慵懒:“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隨便的人?” 陈牧的手掌无意识地抚过她光滑的肩背,笑了笑:“那倒没有。 只是觉得你格外热情。” “我只是见了你,觉得喜欢,自己愿意罢了。” 她抬起头,眼里含著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 陈牧回答得乾脆,“所谓一见钟情,多半是见色起意。” “呵呵……好吧,我承认,” 苗可秀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明媚动人,“我对你,就是见色起意了。” 第161章 第161章 陈牧觉得这女人著实有趣,不过也仅止於此。 他把昨夜的事看作一场偶然的邂逅,毕竟相识不过一晚。 只是他注意到,苗可秀对他的好感度停留在了93——並未满值,即便经歷了几乎无眠的一夜。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需要送你一程吗?” 他起身问道。 “好呀。” 苗可秀也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穿著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提包里找出一把小巧的剪刀,仔细地將床单上那处印痕剪下,摺叠好收了起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公寓小区门口。 苗可秀下车,站在路边望著他,眼神里缠绕著依依不捨。 陈牧朝她点了点头,便驱车离去。 回到自己整洁却略显冷清的公寓,苗可秀靠在门后,昨夜初尝的、蜕变为女人的种种滋味悄然漫上心头,竟让她生出一丝恍惚的眷恋。 陈牧刚进家门,手机便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许大茂,这让他有些意外。 来到香江后,他与许大茂见过几面,知道对方在娄国栋的公司担任业务经理,做得风生水起。 那傢伙確实是个人才,尤其一副伶牙俐齿,好几桩关键的生意都是凭他三寸不烂之舌谈下来的。 许大茂经营的汽车展厅开张了,门面敞亮得像模像样的专卖店,只是內行人都清楚,这儿陈列的车辆十有 ** 走的都不是明路。 他手眼通天,早已打点好各路关节,再不合规的车也能妥帖地掛上牌照。 开业当日,他特意邀了陈牧来撑场面。 隔天陈牧便带著何雨水,驾著一台惹眼的法拉利停在了店门前。 许大茂一身笔挺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乍看倒有几分商界精英的派头,身旁伴著气质雍容的娄晓娥。 陈牧差人送来的贺喜花篮刚摆妥,许大茂一见那台鲜艷跑车里迈出的竟是陈牧与何雨水,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前去。 “陈老弟,可有些日子没见了!风采更胜从前啊,雨水妹子也是越发標致了。” 许大茂亲热地寒暄。 “场面弄得挺像回事,” 陈牧环视展厅,“看来你这几年路子走得顺。” “哪儿能跟你比,” 许大茂连连摆手,“你『神医堂』的名號,如今在 ** 谁没听过?我这才刚起步呢。” “虚名罢了。 既然来了,总得照顾你生意——今天挑几台车,也算凑个热闹。” “那敢情好!我给你走个八折!” 许大茂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凑近,“这边几台都是最新款的宾士,市面紧俏,开出去绝对有面子。 原价三十万,给你二十五万开走。” 即便这个价钱,他也赚得不少。 这些车来路虽特殊,却都是崭新整装,不得不佩服他钻营的本事。 “车是不错,” 陈牧略看了看,“还有別的款式么?” “有有有!” 许大茂引他往深处走,“这台保时捷914“行,就这辆保时捷,加上那台拉达尼亚,再要两台宾士。 一共多少?” “全……全要?” 许大茂怔了怔。 “家里用得上,多备几台方便。” 陈牧微微侧身,声音放轻,“另外……你这边能代办手续掛牌么?我那儿还停著几台车,没正经牌照。” 他自然没说,自己那方秘境里还收著成百上千台从海外弄来的车。 “小事一桩!” 许大茂会意一笑,“回头把车型报给我,登记掛牌包在我身上。” “那回头细说。” 四台车,折后一百八十万,陈牧眼也不眨地刷卡付了帐。 许大茂瞧著那串数字,心里暗暗咂舌:这位爷的手笔,真是越来越惊人了。 车行里因著陈牧一口气提走四台车,许大茂的店面像是被点了把火,生意骤然旺起来。 后头来的客人瞧见了,也有好些当场就定下了车。 许大茂原想张罗一桌酒菜答谢,陈牧见他新铺开张,里外忙得脚不沾地,便婉拒了,只说过些日子再聚。 转眼又到岁末。 贺红玲学校放了冬假,这个年便与陈牧一家一起过。 屋里八个孩子跑进跑出,个个机灵可爱,再看陈牧那几位姐姐,也都年轻秀美,贺红玲瞧著瞧著,心里悄悄浮起个念头:若是自己也能为他生个孩子,该多好。 一家子围坐著吃团圆饭,电视开著,喧譁笑闹声中,忽地播出一条新闻——大洋彼岸那个国家宣布再次成功登月,举国欢腾。 陈牧瞥了一眼屏幕,嘴角一撇。 他向来不太信那套登月的说法,尤其是画面里太空人那些动作,连同背景光影,怎么看都像摄影棚里搭出来的戏。 他想起从前那个世界,曾经强盛无比的北方联盟,正是在漫长对峙中被拖垮,最终分崩离析。 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过了年,陈牧便乘上战机,直往月球而去。 一番探测,月球表面果然散落著些从地球拋来的废弃之物。 他周身覆上漆黑战甲,踏出舱门。 双足触地剎那,顿时觉出此地引力稀薄,若在地球能跃起一人高,在这儿恐怕能飘起三四层楼。 先前电视里那些太空人蹦跳的模样,此刻想来更是荒唐——那分明是將胶片速度放慢数倍后造出的效果。 “难道……竟是真的?” 在一处环形山边,陈牧看见一辆半损的月球车,不远处,一面旗帜歪倒在地上。 他拾起那面旗,旗面用细铁丝固定著,已显残旧。 隨手將旗拋在一旁,陈牧自隨身秘境中取出一面五星红旗。 这旗是他亲手炼製的特殊材质製成,不惧深空侵蚀。 他將旗杆稳稳 ** 月壤,退后几步端详,心头涌起一阵畅快。 记得那个国家宣称登月不止一回。 若他们下次再来,瞧见这抹红色,不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念头一转,陈牧又取出上百面同样的红旗,驾起飞剑,掠过一片又一片荒寂的环形山,在每处显眼之地都留上一面迎风舒展的旗帜。 不知飞行了多久,某座灰白山峦之间,忽有一抹异色撞入眼帘——那绝不是月球本身该有的顏色。 陈牧稳稳落回地面,视线被一抹嵌在尘土中的晶亮吸引。 他俯身试图拾起那块石头,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如活蛇般窜入经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这寒意与补天石冰魄的凛冽不同,更像沉在深海之底的阴冷,带著流动的质感——与先前寻得的木之本源、金之本源隱隱呼应。 或许是水之本源。 他抬眼环顾,四周地貌凹陷成碗状,显然是陨石撞击留下的痕跡。 若猜测属实,这晶石恐怕是隨天外陨星降临此地的。 陈牧心念微动,遁天梭自袖中化光飞出,开始向陨石坑边缘掘进。 沙土簌簌滑落,晶石暴露的部分逐渐扩大。 最初只是巴掌大小,隨著挖掘深入,竟延伸成一片广阔的碧蓝平面。 一个多时辰过去,整块晶体终於完全显露——长约百余米,宽近八十,通体如冻结的海水,內部似有暗流无声旋转,寒气丝丝外溢。 若非月球缺乏水汽,此刻周遭早该凝出厚厚的冰霜。 更难得的是晶石內蕴的能量精纯绵长,远胜寻常灵石。 本源之物本就能孕育灵脉,秘境中那两团金木本源便是明证,日夜吞吐灵气,化生属相契合的灵石。 眼前这般规模的水属性本源,未来能滋养出多少灵物?集齐三种本源,哪怕日后踏入修真界,也足以称得上身家丰厚了。 月球,或许比他想像中更有秘密。 陈牧神念如网展开,將整块晶石裹住,收入仙医秘境。 他隨即踏入其中,寻了处开阔地带安置。 刚放下,秘境中充盈的灵气便如潮水涌向碧蓝晶体,不过片刻,周围地面已凝结出点点水光莹润的灵石。 这一趟收穫远超预期。 他循空间坐標重返月球,落脚处却非原先所在。 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自己返回秘境再出来,宇宙坐標未变,但月球已隨公转位移。 好在进出间隔短暂,偏移不算太远。 重新飞回那片陨石坑,坑底已空无一物。 月球长久以来为地球挡下无数陨星,引力如同巨网,將本该坠向地球的天体尽数捕获。 陈牧升起念头,开始巡视月表那些大大小小的撞击坑,试图寻找其他自星空坠落的遗珍。 接连探查十余处,除了砂砾与岩石,別无他物。 宇宙投掷而来的礼物,终究不是每件都藏著机缘。 当陈牧正感到几分失落之际,他的身影落入了另一个环形山底部。 在那里,一块高达百余米的黝黑玄铁静静矗立。 虽不算惊喜,但终究有所收穫。 他將玄铁移入隨身秘境的空间后,意识到仅凭神识感应来搜寻,效率还是太低了。 他心念一动,召出了那艘智能飞行器,指令它展开广域扫描,探查这片月球地表上星罗棋布的撞击坑中是否还藏著其他有价值的物件。 “主人,已完成对三千一百三十一座环形山的初步扫描。” 机载系统传来平静的匯报声,“其中两处探测到黄金质陨石,一处发现铂金质陨石,一处存在金刚石质陨石,另有五处含有各类金属陨石。 其余目標因距离过远,本次未能完成精细分析。” 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总数超过三十万,其中不少是歷经多次撞击形成的复合结构。 能如此迅速地完成对三千余座的扫描,结果已令人满意。 依据飞行器提供的坐標,陈牧逐一寻至那几个特殊的陨坑。 当亲眼看见那整片的黄金陨石时,连他也暗自吃了一惊——若是將这般体量的黄金带回地球,恐怕足以撼动整个市场的金价。 他粗略估计,仅这一处的储量便不下万吨。 另一处黄金陨石的规模稍小,但预估也有七八千吨。 两处相加,总量必然突破两万吨,且这些宇宙来源的黄金,纯度似乎高得惊人。 略作思忖,陈牧还是挥手將它们全数收进了秘境。 隨后他来到那片铂金陨石所在。 坑体不算广阔,但其中蕴藏的铂金,三四十吨总是有的。 最令他感到惊异的,是那座金刚石陨坑。 ** 竟矗立著一块人高的完整金刚石晶体,周遭还散落著无数拳头大小、乃至如球体般的碎块,每一颗都在幽暗中流转著淡淡的萤光。 这种诞生於宇宙深处的特殊金刚石,另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夜明珠。 因其內部结构迥异於寻常钻石,故而能自体发光。 相传,秦始皇陵寢的穹顶便曾嵌满此类奇珍。 陈牧俯身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晶石,触手温润。 此物若是现於地球,必定价值连城。 他將坑中所有发光晶体尽数收起,又转向最后几处金属陨石坑。 除了先前所见的玄铁,这里还沉积著若干其他类型的陨铁,皆是炼造器物的上佳原料。 將一切搜检完毕,陈牧在原地留下了一面旗帜,並未久留。 他在月面悄然设下一枚飞雷神术式的印记,隨即通过秘境通道,直接回到了香江的宅邸。 脚刚踏进家门,许大茂差人购置的几辆汽车也恰好送达。 陈牧提出那辆越野车,运起“神机百炼” 之法,熔入些许自月球带回的特殊金属,著手重新炼製。 车身外观逐渐流转出更为深邃优美的质感与线条,內部结构更是经歷了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 自此,即便在街市发生碰撞,受损的也只会是对方;这辆车內部的防护性能已被提升至极高的层次。 接著,他又將其余几辆车逐一施以同样的炼製。 完成之后,他挑出一辆奔驰,赠予了贺红玲。 在陈牧的安排下,贺红玲早已考取了驾驶执照。 收到这份礼物时,她眼中虽掠过一丝讶异,却並未太过意外——毕竟,陈牧哥哥平日给她的零用,动輒便是数百万之数,一辆数十万的车,如今在她看来,倒也確实平常了。 在香江的日子,她已经逐渐熟悉了这里的节奏。 每日除了研习乐理,她总会挤出时间涉猎其他领域的知识,心里盘算著毕业后能为陈牧分担些什么。 陈牧近来的生活却透著几分隨性自在,仿佛游戏人间。 他又陆续写下几张有益民生的药方,托人转交给了伍老。 若按前世轨跡,此时的伍老早该病体沉重,却仍勉强支撑在工作岗位上。 而今由於陈牧的调理,老人身子骨一直硬朗,只是肩上担子似乎越来越沉了。 上面那些人,已在暗中筹划如何收拾那四个跳梁之辈。 这些年他们没少张扬,近两年倒突然收敛了气焰。 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各方都在静静等待收网的时刻。 替伍老诊察过后,陈牧开口道:“您老还是得多歇著。 眼下身体虽无大碍,但每日睡眠不足四个时辰,长久透支下去,底子亏空了再想补回来可就难了。” 伍老笑著问:“有没有温和些的调理方子?” 陈牧摇摇头,取出一只小巧的陶罐,里面整齐码著切片的人参。 这並非寻常参材,若真要形容,或许称为“草木精粹” 更为贴切。 普通人参药性峻烈,体虚者用时须格外谨慎;但这经过木牙晶滋养催生的人参精华,却对身体全无负担,即便整支服用亦无妨,反倒能温和强化肌体根基。 陈牧取出这罐珍品,实是不愿眼前这位老者过早离去。 这些草木精粹,足以为他延续一二十载春秋。 若能安心静养,寿逾百岁亦非虚言。 “这是特製的百年参萃,每日取薄片一片泡水饮用。 记牢了,一片足矣,万不可多加。” 陈牧郑重交代。 第162章 第162章 伍老頷首,隨即问道:“这东西可还有多余?能否给李老也备上一份?” 陈牧无奈轻笑:“得,最后这点家底都在这儿了,权当孝敬您二老。” 他又取出一只瓷瓶,“您和李老都一样,每日至多一片,绝不可增量。 身子若有任何异样,务必立刻寻我。” “哈哈哈,好,就知道你这小子总有办法。” 伍老开怀笑道。 他又何尝不想歇息?只是待办之事堆积如山,实在容不得鬆懈。 眼下內外交困,国之局势危如累卵,倘若他倒下了,隨之倾塌的恐怕远不止一人。 为了让陈牧能隨时入內为他和李老调理,组织特意配了专车与通行证件,甚至准许他隨身佩枪。 “那我便先告辞了。” 陈牧起身作別。 他独自驾车驶离了那片名为太液池的湖畔。 这辆外表如旧的座驾早已被他亲手改造过,即便面对枪弹也难以损毁半分,此刻行驶在盘山道上平稳得如同滑过冰面。 那两位老人的身体始终硬朗,甚至隱隱透出百岁之龄的生机,这般情形让某些躲在暗处的人渐渐按捺不住了。 他们渴望著早日取而代之,从前那些针对老人的暗算从未成功,如今太液池內外早已更换了一批人手,再想动手更是难上加新。 为此,他早已成为许多人心头的刺。 但他自己毫不在意——在这颗星球上,已没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他了。 佟晓梅自进入医院实习以来,表现一直出眾。 医师资格证顺利考取后,她的医术甚至超越了许多资深前辈,院方本欲破格提拔她为主治医师,却被她以年纪尚轻为由婉拒。 每周她仍会雷打不动地来到神医堂,跟在他身边继续学习。 他也尽心教导,不仅將仙医传承中的五禽戏传授给她——这套 ** 不仅能强健体魄,若天赋足够还可练出內息。 至於更深的长春功,他並未传授。 那 ** 需要灵石辅助,或是与他同修才易入门,在如今稀薄的天地灵气中独自修炼几乎不可能有所成。 他从未想过要將这姑娘纳入自己的私人生活。 儘管她確实灵秀可爱,但在他心里,更多是如兄妹、如师徒般的情谊。 即便察觉她眼中除了崇敬之外或许还藏著些別的什么,他也始终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这天他取出一叠线装手札递过去:“这是早年我在乡间行医时记录的病例心得,閒暇时可以翻看。 另外这本《外科手记》,详细记载了各种手术手法与注意事项,必须逐字背诵。 將来实际操作时,方能与书中所述相互印证。” 佟晓梅接过书册,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眼里满是珍爱。”谢谢哥哥。” 他能看出她对医术是发自內心的热爱,那份纯粹让他觉得,收下这个徒弟或许是件不错的事。 “哥哥,” 她忽然抬头,“红玲儿在那边还好吗?” “她很好,现在跟隨维也纳的海伦教授钻研小提琴创作,日常也忙得很。” “那就好。 她本就出色,將来一定会成为杰出的音乐家。” 佟晓梅笑起来,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你也很优秀。” 他的声音平稳而肯定,“不必看轻自己。 只要坚持下去,你同样会成为出色的医者。” “嗯。” 她郑重地点头,“哥哥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佟晓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脸对陈牧说:“哥哥,我爷爷总念叨著要请你来家里吃顿饭,可你周末才得空,周末医馆又离不得人,一直没凑上机会。 你近来什么时候方便?” 陈牧笑了笑:“老爷子这是退下来閒得慌了吧。 明后日都成,这几日我正好得閒。” “那我回去同爷爷商量,定了时辰再告诉你。” 佟晓梅眼睛弯了弯。 “好。” 话音未落,又一辆车剎在医馆门外。 几名士兵步伐生风地闯进来,神色凛冽。 陈牧抬眼一扫,便知来者不善。 为首那人走到陈牧跟前,先敬了个军礼,声音硬邦邦的:“陈医生,我们首长请您过去瞧病,请隨我们走一趟。” 字面上是请,语气里却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陈牧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淡淡问:“你们首长是哪位?” “到了自然知道。” 士兵脸上纹丝不动。 “这便是求人的態度?” 陈牧眉头蹙起。 “陈医生,请您配合,否则我们只能採取强制措施。” 士兵往前踏了半步。 佟晓梅见这阵仗,忍不住上前:“你们究竟是哪部分的?想做什么?” 士兵没看她,只盯著陈牧:“陈医生,別让我们为难。” “滚。” 陈牧低喝一声。 那士兵脸色骤变,还没人敢当面让他们滚。 他当即挥手:“带走!” 陈牧倏然拔枪,枪口直指为首者的眉心:“你大可以试试。” 见他亮出枪械,其余几名士兵也瞬间举枪对准陈牧。 为首的士兵冷声道:“你哪里来的枪?私藏枪械是犯法的知道吗?” “啪” 一声,陈牧將一本证件掷到对方脸上。 硬壳边角砸得士兵颧骨生疼。 “你——!” 士兵怒目圆睁。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陈牧声音像结了冰,“这是太液池特批的持枪证。 面对人身威胁,我有权当场击毙。” 佟晓梅在一旁手心沁出冷汗。 这些士兵来歷不明,摆明是衝著陈牧来的,若真被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陈医生,我劝你识相些跟我们走,不然……” “砰砰砰!” 枪声乍起。 几名持枪士兵只觉虎口剧震,武器应声落地。 几人皆骇然——这小子不仅真敢 ** ,枪法竟还如此精准! “你竟敢 ** ?!” 为首者厉声道。 “我说过,威胁到我安全的人,我有权处置。” 此时门外又涌入数名士兵,个个持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陈牧与佟晓梅。 陈牧侧身將佟晓梅护在背后,低声急道:“快去后院。” 佟晓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眉宇间没有丝毫惧色。 她父亲是 ** 副司令员,祖父更是功勋卓著的老將军,这座皇城根下,还没人敢动她分毫。”哥,我就待在这儿,” 她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倒要看看,谁敢碰我一下。” 陈牧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声音低沉如冰:“好。 待会儿若有人伤你半根头髮,我便让他们一个也走不出这扇门。” “陈大夫,我劝您还是识时务,跟我们走这一趟。” 领头的士兵压抑著怒火,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陈牧缓缓扫视过这群持枪的来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诸位不肯自己离开,那就都留下吧。 叫你们背后那位亲自来领人。” “动手!带他走!” 为首的士兵终於失去耐心,厉声喝道。 命令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忽然感到四肢百骸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也接 ** 出闷哼,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 脱手,零乱地落在砖面上。 “你……你用了什么手段?” 有人挣扎著嘶声问道,目光惊恐地投向始终静立一旁的陈牧。 佟晓梅也感到一阵虚脱袭来,身子晃了晃。 陈牧已迅捷地取出一个青白釉的小瓷瓶,拔开塞子,递到她鼻下。 一股清冽微辛的气息钻入鼻腔,佟晓梅只觉那股无形的束缚骤然消失,力气重新充盈了身体。 “哥……” “一点防身的小把戏,无妨。” 陈牧安抚地看她一眼,隨即踱步到那领头的士兵面前,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踏在对方侧脸上,鞋底碾过军徽帽檐。”我这『回 ** 』,不是什么杂碎都能乱闯的地方。” 他俯下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耳膜,“回去告诉你主子,別来惹我。” 被踩住的士兵目眥欲裂:“你……你知道你在对抗谁吗?” 陈牧只回以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转身走到柜檯旁,拿起那部老式电话机的听筒,从容地拨了一串號码。 短暂的等待后,线路接通。 “我是陈牧。 回 ** 现遭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威胁,已被我控制。 请派人来处理。” 他言简意賅。 听筒那头传来刘建军急切的声音:“陈老弟!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人过来!”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刘建军领著一队身著特殊標识制服的人冲了进来,见到满地瘫软的士兵和陈牧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稍缓。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地上眾人:“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动枪?” “我们……我们是奉副统领之命,前来请陈大夫出诊。” 领头士兵勉力抬头答道。 “请人?” 刘建军眉头骤然锁紧,声音陡然严厉,“持枪强请?好大的架子!全部銬上,带走!” 他身后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行动,金属 ** 的脆响接连响起,转眼间便將地上眾人尽数制住。 “你们疯了?我们是奉命行事!副统领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被反剪双手的士兵犹自不甘地怒吼。 刘建军根本不予理会,示意队员將人押出去。 他这才转向陈牧,语气关切:“陈老弟,他们这模样……?” “一点自保的草药粉末,吸入后暂时麻痹肌体,两小时自解,不伤根本。” 陈牧淡淡道。 “那就好。” 刘建军点点头,挥手让人將俘虏带离。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对陈牧正色道:“陈老弟,今日这事不简单。 我会向上头打报告,申请给你这里配个正式的警卫。 以防万一。” 陈牧摆了摆手,“警卫就不必安排了,能让我吃亏的人恐怕还没出世。” 刘建军却只是摆摆手:“我还是去报备一下为好。”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外走。 望著他匆匆的背影,陈牧无奈摇头——这么多年,这人说走就走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身旁的佟晓梅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低声问:“哥哥,你方才使的……是《毒经》里记的『悲酥清风』么?我忽然就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陈牧頷首一笑:“是它,不过方才用的只是最温和的一种。” 他调製的悲酥清风依照配方与浓度不同,效果也分好几等。 他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的瓷瓶,递到佟晓梅手中:“红瓶里是悲酥清风,蓝瓶是解药。 用时只需拔开瓶塞,药气自会散开,百步之內闻者皆会力软筋麻。 中毒后嗅一下蓝瓶,片刻便可恢復。” “还有这枚『百毒丹』,” 他又拈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服下后能抵世间多数剧毒,悲酥清风也侵不了你。 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佟晓梅眼睛一亮,当即咽下丹药,又將两只瓷瓶仔细收进衣內。 四九城某处基地,林副统领一掌击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颤:“给脸不要脸……咳咳!”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声。 旁侧有人低声劝道:“首长,那年轻人性子倔,先前派去的人或许態度急了点。 何况陈牧如今常为李老、伍老调理身体,眼下不宜强来……您的身子要紧。” 林副统领深吸几口气,压下喉间痒意,沉声道:“你亲自去一趟,务必把人请来。” 他近来体况渐衰,可那李老爷子却似返老还童,精神一日盛过一日。 明明已是將近八旬的人,自从自己被定为继任者后,他日夜盼著交接,却不想自己先一步垮了下去。 “义父,让我去吧。” 一旁穿著军装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我与陈牧……总算曾共事过一段日子。” 林副统领抬眼看向她——这正是当年被他派去轧钢厂接近陈牧的林小雨。 她完成任务调回不久,眉目间仍留著几分过去的清冽。 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小雨,那你就走一趟。 记住,要请他来。” “是,义父放心。” 林小雨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推门而出。 她心里明白义父的某些谋划未必光彩,可自小无依,是他將她从街头带回,供她读书、將她视如己出。 这份恩,她不能不报。 哪怕前路模糊,只要义父开口,她就会朝那个方向走去。 午后,陈牧与佟晓梅刚用完饭,正欲小憩片刻,院门外又响起汽车停驻的声响。 一名身著军装、身姿高挑的年轻女子迈步而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明丽,肩线平直,目光落向陈牧时微微一顿。 林小雨站在门槛边,声音清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牧同志,首长请您过去一趟。” 陈牧望著走近的身影,微微一愣——他认得这张脸。 儘管在轧钢厂共事的时间不长,那人的模样却在他记忆里烙得清晰。 他还记得自己曾悄悄跟过她一段路,知晓她是某位人物的义女。 林小雨见到陈牧时,眉眼舒展地笑了。 几年未见,这人依旧清峻挺拔,时光仿佛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而她自己却已变了许多。”陈医生,许久不见了。” 她声音里带著笑意。 “林小雨,” 第163章 第163章 陈牧语调慵懒,眼底却藏著审视,“確实好久不见。 不过你这架势,倒像是不太友善。” 一旁的佟晓梅看向林小雨,神情立刻警觉起来——莫非这女子与先前那伙人有所牵连? “陈医生,我今日前来,是真心想请您为一位长辈诊病。” 林小雨恳切道。 “长辈?” 陈牧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莫非就是今早持著枪、打算『请』我走的那位?” 林小雨面露窘色,低头道:“早上的事……我向您郑重致歉。 那些人平日跋扈惯了,请您千万別与他们计较,实在对不住。” “呵,” 陈牧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向来欺软怕硬。 若不是我今早略有些自保的法子,恐怕早已被强行带走了吧?仗著几分权柄便肆意妄为——这毛病,该治。” “我明白您的气愤,” 林小雨声音更软下去,朝陈牧深深躬身,“但我仍要恳求您,出手救治那位长辈。” 见她姿態放得这样低,陈牧沉吟片刻,才淡淡道:“我的诊金不菲。” “您放心,无论多少我们都愿承担。” 林小雨急忙应道。 “行吧,” 陈牧站起身来,“我倒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哪路神仙。” “哥哥。” 佟晓梅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不妨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牧拍拍她的手,“你留在医馆照看,我去去就回。 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佟晓梅鬆开手,眼中忧色未散,却终究点了点头。 陈牧提起药箱,朝林小雨瞥了一眼:“带路。” 林小雨面露喜色:“好。” 车行约半个多时辰,驶入一处守备森严的驻地。 沿途岗哨林立,持枪的士兵神情肃穆,空气里瀰漫著紧绷的气息。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独院门前。 途中林小雨几度想开口说些什么,陈牧却始终闭目养神,未曾理会。 直至车辆停稳,他才睁开双眼。 二人刚走到院门处,两名卫兵便横臂拦住。 陈牧眉头一蹙,看向林小雨:“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检查。” 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牧忽地轻笑一声,转向林小雨:“门槛真高。 罢了,这病我不看了,送我回去。” 林小雨刚要开口解释,陈牧已经抬手制止了她。 他目光扫过两名持枪的门卫,语气里透著一丝讥誚:“既然信不过我,何必大费周章请我来?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这病,我看也不必瞧了。”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猛地举起枪托,挟著风声便朝陈牧肩头砸下。 林小雨的惊呼被淹没在下一秒的闷响里——眾人甚至没看清陈牧如何动作,那士兵已踉蹌著倒跌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厚重的铁门上。 另一人反应极快,手指扣向扳机的剎那,脸颊却已遭一记凌厉的掌摑,整个人斜飞出去,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內涌来,更多士兵持枪围上,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 ** 。 陈牧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瀰漫开一股若有实质的寒意。 “全都把枪放下!” 一声沉喝自內院传来。 一位身著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面色严肃地挥退眾人,隨即转向陈牧,换上歉然的神情:“陈医生,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让您受惊了。 请您千万海涵,莫要与他们计较。” 陈牧沉默地审视著他,片刻后,才淡淡道:“此地规矩太大,陈某恐怕难以適应。 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 说罢转身欲走。 “陈医生留步!” 中年 ** 急忙拦上前,又朝林小雨使了个眼色。 林小雨会意,也轻声恳求:“请您看在病人情面上,暂且息怒。” ** 连声道:“今日之事,我定当严加处置,给您一个交代。 还望您以大局为重,隨我入內一看。” 他言辞恳切,心中却不禁暗嘆这年轻医生的脾气果然如传闻般桀驁,若非情势紧急,又岂能容他这般姿態。 陈牧驻足,目光掠过眼前诸人,终是几不可察地頷首:“带路。” 隨那中年人与林小雨步入室內,陈望瞧见一位约莫六十余岁的老者。 他面容略显疲惫,却身著一套笔挺军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陈望刚踏进门,便觉一道视线牢牢锁住了自己。 老者端坐不动,面色肃然,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沉沉向陈望覆压而来。 陈望只是平静回望,神色淡漠。 他知晓此人来歷。 身为跨越时空而至的异客,他岂会不明了这位过往的行跡?早年確曾建功立业,算得上豪杰,后来却沉溺权柄,迷失本心,终至酿成大祸。 图谋之事败露后,仓皇欲逃,却在途中殞命,一生声名尽毁於末路。 陈望心下偶觉荒谬,已至如此高位,竟犹不知足。 权柄二字,当真这般令人痴狂? “你便是陈医师?没想到如此年轻。” 老者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豫,“想请你来瞧个病,倒真是不易。” 方才他刻意释放的压迫感,竟似对这年轻人全然无效,这令他颇感不快。 陈望並无退让之意,直言道:“既有相求,便该有相求的態度。” 眼前之人固然位高权重,一念可决千万人生死。 但在陈望眼中,再大的权势,终究拘於凡俗之身。 他一个修道之人,何须与凡人较量高低? “哈哈哈,” 老者忽然朗声大笑,眼底却无多少笑意,“有趣。 年轻人,敢这般同我讲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只因你身边之人,非是需对你曲意逢迎之辈,便是地位更高、无须將你放在心上之人。” 陈望语气平淡,“我无需討好你,反倒是你有求於我。 你权柄虽重,世间比你更显赫者亦非少数。 他们请我诊治,尚需客客气气。 我最瞧不上的,便是那般明明求助於人,却偏觉是施恩於对方的作態。 您不觉得,这般行径未免可笑么?凭什么呢?” 一番话堵得老者心头火起,但他毕竟沉浮多年,养 ** 夫已深,面上並未立刻发作。 一旁的林小雨悄悄为陈望捏了把汗。 她太清楚自己这位义父的脾性。 静默片刻,老者终是缓了语气,长嘆一声:“你说得在理。 陈医师,有劳你替我看看。” 眼下最紧要的,是调养好这副身子。 与一个年轻后生计较口舌,实属无谓。 何况他早已多方查探过此人,確有一手非凡医术。 若能收归己用,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只是观其言行,骨子里傲气太盛,想以权势强压,怕是难成。 陈望不再多言,走上前在侧旁沙发坐下,將隨身药箱搁在一边。 他自箱中取出一卷布包,展开是数枚细长银针。 接著,他又摸出一柄短匕,隨手置於茶几之上,继续在箱中翻找著什么。 老者眉头顿时蹙紧。 这小子取出利刃是何意?莫非意在威慑? 他自枪林弹雨中闯过,一柄短匕还嚇不住他。 但身旁的警卫员却瞬间绷紧了神经,一只手已悄然按向腰间。 陈牧扫了那警卫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慌什么?不过是把枪罢了,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这枪是伍老亲自配给我的。 他老人家吩咐过,遇上险情,可以直接 ** 了断。 你们只要规规矩矩,自然就都平安无事。” 老人摆了摆手,警卫只得退后几步,身影重新没入阴影里。 “手伸出来。” 陈牧说道。 老人依言伸出左手。 陈牧只將一根食指轻轻搭了上去,片刻便移开。 “肝气淤滯,思虑缠身,夜里睡不安稳,多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左肺旧伤未愈,时常咳血。” 老人闻言,神色骤变。 仅仅这片刻的接触,他多年的隱疾竟被说得一分不差。 “若不诊治,” 陈牧接著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也就四五年的光景了。” 老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当真?” 他急问,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忙用手掩住口。 待摊开掌心,已染上一缕淡淡的血丝。 “诊出的结果便是如此。” 陈牧道。 “能治吗?” 老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此前未有的急迫。 若只剩下五年,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步步为营,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可事到如今,他已无法回头。 多少人因他而倒下,若不能登上那个位置,等待他的不仅是彻底的清算,更是身后骂名滚滚。 “能治,” 陈牧回答得乾脆,“但价钱不菲。” “不论多少钱!” 老人几乎脱口而出,这次他是真的感到了恐惧,“只要能治,多少都行……” “十万。” 老人眉头骤然锁紧。 十万绝非小数目,他並非拿不出,只是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极不舒服。 一旁的林小雨听见这个数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医生,这……这未免太贵了。” 她忍不住出声。 “原价一万,” 陈牧看也没看她,只淡淡道,“但这趟过来,路上颇不顺心,所以涨价了。” “你——” 林小雨一时气结。 “我什么?” 陈牧这才转向她,目光平静,“在香江,捧著千万求我出手的人不在少数。 十万便嫌多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老人脸上,话却说得轻描淡写,“这些年来,你们四下抓人抄家,莫说那些搜刮去的金玉古董,单是现钱,十万怕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老人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心底暗潮翻涌:小子,只怕你有命拿钱,却没命消受。 面上却只是沉声道:“容我些时日筹钱。” 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敛了多少財。 事实上,大半油水都流进了那三个人的口袋,尤其是那个贪得无厌的老女人,七八成都进了她的囊中。 有时他都不免怀疑,那女人不过是上头推出来敛財的一只手罢了。 “行,” 陈牧站起身,掸了掸衣袖,“钱送到我医馆,药自然给你。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陈医生,留步。” 老人忽然开口。 陈牧停下脚步,回身看他。”怎么?” 他问,“不让走?” “陈大夫您会错意了。” 老者语气平缓地说,“以您的能耐,守著一间小药铺未免埋没才华。 若是您愿意,我想聘您出任医院院长一职,您意下如何?” “没那个兴致。” 陈牧脚步未停,径直向门外走去,“当个院长处处受人掣肘,既不自在,挣得也不如现在多。 我何必自找麻烦。” 老者望著他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 不知好歹。 且等我这身子调理妥当,再作计较。 既然不能收归己用,留著他反倒是个隱患,不如及早清除。 车內,林小雨蹙眉道:“你刚才太莽撞了。” “莽撞?” 陈牧嘴角掠过一丝讥誚,“他是你的上级,与我何干。” “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懂吗?” “儘管试试。” 陈牧语气冷淡。 林小雨胸口起伏,只觉得这人狂妄得不可理喻。 陈牧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井底之蛙,何曾见过天地广阔。 他向来不主动招惹是非,却也绝不容人欺到头上来。 倘若有人不识趣,他自有千百种方法让对方后悔。 车子缓缓停在神医堂门前。 陈牧推门下车,林小雨望著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佟晓梅见到陈牧全须全尾地回来,悬著的心才落了地。 “哥,没为难你吧?” “能有什么事儿。” 陈牧笑笑,“今天也清静,你先回去歇著吧。” “嗯,你平安就好。” 佟晓梅鬆了口气,方才她真是捏了把汗。 暮色渐浓时,陈牧提著几个食盒走向二十號院。 一道灰白影子猛地扑来——正是他从秘境带出来的那只哈士奇,取名二哈。 想著老爷子独居寂寥,便让它过来做个伴。 这狗在自家时总想拆东西,到了老爷子这儿却乖觉得很,成日陪著老人散步看门,倒也两相宜。 陈牧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拋出一块带肉的牛骨。 二哈立刻叼到角落,欢实地啃了起来。 石老爷子正在院里修剪花枝。 这些年他深居简出,平日与街坊下棋钓鱼,侍弄些花草,身子反而愈发健朗。 见陈牧进门,老爷子放下剪刀笑道:“惹麻烦了?” “小事。” 陈牧提起食盒,“给您带了几样下酒菜,正好陪您喝两盅。” “还小事?” 老爷子瞪他一眼,“你都把人摆倒了,还惊动了红队来拿人,这阵仗能是小事?” 陈牧將食盒搁在石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求医问药,倒摆出一副债主的架势。 这等人物若掌了权,国运堪忧。” 石老摇头,嘆了口气:“那一位二十三岁便坐到了军长的位置,行事向来跋扈。 你同他打交道,务必留神。” “跳樑小丑罢了。” 陈牧嘴角一扯,“这回他上门求诊,我开了十万的诊金。 您猜怎么著?” “多少?” 石老手一抖,险些碰翻了茶盏,“十万?你这胆子……也不怕有钱拿,没命花?” “您急什么。” 陈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就不怕触怒他?” 第164章 第164章 “一个日薄西山的货色,有什么可怕。” 陈牧眼神冷了几分,“这些年他搜颳得还少么?我取些零头罢了。 若非只剩四五年的阳寿,他岂会低头来找我?” “只剩四五年?你真打算治他?” “治啊。” 陈牧打开食盒,香气漫了出来,“钱还没送到呢,急什么。” 石老眉头紧锁:“此人作恶不少,若真救回来,怕是祸患。” “治归治。” 陈牧摆好碗筷,语气淡然,“有人会收拾他。 您老且宽心,重回原位的日子不远了。” 石老沉默片刻,终是嘆道:“你自己拿捏分寸吧。” “菜要凉了。” 陈牧换了个轻鬆的语气,又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壶,“尝尝新酿的。” 老人刚坐下,便嗅到一缕清冽奇香,精神为之一振:“这酒气……比先前的猴儿酿还要醇上几分。” 陈牧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药材难得,每日只这一杯。” 壶中所盛,乃是以百年柳木心辅以秘境木牙晶慢酿而成,草木灵华尽化酒中,温养筋骨,延年益寿,却无补益过盛之虞。 老爷子举杯一饮而尽,闭目回味良久,喉间暖意融融,通体舒泰。 “还有存货么?” 他睁眼笑问。 “没了。” 陈牧答得乾脆。 “臭小子,糊弄我呢?” “哪敢。” 陈牧收起酒壶,正色道,“这酒的用料,比千年山参还珍稀。 您今日这一杯,已是机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老人闻言怔了怔,看向空杯,喃喃道:“竟如此贵重……” “自然是真的,” 陈牧答道,“千年人参虽稀罕,仔细寻访,长白山里未必寻不著几株。 我这药材叫作『百年柳木心』,非得是几百年的老柳树,在极特別的情形下方能凝出一颗来。 至今我也只得了这一枚,正好给您泡酒。” “哎哟,你这孩子,越发放肆了,” 老爷子连连摇头,“这样贵重的东西,怎能让我隨隨便便喝了?拿出去,怕是能救好些人的性命吧。” “不必,” 陈牧微微一笑,“我行医救人,从不用这等珍物。 这柳木心是养元延寿的。 再过几年,您的名声恢復了,说不定还要请您重新出山。 身子若不硬朗,怎么撑得住呢?” “罢了罢了,” 石老轻嘆一声,“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惯了。 如今的日子清閒,下棋、钓鱼、逗逗狗,不必劳心那些大事。 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我活那么长做什么。” “隨您高兴就好。” 陈牧不再多劝。 次日清晨,陈牧刚到神医堂门前,便见林小雨的车已停在路边。 她手里提著一只皮箱,见陈牧来了,默默跟著进了医馆。 “十万,你点一点。” 林小雨將箱子搁在桌上。 “不必了,” 陈牧瞥了一眼,“那位先生总不至於用废纸充数,太 ** 份。” 说罢,他转身拉开药柜,熟练地称量、配伍。 三十帖药很快包好,整整齐齐叠成一摞,递给林小雨。 “三碗水熬成一碗,每夜睡前服一帖。 一个月后,再知会我,我会去复诊。” “好。” 林小雨接过药包,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她前脚刚走,佟晓梅后脚便进了门。 瞧见陈牧打开皮箱,露出里面崭新的一叠叠十元钞票,佟晓梅眼睛都睁圆了。 “哥……这、这也太多了!” “谁叫他们惹我不痛快,” 陈牧轻笑,隨手抽出两沓,拋给佟晓梅,“跟我学了这些日子,还没给过你赏钱。 拿去花,不够再找我。” “啊——” 佟晓梅捧著那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两千,慌忙推辞,“我不能要!哥,你教我医术,本该是我孝敬你才对……” “收著吧,” 陈牧打断她,“你也瞧见了,如今你哥我穷得只剩这些纸钞了,还不容我显摆显摆?再推,我可要恼了。” “那……好吧。” 佟晓梅只好收下,心里盘算著回头给哥哥挑件像样的礼物。 “对了哥,今天你得空么?爷爷说请你来家里吃晚饭。” “行,今日正好閒著。 老爷子可提了是什么事?” “那倒没有,只说你好久没来了,常念叨你呢。” 陈牧淡淡一笑,说:“老爷子总惦记著要给我上上课。” 佟晓梅忍不住轻笑出声:“人上了年纪,难免爱多念叨几句。” “也好,等会儿我陪你一道回去。” 陈牧点头。 “嗯。” 午后四时,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见再无他人候诊,陈牧便与佟晓梅一同驱车前往那座熟悉的院落。 车子刚停稳,便见三五人影说笑著朝这边走来。 “晓梅!”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佟晓梅抬眼看去,是好友叶芳和周晓白,身旁还跟著两男一女——罗芸、叶国华,以及那个在胡同里颇有名气的肖春生。 “今天我哥做寿,请大家去老莫吃饭呢,” 叶芳指了指身旁的叶国华,热情招呼,“晓梅,一起来吧?” “我就不去了,爷爷还在家等著呢。” 佟晓梅略带歉意地摇头。 周晓白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陈牧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笑著问:“晓梅,这位是?” 佟晓梅耳根微热,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陈牧从容一笑,向眾人微微頷首:“我是晓梅的兄长,也是她的医学老师,陈牧。 幸会。” “呀!原来您就是那位指点晓梅的神医?” 周晓白闻言眼睛一亮,“早就听父亲提过您开的方子特別灵验!我叫周晓白,能不能……也跟著您学点医理呀?” 她想起父亲周震南前阵子请陈牧调理后,精神日益健旺,又曾听闻这位大夫连伍老那样的人物都诊治过,却没想到本人如此年轻,看上去与她们相差无几。 周晓白一直怀揣从医的念头,只是苦於没有基础,原打算参军后再转军医。 此刻见到佟晓梅这位传说中的老师竟这般俊逸从容,心里不禁怦然一动。 陈牧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教问得微微一怔。 这时罗芸与叶芳也含笑上前自我介绍。 两人见陈牧气质清雋,眉目如画,不由生出几分好感,言语间便多了几分雀跃。 “陈医生您好,我是罗芸。” “我叫叶芳,常听晓梅提起您呢。” 叶国华与肖春生也相继问候。 肖春生目光微沉,想起家中被关押的父亲——老人身体每况愈下,时常陷在旧战时的幻觉里。 他暗自盘算,或许晚些该问问佟晓梅,能否请陈大夫去看一看。 “你们好,” 陈牧温声回应,又转头对佟晓梅笑道,“年轻真好啊。 晓梅,不如你也去热闹热闹?同龄人在一起,总归更自在些。” “哥哥,这怎么……” 佟晓梅话到嘴边,却顿了顿。 周晓白歪著头打量陈牧,眼底带著笑意:“陈医生,瞧您这模样分明和我们一般年纪,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陈牧闻言轻笑:“快三十的人了,哪里还称得上年轻。” “骗人,” 周晓白不依不饶,“我看您最多二十出头。” “隨你们怎么想吧。” 陈牧转头看向佟晓梅,温声道,“晓梅,你先和他们聚,我自己去见老爷子就好。” 佟晓梅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还是乖巧地点头:“那……好吧。” 陈牧朝眾人挥了挥手,拎著东西转身往佟家小院走去。 佟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摇扇子,见陈牧进门,目光立刻落在他手中的提袋上,脸上堆起笑容:“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让我瞧瞧是什么好玩意儿。” 陈牧无奈地摇头:“您后半句才是真心话吧。” “臭小子,好歹给我留点长辈的体面!” 老爷子瞪眼,隨即又探头张望,“晓梅没跟你一块儿?” “她和朋友们聚会呢,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说。” “你不也是年轻人?” “快三十啦,不凑那个热闹了。” 老爷子嘖了一声:“你这张脸,说十八都有人信。” “中医总懂些养生的门道,” 陈牧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缓缓注水,“再过五十年,说不定还是这副模样。” 老莫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俄式菜餚。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眾人笑著举杯:“国华,生日快乐!” 佟晓梅安静地坐在周晓白和叶芳中间。 她对肖春生、叶国华虽不陌生——毕竟同在一个大院长大——却终究不算熟络。 在她印象里,自己始终是那个循规蹈矩的姑娘,而对面那两个少年却是整日在外闯荡、偶尔带著伤回家的“刺儿头” 。 这年头的男孩子总把面子看得比天重,甚至有人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想来不过是青春里一场莽撞的梦。 周晓白忽然凑到佟晓梅耳边,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期待:“晓梅,陈医生还收徒弟吗?我真心想学医,可自己看书总有弄不懂的地方……你现在都能在医院坐诊了,真叫人羡慕。” “我从初中起就每周跟著哥哥学医,已经好些年了。” 佟晓梅顿了顿,“收徒的事,我说不准。” “你能替我问问吗?” 周晓白拉住她的手,眼神恳切。 佟晓梅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我找机会提一提。 但哥哥挑徒弟向来严格,我不敢保证什么。” “具体要求是怎样的?能仔细讲讲吗?” 周晓白追问道。 “那时我还小,他隨手丟给我一本自己刚编成的医书,要求一个月內必须背熟。 那本书写得像古体诗一样,我花了极大力气才勉强记下来,而且往后每隔一阵子还得重新背诵——整整八千多字呢。” 佟晓梅回忆著,语气里仍带著当年的疲惫,“之后又是接连不断的典籍,《伤寒论》《黄帝內经》《本草纲目》……每一句都不许错漏。” “天哪……这未免太难了。” 周晓白忍不住感嘆,“那些书里儘是生僻字和古文,怎么可能轻易背下来?” “陈牧哥哥说过,学医这条路本就艰辛。 若只想当个寻常西医,混几年资歷或许就能应付,但若要成为顶尖的全科医师,就得吃比常人多百倍的苦。” 佟晓梅轻声复述道。 周晓白听著,只觉得这些话里透著一种令人仰视的郑重。 顶尖的全科医生——光听称呼就非同凡响。 “那你现在的医术,和陈医生相比如何?” 周晓白好奇地问。 佟晓梅笑了,摇摇头:“我连他万分之一都没学到。 陈牧哥哥是真正的神医,四九城里不少癌症患者都是他治好的。 凡是他接手的病例,至今没有一例失败。” “这怎么可能?” 周晓白难以置信,“再厉害的名医,也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吧?”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佟晓梅语气无奈。 一旁的肖春生静静听著两人交谈,心中对那位陈医生的好奇越发强烈。 如果佟晓梅所言不虚,或许父亲的情况真有转机。 无论如何,他想亲自问个明白。 饭局散后,一行人走出老莫餐厅。 肖春生加快几步走到佟晓梅身侧,低声开口:“晓梅,那位陈医生……当真什么病都能治吗?” 佟晓梅闻声转头,略作思索:“至少我还从没见过能难倒他的病症。 怎么了?” “是这样……” 肖春生有些侷促,“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想请陈医生为我父亲看看。 他近来状况越来越差。” 隨后他將父亲时常陷入战爭记忆的情况娓娓道来。 佟晓梅听罢,眼中泛起同情。 她能想像,那样一位经歷过烽火岁月的老军人,如今不仅被隔离审查,还受困於精神上的折磨。 她心底涌起一股想帮助他的衝动。 “我明天就和陈牧哥哥提一句,应该不成问题。” 她温和地说道。 “太好了……真的太谢谢你了,晓梅。” 肖春生由衷感激。 佟晓梅浅浅一笑。 佟晓梅推开家门时,陈牧刚陪老爷子下完棋。 老爷子棋艺不精却癮头极大,连输五盘后硬是拽著陈牧不让走,直到陈牧悄悄让了一局,老人才心满意足地放行。 “正打算回去呢。” 陈牧见佟晓梅进门,笑著打了声招呼。 “陈牧哥,有件事想跟你说。” 佟晓梅换了鞋,將肖春生父亲的情况细细道来。 陈牧听罢沉吟片刻:“若是脑部旧伤引发的记忆紊乱,倒不算棘手。 许多老兵都有类似症状。 明天若得空,我可以去看看。” “那我告诉肖春生,明天等你。” 佟晓梅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围巾穗子,“还有件事……是我朋友周晓白,她想跟你学医。” “拜师就不必了。” 陈牧温声解释,“她这年纪初学中医,除非天资卓绝,否则难有大成。 若真想接触临床医学,不妨先来医馆帮忙。” 佟晓梅点点头,暗自庆幸自己自幼跟隨陈牧习医,才得了这份机缘。 “明早我直接来接你,顺路去肖家。” 陈牧系上大衣纽扣,推门步入寒夜。 第165章 第165章 拐出胡同后,他的身影悄然消失在街角,下一刻已出现在 ** 中文大学的宿舍走廊。 贺红玲正对著谱纸发怔。 新作的《相遇》总差那么一点灵光,旋律卡在某个微妙的地方无法突破。 敲门声响起时,她蹙著眉拉开房门—— 所有烦躁都在看见陈牧的瞬间融化了。 “哥哥!” 她像归林的雀儿扑进他怀里,“怎么突然来了?” “听见某只小作曲家正在闹脾气。” 陈牧笑著揉揉她的头髮,目光落在钢琴架上的曲谱。 音符流淌著少女时代初遇的懵懂,成长岁月里悄然滋长的情愫,最终衝破桎梏的义无反顾。 贺红玲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脊背上:“总觉得……还缺一个决定性的转折。” 陈牧握住她搭在自己身前的手,指尖轻轻点著谱纸某一小节:“这里。 该有个休止符——像心跳突然漏掉一拍,再涌上来时,已是全新的波澜。” 她怔怔望著那个位置,忽然抓过铅笔飞快琴键般清脆的笑声在屋里绽开:“原来等待的不是更多音符,是恰到好处的沉默。” 窗外,香江的夜灯火正一盏盏亮起,映得满室暖黄。 陈牧的手指在乐谱的某个小节处轻轻一点。”这段旋律的情感很饱满,但中间过渡部分显得平了。 你试著从这里重新感受。” 贺红玲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哥哥,你一点拨我就通了。” “是你自己悟到的,我只是在旁边提了个醒。” 陈牧微笑著摇头,“这支曲子,放在任何传世名作旁边都不会逊色。 红玲,你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都是因为遇见了哥哥呀。” 贺红玲声音软了下来,靠过去环住他的脖颈,“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能跟在哥哥身边。” 她仰起脸,温软的唇贴了上去。 空气悄然升温。 陈牧揽住她的腰,回应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把將她横抱起来,走进里间,轻轻放在床榻上。 两道影子渐渐交叠,融进朦朧的光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贺红玲睁开眼,便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披衣起身,倚在门边看去——陈牧正繫著围裙,灶上燉著小锅,香气裊裊。 那样一个清风明月似的人,竟总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 想到这儿,心口就涨得满满的。 只是……哥哥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实在不少。 但转念一想,他那样的人物,本该就不是一人能独占的。 何况他曾说过,往后的岁月长得望不到头,连她也能伴著他走很久很久。 这样,便够了。 “醒了?” 陈牧回头,眼里带著笑,“快去洗脸,早饭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哎!” 贺红玲应得清脆,像只蹦跳的雀儿,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坐到了桌边。 饭后,陈牧出了门。 他经秘境回到四九城,驾车驶入一处静謐的大院。 刚到佟晓梅家巷口,便看见肖春生、佟晓梅,连周晓白也站在那里。 肖春生的父亲眼下被收押的地方,正归周晓白的父亲周震南管辖。 周晓白特意从父亲那儿拿了通行证,好方便探望。 三人上了陈牧的车,一路开到看守处。 验过证件,卫兵放行。 他们在一间朴素的屋子里见到了肖延培。 男人头髮已花白,但身板笔直,面相刚毅,正对著墙上一幅 ** 地图出神。 忽然,肖延培一声喝令:“叶参谋!” “到!” 肖春生立即应声。 他每回来都这样配合著父亲。 “这是什么地方?” 肖延培指著四周问。 “报告首长,这是您的宿舍。” “乱弹琴!” 肖延培眉头紧锁,声音严厉,“我的宿舍怎么能这么讲究?说过多少遍,官兵一致,战时一切从简!你们总是不听!” 对不起,首长,我搞错地方了,这里是作战指挥部。 他的记忆显然又飘回了烽火连天的岁月。 周晓白与佟晓梅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陈牧轻轻嘆了口气。 那场由四个祸首掀起的狂风暴雨,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像肖延培这般遭遇的,绝非孤例,与他命运相似者,不知还有多少。 其中许多人,甚至早已不在人世。 陈牧走上前,指尖在肖延培颈侧某处一按。 肖延培身子一软,顷刻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肖春生心头一紧。 陈牧立刻解释:“別担心,只是让他暂时睡去。 先扶他到床上躺好,我来检查。” 肖春生望向陈牧,点了点头:“劳您费心,陈大夫。” 安顿好肖延培后,陈牧探指搭脉,又仔细察看了他的眼底与舌苔。 片刻沉默,陈牧心中已有结论。 “陈大夫,我父亲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春生急切地问。 “他头部早年受过撞击,算来应有二十余年了。 当时颅內的瘀血未清,如今又因调查拘禁之事,长期鬱结於心,致使旧瘀压迫脑络,扰乱了记忆。 他身上的旧伤亦是隱患,年轻时尚能支撑,年岁渐长,气血运行渐缓,种种暗伤便会逐一显露。” “这般情形下,若再受剧烈 ** ,恐有颅內血脉崩裂之险。” 肖春生闻言,脸色顿时发白:“这病……还能治吗?” “不必过虑,能治。” 陈牧语气平和,“我先將他脑中瘀滯导出,再疏通头部的经络,意识便可恢復清明。 之后你到我铺子里取些药材,按时调养一阵,便能慢慢復原。” 话说得虽轻鬆,但头颅乃人身至精至微之地,寻常医者绝不敢轻易涉险。 肖春生攥紧了拳,终究重重点头。 此刻,他除了相信陈牧,已无他路。 若再拖延,父亲的情形只会日益危殆,甚至可能就此离去。 陈牧展开针囊,露出排列整齐的金针、银针与数枚乌沉的玄铁针。 他捻出十三枚金针,消毒过后,以“鬼门针” 手法,次第刺入肖延培头面几处要穴。 “晓梅,看仔细。 鬼门针所落之位,名为『鬼门』。 此乃与 ** 爭命的针法,下针手法共分九式,此刻所用为上三式——锁灵台,自曲池起引。 这条循行路线,正是人体脑部经络中的『云线』。” 陈牧手下行针不停,口中缓声讲解。 佟晓梅凝神静观,不敢遗漏分毫。 早在数年前,陈牧便开始向佟晓梅传授针灸之术,如今基础针法她已熟练掌握,可以著手研习更为精深的鬼门针法了。 一旁的周晓白与肖春生却听得茫然,只隱约察觉到陈牧所言似乎与穴位相关,具体奥妙却难以领会。 只见陈牧取出数根乌黑的细针,轻轻刺入肖延培颅侧某处。 不多时,浓稠似墨的血液竟自那黑色针体中的细孔缓缓渗出——原来这玄铁所铸的针竟是中空的。 这一幕令在场眾人皆屏息凝神,那暗色血液分明是积存已久的淤血。 直至针孔中流出的血渐转鲜红,陈牧方將玄铁针逐一取下,用浸了酒精的棉絮拭净创口,隨后又轻轻捻起那些金针,一一拔出。 “这就……好了吗?” 肖春生忍不住低声问道。 “嗯,已经好了。” 陈牧语调平稳,“等他醒来,神志应当就能恢復清明。 脑中淤血既除,经脉气血亦已贯通,往后不会再出现记忆混淆的状况。” “陈医生,真不知该如何谢您……” 肖春生声音微颤,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我父亲何时能醒?” 陈牧微微一笑,抬手在肖延培颈侧轻按。 下一秒,老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望著眼前几人,目光里透出些许困惑:“春生?你何时来的?这几位是……” “爸,您现在觉得怎样?” 肖春生连忙俯身问道。 “像是……睡了很长一觉,还梦见当年打仗时候的事了。” 肖延培揉了揉额角,视线再度转向陌生面孔,“这几位同志是?” 肖春生赶忙將父亲方才记忆混乱、陈牧施针救治的经过细细道来。 肖延培听罢神情怔然,半晌才嘆道:“怪不得……我还以为那些零碎往事全是梦境,没想到竟是真发生过。 唉,人老了,到底不中用了。 陈医生,我这身子……还能调理好吗?” “您不必担心。” 陈牧温声应道,“脑中淤血已清,经脉也重新疏导过了。 日后只需按时服药静养,约莫一月左右便可大体康復,记忆错乱之事不会再发生。” “劳您费心了。 只是我如今最放不下的还是春生,受我牵累,连当兵的前程都耽误了……” 肖延培摇头嘆息。 “爸,您別这么说,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肖春生握住父亲的手。 “肖叔,您的情况应当不至於太严重,调查想必很快会有结果的。” 陈牧轻声宽慰。 “但愿如此吧……” 几人又敘谈片刻,门外传来守卫的催促声——探视时间已到,眾人不得不告辞离开。 临別时,肖春生郑重向陈牧躬身:“陈医生,今日恩情我铭记在心。 往后若有需要之处,只要您一句话,我肖春生绝无二话。” 陈牧摆了摆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行了,我可用不著你上刀山下火海。 日子嘛,看开些,没什么槛是真正过不去的。 反正眼下你参军的事还得等,不如趁这空当学些实在的东西。 无论將来是走行伍的路,还是干別的营生,总归能派上用场。” 肖春生用力地点了点头,神情郑重。”我记下了,陈医生,谢谢您。” 陈牧发动了车子,將几人载到了他那间医馆。 一进门,周晓白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像只初入新世界的雏鸟,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每一处细节。 陈牧取过纸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佟晓梅。”照这方子,抓二十八帖药。” “好。” 佟晓梅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纸面,將药材与分量默记於心。 她转身抽出一张黄褐色的包药纸,拉开木质药柜的小抽屉,手指探入,指尖微微一掂,药材便准准地落在纸上。 几年来的反覆练习,早已让她练就了这手功夫——一抓便知斤两,分毫不差。 按陈牧的说法,这不过是入门的基本功罢了。 中药种类浩如烟海,何止百万,但寻常所用的不过数百味。 这几百味药材的排列组合,已能应对九成以上的寻常病症;余下那些,便属疑难杂症的范畴了。 有些怪病,靠常见药材的巧妙配伍也能攻克;有些则非奇珍异草不可见效。 归根结底,考验的仍是医者本身的造诣。 医术若能臻至化境,即便是寻常草药,也未尝不能与恶疾周旋。 周晓白在一旁静静看著佟晓梅利落精准的动作,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与钦佩。 没想到晓梅已经练得这样熟了。 陈牧端来两杯清茶,放在肖春生与周晓白面前的几上。”喝口茶吧。” “谢谢您。” 周晓白捧著温热的茶杯,犹豫片刻,还是抬起了头。”陈医生,我……我能拜您为师,跟您学医吗?” 陈牧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拜师就不必了。 你並不符合我收徒的条件。” 他话音平和,却並无转圜余地,“但你若真有心想了解这门学问,周末不妨来馆里坐坐,先看看医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这里也有些藏书,你可以隨意翻看。” 听到对方不收徒,周晓白心底掠过一丝失望。 她是亲眼见过陈牧施针的手法的,今日那银针导引淤血的情景,简直如同幻术。 可紧接著,听见允许她来看书的话,那点失落又被涌起的欣喜冲淡了。 “那我以后周末就跟晓梅一块儿过来。” 她连忙说道。 “好。” 不多时,佟晓梅已將二十八帖药逐一包好,綑扎得整整齐齐。 陈牧隨手拆开其中一包验看,確认无误后,递给了肖春生。”这是给你父亲的。 每日一帖,不必拘泥时辰,三碗水煎成一碗。 二十八天后,应当就见转机了。” “好,谢谢您。” 肖春生接过药包,顿了顿,脸上泛起些许窘迫,“那个……陈医生,这些药,得多少钱?” “等你日后自己能挣钱了,再还我不迟。” 肖春生听了,面色更赧了些,却还是认真应道:“好。” 这份人情,他已默默刻在了心里。 之后,陈牧驾车將三人送回了大院。 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內,他才调转车头,独自驶向暮色渐浓的远方,重新折返香江。 香江的空气还带著海潮的咸涩,陈牧的脚跟尚未站稳,一则口信便追了上来。 先前李小龙曾拨电话寻他,此刻铃声再度响起,听筒里传来的正是那道熟悉的嗓音。 “阿龙,有事?” 陈牧將话筒贴近耳畔。 “师父,” 李小龙的声音透著热切与期待,“上回《精武门》的成绩您也知道了。 眼下我想再拍一部《猛龙过江》,取景得去义大利。 这不,赶紧来找您商量投资的事了。” “数目呢?” 陈牧问得直接。 那头稍顿,李小龙笑道:“您……愿意支持多少?” “你需要多少,我便给多少。” 第166章 第166章 陈牧的语调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样吧,剧组所有开支、演员薪酬,我一併承担。 票房收益,你我各半。 你觉得如何?” 李小龙显然吃了一惊:“这……您太照顾我了,岂非让您吃亏?” “谈不上吃亏。” 陈牧的声音里透出笑意,“你如今就是金字招牌,对你投资,我看不到亏本的可能。”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小龙不再犹豫,“我马上让人准备合约。” 这年头,一部电影的投入不过数百万,囊括了剧组运转、演员酬劳、院线分成等种种环节。 票房若是失利,血本无归也是常事。 百万港幣已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巨款,即便《精武门》口碑与票房双收,落到李小龙手中的实际利润也並非天文数字。 但名声已然打响,接下来的路,势必更为宽阔。 事宜谈妥,陈牧没有拖延,当即匯出三百万港幣,並留下话:若后续仍有需要,还可追加。 数日后,陈牧探访剧组。 一道窈窕身影映入眼帘,正是苗可秀。 她瞧见陈牧,眼眸倏然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 她唇边漾开明艷的笑。 “来捧你做女主角。” 陈牧笑著打量她。 “啊……” 苗可秀掩口,眼底掠过惊喜,“原来投资人是你?” 先前李小龙只提过投资方指定她出演女主,这让她既惶恐又感激。 她资歷尚浅,上一回能在《精武门》中担纲女主已是机缘,此番片酬更是翻了几番,心下一直惴惴。 如今谜底揭晓,竟是眼前人。 “喜欢这份惊喜么?” 陈牧低声问。 “嗯。” 苗可秀轻轻点头,颊边微红。 她忽而踮起脚,將温热的唇瓣贴近他耳际,呵气如兰:“晚上……好好谢你。” 话音未落,自己先羞得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上一回彻夜的缠绵与战慄,依稀还在记忆里发著烫。 诸事安排停当,陈牧驾车载著苗可秀,驶向“海上明月” 小区。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便是上下两层的阔绰別墅。 下层开阔近五百平米,上层则含两百平米居住空间与一个近三百平米的空中花园。 立於花园栏边,香江璀璨的夜景如铺开的星河,尽收眼底。 “这里……好美。” 苗可秀怔怔望著眼前景致,轻声嘆道,“是你的家吗?” 这样的宅邸,在如今的香江价值何止千万,更非有钱便可购得。 海上明月小区的楼盘原是陈氏集团的手笔,陈牧为自己留了几处顶层宅院。 “如今归你了。” 他將一枚银匙放进她掌心,“搬来这里住吧。 原先那公寓人员混杂,安保终究是疏漏。 地库区88號的车也配给你用。” 苗可秀望著掌中宾利车钥与別墅门匙,眼眶倏然发热,心口像被温潮漫过。 “慕……我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整个人埋进他胸膛,手臂环紧他的腰,声音含糊地蹭在他衣料间。 陈牧低笑一声,托住她的腿弯將人抱起,穿过敞阔的客厅,径直走进主臥。 两米余宽的暗红色花梨木床承住她落下的重量,纱帘拂动间,光影在交织的呼吸里晃成碎波。 长夜如舟,摇盪至晨光渐明。 当苗可秀在朦朧中再度感知身侧体温时,她下意识侧首,將唇轻轻印在陈牧颊边,而后又蜷进他臂弯,坠回未尽的梦境里。 因陈牧的资金注入,《猛龙过江》迅速筹备完毕,剧组远赴义大利取景。 苗可秀隨组离国后,陈牧的日常再度被各类事务填满。 除却陪伴几位伴侣,他也常抽出时间与孩子们相处。 家中儿女皆早慧,不论语言、数理或艺术,皆一点即通,儼然继承了他敏锐的领悟力。 这般稟赋让陈牧生出一个念头:他要將这些孩子都引向通才之路。 他为每个孩子亲手炼製了一枚护身符,以本源石为基,效力远胜寻常灵石。 符石不仅能温养经脉、助益成长,更会在危机降临的剎那自主护持,並反向追踪恶意来源。 陈牧已试过符石威力——寻常灾厄应当足以抵挡。 此外,每枚符石皆鐫刻了空间印记,一旦触发,他即可瞬移而至。 眼下除却甫满周岁的陈羽,其余七名子女——五岁的陈曦、陈轩,与四岁的五位弟妹——都已纳入他的课表。 启蒙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起,渐次至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医理根基,兼修太极拳法与五禽戏以强体魄。 待他们年岁稍长,他还打算將《仙医秘典》悉数相传。 不过数日,这群稚童已能將经典篇章倒背如流,且释义悟理皆见灵光。 孩子们在琴棋书画上的进展快得惊人,陈牧编写的那些教材早已被他们熟记於心。 何雨水和几位姐妹满心欢喜,谁也没料到家中这些娃娃个个天赋过人,等他们长大了,准能像陈牧那样出色。 幼儿园自然还是要上的。 好在海上明月小区里就有陈牧开办的一家幼儿园,他不仅花重金聘来了经验丰富的幼师,园內的设施条件更是冠绝整个香江。 小区里的住户们挤破了头也想把孩子送进来,没过多久,园里便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七个孩子都进了幼儿园。 起初何雨水和王语嫣还琢磨著该给孩子们多加些课业,陈牧却觉得孩童就该有孩童的时光。 何况他的孩子无一不是天才,学 ** 可以慢慢来——凭他们过目不忘的天资与惊人的悟性,若是考试没拿满分,那只能是老师批错了卷子。 幼儿园里要学的东西本就不少。 陈牧特意安排了琴棋书画的启蒙:棋以围棋为重、象棋为辅,用来锻炼思维;画以国画为主,素描油画为补充;书自然是书法;琴则囊括各类乐器,古琴、洞簫、笛子皆在其中,也兼有钢琴、小提琴这些主流科目。 为了请到专业的好老师,陈牧从不吝惜开支。 这样的幼儿园,让住在海上明月小区的富家们都觉得脸上有光——孩子既能在这儿玩乐,结识门当户对的小伙伴,又能实实在在地学到本领。 今日是王语嫣的生日,陈牧便单独陪她出来看场电影。 正在上映的《精武门》依然火爆香江,与其他功夫片相比,別的片子总显得粗糙了几分。 “陈牧哥,咱们孩子才四岁就这么聪明,不如……我们再多要几个吧?” 王语嫣倚在他肩头轻声说。 “好啊,只要你愿意,生十个也行,反正咱们养得起。” 陈牧笑著搂紧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你当我是小猪呀?我想著再添两个就好,最好一男一女。 你看素问和灵枢多可爱,每回我都和高瑶抢著抱那两个小丫头。” “好好好,那咱们就再生两对双胞胎,男女都有,怎么样?” “真的能是双胞胎吗?那不是看体质的吗?” 王语嫣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调理一下身体状態就行了。 回头我给你开一服『双子汤』,喝了准能怀上双生胎。” “那太好了……我们回去就试试,好吗?” “都依你。” 陈牧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电影散场后,两人又一同去採买了许多物品。 这天是王语嫣的生日,陈牧便打算只陪她一人。 他们在外面待到深夜才返回家中。 一进门,王语嫣就催著陈牧去煎药。 服过药后,她便拉著陈牧进了臥室,直到將他折腾得筋疲力尽,自己才沉沉入睡。 日子悄然流转,一个月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这些日子里,每逢周末,周晓白都会隨佟晓梅一同到医馆来。 陈牧得空时,也会点拨她几句,好让她在学医的路上能早些入门。 肖春生偶尔也会登门。 他父亲自从服了陈牧开的药,身体已彻底康復;虽然人还拘著,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总陷在错乱的回忆里。 肖春生心里对陈牧满怀感激。 这个周六,林小雨又开著车来了。 林老爷子自打付了十万医药费、连著服下陈牧的药之后,原本缠身的咳嗽已完全止住,身子骨也觉得轻健了不少,这才觉著那十万块钱花得似乎也不冤枉。 如今药已吃完,他便请陈牧前去复诊。 “陈医生,我来接您去给首长看看。” 林小雨说道。 “不必了,” 陈牧摆摆手,“把这些药带回去就行。 这是第二个疗程的,老爷子的肺病一个月足够断根。 这药是治他身上旧伤的,吃完就不用再来了。” “这……要不您还是过去一趟?免得有什么疏漏。” 林小雨仍不放心。 “拿去吧。 要是病情加重了,你隨时带人来砸了我这医馆。” 陈牧把药包塞进林小雨手里。 他实在不愿跟那位牵扯太深。 若陈牧没猜错,那人近来应该快要动手了。 只是那人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伍老的眼里。 林小雨没法子,只好提著药离开了。 这时,周晓白拿著陈牧的外科手记走了过来,轻声问:“陈大哥,这儿有几处我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陈牧接过手记看了看,便仔细为她讲解起来。 周晓白听完顿时豁然开朗,连声道谢,隨后又埋首笔记之间,一边读一边认真记录。 这段日子,陈牧自己也一直在琢磨炼制丹药的事——比如用草木之灵中蕴含的生机来炼製延寿的丹丸。 但试了好几次,他发现草木之灵炼成的丹药对外伤內损疗效极佳,想要锁住其中生机、达到延寿之效却格外困难。 他接连换了好几种草木之灵,又反覆推演,最终决定以百年柳木心为主材,再融入血兰花、人参草木之灵,另添上那颗变异蟠桃的汁液,以及其他几味辅药。 丹药炼成,一共十几粒。 陈牧自己服下一颗,並未觉出太大变化,但他能肯定——这药確实有延寿之效。 陈牧的目光扫过掌中那枚色泽温润的丹药,对於已享三千六百载春秋的他而言,这微末的寿元增益实在难以激起心中涟漪。 药效究竟几何,他心中亦无確数。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正凝神辨別药材的佟晓梅。”晓梅,你来。” 他温声道。 “哥哥,什么事?” 佟晓梅面露不解,却仍是依言走近。 陈牧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若无意外,这般康健之躯当有九十年光景。 佟晓梅见他如此,心中不免忐忑,暗自检视周身,却並未觉出半分异样。 “哥哥?” 她又唤了一声。 “无妨,” 陈牧递过那粒丹药,“將此物服下,晚些时候我再为你诊脉。” 佟晓梅毫不迟疑,接过丹药便送入口中。 丹丸顷刻消融,化作一股温煦暖流,瞬息游走四肢百骸。 她几乎要舒服得低吟出声,急忙扶住椅背坐下。 那感觉奇异非常,恍如重归母体,被温暖安然彻底包裹。 许久,那奇异的感受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她抬眼,眸中满是惊奇:“哥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好生特別。” 陈牧微微一笑:“近日我在琢磨延寿丹方,屡次尝试,所得却多是疗伤愈体的药散,於驻顏一道反不及先前。 此番推演改良,或可功成。” “延寿的丹药?” 佟晓梅讶然,“世上真有此物?” “若只增寿一二十载,倒不算难,我已试成过几回。 只是药力欲求更久,所需药材便愈发珍稀难寻了。” 陈牧解释道。 “那我方才服下的……” “眼下药力未稳,需待明日才能窥其全效。 届时再为你细查脉象便是。” 他宽慰道,“纵使延寿之效未显,强健筋骨总是有的,你应已有所感。” “確是如此,” 佟晓梅细细体味,“仿佛脱去了一层旧壳,浑身精力充盈。” “此事需谨记,” 陈牧神色转为郑重,“万不可对他人提及半字。 一旦风声走漏,怀璧其罪,恐招致莫测之祸。” 佟晓梅郑重点头。 她自然明白,若能攫取寿命,將是何等惊世骇俗,足以令权欲薰心之辈不择手段。 此时,周晓白正在书房內潜心翻阅典籍,对厅中之事全然未觉。 直至午时,她才搁笔走出,目光掠过佟晓梅时,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晓梅,你似乎……” 她端详著,一时竟寻不到妥帖的言辞来描述那隱约的不同。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佟晓梅望向周晓白,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周晓白仔细端详著她,轻声说:“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你比之前更亮眼了,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神采。” 佟晓梅一怔,下意识转身走进洗手间。 镜中的面容似乎的確有些不同——眉眼依旧,却添了几分莹润的光泽,连神情都显得舒展了许多。 她对著镜子微微出神,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昨天那枚药丸? “开饭了。” 陈牧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两人匆匆走向餐厅,桌上已摆满了各色菜餚。 周晓白早已习惯这样丰盛的伙食,可第一次见到时仍免不了暗暗吃惊——陈牧准备的食材往往稀罕得超乎想像,燕窝、海参、鱼翅只是寻常,偶尔甚至会出现一道名为“沧海映日月” 的燉品,据陈牧说,那是用鱼翅与熊掌同烹而成。 第167章 第167章 “鱼和熊掌,谁说不可兼得?” 他当时笑著挑眉,“小孩子才做选择。” 说起熊掌,倒有一桩趣事。 陈牧曾在山里捕到一头黑熊,將它养在了名为“仙医秘境” 的僻静之处。 每逢需要时,他便取下一只熊掌,隨后又以独门手法让熊掌重新生长出来。 如此往復,那黑熊早已从最初的暴怒转为茫然的麻木——它大概从未见过这般难以理解的人类。 至今,秘境仓库里已整齐叠放著数十只熊掌,皆是这些年来循环收穫的成果。 次日清晨,佟晓梅与周晓白再次早早来到医馆。 陈牧推门而入时已近九点,两个姑娘却早在七点多便到了。 周晓白逕自去书房翻阅医籍,陈牧则將佟晓梅唤到一旁,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哥哥,怎么样?” 佟晓梅忍不住问道。 昨晚她几乎整夜未眠,清晨醒来却毫无倦意,直到踏进医馆,那股支撑著她的温润药力才渐渐平息。 陈牧收回手,神色郑重地看向她:“晓梅,这件事对你而言,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什么意思?” 佟晓梅心头一紧。 “那枚丹药確实能延寿,效果比预想更强——你的寿命或许会延长至一百五十岁以上。” “什么?” 佟晓梅险些惊呼出声,慌忙掩住唇。 “当真?” 她声音微微发颤。 陈牧点头,又缓声道:“还有一点……因为丹药中融入了血兰精华,即便你將来年过八旬,容貌恐怕……” “恐怕怎样?” “恐怕仍会维持在如今的模样,不会隨岁月老去。” 佟晓梅怔住了,半晌,眼中忽然漾开一抹亮晶晶的笑意:“哥哥,这是真的?” “你似乎……很高兴?” 陈牧望著她,轻声问道。 佟晓梅眨了眨眼,声音里带著天真的雀跃:“能活到一百五十岁,还永远年轻,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福气吗?” 一旁的陈牧听罢,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他侧过头,眼里闪著促狭的光:“那你想像一下,等你八十岁了,走在街上,忽然冒出个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捧著一大束花拦在你面前,红著脸说要和你处对象——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呀?” 这个画面实在太鲜活,佟晓梅自己一想,也“噗嗤” 一下笑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 笑声过后,陈牧神色认真了些,语气里带著歉意:“之前给你服下那枚丹药时,没有事先告诉你它的全部效果,这件事,我还是要郑重向你道歉。” “没关係的,哥哥。” 佟晓梅立刻摇头,望向他的一双眸子澄澈而专注,隱约流淌著某种深藏的、温柔的情意,“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陈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好。” 实际上,他方才的话有所保留。 那枚丹药赋予佟晓梅的,远不止一百五十年的寿数。 確切地说,它延长了她至少百年的光阴,或许更久,同时亦將她的容顏永久定格在了此刻的青春年华。 称之为“长生不老药” ,亦不为过——毕竟,能活过两个世纪已堪称长生,而容顏永驻更是铁一般的事实。 一枚百年柳木心炼製的丹药便有如此神效,那么,用千年柳木心、乃至万年柳木心炼製的,又会是何等光景? 陈牧的仙医秘境之中,因著那枚木牙晶的滋养,已然孕育出一株珍贵的万年柳木心,十二株千年柳木心,以及上百株百年柳木心。 除此之外,秘境里的人参、灵芝、何首乌等各类草木之灵,更是蓬勃生长,堆积如山。 而这,仅仅耗费了一颗木牙晶的一半能量。 陈牧手中,尚余一千多枚这样的木牙晶。 回到香江后,陈牧將炼製好的长寿丹分给了妻子们,以及贺红玲。 经过仔细查验,丹药的效果印证了他的推测:確能增寿百年。 於是,他开始著手以千年柳木心为材,炼製新的丹药。 这一回,他没有让他人试药,而是亲自服下了一颗。 资金八卦炉內,无上真火静静燃烧,萃取出的千年柳木心精华与其他草木灵液缓缓交融,在淬炼中不断剔除杂质。 不知过了多久,炉中光华內敛,二十颗縈绕著淡淡丹纹的灵丹终於成形。 陈牧取出一颗服下,以自身真炁徐徐化开药力。 片刻后,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一颗丹药,竟为他增添了近六百年的寿元。 他再度服下第二颗,药力化尽,增长的寿命依旧维持在六百年上下,並未衰减。 陈牧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欣喜。 看来,丹方无误,炼製之法也完全正確。 以此法炼成的丹药可以重复服用,单颗便能平添五百载春秋——这漫长的岁月,已足以见证人间王朝的数度兴衰更迭。 他將剩余的十八颗丹药仔细收起,暂时还未决定是否要让妻子们服用。 蔷薇与小乔的寿元本就与他同步,无需此物。 而其她几位皆是凡人,陈牧不禁思忖:让她们多活五百年,究竟是恩赐,还是最终会变成一种漫长的倦怠? 岁月尚长,陈牧想,往后总有適宜的机会向她们开口。 至於孩子们,他从未考虑过让他们服用延寿的药剂——那样的馈赠或许反成桎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途,便让他们走自己的路吧。 林老爷子那儿,自服下陈牧调整的第二期药剂后,日渐觉察出身体的轻盈。 一整个月的剂量用完时,他连步履都鬆快起来,仿佛时光倒流了十年。 其实他不过六十出头,本不算苍老。 然而等待的耐心已耗尽。 既然身躯重获活力,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膨胀:只要让那个人悄然消失,那个位置,自然就属於自己。 文件上早已写明,他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一切理应水到渠成。 计划於是悄然铺开。 太液池畔,伍老的办公室內。 接到密报后,伍老沉默片刻,最终低低一嘆:“他还是选了这条路……收网吧。” 其实布局早已展开。 这些年来,伍老给过对方无数次暗示,盼望他能转身。 可惜,那人终究朝著深渊走去了。 作为红队的创立者与情报系统的掌管人,伍老对林老爷子每步动作都如观掌纹。 如今,再没有迴旋的余地。 命令落下,隱匿於各处的暗卫应声而动,迅速控制住林老爷子麾下所有亲信。 直到身边人接连失去联繫,林老爷子才惊觉局势已变。 他立刻唤来贴身警卫,疾驰赶往机场。 然而就在航站楼前,一队红队士兵已如铁壁般合围——他与那些准备撤往海外的心腹,被牢牢锁在 ** 。 那一刻,胜负已定。 林老爷子抬手制止了欲做抵抗的警卫,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红队战士上前,將眾人一一制住。 轮到林老爷子时,带队者却未取 ** ,只肃然道:“首长,伍总请您去一趟,不必加械了。” 林老爷子闭了闭眼,默默隨行而去。 隨之而来的是一场彻底的整肃。 所有牵连其中的人员都被控制,诸多要职陆续更替。 以那位老妇人为首的四人团体,也嗅到了风声里的危险。 他们多年来能肆意妄为,倚仗的正是背后那位的兵权支撑。 失去了这座靠山,往日那些勾当便无所遁形。 老妇人正欲联络其余三人密商,几名士兵已破门而入,迅速掌控了整个场面。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厉声喝道。 为首的士兵展开一份逮捕令,声音平稳如铁:“红队执行公务。 你被逮捕了,请配合我们离开。” 两名红队战士一左一右架住了那人的胳膊。 “放开!你们想找死吗?” 可她一个女子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两名军中精锐的钳制。 另外三人也隨即被红队迅速制伏。 不止他们,这些年来的许多祸首,也在同一时间被悉数控制。 陈牧步出医馆,仰面望向天空。 原先浓云密布的天际,此刻正缓缓散开,露出背后湛蓝的天色与舒捲的白云。 他唇角轻扬——云散雾消,雨歇天晴。 当晚,陈牧提著两只刚出炉的烤鸭,拎了两坛灵泉酿,走进了二十號院。 石老爷子见他来了,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石老打趣道。 “天放晴了,心里畅快。 您的事……也快有公正的结果了,您说该不该高兴?” 陈牧笑著应道。 “你……此话当真?” 石老的手微微发颤。 “今晚陪您喝几盅,不设限。” 陈牧依旧笑著。 “好,好……” 老爷子领会其意,不再多问,只知那阵席捲多年的风,恐怕真要停了。 这確是一件值得浮一大白的事。 小张下班回来,见陈牧正与石老对酌,赶忙也凑近坐下。 听陈牧简单几句交代,得知 ** 將尽,他先是一怔,隨即眼眶便热了起来。 首长蒙冤这些年,终於快要昭雪,他怎能不激动? 他自幼无亲,多年来早已视石老如父,照顾起居,细致入微,连自己的婚事也一拖再拖。 老爷子劝过多次,他却总以“不急” 推託。 当然,那些人虽已落网,审查与清算尚需不短的时日。 往后数年,国內局面未见骤变,但人们的步履显然轻快了许多。 粮食连年丰收,购买限制渐松,虽说肉类还需票证,但许多日用之物已不必凭票换取。 三年前,王语嫣为陈牧添了一对双胞男胎,引得其他几位夫人羡慕不已,纷纷也想抱上双生儿女。 陈牧有时自嘲,觉得自己快成了传宗接代的“工具” 。 聂小茜与丁秋楠先后有孕,临盆在即,且竟又都是双胎。 若都顺利生產,陈牧的子女人数便將增至十四人。 他偶尔为此头疼,陈父陈母却喜上眉梢——儿孙满堂,怎能不乐? 更令全家欣慰的是,孙辈们个个聪颖过人。 有的夺得少年围棋大赛头名,有的拿下钢琴演奏冠军,还有的在美术赛事中摘得桂冠……奖盃一座接一座,渐渐堆满了家里的橱柜。 陈家的七个年长孩子早已踏入中医之门,那些厚重的典籍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过目不忘已是寻常。 若非陈牧所承的医道过於浩瀚如海,只怕库存的竹简帛书早已被翻遍。 依著这般势头,仙医秘典里藏的千年智慧,或许不出数年便会悉数刻进这些孩童的脑海里。 但背诵不过是第一步——他们的灵慧与悟性全然继承了陈牧,但凡触及的知识,总能在顷刻间融会贯通,继而臻於精熟。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孩子都生得如玉似雪,眉眼如画,宛如天工雕琢的瓷娃娃。 谁也料不到,待他们长成少年时,该牵动多少倾慕的目光。 陈牧曾听闻,就连小学堂里已有女童为爭抢陈曦、陈轩邻座的资格而闹起彆扭,稚气的爭执里藏著的却是早熟的好感。 时值一九七六,陈曦与陈轩刚满八岁。 此时香江与四九城之间的航线已彻底畅通,往返再无障碍。 贺红玲顺利取得音乐硕士学位,这些年来她笔下流淌出不少动人乐章。 在陈牧的安排下,她成立了自己的音乐工坊,所作的小提琴曲渐渐流传开来,名声悄然滋长。 一封来自维也纳音乐节的邀请函飘然而至。 在那个古典音乐圣殿里,贺红玲的琴弓征服了满场金髮碧眼的听眾,掌声如雷。 隨后应当地乐界恳请,她举办了人生首场独奏会。 音乐厅座无虚席,旋律落下时喝彩久久不歇。 她的名字自此在音乐圈中传扬,香江亦涌起无数乐迷。 陈牧趁势为她筹备了一场归港音乐会。 经过一番精心宣引,场內再度爆满。 演出落幕后讚誉如潮,仅门票收入便达数百万,唱片更是售出无数——贺红玲转眼成了眾人眼中的才女兼財女。 既已功成名就,回乡之念便如春草蔓生。 离开四九城日久,她对家的思念早已渗入骨血,父母容顏夜夜入梦。 如今两地往来自由,陈牧亲自订好机票,陪同贺红玲踏上了归途。 贺家父母见女儿从香江归来,喜得不知如何言语。 得知她已成音乐家、开了演奏会,老父亲怔了半晌方缓过神。 贺红玲悄悄將一叠钱塞进母亲手中,二老展开一看,竟是十万元整,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直到听说女儿在香江已有自己的事业,生活富足,他们悬著的心才缓缓放下。 关於她和陈牧之间的事,父母其实早已察觉。 两人觉得女儿中意便好——她早已不是当年离家的少女,自有主张。 陈牧身边虽不止一人,但这些年来对贺家照拂深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何况时代之风早已转了方向。 实际上,陈牧亦曾以轻柔的方式在他们心间播下接纳的种子,故而如今一切看来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第168章 第168章 贺红玲始终惦记著佟晓梅这位故友,得知她几日后便要动身前往前线支援,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她將特意从香江带回的礼物递给晓梅,那晚两人並肩躺在榻上,说了许多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 佟晓梅听著红玲与陈牧之间的种种,才知晓他们早已走到了一起。 她心底並非没有波澜,甚至暗暗生出几分羡慕,可那份怯懦始终如影隨形——即便隨陈牧学了许久医术,她仍是那个习惯退缩的人。 正因如此,当西南战事將起的消息传来,她才决意逼自己勇敢一回。 红玲从未见过这样的佟晓梅,沉静的外表下竟藏著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既意外,又由衷为好友找到方向而欣慰。 出发那日,佟晓梅与周晓白一同踏上列车。 陈牧特意到站台相送,將一枚叠成三角的护身符放入她手心,低声叮嘱了几句。 火车缓缓驶离,他站在渐起的烟尘里望了片刻,隨即转身离去——西南那边,他也该动身了。 陈牧闭了医馆的门,悬上歇业的木牌,穿过秘境中流转的光雾,寻到了多年前留在西南一带的印记。 心念一动,身形已落入一处幽深洞窟。 昔年发现的灵脉经过这些年的蕴养,竟又凝出密密麻麻的灵石,莹莹光华映得岩壁一片朦朧。 更让陈牧心神一震的是,空气中浮荡著极为精纯的本源气息,灼烈而蓬勃,分明是火行之力。 从前未能察觉,许是那时本源石太过稀薄,如今他却能断定:岩浆深处必有本源石存在。 黑神套装如墨流淌,覆遍周身。 他纵身跃入赤红翻滚的熔浆,將神识收束至体表,缓缓下沉。 不过片刻,双脚已触到滚烫的岩底。 一块通体赤红、內里似有火焰奔流的晶石横亘眼前,长约百丈,宽逾二三十丈,宛如一座沉默的火山。 陈牧凝视片刻,终於明白这灵脉为何能源源不绝生出灵石与翡翠。 他以神识为网,將整块火之本源缓缓裹起,纳入秘境。 隨即熔浆也被尽数捲入,在秘境中逐渐冷却,凝结为无数璀璨的灵石晶体,堆积如山。 至此,五行本源独缺土行,其余皆已齐备。 陈牧並不急切,只催动遁天梭破开岩层,重返地面。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503区域,交趾人的地盘。 当年种花家曾倾力相助,赠粮赠械,助他们驱走鹰爪。 谁知前敌才退,这些白眼狼竟调转矛头,甚至妄图染指种花家的疆土。 陈牧眼中掠过一丝寒芒,身形化为流光,破空而去。 谈判歷经数轮,敌方的气焰却丝毫未减,反倒抢先一步燃起了战火。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种花家的怒火,大军即刻向西南开拔。 每个战士的衣袋里都揣著决別的家书,心中早已许下了以身殉国的誓言。 陈牧在半途便听见了枪响。 只见上千名交趾士兵正將几十名种花家战士困在火力网中,那几十 ** 药將尽、退路已断,仍在殊死抵抗。 大部队尚在另一侧战场,一时难以及时驰援。 陈牧依旧按自己的方式行事——那柄遁天梭早已在百毒王淬炼的剧毒汁液中浸透。 梭身瞬息裂作三百六十五片薄刃,隨他心意飞旋。 十里之內,凡是交趾士兵所在之处,皆有寒光掠过。 惨叫声迭起,与零落的枪声交织,又渐渐弱了下去。 最终,旷野归於沉寂。 那几十名战士怔在原地,直到看见不远处一名交趾兵无声倒地,才意识到有人相助。 他们上前检视,惊觉所有敌人皆是被利刃割喉,创口泛著诡譎的青黑色——分明是中毒而亡。 陈牧此刻心中畅快。 遁天梭这一击竟收走一千三百余敌兵性命,功德点数暴涨二十万。 算来每人竟值一百五十点,比先前所诛的爪哇人更甚。 可见这些交趾士兵,更是死有余辜。 他不再迟疑,身影如风掠过战场,每一次闪动,便有成片的生命在无声中凋零。 “国华,快走!別管我,把情报带回去——这关係到全军的生死!” “春生,我绝不能丟下你!” “你若还认我是兄弟,就立刻动身!多耽搁一刻,部队就多一分危险。 我是班长,这是命令!” 叶国华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春生……你撑住。 我送完情报,马上回来找你!” 他转身奔入丛林,泪水洒进风里。 陈牧未曾料到会在此地遇见肖春生与叶国华。 这姓肖的小子確是个狠角色,胆魄惊人——原来他侦察敌情归途中,竟误踏地雷。 为保情报送达,他独自留在雷区 ** 。 陈牧以神识一扫,心底凛然:这方圆百米的地下,几乎每隔两三步便埋著一颗地雷。 肖春生脚下那颗引信已发,稍一抬足便是惊天动地的 ** ;而无论他向何处扑躲,都极可能触发更多死亡机关。 布下此阵之人,心思何其歹毒。 这些交趾畜生,当真一个都不该留。 陈牧身形如电,一把抓住肖春生肩头,瞬移般掠出数丈。 几乎在同时,身后轰然巨响接连炸开,整片雷区在烈焰与尘土中化作废墟。 那名士兵刚迈开步子朝著目標方向衝去,骤然间无数道银光如流星般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將数百名交趾士兵笼罩其中。 但凡被那流光划破肌肤的人,不出三息便扑倒在地,再无气息。 肖春生猛地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正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 身后远处,炮火的轰鸣已连成一片覆盖式的轰击。 他心头剧震——方才定然是有人携著他飞掠出了雷区,否则凭他自己绝无可能安然穿越。 难道真有神灵护佑?肖春生隨即摇头甩开这念头: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必是遇见了不凡之人。 他环顾四周,山林寂静,毫无踪跡可寻。 儘管此事离奇,但终究是脱了险,思量片刻,他决定不再深究。 此刻的陈牧早已远离肖春生所在,继续向交趾腹地深入。 不久,一座规模庞大的军事基地映入眼帘。 陈牧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自怀中取出一只墨色小瓶,低语道:“终於等到你用武之时。” 这瓶中所盛,乃是他亲手调配的“鴆羽千夜” ,至毒无比,触之即染,染者无一能活过片刻。 眼前恰有一条河流穿行基地,更蜿蜒而下,途经数座村落,涉及生灵逾万。 夜色渐浓,陈牧悄然潜入基地內部。 粗略扫视,其中驻守的士兵不下两万之眾。 他毫无迟疑,將鴆羽千夜逐一投入各处水源。 毒液隨水流悄无声息漫遍整个营地。 待到翌日晨光初露,军事基地上空忽然腾起茫茫白雾。 雾气触及日光剎那,骤然化作致命毒瘴,瀰漫在空气之中。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士兵在呼吸之间颓然倒地——巡逻的、哨塔上的、尚在梦乡里的,皆未能倖免。 就连刚从臥房步出的基地司令,也在顷刻间断绝了生机。 近五万人的军事据点,不到一个时辰便再无站立之人。 陈牧从容搜颳了军械库、 ** 库与粮仓,又以神识覆盖整片区域,將所有值钱或可用之物尽数敛去。 临行前,他指尖轻弹,真火骤起,將基地与其中所有尽数焚为灰烬。 交趾高层接到急报时骇然失色,待派人赶到现场,只见焦土一片。 因这基地的莫名覆灭,种花家前线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交趾掌权者震怒之下严令追查——此事太过诡譎,整个军事基地无一生还,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有什么人,敢行如此之事? 陈牧检视著系统中积累的功德数值,发现又增加了八百余万点。 他微微皱眉——还是不够。 看来有必要继续清扫。 一股冰冷的兴奋感沿著脊背爬升。 与此同时,下游河畔的村落正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 十几个村庄无一生还,所有生命皆被无形的毒焰吞噬,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近十万人口转眼成空,只余下风声穿过空荡荡的屋舍。 陈牧的身影在战线边缘游移。 每当发现己方士兵陷入危局,他便悄然出手,將敌人抹除於无形。 多次濒临溃败的战局因他的介入骤然逆转,而他对这样的收割早已习以为常。 功德数仍在跳动,从八百万突破千万,继续攀升。 他所经之处,不留任何活口——无论是持枪的士兵,还是蜷缩在角落的孩童。 他不允许未来的仇恨有萌芽的机会。 由於他的行动,敌军补给线接连断裂,后勤队伍全数消失。 前方交趾部队每当即將推进,便会遭遇无法解释的毁灭打击,整编制覆灭。 陈牧甚至將雷区的地雷尽数掘出,裹上亲手调製的剧毒,掷向敌军基地上空引爆。 没有死於 ** 的人,也会在吸入毒雾的瞬间僵直倒地。 交趾高层陷入混乱。 他们推测有大规模特种部队潜入境內,否则不可能造成如此精准且彻底的破坏。 但重兵搜捕一无所获,只有不断失踪的搜索队伍。 此刻,河內郊外,数万士兵正在集结。 他们眼中燃烧著贪婪——击退兰博部队后,自信已无人能挡。 鹰酱尚且败退,何况是邻国? 这些握著枪械的士兵朝著边境开拔,脚步声沉闷如雷。 忽然,天暗了下来。 成群的马蜂如黑云压落,扑向行军队列。 远处树冠之上,陈牧倚著树干,瞳孔中映出这场无声的 ** 。 每一只马蜂的尾刺都浸透了他特製的毒液,蛰刺即死。 士兵们惊恐四散,被蜇中者接连倒地。 不过片刻,七八万人已无声息。 几个尚在抽搐的身体,也在数息后彻底静止。 陈牧抬手,无色火焰自掌心散出,化作万千细碎火星,飘落於尸骸之上。 火焰触及之处,一切皆成飞灰。 风过旷野,方才还拥挤的道路,已然空空荡荡。 陈牧以神识扫过桥下,发现一名交趾兵蜷缩在阴影里,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方才那番动静几乎震碎了他的肝胆——除了神罚,世上怎会有这等可怖之事? 迟迟未至的援军彻底瓦解了前线斗志,交趾士兵如退潮般溃散,爭先恐后逃回后方营寨。 这番景象令种花家將士士气大振,呼喊声直衝云霄。 此时,数名交趾 ** 驱车来到一处幽深山谷前。 刚推开车门,几人便惊得倒退半步——无数毒蛇与蜈蚣如活著的潮水般从四面涌来,鳞片与甲壳摩擦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为首那名將官强压心悸,扬声喊道:“查赞大师!在下交趾总司令阮文差,特来恳请大师出山!” 话音在山壁间迴荡片刻,那些毒物竟齐齐顿住,继而如接到密令般迅速退入林间,转瞬不见踪跡。 沉重的木门吱呀开启,一个头戴斗笠、身高逾两米的巨汉默然现身。 他未曾投来一瞥,只转身向谷內走去。 阮文差迟疑一瞬,咬牙跟上。 踏入山谷的剎那,阴寒之气顺著脊椎爬满全身,隨行眾人皆打了个寒颤。 几名年轻士兵再也忍不住,弯腰乾呕起来。 男人这才抬眼看向来客,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阮文差?找我何事?” “大师明鑑。” 阮文差躬身道,“交趾与种花战事吃紧,我军节节败退。 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求大师施展通天手段,给那些种花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哈哈哈哈!” 查赞的笑声在颅骨间碰撞迴响,“这与我有何干係?” “只要大师肯相助,任何条件我们都能满足。” “那就先送一百个婴儿过来。” “这……” 阮文差喉结滚动。 “不愿意?” 查赞脸色骤然结冰,“那你们便永远留在此地吧。” “不!大师误会了!” 阮文差急道,“只是需要时间筹备。 只要您出手相助,莫说一百,便是两百、一千个婴孩也绝不推辞!” “很好。” 查赞笑声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贴至阮文差面前。 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探出,將一条扭动的青黑色小虫塞进对方口中。 “呃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阮文差脸色骤变,立刻俯身欲呕,身后的隨从当即摸向腰间枪柄。 查赞却淡然开口:“不必慌张,这不过是一道小小的约束,防你中途变卦罢了。 非但无害,还能让你气力倍增。” 一股寒意窜上阮文差脊背。 与这般人物周旋,果真步步惊心。 方才那老傢伙定是暗中施了降术。 他心中愤懣,却不敢表露分毫——眼前这位,数十年前便被奉若神明,传闻已逾百岁高龄,此刻看来却仅似中年。 旁边那铁塔般矗立、身高逾两米的巨汉,据说是经他亲手炼製的“降人” 第169章 第169章 ,浑不似活人模样。 “嘘。” 查赞轻吐气息,一条金鳞闪耀的眼镜蛇自暗处疾射而出,灵巧缠上他手臂,尖牙没入皮肉。 查赞非但不躲,反露愜意神色,仿佛那蛇吻带来的是某种快意。 “带上它,弃於种花边境即可。 它自知晓该如何行事。” 查赞抚著蛇首说道。 “仅凭这一条蛇?” 阮文差將信將疑。 “此乃降王蛇。” 查赞低笑,“但凡被其咬中,蛇降便可藉由接触在人间流传。 肌肤相触即中降头,七日苦痛后毒发而亡。” “果真如此?” 阮文差眼中迸出狂喜。 若得此物,只需一名种花兵士受袭,以其军伍密集之状,瘟疫般的传播指日可待。 查赞大师的降头秘术,世间除他之外,又有谁能 ** ? 暮色四合时,阮文差一行人携金蛇隱入林莽。 当夜,他们潜至边境线,將那鳞光幽微的活物拋入草丛,旋即如鬼魅般撤去。 边境哨所,巡逻小队正沿铁丝网缓行。 一名士兵忽觉脚踝刺痛,继而升起 ** 痒意。 他並未在意——自驻守西南,蚊虫叮咬早是家常便饭。 破晓时分,数名巡夜士兵骤然腹痛如绞,跪地呕泻不止。 “医官!快唤医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呼喊的士兵话音未落,自己周身皮肤竟浮起片片鳞状凸起,触目惊心。 奇痒自骨髓深处渗出,抓挠却仅能触及皮肉。 短短半日,整座营地的兵士接连倒下。 佟晓梅率医疗队疾驰而至。 鑑於疑似疫症,眾人严裹防护,不敢有丝毫疏漏。 然而一番查验后,所有医生面面相覷——这诡譎病症全然超出医典所载。 佟晓梅抿紧嘴唇,毅然褪去手套。 温热的指尖轻轻搭上病人震颤的腕脉,又逐一检视其他病患的瞳仁与舌苔。 周晓白一把拉住佟晓梅的手腕,声音压得又急又低:“晓梅,快戴上手套!你不要命了?” 佟晓梅脸上血色褪尽,指尖微微发颤,將那副被摘下的手套慢慢套回手上。 她转过身,面对著周围神情各异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凝:“各位,情况非常紧急。 这些病人,可能不是得了普通的病症——他们更像是被下了降头。” “降头?简直荒谬!”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嗤笑出声,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是学院派出身的西医,素来將传统医术视作陈旧糟粕,更別提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你知道怎么解?张口就是降头术,全是封建迷信!” “这姑娘说得没错,確实是降头。”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林间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背脊微驼、头髮灰白的老人缓步走出树影。 中年医生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一个陌生老头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 若陈牧在此,必定能一眼认出这位老人——正是多年前那位亦正亦邪、人称“鬼医” 的奇人。 当年鬼医自感寿数將尽,本欲云游四方寻觅传人,却在西南山林间偶得奇缘。 他在一处火山口附近,发现了一株通体赤红、仅结一枚果实的异草,那果实晶莹如血玉,赫然是古籍中记载的“朱果” 。 鬼医毫不犹豫地將果实服下,顿时感到一股炽热暖流席捲四肢百骸,仿佛岁月倒转,衰颓之气一扫而空。 重获生机的鬼医並未重蹈旧日覆辙。 他曾对陈牧有过承诺,自此不再以医术行害人之事。 这些年来,他隱姓埋名,奔走於偏僻乡野,悬壶济世,竟渐渐在民间有了“神医” 之名。 此番再来西南,原是为了採集几样稀有毒物配药,却意外察觉了“金蛇降” 的踪跡。 他一路追踪那诡异气息,直至这片军营驻地,金蛇虽暂时失去踪影,可眼前这战地医院里的士兵们,却已无一倖免,尽数被降头所困。 面对质问,老人只是捋了捋頜下疏须,淡然道:“老朽不过一介云 ** 医之人。” 如今的鬼医,身上早已褪去了昔年的阴沉戾气,眉目间反倒透出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和与洞明。 “老先生,” 佟晓梅急切上前,“您既认得这降头,可知解法?” “此乃『金蛇降』。” 鬼医目光扫过那些面色青黑、痛苦 ** 的士兵,眉头紧锁,“老朽正是追著那施降的金蛇至此,不料它动作如此之快。 要彻底 ** ,必须先找到一味名为『蛇鳞草』的药引。 但眼下……” 他顿了顿,“这些军士中毒已深,性命危在旦夕,须得立刻设法稳住他们的生机。” “让我试试。” 佟晓梅取出隨身携带的针囊,指尖抚过冰冷的银针,略有迟疑。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牧当初传授“鬼门针” 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口诀。 心中默念:我能做到。 再睁眼时,眸光已是一片沉静。 她出手如电,十三根细长银针挟著微光,精准刺入一名士兵周身要穴。 那士兵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下来,紧咬的牙关也略微鬆开了。 “鬼门针?” 鬼医眼中骤然闪过精光,紧紧盯住佟晓梅,“女娃娃,你……认得陈牧?” 他一眼便认出这独特的针法。 这世上除他之外,能將鬼门针运用至此的,恐怕唯有当年那位故人了。 少女眼眸中掠过一丝讶色:“您认得陈牧师父?” 老者指节微微一顿,眼底浮起复杂的波澜:“倒是段旧缘了……若非当年那小子点醒,老夫怕已犯下终身憾事。” 他目光扫过少女指间未收的银针,頷首道:“你根基甚稳。 先协力稳住重症者,再寻蛇鳞草不迟。” “全听前辈安排。” 佟晓梅拭去额角细汗,转身便投入救治。 先前质疑的中年医师早已沉默——那套行云流水的针法落下时,患者骤缓的喘息声,已胜过千言万辩。 医护人群渐聚拢而来,一老一少在病床间穿梭如梭。 老者余光掠过少女运针时稳若磐石的腕骨,心中暗嘆:这般年纪竟能將气劲透穴控得毫釐不差,若非已拜入陈牧门下,他定要將这株好苗子收入门中。 晨光渐炽时,佟晓梅的衣背已透出深深浅浅的汗渍。 多年隨师习武打熬的筋骨此刻显出力道,她生生撑住了持续施针的消耗,直到所有患者气息归於平稳。 “歇片刻罢。” 周晓白递来温水,另一壶则恭敬捧予老者。 老人接壶时眼尾漾开细纹,笑意如古井微澜。 午后简餐毕,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营地外的蓊鬱山林。 “前辈,蛇鳞草常在何处生发?” “你师父未教过採药之理?” 老者拨开垂蔓,嗓音里掺著枯叶窸窣,“万物相生相剋。 毒蛇盘踞之地,三步內必有解其毒之物——纵是人工饲育的金蛇降,也难改本性。” 他杖尖点向岩隙阴湿处,“近水背光,方是它们棲身之所。” 佟晓梅凝神细听。 虽未曾亲身攀岭採药,但那些深植於心的《本草》字句此刻皆活了过来,与眼前交错的光影藤蔓一一印证。 “是这儿了。” 岩凹深处蜷伏著丛生异草,叶背鳞纹在斑驳光影中恍若游蛇蜕皮。 以木杖惊扰四周腐叶后,二人方俯身採擷。 草根处层层叠叠的金褐色纹路恰似蛇鳞,指腹触及竟有金属般的沁凉。 正將药草纳入竹篓时,枯叶堆骤然裂开一道金线! 不及惊呼,那道细影已凌空弹射而来。 老者袍袖猛地鼓盪,將少女推向侧旁——电光石火间,锐痛已烙上他的脚踝。 一条通体灿金的小蛇鬆开毒牙,倏地消失在乱石深处。 鬼医挥刀落下,金色小蛇应声断成两截。 前半截鬆开了咬住的脚踝,飞快扭进草丛深处。 鬼医只觉脚踝处一阵麻痹迅速蔓延,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 他急忙吞下两粒丹丸,扯下衣摆扎紧小腿,可毒血却死死凝滯,半点也逼不出去。 “前辈,您怎么样了?” 佟晓梅惊魂未定——方才若不是老人將她推开,此刻中毒的便是自己。 陈牧虽说过她能抵御寻常毒物,可这诡异金蛇显然非比寻常,只怕沾上了也是凶多吉少。 “唉,命数如此。” 鬼医喘息著摇头,“常人中了这金蛇降,或能硬撑七日。 可我尝遍百草,体內药性与蛇毒相衝,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抬眼望向佟晓梅,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丫头,你我相遇也算缘分。 这是老夫毕生心血所著的《鬼医经》,只盼你能接下,莫让这点微末医术断了传承。” “您別说话,我一定想办法救您!” 佟晓梅取出银针,试图封住毒血去路。 可针尖落处,那 ** 竟如洪流决堤,银针的阻滯简直像螳臂当车。 “交代后事未免太早。”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跟我抢徒弟,问过我了么?” 佟晓梅心头一震——这声音分明像极了陈牧! 下一瞬,人影已闪至二人跟前。 “哥?你怎么会来?” 她愕然道。 “待会儿再说。” 陈牧转向鬼医,神色有些微妙,“老傢伙,命倒是挺硬。 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活著。” “咳、咳咳……” 鬼医挤出一丝苦笑,“小友,救命要紧,敘旧可否容后?” 若是旁人,他早已不抱希望。 但既是陈牧,这金蛇降或许真有转机。 陈牧指间银光一闪,细针直射草丛,將那条金蛇牢牢钉在地上,却不取性命。 他缓步上前,指诀轻掐,驭兽之术悄然施展开来。 那断蛇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接续,果然不愧为降头王蛇。 降头与蛊术本就渊源颇深,许多法门更是彼此借鑑。 既有降头施术,自有破降之法。 留这蛇活口,一为揪出幕后施降之人,二来……也可让那交趾术士尝尝自家手段的滋味。 自然,顺手攒些功德点亦是常理。 这几日积累下来,陈牧名下的功德早已突破三千万之数。 他將金蛇收入袖中,先取出一枚赤色丹丸餵鬼医服下,隨即指落数枚金针。 真气隨针渡入,循脉而行,將那纠缠的降头蛇毒一丝丝逼出体外。 佟晓梅將熬好的汤药分盛进粗瓷碗里,递到一个个士兵手中。 药汁黝黑,气味辛涩,士兵们皱著眉仰头灌下。 不过片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底下像有活物在游走。 有人开始剧烈咳嗽,呕出几口带著腥气的黑水。 渐渐地,那层覆盖在皮肉上的、冷硬的鳞状纹路,竟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淡了顏色,一片接一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角落里,一条暗金色的细蛇悄无声息地滑过泥地,它断了一截的尾梢在尘土里拖出细微的痕。 它速度极快,像一道融化的金线,倏地钻出战地医院的篷布缝隙,消失在南方莽莽的山林方向。 陈牧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隨著那道痕跡。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对正在查看士兵情况的鬼医低声道:“南锣鼓巷十九號,记清了。” 老医者捏著鬍鬚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的黄昏,陈牧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雾气氤氳的谷地入口。 空气里瀰漫著腐烂草木与某种甜腥交杂的气味。 那条断尾的金蛇此刻正盘在一个枯瘦男人的手臂上,男人穿著色彩斑驳的短衫, ** 的皮肤上刺满靛青的古怪符文。 他正將手指伸到蛇口边,金蛇温顺地啮咬他的指尖, ** 渗出的血珠。 “看来正主寻到了。” 陈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凝滯的水潭。 枯瘦男人——查赞猛地抬头,手臂上的金蛇受惊般昂起头,嘶嘶吐信。 更令人不安的是,山谷石缝间、灌木丛里,霎时间游出无数条色彩艷丽的毒蛇,它们不安地扭动,急速向四周散开,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烫。 查赞的瞳孔缩紧了。 他来不及细想这不速之客是如何尾隨金蛇、又为何令群蛇惊惧,只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呼哨未落,旁边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已迈开步伐,地面被踏得微微震颤。 巨汉身高逾两米,肌肉虬结,一只手掌张开大如蒲扇,带著腥风直朝陈牧头顶抓来,那架势足以捏碎坚硬的颅骨。 风声骤起,却又在剎那间归於沉寂。 查赞只觉眼前一花,那势不可挡的巨汉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像一只被拋出的沉重沙袋,轰然砸向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查赞狼狈地向侧旁翻滚,堪堪躲过。 尘土飞扬中,他看见自己精心炼製、刀枪难入的“人降” 挣扎著想要爬起,胸口处一个清晰的鞋印正在缓缓凹陷。 “你……究竟是什么人?” 查赞撑起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怒。 他死死盯著缓步走入山谷中心的陈牧,手指悄然摸向腰间一柄镶嵌著兽骨的 ** 。 陈牧站定,目光扫过查赞,又掠过那个摇晃著重新站起、双目开始泛起不正常血红的巨汉,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那些士兵身上的东西,是你种下的?” 查赞不再答话,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用 ** 划破自己食指,將一串血珠精准地甩在巨汉眉心。 第170章 第170章 鲜血触及皮肤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嗤啦一声轻响,竟被迅速吸收。 巨汉浑身剧震,喉咙深处发出非人的低吼,本就壮硕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彻底失去了人的神態,只剩狂暴的兽性,再次咆哮著扑向陈牧,这一次,速度与力量何止倍增,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陈牧侧身避开攻击,指尖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寒光流转的长剑。 他手腕轻转,剑锋斜掠而过,空气中仿佛被划开一道无声的裂痕——那身影连惊呼都未出口,便自肩至腰被整齐地分为两段。 “怎会……” 那人临死前仍睁大双眼。 他本以为,即便是面对枪林弹雨也无所畏惧,却不料自己驯养的毒物在陈牧面前四散逃窜,豢养的人降被一击即溃,就连这副淬炼多年的躯体,竟也如同薄纸般被隨手斩开。 这究竟是什么存在? 此时那人降又扭曲著扑来。 陈牧反手又是一剑,暗色的躯壳应声裂开,无数毒虫蛇蝎从断面涌出,密密麻麻地翻滚扭动,令人作呕。 陈牧蹙眉弹指,一簇幽蓝火焰跃入虫堆,顷刻便將人降与残躯吞没,烧得只剩一地薄灰。 事毕,陈牧携著那条金色小蛇,潜入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地,悄无声息地將蛇投入水源。 次日黎明,整个营地的士兵皆已昏迷不醒——这蛇降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消息传来,阮文差惊怒交加。 查赞大师不是去对付那些中原人了吗?为何反而祸及己方?他分明记得,那条蛇被亲手送过了边境。 疫情迅速扩散,那座营地被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 直到所有感染者咽气,整片区域被烈火吞噬。 可金色小蛇並未停歇,它游走过处,村镇荒芜,草木皆枯。 而此时中原军营中的降术早已解除,战线再度向前推进。 陈牧与鬼医却已出现在西南深山的某处洞穴前。 洞壁之上,一株通体赤红的古树盘根错节,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枝叶间隱约可见珠玉般的果实。 “就是它了。” 鬼医低声道。 “確是朱果树,可惜生在此处。” 陈牧在暗处留下印记,又折下一段细枝、几片嫩叶,便转身离去。 “你答应我的事,可別忘了。” 鬼医紧隨其后。 “放心。 你先回北城寻个住处,待我归返,自会去神医堂寻你。” 陈牧將一叠纸幣塞进鬼医手中。 对方訕訕接过——他的確囊空许久了。 陈牧身影一晃,便如雾气般消散无踪。 一月之后,交趾递来了降书。 军中一片欢腾。 他们不得不降。 此番折损已近七八十万,死状却大多诡譎:有利刃割伤后毒发者,有身中降术癲狂而亡者,真正战死於沙场的,不过十之二三。 若再坚持下去,举国恐將无人可战。 陈牧扫了一眼系统界面,功德点的数目已累积至五千余万。 虽不及此前在爪哇行动中所获——那时诛戮的多为寻常百姓,而今在交趾战场,歼灭的则以军士为主。 此役过后,交趾国力恐將衰颓十数载。 他依稀记得,似乎再过几年,白象那边也將燃起战火,届时或可再往彼处收取一波功德。 佟晓梅因在战地医院的杰出表现,荣获殊勛。 部队有意挽留,她却自觉医术尚未圆满,决意返回继续隨陈牧修习,因而婉拒。 军方面对此憾,惋惜不已。 四九城各大医院虽纷纷向她递出邀约,佟晓梅仍选择留守原院,並无转投他处之念。 肖春生那小子,上回虽侥倖未受地雷所伤,却在后续战斗中为掩护同袍,被弹片击中。 经抢救保住性命,但脊骨中嵌入的数枚碎片无法取出。 战地医生坦言,他可能终身瘫痪。 肖春生心中黯然,不愿就此沦为废人。 叶国华深感愧疚。 肖春生两次涉险皆因救他而起,如今竟要面对残废之运,或许此生再难站立;而自己却被授予战斗英雄之称——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荣誉背后儘是肖春生的牺牲。 佟晓梅闻讯赶来,为肖春生细致查验。 叶国华与周晓白急问:“晓梅,怎么样?春生这伤……能治吗?” 佟晓梅答道:“我无能为力。 但陈牧哥哥应当治得了。 春生,你別怕,陈牧哥哥是神医,这般伤势他经手过许多例,定无大碍。” 肖春生听罢,心底驀地重燃希望。 陈牧医术那般高明,一定能医好他。 他不想成为拖累,甚至仍渴望重返行伍。 只是部队因其伤残,已决议让他转业离去。 “正好我也要回四九城,我送春生回去吧。” 周晓白说道。 这些年来,她渐渐对肖春生產生情愫。 或许因为种种际遇交错,周晓白虽结识钟跃民与张海洋,却未与钟跃民走到一起。 张海洋虽亦对她怀有好感,奈何两人久未同在一处,上一次相见,还是他送战友来战地医院的时候。 陈牧將那截朱果枝条置入仙医秘境。 在秘境灵韵与生机之力的滋养下,枝条迅速扎根土中,抽芽展叶,蓬勃生长。 他將朱果所在之处的时光流速提升千倍。 估摸著不出一个月,枝头便该结出赤红果实了。 神医堂里,一位身著唐装、短髮花白的老者正捧著一卷医书凝神细读。 这老者正是昔日的鬼医。 与过往的邋遢模样不同,自打踏入神医堂,陈牧便塞给他几张澡票,又置办了几身整洁唐装,勒令他务必洗净梳齐,否则不得踏入藏书室半步。 一听无法看书,老者当即奔向澡堂,待收拾停当归来,竟已是位神采奕奕的矍鑠老人。 当他的目光掠过藏书室內浩如烟海的典籍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坐诊医师之职,只为能长留此地翻阅这些珍贵藏书。 《黄帝外经》《子午针灸经》等失传数百年的古籍赫然在列,更有华阳针法、太乙神针等绝学 ** 。 鬼医心下暗嘆,此行果然值得。 陈牧还专程聘请了一位厨娘负责日常饮食。 如今的日子令鬼医颇为称心:食宿精良,医典任览,馆內药材皆属上品,甚至可供他调配试药之需。 这日,佟晓梅与周晓白携著肖春生前来求诊。 陈牧仔细查验后开口道:“你倒真是命大。 这片弹壳恰好截断中枢神经,致下半身瘫痪。 若再深入半分伤及臟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肖春生闻言露出一抹苦笑。 难道连陈医生也束手无策? “哥哥,这伤……还能治吗?” 佟晓梅轻声问道。 “我不早说了?他运气不差,遇上了我。” 陈牧语气淡然,“这般伤势,不过举手之劳。” “当真?” 周晓白惊喜交加。 肖春生眼中重燃希望。 一旁的鬼医早已探过伤情,暗自估量若由自己出手,至多三成把握。 而这年轻人竟如此从容。 转念一想,此人医术通玄,或许此伤於他確非难事。 “先取你脊椎间的弹片罢。” 陈牧说道。 肖春生点头应允。 “晓梅,去煎一剂麻沸散来。” “这就去。” “麻沸散?” 鬼医陡然起身,声音发颤,“这方子失传已逾两千载,你如何得知?”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千年医脉在此人手中绵延未绝。 “区区小事,自行推演便是。 您老这般年纪,莫要总大惊小怪。” 陈牧略带不耐。 不多时,佟晓梅端来煎好的汤药。 肖春生服下后依言俯臥,褪去上衣。 鬼医与两位女子静立一旁,凝神等待陈牧施展手段。 陈牧的指尖在肖春生脊背的皮肤上轻轻掠过,隨即,一柄泛著冷冽银光的手术刀出现在他指间。 刀锋悄无声息地划开一道浅口,他换过一把精细的镊子,手腕稳定,两次精准的探入、夹取,两枚深嵌的金属弹片便被完整地取了出来,落在托盘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紧接著,他双手覆上伤者背部,指节沉稳发力,几声极轻的“咔嗒” 脆响传来,错位的脊椎骨节被逐一推回原位。 他旋即敷上秘制的金色伤药,又细致地涂匀一层乌黑油亮的膏脂——那正是传闻中的黑玉断续膏。 妥善包扎完毕,他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外,周晓白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焦灼:“陈大哥,春生他……” “弹片已除,骨骼也已復位。” 陈牧语气平静,“接下来七日不可沾水,儘量静臥,待骨骼初步癒合,方能进行后续治疗。” “完全康復需要多久?” 周晓白追问。 “慢则半年,快则三月,便可尝试起身。 之后还需系统的功能恢復训练。” 陈牧答道。 “太好了……” 周晓白长舒一口气,眸中泛起难以抑制的喜悦光彩。 陈牧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姑娘对肖春生的关切,似乎远超寻常。 他暗自思忖,莫不是芳心暗许了。 入夜,与家人共进晚餐后,陈牧独自回到静室,心神沉入那玄妙的“仙医秘境” 之中。 他检视著积累的功德点数:五千八百万有余。 这足以支撑五次“神话” 级別的抽取,以及八次“至尊” 抽取。 略作沉吟,他决意先尝试那更为玄奥的神话抽奖。 “进行五次神话抽取。” 意念方动,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恍若开天闢地般的轰鸣。 紧接著,一面浩瀚无垠、仿佛囊括了星河宇宙的巨大轮盘虚影在他意识中展开,缓缓开始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无形的能量隨之震颤,仿佛天地与之共鸣。 “叮!抽取完成,获授《大品天仙决》。” “叮!抽取完成,获赐『上古重瞳』。” “叮!抽取完成,获得『三千年蟠桃』一枚。” “叮!抽取完成,获得『仿製·山河社稷图』。” “叮!抽取完成,获传《天罡三十六法》。” 饶是陈牧心性沉稳,此刻意识中也禁不住震盪。 此番收穫,著实惊人。 且不说那直指大道的《大品天仙决》与包罗万象的《天罡三十六法》,单是这“上古重瞳” ,传说源自某个浩渺大世界,威能莫测,堪称恐怖。 而那“仿製·山河社稷图” ,虽非洪荒原版,却可与他这仙医秘境相融。 此前仅融合一幅“小山河社稷图” ,已令秘境气象一新,此番这仿製的“大社稷图” ,效用必定更为非凡。 最后是那枚蟠桃,依据古籍所述,瑶池蟠桃园中,前三千年一熟的仙桃,凡人食之即可成仙了道。 这枚三千年的蟠桃若服下,是否足以助自己衝破“归一境” 的桎梏,歷经灾劫,直抵仙人之境? 陈牧按下心潮,首先將《大品天仙决》、《天罡三十六法》的奥义与那“上古重瞳” 的本源,缓缓纳入自身修为体系之中,开始初步的融合与感悟。 陈牧的视野骤然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浸透。 他左眼的瞳孔无声 ** ,化作一近一远两枚相互依存的瞳仁,新的视野穿透了事物的表象,直达本源。 他明白,这双重瞳不仅赋予了他洞彻虚妄的能力,其深处更沉睡著浩瀚未明的威能,有待他日后探寻。 《大品天仙诀》与三十六般变化的神通,如今已烙印在他识海,那是通往仙道的无上法门,需他静心参悟,点滴汲取。 隨著那幅仿製的山河社稷图与仙医秘境彻底融合,整个秘境的灵气骤然浓郁,仿佛从溪流化作了奔涌的江河。 得益於此,陈牧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竟飞跃般地突破了桎梏,从原先的微末之境,径直提升至一成的掌控。 他取出一枚蟠桃,细嚼慢咽。 果肉入腹,化作滚滚暖流,推动他体內的炁如潮汐般节节高涨,修为接连突破,直至抵达归一境的巔峰,再难寸进。 前方横亘的,便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可怖的天堑——三灾。 他清晰地感知到,若此时引动雷灾,其威绝非寻常雷劫可比,足以令绝大多数修道者灰飞烟灭。 紧隨其后的火灾、风灾,更是莫测。 陈牧决意暂不冒进,待他將天罡变化之法修成,自可寻得规避灾劫、直达仙境的坦途,此方为稳妥之道。 修行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步步惊心。 余下的八百万功德点,被他尽数投入那至尊轮盘。 光华流转,显现的奖赏包括:一架跃升至“乾坤” 品阶的智能战机,其性能远胜往昔的“王级” ,堪称可纵横星海的座驾;上千枚蕴含生机的木牙晶;一件念力驱动的弧刀盘兵器;一幅浩瀚的星空图卷;以及若干炼器材料。 陈牧略作审视,便將星图导入乾坤战机之中。 图中標记著宇宙深处蕴藏稀有矿脉与秘宝的星辰坐標。 然而他暂无涉足深空的打算,地球尚有百年风光可领略,宇宙航行风险难料,易去难回。 他將那乾坤级战机唤出秘境,其流线型的庞大机身,较之前者確有云泥之別,宛如傲视天穹的神鹰对比寻常猛禽。 更令他动容的是,此战机竟具备穿梭虫洞、进行宇宙跃迁的潜能。 稍作欣赏,陈牧便將其收回,待需用时再做计较。 隨后,他取出一枚木牙晶,將其精粹散入秘境药圃,滋养灵植。 又向那株已认他为主的魔云藤投餵数颗。 第171章 第171章 这奇异植物成长需耗费海量资源,如今已至恆星级一阶,虽可隨时与陈牧身躯相合,化作助臂,但秘境的环境显然更適宜其生长。 陈牧便暂且將其留驻於此,静待其继续蜕变。 一番尝试,陈牧终於在秘境中掌握了重瞳分合之妙。 双瞳归一,便与常人无异,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注目。 他有些意外地发觉,自身早已修习的金光咒,竟是那“纵地金光” 大神通的基础。 而那三十六法之中,“五雷正法” 赫然在列;“六甲奇门” 与风后奇门颇有相通,彼此竟能相互补益。 至於“五行大遁” ,更让他此前所悟的遁术显得粗浅。 这一千万功德点换来的抽奖,果然非同凡响。 三十六门顶尖神通在身,只需精研其中几样,將来那三灾之劫,渡之当如履平地。 他於识海之內,率先推演起几门最为心仪的神通:纵地金光、掌控五雷、六甲奇门、五行大遁,另有一门起死回生之秘术。 最后,他试了试“撒豆成兵” 。 以他此刻的修为,倾力之下,可化千名豆兵,约莫能存续两个时辰。 若勤加修习,兵將数目与存续时日皆可增长。 此术內涵玄奥,涉及通幽、聚魂、塑体诸般变化,但於陈牧而言,倒也並非难事。 一旦修成,既可施於他人,亦可用以护持己身。 至於指地成铜、点石成金之类,他反倒兴致缺缺,只觉顺其自然便好。 陈牧並不心急,细数年岁,自己尚属年轻,竟已窥得仙道门径,来日方长。 心念微动,他摊开手掌,一枚蟠桃核静静躺在掌心。 他將桃核投入秘境 ** 的五行本源大阵之中。 此阵虽暂缺土行本源,但秘境早已融合了仿製的山河社稷图与山河小社稷图,灵气自成天地,足可弥补那一点缺失。 果然,桃核入土,顷刻萌发,抽枝长叶,一株幼小的蟠桃树苗便悄然挺立。 陈牧只能將桃树所在区域的时光流速催至万倍,这已是秘境眼下能承载的极限。 若再加速,恐灵气难以为继,反伤及其他灵植的生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秘境中光阴流转,外界三月已过。 此地的朱果竟已成熟了三四轮。 若生於外界,一枚朱果或可延寿三四十年;但经此秘境灵气滋养,一枚便能添上一甲子左右的寿元,更可充作炼製长生丹药的辅材。 与此同时,医馆之內,肖春生已接受了后续诊治。 陈牧取下他身上的旧药,復又施针。 银针收起,他开口道:“起身走走看。” “啊?” 肖春生一时未反应过来。 “站起来,试试。” 陈牧语气平淡。 一旁的周晓白下意识要去搀扶,却被陈牧止住:“让他自己来。” 晓白刚要伸手,肖春生已经深吸一口气,五指紧紧扣住床沿,自己缓缓直起了身子。 “我……站住了。” 他声音很轻,带著一点颤,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曾经以为再也无法支撑的这双腿,此刻真真切切地承载著他全身的重量。 肖艷秋捂住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的齐天用力拍了拍周晓白的肩膀,咧嘴笑著——他和艷秋的事已经定了,就差一张证。 “试著走走看。” 陈牧语气平和。 肖春生挪出了第一步,有些笨拙,紧接著是第二步。 起初还像幼儿学步般摇摇晃晃,但几步之后,步伐便逐渐稳了,速度也快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已能在屋里自如地来回走动。 “真的……全好了?” 他停下脚,低头看著自己的腿,仍有些恍惚。 “彻底好了。 往后每天饭后走动半小时,不到两个月,就能恢復如初。” 陈牧微笑道。 “陈大哥,这份恩情太重了……” 肖春生望著他,话哽在喉头。 “以后再说吧。 我还得去 ** 医院一趟,你们先回。” 陈牧摆了摆手。 此前他让 ** 医院公开贴出告示:凡在此次作战中负伤乃至残疾的 ** ,皆可前来接受诊治,由他亲自接手。 这一举措得到了高层首长的肯定。 连日来,不断有伤残老兵被送至医院等候,隨著一个又一个身影重新挺直脊樑,“陈牧神医” 的名號又一次传遍各地。 他分文未取,反而自掏腰包添补了许多药材。 病房紧张,他便调来大批帐篷——不少还是从海外营地收缴来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一连多日,他几乎未曾合眼。 其间亦不吝指点医院里的年轻医护,引来无数敬佩的目光。 就在他刚要喘口气的当口,大 ** 骤然爆发。 陈牧心头一紧——自己竟將这事忘了。 他当即只身连夜飞赴唐山,衣袖轻扬,数千粒黄豆洒向夜空,落地即化作千百兵卒,无声散入断壁残垣之间。 他施展五行遁术,在废墟中清出大片平整空地,用以安置受困百姓。 天兵如影降下,从瓦砾深处救出伤者,送至空地安顿。 陈牧凝神再催真气,又挥出近万兵丁投入救援。 人影绰绰,秩序井然:有的掘挖生命,有的架设帐篷,有的生火煮粥。 如此空地,他接连辟出十几处,每处皆以灵石布下防护阵法,確保震波不再侵扰。 连续忙碌一天一夜后,天空忽然泼下倾盆大雨。 军队抵达时,大部分受困者已被救出。 面对少数当场遇难的人,陈牧也无能为力——他能挽回多数生命,却难免有疏漏的时刻。 士兵们发现,村民们不仅已被安置在帐篷里,获得了食物,那些重伤者更被陈牧以“双全手” 治癒。 救援仍在继续,但余震不时袭来,给工作增添了重重阻碍。 村民间流传著“天兵降临” 的说法:仿佛有万千神兵自天而降,將他们从废墟中托起,连重伤者也得以痊癒。 消息层层上报,经过仔细勘查,现场除了些许散落的黄豆外,红队士兵未发现其他异常。 此事隨即被列入密档,严禁外传。 陈牧未曾留下姓名。 原本可能攀升至二十余万的死亡数字,如今被压缩至几千,这已是莫大的善果。 系统所计的功德点却不多——因他动用的是仙术而非医术,唯有那些经他亲手救治者才被计入功德。 对此,陈牧並不掛怀。 四九城同样受了震盪。 陈牧逐一查看名下房屋,因每处皆布有阵法,皆安然无恙。 信步走进九十五號院时,却见前、中、后三院都搭起了防震棚。 阎埠贵的两个儿子——解放与解旷,正和父亲及兄长解成为几根木料的归属爭执不休,都说那是自己挖来的,该由自家搭棚。 喧嚷声中,陈牧踏进了院子。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哟,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那边没出事吧?” 傻柱率先开口。 “没事,医馆早加固过。 倒是怕这儿屋子不稳,看来都挺好。” 陈牧含笑答道。 “姑父!” 何建设小跑著迎上来。 “建设都这么高了……有二十了吧?现在做什么呢?” 陈牧端详著青年。 “跟我爸学厨呢。” 何建设咧嘴笑了。 “好手艺,將来有用处。 改天给你说门亲事。” 陈牧拍了拍他的肩。 这孩子自幼懂事,他向来觉得亲切。 何建设耳根微微一红。 “陈牧,这话可当真?真要给我们家建设说媒?” 李春花眼睛一亮,声调里透著喜气。 “供销社唐主任,记得吧?前阵子来我医馆瞧病的那位。 他家独生女儿,模样好,又在供销社上班。 我递句话,这事 ** 不离十。” 陈牧语气平常。 他口中的姑娘,正是原著里棒梗的对象唐艷玲。 方才一进院,那小白眼狼就斜著一双眼睛瞪他,教人心里不痛快——既然如此,添点堵也不为过。 从北大荒回来后,这人便一直閒在家里靠父母过活。 易忠海曾想介绍他去厂里学钳工,他却嫌那活儿不够体面,死活不肯去。 如今整日游手好閒,净跟街面上几个不著调的青年混在一处。 “哎哟,那可真是好事儿!陈牧,你啥时候给张罗张罗?” 李春花一听就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急切。 “不急,等眼下这阵子忙过去再说。” 陈牧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何晓和何盼呢?怎么没见著孩子?” “这不是赶上事儿了嘛,学校都组织学生去当志愿者,他俩也闹著要去帮忙,估摸著快到家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 傻柱话音未落,何晓和何盼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两个孩子如今都抽条儿似的长高了,正在念初中,功课都挺好。 何盼还在班里当上了班长。 “小姑父!您什么时候来的呀?给我带好东西了没?” 何盼一眼瞧见陈牧,立刻雀跃著跑过来。 “你这丫头,一见姑父就伸手要东西。” 傻柱在旁笑著数落。 “姑父最疼我啦,每回都带礼物的,对不对姑父?” 何盼冲父亲扮了个鬼脸,又转向陈牧。 陈牧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从衣兜里取出个小方盒递过去:“拿著,香江那边新来的电子表,给你玩儿。” “嘻嘻,谢谢姑父!您最好啦!” 何盼捧著那枚精巧的电子表,笑得眼睛弯弯。 一旁的何晓悄悄望著手錶,眼里流露出羡慕。 陈牧见状又笑了,变戏法似的摸出另一块递给他:“瞧什么?你也有份。” 接著又取出一块机械錶,递给何建设:“建设,这是机械錶。 往后谈对象时戴上,显得气派。” “姑父,这表……看著挺贵的吧?” 何建设接过表细看。 錶盘精致,做工比市面上的海鸥牌、上海牌都要漂亮得多,他一时竟有些不敢戴。 “收著吧,不过是个看时辰的物件。” 陈牧语气隨意。 “谢谢姑父。” 何建设这才笑著道谢。 “谢谢小姑父!” 何盼与何晓也跟著齐声喊。 “哎,怎么还多加个『小』字?” 陈牧挑眉。 “小姑父您看著可年轻啦,感觉比我大哥还显小呢!要是咱们一块儿出门,別人保准以为您是我哥。” 何盼笑嘻嘻地说。 “没规矩!” 傻柱笑著轻斥,又仔细打量陈牧,“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些年模样是没怎么变,都三十出头的人了。” “我是做中医的,平常讲究些养生之道,也常活动筋骨,显得年轻些不稀奇。 雨水不也这样?看著还跟十多年前差不多。” 陈牧淡然解释。 “对了,雨水这回怎么没一起回来?” 傻柱问。 “现在航班通了,早上登机,下午就能到。 过些日子她便回来。” 陈牧答道。 “那敢情好!” 傻柱高兴起来,“晚上留下吃饭吧,一块儿热闹热闹。” 陈牧摆摆手道:“不必了,如今院子里大伙儿吃的都是你张罗的大锅饭,我回医馆隨便对付一顿就好。” 傻柱点点头:“成。”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轰然巨响震得地面发颤,院里眾人都惊得一跳。 紧接著便是贾张氏扯开嗓门的哭嚎:“天老爷啊——我家的屋塌了!” 陈牧抬眼望去,左右邻舍的房屋都完好无损,唯独贾家那间屋子垮了大半,这运气也著实太背了些。 “妈,这可怎么办?屋子都没了。” 棒梗愁眉苦脸地搓著手。 他已二十出头,正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如今连个住处都没了,哪家姑娘还肯上门? 秦淮茹转向易忠海,急声道:“老易,你快拿个主意呀!房子塌成这样,往后怎么住人?” 易忠海皱著眉,语气透著烦躁:“塌了就找人修,还能怎样?” “修房子不要钱吗?家里哪还有余钱?这修屋的钱你得想办法!再说,修好之前这些日子,难道一大家子全挤你那小间?小当和槐花都多大的姑娘了!” 秦淮茹越说越急。 “那你说能去哪儿?院里哪儿还有空屋子?” 易忠海反问。 贾张氏插嘴道:“傻柱家不是有地方吗?后院聋老太太从前那间,还有雨水早先住的屋子,不都空著?你去跟傻柱说说,让他腾一间出来。” “后院现在是何晓、何盼住著,雨水那屋何建设在住,怎么可能让给你?” 易忠海摇头,“我可开不了这个口,你要说自己去。” 贾张氏瞪向秦淮茹:“你去!从前傻柱不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吗?你去跟他要间屋子,他保准答应。” “我不去。” 秦淮茹別过脸。 她心里清楚,傻柱绝不会答应。 年轻时她尚有几分顏色,或许还能说动傻柱,如今人老珠黄,两家平日在院里碰面也不过点头之交,哪还有情分可讲?贸然借房,不过是自討没趣。 贾张氏顿时火了:“秦淮茹,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棒梗忽然眼睛一转:“奶奶,陈牧家不是空著两间大屋吗?就咱家对面那两间,一直没人住。” “对啊!” 贾张氏拍腿,“陈牧平日又不住这儿,屋子空著也是白空著,借给咱们家住怎么了?” 中院那两间宽敞屋子,一间原是壹大妈卖给陈牧的——本是易忠海名下那间大房;另一间最早属於王二麻子,后来陈牧从街道办王主任手里买了下来,一直閒置著。 第172章 第172章 贾张氏推推易忠海:“老易,陈牧这不还没走吗?你去跟他商量商量,先把那两间屋借给咱们应应急。” 她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只要住进去,再想让她搬出来,门都没有。 易忠海沉吟片刻,还是抬脚往外走。 刚出门,就见陈牧正要转身离开。 “陈牧,稍等等!” 易忠海连忙喊住他。 陈牧回过头:“有事?” 易忠海朝著陈牧那边抬了抬下巴。”陈牧,贾家那屋塌了,瞧见没?” 陈牧眼皮都没动一下。”看见了。 那还不赶紧找人修去?” “修房子哪是一两天的事,” 易忠海搓了搓手,“你家不是空著两间屋么?先让小当槐花她们娘儿几个凑合几天,等那边拾掇好了,立马还你。 你看……” 陈牧嗤笑一声。”不借。” “陈牧,话不能这么说,” 易忠海脸色沉了下来,“都是住一个院里的邻居,这点人情都不讲?再说,你也不缺这两间屋子住。” “我是不缺房子,也不缺钱,” 陈牧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来,“可我凭什么借?还是借给贾家?他们家什么做派,全院谁心里没数?东西借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住上几天,怕不是连房契都敢改了他们家的名儿。” “我拿我这把年纪担保,肯定不能!” “你担保?” 陈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一扯,“你那张脸,在我这儿不值钱。 外头租房的多了去,有这磨工夫的閒心,不如去街上转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说完,再不多看易忠海一眼,径直出了院门。 这一阵子,四九城里被震塌的房屋不止一处。 糖山那边更是天翻地覆,多少万人一夜之间没了窝。 偏偏在这院里,倒了一间房,就能搅出这么些个是非。 消息传到棒梗耳朵里,他顿时火冒三丈。 借不到?那就硬来!他拎起一把铁锤,红著眼就衝到了中院陈牧那屋门前。 抡圆了胳膊,一锤子狠狠砸在门锁上。 锁头纹丝未动,反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啐了一口,举起锤子正要再砸,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喝骂:“棒梗!你找死啊!” 棒梗头也不回,梗著脖子嚷:“关你屁事!这又不是你家的房!” “不是我家的,可也是我妹夫家的!” 傻柱几个大步躥过来,挡在门前,横眉怒目,“陈牧出门前让我看著。 你再碰这门一下试试?” 这时易忠海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打著圆场:“傻柱,少说两句。 贾家房子塌了,你是亲眼见的。 不过暂时落个脚,修好了自然搬回去。 都是困难时候,邻里邻居的……” “少来这套!” 傻柱寸步不让,“不经过主人点头就砸门 ** ,这叫入室抢劫!是犯王法的!” “王法?” 棒梗狞笑起来,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傻柱,今儿爷爷我就砸了,看你能把我怎么著!” 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气,那铁锤带著风声再次狠狠砸向门锁。 只听“哐当” 一声震耳脆响,锤头竟像砸在铁砧上一般猛地反弹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自己鼻樑上。 “哎哟——!” 一声惨嚎破空而起。 棒梗扔了锤子,双手捂住脸,指缝里鲜血顿时汩汩涌出,疼得他弯下腰去,嗷嗷乱叫。 “我的乖孙啊!你这是怎么了!” 贾张氏连哭带喊地从屋里扑出来,看到棒梗满脸是血,立刻拍著大腿嚎哭起来,“天杀的啊!都是陈牧那个挨千刀的小畜生害的!他的门凭什么这么硬!赔钱!他必须赔钱!还得把这房子赔给我们家养伤!” 左邻右舍早就被动静引了出来,聚在院子里瞧著。 听到贾张氏这顛倒黑白的哭嚷,个个面面相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自己砸门伤了脸,反倒要苦主赔房子? 他们自然不知道,陈牧这几间屋子,早被他用特殊的手段暗暗加固过。 莫说一柄铁锤,便是利斧来劈,也休想伤及分毫。 那门,那锁,除了原配的钥匙,再无別的法子能开。 “贾大娘,您赶紧带孙子上医院瞧瞧吧,这脸上要是落了疤,往后说亲可就难了。” 一位街坊在旁劝道。 “呸!你个绝户头的,敢咒我孙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贾张氏顿时瞪眼竖眉,张著手就要扑过去。 那邻居嚇得一缩脖子,忙不迭地转身躲开了。 周围几人也都悄悄退了两步。 “妈,別吵了,棒梗的伤要紧。” 秦淮茹拉住婆婆,声音里带著疲惫。 她心里何尝不清楚,这事根本怪不到陈牧头上。 可那股怨气却拧著劲儿地往那头钻:你要是不锁门,要是早早把房子让给咱家,棒梗哪会受这个罪?错的就是你。 但她绝不敢去陈牧面前闹。 这么多年了,那人的脾气她摸得透透的,好言好语还能说上两句,要是胡搅蛮缠,他转眼就能把派出所的人叫来。 要闹,也只能让婆婆去闹。 更让秦淮茹心里不是滋味的是,陈牧明明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模样却还跟二十出头时似的;自家儿子棒梗站在旁边,反倒显得老气。 前些日子何雨水回来一趟,她也远远瞧见了,还是那么水灵鲜亮 。 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她只觉得日子像砂纸,把人一点点磨旧了。 这场四合院里的 ** 暂且收了场,可棒梗的鼻樑骨到底是断了。 治伤花了不少钱,偏生遇上的大夫手艺 ** ,骨头接好后,鼻子竟有些歪斜。 时势也在悄然更迭。 几位年事已高的老人渐渐退居幕后,將担子交了出去。 接棒的人选並未偏离既定的轨道,一位眾望所归的长者扛起了大任。 经过一番番实地走访与审视,上位者痛心地发现,百姓的日子著实清苦,国家想强军兴武,却连根基都捉襟见肘。 反覆思量后,终於拍板:必须打开门户。 先行试水的,是划出的几个经济特区。 此举自然引来不少爭议与反对之声,但最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发了话:“没有什么比让老百姓吃饱饭更要紧。” 於是,开放的脚步比原先预想的,提早了两年。 此时,正是公元一九七七年。 陈牧的家中也添了更多生气。 何雨水与高瑶各为他添了两个孩子,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则每人育有三个,秦艷茹也生了一个。 如今膝下已有十四个儿女。 最大的两个孩子刚满十岁,虽年纪尚幼,却已自学了许多艰深知识,连大学里多个专业的课程都已啃下。 孩子们平日隨父亲一同研习医术、锻炼体魄,在学堂里,自是成了先生夸讚、同窗羡慕的榜样。 因著开放的风吹起,陈牧便携著妻儿老小,一同回到了四九城。 他在皇城根下的胡同里,將相连的八號、九號、十號、十一號四座三进大院墙体打通,彻底翻修布局,连成一片开阔轩敞的府邸。 园內依著古典园林的意趣造景,另闢了宽敞的书斋与练武的场院。 对街的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號三座院落, 被他打通重修,用作父母颐养天年的居所,以及全家聚会休閒之地。 陈牧的建议被採纳后,两位长辈在四九城注资成立企业,並以可观价格回购了昔日的製药厂,將其更名为陈氏製药厂。 首期投入便达千万港幣,项目在本地获得了全方位的支持与便利。 何雨水与高瑶隨即进驻药厂,分別担起总经理与副总的职责。 其间,陈牧陪同秦艷茹携幼子陈羽返了一趟秦家村。 他留给岳父母数万元,嘱他们將老屋翻新扩建,多置些房舍,以待来日变迁之机。 消息不脛而走,村里人都知晓秦艷茹嫁入了富庶之门,却无人清楚她丈夫的真实身份。 一家三口在村中小住数日。 孩子对这片乡野生了眷恋,临別时仍依依不捨。 与外公外婆道別时,老人见外孙聪颖知礼,满心皆是欣慰。 秦艷茹容顏未改,仍似往昔般明媚鲜妍。 隨后,陈牧又陆续携丁秋楠、聂小茜、王语嫣及各房子女,一一探访了各自的娘家。 几位长辈见到孙辈承欢膝下,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眼见女儿、孙女生活美满,他们心底也落下踏实。 这般往来奔波,转眼便是近二十日。 这日,陈牧与何雨水带著陈轩、陈曦回到了95號院。 一家四口刚进院门,閆埠贵便瞪大了眼。 “陈牧,这俩孩子是你家的?都长这么高了?” “是啊閆老师,他们一直在香江上学,这是头一 ** 內地。” 陈牧答道。 “閆爷爷好。” 陈轩与陈曦齐声问候。 “好,好!” 閆埠贵笑逐顏开,“模样生得真俊,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还这么懂礼数。” 他不得不承认,这对双胞胎確实相貌出眾,比起寻常孩子,更显精致灵气。 傻柱见到陈牧与何雨水的一双儿子,也是欢喜得很。 “俩大外甥都这么大了!雨水你怎么一点没变,倒是我这当哥的,老嘍。” 傻柱感慨。 何雨水与十年前几乎毫无变化——或者说,並非毫无变化,而是气度更显从容,容貌却依旧清丽如初,仿佛时光未曾侵染。 “哥,你也拾掇拾掇,显得精神些。” 何雨水含笑劝道。 “大表弟、二表弟,你们在香江平时都玩些什么呀?” 何盼与何晓凑到两个表弟身边,觉得格外亲切,不一会儿便聊得热络。 “也没什么特別的,平时除了上学,就是跟著爸爸练功、学医,还要练钢琴、古琴、围棋……对了,偶尔也踢踢足球。” “哇,这么多事情?那不是整天都在学习?” “也不全是,这些功课花不了太多时间。 爸爸有时会带我们出国走走,或者去小岛上钓鱼。” 何晓与何盼在一旁听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比起眼前这一家子,他们兄妹平日除了上学读书,便只剩四处閒逛,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雨水,这两个娃娃聪明得紧,现在该上几年级了?” 傻柱忍不住问。 何雨水眉眼含笑,答道:“他们呀,早把大学该读的书都自学完了。 好些顶尖学府抢著要录取,可陈牧说孩子还小,该多玩几年。 要是过早进了大学,少了同龄人作伴,反倒不好。” “大学……都学完了?” 傻柱愣了愣,“他们不才十岁吗?” “隨他们父亲,从小记性好,书翻一遍就能背下来,学什么都快。 眼下正跟著陈牧学医呢。” 何雨水说著,脸上浮起一层光。 傻柱心里虽然吃惊,却知道妹妹不会骗他,暗想陈牧这人本事不一般,连孩子也这样出挑。 “那你们不多要几个?” 傻柱脱口而出,“说不定下一个也这么灵光,多好的事。” “以后再说吧,反正年纪还轻。” 何雨水笑著带过。 她心里自有打算:要是再多两个孩子,能陪在陈牧身边的时间便又少了。 如今这两个既已如此聪慧,將来定有出息,她与陈牧能多些相守的时光,反倒更合她心意。 话头一转,她又道:“哥,我正打算投资一间酒楼。 你把轧钢厂食堂的活儿辞了,来帮我吧。” “这……不太合適吧?” 傻柱有些动摇,却仍犹豫,“我好歹是个食堂主任,突然辞了职,一时半会儿也难適应。” “在食堂整天做大锅菜,你的手艺都要生疏了。 大酒楼才是亮本事的地方。 再说了,你那食堂工资一个月到头也不过百来块。 要是你来,不用出一分钱,我给你三成股。 你还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眼看都要成家了,彩礼嫁妆不得早早备下?” 傻柱听得心动,追问:“你想开个什么样的酒楼?” “就在王府井那儿,铺面陈牧已经买下了,正装修呢。 主打京派川菜——这不正是你最拿手的吗?” “啪!” 傻柱一拍大腿,“行, ** !”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正说著,何建设领著个年轻秀气的姑娘走了进来。 “姑姑、姑父,你们几时回来的?” 何建设看见陈牧与何雨水,笑著招呼。 “建设都这么大了。” 何雨水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姑娘身上,“这是你对象吧?” “是,姑姑。 她叫唐艷玲,还是姑父帮忙牵的线。 艷玲,这是我姑姑、姑父。” 何建设介绍时,眼里带著光。 他与唐艷玲,也是今日才正式定下关係。 “姑姑好,姑父好。” 唐艷玲弯起嘴角,轻声问候。 何雨水笑吟吟地掏出两个红封,分別递到唐艷玲与何建设面前。 唐艷玲略一迟疑,抬眼望向身旁的丈夫。 “姑姑给的,就收下吧。” 何建设温声道,“姑姑和姑父向来最疼我们几个。” 唐艷玲这才含笑接过,轻声道了谢。 一旁陈牧端起茶盏,隨口问道:“日子可定下了?” “我们商量好了,这周先去登记,隨后就把仪式办了。” 何建设答。 “好,好。” 陈牧眼中泛起笑意,“转眼间,从前跟在我身后跑的小傢伙也要成家了。 等你办酒那天,姑父再给你备份厚礼。” 屋里顿时漾开一片暖融融的气氛。 第173章 第173章 而此刻院门边,棒梗死死盯著何建设与唐艷玲交握的手,胸口堵得几乎透不过气。 他认得唐艷玲——供销社里那个模样俊俏的售货员。 他暗自揣念过好些回,对方却从不拿正眼瞧他。 谁知她竟会与何建设走到一处,连婚事都近了。 凭什么?何建设不过是傻柱收养的,凭什么过得比他顺遂? 房子、工作,他一样没有;母亲那些不堪的旧事,加上那个硬塞进家门的老头子……桩桩件件啃噬著他的心。 他攥紧拳头,只觉得天地不公。 几日后,四合院难得地热闹起来。 傻柱为儿子摆席,请遍了全院老少。 贾家这回倒没生事,只是贾张氏每见肉菜上桌,便一股脑全拨进自己碗里。 傻柱看在喜庆份上,只当未见。 又过数日,傻柱辞了食堂的差事,领著十多个徒弟走进陈牧所开的“蜀香楼” 。 方踏入厅堂,眾人便怔住了——楼內装潢之华美,后厨器具之精良,皆远超想像。 陈牧特意將一柄菜刀递到傻柱手中。 刀一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让傻柱眼神一亮。 他反覆端详,忍不住问:“这刀……是什么料子?定然不便宜。” “天外玄铁所铸。” 陈牧笑道,“如今一克玄铁,抵得十克黄金。 这份礼,可还称心?” 傻柱顿时侷促起来:“这、这太贵重了……玄铁刀,我们谭家菜祖上也曾传下一柄,那是镇门的宝贝。” 见刀身上还刻著个小小的“何” 字,他几乎捨不得用了。 “收著吧,就当传家之物也好。” 陈牧拍拍他的肩。 傻柱依言挥动两下,刀刃破风无声,手感却异常顺畅。 陈牧又取出一册线装旧书递给他:“拿回去细细琢磨,或能助你的手艺再进一步。” 何雨柱展开那捲书册,扉页上赫然是“庖丁解牛刀谱” 几个古字。 他细细读了几页,心头便是一震——这哪里是寻常菜谱,分明是厨道中不传的秘典。 他赶忙將书册收进怀中,再抬眼寻陈牧时,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若这刀谱流落出去,怕是整个行当都要掀起风浪,不知会惹来多少明爭暗抢。 陈牧竟这样隨手给了自己。 谱中记载的虽是分解烹製的技法,並未涉及传闻中配合刀术的內息调运之法,但已足够珍贵。 每招每式练至纯熟,皆能成就一道菜餚的极致境界。 纵使不修內功,单凭这手刀艺,寻常十数人也难近身。 新开的酒楼生意极旺,才开张便座无虚席。 许大茂携一家老小也来凑了热闹。 他带著娄晓娥与三个孩子,连同父母、妹妹妹夫一大家子人,才从香江回到四九城不久。 这些年他又添了一儿一女,长子许瀚文刚考取香江中文大学,两个小的尚在读小学。 许大茂靠走私汽车攒下厚实家底,如今已是满面风光。 人富贵了总想回乡显耀,他这趟回来便是如此心思。 同时他也盘算著在四九城搭上汽车买卖的门路——这事少不得要寻陈牧探探风声。 眼下城里缺车的人多,手头宽裕的更是不少。 许富贵见儿子这般出息,三个孙辈活泼康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大茂,这是打算回內地长住了?” 他问道。 “爸,如今政策开了,內地处处是机会。 我以港商身份回来投资,还能享些优待,往后重心就移过来了。” 许大茂说,“我想先开家车行,把外国的好车弄来四九城卖,准能红火。” “回来好啊,根终究在这儿。” 许富贵点头。 许凤玲在一旁插话:“哥,你现在这么能耐,也拉拔拉拔我唄。 听说何雨水都当上製药厂的总经理了——” 她语气里透著股酸意。 从小她就觉得自己不比何雨水差,可人家嫁了陈牧那样的人物,自家丈夫却木訥庸常,想到这儿便不是滋味。 “你跟雨水比什么?” 许大茂摇头,“人家是正经大学生,丈夫又是陈牧。 陈牧家的地產公司在香江是头一份,他本人在那儿更是手眼通天,连我岳父都得敬他几分。” “陈牧已到这个地步了?” 许家几人皆是一怔。 “人家从来就不是池中物。 他家那个『海上明月』小区,大半建成四合院的样式,如今住的全是香江的富豪——有钱未必买得到。 你们猜一套三进的院子现在什么价?” 许大茂竖起一根手指。 “多少?” 许大茂没答,只將那根手指稳稳举在灯影里。 许凤玲睁大了眼睛:“一百万?这么多钱?” “一百万算什么。” 许大茂摆了摆手,“海上明月那边一套三进四合院,少说也得一亿港幣。”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陈牧得有多少家底啊……” 许凤玲喃喃道,“难怪何雨水能当上製药厂的总经理。” “钱在他那儿恐怕就是个数字罢了。” 许大茂压低声音,“不只在香江,他在四九城根基也深得很。 上回去他那儿,你们猜我瞧见了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太祖和伍老的亲笔字,还有他跟两位的合影——这事儿可千万別往外传。” 当初看见那些物件时,许大茂自己也心头一震。 有这般硬的靠山,还跑去香江做什么?想来不过是四九城待倦了,换个地方逍遥罢了。 “所以我想回四九城把生意铺开,少不了要借陈牧的门路。”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菜,“嘖,傻柱这酒楼也是雨水投的,菜味倒真不错。” 正说著,门帘一挑,傻柱端著盘油亮的东坡肘子走了进来。 “哟,刚念叨你就来了。” 许大茂咧嘴一笑,“行啊傻柱,如今都成酒楼大厨了。” 虽说多年前那点过节早已揭过,可见了面,两人还是习惯性地斗上两句嘴。 “这是我妹开的店,我就是来搭把手。” 傻柱把盘子放下,爽快地说,“这顿吃得尽兴,我私人再添瓶茅台。” “要不坐下喝两盅?” 许大茂笑著招呼。 “后头还忙著呢,今儿客人多。” 傻柱摆摆手,“下回吧,等你閒了单独喝。” “成。” 傍晚下班,傻柱提著几个鼓囊囊的饭盒回到四合院。 不知从哪儿传开的,院里邻居都听说了他在王府井大酒楼掌勺的事,连那酒楼也是何雨水开的。 消息一传开,整个院子都嗡嗡议论开了。 见傻柱进门,左邻右舍纷纷凑上来,脸上堆著热络的笑,倒让傻柱有些侷促。 眾人心里都盘算著,能不能从这儿沾些光。 贾家屋里,贾张氏和秦淮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们哪想得到何雨水——或者说陈牧家——竟有这般財力,不声不响就开了那么气派的酒楼。 院里不少人都见过那地方,王府井大街黄金地段,门面阔气,客流不断。 傻柱和他儿子何建设都在后厨主事,那得多大的权柄? 明眼人都看得出,傻柱这是走运了。 秦淮茹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些年要是搅黄了傻柱和李春花的婚事,如今的富贵怎会跟她毫无瓜葛?小当和槐花也在心里琢磨,能不能托关係进酒楼谋个差事。 时光一晃而过,小当已经二十岁,槐花也长到了十六岁的年纪。 姐妹俩在学业上都算不上出色,小当高中毕业后勉强留校做了临时教师,槐花虽还在读高中,心思却早已不在书本上了。 两个女孩都已出落得身姿挺拔,尤其是槐花,虽年纪尚小,身形曲线却已有了动人的起伏。 小当的样貌稍显平常,或许是承袭了父亲贾东旭的缘故。 她想起从前对何建设的不屑一顾,如今心里却隱隱生出几分悔意——倘若当初与他有了牵绊,现在怕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天傍晚,她们在院门外拦住了正要出门的傻柱。 傻柱见两人挡在跟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俩丫头杵这儿做什么?” “傻叔,” 槐花先开了口,“听人说您在大酒楼做主厨,是真的吗?” “这事儿传得倒快,” 傻柱点点头,“怎么想起问这个?” “傻叔,” 小当接上话,“听说那酒楼是雨水姑姑开的。 您能不能帮我们说句话,让我去那儿谋个差事?” “我也想去。” 槐花轻声补充。 “这……酒楼用人不归我管,” 傻柱搓了搓手,“雨水从香江请了专门的经理打理。 不过最近確实在招人,你们不妨去试试面试。” “还得面试呀?” 小当语气里透出不满,“您可是老板的亲哥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规矩不是我定的,” 傻柱语气平和,“你们若真想去,便按章程走一趟。 回头我跟雨水提一提,倘若你们表现好,被录用也是有可能的。”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两个姑娘——对小当,他总有些疏淡,这丫头心思活络得像她母亲秦淮茹;槐花倒是从小乖巧,眼神清亮,没什么弯弯绕绕。 姐妹俩一个承了母亲的心思,一个得了母亲的容貌。 得了傻柱会代为传话的允诺,两人心里便踏实了大半,自觉这事已有七八分把握。 次日清晨,她们精心打扮一番,便往酒楼去了。 踏进大堂那刻,姐妹俩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厅內装潢气派非凡,往来侍者皆衣著挺括,举止从容专业,处处透著她们未曾见识过的讲究。 “二位是来应聘服务员的吧?” 一位工作人员迎上前来,“请隨我来。” “请问……” 小当踌躇著开口,“酒楼除了服务员,可还招別的职位?” “还有保洁和洗碗工的缺,” 对方答道,“你们想试试?” “这……” 小当顿了顿,“有没有……经理助理之类的岗位?” “管理层职位须有大学 ** ,” 工作人员语气依旧礼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二位是大学毕业吗?” “我高中毕业,” 小当不甘心地扬起脸,“但我学东西很快。” “这里高中毕业做服务员的不少呢。” “我认识你们厨师长,” 小当忽然抬高声音,“我们住一个院子,他是我叔。” “找谁来说情都没用。 我们酒楼只看能力招人,不够格的,就算是老板亲自来也不能插手我的决定。” 话音落下,一位身著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步入大厅。 她约莫二十出头,肌肤白皙,双腿修长,剪裁合体的装束更勾勒出匀称姣好的身形。 “关总。”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问候。 关小关朝工作人员微微点头:“招聘进度抓紧些。 我们要做的是国际化的品牌,后续服务员的培训也要跟上,別在不必要的地方耽搁时间。” 说完,她目光不曾扫过站在一旁的小当与槐花,便径直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两人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自惭形秽。 那女子不仅容貌出眾,周身更散发著一种利落果决的气场——那正是她们暗自嚮往却未能成为的模样。 关小关是陈牧亲自招进酒楼的。 此前陈牧发布高薪聘请高级管理人员的启事,恰巧被关小关看见,她便直接前来应聘。 面试过程中,陈牧对她颇为满意,尤其是她直言“老板不应干涉管理” 的態度,让他当场拍板决定录用,並与她签下五年合约。 合约中约定,若酒楼业绩达到预期,关小关不仅能获得奖金,还可享有乾股分红。 陈牧更提及未来品牌连锁的规划,这些都让关小关心动不已。 何况这位老板相貌格外俊朗,气质甚至胜过她在国外见过的许多明星,在他手下工作,倒也赏心悦目。 小当原本应聘的是管理岗位,听说只招服务员,心里便不太乐意。 面试后她果然落选,槐花却被录用了。 槐花没想太多,只觉得有份工作能挣钱就好,其他可以慢慢学。 回家后,小当一直抱怨不止,槐花却兴高采烈地把消息告诉了母亲秦淮茹。 “槐花选上了?是做什么的?” 秦淮茹问。 “服务员。” 槐花笑著答。 “怎么是服务员呢?薪水多少?” “试用期三个月,每月三十块,包吃住。 通过考核后底薪六十,月底还有奖金,全勤再加十块。” “……这么多?” 方才还满腹牢骚的小当一听转正后的待遇,顿时涌起一股妒意,“你刚才怎么不提?” “你那会儿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呀。 不是嫌服务员不好么?” 槐花小声反驳。 “不行,他们凭什么刷掉我?” 小当又气又懊恼,几乎要哭出来。 “还不是你面试时態度不好,我都看见了。” 槐花嘀咕道。 “不可能!傻叔明明说了会跟雨水姑姑打招呼的,怎么会这样……” 小当越想越委屈,连傻柱也一併怨上了。 槐花提到那笔丰厚的报酬,转正后的收入竟比自己轧钢厂那份薪水高出不少,秦淮茹心里立刻动了念头。”傻柱也太计较了,不过一个工作名额罢了,至於这样?妈陪你去说说。” 她语气里透著不满。 “可傻叔这会儿在酒楼,还没回家呢。” 槐花提醒道。 “那就等他回来,我亲自找他。” 第174章 第174章 天色渐暗,到了六点多,仍不见傻柱人影,倒是他徒弟送来了晚饭。 秦淮茹急忙拦住那年轻人:“你是傻柱的徒弟吧?他怎么这个点还没回?” “这多正常啊,我们酒楼生意红火得很,天天满座,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得提前订位子,师傅自然忙得脱不开身。” 徒弟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后厨那一块,师傅说了算,他要是跺跺脚,整个酒楼都得跟著动一动。 哎,我不能多说了,还得赶回去帮忙呢。” 话没说完,人已经匆匆走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问的还没问出口,心里那股酸意却越来越浓。 她曾远远望见过那酒楼的气派,槐花更是把里头形容得金碧辉煌,如今听说傻柱在那儿颇有分量,更是觉得他如今真是走了运。 一些念头忍不住冒出来——甚至想过是不是还能像从前那样,在傻柱身上动些心思;更往深处想,巴不得那整座酒楼將来都能落到自己儿子棒梗手里。 可她也清楚,这些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妄想。 另一边,神医堂里,陈牧、鬼医老人、佟晓梅和周晓白正围坐著吃从蜀香楼送来的菜。 老人连声称讚:“这川菜味道正!陈小子,听说这酒楼是你开的?往后晚饭都让他们送过来得了。” “瞧您这点追求,几道菜就把您给收买了。” 陈牧笑著摇头。 “我这把年纪了,图个口福还不成?” 老人嘟囔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啊,您想吃了就打电话订,帐从神医堂公帐里走,又不扣您工钱,急什么。” 陈牧语气轻鬆。 “得,算我多话。” 佟晓梅和周晓白相视一笑,都没接话。 她俩心里清楚,陈牧亲手做的饭菜,可比这酒楼里的更对胃口。 正说著,肖春生骑著自行车到了门前。 “陈大哥,晓白,你们已经吃上了?我还说来接晓白回去呢。” 他招呼道。 “春生,一块儿坐下吃吧。 吃完正好,你顺路把她俩都送回去,姑娘家晚上独自走也不放心。” 陈牧说著,给他挪了个位置。 “那我可不客气了。” 肖春生笑著坐了下来。 “工作已经落实了吧?” 陈牧端起茶杯问道。 肖春生点了点头:“嗯,分到海关缉私局了。” “缉私局是个好去处。” 陈牧吹开茶沫,“不过里头弯弯绕绕多,依你的脾气,恐怕待不长久。” 肖春生扯了扯嘴角。 报到那几日,他確实结识了几位意气相投的同事,可没过一周,就因凡事太讲章程,惹得不少人侧目。 他的性子是战场上磨出来的,丁是丁卯是卯,明知海关水深,却偏要较这个真。 “既然端了这碗饭,总得对得起肩上的章。” 肖春生挺直了背。 “较真是好事。” 陈牧放下茶杯,眼里掠过一丝欣赏,“说起来,你这脾性倒让我想起个地方——製药厂。 如今厂子收归我家名下,专攻特效药。 药这东西关乎人命,再较真都不为过。 哪天若不想在海关待了,隨时来找我。” “还没到那一步。” 肖春生笑著摆手,心头却沉甸甸的。 父亲的重病、自己身上的旧伤,都是陈牧一手挽回的;如今连未婚妻周末都跟著他学医。 这份人情,实在太重了。 “你自己斟酌。” 陈牧不再多言。 这世道缺的就是肖春生这般认死理的人,他惜才。 陈氏製药厂早已扭转颓势。 自陈牧拿出几张古方,生產线便日夜不休地运转,新批的扩建用地刚刚圈下围墙。 房地產公司那边也已落定,城西地块的拆迁通知即將贴出——那將是未来城市扩张的核心。 陈牧偶尔会望向郊外远山。 建座庄园或许不错,不过眼下,城西的蓝图更紧要。 夜色渐浓时,傻柱才拖著疲惫推开院门。 秦淮茹立刻从阴影里跨出来,声音绷得像弦:“凭什么刷掉小当?” “哎呦我的姐!” 傻柱跺了跺脚,“我跟雨水提过了,她说酒楼全权交给关总经理管,连她自己都不插手人事。 我能有什么法子?” “老板管不了自家买卖?你这当哥哥的说不上话?糊弄谁呢!” 秦淮茹语速又急又锐。 “跟您掰扯不清!” 傻柱摊开油腻的双手,“人家关总是雨水从国外请回来的高材生!我就是个顛勺的,后厨这块还能说两句。 小当要是愿意来厨房当学徒,我立马收。 前厅的事——我真插不上手。” 小当撇了撇嘴:“我才不要进厨房,整天油烟燻著,难受死了。” 她转向何雨柱,带著埋怨的语气,“傻叔,您之前不是提过雨水姑姑能帮忙吗?怎么到头来我还是没选上?” 何雨柱摆了摆手,神情有些不耐烦:“我能有什么法子?你们另找人去说情吧。 要是你们真能说动雨水或者我妹夫,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经理噹噹。” 这话让小当心头一动,她暗暗思忖,若是能攀上陈牧叔的关係,当上经理或许真不是空谈。 秦淮茹看著女儿那副痴心妄想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这个大女儿相貌 ** ,心思却活络得很;反倒是槐花生得漂亮,脑子里却没太多弯弯绕绕,这也让秦淮茹时常感到无奈。 眼下更让她发愁的是棒梗的前途。 自从他那次受伤鼻子歪了之后,街坊背地里都戏称他“歪梗” 。 和他年纪相仿的閆解旷、刘光福一个个都成了家,连年纪更小的何建设也领了证,唯独棒梗还单著。 秦淮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过了几日,秦淮茹回了趟娘家,竟发现三叔家起了崭新的大宅院,占地宽阔,两层小楼气派得很,少说也有三四百平米。 左邻右舍见了无不羡慕。 细细打听才知道,前些时候秦艷茹带著丈夫孩子回来了一趟。 她嫁的那位竟是个大老板,出手阔绰,把周边地皮都买了下来,一气盖成这片楼房。 听说人家来时还是开著轿车来的。 秦淮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已好几年没见过秦艷茹,只听三叔家提过她嫁到了外地,谁想竟是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高枝。 当初秦京茹嫁给厨子南易,就已让她闷了许久,如今得知秦艷茹过得这般风光,那股妒意更是止不住地往上冒。 但转念一想,秦艷茹既然这么有钱,拉拔一下她这个堂姐总不是难事吧?说不定还能带著自家一起发达。 这么琢磨著,秦淮茹便径直朝三叔家走去。 “哟,淮茹啊,多久没回来了?” 秦三叔见她来了,笑著招呼。 秦淮茹留意到三叔三婶身上衣裳光鲜亮丽,料子一看就不普通,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三叔瞧著越来越精神了,” 她脸上堆起笑,“听说艷茹回来了,怎么没见著人?” “走了一个多月啦。” 秦三叔边说边往屋里让,“淮茹,快进来坐坐。” “三叔家这房子真气派,盖起来得花不少钱吧?” 秦淮茹试探著问。 “唉,都是艷茹出的钱。 这孩子非不让我们老两口再下地,现在整天閒著,反倒不自在。” 秦三叔话里似在埋怨,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份自豪。 “还是艷茹命好,你瞧她都嫁到哪儿去了?一晃这么多年都没见著人。” “她跟我家那口子前些年去了香江,上 ** 来时,外孙都长这么高了——你是没瞧见,那孩子白净得跟玉雕的人儿似的,才六岁年纪,听说连高中的功课都学完了,將来准有大出息。” 秦三叔滔滔不绝地说著女儿、外孙和女婿的事,可任凭秦淮茹怎么旁敲侧击,始终探不出秦艷茹的丈夫究竟是做什么的。 坐了片刻,秦淮茹心里只剩下翻腾的酸涩与不甘。 凭什么堂妹就能有这样好的归宿,自己却落得如今这般光景? 她转身便向街坊四邻打听。 “哟,你可別说,艷茹如今怕有三十了吧?看著还像十七八的姑娘家,那气派模样,简直跟电视上的港姐一个样。” “那你见过她丈夫吗?” 秦淮茹追问。 “远远瞥过一眼,没瞧真切,但看得出是个挺俊朗的年轻人,穿著西装,特別时髦。 人家还是开车来的,听说那车子就得几十万呢。” 越打听,秦淮茹心头越是焦躁。 问来问去,仍不知秦艷茹究竟在何处,三叔分明是故意瞒著。 不行,非得弄清楚秦艷茹的底细不可。 这样隨手能开几十万的车、买地盖楼的人家,得多厚的家底?这条大腿,她无论如何也得攀上。 此时,秦艷茹正偎在陈牧怀中。 这些年閒来无事,她学了许多东西——比起其他姐妹,她总觉得自己还差了些。 她总想著能替陈牧分担些什么,但陈牧待她极尽呵护,不愿让她劳累。 如今她自学商科,已不输那些正经科班出身的人。 最让她欣慰的是儿子陈羽的天资。 那孩子才六岁,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 见了陈牧其他儿女,秦艷茹明白这是陈家血脉格外聪慧的缘故。 姐妹们最少也有两个孩子,唯独她只有一个。 因此这些日子,她一心想著再怀上一两个——横竖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伶俐,多几个岂不更好? 妻子的心愿,陈牧自然从不拒绝。 只是他如今修为已至臻境,只差渡过三灾便能登仙,再想令妻子 ** 比从前难些。 可一旦怀上,那孩子的根骨资质也会更胜寻常。 故而如今他与妻子们同寢时,便不再特意迴避什么。 “陈牧哥,都这么些时日了,怎么还没有动静……我们也试了许多回。 要不,你给我瞧瞧身子?” 秦艷茹仰起脸,轻声问道。 秦艷茹面颊微热,轻声说道:“我明白的……若是因为你体质比从前强了许多,怀上孩子自然会更难些。 但只要怀上,孩儿必定更聪慧健壮。” 陈牧笑著抚了抚她的肩:“今日便罢了,瞧你累成这样,再折腾下去你该受不住了。” “你就会取笑人。” 她耳根泛红,往他怀里轻轻偎了偎。 “我得出门一趟,晚上再回来陪你。” 陈牧含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起身整理衣衫。 “对了,” 秦艷茹忽然想起什么,“小羽他们快开学了,是送去香江读书,还是转到四九城的学校?” “还是香江吧。 那儿如今教育条件好些,只要留心教他们爱国明理,別沾染那边的浮华习气就好。 况且他们的玩伴多在香江,寒暑假再回四九城团聚也不迟。” 这些天来,陈牧稍得空閒便带著一群孩子四处游玩,长城、故宫、香山……四九城內外值得一去之处几乎走了个遍。 孩子们个个兴致勃勃,眼下恐怕都盼著回香江向伙伴们讲述见闻呢。 纵使天赋过人,到底都还是贪玩年纪的小儿女。 离开家门,陈牧先去了趟神医堂,隨后驾车前往太液池,为新上任的那位老人检查身体。 老人早听闻过陈牧的名字——李老与伍老生前常提起这位大夫,因此目光里透著慈和。 “首长身体並无大碍,只是抽菸这习惯……既然多年如此,若不戒,倒也不必强戒。” 陈牧收起诊具,温声说道。 “別的医生都劝我戒菸,你反而让我照旧,这有什么讲究?” 老人抬眼看来。 “您长期吸菸,身体已与菸草形成了某种平衡。 年轻时戒菸容易適应,如今岁数长了,维持现状反而安稳。 骤然改变,平衡打破,反而可能引出別的问题。” “好比阴阳调和,一动不如一静,是吗?” “正是这个道理。 药也不必开,是药三分毒。 您平日多喝茶便是——我带了罐自己炒的茶,先前伍老李老常喝这种。” “哦?这茶原来出自你手?” 老人眼中露出惊喜,“我尝过一次,確是难得的好茶,你有心了。” 陈牧顿了顿,语气稍肃:“另外,还有件事想向您匯报。” “你说。” “前些年那四人兴风作浪,害了许多人蒙冤。 我虽不是行伍出身,却知道他的功绩。 不知能否请您斟酌,何时为他恢復名义?” 老人闻言,倏然从椅中站了起来。 “您先別急,” 陈牧忙扶住老人手臂,“老先生如今日子过得平静,每日不过是同巷中老友下棋垂钓,很是安閒。” “立刻带我去见他。” 老人语气急促,不容置疑,“我须当面迎他回来。” 那位曾备受尊崇的老人,当年蒙受不白之冤时,他亦身陷囹圄无力施援,多年以来只道故人早已含恨离世,岂料竟是眼前这年轻人暗中保全。 “我明白。” 第175章 第175章 来人紧紧握住他枯瘦的手,声音里压著激盪的波澜,“这些年来,您受苦了。” 澎老目光掠过对方肩头,看见静立一旁的陈牧,心中顿时瞭然。 警卫们无声守在院外,两位老人相携步入屋內。 旧藤椅咯吱轻响,热茶白汽裊裊。 听著澎老敘述这些年的顛沛与藏匿,来访者良久沉默,终化作一声长嘆。 “若非陈牧这孩子相救,我这把老骨头早已交代了。” 澎老望著窗外斑驳的树影,“多活的这些年算是侥倖,有时真想一了百了,可又不敢背著那洗不掉的污名走……” “您的功勋,谁也抹杀不了。” 老人斩钉截铁,“您是国家的功臣,不容詆毁。 回去我便召开会议,恢復您的一切名誉与待遇。” 澎老却缓缓摇头:“名分还了便好。 我年近八十,膝下无子无女,这些年全赖小张和陈牧照应。 如今只求在这小院里安静养老。” “小张和陈牧,都是好同志啊。” 老人眼圈泛红,“若非他们,我们便要永远失去您了。” 当日,澎老便被郑重接走。 他其实也念著那些曾並肩的老友,心中未尝没有期待。 数日后,一场特別会议上,这位老人多年蒙冤、又得义士冒死相护的往事被郑重述说,他的功绩再度被铭记。 当李老与伍老在会场看见澎老身影时,两位老人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从烽火岁月里一同走来的老友,如今尚存人世的,已屈指可数了。 伍老得知原委后,特意將陈牧唤到跟前,好一顿责备,怪他竟將此事瞒得这样紧。 可话到末了,怒气渐消,他也明白,在当时情势下,走漏半点风声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伍老拍了拍陈牧的肩膀,终究嘆道:“你这小子……总算做了件大事。” 上方为澎老安排了新的居所,配了专职的警卫与护理人员。 可老人只想回到南锣鼓巷那座小院。 请求最终得到了准许,只是警卫与保姆仍被派往同住。 而因多年悉心照料澎老,小张的工作也有了调动,不少领导热心地要为他张罗一桩亲事。 得知老人仍住在自家旧宅,陈牧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若老人骤然搬离,他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这些日子,他常领著孩子们前去探望。 见到陈牧身后跟著十来个孩子,老人一时怔住了——当年这小子说要娶几房妻室、多生儿女的玩笑话,竟都成了真。 起初老人还有些气恼他胡闹,可孩子们个个聪慧伶俐,远胜寻常孩童,又软软糯糯地喊著“爷爷” ,那点气性便化作了满心欢喜。 “您老別训我,我和妻子们都是在香江依法登记过的。” 陈牧笑道,“况且您也瞧见了,这些孩子天赋过人,过目不忘。 好好栽培,將来都是栋樑之材。 少年强则国强,未来的天下终归是他们的。” “油嘴滑舌!” 老人扭过头去,“见了你就来气。 往后多让孩儿们来走动便是。” 陈牧暗忖,或许该置办一架私人飞机,往来也便宜。 那架智能战机尚不便显露,即便对孩子们,他也暂不愿透露分毫。 待购得飞机,再以神机百炼之术重新炼造,布下护阵、刻录空间符印。 纵使遭遇不测,亦能护住舱內眾人,並锁定方位。 念头既定,他当即联络了波音公司。 资金充裕,诸事皆速。 半月之后,一架湾流客机便降落在香江机场。 签罢合约、付清款项,陈牧悄然以障眼法屏退旁人,將真机收入秘境,原地只留一具幻象模型。 於仙医秘境之中,他催动神机百炼,融匯诸多天材地宝,对机身重铸淬炼。 经他亲手炼製,机舱內里愈发雅致舒適,外壁更是坚不可摧。 唯有一憾:智能战机的灵核系统过於玄奥,寻常机载晶枢难以承载,终是无法復刻。 炼成当日,飞机重归原位。 陈牧申请了航线,又重金聘得机师与乘务专员。 如今连机场主管见了他,亦要躬身致意。 那两位入选的年轻空乘初见陈牧时,都不自觉心跳快了几拍——这位陈先生不仅阔绰,容貌更是英气逼人。 陈牧先乘专机回到四九城,接著携诸位夫人出国週游数日,方才返程。 父母得知他购置私机,母亲笑逐顏开,往后出行再不必奔波劳顿;父亲却板起脸斥他奢靡败家,反被母亲一顿数落:“儿子挣的本事比你强多了,一架飞机算什么?” 陈牧在那座只属於他的岛屿上,藉助五行遁法生生辟出一片机场来。 只是这机场上的飞机,须得他心神牵引方能起降。 那架航器早已被他以“神机百炼” 之术重新锻铸,成了件隨念而动的法器。 无需机师,只消陈牧一念升起,它便能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地球彼端 一团炽烈的火球自天际坠下,直衝向鹰酱国那片编號51的 ** 。 轰鸣声中,荒芜之地被砸出巨坑。 军方察觉异动,车队与直升机群迅速赶赴。 当士兵们看见坑心那颗由赤红渐转为银白的金属圆球时,纷纷愕然张大了嘴。 空中直升机群的旋翼忽然僵止——像是被无形之力攫住,接二连三砸向地面,爆裂声震彻四野。 电子讯號在此刻彻底断绝。 士兵们踉蹌后退,而那银球表面“咔” 地滑开一扇门。 一道裹在白色特异织物中的身影迈步而出。 所有枪口瞬间抬起,却无人扣动扳机——这究竟是何物,谁也说不清。 通讯已断,阵型本能地收紧。 那道白影倏地一晃,竟已立在人前。 “嗒嗒嗒!” 终於有士兵惊惶开火, ** 击中那层织物却如橡胶般弹开。 只见来人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隨手一划——空气仿佛被裁开的绸布,十几米外一整排士兵连人带枪拦腰断作两截。 倖存者狂奔向车辆,但破风声再起,几辆 ** 隨著无形气刃裂成碎块,又一片身躯在血雾中倒下。 仅剩十余人瘫伏於地,哀声求饶。 白色头罩无声褪去,露出一张东方面孔。 络腮鬍浓密,黑髮短而硬,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凝著冰原般的漠然。 “此处是何地?” 他开口,话音带著异调,却依稀可辨近似中文的韵律。 一名懂中文的士兵颤抖答道:“这、这里是鹰酱国……51区。” “鹰酱国?这名字倒是新鲜,莫非是此方世界的国度?” 那满面虬髯的汉子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语,“此星住民形貌殊异,蓝眸金髮,乃至肤如墨染,看来人族在此尚未演至完满。” 在他的故土,但凡跨入高等文明之域的星辰,人族形貌早已归於一律:黄肤墨发,轮廓分明。 似这等发色瞳色纷杂、皮相深浅不一的模样,通常只现於那些灵智未开的低等族裔所棲的荒僻世界。 一旁的鹰酱士兵听得他喃喃自语,心头骤紧:此人言语古怪,竟疑是来自天外?可为何这天外客说的,偏是种花语? 他按捺住惊疑,试探道:“尊驾……莫非是种花人?” “种花人?” 虬髯客眉峰微挑,“此谓何意?” “因您方才所言,正是种花家通行的语言。” 士兵忙答。 “哦?” 虬髯客眼中掠过一丝兴味,“此星之上,竟有承袭『神河语』的族群?你且细说。” “是、是!” 士兵连声应道,姿態愈发恭谨,“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称我『王』便可。” 虬髯客淡然道。 “遵命,王。” 士兵话音未落,天际陡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数架直升机破云而至,舱门处已架起森然枪械,准星牢牢锁住地面。 王神色未动,只反手掣出腰间短刃,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气劲撕裂大气,如新月般掠向机群。 为首那架钢铁巨物应声而断,竟被齐整地剖为两半,残骸裹著浓烟坠向远山。 这番惊天变故发生在万里之外的鹰酱国土,却未曾扰动陈牧閒適的晨昏。 时值李小龙赴四九城取景拍戏。 自当年陈牧妙手治癒其沉疴暗伤,这位武学奇才便已突破瓶颈,踏入暗劲之境,身手更臻化境。 在海外,他被奉若神明——那些西洋看客虽不解“暗劲” 奥妙,却亲眼见证这精瘦东方面孔如何將拳王阿里挑落擂台,由此对种花功夫生出近乎迷信的狂热。 其影坛声势亦如日中天。 一部《猛龙过江》在鹰酱国狂揽八千万美金票房,须知此时方值七十年代,此等数字堪称骇人。 隨后《龙爭虎斗》《唐山大兄》接连打破香江与海外纪录,银海金山,不过等閒。 原定的《死亡游戏》计划已被搁置,陈牧递来崭新剧本令李小龙耳目一新,遂转而北上,来到这六朝古都。 陈牧引他先观 ** 朱甍碧瓦,再临长城巍峨雄堞。 立於烽火台极目苍茫,李小龙胸中激盪难平:“从前只闻河山壮阔,今日亲见,方知『雄伟』二字真意。 这是我头一回踏上长城。” “如今两地通航便利,你想何时来皆可。” 陈牧笑道。 李小龙忽觉灵光闪现,指著脚下蜿蜒巨龙般的城垣:“若將最终决战设於此地,气象必然不同!” 他当即决意修改剧本场景。 陈牧頷首称许,见日影西斜,便领他转往蜀香楼。 雕花窗欞內已透出暖黄灯光,麻辣鲜香的气息漫过长安街巷,丝丝缕缕縈绕在暮色之中。 陈牧领著他往酒楼里走,边说道:“今天请你尝尝我们这儿地道的川味,保管合你胃口。” “好啊,我在 ** 时也吃过川菜,正想比比看两地的分別。” 李小龙笑著答话。 刚踏进蜀香楼的门槛,就有迎客的服务员上前问好。 陈牧朝那姑娘多瞧了两眼,觉得面熟。 “陈牧叔?真是您呀!” “你是……槐花?” 陈牧这才认出,眼前这穿著制服、模样水灵的姑娘竟是秦淮茹的小女儿。 不知不觉间,那丫头已出落得这般大方,眉眼间比当年的秦淮茹更清丽,神情里透著一股纯然的稚气。 “我在这儿工作呢。” 槐花弯起眼睛笑道。 “挺好,好好做,將来有出息。” 陈牧隨口勉励了一句。 对这姑娘,他没什么成见——她没染上她母亲那些心眼。 “嗯!我会的,陈牧叔。” 槐花用力点头,悄悄又看了陈牧一眼。 明明该有三十多了,怎么瞧著比自家哥哥还显年轻呢? 陈牧含笑点点头,正要往內走,关小关已快步迎了上来。 “小关,安排个包厢,再备一桌咱们的招牌菜。” 陈牧吩咐道。 “好的,老板——呀,这位是……布鲁斯·李?” 关小关目光转向陈牧身旁穿著西装的精悍男子,不由睁大了眼。 李小龙有些意外,隨即展露笑容,摆手道:“没想到在京城也有人认得我。” “您是国际巨星呀,我在 ** 时就常看您的电影,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您。 您的片子拍得真好,把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都传出去了。” 关小关语气里带著钦佩。 “多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 李小龙诚恳地说道。 “老板,您带客人到天字一號房吧,那间一直给您留著。 小李,去后厨请何师傅亲自掌勺,老板要招待贵客。” 关小关利落地交代完毕,便转身去张罗。 天字一號厢房位於顶楼,整面落地窗外,王府井大街的车马人潮尽收眼底。 李小龙尝了几筷子菜,顿时怔住了。 “这味道……真是绝了。 我从未吃过这么地道的川菜。” “京城可不只川菜一样精彩。 你要是有时间,我带你尝遍八大菜系——其实不止这些,咱们这儿多的是传承几百年的老味道,这都是咱们这儿独有的底蕴。” 陈牧说得从容。 此时的李小龙,倒像个初进城的孩子,满眼都是新鲜。 他虽久居 ** ,那儿经济虽盛,文化底蕴却浅,哪能跟华夏五千年的沉淀相比。 就像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功夫无人能敌,直到与陈牧交手那一瞬,方知何为深不可测。 数日之后,电影剧组確定了取景地点,大队人马也陆续抵达京城。 苗可秀作为剧组一员,也跟著来到了这座古城。 与剧组一同住在酒店,那姑娘只得悄悄將纸条塞给陈牧,约他夜里去房间见面。 陈牧抽空陪她逛了几日四九城,便再度陷入忙碌。 这些日子,他並未急於引动三灾,只停留在归一境——也即真火境的巔峰界限,反而越发勤勉地修炼起星辰诀。 如今此法已然入门,进度虽仅百分之一,却已令陈牧原本的力量暴涨百倍。 隨手一挥,仿佛连周遭空间都隨之震颤。 星辰诀不愧为玄幻炼体领域的至高秘典。 因身怀无上真火与流星泪,即便平日不曾专注修行,他的修为亦在无声中持续增长。 不知为何,陈牧原以为自己在世上已无对手,近来却隱约察觉似乎存在某种能威胁到他的事物。 故此,他修炼比往日更勤,与身边女子的温存也添了几分。 晨间读报时,陈牧目光掠过一则海外新闻。 大洋彼岸的鹰国又有人拍到了不明飞行物的踪跡。 第176章 第176章 他隨手將报纸搁到一旁,並未放在心上——前世见过太多偽造的飞行物传闻,见到报端报导,下意识便觉是虚假消息。 陈牧所不知的是,在鹰国那端,刊登这则消息的报社已被查封,社长与记者均已被带走。 第五十一区的军事基地深处,宽阔的大厅 ** 安放著一张巨大的座椅。 一位络腮鬍须、被称为“王” 的男子坐在椅上。 面前,一群鹰国高级官员躬身垂首,姿態恭敬。 此前鹰国曾多次派出地面部队与空中战力,试图对这名讲中文的外星生命实施人道清除,却皆被这位王轻易 ** 。 他未使用任何高科技枪械,仅凭一柄隨身携带的特製短剑。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仿佛拥有瞬移之能,速度快得超乎捕捉。 他们甚至感到,连核武都难以锁定他——只因他移动得太快,快过一切瞄准。 王並未取他们性命,只召来了鹰国的高级將领。 他取出一枚黄色晶石,说道:“你们地球上应当有许多此类宝石。 替我搜寻,越多越好。 你们科技落后,我可赐予你们超越现今百年的技术,作为交换。” “这……您所言当真?” 几位將军闻言,既惊且喜。 对方乃是外星来客,科技必然远胜他们。 若能得到外星技术,世上还有何物能阻挡伟大的鹰国?鹰国必將再度崛起。 “王大人请放心,我们定不惜一切代价,为您找寻宝石。” “很好。” 王隨手拋出一枚类似存储盘的物件,“这是给你们的战斗飞行器技术——在你们这儿,是叫『战斗机』吧。” 尘封的金属匣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接缝处严丝合缝,仿佛天然铸就的一体。 王收回探出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嘲。 这蒙昧的星辰,连开启一道能量锁的原始技艺都已失传。 他追寻的並非凡俗珠宝,而是结晶化的宇宙脉动——那既是他跨越星海而来的座驾核心,亦是淬炼己身的基石。 在他诞生的文明里,粒子束与脉衝波早已是博物馆深处的陈列;生命的进化之路指向內在宇宙的开拓。 经年累月的探索让他的族人学会將散逸於真空的能量匯入血脉,重塑血肉之躯的极限。 隨手一划,空气便裂开无形的锋刃,那是他体內奔涌之力外显的涟漪。 同族之中,有人掌心生雷,有人引动烈焰,亦有人將躯体锻铸得比恆星合金更为不朽。 这些超凡特质,有些与生俱来,如星辰烙印;有些则需以绝伦天赋为引,在后天的苦修中觉醒。 他的气刃属於后者。 而与生俱来的赠礼,是足以撼动山岳的纯粹力量——若全力倾泻,一拳之威可抵这星球所称的“十吨” 巨力。 凡俗 ** 催动的金属弹丸,在此等伟力前不过尘埃。 嵌於他腕间的探测器无声扫描著四周。 所谓“五十一区” 的精英守卫,生命读数始终在十这个刻度下徘徊,未曾有一人突破。 於他而言,这无异於螻蚁窥天。 立足此间,他便已是无冕的君临者。 因他諭令,代號“鹰” 的势力布於全球的耳目,皆开始搜寻晶石的踪跡。 中东沙海中的士兵曾献上诸多金黄矿石,经检测,不过是地表深处常见的二氧化硅结晶,与他所需的能量载体毫无关联。 於是,世界的角落再度被零星战火点燃。 每一处硝烟背后,都晃动著“鹰” 的影子。 与此同时,“鹰” 获得了某种飞行器的残损图纸,研究院所內灯火彻夜不熄。 数月后,一则密报传来:於巨熊国度北方,那片被誉为“沉睡之地” 的极寒荒原,发现了类似的黄色晶体。 歷经周折,一枚样品被呈至王座之前。 指尖触及晶石的剎那,温润的辉光自內部隱隱流转。 王的心臟猛地一缩,正是此物! “何处所得?存量几何?尽数取来!” 他倏然起身,一把攥住面前將领的衣襟,声线因急迫而紧绷。 这小小的晶体,关乎他存续与超越的全部可能。 “阁……阁下,” 將领呼吸艰涩,“我们仅能带出这一枚。 它来自巨熊国境內,传闻有一处矿脉,如今已被重兵围成铁桶,无从下手。” 王鬆手一推,將领踉蹌跌坐。”指给我看。”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是!是!” 地图与坐標迅速铺开。 目光落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遥远大陆,与脚下之地隔著一整片浩瀚 ** 。 “送我过去。” 王的声音斩钉截铁,“让带回样品的人引路。” 经过数日的海空顛簸,王抵达了北境冻土。 在进入毛熊北方港时,一队穿著厚重军装的士兵拦下了从鹰酱运来的物资与隨行人员。 他们的目光像冰锥般扫过每个人。 王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几名毛熊士兵立刻围拢上来,枪口微微抬起。 领头的士兵用生硬的语气命令:“证件。 现在。” 空气仿佛凝住了。 王的手指在身侧轻轻一动,但站在他身旁的鹰酱隨从已抢先一步,赔著笑递上证件,又迅速將一卷钞票塞进对方手里。 士兵瞥了一眼,挥挥手,防线撤开一道缺口。 ——刚才那一瞬,杀意已在他喉间滚动。 既然路已通,便不值得为这几人停留。 车队继续向荒原深处驶去,最终停在西伯利亚矿区的边缘。 风裹著雪粒刮过旷野,王闭目站立,唇角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能量的波动,像心跳般从大地深处传来。 他没理会身后几名鹰酱士兵欲言又止的神情,身形一晃,人已消失在原地。 哨塔上的守卫只觉一阵冷风掠过,连影子都未捕捉到。 矿洞深处,昏暗的灯光下,毛熊矿工正推著满载矿石的车往外走。 王如鬼魅般出现在车旁,伸手拈起一块深蓝色的晶体。 宝石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光芒吸入体內。 “谁让你动的!” 矿工们反应过来,怒吼著衝上前。 警报隨即拉响,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涌来。 轰鸣与惨叫在狭窄的坑道里炸开,混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王站在纷飞的石屑与烟尘中,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能量矿石。 太多了,多到无法徒手带走。 他没有能纳物的法器,只得召唤远在轨道上的飞船前来。 但不必急於一时。 此处矿脉丰沛,正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至於那些不断涌来的身影——不过是妄图撼动山岳的螻蚁罢了。 矿场外,几名鹰酱士兵擦著额头的冷汗,望著里面不断腾起的烟尘。”真是个疯子……” 其中一人低语。 他们对视一眼,沉默地转身离开。 有些存在,远非人力所能触及。 隨后几日,毛熊的军队一批批开赴矿区,枪炮声日夜不息。 炮弹炸开冻土,震落岩壁,却始终无法侵入那道守在矿洞深处的身影。 王盘坐在晶石丛中,周身縈绕著淡蓝的光晕。 旧日的暗伤逐寸癒合,力量如潮水般在血脉中攀升、奔涌。 直到第七日,炮火忽然停了。 一队打著白旗的使者战战兢兢走入矿洞深处,开始了一场不得已的谈判。 对方只覬覦这座矿脉深处的晶石。 毛熊们对这来歷不明的人类一无所知——那简直超越了“人” 的范畴,其个体实力完全顛覆了他们已有的认知。 即便是取代毛熊的首领,对这人而言恐怕也易如反掌。 枪械与炮弹早已试过,全然无效。 至於更极端的那些手段,是否有效尚不可知,却无人敢轻易动用。 万一未能彻底消灭他,反而招致疯狂的报復,后果將不堪设想。 於是,毛熊之中有人想出了一个阴险的计划。 既然眼下与种花家的关係紧张,何不將这场灾祸引向那片东方国土,让种花家去头痛呢?只是想到这人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又疑心他本就是种花家派来生事的人,他们不免再度犹豫起来。 几番权衡,最终决定派遣一名女子前去接触。 名叫娜塔莎的女兵怀著忐忑的心情走入矿洞深处。 原本盘膝而坐、正汲取宝石能量的王,此时睁开双眼,目光冷淡地投向她。 娜塔莎连忙用熟练的中文开口:“您好,阁下。 您是在寻找这样的宝石吗?” “还有別处存在这样的能量石吗?” 王直接问道。 “这我並不清楚。 不过种花家疆域辽阔,资源丰饶,想必类似的宝石应该不少。” 娜塔莎回答。 “哦?种花家……在什么地方?” 王略微抬眉。 “您……不是种花家的人吗?可您说的分明是中文啊。” 娜塔莎露出恰好的疑惑。 王先前已从鹰酱人口中听说过“种花家” ,此刻再次听闻,不由生出几分兴趣。 “带我去种花家看看。” 他说道。 娜塔莎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我立刻安排人送您前往。” 於是毛熊方面为他准备了证件,购买机票,將王送上了飞往四九城的航班。 王仍有些恍惚,但当他走出四九城机场,耳边涌来熟悉的中文交谈声时,竟感到一种奇妙的趣味。 此时,陈牧正在机场出口等候。 今日是贺红玲归来的日子,他特意提前赶来接机。 未过多久,一道戴著墨镜的靚丽身影从通道中走出,不是贺红玲又是谁?陈牧朝她招了招手,贺红玲也看见了他,走近后便与他紧紧相拥。 恰在这一刻,王也从机场內走出。 他的视线倏然定格在贺红玲的颈间——那里佩戴著一块能量石,並非他熟悉的金黄色,而是碧绿莹润,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 王眼中骤然亮起。 身影微动,他已如幻影般立在陈牧与贺红玲面前。 陈牧瞬间察觉,瞳孔急剧收缩,几乎要裂成重瞳。 这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望向对方那双灰白而冰冷的眼睛,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王的目光落在贺红玲颈间,那枚晶石正隱隱流转著微光。”你脖子上那块能量石,从何处得来?” 他心中微震——才踏入这片东方国度,竟真如娜塔莎所言,遇见了这等能量载体。 陈牧侧身將贺红玲挡在身后,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人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阁下究竟是谁?” 陈牧声音沉冷。 “最后问一次——能量石,来源?” 王的周身骤然腾起无形威压,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陈牧余光扫过四周熙攘人群,若在此处衝突,难免殃及无辜。 沉吟片刻,他乾脆答道:“你指的那东西,属於我。” 那分明是灵石,此人却称其为能量石,想必掌握著运用灵石之法,很可能也是修行中人。 “交出能量石。” 王的神情漠然如冰,仿佛在审视螻蚁。 这般目光令陈牧极不自在。 “可以,” 陈牧说,“但不在此处。 隨我来吧。” 他转向贺红玲,语气放缓:“红玲,你先乘计程车回家。 我处理些事,晚些寻你。” 贺红玲望望陈牧,又瞥了眼那满脸络腮鬍的古怪男子,终究点头:“好,你务必当心。” 在她心中,陈牧早已如神明般不可撼动,她相信无人能伤他分毫。 目送计程车驶远,陈牧走向自己的车,对络腮鬍男子扬了扬下巴:“上车。” 王毫无戒备之意——他倒要看看这地球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车辆一路驶向郊外荒芜空地,停稳后,两人先后下车。 “能量石呢?” 王问。 “你究竟何人?” 陈牧反问。 “能量石。” 王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五指直锁陈牧咽喉。 “砰!” 陈牧一记重踢狠狠落在对方腹间,王整个人向后倒飞数米,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人的力量竟如此强悍。 难道他也借能量石淬炼过身躯? “没想到这星球上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王稳住身形,“看来能量石確在你手中。” 他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剑。 陈牧瞳孔微缩,周身戒备骤升。 只见王挥剑一斩,一道锐利气刃破空袭来! 陈牧疾步闪避,气刃擦身而过,將后方一棵大树如切豆腐般拦腰斩断。 此人绝不简单……地球上除他之外,竟还有別的修炼者? 不,他说“这颗星球” ——莫非並非地球人类,而是天外来客?可外星人怎会通晓中文? 王亦未料到陈牧能避开这一击。 但一击不中,便再来十击。 他连续挥动短剑,交织的气刃如罗网般向陈牧笼罩而去。 陈牧体表的金芒骤然如烈焰升腾,数道金色流光自他掌中迸射而出,迎向那道破空而来的气刃。 两股力量相触的剎那,外星统领的气刃竟如薄雾遇朝阳般无声消散。 统领瞳孔骤缩,可未及反应,陈牧的身影已如幻影闪烁至他眼前——一只裹挟著炽烈金光的拳头,直贯他的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统领战衣的领口骤然延展,化作一副金属护盔覆住头颅。 “轰——!” 第177章 第177章 巨响炸开,统领的身躯仍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 护盔迅速褪回衣领,鲜血已从他额角蜿蜒淌下。 那双原本冰冷如机械的眼眸,此刻浸满了骇然。 “不可能……这颗星球上,怎会有你这样的存在?” 嘶吼声中,统领周身爆开汹涌的能量涡流,气浪如刀,四周古木应声剧颤,枝干崩裂。 他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柄短刃,双剑交错,化作一片银电疾雨向陈牧袭去——快得只剩残影。 錚錚錚! 清越的交击声连绵响起。 不知何时,陈牧手中多了一柄流淌著凛冽寒光的长剑,从容格开每一道致命斩击。 剑锋迴转,划过统领胸前,却只在那奇异材质的战衣上擦出一串火星。 “果然不是凡物。” 陈牧眉峰微动,左手轻扬,一抹幽暗银光自袖间疾射而出。 统领脊背骤然发寒,本能地將能量轰然外放。 飞刀受激偏转,终是擦著他肩侧掠过——衣料撕裂,血痕立现。 “暗夙银?!” 统领踉蹌半步,声音因惊骇而扭曲,“这稀有金属……怎会流落在此?” 宇宙 ** 中有价无市的至宝,竟出现在这偏远的蓝星!惧意如藤蔓缠上心臟,他虚晃一招,身形疾退。 陈牧却笑了。 方才周旋,不过掂量斤两。 此刻他眸中金辉一盛,长剑震鸣,一股摧山劲力顺著对方兵刃直透腕骨。 双短剑应声脱手。 陈牧左拳隨之贯出,轻描淡写印在统领胸口。 暗劲吐露。 统领身形僵住,眼中生机急速涣散。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並无伤口,臟腑却已尽碎。 鲜血自唇角汩汩涌出,混杂著难以置信的嘶气声。 陈牧注视著他缓缓跪倒的身影,神色凝肃。 ——此人虽除,隱患未消。 若还有同类潜藏,以其跨越星海的科技,地球恐无寧日。 他俯身,將掌心覆上统领渐冷的额头。 记忆必须读取,隱患必须根除。 这场悄然降临的危机,远未到结束之时。 他几乎想都没想便要转身逃离,却见一道金芒如灵蛇般绕身而来,將他牢牢缚住。 陈牧收了长剑,双手泛起莹莹微光,径直按在那异星来客的额前。 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躯挣动却无法摆脱——陈牧的精神力量远非他能抗衡,何况这“双全手” 本就是直指魂魄的秘术。 只片刻,那外来者的意识已被彻底烙上臣服的印记。 先前还在剧烈挣扎的“王” ,此刻已安静下来。 他抬眼望向陈牧,喉咙里滚出断续的字句:“主……主人。” 话音未落,唇角又渗出一缕血丝,那是方才交手时留下的內伤。 陈牧掌心光华流转,替他抚平了伤势,这才散去了金色束缚。 “王” 当即屈膝跪地,俯首称臣:“拜见主人。” “说说你的来歷。” 陈牧淡淡道。 “我自伽马星系而来,是一名星际旅人,名唤『王』。” “伽马星系?王?这倒像我们这里的姓氏。” “正是。 『王』確是我的族姓。” “你既是天外访客,往后便叫『王客』吧,『王』字听著终究不便。” 陈牧略一思忖,如此说道。 “遵命。 谢主人赐名,自今日起,我便是王客。” 陈牧对双全手的效果颇为满意。 这秘术连异星生灵都能驾驭,与其灭杀,不如收为己用。 若再有天外来者,此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你来地球所为何事?” “奉家族之命寻觅生命星球,搜寻能量晶石……” 隨著陈牧的追问,王客將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原来他此行是为家族探路,若发现地球上蕴藏丰富的能量资源,便会向母星发送星际坐標,引导后续降临。 他最初落足於某处被称为“51区” 的秘密基地,以部分先进技术为交换,驱使当地势力协助搜寻晶石。 而后得知北方巨熊的疆域內可能存在矿脉,才被引至此地。 此刻陈牧手中正握著一块自对方身上取得的晶石。 这分明是土属性灵石,质地沉厚,灵气沛然。 既有灵石矿脉存世,相应的土之本源恐怕也藏於彼处。 陈牧已集齐金、木、水、火四种本源,独缺土属。 他隱约觉得,若能將土之本源纳入仙医秘境,那方天地或將再次蜕变。 看来,北上之行已不可避免。 陈牧將王客安置在一处静室,遣了一具仿生机关人照料其起居。 王客既受制於他,自是唯命是从。 另一头,贺红玲先返家一趟,隨后便往南锣鼓巷十八號院去候著陈牧了。 分別数日,两人重逢时仿佛火星溅入乾柴,转眼便缠绵於床榻之间。 云收雨歇许久,贺红玲才倚在枕边轻声问起日间之事。”陈牧哥哥,今天那人究竟什么来歷?我瞧著便觉得心里发怵。” “不必掛心。” 陈牧抚著她的长髮,“那人已归顺於我,再不会生事了。” “那就好。” 贺红玲侧过身来,眼底漾著柔波,“香江的產业处置得差不多了,这些年的奔波演奏也攒够了积蓄。 陈牧哥哥,我不想再各处漂泊了——我想留在你身边,为你生儿育女,往后便专心教导我们的孩子。” “都依你。” 陈牧笑意温存,“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不能都要么?” 她眼梢弯起撒娇的弧度,“几位姐姐都得了双胞胎,我们也生两对可好?两儿两女,热闹圆满。” “好,就生双胞胎。” 陈牧笑著將她揽入怀中,帷帐內又漾开旖旎春意。 此后数日,陈牧陪著贺红玲遍游京城胜景。 长城垛口,西山亭台,处处皆留下繾綣痕跡。 那日午后行至一段荒僻城墙,四下杳无人跡,唯见群山苍茫,风过堞楼。 陈牧忽然將她抵在斑驳砖墙上,贺红玲先是一惊,旋即在他炽热的亲吻中化作一池 ** 。 待到暮色初染雉堞,两人方携手下山。 贺红玲颊边红晕未褪,似嗔似喜地睨他一眼,眸中情意却浓得化不开。 这人实在荒唐,竟在巍巍城垣上这般胡闹,想来便耳根发烫。 陈牧却只噙著笑意握紧她的手——既是明媒正娶的夫妻,纵情欢愉又有何妨? “红玲儿,过几日我要去趟毛熊国,约莫得十天半月才回。” 行至山脚时陈牧忽然开口。 “你且忙正事去。” 贺红玲替他理了理衣襟,眉眼嫻静如画,“我就在家里等你。” 几日后,陈牧换了身份与王客同乘航班前往北国。 王客持著毛熊签发的证件,通关登机皆顺畅无阻。 循著先前探明的路线,二人很快抵达矿区所在。 “主人,就在前方,直接闯进去便是。” 王客指向远处岗哨。 “莫总想著动武。” 陈牧摇头,转身掠向矿脉另一侧。 如今矿区外围已被军队封锁,內部早无工人踪跡。 先前开採出的宝石大半被军方运走——他们见王客如此重视这些所谓“能量石” ,自然猜到其中藏著非凡奥秘。 望著空荡的库房,王客面色骤然阴沉。 毛熊人竟摆了他一道,假意合作將他支往四九城,暗地里却將整座矿场握入掌中。 “我真想宰了那群混帐。” 王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满是戾气。 陈牧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既然来了这里,就收收你那套。 別把那儿的话掛在嘴边。” “是,主人。” 王客立刻躬身,姿態谦卑得近乎驯服。 周遭瀰漫著沉甸甸的能量波动,陈牧早已敏锐察觉。 儘管表层开採出的灵石已被运走,但此地灵脉根源犹在。 他转向王客,吩咐道:“守在洞口。 若有人接近,拦下。 若有不知死活的……准你处置。” “遵命。” 王客应声退至矿口,如雕塑般立定。 陈牧独自向矿脉深处走去。 越往內,空气越发凝滯,仿佛被无形之物压实。 先前 ** 的灵石早已不见踪影,前方只剩粗糙岩壁。 他掌心一翻,遁天梭浮现,隨即化作尖锐钻形,朝能量最浓处旋入。 仅深入七八米,四周岩层骤然绽出温润光泽——大片土属性灵石嵌於壁中,不少已在钻探中迸裂成晶屑。 陈牧神识如网张开,所及之处,灵石尽数被摄入门內秘境。 再下行数十米,压迫感倍增。 前方赫然被一片剔透晶体封堵,神识扫过,探测到下方数百米竟儘是灵石结晶,致密纯粹。 结晶最深处,神识如陷泥沼,难以穿透。 他换出弧刀盘,锋刃轻转,在结晶壁上划开一道缝隙。 灿金色光芒瞬间涌出,精纯厚重的本源气息扑面而来。 陈牧深吸一口,只觉周身沉实如负大地,却又通体舒泰。 神识探入,见核心处悬著一枚 ** 土黄光球,直径约七八十米,与秘境中原有的火之本源大小相仿。 这本源石能吸纳天地灵气,化生对应属性灵石,乃天地奇物。 神识如丝包裹,將整块土之本源缓缓牵引入秘境。 甫一进入,其余四道本源立生感应,金、木、水、火四色光华亮起,与土之本源交织共鸣。 五源循五行相生之理,结成五芒阵势,缓缓轮转。 秘境中灵气骤然大盛,如获甘霖,流转愈发活泼盎然。 陈牧清晰感知到,秘境底层法则正在补全,趋於圆满。 本源外包裹的厚重土属性灵石,他自然一併收走,尽数纳入秘境空间。 余下些微碎屑,已不值一顾。 若教修真界中人见得他秘境中灵石储量,只怕要骇得魂飞魄散——那里堆积如山的灵石,早已是以“吨” 为基数的存在,百吨之数亦不过零头。 骤然间,地底传来沉闷轰鸣。 地面剧震,洞顶岩块簌簌砸落。 失了土之本源镇守,地脉平衡被打破,震盪愈演愈烈。 前方通道轰然塌陷,烟尘瀰漫。 陈牧催动遁天梭,梭体绽光,破开碎石乱岩,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 他身形如电射出洞口,一把拎起王客,凌空疾退,转瞬已远离崩塌矿脉。 “主人,下一步去何处?” 刚踏稳地面,王客便急急问道。 陈牧望向远空,眸中映著云层后的微光。 “去鹰酱国。” 他说道,“你的飞船不是在那儿么?还有里面那些……科技资料。” 陈牧清楚,这批超越时代的科技资料最適合交予种花家,但眼下若一股脑全数送出,恐怕反而会因过於超前而难以消化,未必是好事。 他思忖片刻,决定日后分阶段逐步提供。 歷时两日行程,两人终於抵达那片代號51的区域。 陈牧动用易容手段,化作一名普通士兵的模样,沉默地跟在王客身后。 王客虽对主人这般变化之能暗自心惊,转念却想起当初自己被收服时,对方所展露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的力量——在陈牧面前,自己確实渺小如尘。 此时的51区军事基地已明显加强了戒备。 新调驻的卫兵並不认得王客,將二人视为闯入者拦下。 王客未多言语,只隨手一挥,剑光掠过,一名士兵当即倒下。 这熟悉的一幕顿时唤醒了基地眾人的记忆——那位曾无视枪炮、如天神般降临的访客回来了。 驻守主官慌忙迎出,姿態恭谨至极。 他们深知寻常武器对此人毫无作用,反而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王先生,您回来了……新来的不懂规矩,请您千万海涵。” 王客並未理会,径直向基地深处行去。 原本 ** 的陨石坑口已被一座新建的房屋覆盖。 他眉头微蹙:“我的飞行器在哪?” “我们担心您的飞船受损,特意建造了保护性建筑……” 主官急忙解释,未敢透露暗中研究飞船的企图。 王客抬手一划,剑气纵横,整座建筑应声裂为两半。”退开。” 他冷声道。 周围士兵连声应诺,纷纷向后退散。 两人步入坑內。 陈牧看见坑底静臥著一枚硕大的金属球体。 王客上前將手掌贴合球面,隨著一阵能量流动,墨绿色的舱门悄然滑开。 这艘飞船的造型让人联想到某些传说中天外访客的座驾,但体积更为庞大,直径约十余米。 “如何开启它?” 陈牧问。 “只需按特定比例灌注能量,如同密码。” 王客示范了一次。 陈牧感知著能量波动的韵律,稍作尝试,舱门再次应启。 內部设有乘员座椅,虽不及陈牧那架智能战机的精良,却也远非当前时代所能企及的科技造物。 陈牧抬手轻拂,整艘飞船瞬息间被纳入空间指环。”已收好,走吧。” 王客眼中掠过一丝惊嘆,主人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二人坦然向外行去。 刚离基地不远,远处忽然传来轰鸣——数辆 ** 呼啸而至,直升机盘旋升起,装甲车列队围拢。 直升机舱门处机枪喷吐火舌,弹雨倾泻而下。 陈牧与王客身形微动,已然轻巧地避开了第一轮扫射。 接连不断的炮火朝著两人倾泻而下。 最初鹰酱的目標仅是王客,没料到陈牧的反应速度竟如此迅猛,丝毫不逊於王客,他们立刻將陈牧也判定为必须清除的敌人。 这一决定来自六角大楼在接到前线报告后的紧急判断。 他们不相信如此密集的火力网无法消灭那个“外星生物” 第178章 第178章 ,而眼前的情况显然更糟——这样的目標竟然有两个。 陈牧並不愿过多展露实力,但这不意味著他没有怒意。 他手中凝出一柄纯白长剑,剑身以补天石白露与黑寒熔铸而成,虽不及他丹田內温养的飞剑,却已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只见白光一闪,一道比王客先前气刃更为凌厉的剑芒破空而出,高空的直升机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整齐切开,一连三架在巨响中化作火球坠毁。 王客同时挥剑,数道寒光掠过,又有几架直升机应声而落。 陈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向地面的 ** 与装甲车队。 剑光每一次闪动,便有一辆钢铁巨兽被斩为废铁。 他的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极限,仿佛在进行短距的瞬移——这正是他对空间法则领悟至一成才掌握的中距离跃迁,其灵动迅捷远胜寻常遁术。 几乎只在呼吸之间,所有地面载具皆被绞碎为满地铁屑,车內的士兵无一倖存。 数架试图逃离的直升机未及远遁,便被数道追袭而去的飞刀凌空剖开,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原本赶来增援的鹰酱士兵全都呆立当场。 许多人心中涌起悔意:早警告过不要招惹这怪物,偏偏无人听从,如今死神已至。 他们尚未回神,喉间已掠过一丝冰凉——刀锋抹过时,陈牧特意选用了淬毒的刀刃。 在他心中,这或许能以“医术处置” 的名义计入功德。 短短十余分钟,五十一区表层基地已再无生命跡象。 陈牧抬手召出无上真火,焰芒散作漫天星火,每一 ** 星触及残骸便燃起透明的火焰,將一切存在痕跡焚烧净化。 见基地已肃清,陈牧与王客无意久留。 五十一区实则包含数十处大小据点,但陈牧並无將其连根拔起的打算。 离开 ** 后,二人辗转抵达拉斯维加斯。 此处距五十一区不远,王客忽然提起想体验地球人的日常。 陈牧便带他来到赌城最豪华的 ** ,兑了几万筹码交给他自行游玩。 自己则捏著一枚十万美金的筹码,在骰子赌桌前坐下。 “各位请下注,即將开盅。” 荷官的声音响起。 陈牧指间翻转著那枚筹码,望向桌对面妆容精致的女荷官,唇角微扬:“请问,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请下注,先生,桌面上有明確的规则说明。” 发牌的女子唇角噙著一抹职业性的微笑。 陈牧的目光掠过赌檯边缘鐫刻的细则,隨手將十万美元推向了標註著“三个六” 的区域。 选择押注围骰,只因那一百五十倍的 ** 实在诱人。 四周投来的目光里掺杂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仿佛在打量一个昏了头的疯子。 “美女,” 陈牧语调轻鬆地问道,“我押十万,应该符合规矩吧?” 女荷官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声音却依旧甜美:“当然,先生。 我们是拉斯维加斯规模最大的场子,无论您押多少,我们都照单全收。” “那就好。” 陈牧頷首。 他早有意来此领略一番,財富於他虽已近乎数字游戏,但既然途经此地,顺手寻些 ** ,也算不错的消遣。 待所有赌客落定筹码,荷官方才举起骰盅,手腕嫻熟地摇动起来——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凭藉听觉辨別点数。 在无数道聚焦的视线中,盅盖被缓缓揭开。 一片譁然顿时炸开。 六、六、六。 硕大的红色圆点整齐排列,围骰。 人群不可思议地转向陈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运气……简直邪门。” “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陈牧只轻轻笑了笑:“看来今天我手气尚可。 按照 ** ,这是一千五百万,没错吧?” 荷官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知道,若自己负责的台面亏损过大,后果绝非她能承担。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先生,请您稍候。 由於数额较大,我需要调取更多筹码。” 陈牧隨意摆了摆手,看著她匆匆离去,不久便引著一位身著西装的男人返回。 服务生將堆积如山的筹码推向陈牧,西装男子则上前一步,面带得体的微笑:“各位,抱歉。 因人员调度,接下来由我为大家服务。” “依然没有上限?” 陈牧挑眉。 “自然,” 经理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冷意,“无论多少,我们都接得住。 本场的信誉,便是拉斯维加斯的標杆。” “再好不过。” 陈牧將面前所有筹码——整整一千五百一十万——全部推向了“三个一” 的方格。 “若是中了,” 他似笑非笑地心算道,“你们岂不是要赔我二十二亿六千五百万?” 经理心底嗤笑,面上却滴水不漏:“只要您能押中,我们一定兑付。 本场的实力,您无需怀疑。” “好。” 陈牧不再多言。 周围的赌客纷纷下注,自然无人效仿这看似莽撞的押法。 经理亲自执起骰盅。 他手腕沉稳,动作老练,骰子在密闭的空间內碰撞作响,良久方停。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只黑色的盅盖上。 盖子揭开。 惊呼与喧譁再次席捲了整个赌檯。 “三枚一点,是豹子,又是豹子。” 主管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这……怎么可能?” 陈牧的嘴角却浮起一丝从容的弧度,轻轻说道:“真巧,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二亿六千五百万美金。” “你作弊!” 主管猛地拍案而起。 陈牧低笑一声,目光如冰:“怎么,输不起了?你说我作弊,证据呢?” 另一头的王客原本正玩得兴起,听见这边的动静,身影一晃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陈牧身旁。 几乎同时,几名身著黑衣的安保人员从各处围拢过来,堵住了去路。 “这小子使诈,给我拿下!” 主管厉声喝道。 陈牧连眼皮都未抬,只对王客淡淡吩咐:“別闹出人命,废了便是。” “遵命。” 王客话音未落,人已如鬼影掠出。 拳风所至,骨裂之声接连响起,不过瞬息之间,围上来的安保已尽数瘫倒在地,四肢皆呈不自然的扭曲——確然是废了。 主管嚇得连连倒退,王客却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上前去,单手一拧,清晰的骨折声伴著悽厉的惨叫炸开。 ** 顿时陷入骚乱。 更多的黑衣护卫从暗处涌出,手中赫然握著枪械,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 ** 的两人。 “都住手。” 一道沉冷的嗓音压下嘈杂。 一名身著白色西装、金髮碧眼的中年男子在重重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陈牧脸上。 王客侧首望向陈牧,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晚餐內容:“主人,要全部清理吗?” “帐还没结呢。” 陈牧笑著迎上中年男子的视线,“你们这儿的规矩,是输了便可以赖帐吗?” “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面沉如水,看向身旁一名护卫。 “老板,” 那护卫压低声音迅速稟报,“这位客人刚刚一局贏走了二十二亿六千五百万美金。” 中年男子眉梢微动,重新审视陈牧,缓缓道:“年轻人,敢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地盘上耍手段,你的胆子不小。” “罗斯柴尔德?” 陈牧嗤笑一声,“名头倒响亮。 说我耍手段,就拿出凭据。 否则——” 他顿了顿,笑容渐冷,“愿赌服输,把钱兑了。” 他此前並未料到这间 ** 竟真与那个传说中的家族有关。 二十二亿美金对那样的庞然大物或许不过九牛一毛,但也绝非可以任由外人带走的数目。 “冒犯家族之名,” 中年男子眼中寒光乍现,“拿下。” 四周枪械咔嗒上膛。 然而王客的动作更快——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虚影已穿梭而过,旋即又静立回陈牧身后。 空气中仿佛有银芒一闪而逝,隨即湮灭。 “噗、噗、噗……” 持枪的护卫们接连扑倒在地,喉间血如泉涌,身躯痉挛片刻后便再无声息。 王客抬手指向那已面无人色的中年男子,问道:“主人,这一个,杀么?” “他还没付钱呢。” 陈牧踱步上前,停在对方眼前,温和地问道,“你是不想付,还是付不起?” “付!我付!” 中年男子牙关打颤,慌忙应道。 “行啊,那结帐吧。” 陈牧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我桌上的筹码一共二十二亿八千零十万,但你手下不懂规矩,让我很不痛快。 这样,你付五十亿美金,今天这事就算揭过。” “什么?” “有意见?” “没、没有……我付,我付。” ** 老板早已面无人色。 刚才那短短一瞬,所有持枪护卫都像纸片般被掀翻在地,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眼前这两人根本不能算人——他不想把命丟在这里。 陈牧与王客一左一右押著老板进了里间办公室,逼他开出一张五十亿美金的支票。 核验无误后,两人顺手將人击昏,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大门。 离开 ** ,他们径直前往一家跨国银行,將支票全额兑现。 资金经过几番周转,最终匯入陈牧在香江的帐户。 虽被划去不少手续费,但相比那笔天文数字,这点损耗不过九牛一毛。 “主人,没想到这星球上的日子还挺有意思。” 王客这几天跟著陈牧东走西逛,渐渐也摸到些人情世故的门道,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动不动就想掏武器。 “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有的是新鲜事。” 陈牧笑了笑,“你们星球也说中文,和种花家多半是同根同源。 咱们才算自己人,至於那些满嘴鸟语的地方,不必放在心上。” “您说得对。” 王客深以为然。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回头我给你弄个香江身份,你先跟在我父亲身边做护卫。” 陈牧说道。 “是,主人。” 王客应道。 陈牧给他恶补了一番人情往来之理,又留下一批土属性灵石,再三嘱咐之后,將他引荐给了自己父亲作贴身护卫。 抓个外星人来当保鏢——这种事恐怕也只有陈牧做得出来。 另一边,罗斯柴尔德家族根据 ** 老板的口述,摹画出陈牧与王客的肖像,动用人脉网络对二人展开彻查。 王客的来歷被挖了出来,確係外星生命无疑;但陈牧的身份却如沉入深潭的石子,毫无迴响。 他们由此推断陈牧亦是天外来客,只是此时两人早已离开鹰酱国境。 而在毛熊境內,一个专门研究能量石——即土属性灵石——的机构悄然成立。 无独有偶,鹰酱国也在暗中推进同样的项目。 能让外星文明如此看重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漂亮的石头,其中必然蕴藏著某种强大能量。 正因如此,两大强国在科技竞赛中投入的资金日益惊人,冷战局势隨之不断升温。 全球科技树仿佛被无形之手猛推了一把,进入了一段陡峭的攀升期。 几乎同一时间,种花家罗布泊军事基地深处,某绝密科研所的档案库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批远超时代的技术图纸。 此事被列为最高机密,封锁得滴水不漏。 伴隨著开放浪潮,国库日渐充盈,种花家的技术领域亦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飞跃。 生活恢復了一如既往的节奏。 陈牧將多数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其余的光阴则潜心钻研天罡三十六法。 时日流转,那三十六般法术他已悉数领会,只是其中若干法门耗炁甚巨,难以轻易施展。 不过对於即將到来的三灾,他心中已无太多忧虑。 鑑於灾劫凶险,陈牧驾驭智能战机,直抵世界之巔——珠穆朗玛峰的绝顶。 他於此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周身能量。 剎那间,体內仿佛有某种屏障应声破碎。 峰顶上空,乌云开始疾速匯聚。 就在他体內桎梏瓦解的同一瞬,无数雷霆自九天垂落,將巍峨峰顶彻底吞没,化为一片暴烈的雷池。 陈牧原想施展五雷正法,试图掌控这场雷灾,助己安然渡过。 未料身处漫天雷光之中,他的躯体竟开始经歷一场持续的淬炼。 並无预想中的痛苦,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舒畅之感,酥麻之中带著令人战慄的快意,仿佛沉浸於暖流之中。 他索性盘膝坐下,尝试引导那暴虐的雷霆纳入己身。 一番试探后,他发现仅有少量雷霆能被炼化吸收,多数在触及他身躯、迸发耀眼炽光后便消散无踪,而天穹之上,新的雷光仍连绵不绝地劈落。 积少成多亦是收穫。 陈牧同时运转体內真炁,修持星辰诀,更催动丹田中那簇无上真火,反覆淬炼著流转的炁息。 三者並行不悖,齐头並进。 丹田深处,那缕被捕获的雷霆之力逐渐驯服,最终彻底融炼,与五行之力交匯,化为一泊蓝白交织的雷光液流。 这场雷暴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电光隱入云层,陈牧竟感到些许未尽之意。 乌云散尽,他缓缓握拳,肌肤之下似有细碎电蛇悄然游走。 心念微动,便能隨意驱使体內蕴藏的雷霆之力。 而当他施展阳五雷法时,自身雷液与法诀雷光竟水 ** 融,迸发出的威能呈几何倍数暴增,堪称骇人。 第179章 第179章 陈牧长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清晰感知到体內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此刻的他,远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大。 雷灾已渡,接踵而至的將是火灾与风灾。 只是此二灾若不主动引动,须待五百年方会自行降临。 据说,它们直指修行者的元神根本。 陈牧暂不打算触动火灾。 儘管他身怀无上真火,其中融匯多种异火乃至三昧真火,渡过火灾理应不难,但在未有万全把握前,他决定暂且搁置。 来日方长。 此刻的他,並未感到迫切的危机。 那些曾以为强悍的外星来客,在他面前亦如渺小螻蚁,这世间还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他呢?不如且行且珍惜,静享这安寧岁月。 与此同时,改革的浪潮已如列车轰鸣启动。 四九城在短短时间內重焕蓬勃生机。 属於这个时代的弄潮儿,已率先攫取了第一桶灿灿黄金,无数商业俊杰亦如雨后春笋,纷纷崭露头角。 早年便有远见收藏古物的人,许多如今已躋身富贾之列。 隨后,万元户如潮水般接连涌现。 陈牧出资在各地兴办工厂,初衷本为解决就业,却意外收穫丰厚利润。 他並未將財富尽数收入囊中,而是划出部分收益,创立了国內首个私人公益基金,致力於扶持教育与医疗事业。 於他而言,钱財早已只是一串数字;身为临近仙途之人,他更愿积累功德——即便这些功德未被计入那玄妙的系统之中。 此举贏得了数位高层人士的公开讚扬。 不久,陈牧的第十五个和第十六个孩子降临人世,是一对秦艷茹所生的龙凤胎。 出乎意料的是,男婴生有重瞳,大小两枚瞳孔紧相依偎,宛如嵌在眼中的璀璨星子,美丽却异样。 接生的医师吃了一惊,秦艷茹更是瞬间忧心忡忡,唯恐孩子有所缺陷。 陈牧温言解释道,重瞳乃是天生圣贤之相,秦艷茹这才安心。 他细察两个孩子,发现他们体內自出生便蕴藏著极为浓郁的先天之炁,且竟无半分逸散之象。 显然,这双儿女的资质较兄长姊姊更为出眾——毕竟他们孕育之时,陈牧已融合重瞳,修为也更进一步。 他为儿子取名陈瞳,女儿唤作陈灵。 这个生具异相的儿子將来会走向何方,陈牧亦无法预见,但无论如何,悉心栽培总是必要。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八十年代。 这是一个经济蓬勃喷发的时代。 四九城面貌日新,拆迁与扩建处处可见。 不少地方高楼渐起,票证时代悄然落幕。 国门既开,各式洋货源源不断涌入市井,百姓生活仿佛一夜之间丰裕起来。 这些年,陈牧屡次向国家无偿提供秘製药方,大幅提升了全民健康水平;他又出资於全国乃至偏远山区修建学校与卫生所,使医疗条件得以改善。 那本《百姓医生手册》影响力至今未衰,已被郑重收藏於国家图书馆中。 长子陈轩与次子陈曦年方十五,玉衡、开阳、摇光及素问、灵枢则十四岁。 虽年纪尚轻,身形却已挺拔——五个少年儿郎皆近一米八,素问与灵枢两位少女也达到一米六五,且仍在成长。 因继承了陈牧那近乎完美的血脉,男孩们俊逸非凡,女孩们虽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倾国倾城的潜质。 在陈牧的悉心指点下,这群少年不仅习得了强身健体的武艺与济世救人的医术,更触摸到了那部《仙医秘典》中最为核心的炼炁法门。 多年以来,陈牧还以本源奇石为材,精心雕琢成一系列传承玉佩。 他不仅在这石中天地开闢出浩瀚如小世界的百万立方空间,更在其中贮备了数量可观、属性各异的灵石与诸多罕世难寻的灵物珍材。 《仙医秘典》的全篇奥义,乃至传说中的“八奇技” 、匯聚百家所长的国术精要,甚至那玄奥莫测的《大品天仙诀》与“天罡三十六法” 的真传,都被他一併铭刻进了玉佩深处。 自然,欲唤醒这玉佩中的无尽传承,非陈牧嫡系血脉之血不可。 他並未向膝下的儿女们明言玉佩內所藏的秘密,只嘱咐他们隨身佩戴,將来亦可传予自己的子嗣。 如此安排,实是存了一份深远的顾虑:倘若数百年后,有子孙身陷绝境,玉佩或因血而苏,或可救其性命於危亡,继而扭转乾坤,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当然,平安顺遂、无需启用这份传承,才是陈牧心中更深的祈愿。 因那完美血脉代代相承,无论传至多少代后,子孙的稟赋悟性皆不会平庸。 这般传承玉佩,陈牧为每个孩子都准备了一枚,如今已製成二十余枚,往后每添新丁,亦会如是。 这算是他留给遥远未来的一份血脉馈赠。 此时的陈牧並未料到,数百年后,確有一位流落民间、饱尝艰辛的后裔,在生死关头意外以血触佩,从此命运陡转,开启了属於他的传奇篇章——不过这已是后话。 目光迴转当下。 恰逢央视筹拍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却因经费捉襟见肘而四处寻求资助。 陈牧闻讯,径直寻到剧组,挥手间便投下五千万巨资,令整个央视剧组欢欣不已。 导演杨婕一见陈牧风姿俊朗、气度非凡,当即热忱相邀,希望他能出演剧中唐僧一角。 陈牧略作思忖,便含笑应允。 导演喜出望外,深信若由他饰演,必將成就一位前所未有的“最俊唐僧” 。 演戏对陈牧而言是头一遭,但他閒居无事,尝试一番亦无不可。 身为穿越之人,他见此时拍摄设备尚显粗陋,便特意为剧组置办了一套崭新且顶尖的器材,更以“神机百炼” 之术稍加淬炼,確保其成像绝伦,清晰无比。 剧组紧锣密鼓地开展选角工作,一时间,全国各地姿容出眾的女子纷至沓来。 陈牧目睹这番景象,不禁想起前世观看《西游记》时,目光只顾追看那猴王腾挪,竟全然忽略了剧中这许多佳丽,心下暗觉可惜。 “陈先生,您这般品貌实在太过出挑,可否再客串一回二郎真君?” 当陈牧换上一袭古朴汉服,周身气度恍若謫仙临凡时,西游剧组眾人看得目不转睛,纷纷感嘆:这便该是神仙本来的模样。 “如此……不会与唐僧一角有所衝突么?” 陈牧温声问道。 杨婕导演的语气透著篤定:“不必担心,气质迥异,旁人便不会將两者混淆。” “也好,那便试试。” 陈牧微笑頷首。 整个剧组正聚在一处进行前期培训,身为出资人的陈牧毫无架子,与演员们相处得颇为自然。 几位年轻女演员时常聚在角落,目光悄悄追隨著陈牧的身影,低声交谈著什么。 陈牧留意到人群中有一张面孔,竟与小乔的模样分毫不差——那自然是何晴。 他並不意外,小乔的形象本就是照著何晴的模样描摹出来的。 眼前的何晴不过十 ** 岁,青春正盛,明媚得令人侧目。 除了何晴,龚雪与朱琳也在组中。 朱琳早已定下饰演女儿国主,龚雪则是面试时由陈牧亲自选中的。 三位皆是这个时代公认的佳人。 然而美又何止於此。 饰演殷温娇的马兰,將在戏中与他所扮的陈光蕊结为夫妇;更有扮演玉兔精、蝎子精、万圣公主、玉面狐狸、白鼠精、杏仙乃至嫦娥的演员,个个容色出眾,风姿各异。 这剧组仿佛匯集了天上地下的精灵与仙子,教人目不暇接。 孙悟空的角色已定下由六老师出演。 培训期间,陈牧偶尔也留在剧组住宿。 见几名演员正在练习武打动作,陈牧不觉也有些技痒。 “陈老师来了。” 组里眾人见到他,都这般称呼,时日久了,他也渐渐习惯。 “陈老师,露一手吧!” 不知是哪个姑娘先带的头。 “陈老师,来一段!” 这次开口的是朱琳。 陈牧抬眼望去,正对上她的目光。 朱琳微微垂眸,颊边泛起一丝红晕,眼波温软。 何晴在旁轻笑:“朱琳姐,我瞧您和陈老师站在一起,倒是般配得很。 剧本里女儿国那段,你们可还要谈情说爱呢。” “小丫头胡说什么,莫不是你自己动了心思?要不我去同杨导说,让你来演女儿国主好了。” 朱琳嗔怪地瞥了何晴一眼。 “我自是愿意呀,陈老师这般俊朗,唤一声『御弟哥哥』……” 何晴以手掩唇,笑声清脆。 周围的女演员们也纷纷笑了起来,气氛霎时活络非常。 此情此景,让陈牧恍若步入群芳爭艷的大观园。 实在是组中佳人云集,且皆是顶尖的顏色。 “快看,陈老师要舞剑了。” 龚雪轻轻扯了扯何晴的衣袖。 只见陈牧取过一柄拍戏用的长剑,振腕出鞘,隨即展动身形。 剑光隨著他的动作流转,宛若游龙,又似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浑然天成。 剧组眾人不觉屏息,看得入了神。 那些女演员眼中更添了几分神采,原以为陈先生不过是位投资人,顶多有些钱財与相貌,谁料他竟也通晓武艺剑术。 负责动作设计的崔指导一眼便看出陈牧剑法不俗——招招式式皆透著凌厉,比专业剑术选手更显功底,绝非花架子。 待陈牧收势,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掷,长剑凌空划过,不偏不倚落入几步外的鞘中。 这一手引得在场几位女演员轻声低呼,著实被他这一下震住了。 “陈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崔指导笑著上前,“既然您要试二郎神的戏份,不如再耍一回三尖两刃刀?” “好,我练练看。” 陈牧並无推辞,接过长柄刀便展了架势。 这三尖两刃刀形近於戟,他索性舞了一套戟法,身形流转似踏云拂风,配上那眉目清朗的容貌,活脱便是二郎真君现世。 他的扮相原是参照早前某版造型,並未在额间添设天目,只勾了一缕金纹,至於日后施展神通时睁眼的画面,皆留待特效完成。 戏服也依剧组建议略作调整。 这一身妆造,又在片场惹来好些目光。 午间在食堂用餐时,好些女演员悄悄凑到陈牧桌旁,寻著话头同他搭訕。 眼下剧中不少角色尚未敲定,但既已进组的演员,终归会各有安排。 何晴挨著坐下,笑盈盈地问:“陈老师,您看我能演个什么角色?” 陈牧瞧著她青春饱满的脸庞,笑道:“你么……高翠兰如何?” “才不要呢!” 何晴轻嗔,“陈老师真会逗人。” 陈牧微微一笑:“你这灵动的模样,倒適合『四圣试禪心』里的怜怜,或是七仙女中的紫衣。” 何晴眸光倏亮——按这版剧本,紫衣仙女正是暗慕二郎神,二人之间尚有些情愫牵绊。 “陈老师,那我呢?” 龚雪也轻声问。 “你最適合姮娥仙子,太阴星君座下第一 ** 。” 朱琳温婉的目光也落了过来:“您看我呢?” “西梁女国 ** 非你莫属,气度容貌皆合。” 陈牧应道。 另一个嗓音柔媚响起:“陈老师觉得我该演谁?” 说话的是张青。 陈牧看向她,含笑说:“你骨子里柔中藏媚,万圣公主那样的角色,应当很衬你。” “当真?” 张青眼波流转,轻轻朝他一笑。 “陈老师,那我呢?” 另一个面容甜美的女孩凑上前,声音清脆。 这姑娘与何晴同班,似乎是叫郑艺萍。 “……你啊,倒是和玉面狐狸有几分贴合。” 陈牧略作沉吟,微微笑道。 围在旁边的几个女孩子顿时笑作一团。 片场里的男演员们远远望著被鶯鶯燕燕簇拥的陈牧,心里难免泛酸。 可谁也没法说什么——人家不仅是这部戏的投资方,听说一出手便是五千万,偏偏相貌还出眾,姑娘们自然乐意往跟前凑。 暗地里,未必没有几个存了別样心思,盼著能攀上这棵大树。 集训日子一晃而过,剧组很快进入实拍阶段。 取景地遍布大江南北,一路辗转,倒像是借著拍戏的名头游歷山河。 这年头的拍摄经验尚浅,进度往往拖沓,单是花果山到闹天宫的戏份,便反覆折腾了十余天。 陈牧为了二郎神的角色,特意寻来一条通体雪白的细犬。 他记得从前某版用了德牧,总觉得违和。 拍摄期间他亲自参与动作设计,成片的效果远比记忆里那版精彩许多。 天庭戏份里,陈牧与何晴有一段对手戏——二郎神同她饰演的紫衣仙子之间,有一段欲说还休的情愫。 何晴入戏极深,镜头前泪光说来就来,几乎每场都是一条过。 最终仙子碍於天规,只能將心事埋藏,默默目送他离去。 大闹天宫的章节拍毕,何晴却似乎仍未抽离。 陈牧自己的戏份已结束,见她总独自怔怔出神,便缓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还没回过神来?” 他语气温和。 何晴抬眼见他,眉间郁色稍散,轻轻噘嘴点了点头。 陈牧取出方帕,替她拭了拭眼角,笑道:“演戏投入是好事,可也要记得走出来。 总闷在情绪里,容易伤神。” “但我……” 何晴望向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请你吃顿饭吧,想吃什么隨你挑。” 陈牧转开话题。 “不怕被我吃穷呀?” 第180章 第180章 何晴终於露出一丝笑意,眼睛弯弯地瞅他。 “能吃穷算你本事。 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养上百来个也不在话下。” 陈牧挑眉。 “那……我要红豆雪糕。” 她轻声说。 “这寒冬腊月的,吃那个不冷么?” 陈牧失笑。 “吃不到的话,我会难过的。” 何晴仰起脸,眸子里漾著水光,那神態娇憨可人。 陈牧忽然想起家中妹妹撒娇时也是这般模样,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你在这儿等著,很快就有雪糕吃了。” 陈牧转身走开,何晴站在原地,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那样自然地揉过她的头髮——可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厌,心底反而浮起一丝隱秘的欢喜。 没过多久,陈牧回来了,手里拿著支浅红色的雪糕。 “给你。” 他递过来。 何晴接住,眼睛亮了:“这季节还有红豆雪糕?你在哪儿找到的?” “自己做的。” 陈牧倚著墙,语气隨意,“尝尝看。” 那红豆来自他偶然得见的药园秘境,寻常市集自然寻不到这般滋味。 何晴小心咬下一口,冰凉清甜的触感霎时漫过舌尖,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可紧接著那绵密醇厚的豆香便裹住了她。 “真好吃……”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声音里带著点懊恼,“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 “想吃就找我。” 陈牧说。 “当真?那我可记下了,不许反悔。” “嗯。” 看她明明冻得微微发抖,却还捨不得放下那支雪糕的模样,陈牧眼里掠过笑意。 “你也尝尝。” 何晴忽然把雪糕举到他唇边。 陈牧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何晴很自然地接著吃了起来。 可下一秒,她忽然顿住了——刚才他碰过的地方,自己又碰了。 这岂不是…… 她耳畔的热意倏地烧到了脸颊,视线慌慌地垂下去,不敢再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明天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话问出口,心就悬了起来。 怕他拒绝,怕他只是客气。 “好啊。” 陈牧却应得爽快,“排完戏先带你去吃饭,吃完再去看。” “嗯!” 何晴一下子抬起头,眼角弯了起来。 陈牧看著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软了下去。 上一世那么长的时间里,他心底最偏爱的始终是这个姑娘。 纵然后来遇见朱琳、龚雪那样公认的 ** ,在他这儿,也越不过何晴去。 就连他私下设计的那个虚擬形象“小乔” ,也悄悄照著她的模样勾勒。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 他偶尔会想,要是哪天何晴见到“小乔” ,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一定很有趣吧。 排练结束,何晴回宿舍换了身衣裳,又对镜理了理头髮。 同屋的朱琳和龚雪交换了个眼神,笑著打趣她打扮得这样用心是要去见谁。 走出基地大门,她便看见陈牧靠在车边等著。 何晴快步走过去,陈牧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稳,自己才绕回驾驶座。 “想吃什么?” 他发动车子。 “听你的。” “那去恭王府那边吧,新开了家私房菜,还没试过。”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的流光里。 何晴握著手里已经吃完的雪糕棍,悄悄抿了抿嘴唇,那点甜意仿佛还在。 “好,都依你。” 能跟陈牧两个人单独出门,在何晴看来,这已经是再明確不过的约会信號了。 她心底漾开一片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恭王府的门廊下,佟老板已候了多时。 一见陈牧的身影,他便快步迎上,脸上堆满殷勤的笑:“陈医生,可把您盼来了!您肯赏光,是小店的福气。 快请进,里边最好的位置给您留著呢。” 他引著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临水的轩榭。 何晴悄悄打量著四周,飞檐画栋,草木幽深,是她从未踏足过的雅致去处,空气里仿佛都浮动著昂贵的味道。 “您二位稍坐,菜立刻就来。” 佟老板笑著退了出去。 待他走远,何晴才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陈大哥,他为什么叫你医生?” 陈牧啜了口茶,淡然一笑:“因为我本就是医生。 这位佟老板,是前朝遗族。 早年我机缘巧合,治好了他陈年的腿疾,所以他一直这么客气。” 提起这位佟老板,陈牧觉得命运的安排颇有些戏剧性。 许多年前,自己初得前世宿慧,曾用秘境所產的灵谷与人交易古玩。 那时便遇上一伙心思不正的遗老遗少,意图强夺。 结果自然是被陈牧一一料理,各自折了腿脚。 时过境迁,这些人不知从何处听闻了一位神医的名號,竟辗转寻来求医。 陈牧一眼便认出了这些旧日“熟人” ,他们却全然不知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医生,便是当年那个出手果决、面目难辨的神秘人。 毕竟当初陈牧遮掩了形貌,又时隔多年,谁能想到呢? 世事兜转,便是如此难以预料。 陈牧“神医” 的名头倒是在这个圈子里传开了。 这些人大多家底丰厚,否则也无力將这昔日的王府別业闢作私宴之所。 为表心意,佟老板特意开了一坛珍藏二十年的状元红。 陈牧与何晴只略略沾唇。 这酒虽算佳酿,但比起他秘境中以灵泉所酿的玉液,终究是云泥之別。 倒是席间菜餚颇为惊艷,技艺精湛,火候调味俱是上乘,水准不逊於他结识的任何一位名厨。 能撑起这般场面的私房菜,背后必有真章。 “陈大哥,在这里吃饭……很贵吧?” 何晴还是有些不安。 “不必多想,” 陈牧將一箸色泽莹润的茄香夹到她碟中,“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我也是头一回来。” 他自然而然的照顾让何晴心头一暖。 饭毕,已是夜色渐深。 陈牧执意结帐,佟老板却死活不肯收。 推让几番,陈牧不再坚持,转而办了一张会员储值卡,径直存入了十万。 他不愿平白欠下人情。 佟老板接过那薄薄的卡片,心中瞭然。 这位陈医生医术通神,背景莫测,出手更是豪阔。 他此举分明是划清了界线,不愿有半分牵扯。 佟老板面上笑容愈恭,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这样的人物,只能为友,绝不可为敌。 影院里的灯光暗下去时,四下几乎空无一人。 他们选了后排的座位坐下,银幕上正映著来自东瀛的爱情故事,画面柔美,音乐低徊。 看著看著,何晴的手悄悄探过来,轻轻攥住了陈牧的手指。 陈牧侧过脸,就看见她脸颊染著淡淡的红晕,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这姑娘害羞的模样,真叫人觉得可爱。 恰在此时,电影里的男女主角缓缓靠近,吻在了一起。 何晴恰好偷眼瞧他,却撞上陈牧含笑的视线。 她的耳根一下子烧得通红。 陈牧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何晴微微一僵,象徵性地动了动,便安静地倚靠过去。 隔著衣料,陈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急又轻,像一只受惊的鸟。 他慢慢地凑近。 何晴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温柔而绵长。 分开之后,何晴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怀里,小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真討厌。” 陈牧笑著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问:“那你喜不喜欢?” “嗯……” 她的回答细若蚊吟。 散场时已近午夜。 街灯昏黄,何晴看著手机,声音里透出不安:“陈大哥,十一点多了……宿舍回不去了。” “去我那儿將就一晚吧。” 陈牧说。 “这、这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没……” 她的脸又红了。 “那我在附近酒店给你开个房间?” “还是……去你家吧。” 何晴垂下眼睛,声音很轻。 陈牧笑了笑,牵著她往朝阳门四十九號院走去。 院子久未打理,从前种的草药早已荒芜,但屋里却洁净异常——这是他早先布下的小小阵法维持的。 轰隆—— 雷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何晴惊得一颤,整个人缩进陈牧怀里。 “別怕,只是打雷。” 他轻拍她的背。 “我从小就怕雷声……” 她软声说。 “那我今晚陪著你,守著你睡,好不好?” “好。” 她应得出奇乾脆,倒让陈牧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她会更矜持些。 又一声雷鸣滚过天际。 何晴往他怀里贴得更紧,小声催促:“陈大哥,我们快进去吧。” “好。” 刚踏进正房,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哗啦啦地敲打著瓦檐与窗欞。 屋內只亮著一盏暖黄的灯,陈牧將她搂在身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脸颊烫得厉害。 她既紧张,又像在隱约期待著什么。 “雨好大啊……” 何晴不知该说什么,只喃喃低语。 “嗯,不怕。” 陈牧的声音放得很柔,“有我在呢,今晚我就在这儿陪你。” “嗯。” 她点点头,脸红得像是晚霞染过。 夜色渐深,陈牧低声提议该休息了。 何晴支支吾吾还未应声,他便笑著保证自己只是拥著她入眠。 何晴犹豫片刻,终於轻声答应,却仍不忘叮嘱他不可食言。 陈牧笑著在她颊边落下一吻,隨即揽住她的肩朝內室走去。 內室的床铺宽敞,被褥崭新柔软。 儘管冬夜严寒,屋內却暖意融融。 陈牧將何晴轻轻抱起放在床榻內侧,自己则在她身旁躺下。 此时窗外雷声又起,何晴受惊般缩进他怀中。 少女温软的幽香縈绕在陈牧鼻尖,他將手臂收得更紧。 “晴晴。” 他低声唤道。 “怎么了,陈大哥?” 何晴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带著赧意。 “你手心里都是汗呢。” 陈牧的指尖轻触她的掌心,“该不会是觉得热吧?” “没、没有呀……” 她声音细若蚊蚋。 “这样可不行,穿著外衣睡容易闷著。” 陈牧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让我帮你解开吧?” 何晴抬起泛红的脸:“你不会……趁机使坏吧?” “怎么会呢?” 他轻笑,手指已探向她的衣襟,“疼你都来不及。” 衣衫滑落的窸窣声里,何晴將发烫的脸埋进枕间,任他动作。 当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时,她忍不住轻嗔:“陈大哥真过分……” “那你討厌这样吗?” 陈牧的声音近在耳畔。 不知何时,他自己的衣物也散落一旁。 何晴蜷了蜷身子,既紧张又隱约期待著什么。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她最后轻声问道。 “我怕一鬆手,你就像小兔子似的跑没影了。” 陈牧將她搂得更近,“让我去哪儿找呢?” “我不会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是……我从来没有……” “別怕。” 他的吻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上,“我会很小心。” 何晴终於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將自己完全交託於这个温暖的怀抱。 夜雨不知何时停了。 晨光透过窗欞时,何晴在梦中浅浅笑著。 陈牧醒来凝视她安恬的睡顏许久,才悄然起身著装。 细微的响动惊醒了何晴,她睁眼发觉自己未著寸缕,立刻拉起被子掩住緋红的脸。 “陈大哥……你转过去好不好?我要穿衣服……” “我帮你吧。” 陈牧笑著坐回床边,“昨晚不是都看过了吗?” “你真是……太坏了。” 何晴的脸颊烧得更红,眼中却漾满了柔软的光,她乖乖坐著,任凭陈牧一件件替她將衣衫拢好。 下床时牵动某处,她轻轻吸了口气,蹙眉睨了他一眼。 陈牧低头在她额间印了一下,含笑说:“別慌,我帮你调理调理,很快就不疼了。” 说著掌心轻轻贴住她腰后,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渗入。 何晴像只找到窝的小猫般蜷进他怀里,隨即讶异地睁大眼睛:“陈大哥,我身体里……好像有暖流在动?” “这叫『炁』,和武侠里说的內劲有点像,能通脉活络。” 陈牧解释道。 “难道那些功夫传说……都是真的?” “也不全是。 不过有些练到深处的国术高手,確实能调动体內的炁。 这事可別对外说。” “嗯,不说。” 何晴將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这是只属於我们俩的秘密。” 静了片刻,她忽然小声问:“陈大哥,昨晚那样……我会不会有孩子?” “要是有了,我们就成家。” 陈牧答得平静。 何晴手臂环紧他的腰,轻轻“嗯” 了一声。 经过昨夜,陈牧已察觉何晴对他的心意满溢而纯粹,是可以全然交託的人。 这是他前世就珍藏在心的女子,纵然如今身边已有小乔,能再多一个何晴,也是命运温柔的馈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到她唇边:“晴晴,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 何晴顺从地咽下,隨即一股融融暖意自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 “定顏丹。 服下之后,哪怕你到了八十岁,容貌也会停在如今的十八岁。” 第181章 第181章 “真的?” 何晴怔住了,“世上竟有这种东西……” 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青春永驻的 ** ,可这实在超出常理的想像。 陈牧笑著抚了抚她的发:“一会儿身体会出汗排出杂质,別怕。” 话音才落,何晴便觉周身发热,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顏色竟透著暗灰。 “呀——” 她低呼一声。 “没事,我陪你去浴室洗洗。” 陈牧將她抱起,“浴缸里泡一泡就好。” 何晴耳尖通红,任由他抱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没过肌肤,反覆冲洗之后,那些灰浊终於褪尽。 她站到镜前,怔怔望著里面的自己——五官依旧,肌肤却剔透得似初雪,眉眼间流转著一缕难以描摹的清气。 “陈大哥……这真的是我吗?” “当然。” 陈牧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笑音落在她耳畔,“我们晴晴,从来都这么好看。”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何晴脸颊上的红晕比方才更浓了些。 她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陈大哥,你尽会逗我。” 可迟疑片刻,还是抬眼望向他,眸子里映著些许不安的光,“你说的……是真的吗?岁月真的不会找到我?” “我的话,你还不信?” 陈牧手臂轻轻一带,將她拢进怀里。 这一拥,何晴才驀然惊觉周遭环境,耳根都烫起来。”你……净会使坏。” 她嗔道,声音却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陈牧低笑不语。 待到两人整理好衣裳走出那方氤氳空间,窗外已是晨光明澈。 用了早点,陈牧便陪她在城中閒走,零零碎碎购置了许多物件。 临別前,他將小院备用钥匙放入她掌心。 暮色四合时,他才送她回到剧组下榻之处。 踏入那忙碌的圈子,两人面上便恢復了寻常同事的从容,只在不经意的目光交错间,藏著唯有彼此懂得的温存。 “大闹天宫” 的篇章很快封镜。 剧组得了短暂閒暇,陈牧回家待了几日,余下的时光便都与何晴相伴。 接下来,队伍要辗转各地,拍摄五百年后的大唐故事。 陈牧未做刪减,將袁守诚与涇河龙王那段公案也原样纳入镜中。 资金充沛,他决心一气呵成,將整部西游巨著从头至尾细细打磨,竭力贴近原作的魂魄。 身为剧中一员,陈牧的表演亦令人称道,眉宇间的气度与台词间的分寸,贏得诸多前辈由衷的讚许。 从前那版西游耗时六载春秋,如今有他的资本与见解加持,虽仍需数年光阴,但他估摸著,三载之內应当可以圆满杀青。 至於白龙马一角,陈牧直接牵来了自己秘境中豢养的汗血宝马“白龙” 。 当这匹神骏非凡的坐骑出现在片场时,眾人皆惊。 汗血宝马乃土库曼斯坦国宝,价值连城,而他竟能寻来一匹,且这“白龙” 极通灵性,能懂人言,令拍摄进程顺畅许多。 “陈先生,这宝马是您自家养著的?” 导演杨婕打量著白龙流光水滑的皮毛,忍不住问道。 “是,” 陈牧含笑点头,“早年经由香江的朋友牵线,从土库曼斯坦购得雏驹,亲手餵养长大。 由它来扮白龙马,再合適不过。” “这可真是……太贵重了,” 导演嘆道,“千万要仔细照料,磕碰不得。” 组里颇有几个相马的行家,一眼便瞧出这匹驹子品相绝顶,是世间罕有的真正良驹。 只是白龙性子也傲,除陈牧之外,绝不让他人骑乘,除非得他亲自首肯。 往后日子,陈牧便隨著剧组天南地北地取景拍摄。 何晴的戏份本已近乎完成,她却依然跟著队伍辗转,偶尔在些不起眼的角色里客串一二。 陈牧也有意让她在组里多学些幕 ** 道。 他心中还盘桓著更远的图景——那红楼一梦,水滸风云,三国苍茫,他也想一一搬演於荧幕之上。 到时,自然也要为何晴留一个位置。 他所饰演的陈光蕊与唐僧,將那种儒雅与悲悯交融的气质刻画得入木三分。 不少老戏骨看在眼里,私下感嘆这年轻人彷佛是天生的戏骨,镜头前的功课,几乎总是行云流水,一遍即成。 夜色渐沉,剧组驻地安静下来。 陈牧坐在窗边的灯下翻著书页,走廊里忽然响起轻柔的叩门声。 他拉开门,一道窈窕身影立在光晕里。 朱琳披著浅色的针织披肩,眼眸在廊灯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御弟哥哥还没休息?” 她声音里带著笑意。 陈牧侧身將她让进屋,顺手沏了杯清茶递过去。 朱琳接过瓷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明天的戏,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若是方便,能陪我对几句词么?” 她在沙发旁坐下,柔软的布料轻轻擦过陈牧的袖口。 剧本摊开在茶几上,烛台的光影在纸页间跳跃。 “这烛火倒是体贴,” 朱琳忽然抬眼,念白般的语调在空气里漾开,“偏要照著今夜的欢喜。” 陈牧顺著她的目光望向跃动的焰心,缓缓接上台词:“陛下所说的欢喜,从何而来?” “我坐拥江山万里,却从未尝过寻常人家的温情。” 她向前倾身,披肩滑落些许,“今日哥哥来到女儿国,岂非天定的缘分?” “修行之人,早已了却红尘。” “若他日哥哥愿留下,这王座旁自然有你相伴。” 她的声音又轻了些,像羽毛拂过耳畔,“从此朝暮相依,再不分离。” 陈牧合上眼帘:“世间繁华,终究与佛门无缘。” 忽然有暖意靠近。 朱琳不知何时已移到他身侧,袖间淡淡的香气縈绕而来。 “你总说四大皆空,” 她的话语贴著耳际,“可若真如止水,为何不敢睁眼看看我?” 他喉结微动。 “连目光都要迴避,还谈什么超脱尘世?” 陈牧缓缓睁开双眼。 咫尺之间,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倒映著晃动的烛光。 “睁眼了,” 他嗓音有些低哑,“又能如何?” 朱琳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缓缓蔓延。”哥哥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她的话语轻得像嘆息,气息拂过他的侧脸。 纤柔的手臂从身后环来,温柔而坚定地收拢。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陈牧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当即转身便將朱琳揽入怀中,低声道:“去他的清规戒律,这经不取也罢。 比起西天佛国,眼前人岂不更值得珍惜?” 朱琳微微一怔,她本只想借著对戏的由头与他多些相处,谁知一时忘情竟到了这般境地。 心头虽慌,却无半分退意——她向来敢作敢当,只是初涉情事,到底生涩。 可那悸动的深处,竟隱隱生出些陌生的期盼。 许久,朱琳才抬起泛红的眼瞪向他。 “你……原是个不守戒的。” 她声音里带著三分恼,七分娇,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湿意。 陈牧將她轻轻按在胸前,温声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圣僧,偏你又这样动人。 美色当前,哪还有什么定力可言?” 他知晓她的心意,那盈满眼眶的眷恋早已说明一切。 “罢了,这次饶过你。” 朱琳別过脸去,嘴角却悄悄扬起。 他一句“动人” ,便让所有羞赧都化作了蜜糖。 起身时细微的抽气声却泄露了她的不適。 陈牧將她托起安置在膝头,含笑安抚:“稍待片刻,我帮你调理。” 她扭了扭身子,终究安静下来,抿著嘴摆出副傲气模样,耳根却红得透彻。 陈牧瞧著只觉得可爱,与何晴那般温婉確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二人又在房中说了会儿剧组琐事,朱琳才返回自己住处。 关上门,方才种种如潮水涌上心头——他掌心的温度,耳畔的低语,还有那不可思议的疗愈之法。 指尖轻触曾隱痛处,如今只余一片温润。 她倚著门缓缓坐下,心中既悸动又恍然:这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如深海诱人探寻。 数日后,女儿国戏份正式开拍。 朱琳眸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镜头,哪还需要什么演技,分明是假戏真做,情难自禁。 每一场对手戏皆行云流水,连最严苛的杨导都忍不住击节称讚。 镜头里御弟终究策马远去,镜头外陈牧却陪了她整整两日。 直到她眉眼重新染上笑意,才因事暂別。 此后剧组辗转拍摄,一晃便是两年半光阴。 相比前世缩短了近半工期,成片效果却更显精良。 杀青那日陈牧特意留存全套母带,画面定格处,依稀还是女儿国 ** 目送远行的那个黄昏。 电视机荧幕亮起,当《西游记》的旋律响起时,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那部剧成了举国上下最热的话题,无人不知,无人不谈。 而陈牧扮演的唐僧,也借著这阵风,红遍了每个角落。 “爸,你演的那个唐僧囉嗦得让人头疼,” 刚踏进家门,孩子们便围了上来,“可二郎神是真的帅!” 陈牧笑著摇头:“总不能让我去演孙猴子吧?那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这张脸?” “爸,你扮成二郎神和我拍张照吧,我要拿去幼儿园显摆!” “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都依你们。” 陈牧无奈,转身进屋,再出来时已是银甲长戟、额生天眼的模样。 孩子们挨个凑过来,快门声里留下了一张张笑脸。 热闹稍歇,大儿子陈曦忽然开口:“爸,过些日子,我打算跟钱教授去他的物理实验室。” “想清楚了?不学医了?” “也不是放弃,” 陈曦语气认真,“只是觉得物理很有意思。 国家往后发展,这方面也需要人。 当然,医术我也不会丟。” 陈牧点点头:“你快十八了,自己能拿主意,就去做吧。” “谢谢爸。” 这时,二儿子陈轩也说话了:“爸,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山河,顺便行医歷练——像古时候那些游方郎中一样。” “去吧,” 陈牧笑容温和,“你们有想走的路,儘管去走。 要是累了,隨时回家。 反正家里的钱,够你们花十辈子。” “钱我可以自己挣,” 陈轩笑起来,“我又不是只图享受的人。” “知道你们有志气,” 陈牧从怀中取出两枚指环,递给两个儿子,“这是我新做的储物戒指,滴血认主就行,出门在外,带著方便。” “您自己做的?” 陈曦接过指环,依言刺血,隨即怔住——意识深处竟展开一片空旷,心念微动,手中物件便消失其中。”爸,您该不会……真的成仙了吧?” 这戒指的炼製方法,陈牧早年间便已掌握。 以空冥石为材,施以神机百炼之术,成形並不算难。 可孩子们望著父亲——这么多年过去,他和几位母亲容顏未改,本就令人惊讶;如今又拿出这等有违常理之物,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何况他们自幼修习那部《仙医秘典》,自身也已触碰到了超凡的门槛。 有些疑问,其实早已埋在心底。 “登仙之路,岂是那般容易走的?” 陈牧目光扫过儿女们,声音沉缓,“三灾未过,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唯有渡过,方得自在逍遥。 那枚戒指的事,切记不可泄露——纵是最亲近之人,也绝不可提。 怀璧其罪,难免招来祸端。” 陈轩迎上父亲视线,郑重頷首:“父亲放心,我和大哥都明白轻重。” “父亲,” 素问轻声开口,身侧的灵枢亦微微点头,“涂教授希望我们俩去中医研究院学习。 我们商量过了,想去。” 陈牧端详著这对双生女儿。 她们是高瑶所出,如今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已初绽令人屏息的光彩。 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女儿的头髮,掌心传来细软触感,眼底不自觉浮起温和笑意:“去吧。 研究院离家近,我也放心些。” 他素来更偏疼女儿们。 男孩需歷练,女孩则要娇养——两个丫头的帐户里,早早就存了足额的用度,从未教她们短过什么。 “谢谢父亲。” 另一侧,玉衡、开阳与摇光三子则提出了远赴海外深造的愿望,盼著学成归来效力家国。 陈牧应允了,只是他们的生母们难免依依不捨。 好在尚有年幼的孩子承欢膝下,才稍减了这份离別愁绪。 孩子们各自奔赴前程后,陈牧的日子陡然清閒下来。 恰逢陈氏地產在沪上竞得一处要地——陆家嘴那一带,他深知此地未来將是怎样的繁华核心。 身为陈氏集团的少主,陈牧被父亲派至沪上坐镇。 他本无意揽这差事,於地產经营原是疏离的。 但小乔与蔷薇隨他同来了。 私人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分公司派遣的车辆已静候多时。 “少爷能亲临指导,实在太好了。” 分公司经理將一沓设计方案呈到陈牧面前,语带殷勤,“刚签下的这块地位置极佳,眼下正进行设计招標,这些都是国內顶尖团队的作品。” 陈牧目光掠过那些图纸,未作停留便摇了头:“陈氏要建的,该是五十年后仍不落伍的沪上地標。 这些方案四平八稳,缺了破格的胆气。 重新招標吧——不计花费,只要最好的。” 经理面露难色。 “按少爷说的办。” 蔷薇立在一旁,神色清淡。 集团事务平日多由她执掌,陈牧此来,更多是镇守之意。 第182章 第182章 “是、是,我立刻安排。” 经理连连应声。 陈牧转向蔷薇,窗外沪上的天际线落在他眼底:“去查查,市中心可有掛牌出售的老洋房,要院落宽敞、气派尚存的那种。” “要是没看上中意的就算了,如果有合適的,不妨多挑几处买下来。 將来孩子们到魔都发展,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好。” 蔷薇轻声应道。 “少爷,我对这一带还算熟悉,知道有几处老洋房正在出手,价钱也实在。” 经理在一旁接过话,心中暗想,这才是真正的手笔,隨口便是置办房產,这样的人脉可得牢牢抓住。 “那就有劳你带我们去看看。” 陈牧说。 “少爷您稍等,我安排一下手头的事,马上陪您过去。” 午后用过餐,三人在经理的引领下来到巨鹿路一带的洋房区。 听闻有贵客前来,负责接待的人立刻赶了过来。 “陈先生,这一片算是魔都最有味道的洋房了,位置方便,离黄浦江也近,在家中就能望见江景,对面便是外滩。 不知您对房子有什么特別要求?” “空间宽敞些的,最好带著庭院,越开阔越好。” 陈牧说道。 “哎呀,那可巧了,眼下正好有一处,早年是一位英国公爵的宅邸,年代虽久,但保存得相当完好,近年也彻底修缮过。” “房子占地一千三百多平方米,花园更有一千五百多平,地上三层,带地下室,气派又私密,最配您的身份。” “先去看看。” 陈牧頷首。 “您这边请。” 几人隨著工作人员来到那处被称为“公爵旧居” 的洋房。 一进铁门,眼前便是打理得精致开阔的前庭花园,再往里,一幢宏大的三层建筑矗立其中,每层皆有十数间房间,確然轩敞。 房子虽染岁月痕跡,整体风貌却典雅持重。 从窗边望去,黄浦江的波光的確映入眼帘,是名副其实的一线江景。 陈牧心中还算满意——家里人多,房间充裕些,往后团聚也宽敞。 “这处庄园什么价钱?” 他问道。 “陈先生,总价一千两百万。 当然,如果您確定要,价格上还可以商量。” “就这里吧。” 陈牧乾脆地说道,“手续能否儘快办妥?” “当然,当然!” 工作人员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位客人如此爽快,千万之数眼也不眨便定下了。 资金到位,过户流程便顺畅无阻。 陈牧转完帐,又吩咐经理寻人重新设计装修宅子。 经理连声应下,心中既惶恐又振奋——这可是集团的少东家,交代下来的事,自然要尽心竭力办得漂亮。 当日,三人便住进了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夜深人静,一番云雨之后,小乔与蔷薇疲极而眠。 腹中传来一阵飢饿,陈牧决定去尝尝魔都的深夜滋味。 这座城市的夜晚似乎比四九城还要喧囂几分,商业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竟隱隱有了与南方那些通商口岸比肩的架势。 它的根基终究是深厚的,即便是在那些风声鹤唳的年月里,暗处的交易也从未真正停歇。 走出下榻的酒店,一旁闪著霓虹的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家名为“迪斯科” 的场所。 带著几分好奇,他推门而入。 里面震耳的音乐与晃动的光影,正是后来人们所说的舞厅,专供年轻灵魂在此肆意挥霍精力。 有人在吧檯边举杯,更多人在舞池 ** 扭动身躯。 陈牧寻了个角落的位子刚落座,机灵的服务生便已捧著酒水单凑到跟前。 他隨意指了几样酒水和佐酒的小食,然后便倚著椅背,目光饶有兴味地掠过那些隨节拍摇摆的男男 ** 。 不少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几个更是毫不掩饰地亮起了眼神,主动朝他走来。 “一个人呀?” 一个妆化得有些浓重、衣著大胆的姑娘挨著他坐下,脸上稚气未脱,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请你喝一杯好不好?” 陈牧有些想笑,却又忍住了。”想喝什么,隨意点,算我的。” 他语气平淡。 “哟,哥哥不仅模样俊,出手也大方嘛。” 那姑娘吃吃地笑起来,身子一歪竟直接坐到了他腿上,撅起嘴就要凑上来,“今晚我跟你走,好不好?” 陈牧伸手將她轻轻托起,放回旁边的座位。”还在上学吧?” 他看著她,“这么小的年纪,就常来这种地方?” “哼,没劲!” 姑娘立刻垮下脸,不满地撇撇嘴,“你也想教训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几岁,装什么大人。” “压力大,偶尔来放鬆,无可厚非。” 陈牧笑了笑,“只是別太沉溺。” “要你管?” 她扬起下巴,语带讥讽,“我爸妈都懒得管我,你凭什么?別装得一本正经,你们男人不都一个样?我看你顺眼,我愿意,不行吗?” 话音未落,她又挪身跨坐上来,双手环住陈牧的脖颈,腰肢刻意扭动著。 陈牧没料到这年头的魔都小姑娘已经如此泼辣大胆。 他正要抬手將她推开,不远处飘来的几句话却陡然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眉头微蹙,视线投向斜对角的一桌。 三个穿著花哨的年轻男人正凑在一起喝酒,谈笑声混在音乐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胡晓阳,你说真的?真能把龚雪给约出来?” “那还有假?葛志文,你把心放肚子里。 我认识个女的,跟龚雪是老同学,把她骗出来还不容易?到时候……往她酒里搁点东西,嘿嘿……”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腿上的小姑娘声音又黏又软,带著刻意的娇嗔,打断了他的凝神,“你该不会……是不行吧?人家可是头一回,便宜你了……” 陈牧方才全神贯注在那几个混混的对话上,此刻被一扰,猛地想起了什么。 前世的记忆碎片骤然拼接——龚雪,似乎曾捲入一桩流氓案。 正是几个歹徒意图对她不轨,虽然最终计划败露,主犯也被正法,但龚雪的名声却因此蒙尘,最终黯然远离银幕,漂泊海外。 剧组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牧与龚雪之间渐渐熟络起来。 她曾多次藉故靠近,言语间藏著若有似无的情意,陈牧並非不懂,只是未作回应。 他怎么也料不到,今夜偶然踏入这家喧闹的迪厅,竟会撞见这样一桩事。 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不动声色地召出几只细小的蜜蜂,它们悄然振翅,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不远处三个举止轻浮的男人肩背。 腿上传来的重量和扭动让他收回心神。 垂眼一看,那个浓妆艷抹的小姑娘还赖在他身上。 陈牧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即便脂粉厚重,仍能看出她五官生得精致,年纪显然不大,可言行举止却如此放肆轻佻。 “你是不是不行啊?” 女孩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的光,“嗯?敢不敢跟我去厕所?” 这话激得陈牧心头火起。 他一把攥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將她从自己身上扯开,不由分说拽著她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门板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震耳的音乐。 不多时,狭窄的空间里便响起了女孩吃痛的惊叫,混杂著某种急促而压抑的声响,像是责罚,又不止於此。 时间並未持续太久。 当陈牧再次拉开厕所门时,女孩跟在身后,先前那股张扬的气焰已然消失无踪,眼眶微红,乖顺了许多。 一个多钟头后,陈牧牵著她的手走出迪厅。 夜风一吹,他暗自啐了一口。 这丫头野得没边,可生涩的反应却明明白白昭示著这是头一遭。 也不知是谁家疏於管教的女儿。 “哥哥,你带我走吧。” 女孩紧紧挨著他,声音黏糊糊的,“我都跟你这样了……我不想回家。” “別胡闹。” 陈牧语气硬邦邦的,“立刻回家。 以后不许再来这种地方。” “干嘛这么凶嘛……” 她撇著嘴,露出一副委屈神態,“人家什么都给你了,听话还不行吗?” “少囉嗦,送你回去。” “哦。” 女孩应了一声,任由他牵著,手指悄悄蜷进他掌心。 拦了辆计程车,报上地址。 车子停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庄园门前时,陈牧有些意外——这地方离他不久前买下的那处產业竟不远。 “哥哥,进去坐坐吧?” 女孩拽著他的袖子不放,“我跟我爸爸说,让你当我家女婿,他肯定同意。” “赶紧进去。” 陈牧抽回手,“记住我的话,別再去迪厅了。” “那……那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她仰起脸,夜色里眸光盈盈,“都是你的人了,要是找不到你……” “好好念你的书。” 陈牧打断她,语气略显生硬,“等你考上像样的大学,我自然会来找你。” “真的?” 女孩眼睛倏地亮了,“不许骗我!我一定用功,肯定能考上好学校!” “嗯,考上再说。” “好,一言为定!” 她用力点头。 此时,庄园內有灯光由远及近,似有人朝大门走来。 女孩急忙道:“管家来了,我得进去了。 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隨即转身跑进铁艺大门里,身影很快没入庭院树影之中。 陈牧抬手蹭了蹭脸颊被亲过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时衝动,竟和这么个未成年的小丫头有了肌肤之亲,真是荒唐。 可转念一想,也是她主动招惹在先。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记起那三个混混的事。 心念微动,感知瞬间与先前放出的蜜蜂相连。 確认了它们此刻的位置,陈牧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风,倏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数条街外的一条暗巷口。 三只蜜蜂静静悬浮在阴影中,翅翼在微弱光线下泛著几不可察的淡金光泽。 陈牧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迅速在蜜蜂透明的翅翼上刻下了一组隱晦而稳定的空间坐標。 女孩搀扶著意识涣散的龚雪走进屋內,龚雪双目失神,全身软绵绵地任由对方拖行。 看到人已带到,葛志文、陈小蒙与胡晓阳三人眼睛发亮,不约而同舔了舔嘴唇,隨手將一叠名单甩在桌面上。 葛志文咧嘴一笑,嗓音低哑:“这模样可真难得……我先来,之后隨你们。 记得拍照,往后也好叫她听话。” “葛少,我呢?” 领路的女人小声问道。 “做得不错,” 葛志文瞥她一眼,“年底晋升名单里,自然有你的名字。” 女人顿时满脸喜色,转身就要往外走。 才迈两步,她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横飞,重重砸在正欲对龚雪伸手的葛志文身上。 “哎哟, ** ——” 葛志文痛骂出声。 陈小蒙与胡晓阳同时扭头,只见陈牧缓步踏入屋內。 两人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来取你们性命的人。” 陈牧话音冰冷。 胡晓阳与陈小蒙慌忙四下摸索,一个抓起木棍,另一个握住水果刀,发狠般扑上前来。 砰砰两声闷响,二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肋骨尽碎,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葛志文刚挣扎著爬起来,目睹这一幕,嚇得几乎 ** 。 “你、你想怎样?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教出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他也该死。” 陈牧一步步逼近,“別急,晚些就送他下去陪你。” 话音未落,他抬脚踩下,喀嚓一声脆响,葛志文的膝盖骨应声碎裂。 悽厉的惨叫爆发而出,但这房间早已被陈牧以意念隔绝,再大的声响也传不出去。 紧接著另一条腿的膝盖也应声而碎,隨后是双手关节,被彻底碾成粉末。 最后,陈牧一脚踏碎了他的下身。 若直接取命,未免太便宜这群畜生。 陈牧抽出 ** ,探入葛志文口中一剜一绞,舌头顿时化作烂泥,牙齿连同牙齦被削落大半,那张脸已不成人形。 隨后,他將一瓶哑药与金疮药灌入对方喉咙。 剩下两男一女,亦遭到同等处置——四肢尽废,下身毁去,喉咙再不能言。 这般活著,比死亡更难忍受。 面对这等行径,陈牧心中毫无波澜。 倘若真心恋慕,大可光明追求,可他们竟敢下药,动到他珍视之人头上,无异於自寻绝路。 料理完一切,陈牧才走到龚雪身旁,俯身探了探她的脉息。 只是寻常 ** ,並无大碍。 房间里的情形尽收眼底,陈牧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簿子上。 那册子密密麻麻列著许多女性姓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无声的標记。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打上鉤的,是已经得手的;那些空著的,则是尚未染指的目標。 粗略一扫,已有数十位年轻女子沦为他们手下的牺牲品。 这般行径,死不足惜。 他指尖一弹,一缕真火跃出,將那簿子吞噬殆尽。 火舌卷过纸页时,他瞥见了“龚雪” 二字。 第183章 第183章 这东西绝不能留下,若流传出去,她的名声便毁了,恐怕只能远走他乡。 火光熄灭,灰烬飘散。 陈牧心中已有计较:回去后,须得查查那三人的父母。 能养出这等禽兽,想必也不是什么善类,该一併了结。 將龚雪安顿在酒店客房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少女探进头来,好奇地打量。”慕哥哥,这位是?你们出去一趟,怎么带了位姑娘回来?” “她叫龚雪,在西游剧组工作。 今晚恰好撞见她被人下了药,便带了回来。” 陈牧解释道,语气平稳,“小乔,劳烦你照料片刻,餵些灵泉水,她应该很快能醒。” “好。” 被唤作小乔的少女应声,將龚雪扶到床上躺好,取出一只小瓶,將瓶中清液缓缓餵入对方口中。 不多时,龚雪眼睫颤动,悠悠转醒。 视线模糊聚焦,落在床边的少女脸上,她怔了怔:“小晴?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里?” “我是小乔,乔倩。” 少女莞尔一笑,“你认错人啦。 你在这儿,是因为慕哥哥救了你回来——你被人下了药。” “下药?慕哥哥?” 龚雪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疑问翻涌。 正茫然间,房门“吱呀” 一声再次打开。 “慕哥哥,她醒了,你来跟她说吧。” 小乔见到来人,起身朝门口走去,擦肩时轻声留下一句,便带上了门。 室內安静下来。 龚雪望向走进房间的男子,终於看清面容,讶然道:“陈大哥?是你救了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 陈牧走近几步,目光带著询问,“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適?” 龚雪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检查自身衣物,又感受了一 ** 內状况。 確认並未遭受侵犯,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低声道:“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 陈牧在床边椅上坐下,將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她如何被信任的朋友设计,下了药,又被带到胡晓阳那几人手中。 龚雪听著,脸色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难以置信,继而燃起愤怒的火焰,最终沉淀为一片受伤的哀凉。 “她怎能这样……” 龚雪声音发颤,带著破碎的哽咽,“我一直……一直当她是好朋友。” “人已经处置了,你不必再为此忧心。” 陈牧的嗓音低沉,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泪水终於决堤。 龚雪没有抗拒,任由自己靠向那坚实的肩膀,抽泣起来,將委屈与后怕尽数化作温热的湿意,浸染了他的衣料。 陈牧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都过去了。” 他道,“別再多想。 日后待人处事,多留一分心便是。” “嗯……” 龚雪渐渐止住哭泣,从他肩头抬起头。 泪眼朦朧中,她望向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意识到此刻的亲近,一抹赧然悄然爬上脸颊,染红了耳根。 她稍稍退开些许,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被角,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龚雪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开口:“陈大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才总是迴避我的心意?” 陈牧长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別这么想。 你很好,是我不够专一。 正因如此,我才不愿耽误你。” “陈大哥!” 龚雪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声音里带著压抑许久的颤抖,“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的心就再也装不下別人了。 我还以为……你对我並无好感。” “怎么会。” 陈牧抬手轻抚她的髮丝,语气复杂,“你这样美好,我如何能不动心?只是……” “我不在乎。” 龚雪抬起头,眼底映著破碎又坚定的光,“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什么我都甘愿。” 这句话终於衝破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顾虑。 “傻姑娘,这样你会受苦的。” 陈牧的指尖滑过她的耳畔。 “不苦。” 龚雪將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只要在你心里占一个小小的角落,我就知足了。”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陈牧终於收紧手臂,低声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往后我必不负你。” “陈大哥……” 龚雪仰起脸望向他,眼眸里漾开柔润的水色,仿佛初融的春雪。 两人气息渐渐靠近,最终交织在一起。 晨光透过纱帘时,龚雪仍蜷在陈牧臂弯里,恍惚觉得这一切像易碎的梦。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对了,昨天那位姑娘……当真不是何晴?” “她叫乔倩。” 陈牧把玩著她的长髮,“自幼便伴在我左右,算是最亲近的人。 確实与何晴相貌极为相似——当初在片场初见何晴,我险些认错。 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怪不得呢……” 龚雪佯装气恼地戳他心口,“原来陈大哥对何晴姐格外上心,是存了这层缘故。” “今后便要像姐妹般相处了。” 陈牧笑著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 “都听你的。” 龚雪抿唇笑起来,甜意从眉梢眼角漫开,整个人浸在暖融融的欢喜里。 陈牧感受著怀中人全然信赖的姿態,暗自舒了口气。 昨夜之后,某种玄妙的羈绊已在彼此间悄然缔结,如今她眼中满溢的眷恋,倒是让他对往后宅院里的和睦多了几分把握。 更令他欣慰的是,龚雪的容顏在丹药滋养下愈发明丽照人,连她自己对镜时都掩不住讶异。 永驻青春——世间女子谁能抗拒这般馈赠?谁不愿在挚爱之人眼中,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 翌日清晨,陈牧神采奕奕地披衣起身。 龚雪仍沉沉睡著,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他望著她恬静的睡顏,心头掠过一丝怜惜——昨夜终究是太过急躁,她初经人事,原该更温柔些才是。 正思忖间,龚雪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緋色倏然从她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 魔都的事还需几日收尾,我们过几天一同回四九城。” 陈牧说道。 龚雪轻轻点头:“都依陈大哥。” 两人推门而出,恰遇见从隔壁走来的小乔与蔷薇。 两双眼睛在陈牧和龚雪身上转了转,看得龚雪耳根发烫。 小乔笑盈盈上前牵起龚雪的手:“別害羞呀,往后咱们就是自家姐妹了。 慕哥这人心思深,咱们若不联手,准要被他欺负的。” 陈牧只笑不语。 龚雪却想起昨夜种种,脸上更热——他那般使坏,偏又让人心头髮软。 她低头细声道:“小乔姐,你和何晴生得真像。” “我也纳闷呢,” 小乔偏头思忖,“说不定真是失散的血亲。 从未见过,下回定要好好见一见。” 三女子说说笑笑,不多时便亲近得像相识多年。 而此刻,胡晓阳等三人与另一女子的惨状已被人发觉。 警员赶到现场时俱是心头一凛——四人虽皆存活,但手脚骨骼尽碎,舌根溃烂,三名男子 ** 更是遭了彻底毁坏。 送医抢救后性命虽保,断裂的肢节却再无接续的可能。 更棘手的是,他们都成了哑巴,一字难吐。 警方彻查数日,未获丝毫线索,所有痕跡皆指向一场縝密的復仇。 巧的是,这段日子正接获多起报案,指控这四人长期 ** 妇女,受害女子竟达数十,仅少数胆大者敢来警局陈述。 显然,这是一桩报復。 案件最终悬而未决。 数月后,那三个流氓的父母皆因病猝然离世——自然,这都是后话。 陈牧这头,陈氏集团分部经数轮招標,终於有一份设计方案令他注目。 他当即拍板定案。 中標团队由几名青年设计师组成,业內尚无显名,全凭超前理念脱颖而出。 这片地皮,陈牧决意打造成魔都顶级的住宅与商业复合区。 前世此地本是“汤臣一品” 所在,如今他將其更名为“海上明月” 。 因陈牧坐镇,集团资金充沛,无需银行贷款,全数自有资本投入开发。 计划明细既定,他便將事务交託下属全权处理。 为防有人阳奉阴违,陈牧特地对数名高层施以双全手秘法——留其自主心志,亦种下绝不悖逆的忠诚。 魔都诸事既毕,陈牧便携三女登上私人飞机,朝四九城归去。 龚雪曾以为陈牧不过是位寻常富家子弟,却未曾料想他的財富深不可测——出行自有私人飞机相隨,数亿的项目挥手即定,千万庄园的购置如同寻常採买,就连隨手递给她的零用,也是一张存有数千万的卡片。 她本想推辞,但陈牧的態度不容拒绝,她也只得將那张薄薄的卡片收进掌心。 对他而言,这或许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財富赋予的任性,大抵便是如此。 陈牧离去后,在旧式洋楼斜对角那座僻静的庄园里,那个曾与他有过交集的少女,日子变得有些不同。 自那日起,她的思绪总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身影,几次徘徊於曾相遇的迪厅门外,却再未寻见那人。 心中空落落的,思念却愈发绵密。 偶尔想起他半开玩笑说过的话——“若是想了,暂且用黄瓜顶替著罢” ,她便气恼得跺脚,可最终仍是从厨房取了一根新鲜的黄瓜,回到自己房中。 不过,她是將它仔细切片,轻轻敷在了脸颊上。 她暗自下了决心,要专心念书,好好考上大学。 那时,哥哥总会来看她的吧。 陈牧並不知晓,自己当初那番隨性甚至略显荒唐的劝导,竟让一个险些滑向歧路的女孩悄然转了方向。 方式或许不足为外人道,但终究,一桩好事算是成了。 回到四九城后,何晴、朱琳与龚雪三人,正式以姊妹的身份相见了。 谁能想到,因一部《西游记》结缘的她们,最终会因陈牧而走得这般亲近。 朱琳年纪稍长,龚雪次之,最年轻的则是何晴。 三人皆有著令人屏息的容顏,站在一处,恰似兰菊竞芳,各具风华,难分轩輊。 此时,电视剧《西游记》正风靡大江南北,她们也隨之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恰因剧集空前成功,今年春晚的节目组向剧组发出了诚挚邀请,希望主要演员能同登舞台。 作为主角之一的陈牧自然在列,何晴、龚雪与朱琳亦收到了同样的请柬。 於是,春节前的这段日子,他们便时常聚在春晚排练现场,反覆磨合节目。 “陈老师,许久不见,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一道清亮欢快的声音响起,一位明艷动人的女子已走到陈牧跟前。 “怎么会,” 陈牧展顏一笑,“近来並无他事。 张青,一段日子不见,你倒是愈发容光焕发了。” 来人正是剧中万圣公主的扮演者张青。 若单论容貌身段,她丝毫不逊於朱琳,只是朱琳身上多了几分独有的沉静气韵罢了。 听得陈牧夸讚,张青眼中漾开欣喜,嘴角却微微抿起,眸光流转间带上一丝幽怨:“光漂亮有什么用,有人不稀罕呢。” 这“有人” 指的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剧组拍戏时,张青曾数次含蓄地表露心跡,却始终未得陈牧明確回应。 “哦?是谁这般不识趣?” 陈牧故作严肃,眉头微蹙,“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噗嗤——” 张青忍俊不禁,眼波盈盈望向他,“好啊,那你去扇他两个耳光,我便原谅他。” “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动手总归不太合適。” 陈牧语气轻鬆地接话,转而问道,“你拍完那部戏之后,最近都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回文工团排练唄,每天不是练舞就是准备演出。 要不是今年春晚有机会来,恐怕还见不到你这个没良心的。” 张青瞥他一眼,语调里带著似真似假的埋怨。 “我怎么就成没良心的了?” 陈牧失笑,隨即正色道,“说正经的,我计划投拍《红楼梦》,你有没有兴趣来?” “真的?” 张青眼睛倏地亮了。 她向来喜欢表演,何况这是陈牧投资的项目——那便意味著能有多些时间与他相处。 她对自己的吸引力颇有信心,不信打动不了他。 在剧组时她就察觉,陈牧对何晴格外照顾,可那又如何?她自认並不比那小姑娘差什么。 “当然是真的。 我打算把四大名著都搬上荧幕,眼下正在物色合適的导演。 演员確定之后,还得集中培训一段时间。” 陈牧解释道。 “什么时候开始筹备?” 张青显然动了心。 “大概再过两个月吧,目前已经和几位导演在接触了。” “好,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来。” 张青嫣然一笑。 “聊什么呢,陈大哥?” 又一道女声轻轻插了进来。 陈牧转头,看见常青走了过来。 她曾在剧中饰演白毛老鼠精,身段丰腴,仪態婀娜,眉目间流转著成熟女子特有的嫵媚,加之容貌出眾,在西游剧组里也是公认的 ** 。 “是常青啊,好久不见,越来越美了。” 陈牧含笑招呼。 “陈大哥也越来越俊了。” 常青抿唇一笑。 旁边的张青悄悄飞了个白眼——刚才见她时,他也是这套说辞。 这人真是处处留情,偏偏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质,又教人忍不住想靠近些。 第184章 第184章 “正说起拍《红楼梦》的事。” 陈牧答道。 “真的?陈大哥要拍《红楼梦》?” 常青眸光闪动,“什么时候?我能参加吗?隨便什么角色都行。” 陈牧端详她片刻,故作沉吟:“这倒有点难办。” “难在哪儿?” “金陵十二釵个个出挑,可我总觉得,没有一个角色配得上你的风采。” 陈牧一本正经道。 “噗——” 常青以手掩唇,眼波横流,“陈大哥又拿我开玩笑。” “哪有开玩笑,字字真心。 你生得这样美,还不许人夸了?” 常青被逗得笑出声来,眼眉舒展间更添几分动人风情。 这时又有几位女演员笑语盈盈地围拢过来,与陈牧寒暄说笑。 不远处,朱琳、何晴与龚雪静静望著这边。 “哼,一群狐狸精。” 何晴小声嘟囔,別开了脸。 龚雪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陈大哥如今倒真成了块香餑餑,走到哪儿都有人眼巴巴瞧著,恨不得立时咬上一口才甘心。” 朱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那能怪谁?还不是他自己太出挑。 你瞧瞧张青和常青那两个,眼神都快粘在他身上了,活像饿了几日似的。” 何晴在一旁小声嘟囔:“等今晚回去……非得让慕哥哥討饶不可。” 龚雪听了,忍不住抿唇一笑:“我看呀,到时候討饶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可是领教过陈牧的能耐,即便他有意相让,自己也总是败下阵来,那份滋味当真是痛楚与欢愉交织,难以言说。 朱琳凑近何晴耳畔,压低声音道:“不如今晚我们姊妹俩联手,定要叫陈大哥认输才好,免得他总在外头招蜂引蝶。” “琳姐姐!” 何晴霎时羞得满脸緋红,连连跺脚。 龚雪却觉此计甚妙,頷首道:“晴晴说得对,咱们是该齐心才是。” 春节联欢晚会的排练进展颇为顺遂。 各路仙家精怪、天宫仙子皆已登台,除了一位老爷子因故未至,其余人均按流程完成了备播带的录製。 转眼便是除夕。 陈牧无法与家人同享团圆饭,只得提前一日聚了。 何雨水、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高瑶、贺红玲等一眾妻眷,连同家中的孩子们,早早便守在电视机前,等候直播开始。 当屏幕上出现陈牧饰演的唐僧时,女眷们都不禁掩口轻笑。 可他那一身装束,宝相庄严,倒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唐僧” 竟在台上舞了一段剑。 剑光流转,身姿颯沓,彻底顛覆了眾人对唐僧文弱形象的认知,连台下参演的女演员们也看得目不转睛,眸中异彩连连。 自此,春晚便留下了一个新典故:原来唐僧比武艺高强的孙悟空更能打。 这哪是去西天取经的?分明是去灵山逼如来让位的。 这一年的晚会,办得格外圆满成功。 电视剧《西游记》亦乘风出海,远播至东南亚、蛙岛、交趾乃至脚盆、棒子等地,观者无不交口称讚,皆言此作方得西游真味。 连新加坡与太国都发来邀约,盼陈牧师徒前往。 陈牧一概婉拒,他那三位徒弟却每每欣然赴约, ** 赚得钵满盆盈。 三人这番行止惹得杨婕导演颇为不悦,陈牧倒未掛心——他正忙於另一件要事:遴选导演,筹拍《红楼梦》。 几经斟酌,最终定下由王福林导演执掌红楼剧组。 隨后便是演员遴选的重头戏。 王导端详陈牧良久,认为其形貌气质,与书中柳湘莲一角最为契合。 至於前世曾饰演柳湘莲的侯长容,则被安排去扮演那位温文尔雅的北静王水溶了。 本次演员遴选,匯聚了不少业已熟识的身影。 曾於八十九版中饰演林黛玉的陶慧敏亦翩然而至。 彼时的她正当韶华,明 ** 人,確是一等一的 ** ,只是那份明媚与林黛玉的幽柔气质终究隔了一层。 恰在此时,陈小旭也步入了剧组。 与她同来的,尚有张莉,以及后来饰演秦可卿的张蕾。 一时间,剧组內佳丽云集,其盛况较之另一部名作的摄製组犹有过之。 更有朱琳、何晴、龚雪诸位丽人相继加盟。 张青与常青闻得红楼梦选角的风声,亦双双前来。 二人姿仪本佳,无论分派何种角色,想来皆能游刃有余。 此番,陈牧一掷便是两千万资金。 须知旧日那版赫赫有名的製作,所费不过八百万之数,且取景多囿於京城一地,无需跋山涉水。 陈牧的野心,在於运用顶尖的摄製器械,打磨出如电影般精良的视觉质感。 不仅如此,他更亲身涉足红楼音乐的创作。 原定的作曲家王立平先生无暇参与,陈牧便索性將记忆中的那些经典旋律默写而出。 曲谱既成,甫一亮相,便引得四方震动。 即便是王立平先生本人聆后,亦对陈牧展露的惊世才情嘆服不已。 剧组的诸位佳人至此方知,这位出手阔绰的投资人,竟还藏著一手不凡的作曲功夫。 此刻,陈牧刚將最后一支《葬花吟》的曲稿审定。 他先以古琴试其清韵,復以笛簫探其幽咽,再转琵琶诉其淒切,末了更以古箏、二胡演其哀婉,务求尽善尽美。 “陈先生放心,乐团那头我已接洽妥当,请的是京城最富盛名的一支,届时效果定能如您所期。” 王导在旁言道。 “那便有劳了。” 陈牧含笑点头,“我们此番倾力之作,必成后世难以逾越的典范。” 王导听罢,心中亦是热潮翻涌。 如今剧组资金充沛,演员精粹,器械精良,取景地更是今年方才落成的京城大观园,其亭台楼阁,恰是书中景象的完美復现。 剧本亦已完备,大抵依循原著前八十回的脉络,辅以对后续情节最合情理之推演而成。 陈牧亦深度参与了剧本的研討,以其超越时代的眼界,於红楼梦的领悟,竟比许多沽名的专家更为透彻。 他所推演的故事终局,冥冥中竟与原作者的本心遥相呼应。 在他所知的“前世” 里,红楼梦的真正作者,並非那江寧织造曹家的僕役后人,实乃大明皇室的一位皇子,名唤朱慈熠。 那字字泣血的文辞,皆是悼念故国山河的悲歌,也唯有朱慈焰这般身世,方能写出如此刻骨铭心的篇章。 他曾听闻,那朱慈焰亲书的石头记手稿,后世重现於世,最终珍藏於沪上的博物馆深处。 剧本敲定后,陈牧仔细审阅,心头落下了一块石头。 整体框架与他记忆中那部经典之作相去不远,只因资金充裕,他决意將原著情节悉数呈现。 朱琳、龚雪与何晴也各自得了角色。 朱琳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正合警幻仙姑之位;何晴一人分饰两角,既是金环仙子之妹可卿,亦是人间那位秦可卿;龚雪则成了妙玉。 薛宝琴一角,则落在了张青身上。 宝釵与黛玉的人选未变,仍是张莉与小旭。 二人本就气质贴近,再加上陈牧特意请来的化妆师妙手点缀,容顏更添光彩,稳稳托住了角色魂魄。 唯独宝玉,始终寻不著合適的人。 此时欧阳不在,陈牧却在无意间遇见一位女演员,其形神举止竟与宝玉浑然天成,稍作装扮,便全然掩去女子痕跡,仿佛从书中走出一般。 届时再寻个合適的配音,便算圆满。 拍摄期间,一眾演员同住同食,陈牧也常驻於大观园中。 除却说戏导戏,他还额外为眾人查看身体,分文不取。 他做得认真坦荡,並无半分逾矩之心。 也是这时,大家才知晓,这位年轻导演竟是四九城里颇有名声的医者。 这日,刚拍完薛蟠挨打的戏份,陈牧正欲歇息,怀中那部特製的地磁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瞥见来电显示来自大洋彼岸,他立即按下接听。 苗可秀的声音传来,带著竭力压抑的颤抖:“陈牧哥……小龙他,出事了。” “什么?” 陈牧猛然起身,“怎么回事?” 他原以为已替那人扭转了命数,难道终究躲不过? 苗可秀急促敘述起来。 原来他们正在拍摄那部名为《死亡游戏》的影片——此片因陈牧之故一度搁置,李小龙却始终念念不忘,终究再度重启。 其中一场戏,需一名外籍演员持枪对准李小龙眉心扣动扳机。 谁知枪响之后,射出的並非空包弹,而是一枚真实的 ** ,直直贯入李小龙前额。 现场登时大乱。 “可秀,你先稳住,我立刻动身过去。” 掛断电话,陈牧匆匆向王导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去。 他自己的戏份已大致拍竣,平安州解救薛蟠的段落早已完成,仅剩一场与尤二姐退婚的戏尚待拍摄,大可以往后挪。 “慕哥哥,何事这样著急?” 何晴见他步履匆忙,上前关切道。 “一位朋友遇上麻烦,我得赶去处理,或许要几日功夫。” 陈牧脚下未停。 “路上小心。” 何晴轻声叮嘱。 陈牧回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旋即大步向外走去。 离开片场后,陈牧借著飞雷神印记的感应,瞬息移至苗可秀所在的酒店房间门前。 他抬手叩响门板,片刻,门从里侧打开,露出苗可秀苍白的面容。 一见到陈牧,她眼眶骤红,扑进他怀中。 “陈牧哥……我怕,” 她声音发颤,“小龙是让人害死的。” 陈牧揽著她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沉声问:“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苗可秀稳了稳呼吸,才断续说起缘由。 原来前些日子剧组围读剧本时,曾有个陌生洋人找上门来……据她敘述,陈牧逐渐拼凑出大概:早有资本盯上李小龙这座金山,想將他控为敛財工具,却屡遭拒绝。 对方几番派人威逼纠缠,皆被李小龙身手击退,此后安静了一段时日。 谁知这次拍摄用的道具枪竟被调换成了 ** ——幕后 ** 是谁,已不言而喻。 陈牧胸口涌起一阵怒意。 李小龙虽总玩笑称他一声“师傅” ,二人实则交情颇深。 如今好友死得不明不白,他绝不能坐视。 那位扣下扳机的演员已被警方带走,满脸惶惑与悔恨。 无论 ** 由谁填入,终究是他手中枪响了结局。 陈牧隨后去往医院停尸间。 站在李小龙 ** 前,他默然良久,忽觉一缕未散的魂息仍在附近游荡。 他並指捏诀,施展拘灵之法,將那缕游魂招至眼前。 “师傅……您来了。” 李小龙的魂体浮在半空,神情黯淡。 “可知是谁下手?” 陈牧直视魂影。 李小龙的魂魄摇头,沉默片刻又道:“我不能確定……但或许,与莲达有关。” “她不是你妻子?” 陈牧一怔。 “早不是了。” 魂音低涩,“自我与丁佩之事被她撞破,情分便已尽。 这些年我多次提离婚,她始终不肯。 后来我察觉她与我 ** 汤姆·布里克早有私情,本想等《死亡游戏》拍完便彻底摊牌,没想到……” 他未再说下去,陈牧却驀然想起一事——前世李小龙离世不久,莲达果然嫁给了那个名叫汤姆·布里克的男子,而此人正是李小龙门下 ** 。 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李小龙这些年拍片不断,部部卖座,加之商业代言无数,身家早已逾亿。 倘若离婚,莲达所能分得的財產有限;可若他死了,遗產便自然全数落入她手。 陈牧轻嘆。 这位好友纵能 ** 银幕、情场 ** ,却终究未看透枕边人心,也未守住身后局。 他对著那缕残魂轻声开口:“安心去吧。 既然你称我一声师父,这仇便由我来担下。 不论仇家是谁,事了之后,我自会送你入轮迴。” 残魂幽幽嘆息:“师父……若真是莲达,还请放过她。 她终究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 “罢了,” 陈牧摇了摇头,“你既心软,我依你便是。 可还有什么话想留给她?我可送你入她梦中一见。” “多谢师父。” 残魂深深一揖,身形愈发淡薄。 殯仪馆外夜色浓重。 陈牧瞬息间已至那栋別墅门前,未及叩门,便听得內里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声响。 他眉心微蹙,神识如水铺开——臥室內,莲达正与一名白人男子纠缠。 “亲爱的,你终於完全属於我了……” 男子喘息著低语,“那个黄皮肤的小个子怎配得上你?你合该是我的……” 李小龙的残魂骤然剧震,怨气如黑焰升腾:“果真是她……还有汤姆·布里克!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倾囊相授,他竟视我为螻蚁——师父,替我诛了这对男女!” “你的孩子呢?” 陈牧淡淡问。 “国豪与香凝已能自立。” 残魂声音森冷,“岂有死者含恨、仇人尽欢的道理?若带著这般怨气入轮迴,只怕永世难安。” “如你所愿。” 陈牧话音方落,周身光华流转,形貌已化作李小龙生前模样。 天罡变化之术於他不过捻指之易,转瞬便立在臥室 ** ,无声无息。 “咳。” 正忘情的两人如遭冰水浇头,猛地望向声音来处——那张本该永寂的面容赫然眼前。 “布鲁斯?!你怎么……” 第185章 第185章 莲达面无血色,慌乱抓扯散落的衣衫。 汤姆·布里克更是浑身战慄:“不可能……我明明换了 ** ……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待你如子侄,布里克。” 陈牧仿著李小龙的嗓音,字字沉缓,“这就是你回报师恩的方式?”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汤姆踉蹌退后,脊背抵上冰冷的桌沿。 “索命之人。” 陈牧向前踏出一步,“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汤姆嘶吼著抓起桌上 ** ,对准那道身影疯狂扣动扳机:“管你是鬼是妖——给我再死一次!” ** 呼啸而过,却如穿透虚影,在墙面绽开数朵碎屑之花。 陈牧身形未动,只抬起一指。 室內骤然风止。 他回首望向虚空某处,对那缕残魂低语: “看清楚了——这便是结局。” 指尖微光一闪。 ** 破空而来,却只嵌入了空荡荡的座垫棉絮之中。 原先蜷缩在那里的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莲达与布鲁克瑟缩在阴影里,恐惧如冰水浸透骨髓。 这一定是布鲁斯的亡魂归来,向他们追索性命了。 下一瞬,陈牧如同鬼魅般显现在两人眼前。 布鲁克骇然失色,慌不择路地抬起枪口,扳机尚未扣下,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嚓” ,凛冽的寒芒掠过,他的手腕应声而断。 紧接著,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除了你们,” 陈牧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金属,“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能潜入剧组偷换道具,绝非仅凭二人之力,背后必然有同谋,甚至可能牵扯出某种组织。 “別杀我!求您別杀我!” 布鲁克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不是我主使的……是乔治·詹森先生!是他逼我做的!师父,我一直最敬重您,求您饶我一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乔治·詹森?” 陈牧眉峰微蹙,“什么人?” “是……是『星辰影业』真正的掌控者。 他想把您变成他专属的摇钱树,被您拒绝后,便私下胁迫我动手。 师父,我是被迫的,我是无辜的啊!” 汤姆·布鲁克的声音因绝望而扭曲。 一切线索终於串联起来。 陈牧默然取出录音设备,將汤姆·布鲁克的供述完整收录。 问出乔治·詹森的藏身之处后,他手指骤然发力,乾脆利落地拧断了对方的脖颈。 布鲁克双目圆睁,生命的光彩瞬间湮灭。 陈牧的目光转向莲达。 莲达浑身颤抖,扑倒在地,抓住他的裤脚哭诉:“布鲁斯,我爱你啊!看在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份上,別伤害我!求你了,布鲁斯!” “就在不久前,” 陈牧的声音里凝著化不开的寒意,“你不是亲口说,我这种低贱的黄皮肤猴子,根本配不上你么?” 他早已听见这女人用最污秽的言辞辱骂自己的丈夫,此刻只感到一阵反胃。 “不是的,布鲁斯,你听我解释——” 莲达仓皇失措。 她本以为李小龙一死,那上亿美金的巨额遗產便能尽数落入她手,足以让她挥霍余生,恣意追寻任何想要的欢愉。 谁知,死者的幽魂竟真的归来索命。 “了结她。” 李小龙的灵体在虚空中低语。 陈牧闭了闭眼,终是伸手扼住了莲达纤细的脖颈。 一声轻微的脆响后,她的哭求戛然而止。 他將那支记录了所有对话的录音笔,隨手拋在凌乱的床榻上。 縈绕在李小龙灵魂深处的怨念,此刻才如烟尘般缓缓散去。 隨后,陈牧——或者说,承载著执念的灵魂——毫不迟疑地找到了“星辰影业” 的幕后主宰,那位盘踞本地的资本大鱷乔治·詹森。 没有审判,没有犹豫,血光席捲了那座华宅,继而蔓延至整个影业公司。 那里实则是当地一个黑帮势力披著光鲜外衣的巢穴,他们最初的盘算,便是將李小龙这只“行走的金鸡” 囚禁起来,永无止境地榨取黄金。 数日后,莲达与布鲁克的 ** 才被人发现,那段录音也隨之曝光。 事件迅速发酵成一桩骇人听闻的都市怪谈:仿佛是李小龙的亡魂亲自归来完成了復仇。 而他的 ** ,也不再是什么“世纪未解之谜” —— ** 残酷而清晰,正是当地的资本势力,勾结了他最亲近的妻子与 ** ,共同策划了这场 ** 。 一切都处理妥当后,陈牧將李小龙的魂魄释放出来。 “多谢师父,我该走了吧?” 那道魂魄轻声说道。 “可有想去之处?” 陈牧问。 “若能选择,愿回故土。” 陈牧頷首,手中结印,一道清光掠过,魂魄便隨风而去。 岁月流转,网络渐兴。 某日,短视频平台上一位样貌神似李小龙的年轻人,因模仿其武打动作风靡一时。 后来,一场网络爭执使他与一名业余拳击手相约擂台。 擂台上,年轻人摆出那个世人熟知的起手式—— 却在三秒之內,被对方击倒。 至於他是否真是当年那位巨星的转世,无人能断言。 那已是后来的事了。 苗可秀连番受惊,陈牧陪她返回 ** ,小住数日方才离开。 回到四九城,与家人团聚几天后,他再度踏进《红楼梦》剧组。 戏已拍过三成。 陈牧先完成了与尤二姐断绝婚约的段落,又拍罢乱军之中救出贾宝玉、继而削髮出家的场景,他的戏份便全部结束。 之后的日子,他帮著导演组处理拍摄时遇到的种种问题。 饰演林黛玉的陈小旭,有一段抚琴的戏。 她並未学过古琴,於是趁夜来找陈牧。 陈牧自然没有推辞。 “琴不难学,只要弄清五音二变,手法便通了。” 他示范了几声,“来,试试。” “是这样吗?” 陈小旭依样轻拨。 “手腕再鬆些。” 陈牧走到她身后,顺著她纤白的指尖,轻轻带过琴弦。 一缕幽香飘来,陈小旭身子微微一倾,不觉靠入他怀中。 陈牧深吸口气,那香气淡淡縈绕。 陈小旭耳根发热,却没有躲开,反而贪恋这般被环护的暖意。 一个教得细致,一个学得专心。 她本就灵慧,不久便能弹成曲调。 陈牧笑道:“林妹妹果然玲瓏,照此下去,琴艺冠绝天下也未可知。” “哥哥又取笑我。” 陈小旭低头轻语,话音里已將他当作戏中那位牵掛多年的宝玉。 也难怪——演的是黛玉,情愫总要有所寄託。 此时此刻,她仿佛真觉得陈牧是她前世未了的因缘。 “怎是取笑?” 陈牧轻轻握住她的手,“妹妹天资 ** ,哥哥句句真心。” 陈小旭的目光变得柔软,轻轻倚进陈牧胸前。 陈牧自然地环住她,指尖无意间滑过她的手腕——多年行医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探了探脉息。 “我……这是怎么了?” 陈小旭早听说陈牧医术高明,忍不住轻声问道。 “乳腺有些结块,眼下虽不算严重,但若放任不管,日后可能发展成肿瘤。” 陈牧语气平稳,“幸好发现得早。” “啊?” 小旭闻言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陈大哥,你確定吗?” “你可以自己试试,右胸靠下的位置应该能摸到硬物。” 陈牧说道。 陈小旭依言轻触,果然感觉到异样,脸色顿时白了。 “光靠把脉就能知道吗?” “望闻问切是中医根本。 你的情况虽隱晦,但脉象里仍有跡可循。” 陈牧解释。 “那……能治好吗?” 她声音里带著慌乱。 “西医通常建议手术。 若你信我,我用中医方法为你调理,一周左右应当可以消散。” “真的?” 陈小旭眼睛一亮。 “嗯。” 陈牧点头。 “陈大哥,我信你。” 她声音很轻,又迟疑道,“不过治疗的时候……是不是会有接触?” 陈小旭脸颊愈红,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眸子似含著水光,朦朧中透著羞意。 “没关係……你是大夫,难免的。” “那你先躺下,我仔细看看具体情况。” 陈牧示意一旁的床铺。 陈小旭顺从地躺下,枕间縈绕著属於他的气息,她的心跳渐渐急促起来。 陈牧伸手轻按探查,她不由得绷紧了身子,却仍闭著眼任由他动作。 指尖游移间,陈小旭感到一阵酥麻,却又暗自贪恋这份触碰。 陈牧很快確定了结块的位置。 “我先为你推拿,再行针灸。 每日一次,七天左右应当能好。” “都听哥哥的。” 她声如蚊蚋。 陈牧的掌心温热,力道起初让她微疼 羞赧之余,心底竟浮起一丝隱秘的欢喜。 许久,推拿结束。 陈小旭觉得周身鬆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 针尖在灯下泛著细碎的金芒,陈牧的指尖稳而轻。 他温声道:“施针时会有些暖意,別紧张。” 床沿边的少女耳尖微红,低低应了声:“我信你的,陈大哥。” 金针依次落下,看似隨意,实则每一下都准极。 依陈牧的手段,本不必费这些周章,几日功夫便能將病灶化尽,但他不愿太过惹眼七日。 针尾微颤间,陈小旭只觉得一股温流淌过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浸在春日的泉眼里,连骨缝都松泛开来。 她心下暗暗惊异——针灸竟能有这般滋味,从前闻所未闻。 良久,陈牧收针,含笑望她:“今日便到这里。 你且摸摸看,是否鬆软了些?” 陈小旭抬手轻触,眸中顿时漾开惊喜:“真的……陈大哥,你竟有这样本事!” 她这话里半是讚嘆,半是钦慕。 在剧组这些日子,她早见识过陈牧的能耐:中西乐器信手拈来,又將红楼诸曲一一谱就,每一首都似能传世。 更不必说演柳湘莲时那一手剑舞,颯颯如风。 这人仿佛无所不能,教人移不开眼。 “再调理几日,便无碍了。 日后多留心保养,身子自会康健。” 陈牧將针具收拢,声音温和。 “嗯……多谢你。” 陈小旭站起身,忽觉几分窘迫,急急道:“天色不早,我明日再来寻你。” 她得赶回宿舍换身衣裳——方才那股暖流涌得太凶,裙衫已悄悄湿了一片,再留下去只怕要露了痕跡。 陈牧送至门边:“路上当心。” “哥哥晚安。” 她回头俏生生一笑,步子轻快地没入夜色里。 掩上门,陈牧瞥了眼钟——已近子时。 正要歇下,叩门声又起。 拉开门,一道裊娜身影倚在廊下,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陈牧侧身让她进来:“这般晚了,怎还不睡?” 来人正是张青,西游里的万圣公主,如今扮著薛宝琴。 她反手合上门,也不客套,只挑眉睨他:“方才你的林妹妹在这儿,我哪敢扰了佳期?” 话里泛著若有若无的酸。 陈牧失笑:“不过是教她抚琴,顺带诊了诊脉罢了。” 张青鼻尖轻哼,眼波却软了下来,忽地凑近他:“巧了,我这儿也不爽利……你也替我瞧瞧?” 话音未落,人已盈盈坐进他怀中。 陈牧扶住她肩,摇头笑嘆:“你这哪是身子不適……” 余音未尽,已教她的轻笑淹了下去。 “別闹了。” 陈牧轻轻拍了拍张青的后背,张青哼了一声,目光里带著几分埋怨望向他。 “我確实不太舒服……不信你试试。” 她说著,拉住陈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身前。 陈牧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倒是没看出来……” 张青贴近他耳边,声音柔软:“陈大哥,我喜欢你。” 她学过舞蹈,身段本就优美,此刻眼波流转之间,更添一种动人的婉约。 那份嫵媚与温柔,与她平日里展现的模样截然不同,竟不比朱琳逊色,反而另有一番风情。 “你就不怕我事后不认帐?” 陈牧挑眉问道。 “我心甘情愿的。 反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怎么,你难道不敢?” 张青轻声挑衅。 “激我?” “就是激你,你能怎样?” 陈牧低笑一声,没再容她多说。 他抬手在屋內布下一道隔音的屏障,隨即將她抱起,走向里间的床榻。 凌晨四点,张青脚步有些不稳地回到自己房中。 她心里暗暗嘟囔,却又忍不住勾起嘴角,悄然摇了摇头。 陈牧看了一眼床单上留下的浅浅痕跡,挥手將其更换,这才躺下休息。 他的戏份早已杀青,次日早晨多睡些时候也无妨。 接下来的一周,陈牧每晚都会为陈小旭按摩针灸,调理她身上的淤结。 不过七日,那处肿块已消散无踪。 但陈小旭仍时常在夜晚过来,以请教古琴为名,单独与他相处。 她从小到大,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儘管是为治病,心底却难免泛起涟漪。 陈牧並未顺势与她更进一步。 第186章 第186章 反倒是张青,自那夜之后,常常深夜来叩他的房门,每次离开时脚步总有些轻飘。 陈牧对此有些无奈,但两人都未曾说破。 她似乎並不需要他承诺什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与他亲近,而陈牧也乐得如此。 倘若她真要一个交代,陈牧也无所谓。 他自觉寿命漫长,往后岁月还多,何必急於一时。 这日,他带著剧组眾人来到蜀香楼。 关小关早已候在门口。 “老板,一楼准备了二百多个座位,应当够用。” 关小关上前说道。 “够了,今天剧组大约来一百八十人。 你去安排吧,每桌都按酒楼招牌菜的规格来,帐记在我名下。” 陈牧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办。” 关小关笑著应下。 后厨隨之忙碌起来。 知道是陈牧宴请红楼梦剧组,连主厨傻柱也亲自上阵掌勺。 高考放榜时,何晓与何盼的成绩並未达到理想的高度,只能进入普通院校就读。 然而陈牧仅用一通电话,便为兄妹二人取得了香江中文大学的入学资格。 不久,他们便踏上赴港求学的旅程,而今毕业在即,归期已近。 想起此事,傻柱心中对陈牧与何雨水始终怀著一份深切的感激。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香江的高等教育確实比內地更具优势。 內地大学因歷史 ** 停摆多年,復招亦不过寥寥数载。 而傻柱这些年借著酒楼的兴旺生意,凭股份分红攒下不少积蓄,不仅在城內置办了几处房產,还將其中一套安排给何建设与唐艷玲居住,另两套则静静等待著何晓与何盼归来。 如今的傻柱可谓顺风顺水——事业稳步向前,儿女皆有所成,儼然活成了旁人羡慕的模样。 他心底明镜似的清楚,这一切转变都离不开妹夫陈牧的扶持。 那日的宴席上,剧组眾人尽兴而归。 陈牧特意安排了车辆送他们返回驻地。 恰巧忙完手头事情的傻柱正要回家,在酒楼门口与陈牧相遇。 “怎么突然想起投资拍电视剧了?” 傻柱隨口问道。 “不过是閒来寻些事做罢了。” 陈牧微笑,“公司事务都交由下属打理,平日除了陪伴妻儿,倒也清閒。 你近来如何?” “我还能怎样?” 傻柱爽朗一笑,“如今吃穿不愁,家底厚实,孩子们又都爭气。 对了,何晓他们何时到家?” “就这几日了。” 陈牧望向远处,“毕业典礼结束,便让他们隨我父亲的私人飞机一道回来。” “你连私人飞机都置办了?” 傻柱难掩讶异。 “早些年就备下了,不算什么贵重物件。” 陈牧语气平淡,“自家有飞机,出国办事方便些,省去候机的繁琐。” 傻柱一时无言。 在他听来,“不贵” 二字与“私人飞机” 联繫在一起,实在超出平日的认知。 “雨水最近可好?” 傻柱换了话题。 “她很好。” 陈牧眼中泛起暖意,“两个小的刚满周岁,陈曦专注科研,陈轩在外行医,如今她全心照料幼子,公司都少去了。 有时孩子在侧,连我都得退让三分。” 何雨水去年诞下一对龙凤胎,两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灵秀非凡,资质似乎更胜兄长姐姐。 陈牧明白,这是自身修为精进后,血脉隨之提升的缘故。 “你好久没回四合院了。” 傻柱拍拍他的肩,“今晚去我那儿喝两盅?” “好。” 陈牧欣然应允。 他正好驾车前来,傻柱便坐进副驾,一同驶向记忆中的胡同。 当车子缓缓驶入那座熟悉的院落时,陈牧察觉到了变化——好几户人家的屋舍都已翻修一新,在暮色里静默地立著。 閆家与刘家的宅院都已焕然一新。 陈牧刚踏进院门,便瞧见閆埠贵正提著水壶侍弄花草,满面红光。 “哟!这不是陈牧嘛!如今可是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了,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回这儿来了?” 閆埠贵一见他,立刻热络地招呼起来。 谁都知道,陈牧因在《西游记》里饰演唐僧而声名鹊起。 “许久没回来,顺道看看。” 陈牧笑著应道,“閆老师,您这可是发达了呀,屋里屋外拾掇得这般气派。” “哎,谈什么发达,跟你这样的大老板可比不了。” 閆埠贵嘴上谦虚,眼角眉梢却掩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陈牧这才晓得,原来是閆解成开了间火锅店,閆埠贵也投了些本钱进去,眼下生意正红火。 要说閆解成这人,虽平时计较些,做起买卖倒真有几分手腕。 正说著,门口又传来动静。 许大茂一家五口走了进来——他本人、娄晓娥,还有两儿一女。 “嘿,陈牧兄弟,今儿个怎么这么巧,你也回来了?” 许大茂笑呵呵地开口。 如今的他一身名牌,指间套著个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头髮梳得油光整齐,儼然一副富商派头。 自打上回请陈牧吃饭、討教过车行门道之后,他便不再碰走私的营生,转而做起了正规进口车的买卖,在四九城卖得风生水起。 听说最近还盘算著往娱乐行当里插一脚。 “大茂,这是带著全家回来探望老人?” 陈牧笑问。 “可不是嘛!我在城东给爹妈置了栋別墅,想接他们去享福,可二老死活不肯搬,非要守著这四合院。 我也没辙,只能时常回来看看。” 许大茂摆出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实则话里话外都在向院里人显摆自家的阔绰。 陈牧不禁笑了:“城东那片別墅区確实好,算是四九城顶高档的了,大茂,有眼光啊。” 其实那小区本就是陈氏集团旗下地產公司的手笔,他向来对自家楼盘只一个要求:质量必须过硬,设计还得超前大气。 如今那地方成了紧俏货,多少有钱人挤破头也未必买得上。 “我也就是挣点小钱,哪能跟你比。” 许大茂摆摆手,转而问道,“你眼下还在拍戏?” “閒著也是閒著,找点事做。 有空来我剧组转转。” 陈牧隨口邀请。 “那肯定得去!” 许大茂咧嘴笑了。 一旁的娄晓娥却细细端详著陈牧,忽然出声:“陈牧,说来也奇,这么多年过去,你模样怎么一点没变?看著竟比我们家瀚文还显年轻呢。” 她是真觉得诧异。 上回见到何雨水时,对方那宛如十八岁的容貌就让她羡慕不已,如今看见陈牧,那股惊嘆又涌了上来。 我是学中医的,多少懂些养生的门道,显得年轻些也不稀奇。 对了,家父的公司最近正筹备进入化妆品领域,改天送你几套试用,保准用了之后,气色能赶上选美冠军。 陈家的化妆品公司其实早已成立,配方全由陈牧亲自钻研的中草药方子调製而成。 一旦產品面世,势必在国內外市场掀起波澜。 因此,这一摊事务,陈牧全权交给了蔷薇打理。 “真的?那可太谢谢了,我就等著了。” 几人又閒聊片刻,便各自散去。 如今的刘海中也是一身西装革履。 陈牧稍作打听,才知道这傢伙是靠倒卖螺纹钢赚了不少,一同发財的还有易忠海。 听说现在刘海中、易忠海连同閆埠贵,都搭上了李怀德的线,正盘算著走私电视机的事儿。 陈牧得知这消息,不禁觉得好笑。 看来事情走向终究没脱离原来的轨道。 电视机这桩生意倒不是空穴来风,不过是李怀德布下的长线,等著钓大鱼罢了。 之后,李怀德还会以投资螺纹钢买卖为饵,引这帮人继续往里钻。 此时,傻柱、许大茂和陈牧正在傻柱屋里喝酒。 陈牧从两人口中,大致了解了四合院这几年来的情形。 “陈哥,你笑什么呢?” 许大茂见陈牧嘴角带笑,忍不住问道。 “那几个人跟李怀德搅和在一起,不是自寻死路吗?你们只管看著,到时候不被坑得连住处都赔进去,都算他们走运。” 陈牧淡淡道。 “有这么严重?那……要不要提醒他们一声?” 傻柱犹豫著接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今钱多得没处花?等他们真连房子都没了,八成会算计到你头上。 到时候若逼你出钱帮他们赎回房子,你是出还是不出?” 陈牧瞥他一眼。 “这……不至於吧。” 傻柱迟疑道。 “横竖跟你无关,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別忘了从前那帮人是怎么算计你的。” 陈牧语气平静。 这些年来,若非他暗中用手段调整过傻柱的心思,这人恐怕至今仍在被那群人摆布。 傻柱听了,点点头不再吭声。 许大茂端起酒杯,笑著打圆场:“来,咱们三个碰一杯,那些杂七杂八的先不想。” 三人饮尽一杯,许大茂又凑近些问:“兄弟,你拍电视剧那事儿……赚头大不大?” “怎么,你也感兴趣?” 陈牧笑了笑。 “我倒不是图赚多少钱,就是想自己也当回演员过过癮。 要是行情还行,我也琢磨著投点钱拍点儿什么。” 许大茂搓著手道。 陈牧轻笑出声:“拍电视剧確实能挣钱,但得有靠谱的导演、扎实的剧本,还得有播出的门路。 像《西游记》那样算比较成功了,我前后投了五千万,最后也就收回不到两千万利润,足足耗了三年。 你啊,还是专心弄你的汽车生意吧,跨行没那么容易。” “其实我拍戏真不为赚钱,就是想留下些像样的作品,將来自己看著也是个念想。” “要投这么多钱?” 许大茂听见陈牧张口就是五千万的投入,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手头虽宽裕,可五千万这样的大数目,终究是拿不出来的。 看来陈牧涉足的,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眼下在拍的《红楼梦》成本还算低些,我也投进去两千万。 等这部拍完,我还打算把《水滸传》《三国演义》都搬上荧幕,到时的花费只怕更惊人。” 陈牧说得平静。 “罢了,这我可掺和不进去。” 许大茂摆摆手。 “若是有兴趣,不妨试试小成本的製作,比如家常里短的剧集。 几十万就能启动的项目,还是可以玩玩的。” “回头我再琢磨琢磨。” 许大茂应道。 天色渐晚,陈牧起身告辞。 “兄弟如今住哪儿?” 许大茂顺口问。 “皇城根下有住处,南锣鼓巷十九號也常去,我的医馆开在那儿。” 陈牧答道。 “成,改日再约。” 几日后,陈牧再度回到《红楼梦》剧组。 剩下的戏份已不足三分之一,大多场景都集中在大观园內。 何晴、朱琳与龚雪的戏份早已杀青,只待后期剪辑。 但三人仍留在组里,跟著学习其他幕后事务——红楼拍罢,陈牧还准备带她们转入《三国》剧组,之后更有《水滸传》,甚至他心中已酝酿著《封神演义》的拍摄计划。 他记得前世那部《封神》品质粗劣,似乎也正是这几年拍的。 恰逢四九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白茫茫的园景正好入镜,连王熙凤被拖走那场戏也顺势拍完,省去了日后远赴东北取景的周折。 拍摄进度因此快了不少。 又过数月,所有镜头终於全部完成。 剧组眾人朝夕相处,早已生出情谊。 眼看即將散伙,个个依依不捨。 这段红楼岁月,註定成为他们生命中珍贵的一页;而这部剧,或许也將悄然改变许多人的往后路途。 成片很快剪辑出来。 陈牧先睹为快,觉著效果颇佳——较之前世那版,无论场景、画质或音色,皆提升不止一层,近乎电影规格。 加上他亲自谱写的数支曲子,更添几分韵味。 在他看来,这一版已近圆满。 离剧组正式解散还有几日,已有人陆续告別。 当晚,陈牧特意在大观园里办了一场联欢。 烛火摇曳间,眾人真情流露,好些人悄悄抹了眼角。 离別,有时也是为了將来更好的重逢。 不少女演员举杯过来向陈牧敬酒,他来者不拒。 许多人都听说他已在筹备新戏,尤其女演员们,更盼著能加入下一部的旅程。 这段时日以来,剧组里的姑娘们对陈牧都生出了不少好感。 他待人温和,没有半分傲气,又兼才华横溢,更不必说年纪轻轻便身家不菲。 不少女演员心底都存了些朦朧的念想,盼著能与陈牧有些故事。 莫要小瞧了这个年代的女子,其中许多性情颇为洒脱大胆,若是真遇著了心上人,主动追求也並非稀罕事。 那晚宴饮,许多人饮得酣畅,带著醉意各自回房歇息。 陈牧也回到自己住处,方躺下不久,便听见轻轻的叩门声。 门一开,门外站著的竟是“黛玉” ——不,该说是小旭。 陈牧侧身让她进屋,借著未散的酒意,伸手便將人揽进了怀里。 小旭没有躲闪,反而柔顺地偎了过去。 自打陈牧为她调理身体时有了肌肤之触,后来又手把手教她抚琴,两人之间便时常有些亲近的举止,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未说破。 今夜小旭亦是借著几分酒意,才鼓起勇气寻来。 仿佛早有默契一般,两人相拥著倒向床榻。 待到凌晨三点光景,万籟俱寂。 小旭枕在陈牧臂弯里,面容恬静,眸中漾著满足的光彩。 “戏里的黛玉流尽了眼泪,孤零零地去了。” 她轻声说,“戏外……我不想再有遗憾。 第187章 第187章 哥哥,此刻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陈牧抚了抚她的髮丝,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那便留下吧。 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著你。” “哥哥待我真好。” 小旭眼波盈盈,温柔得教人心软。 她在陈牧颊边印了一下,起身整理衣衫。”我得先回房了,天快亮了,叫人瞧见不好。” 说罢,她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去。 次日清晨,剧组人员陆续散去。 最后留下的,除了陈牧,便是龚雪、何晴、朱琳,还有小旭与张青。 几人彼此知晓了与陈牧的情谊,非但没有爭风吃醋,反倒相处得如同姊妹一般。 陈牧將她们安顿在朝阳门附近一座三进四合院里,院落轩敞,足够几人一同居住。 不久后,《红楼梦》顺利过审,於黄金时段播出了。 开播之后,虽未如《西游记》那般造成举国空巷的盛况,收视却一路攀升,稳稳占据榜首。 这部剧製作精良,细节处处用心,演员们仿佛从书中走出的人物,画面质感更堪比电影,一时间讚誉不绝。 《红楼梦》大获成功,剧中一眾演员也隨之红遍全国。 那些旋律悠扬的插曲同样传唱四方,陈牧作曲家的身份就此声名鹊起。 许多影视剧组辗转託人联繫,想请他谱曲,连香江的导演们也纷纷慕名而来。 后来更有人发掘出陈牧早前的作品,发觉每一首都堪称经典中之经典。 陈牧在业界,就此成了名副其实的名家。 陈牧並未停下脚步。 他已完成了《封神演义》的剧本,计划先將其搬上荧幕,之后再著手《三国》与《水滸》的拍摄。 恰逢费翔回国登上春晚舞台,陈牧观其形貌气质,与商紂王一角颇为契合,便向他发出了邀请。 妲己一角,仍由傅艺伟担纲。 朱琳被定为云霄仙子,龚雪与何晴则分別饰演碧霄与琼霄。 女媧一角交给了张青。 陈牧也曾询问过小旭是否有意参演,但最终未能成行。 得益於先前《西游记》与《红楼梦》积累的经验,《封神演义》的拍摄进程顺利许多。 相同场景的戏份得以集中拍摄,后期再进行剪辑合成,大大节省了时间。 陈牧还邀来了当时顶级的特效团队与武术指导保驾护航。 整部剧的拍摄,前后竟不到半年便告完成。 配乐创作自然由陈牧亲自操刀。 成片效果之出色,堪称震撼,陈牧自信即便放眼二十年后,其呈现的特效水准也属上乘。 年底,《封神演义》登陆电视萤屏。 彼时观眾对神话传奇故事正抱有极大热情。 陈牧更在剧中巧妙嵌入了与《西游记》的联动——例如,山河社稷图幻化作了花果山,隱隱预示著灵猴的诞生。 此举深得观眾喜爱。 尤为有趣的是,在《西游记》中饰演杨戩的陈牧,此次在《封神》里再度出演杨戩;而《西游记》里的四大天王,也被他请来饰演了魔家四將。 当陈牧欲投资拍摄《三国演义》的消息在圈內传开,许多资深演员都不辞遥远,主动前来推荐自己。 其中不少面孔,陈牧在前世便已熟识,例如后来饰演曹操的鲍国安,以及饰演诸葛亮的演员阿强。 陈牧为自己选定了周瑜一角,何晴则理所当然地出演小乔。 小乔本名乔倩,恰与陈牧身边那位姑娘的真名相同——当初创作时,他正是以此为灵感。 何晴对此也感到些许微妙,因为她见过那位与小乔同名、甚至容貌也极为相似的姑娘,心下不免產生奇异的联想。 朱琳与龚雪此次未有合適的角色,加之戏份与陈牧並无交集,两人便未加入剧组。 陈牧计划在《三国》之后,即刻启动《水滸》的拍摄。 为了这部《三国演义》,他直接投入了两亿资金,只因许多宏大场景確实需要巨资支撑。 此次,剧组在武將盔甲的设计上也绝不將就,彻底摒弃了前世某些作品中近似异域的风格,力求考究。 剧集杀青后,其最终呈现的效果,远超陈牧记忆中的前作,不可同日而语。 单是“三英战吕布” 这场重头武戏,便由陈牧亲自参与设计,精彩非常。 而关羽一角,依旧由那位观眾熟知的陆姓艺术家出演,这个经典选角,他决意保留。 这部提早面世的《三国演义》一经播出,便毫无悬念地占据了年度萤屏的统治地位。 在完成了《水滸传》的拍摄后,陈牧以浪子燕青的形象示人,而何晴则再度与他合作,出演了李师师一角。 至此,何晴成为了唯一一位出演过全部四大名著改编剧的女演员,陈牧也相应地成为了达成此成就的男演员。 此后,作家琼瑶因欣赏何晴的容貌,向她发出了出演其剧作的邀请。 陈牧得知后,婉转而坚决地劝阻了何晴。 在他眼中,琼瑶笔下的故事,无论是《青青河边草》还是《梅花三弄》,其情节设置与情感逻辑都与他所秉持的价值观相悖。 那句流传甚广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在他看来更是不著边际的虚言。 何晴向来信赖陈牧的判断,便依言谢绝了这次机会。 琼瑶並未因此罢休,转而邀请了包括陈红在內的其他女演员。 那些饱受爭议的剧集依旧一部接一部地被製作出来,並且意外地收穫了不俗的热度。 陈牧不免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是受其作品影响的观眾之一,心中暗嘆,即便自己拥有超越常人的见识,似乎也难以扭转某些深入人心的文化潮流,只能目睹又一代年轻人沉浸於那种被他视为扭曲的情感敘事之中。 琼瑶也曾属意陈牧,希望他出演《青青河边草》中情绪激烈的男主角。 接到邀约时,陈牧感到一阵荒谬,几乎失笑。 隨著四大名著系列剧集圆满收官,陈牧暂无新的电视剧拍摄计划。 但他也保持开放態度,倘若遇到出色的剧本,他不排除再度执导或为何晴等女演员量身打造作品的可能——毕竟,表演是她们热爱的事业。 为此,陈牧创立了一家影视公司,交由几位红顏知己打理。 她们可以自主寻找剧本、决定投资,將拍戏当作一项兼具趣味与事业追求的活动。 彼时香江影坛,自李小龙离世后,涌现了许多模仿者。 其中,程龙凭藉《醉拳》与《蛇形刁手》这类谐趣武打片崭露头角,迅速走红。 名利双收后,程龙的行事风格逐渐张扬。 他购置奢华座驾,佩戴名贵腕錶,更令人不齿的是,他开始利用选角之便,对剧组中的女演员提出不堪的要求,言语直白而粗鄙,毫无尊重可言。 陈牧是从苗可秀的电话中得知此事的。 听闻程龙竟敢將齷齪念头动到苗可秀头上,陈牧顿时怒火中烧。 苗可秀早已是他的伴侣,他给予她的生活保障极为丰厚,拍戏於她纯粹是个人兴趣。 那程龙竟误以为她是为生计所迫、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演员。 程龙此人,坊间亦有其私生活混乱的传闻,甚至得了个不雅的外號。 彼时,他正志得意满地接受记者採访。 “李小龙的那些招式,我们这一辈人都懂,早就掌握了。” 程龙对著镜头侃侃而谈,“说实在的,我现在设计的动作,难度要比他当年高出百倍。” 记者顺势追问:“如果李小龙先生依然在世,您二位进行一场比试的话,您觉得谁会贏?” 程龙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隨即用一种故作大度的口吻答道:“让他贏好了。” 记者捕捉到这份迟疑,紧跟著问:“『让他贏』?是出於对前辈的尊重吗?” 程龙嘴角一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个子比他高,身板比他壮,肌肉也练得更结实——瞧瞧这线条,够漂亮吧?再说了,李小龙是单骨,我可是双骨体质。” 记者一时哑然。 这段採访没过多久便上了电视。 这年头,李小龙的拥躉依然遍布大街小巷,眾人一见这番言论,立刻將程龙骂得抬不起头。 可程龙那张脸皮却厚得刀枪不入,对那些骂声根本懒得搭理。 他心里门儿清:你们再看不惯我,我还是开著豪车、住著別墅;等你们明早一睁眼,照样得为生计奔波——说白了,就是日子没我舒坦。 他敢这么张狂,自然有他的底气。 前些时候他带著女伴去澳门 ** 玩,不小心惹上了当地势力,差点叫人剁了双手。 若不是赌王何先生出面保他,现在他恐怕早就成了废人一个。 事后程龙二话不说,直接跪地认了乾爹。 赌王也爽快,当场收了这个乾儿子。 有了这座大靠山,程龙更是飘得没边了。 眼下他刚拍完的《计划》正准备上映,本来正美滋滋地等著票房捷报,谁知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通知他:从今往后,凡是程龙参演的电影,一律不得在 ** 上映。 程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著话筒急问:“怎么回事?凭什么我的电影不能上?” “你呀……得罪人了。 而且是 ** 最不能得罪的那一位。 人家放话了:往后你有本事就把片子卖到 ** 、卖到日本去,但在 ** ——绝对没门。” “我到底得罪谁了?您行行好,给透个底行不行?” 这回他是真慌了。 这些年得意忘形,结下的梁子確实不少。 “自己琢磨吧。 没事我掛了。” 电话断了线。 程龙面如死灰,四处托人打听,却没人敢透露半句。 最后他找到师兄洪胖子,对方看在师兄弟情分上,才嘆著气点了两句。 “大哥,苗可秀哪来那么大的背景啊?” 程龙简直欲哭无泪。 他当初曾威胁苗可秀,若不肯跟他,就別想在 ** 电影圈混下去。 谁知现在混不下去的竟成了自己。 “哼,李小龙在世时都得喊那人一声师傅。 陈氏集团的少东家,连港督见了他都得弯腰赔笑。 你去动他的女人?自己想死可別拖上我。” 洪胖子怒斥道。 原来前些时候一场 ** 上流圈子的宴会上,陈牧也曾露面——那本就是几位英国佬组的局。 当时港督仗著身份,竟当眾对陈氏集团提了些过分要求。 结果陈牧直接抬手扇了他几耳光。 几天后,港督竟然登报向陈牧公开道歉。 这件事当年轰动了整个 ** 。 陈氏集团在 ** 的资產毫无悬念位居首位。 更让人咋舌的是,集团旗下所有產业没有一分银行贷款,全靠自有资金运转——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后来又有风声透露,陈氏集团在內地最高层同样根基深厚。 有人曾在陈牧宅邸的客厅里,瞥见那位大人物的亲笔题字,更坐实了传言。 陈氏集团向来行事端正,从不恃强凌弱。 比如在旧区拆迁时,总是足额补偿、態度恳切,民间声誉一直极佳。 当年陈牧投资李小龙电影之际,洪金宝还只是个在片场奔波的无名武行。 另有传闻说,李小龙离世后,是陈牧为他料理了身后之事——因为录音中提及与李小龙之死有关的几个外国人,后来全家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次聚会间,苗可秀向姊妹们说漏了只言片语,引来诸多猜测。 成龙没料到会惹上这样的人物,这无异於自寻死路。 “大哥,您得拉我一把。 当年拍戏时,您和小龙哥还能说上话……不然我真完了。” 成龙跪在洪金宝面前,声音发颤。 洪金宝长嘆一声:“若是小龙哥还在,或许还能递句话。 你以为我在人家眼里算得上什么?”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成龙几乎要哭出来。 他沉默片刻,猛地咬牙:“我明天就去澳门。” 这种事,若要求情,打电话是绝不够分量的。 倘若不能平息,即便陈牧本人不追究,也多的是想討好他这个层次的人,乐意取他性命。 此刻,陈牧正与苗可秀在家中享用烛光晚餐。 餐点是苗可秀亲手准备的,她为了能让陈牧舒心,平日学了许多手艺。 叮铃铃—— 陈牧的手机响了。 看来电显示,是宅邸的老管家。 “忠叔,有事?” 忠叔本名陈忠,跟隨陈牧的父亲陈知行三十余载,如今是陈家总管。 “少爷,澳门何先生送来了请柬,邀您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 您看是否需要回绝?” “哦?” 陈牧与那位赌王並无交情,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令他有些意外。 但对拍卖会,他倒有几分兴趣。 “什么时候?” “这周日。” “行,你来安排吧。 到时去我库房取一支百年老参,既是慈善,总不能空手去。” “少爷,百年参是不是太贵重了?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啊。” “不妨事,家里还有。 你自己也取两支回去,年纪不小了,操劳大半生,该好好颐养了。” 百年人参在陈牧眼中不过是最寻常的珍藏,秘境仓库里,千年参堆积如山,就连人参孕育的草木之灵,也早已催生出一片鬱郁生机。 不过短短百年的人参若放在俗世,定会引来富豪们的狂热追逐。 尤其是陈牧秘境中生长的百年参,药力之强,远胜外界三四百年的老物。 若拿去拍卖,怕是能轻鬆破亿。 第188章 第188章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陈牧再清楚不过——东西一多便不值钱,正如他秘境中那些黄金,单是月球上採集的便已逾两万吨。 一旦流入市场,金价必然崩落;唯有留在手中,方显其价值。 “少爷,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家里的事交给旁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忠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罢了,劝你多少次都改不了这脾气。 先这样吧。” 陈牧摇头掛断通话,转身便与苗可秀相拥落入床榻。 虽已年过三十,苗可秀因服过定顏丹,容姿体態仍似二八少女,也难怪那姓房的会心生邪念。 七日后,陈牧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澳门机场。 甫出舱门,忠叔安排的加长劳斯莱斯与一眾保鏢已静候多时。 “少爷,请。” 司机快步上前,为陈牧与苗可秀拉开车门。 二人坐定,轿车缓缓驶向本地最负盛名的**酒店。 这辆劳斯莱斯原是陈牧父亲的座驾,他平日更爱自己驾车,但今夜这场宴会,该撑的场面终究不能少。 陈牧未著西装,只一身自己设计的汉服,宽袖临风,飘逸出尘;苗可秀则穿一袭旗袍,曲线玲瓏,尽显曼妙。 刚踏入酒店大厅,侍者便恭敬迎上,保鏢无声紧隨其后。 不多时,陈牧的身影已引来不少目光。 赌王何红参见他到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陈先生大驾光临,何某倍感荣光!没想到先生比传闻中更为年轻——这位想必便是苗 ** 吧?果真是才子佳人,相得益彰。 陈先生,里面请。” 虽是初次见面,何红参却早已仔细打探过陈牧的底细。 敢当面掌摑港督,隔日港督便登报导歉,不久更遭撤换;新上任的那位洋人总督见到陈牧,简直如犬见主,驯服无比。 此等能量,纵使身为澳门赌王,何红参亦不敢轻易开罪。 他不知的是,那位得罪陈牧的总督早已丧命,新任总督亦被双全手**操控——即便陈牧命他**,他也会毫不犹豫。 不只港督,许多外籍官员皆已落入陈牧掌中。 无奈这些贪婪之辈,见陈氏集团资產庞大,总想撕下一块肥肉,谁知肉未咬到,反崩碎了自己满口牙。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应道:“何先生言重了。 我在澳门虽有些薄產,却不常来走动,今日与您倒是初次相逢。” “那人什么来头?连何先生都对他这般礼遇?” “陈氏家族的少主,你竟不知?” “啊?他就是陈家的那位公子?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真是俊朗……没想到陈家的继承人相貌这般出眾。” 周遭几位衣著光鲜的年轻女子望向陈牧的目光里,不禁漾起惊艷的涟漪,心思浮动,难以自持。 此时,一位鬢髮稀疏的老者踱步上前。 “陈先生,经年未见,您风姿不减当年。” 陈牧转目望去,略感意外——来者竟是李超任,其家业规模仅次於他父亲陈知行,堪称一方巨富。 然而李超任深知陈氏底蕴之深:陈家所有资產皆为实打实的自有资金,未向银行举贷分毫,其中分量,明眼人皆能掂量。 如今香江地產业界,陈氏与李氏 ** 並峙。 陈氏专攻顶级豪宅与商业地標,李超任早年亦想涉足高端,却遭陈氏几番重挫,险些倾覆,最终只得退守中低端市场求存。 因而李氏与陈氏之间,歷来颇多齟齬。 李超任与陈知行,也算得上斗了半辈子的老冤家。 而陈牧除了是陈家少主,另有一重身份广为人知:他是香江有名的圣手神医。 李超任的妻子曾罹患心疾,耗资数千万请陈牧诊治,终得痊癒。 此事令李超任暗生不快——其妻手中握有李氏相当比例的权柄,且性情善妒多疑。 原本若她病故,反倒清净,如今经陈牧调理,她竟康健胜昔,瞧著反倒要比李超任更显长寿之相。 迫不得已,他只得將私下眷养的情人,远远安置在海外別宅。 “李老先生亦是人逢喜事,精神矍鑠。” 陈牧含笑说道,“听闻去岁您关照的那位女学生,上月喜得麟儿,还未及向您道贺呢。” 李超任面色骤然一沉。 四周隱约响起细碎的议论声,目光悄然匯聚。 何红参见状,额角几乎要沁出冷汗来——这年轻人怎將如此私密之事当眾点破? 更令李超任心惊的是,此事知情者寥寥,皆是他的心腹亲信。 陈牧究竟从何得知?莫非是在敲打他? 一念及此,李超任背上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这般隱秘尚且瞒不过他,自己在他面前,岂非再无遮拦? “陈先生、李先生,还请移步內厅,” 何红参赶忙上前周旋,“晚宴片刻便开始。” 陈牧抬手,轻轻在李超任肩头拍了两下,笑意未减:“不必紧张,玩笑而已。 儿孙满堂自是福气,不过您这身子,还须仔细將养才是。” 李超任心中恨不能立时將陈牧撕碎,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陈先生,久闻大名。 我与令尊曾有交情,不料今日在此遇见您。” 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者缓步走近。 陈牧立刻认出对方是航运巨子霍东,隨即展露笑容与之握手:“霍先生言重了。 家父常提及您当年为国奔走的事跡,这份功绩始终被人铭记。 我对您向来敬重,若得空不妨来京城走走。” “陈年旧事罢了。” 霍东朗声笑道,“我倒確实想去京城看看。” 他深知陈家背景特殊。 早年与陈知行合作时,他曾拜访过陈家庭院,亲眼见过客厅悬掛的李老与伍老墨宝,以及陈牧与两位元老的合影。 正因这些细节,陈牧的父亲总能在不经意间展露底蕴,促成许多重要合作,令人觉得陈家深不见底。 眼见何赌王、李超任与霍东相继主动与陈牧谈笑风生,宴会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这位青年。 不少富商名流纷纷上前结识,几位容光焕发的女士也含笑走近。 陈牧瞥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值芳华的雅芝、之琳、青霞、楚红,个个明 ** 人。 但若论气度风华,此刻立於他身侧的苗可秀却更胜一筹,引得在场诸多女子暗自歆羡。 待何赌王致开场词后,乐声悠然响起,舞会环节正式开始。 这是当下港岛宴会的固定节目。 苗可秀轻牵陈牧的手,眼含笑意:“陪我跳一支?” “我不擅长这个。” 陈牧摇头。 “我教你呀。” 她软声央求。 陈牧只得隨她步入舞池。 虽未专门学过,但他看过一遍便能掌握要领,舞步竟显出专业水准。 两人翩躚的姿態贏得阵阵掌声,不少宾客望向苗可秀时眼中闪过贪慕,但思及她与陈牧的关係,又迅速按下了念头。 雅芝与之琳的目光却为陈牧悄然点亮。 曲终人散,苗可秀挽著陈牧回到座位,笑吟吟道:“还说不懂跳舞?分明比我跳得更好。” “若说我是方才现学的,你信么?” “我信。” 她抿唇轻笑。 此时一道倩影飘然而至,向陈牧伸出縴手:“陈先生,可否赏光共舞一曲?” 陈牧抬眼望去——呵,这不正是之琳么?青春正盛的年岁,不过二十出头。 据他前世所知,这位 ** 行事向来洒脱。 他微微一笑,起身执手:“我的荣幸。” 关之琳心中暗喜。 果然,即便是陈牧这般人物,也难抗拒她的魅力。 苗可秀向之琳横去一眼,终究没有作声。 关之琳只浅浅一笑,亦未言语。 才踏进舞池边缘,之琳忽然脚下微微一绊,整个人便斜斜倚向陈牧。 陈牧下意识伸手扶住——触手温软,他几乎是习惯性地轻轻一握。 “哎呀……” 之琳喉间溢出一声娇呼,抬眼望向他,“陈先生,您可真够坏的。” “抱歉,手自己动了。” 陈牧含笑答道。 关之琳抿唇不再接话,心底却浮起一丝得意。 她悄然想著: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隨即与陈牧翩然共舞,姿態愈发亲密。 陈牧身上那股鲜明而强烈的男子气息,令她不觉沉醉。 一曲终了,之琳眼中仍流转著留恋。 她趁无人留意,將一张硬质卡片迅速塞进陈牧掌心。 陈牧低头一瞥,竟是一张房卡,房號1101。 他顿时瞭然。 不动声色收起卡片,正要转身回座,又一道倩影迎上前来——这次是雅芝。 陈牧只得再次步入舞池,陪她跳完一曲,手中竟又多了一张房卡。 陈牧暗自苦笑。 这些女子分明是覬覦他的容貌,意图已昭然若揭。 隨后又有数人接连前来邀舞,甚至几位名媛也含笑趋近。 陈牧只得一一婉拒。 她们投来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令人心动的猎物。 刚回到座位,腰间便传来一阵锐痛。 苗可秀正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我也没法子,” 陈牧摊手,“魅力太盛,总不能怪我吧。” “哼。” 苗可秀心底已打定主意:今夜绝不能给他留下半分余力,免得又在外面招摇。 “陈先生,我是陈兰,幸会。 能否请您跳支舞?” 此时又一位明艷女子走近,声音轻柔。 陈牧听见这名字,再细看对方面容,忽觉几分眼熟。 记忆倏忽翻涌——这似乎是华强未来的妻子,只是此时尚未嫁与他。 眼前的陈兰身姿纤秀,分明是个標致的 ** ,与后来发福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著她脸上的笑意,陈牧不觉想起前世那位以强势闻名的向太,於是微笑回道:“幸会,陈 ** 。 不过我已连跳了好几曲,拍卖会也快开始了,下次再有机会吧。” “那……好吧。” 陈兰眼中掠过一抹失落。 舞会结束后,何赌王持话筒登上台前。 “今日承蒙香江、奥门各位名流赏光,不胜荣幸。 本次慈善拍卖所得善款,將全数用於资助內地贫苦地区的教育与医疗事业。” 陈牧听罢,微微頷首。 若何赌王声称要將款项捐往海外,他恐怕连一分情面都不会留——他的钱再多,也绝不愿便宜外人。 台下掌声如潮,缓缓盪开。 何赌王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慈善拍卖,此刻开始。” 悠扬的乐声重新流淌在大厅中。 一位身著礼服的司仪將第一件拍品缓缓推至台前。 拍卖师精神抖擞,开始介绍:“这第一件珍品,乃是梁先生慷慨提供的清代乾隆官窑瓷器一件,起拍价,十万元。” “十万。” “十二万。” “三十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 一件件藏品被呈上,又接连被宾客收入囊中。 陈牧静 ** 在席间,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未曾停留。 “下一件,” 拍卖师提高了声调,“是由卫夫人捐赠的一套蓝钻项炼,起拍价三十万。” 陈牧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卫夫人。 那是一位四十许间的女子,仪態优雅,风韵天成。 其夫早逝,她接手公司,短短数年便將一家小企业打造成资產过亿的商业王国,堪称香江商界的一段传奇。 那套项炼在灯光下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的確精致。 虽然陈牧手中隨意一件藏品都比它贵重,但场內诸多女士的目光已被牢牢吸引,眼中儘是渴望。 陈牧举起了手中的號牌:“一百万。” “陈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二十万。” 另一位富商跟著举牌。 “两百万。” 陈牧再次开口,声音平稳。 “两百四十万。” 那富商又一次加价,身旁女伴对项炼的喜爱已溢於言表。 陈牧没有犹豫:“五百万。” 这个价格让那富商顿时偃旗息鼓,显然,身边的女伴还不值得如此挥霍。 “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 “成交!恭喜陈先生夺得这套蓝钻项炼!” 工作人员即刻上前请陈牧確认。 款项的结算需待拍卖全部结束后办理。 苗可秀望向陈牧,心中瞭然这项炼是为谁而拍,一股暖流悄然涌过心间。 陈牧曾赠她的翡翠首饰远比此物珍贵,但只要是他所赠,她便珍视无比。 周遭不少名媛淑女的目光纷纷投向苗可秀,掩不住其中的羡慕之色。 拍卖师继续推进:“接下来,是李超任先生提供的唐三彩骆驼塑像一尊,起拍价三十万。” 陈牧瞥了李超任一眼,想到方才揭穿对方的情景,嘴角微扬。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唐三彩骆驼上时,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双眼仿佛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视野陡然变得深邃而清晰,那骆驼內部的构造竟如透视般呈现眼前。 塑像深处,藏有一物,正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纯粹的能量波动。 陈牧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对自己大有裨益,绝非寻常之物。 “一百万。” 他举牌出声。 “一百五十万。” 方才竞拍项炼的富商再次出价,他似乎对唐三彩情有独钟。 “五百万。” 第189章 第189章 陈牧直接將价格抬升到一个令全场侧目的高度。 眾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陈牧身上,心中暗自思量:原来这位陈氏集团的少东家喜好此道,日后或可留意搜寻精品,以作结交之用。 “五百五十万。” 那富商迟疑片刻,又一次跟了上来。 “一千万。” 陈牧的声音平稳而篤定,直接將竞拍价推至高位,儼然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態。 会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这尊唐三彩骆驼,当真值得如此高价?不少人心头浮起疑问。 坐在侧前方席位的李超任转过头,脸上掛著笑意问道:“陈先生对唐三彩情有独钟?” “个人偏爱唐代风物,” 陈牧微微一笑,语气轻鬆,“这骆驼釉色饱满,形態生动,確是收藏佳品。” 李超任总觉得对方话里似有保留,却一时捉摸不透那抹从容背后的深意。 这年轻人,让人看不真切。 “陈先生若真喜欢,我家中尚有几件珍藏,品相皆属上乘,改日可以赠你一件。” 李超任客套道。 “不必麻烦,” 陈牧摆手一笑,“陪葬之物,收多了到底意头不好。” ——谁稀罕你的唐三彩?他心底无声嗤笑。 秘境仓库里堆著成百上千件,他要的,是这陶俑里封藏的东西。 毫无悬念,这尊唐三彩骆驼以千万高价落槌归於陈牧。 再无旁人竞价。 在多数人眼中,唐三彩终究是陶器,市价至多徘徊在数百万之间,千万已是令人咋舌的数字。 “呵……” 李超任乾笑一声,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 这件拍品,本是由他提供的。 拍卖流程平稳推进,一件件珍品相继成交,晚会渐近尾声。 此时陈牧忽然举牌。 全场目光霎时匯聚。 “今夜盛会,诸位皆慷慨呈宝,” 他站起身,声音清晰传遍会场,“陈某也愿尽一份心力,添一件小物,权作慈善。” 他向身旁的保鏢略一頷首。 对方手捧一只深色木匣稳步上台。 “此为一株采自长白山深处的野生山参,” 陈牧朗声道,“生长逾三百年,重五百三十克,原为『神医堂』镇馆之藏。 今日拍出所得,將全数用於国內贫瘠之地的医疗与教育建设。” 话音未落,席间已涌起波澜。 木匣开启的剎那,一株形体完足、须髯垂逸的参王静臥其中。 通体莹白如玉,形態宛如人形,根须纤长分明,无半分残损。 为让全场看清,影像实时投映於巨幕之上。 这下,所有席间的富贾都坐不住了。 连一向沉稳的何赌王也不自觉倾身向前。 五十年份的老山参已属难得,百年以上更是可遇不可求。 而眼前这一株,何止百年?观其形魄,绝不下三百年气候。 若得此物,必当秘藏珍存,连一茎细须都捨不得动用——在他们眼中,这等参王是关键时刻能续命延年的宝物。 寻常百年山参,能达二百克便堪称极品。 而这株竟重逾五百三十克,简直是参中 ** 。 席间眾人,谁不是財富等身?到了这般境地,最珍视的莫过於健康与寿命。 “起拍价,” 陈牧目光扫过全场,缓声道,“就定五百万吧。” 拍卖师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陈先生捐赠的三百年长白山雪参,起拍价五百万元。” “五百万元。” 一位富商率先举起號牌。 “五百万就想收下三百年的山参?未免太儿戏了。” 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我出一千万。” 李超任与何赌王的手指都已按在號牌边缘。 霍老先生亦凝神望著展台,势在必得的神色沉静地铺在眉宇间。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些零星的试探过去。 “四千五百万。” 又有人报价。 价格攀至此处,场中的应价声果然稀疏下来。 “五千万。” 李超任终於举牌。 “五千五百万。” 何赌王紧隨其后。 “六千万。” 霍东的声音平稳加入。 这已非简单的珍品,而是关乎性命延续的机缘。 三人之间,空气悄然绷紧。 陈牧静观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李超任再次抬手:“七千万。” “八千万。” 何赌王举起號牌,目光扫过左右,“李先生,霍先生,此物於 ** 系重大,能否成全?” 霍东淡然一笑:“若是別的事,自然好说。 但这参,恕我不能相让。 一亿。” 满场响起低低的譁然,仿佛无形的浪潮被推至顶点。 “何先生,霍先生,见谅。” 李超任沉声道,“此物我亦不能放弃,便各凭实力吧。 一亿两千万。” “好,一亿三千万。” 何赌王頷首。 “两亿。” 霍东吐出这个数字时,下頜线条微微收紧,这已是他最后的出价。 何赌王默然片刻,终是摇了摇头,不再加价。 李超任深吸一口气,指节用力,再度举牌:“两亿一千万。” 財富可以再度积累,而三百年的机缘一旦错过,或许此生难再相逢。 “李先生出价两亿一千万。” “两亿一千万,一次。” “两亿一千万,两次。” “成交!恭喜李先生,竞得这株三百年的长白山雪参。” 李超任肩头一松,笑意终於浮上脸庞。 若再爭下去,他恐怕也將力竭。 所幸,终究是落在了他手中。 何赌王与霍东的目光却不约而同转向陈牧。 见他神色平淡,唇边那缕笑意似有若无,二人心中不由暗动:能如此轻易將此等宝物出手,此人究竟是何来歷?或许……事后可再寻机探问。 手续既毕,李超任急切欲取参盒。 陈牧缓步近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含笑道:“恭喜李先生。 有此参滋养,福寿绵长,家门兴旺亦未可知。” “陈先生玩笑了。” 李超任朗声笑道,“该谢的是您,肯以此宝助力善举。” “身外之物罢了。” 陈牧望向远处,语气平和,“钱財积到一定地步,也不过是数字。 不如藉此积几分德泽,李先生以为呢?” 李超任朗声笑了起来,点头称是。 何赌王满面笑意地走近陈牧身边,抬手示意道:“陈先生今晚慷慨解囊,这场慈善拍卖能有如此气象,多亏您的支持。 我已吩咐后厨备了薄宴,还请赏光移步。” 陈牧微微頷首,並未推辞,携著苗可秀一同走入宴厅。 他被引至主桌落座,周围皆是香江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 “陈先生,我敬您一杯。” 何赌王率先举杯起身,言辞恳切,“盼著日后何家能与陈氏有携手的机会。” 陈牧亦含笑站起,席间眾人见状纷纷离座举杯。 “合作自然可以谈,” 陈牧目光扫过眾人,语调平稳,“只要诸位行事不损家国、不伤民生,机会总是有的。” 一旁的霍东闻言大笑,也举杯相迎:“陈先生这话说得敞亮!我也敬您一杯。” 陈牧在香江的態度从未含糊。 这片土地虽暂由外人管辖,名义尚未回归,可在他眼中,这里从来都是家园的一部分。 若有外人敢在此兴风作浪,他自有办法令其隔日便悄无声息。 他也清楚,此地不少人心向远方,甚至忘却根本,对这般人物,陈牧心底只有冷蔑。 在他眼里,这些人早已不算同胞,若有机会,他绝不手软。 酒酣宴热之际,何赌王又安排了余兴节目。 当红歌星邓丽君登台献唱,婉转嗓音顷刻縈绕满堂。 陈牧望向台上那道身影。 这女子虽有海外背景,却始终不忘故土,在异国演出时也屡次自称中国人,正因如此,她才能在这个时代红遍四方。 只是想到她后来魂断泰国的结局,陈牧心中掠过一丝轻嘆——其中 ** ,至今仍是个谜。 何赌王悄悄挪至陈牧身旁的座位,面带惭色低声道:“陈先生,我有个不成器的后辈,前些日子不慎冒犯了苗 ** ,如今悔恨不已,只想当面赔罪。 他那般行径,我也觉著脸上无光……不知您能否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 “哦?” 陈牧嘴角浮起一抹讥誚,“是那个自称『双骨龙』的小子吧?” “双骨龙?” 何赌王怔了怔。 “他不是到处吹嘘,说自己的动作比李小龙难上百倍,又说李小龙个子矮、是单骨,他自己才是双骨么?” 陈牧轻轻晃了晃酒杯,“我倒好奇了,我修过医理,可从没听说人骨能分什么单双——难不成他比旁人多长了几根骨头?” 何赌王额角微汗,乾笑道:“年轻人有点成绩就容易忘形,回头我定然严加管教。 陈先生,您看这事……” “他都敢威胁到我身边人了,” 陈牧笑容未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何先生觉得,这事能轻易揭过?莫非在诸位眼中,我陈牧是个好打发的人?” 何赌王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忽然觉得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绝无此意!” 他急忙摆手,声音里透出几分仓促。 “罢了,懒得与这种小角色多费口舌。” 陈牧淡淡开口,“人我不见了,你只需转告他,给他三年时间静思己过。 三年之后,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若再不知分寸,后果自己承担。” 何赌王心里清楚,这是要对方沉寂三年。 陈牧已然留了情面,否则以他的手段,要让那位“房事龙” 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陈先生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实在太感谢您了。” 何赌王连忙应下。 原本他还想试探能否再求得一株百年老参,此刻却再难开口。 拍卖会落幕后,陈牧取过那串湛蓝钻链,亲手为苗可秀戴上。 宝石幽蓝的光芒映著她修长白皙的颈项,更添几分高雅气质,引得在场眾多女士暗自羡慕,只恨不能站在陈牧身旁的是自己。 “很美,” 陈牧端详片刻,微微一笑,“这项炼仿佛为你而生。” “谢谢你。” 苗可秀心头甜意漫开,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陈牧隨即拿起那件唐三彩,牵起苗可秀的手,一同回到了酒店顶层的套房。 待苗可秀进了浴室,水声渐起,陈牧小心地將陶器打碎,从碎片中取出一件被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件。 他心念微动,碎裂的陶器竟瞬间復原如初,不留半点痕跡——毕竟是一千万拍来的东西,他隨手將其收回秘境仓库。 油布一层层揭开,一股温和中透著暖意的能量逐渐瀰漫开来。 当最后一层油布掀开时,五彩霞光顿时充盈了整个客厅,光影流转间,似有凤凰虚影翩然盘旋,景象奇幻。 油布之下,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四方玉璽。 璽身流转著七彩光华,光芒闪烁处,依稀可见凤凰形影飞舞。 印钮雕作五龙交缠之態,下方一角残缺,以黄金补镶。 陈牧的呼吸微微一滯。 修炼至今,他从未如此心潮起伏。 仔细看去,玉璽表面以花鸟篆刻著八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璽,和氏璧。 那凤凰霞光,想必与昔日棲於原石之上的灵鸟有关。 忽然,玉璽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他的眉心。 手中只余下那块补缺的金角。 “这是……” 陈牧闭目凝神,只见识海之中,一方玉璽静静悬浮。 一龙一凤环绕璽身盘旋,勾勒出太极阴阳之形,气息古朴而玄妙。 陈牧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骤然攀升了数层,一股难以名状的能量流遍全身,充盈著每一寸筋骨。 这並非寻常的內息,而是一种更为幽玄的存在,连他自己也无法確切形容。 但显而易见,这是有益的徵兆。 他甚至感到,此刻若去应对那“火灾” 与“风灾” 的劫难,或许都已不在话下。 那感受难以言喻,温和而熨帖,仿佛灵魂被一层无形的庇护轻柔包裹。 他打算回去后再细细探究脑海中那方和氏璧的奥秘。 隨手將那坠落的黄金残片收纳入隨身秘境,此时,苗可秀恰好沐浴完毕,裹著浴巾走了出来。 她逕自来到陈牧面前,坐上了他的膝头。 浴巾滑落在地,一片惊心动魄的景致毫无保留地呈现於陈牧眼前。 凌晨一时,苗可秀终因倦极沉沉睡去。 陈牧或许因和氏璧的影响,毫无睡意,便起身离开房间,来到酒店的自助餐厅。 他取了些许食物,在临窗的餐桌旁坐下。 一道倩影此时款款而来,在他身旁落座,目光静静投向他。 陈牧抬眼,来人正是之琳。 之琳一双明眸凝视著陈牧,眼底藏著些许黯淡的期许。 她先前一直在房中等待,期盼陈牧会用房卡打开她的房门,然而等到凌晨一点,依旧不见人影。 辗转难眠之下,她来到餐厅,却不期在此遇见了他。 “这么晚还不休息?” 陈牧微微一笑。 “睡不著。” 之琳望著他,“陪我喝两杯,好吗?” “这里可没有酒。” “我房间里有。” 之琳的眼神带著清晰的期待,望定他。 陈牧这才想起,每个客房確实都备有酒水。 当然,这女子之意,显然不在酒。 他隨即瞭然一笑:“那就走吧。” 第190章 第190章 之琳见他应允,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笑靨,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 陈牧只觉臂弯处陷入一片温软——她果然未著內衣,早在共舞之时,他不经意的触碰便已察觉。 片刻,二人已站在之琳的房门前。 门扉开启,又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剎那,之琳便转身拥住了他,举止大胆而直接。 陈牧自然不会任其主导,一把將她横抱而起,走向里间,將她轻轻拋落在床榻之上。 三个小时悄然而过,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之琳面颊泛著红晕,满足地环住陈牧的腰身,將脸埋进他胸膛。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她倚在他怀中,声音轻柔似水。 方才种种,让陈牧见识了这位前世荧幕上的女神,在现实中是何等热烈不羈。 那般奔放与主动,著实出乎意料。 “爱上我,容易受伤的。” 陈牧轻拍了一下她的腰际,起身披上衣物,“我得走了。” 之琳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不能再留一会儿么?” “下次吧。” 陈牧笑了笑,未再回头,径直离开了房间。 之琳的目光追隨著陈牧远去的背影,最后落回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痕,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的涟漪。 这是她初次对一个人倾注真心,却只换来他毫无留恋的转身。 她不甘心就此作罢。 在她看来,自己哪一点比不上苗可秀?她更年轻,纵使苗可秀保养得宛若少女,之琳仍坚信,最终能贏得陈牧倾心的必然是自己。 晨光初露,陈牧与苗可秀用过早餐,便向主人辞行。 何赌王客套地挽留,提议他们多在本地盘桓游玩几日。 陈牧只是淡笑著婉拒——若他真有心去 ** ,只怕一日之间便能让何家基业倾覆。 既无宿怨,何必徒惹 ** 。 正要举步,霍东疾步从厅內走出,唤住了陈牧。 “陈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牧回身,望向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霍老先生,您所念之事,我明白。 那等宝物本就机缘难求,我『神医堂』仅得一株,再无多余。” 他心知霍东是为那支百年老参而来。 但此物非同寻常,陈牧无须討好任何人,反倒是世人常有求於他。 他敬重霍东为国所做的贡献,却不会因此轻易施与恩惠——情分与交易,他分得很清。 將那参拿出拍卖、用於善举,能为他累积功德;若单纯售卖,则毫无意义。 “难道……连贵堂的镇馆之宝也割爱了?” 霍东將信將疑。 陈牧笑意从容:“自然不是。 『神医堂』的根基,从来不是任何珍稀药材,”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斩钉截铁的力度,“而是我这一身医术。 治病救人,未必需要倚仗外物。” 这番话里透出的绝对自信,让霍东终於释然。 他不再追问,只诚恳道:“既然如此,便不强求了。 陈先生日后若得閒暇,霍家隨时欢迎。” “一定。” 陈牧頷首致意。 身著黑衣的保鏢已躬身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他与苗可秀一同坐进车內。 隨后,私人飞机载著他们衝上云霄,飞向香江。 自那场慈善晚宴后,整个香江都已知晓苗可秀是陈牧身边的女人。 识趣的人,自然不会再生出任何妄念。 之琳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羡慕与涩然交织。 她的初次亦交给了陈牧,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算是他的女人。 可陈牧未曾给她只言片语的承诺,甚至一个回眸都吝於给予。 这无声的忽略,比明確的拒绝更令她委屈难言。 然而,当那夜缠绵的片段掠过脑海——那几个小时的温存与沉醉——她又恍惚觉得,自己恐怕一生都忘不掉这个男人了。 某种真切的情愫,已悄然扎根。 城市的另一隅,程龙接到了那纸冰冷的禁令:三年之內不得参与任何电影拍摄,闭门思过。 怒火在他胸中灼烧。 陈牧?不过是倚仗家世財富罢了,有何真正了不起?他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甘的阴霾。 三年光阴,对於一个演员而言足以改变一切。 若在此期间无法参与任何影片拍摄,公司必將转而栽培新人。 更何况,圈內皆知程龙与陈牧之间的过节。 即便三年之期过去,又有哪位导演或投资人敢冒著触怒陈牧的风险,向程龙拋出橄欖枝? 反覆思量后,程龙不愿就此沉寂。 他决定远赴好莱坞另闢天地——倘若能在那里闯出一番名堂,又何须再忌惮区区一个陈牧? 念头既定,他很快变卖家產,登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与此同时,陈牧再度立於珠穆朗玛之巔。 自从融合了和氏璧的力量,他自觉已有把握应对接下来的火劫与风劫。 此刻他凝神运转周身灵力,峰顶顷刻间云雾翻涌,高空阴云密布。 若有卫星掠过,便能观测到以峰顶为中心、绵延数十公里的巨大气旋,恍若一场静止的颶风悬於天际。 云层深处,蓝白色的电光如蛇群窜动,隨即化作漫天幽蓝火焰,將整座雪峰笼罩在灼热的焰幕之中。 剧烈的灼痛自灵魂深处传来,陈牧低喝一声,立即催动体內修炼多年的无上真火迎向四周天火。 两股火焰相互撕咬吞噬,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强忍元神被炙烤的痛楚,连身上那件可隨形变化的百变仙衣,也在天火灼烧中化为飞灰。 其实若以天罡秘法中的欺天之术,本可避过此劫。 但陈牧存了另一番心思——前次度过雷劫时,他意外获得了驾驭天雷的能耐;此番若能凭自身硬抗火灾,或许亦能吸纳天火之力。 这念头固然凶险,却值得一试。 就在此时,天火之势骤烈。 肉身的痛楚尚可承受,灵魂却似要被灼穿。 千钧一髮之际,识海深处的和氏璧骤然绽出七彩霞光,柔光如茧包裹住他的元神。 原本狂暴的天火竟霎时温顺下来,在和氏璧力量的牵引下,与无上真火缓缓交融。 从对抗到相融,真火不断吞噬著天火,二者流转间反覆淬炼著他体內每一寸血肉。 杂质自毛孔排出,在周身凝成一层薄壳。 方圆千米內的火焰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体內。 那层外壳逐渐凝实、透亮,最终化作晶莹如琉璃的茧,静静矗立在雪峰之巔。 不知光阴流逝几何,只听得喀嚓声渐起,那层厚重茧壳缓缓绽开裂痕,最终碎作片片残片。 陈牧睁开双目,重瞳深处似有雷火交织的骇人威能隱隱流转。 他掌心向上,一缕半透明中沁著冰蓝的焰苗悄然浮现。 心念微动,焰光倏然转为苍青电芒,雷与火彼此缠绕融合,迸发出的毁灭气息仿佛能令山川倾覆、大地崩裂。 此刻的陈牧清晰觉察到自身力量已攀至新的巔峰,却也同时感应到冥冥之中来自这方天地的隱隱压制。 仿佛只需再渡过最后一道风灾,便將引发某种不可预知的剧变——这世界,似乎容不下真仙临世。 他並未深究此念。 若非主动引动灾劫,风灾降临尚需五百年光阴,正如先前那场火劫,原本也当在五百年后方至。 至此陈牧恍然察觉,这《仙医秘典》所载的修仙法门,其玄奥精深竟丝毫不逊於传说中的《大品天仙诀》,难怪被尊为九天十地中医道至强者所创。 凡能通仙途的 ** ,果然皆非凡品。 陈牧低头看向身下那些由体內淬炼出的杂质凝结成的茧壳碎片,拾起一片端详。 碎片呈规整六边形,晶莹如玉,其中竟蕴藏著磅礴生机。 寻常人若得此物,只怕百病皆可祛除。 虽是己身排出的浊质,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將碎片尽数收起,又取出一件百变仙医袍换上,隨即御风而起,离了珠穆朗玛峰巔,朝著四九城方向踏空而行。 不过片刻流转,身影已悬於四九城上空。 朝游北海、暮宿苍梧的逍遥意境,此刻体会得真切分明。 陈牧神识如潮水铺展,方圆百里內纤毫毕现,便是飞蝇的须翅之別也清晰可辨。 倏然他眸光微凝——神识感知中,津门方向的云层间竟有几架异国侦察机与战斗机在盘旋游弋。 陈牧身形一晃,瞬息横越数十里虚空,悄然出现在一架战机侧畔。 座舱內,金髮碧眼的飞行员正自满面得意,忽闻舷窗传来轻叩之声。 他下意识侧首望去,这一眼却令他骇然失色。 本是驾驶最新型战机前来试探,未料竟撞见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窗外凌空而立的身影,正是陈牧。 不待飞行员反应,陈牧並指如刀,轻轻一划。 战机舷窗应声破开豁口,狂暴的气流几乎將飞行员席捲窒息。 下一刻,他只觉身躯被一股无形之力拽离座椅,整架战机凭空消失,自己竟被人拎著悬於万丈高空。 “救……救命!” 陈牧漠然无视那断续的哀鸣,隨手解下对方背上的降落伞,扬臂一拋。 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失去伞具的外国飞行员如断线之石直坠而下,终在地面绽开一滩模糊血肉。 接二连三,又有数名飞行员如同被无形之手拋下云端。 隨后,陈牧的身影出现在四九城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几架战斗机和侦察机如同凭空出现般,静静陈列在空旷的广场上。 这些机型代表著当世最顶尖的空中力量,儘管西北方向已有陈轩带回的、源自外星访客王客的先进技术,但深入了解对手的造物,总非坏事。 大半日过去,返航的机群始终未见踪影,留求的鹰酱海军基地內终於陷入慌乱。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所有尝试均告失败。 自那日起,鹰酱的飞机许久不敢再踏入种花家的领空——那件事太过离奇,令人心底发寒。 时光流转,又一年新春將至。 陈宅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只是今年少了三位儿子的身影。 玉衡、开阳与摇光远渡重洋求学,只能在深夜拨回越洋电话,报一声平安。 陈轩在钱教授麾下如鱼得水,虽年仅十九,却已 ** 主持一间实验室;陈曦踏遍山河,行医四方,所到之处皆受百姓敬爱,医术也在这一年里精进至臻,成为眾多兄弟姐妹中医道最为纯粹、造诣最高之人。 素问与灵枢在中医药研究院屡有新获,早已被破格授予医学博士学位与教授头衔,而她们不过刚满十八。 陈父陈牧早已给公司全员放了年假,此刻望著满堂二十余位孙辈,个个聪颖出眾,老两口相视而笑,只觉得此生圆满。 想当年陈家门庭冷落,谁曾想儿子不仅娶回一眾贤媳,更为家族开枝散叶至此。 “儿子,” 陈知行举起酒杯,朝向陈牧,“当爹的本不该说这话,可你確实比我强。 娶了这么多好媳妇,养出这么多好孩子……我就是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这杯,敬你。” “爸,您这话可不对。” 陈牧举杯相迎,“一代胜过一代,家门才兴旺,您有什么可介怀的?再说您这身子骨硬朗著呢,有我在,不敢说两百岁,一百五十岁总是稳稳的。” “活两百岁?那不成了老妖精!” 陈知行开怀大笑。 平日里陈牧为他调製的养生药剂与药膳效果显著,虽年过六旬,望之却如四十许人,不知惹来多少老友羡慕。 即便陈牧从不言明,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绝非寻常——四十多岁年纪,容顏仍似青年,若非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威仪,只怕谁都会当他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可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他好,便一切都好。 陈家的兴盛已初具气象,仿佛一棵根深叶茂的古树,只要枝头的孙辈们渐渐长成,未来必然各有建树——这份家族的蓬勃,恰似血脉里流淌著不熄的火种。 年后一个寻常的日子,陈牧携妻子何雨水,带著两双儿女,一同回到了记忆里的九五號四合院。 何雨水提起父亲何大清已归来的消息,陈牧自然要陪她来见见这位多年未谋面的岳父。 何晓与何盼大学毕业后也回到了四九城,原本打算自行闯荡,但陈牧早前细细问过两人的学业与见识,觉出他们在校园里確有所得,便有意先让他们去陈氏集团旗下的公司歷练一番。 往后无论是留下任职,还是另起炉灶,总归能多几分底气。 才踏进九五號院的院门,陈牧便察觉气氛不同往日。 阎埠贵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口侍弄花草,中院反倒传来阵阵喧嚷。 “这房子你儿子棒梗早抵押给我们了,我们今天就是来收房的!” 一家六口刚走到中院,便看见几个打扮流气的胡同青年围在贾家门前。 贾张氏和秦淮茹各执一把扫帚挡在门口,脸色发白。 四邻聚在一旁观望,傻柱一家也只立在自家门前,並无上前相助的意思。 何雨水低声问兄长:“哥,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棒梗惹的祸,” 傻柱摇摇头,“把他自家和易忠海家的房本都押出去借钱,说是要做生意,结果叫人骗了个乾净。 现在债主上门,要收房子抵债。” “別人的事,咱们不多过问,进屋吧。” 陈牧淡淡说道,目光已转向自家方向。 “哎呦,两个小的都长这么大啦!” 傻柱一眼瞧见陈牧身边那对三岁的孩子,顿时笑开了,“跟玉琢似的,真俊!” 何大清见女儿携四个孩子归来,亦是满心欢喜。 第191章 第191章 多年未见,女儿模样未改,父女间昔日那点隔阂,也在敘话间悄然消融。 他拉著几个外孙、外孙女问长问短,听说陈轩、陈曦都已独当一面,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傻柱也不禁嘆道,陈牧教孩子实在有一手,连三岁的小娃都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不过想到自家大儿子何建设如今厨艺精进,已是蜀香楼分店的主厨,这几年蜀香楼在四九城接连开张新店,生意家家火爆,他心里也浮起几分宽慰。 一家子正说著话,院里的吵嚷却骤然升高。 何晓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神色凝重:原来阎埠贵和刘海中家的房子也押出去了——他们早前跟著李怀德捣腾什么花纹钢的买卖,为了凑本钱,连自家宅子都抵了出去。 如今李怀德捲款逃得无影无踪,债主便径直上门收房。 若没了房子,便得吐出好几万的债。 眼下这光景,他们哪里拿得出这样一笔巨款? 何晓嗤笑一声:“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他们竟也会往里跳。” 陈牧缓缓摇头:“贪念作祟罢了。 人若自己立得正,任谁也別想钻空子。 他们搬走倒好,院里反倒清静。” 他早有过將这院子里的麻烦人物一一清走的念头,只是后来眼界开阔了,再看那些人,不过地上螻蚁,连多费心思都不值得。 “再宽限三日。 三天后若还不搬,就別怪我们动手了。” 放债的人撂下这句硬话,扬长而去。 贾家屋里,秦淮茹泪痕满面,贾张氏与易忠海也阴沉著脸。 “老易,你快拿个主意呀!难道真要一家人流落街头不成?” 秦淮茹声音发颤。 “我能有什么法子?那可是八万块!棒梗那混帐连我的房也押出去了,我找谁诉苦?” 易忠海咬牙切齿,恨不能將棒梗撕碎。 他在外头其实还藏著一处小房,一直空著,里头收著他的金条。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不到绝境绝不会动用。 他也心知肚明,秦淮茹手里肯定还有积蓄——这些年她变著法子从他这儿掏钱,不知攒下多少。 就连上回他拿走她那几千块,她都默不作声,可见家底未空。 “老易,你肯定有钱的,先把房契赎回来吧,不然咱们真没地方去了。” 秦淮茹哀求道。 “我没钱。 倒是你,淮茹,別装糊涂,你和贾张氏一定还存著不少。 这时候不拿出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易忠海冷眼相对。 “那可不行,我的钱是留给我孙子娶媳妇用的。” 贾张氏立刻嚷道,“对了,傻柱不是有钱吗?让他出啊!” 秦淮茹心中一动,却又犹豫:“如今咱们和傻柱还有什么情分?他怎么会替我们出钱赎房?” “你不会再去缠著他?从前你的本事哪儿去了?实在不行就给他跪下,我不信傻柱真能硬下心肠。” 贾张氏撇著嘴。 易忠海也跟著附和:“老嫂子说得在理。 淮茹,你去求求傻柱吧,他现在是大酒楼的主厨,不差这点。” 贾家这边正盘算著,閆家也在打同样的主意。 閆埠贵本想找閆解成借钱,可儿子儿媳早已躲得不见踪影,怕是早知道风声溜了。 他转而想起院里的傻柱。 许大茂虽也有钱,但绝不可能借给他们。 想来想去,还是傻柱容易心软。 刘海中那头,虽觉脸上掛不住,思前想后,咬咬牙也只剩下傻柱这一条路。 於是,三家人各自揣著心思,前后脚走到了傻柱的门前。 屋內饭菜飘香,陈牧与傻柱两家人围坐谈笑,气氛正暖。 未等门扉叩响,几道人影便已径直闯入——是贾家、刘家与閆家的人。 傻柱抬眼望去,眉头倏然锁紧:“几位这架势,是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秦淮茹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声道:“傻柱,姐求你了……帮帮我们家吧。” 如今的傻柱,早非当年那个见著寡妇便心软耳热的模样。 经陈牧以双全手调理心性后,他神智清明如镜,再看眼前这年过半百的妇人作態,只觉荒唐又刺目。 “秦淮茹,你这是做什么?” 傻柱声音里透著不耐,“有事说事,別耽误我们吃饭。” “家里的房子叫人骗去了……债主日 ** 上门,我是真没法子了……” 秦淮茹掩面啜泣起来。 一旁的閆埠贵赶忙帮腔:“傻柱,大家同院这些年,你如今又是酒楼东家,手指缝里漏些就够救急了。 就当是我们借的,日后一定还!” 贰大妈也连声附和:“是啊,你又不缺这些钱,搭把手怎么了?” 刘海中臊著脸立在后面,只推妻子上前开口。 “听明白了。” 何雨水冷冷插话,“自己贪心惹的祸,倒想让我哥掏钱填窟窿?算盘珠子都要崩人脸上了。” “雨水,我不是……” “秦淮茹,” 何雨水截断她的话,目光如刃,“谁跟你是一家?少在这儿套近乎。” 她转向兄长,“哥,这事你得拿主意。” 傻柱面色沉了下来,声音斩钉截铁:“都出去。 我家的钱不是浪打来的,请便。” “傻柱,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秦淮茹伸手想拽他衣角。 “没良心的畜生!凭什么不帮!” 贾张氏陡然尖骂起来。 易忠海也摇头晃脑地嘆气:“同住一个院子这些年,咱们可没少照应你,如今这点情分都不讲了?” “胡说八道!” 李春花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门边的扫帚,“你们哪回不是变著法占便宜?自己作的孽自己受,滚出去!” 扫帚扬起,几人被硬生生逼出门外。 贾张氏趔趄著站稳,立刻朝院內嘶声咒骂,污言秽语如污水泼洒。 陈牧始终 ** 不语,只冷眼旁观。 身边几个孩子早已气得攥紧拳头。 陈轩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父亲道:“爸,您从前说这院里的人 ** ,我总存著疑。 今日……总算亲眼见了。” 陈牧淡淡一笑:“你们所见的不过是表面,那些人的行事之卑劣,远非你们所能预料。” 几个孩子听得怔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陈曦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各色人等,却也从未遇见过像这四合院里一般毫无底线之徒。 陈牧心中已有打算——待那帮人的房產被收走之后,再暗中派人买下。 到那时,这座院子才算真正清净。 如今院里已有不少人家打算搬离。 新建的单元楼方便又亮堂,哪有四合院这般琐碎?洗件衣裳都得轮候排队。 他自然不会亲自出面购置。 若叫那些人知道是他,只怕更要缠上来没完。 谁不晓得陈牧手头宽裕? 饭后,陈牧带著家人离去。 接下来几日还得走访几位岳家,时间实在紧凑。 而这几天里,院里那些人又堵了傻柱好几回。 何晓气得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处理过后,那帮人更是陷入绝望——白纸黑字的抵押借款,法律上站得住脚。 就算闹上公堂,他们也绝无胜算。 於是他们不恨来收房的人,反倒恨上了不愿掏钱替他们赎房的傻柱。 收房的人可没多少耐心。 僵持数日后,刘海中与閆埠贵先后被清了出去,老老实实腾空了屋子。 贾家与易忠海却赖著不走,还指望傻柱心软。 谁知傻柱接连几日乾脆宿在酒楼里。 秦淮茹和易忠海想去酒楼寻人,却被保安直接轰了出来。 收房的队伍终於失了耐心。 一群人衝进四合院,將易忠海和秦淮茹一家硬生生撵了出去。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大门外哭天抢地,可再也没有人多瞧她一眼。 易忠海心底压著不甘。 其实他在外头还藏了间小房,专用来存放金条和私蓄。 但他既不愿告诉秦淮茹母女,也不肯动那笔钱赎回房產——一旦动用,这些家底便瞒不住了。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至少眼下,他看不出棒梗有给他养老的苗头。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打过傻柱的主意,可如今的傻柱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好糊弄。 他渐渐想明白了:若继续同秦淮茹捆在一块,这辈子恐怕真要落个无人送终的结局——即便自己已是六七十岁的人了。 不如找个带著孩子的寡妇,彼此凑合著过。 於是易忠海径直向秦淮茹提出离婚。 “离婚?我绝不答应!” 秦淮茹断然拒绝。 易忠海每月还有一百块的退休金,况且她篤定这老头子肯定藏著私房钱。 没把那笔钱弄到手之前,她怎么可能放手? “你答不答应都由不得你。 我这就去找街道办申请。” 易忠海语气斩钉截铁,“你儿子害得我连个落脚处都没了,这婚必须离。” 秦淮茹扯住易忠海的袖子,声音里带著哭腔:“老易,棒梗怎么说也是你儿子,你真要离了婚,往后谁给你送终养老啊?” 易忠海甩开她的手,冷笑:“指望那孽种给我养老?快三十的人了,成日里惹祸,连房子都败光了,我还敢指望他?” 一旁的贾张氏猛地扑上来,指著易忠海鼻子骂道:“易忠海你这绝户的老东西!占了我儿媳妇这些年便宜,现在想甩手就走?没门!要走也行,把钱都留下,你净身出户!” “你疯了吧?” 易忠海额角青筋直跳,“我的房子早被你那宝贝孙子折腾没了,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倒有脸叫唤?” “我撕烂你这张老脸!” 贾张氏张著十指就扑了过去。 易忠海躲闪不及,脸颊上顿时落下几道血印子, ** 辣地疼。 他捂著脸倒抽冷气,秦淮茹忙拉住贾张氏,转而对易忠海道:“妈您先静静——老易,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积蓄。 如今屋子没了,咱们总得找个落脚处,你把钱拿出来,再置间小房,不然真要睡大街了。” “秦淮茹,离婚这话我说定了。” 易忠海擦著脸上的血,眼神冷硬,“你也別装模作样,你和贾张氏各自藏著私房钱,当我不知道?少说也有好几千,在我眼前哭什么穷。” 他太清楚这婆媳俩了,钱进了她们口袋,就如石沉大海,再也掏不出来。 “我哪来的钱……” 秦淮茹话音未落,就被易忠海打断。 “少废话,一会儿就去民政局把证办了。” 易忠海如今心也寒透了。 贾家这一窝,根本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自己剩下的年岁不多,攒下的那些钱,足够再寻个朴实妇人,哪怕对方带著孩子,好歹老了有人照应——总比陷在这泥潭里强。 秦淮茹盯住他,眼里倏地掠过一丝狠色:“易忠海,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对你们贾家,已经仁至义尽。” 易忠海转过身,“今天这婚,非离不可。” “易忠海!你这老绝户敢欺负我妈!” 一声嘶吼从胡同口炸开,棒梗像头豹子似的衝过来,抬脚就踹在易忠海腰眼上。 易忠海痛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棒梗骑上去,拳头如雨点般砸下,嘴里不停咒骂。 四周渐渐聚拢起看热闹的街坊。 没一会儿,几名穿制服的民警拨开人群,上前扭住棒梗,给他扣上了 ** 。 “救命啊……我骨头断了……” 易忠海蜷在地上 ** ,肋间剧痛难忍,“警察同志,送我去医院……快……” “带走!” 棒梗被民警押著离开,任凭秦淮茹怎么哭求也无济於事。 易忠海被送往医院,经检查果然断了两根肋骨。 无论秦淮茹和贾张氏如何软磨硬泡、威逼 ** ,他咬死了不鬆口——非要让棒梗吃牢饭不可。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心头清楚得很,眼下秦淮茹奈何不了他。 倘若自己真咽了气,棒梗伤人致死的罪名便彻底坐实,就算逃过一死,这辈子恐怕也得在牢里耗尽。 閆埠贵一家和刘家搬离四合院后,住进了附近的筒子楼。 那儿租金低廉,一个月不过几块钱。 可这些天,閆埠贵和易忠海气得几乎要躺进医院——住了几十年的老屋,说没就没了。 他们搬走没几日,就有人通过中间渠道,將他们名下的房子全数买下,还以高价收购了院里其他住户的房產。 不愿卖房的,也可以用新建的小区住宅置换。 最后,除了许大茂与何雨柱两家,整个四合院的房屋都落到了同一个买家手中。 买主不是別人,正是陈牧。 院里那些私自搭建的棚屋、隔间,也陆续被拆了个乾净。 出面办理的是陈牧公司里的一名职员,因此连傻柱都不晓得,收购这整片院子的人,其实就是他妹夫。 往日喧嚷的四合院,一下子沉寂了。 原本二十多户人家,如今只剩下三户。 后院只住著许大茂的父母,许大茂自己唯有年节才会回来看看。 中院住著傻柱夫妻和何大清,他们的儿女何晓、何盼与何建设,早已搬去傻柱早年为他们购置的 ** 公寓。 又过了几天,在易忠海的强硬坚持下,他和秦淮茹离了婚。 若不离,易忠海便咬死要追究棒梗的法律责任,非让他坐牢不可。 秦淮茹只得让步,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厉害。 她料定易忠海还藏著钱財,这些年来翻遍了他家中每个角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婚也离了,叫她如何甘心? 第192章 第192章 棒梗出来后,便同秦淮茹、贾张氏一道,在筒子楼里租了间房,恰巧与閆埠贵、刘海中成了邻居。 易忠海出院那天,只觉得浑身鬆快。 他回到自己早年置在城外的一间小平房——那屋子空置多年,积满灰尘。 易忠海仔细打扫了一番,从暗处取出一只铁盒。 打开一看,金条完好,底下还压著一叠现钞。 当初陈牧尾隨他到过这儿,却没动这些財物。 易忠海明白,陈牧根本瞧不上这点东西。 有了这些积蓄,加上每月一百块的退休金——原本八十,这两年又涨了些——他自觉往后的日子並不难熬。 找个乡下带著孩子的寡妇搭伙过日子,在他看来轻而易举。 他盘算著过几日就去附近乡镇打听打听。 对於常年在乡下走动、结识不少寡妇的易忠海来说,这事再熟络不过。 他心中甚至已浮现几张面孔——那些曾与他有过往来的妇人里,有几个他觉得颇合心意。 而另一头,棒梗连日来越想越憋闷。 易忠海这老绝户,竟敢同母亲离婚,还藏著不少钱没吐出来。 他暗暗咬牙:绝不能就这样放过那老傢伙。 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易忠海的踪跡,却始终一无所获,心头的火气不由越积越浓。 槐花如今在一家酒楼担任领班,工作算是稳定,可她已许久不愿踏进那个所谓的家门——家早已散了,她的心也凉透,再没有回去的念头。 小当去年嫁给了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当时收下不少彩礼,婚后却三天两头挨打,直到怀了身孕,日子才算稍稍平静。 其实她那丈夫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小当是和隔壁三十多岁的老王有了私情才怀上的。 丈夫对此毫不知情,从小在秦淮茹身边长大,小当耳濡目染,並不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大不了。 眼下最让秦淮茹揪心的还是棒梗。 他没个正经工作,之前替他找的差事没做几天就被辞退,如今整日和街头的混混廝混,惹是生非。 后来听人说有个赚大钱的门路,需要本钱,棒梗便偷出家中的房產证,抵押借来八万块钱,谁知全数被骗光。 他那群所谓的朋友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棒梗躲在外面好几天不敢露面,直到秦淮茹、贾张氏和易忠海被赶出住处,易忠海又闹著要和秦淮茹离婚,他才硬著头皮现身。 秦淮茹想去找秦京茹借钱,正巧碰上秦艷茹在秦京茹家做客。 见到秦艷茹一身光鲜,竟是开车来的,秦淮茹眼睛顿时一亮。 秦艷茹也没料到会再见到秦淮茹。 眼前的堂姐苍老了许多,而自己却仍似二十来岁的模样。 这些年来,秦艷茹多少听说了四合院里的 ** ,也清楚秦淮茹的为人,所以一直有意疏远。 前几日还听说秦淮茹一家因为欠债被赶出了四合院。 “哎呀,艷茹,咱们姐妹多少年没见了!上次去三叔家都没遇到你,听说你现在过得可好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哎呦,这三个孩子生得真俊。” 秦淮茹堆起笑脸,语气里满是討好。 她觉得秦艷茹的孩子看著有些眼熟,仿佛像谁,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便也没深究。 如今碰见秦艷茹,看她连车都有了,手头肯定宽裕,说不定能借些钱把四合院的房子赎回来。 秦艷茹一见她那神情,就猜出是想来討便宜的。 她只淡淡笑了笑,说道:“堂姐说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风光。 京茹,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送孩子回香江上学,下次再来看你吧。” “好嘞,姐。” 秦京茹欢欢喜喜地应道。 这些年来她和亲姐姐秦艷茹一直有联繫,也知道秦艷茹的丈夫其实是陈牧——她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陈牧模样英俊,更有著常人难及的財富。 堂姐如今也坐上了那气派的轿车,虽已年近不惑,模样却还鲜活得如同刚出阁的姑娘。 这光景,旁人瞧了,谁不晓得是陈牧將她捧在手心里护著。 秦京茹自然也是得了陈牧照拂的,只是她守口如瓶,从不在秦淮茹跟前漏出半句——若叫这位堂姐知晓秦艷茹与陈牧的关係,依她那惯会攀附拉扯的脾性,怕是要径直寻上门去討要好处了。 秦艷茹站起身,朝秦淮茹微微一点头:“堂姐,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等等,艷茹!” 秦淮茹赶忙跟著站起来,伸手拦住去路,“你现在这般风光,是不是……是不是瞧不上我这穷亲戚了?怎么才说上几句就要走?” “堂姐,我真有急事,改日得空再敘吧。” 秦艷茹垂眼看了看腕錶。 她腕子上那只白玉鐲子温润剔透,錶盘也在灯下泛著矜贵的光泽。 秦淮茹看在眼里,心中更篤定她如今身家不菲。 “艷茹,你都这般阔绰了,姐姐我却是走投无路……咱们好歹姐妹一场,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吧?” 秦淮茹攥住她的手不肯放。 “堂姐,这话从前说说也就罢了。 如今棒梗他们几个都大了,各自有差事做著,你再哭穷,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秦艷茹语气淡淡的。 “艷茹,我不瞒你——”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眼圈倏地红了,“棒梗叫人骗了,家里的房契也抵了出去,如今我们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你既有这个能力,就帮姐姐把房子赎回来吧,算我求你了。” 她十指紧紧扣著秦艷茹的手腕,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堂姐,我没你想的那般宽裕。 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念书,处处要开销……罢了,不同你多说了,我真得走了。” 秦艷茹使了些力气,將手抽了回来。 “艷茹!你不能这样没良心!从前我是怎么待你的,你都忘了不成?” 秦淮茹陡然拔高了声音,脸上浮起一层怒色。 秦艷茹心底涌起一阵烦腻。 从前如何?她记得清清楚楚——每回进城,大包小包的土產不曾少带,连车钱都要替她垫付;到了城里,更是处处被她算计利用。 这些旧帐,她不愿再提,却也从未忘记。 她更清楚,自己丈夫陈牧最不喜的便是这位堂姐。 若再与她牵扯不清,陈牧嘴上或许不说,心里定然不快。 秦艷茹不愿让他有半分不悦,一丝也不成。 因此,秦淮茹那些纠缠不清的麻烦事,她半点也不想沾。 “秦淮茹,你们家的名声如何,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想同你们再有什么瓜葛,让开吧。” “好哇秦艷茹!你个白眼狼!嫁了阔绰人家,连血脉亲戚都不认了?你这样行事,迟早要遭报应!” 秦淮茹没料到她竟如此决绝,一时气急,指著她骂了起来。 “秦淮茹,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秦艷茹终於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目光直直看向她,“去年你父亲病重住院,五千块的医药费是谁垫上的?前前后后我贴了一万多块进去。 你说我白眼狼,那你呢?你帮过我什么?我不过是不想再与你们纠缠罢了。” 秦艷茹胸中怒火翻腾,眼前的秦淮茹已与市井泼妇无异。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若不是当初我將你带进城里,你哪有机会嫁给这样富裕的人家?说你忘恩负义,难道冤枉了?” 秦淮茹不依不饶。 “我不想与你纠缠这些旧帐。” 秦艷茹冷冷回道,“你当初带我进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最明白。 若不是后来遇见我丈夫,我这一生恐怕早已毁在你的算计里。” “堂姐,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一旁的秦京茹忍不住出声,“你们自家的事,凭什么要姐姐来承担后果?家里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还不是你一味纵容棒梗造成的?” 她语气转硬,“我们家不欢迎你。” 归根结底,秦淮茹只是堂姐,秦艷茹才是她的亲姐姐。 更何况,她的丈夫南易如今能在蜀香楼分店担任主厨,还是多亏了姐夫陈牧的关照。 秦艷茹不再多言,牵著三个孩子坐进门外那辆黑色轿车。 她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离。 秦淮茹死死盯著远去的车影,几乎要將牙根咬碎。 凭什么?她秦淮茹先嫁了个短命丈夫,后又跟了个无后的老头,到头来连个安身的房子都没有。 而秦京茹却嫁了个厨艺高超的丈夫,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秦艷茹更是嫁给了大老板,自己开著豪车风光无限。 她秦淮茹自认处处强过这两个妹妹,为何命运待她如此刻薄?她不甘心,越想越觉得心头那股愤懣难以平息。 待情绪稍稍冷却,她才意识到方才对秦艷茹的態度过於激烈。 也许是妒火烧昏了头脑,如今看来,想从秦艷茹那里得到资助已无可能。 秦淮茹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与此同时,棒梗经过多日暗中查访,终於摸清了易忠海的动向。 原来这些日子,易忠海一直在乡下打听带著孩子的寡妇消息,打算花钱娶一个回家作伴。 这恰恰证明易忠海手头肯定还藏著不少钱財——否则就凭他这么个糟老头子,哪个寡妇会看得上? 棒梗越想越气,这个易忠海,绝不能让他过得舒坦。 想娶媳妇?痴心妄想。 他盘算著要找出易忠海藏钱的地方,把那笔钱全部弄到手,如果可能,还要狠狠教训那老东西一顿。 易忠海刚从乡下回来,拐进一条胡同时,脊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他感觉似乎有人尾隨——这不是第一次了,当年被秦祥林跟踪的情形他还记忆犹新。 那时若不是自己机警,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他谨慎地四下观察,却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影。 难道是错觉? 暗处的棒梗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差点被这老傢伙察觉。 这老东西的警觉性实在太高。 看来必须更加小心才行,若是被他发现,再想偷取他的財物可就难上加难了。 为確保隱匿行踪,易忠海在巷陌间绕了许久方回到棲身之所。 前 ** 往乡间打听,听闻有位林姓妇人,三十余岁年纪,带著个十二岁的儿子,家中已近断炊。 易忠海细问情由,觉著合適,便取出十元钱托媒婆前去说合。 媒婆见现钱爽快,又许诺事成后再补五十,当即满面堆笑地应下,约好三日回话。 如今易忠海算是想透了,隨意寻个寡妇都比指望秦淮茹强。 自己年岁虽大,子嗣怕是难求,但总需有人捧灵摔盆。 若真指望棒梗那孩子,將来莫说棺木,怕是草蓆都难得一领,胡乱丟去荒坡便了帐。 想到此处,他心头又窜起对傻柱的怨火——那小子如今阔了,替自己赎间屋子有何难?早晚要叫他知道厉害。 从前跟条家犬似的,吆喝一声便扑咬,现今倒將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棒梗暗中尾隨了三日,终於摸清易忠海的住处。 眼见这一家挤在筒子楼里熬苦日子,老东西却独住敞亮屋子,他咬得后槽牙发酸。 正愤恨时,忽见个媒婆领著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边跟著半大孩子,敲开了易忠海的院门。 棒梗屏息贴墙挨近窗下。 里头话音断断续续飘出来,听得他浑身发颤。 这老绝户竟真从乡下寻来个拖儿带女的寡妇!棒梗眼底通红,暗骂这棺材瓤子敢做这等梦,六七十的岁数竟要娶三十多的,真真是脸皮糊了墙灰。 那妇人瞧见易忠海满头白髮,本要摇头,却见对方摸出百元钞票压在桌上,又许诺將孩子视如己出。 她望著那叠钱怔了半晌——村里早已揭不开锅,儿子衣裳破得遮不住肩。 老头虽老,终究有房有粮,每月还有固定进项……妇人最终垂下眼睛,极轻地点了头。 易忠海喜得搓手:“既如此,今日下午便去登记,晚上好好办桌酒。” 唤作林桂花的寡妇默然应了。 晌午屋里传出炒菜煎肉的香气,媒婆揣著五十元谢礼,笑纹挤得满脸褶皱,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棒梗缩在院墙外,肠肚被那香气勾得咕嚕作响。 他狠狠啐了一口,阴著脸赶回筒子楼,將所见所闻尽数倒给秦淮茹与贾张氏。 婆媳二人听罢,顿时炸开了锅。 贾张氏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易忠海这个断子绝孙的老东西,原来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不能就这么完了!淮茹,我们去找他!” 秦淮茹咬著嘴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妈,我和他已经离了婚,现在用什么名目上门去闹?” 一旁的棒梗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奶奶,你別急。 我早摸清楚他住哪儿了。 等他哪天家里没人,我就进去,把他藏的钱全拿出来。” “好,好!” 贾张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拍著孙子的背,“还是我孙子机灵!到时候奶奶跟你一块儿去。” 秦淮茹听著,没有出声反对。 在她心里,易忠海那些钱本该就是贾家的,拿回来不过是物归原主。 另一边,易忠海刚和林寡妇从民政局出来。 工作人员异样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红本子。 回去的路上,他特地称了一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肉在油纸里渗出些微光泽。 日子似乎又有了奔头,他想。 这些天,棒梗和贾张氏像两只蛰伏的野猫,日夜盯著易忠海的院子。 可那扇门里总有人影——退休的易忠海每月领著百来块退休金,新娶的林寡妇终日在家操持,她那十二岁的儿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院里几乎时刻都有人走动,婆孙俩蹲在胡同转角,恨得牙根发痒。 第193章 第193章 南锣鼓巷的“神医堂” 近来变了个模样。 陈牧將相邻的几间门面打通,铺面顿时宽敞亮堂了许多。 上个月,澎老和小张奉上面的安排,搬进了干部疗养院。 那里聚著不少旧相识,老头儿倒也住得惯。 陈牧便顺势扩大了医馆的规模。 平日坐诊的是聂小茜、丁秋楠和王语嫣。 她们偶尔也去后院捣鼓些药材,研配新方。 最近医馆里添了些中医学院来的实习生,抓药递针,跑前跑后。 佟晓梅仍如往常,每逢周末便过来搭手帮忙。 她心里清楚,那三位坐诊的女子,原先都是陈牧的徒弟,如今却成了他的妻子。 这念头像根细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年纪渐长,家里催得紧,相亲见了一个又一个,她却总提不起劲儿。 那颗心早已悄悄系在了陈牧身上。 陈牧不是不明白佟晓梅的心思,只是始终未曾点破。 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少,不知她是否愿意踏进这样的日子。 其实佟晓梅早想通了——自从得知贺红玲也同陈牧领了证,如今孩子都有了两个,她心底那份念想反而更清晰起来。 “晓梅,这几日瞧你神色倦倦的,可是身子不適?” 王语嫣搁下笔,抬眼关切地问。 佟晓梅连忙弯起嘴角:“没事的,语嫣姐,就是夜里没睡安稳。” 正说著,陈牧从后院撩帘进来,手里托著个白瓷盘,鲜红的草莓和带著青壳的荔枝堆得满满当当。”新到的果子,都尝尝。” “陈牧哥,这时节竟有荔枝?” 佟晓梅有些讶异,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果壳。 “南边快马加鞭运来的。” 陈牧笑著將盘子放在桌上,荔枝圆润的壳上还凝著细密的水珠,在春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泽。 “別处自然寻不著,不过在我这儿,隨时都有。 往后想吃什么只管开口,不必在意时节。” 陈牧语气温和。 佟晓梅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晓梅,你气色瞧著有些倦,夜里没歇好?” 陈牧端详著她的脸。 “不碍事的,陈牧哥。” 佟晓梅努力让笑容更明朗些,眼底却掩不住一丝疲色。 “如今已是大人了,得多顾惜自己,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不知轻重。” 陈牧边说边剥开一颗饱满的荔枝,递到她手边。 佟晓梅含笑接过,放入口中。 果肉清甜沁人,汁水丰盈,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更奇的是,竟无核。 “对了,这些是公司新研製的草本妆品,你们都带些回去试试。” 陈牧转身取来几只素雅纸盒,递给一旁几位年轻姑娘,“你们几位来实习的同学也各取一份。” 女学生们见到精巧的包装,目光霎时亮了。 “多谢陈老师。” “不必客气。 能被荐来神医堂,足见你们各有稟赋。 莫要辜负这份天资,用心研学,將来或可助中医一脉薪火相传。” 陈牧言辞恳切。 “我们定当尽力。” 学生们齐声应答,神色郑重。 初来神医堂时,她们见陈牧面容年轻,还以为是同窗。 后来才知晓,这位已是四十余岁的主人,心下无不讶然。 及至亲眼见他治癒数位重症患者,更觉惊佩不已——不只陈牧医术超卓,常在此处的丁秋楠、王语嫣、聂小茜,连同佟晓梅,皆有不凡造诣,寻常病症往往一眼便能断出。 她们渐渐明白,这方小天地里,藏著的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馆中所藏医典浩瀚,连失传数百年的孤本亦列其中,每每翻阅,內心震动难言。 “陈牧哥……一会儿,能陪我散散步么?” 临近歇业时分,佟晓梅迟疑片刻,终究轻声开口。 陈牧頷首应下,心下却有些不解,这姑娘今日似藏著心事。 暮色渐合,丁秋楠几人回后院收拾去了。 平日若不自己下厨,只消提前给蜀香楼去个电话,时辰一到,饭菜自会送来。 陈牧与佟晓梅並肩徐行,不多时便到了邻近的公园外缘。 “怎么了?瞧你这些时日总似心事重重,是身上不爽利么?” 陈牧停下脚步,温声问道。 “陈牧哥,我……” “有话便直说罢,在我跟前何必吞吐。 若有难处,哥哥总能替你想法子。” 陈牧笑容里带著宽慰。 佟晓梅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微微蜷紧,终於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他: “陈牧哥……我想嫁给你。”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轻响。 陈牧静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晓梅,这话……可是当真?” 佟晓梅低下头,轻声承认:“我只想留在你身旁。 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红玲儿……我也想像她那样,一直陪著你,陈牧哥。” 话音未落,她已向前一步,轻轻靠进陈牧的胸膛。 陈牧抬手抚了抚她的背,声音温和:“那样的话,你或许会受些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陈牧哥。” 佟晓梅立刻摇头。 沉默片刻,陈牧开口道:“那我们挑个日子,去香江把手续办了吧?” “——什么?” 佟晓梅怔住了。 她原以为会遭到拒绝,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陈牧哥,你……” “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我只是以为你会……” “傻姑娘,我其实也捨不得你走,只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让你留下。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但你早就在我心里了。” 陈牧说著,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陈牧哥……” 佟晓梅眼眶微热,目光深深地望向他。 “先回去吃饭吧。 过些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见见你父亲。” 陈牧说道。 “好。” 佟晓梅轻声应著,心底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圆满。 当陈牧牵著佟晓梅的手回到住处时,王语嫣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了——这个家,又多了一位姐妹。 其实在她们心里,佟晓梅早已是自家人了。 王语嫣將她拉到一旁说了几句悄悄话,佟晓梅听得耳根发烫,悄悄抬眼看向陈牧的方向。 那晚,佟晓梅没有回去。 沐浴之后,她坐在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攥著衣角。 门被轻轻推开。 佟晓梅倏然抬头,看见陈牧走进来,心跳骤然加快。 陈牧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佟晓梅顺势將头靠在他肩上,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安静而繾綣。 他慢慢靠近,吻上她柔软的唇。 许久之后,陈牧將她轻轻抱起,放在床榻上。 “陈牧哥……我有点……” “別担心,我会很小心的。” “嗯……”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几个小时后,佟晓梅仿佛经歷了一场温柔的蜕变。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终於能与心底最爱的人相依相伴,得偿所愿。 只是……她微微红了脸,確实有些招架不住。 陈牧抚了抚她的发。 佟晓梅如此深情,他怎能忍心让她嫁给旁人?更何况,往后他们的岁月还很长。 先前他用千年柳木心炼製的丹药,足以延寿数百年;若將来寻得万年柳木心,寿命还可更加漫长。 他不想辜负她们任何一个。 待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他便要带著身边的爱人,去看遍这个世界,甚至走向更遥远的星空,去往真正自由而快乐的远方。 几日过去,陈牧同佟晓梅一道拜会了佟司令夫妇。 席间气氛虽有些微妙,但陈牧言辞恳切,终是说服了两位长辈,不仅应允了他与晓梅的婚事,更同意將来他们的孩子可隨母姓佟。 佟司令膝下仅有晓梅这一女儿,听闻陈牧愿让儿子承袭佟姓,心中大喜,当即欣然认下这个女婿。 又隔数日,陈牧携佟晓梅前往香江,先是依法登记结婚,隨后便动身开始蜜月之旅。 直至一个月后,两人才重返四九城。 影视公司这边,朱琳、何晴、龚雪与陈小旭几人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已接连投资拍摄了几部电视剧,皆成为时下热播之作。 自参与完成《四大名著》与《封神演义》的拍摄后,陈牧便不再亲自介入剧集製作。 他静心回想,觉得前尘那些精彩的影视作品或可再度呈现。 沉吟片刻,陈牧提笔写下了电影《神话》的剧本,隨即著手筹备拍摄。 女主角玉漱公主选定由龚雪出演——她气质温雅,与角色颇为相合。 剧组招募的消息一经发布,演艺界眾多演员纷纷前来试镜。 拍摄过程颇为顺利,前后仅歷时三个月便告杀青,隨后进入后期製作阶段。 特效与场景部分由陈牧亲自操刀,当成片最终呈现时,所有製作人员无不惊嘆。 加之陈牧创作並由他与龚雪共同献唱的主题曲《神话》,旋律动人,一时成为经典。 影片过审顺利,很快登陆內地及香江各大影院。 上映之后,场场座无虚席。 观眾无不为其磅礴的特效场面与丰富的想像所震撼,陈牧设计的武打动作亦被称道,甚至被认为胜过了当时香江功夫片中的招式。 在香江,该片票房一举突破歷年纪录;於內地,票房更累计超过一亿元——须知当时影院票价不过几毛,且尚有眾多乡村放映並未计入票帐。 电影录像带亦远销海外,创下销售新高。 一时间,《神话》之名遍传南北,无人不晓。 陈牧身兼导演、製片、主题曲创作及主演数职,凭此片在电影界声名鹊起;龚雪则一跃成为国民女神,风头盖过港台一眾女星。 《神话》很快流传至好莱坞,其特效水准令当地业界震惊,甚至有公司特意联繫,希望邀约该片的特效团队前往发展。 陈牧对此婉拒——因这特效工程,实由他一人完成。 此时,正在好莱坞担任配角的程龙亦观看了《神话》。 他心中愤懣难平:自己尚在奔波於龙套角色,陈牧却凭一部电影接连刷新票房纪录,实在可气。 更隱隱地,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易忠海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民警当场將棒梗与贾张氏銬住带回了公安局。 这场祸事的起因,是祖孙二人连日来一直在易忠海家附近暗中窥探。 这天恰逢易忠海一家外出,贾张氏便带著棒梗溜进屋內翻找,刚摸出几千元现金,竟被临时折返的易忠海一家撞个正著。 棒梗一时凶性陡起,捡起半块砖头就朝易忠海头顶猛砸。 易忠海应声倒地,鲜血漫了一地。 林桂花嚇得魂飞魄散,拽著孩子衝出屋门,一路嘶喊“ ** 啦” 。 正在街面巡逻的民警闻声赶来,祖孙俩慌忙逃窜却终究慢了一步,被当场擒住,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刚得手的二千多元。 这已是明明白白的入室抢劫致人重伤。 林桂花浑身发抖,抱著孩子缩在墙角不住呜咽。 她早年守寡,总被人暗中指摘克夫,如今改嫁易忠海,又目睹这般血腥场面,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做完笔录,案情清晰,人赃俱在,贾张氏与棒梗当即被收押。 接到消息的秦淮茹眼前一黑,几乎瘫软在地。 入室抢劫、数额巨大、恶意伤人——易忠海至今仍在抢救,生死未卜。 这样的罪名一旦成立,就算不判 ** ,儿子与婆婆这辈子恐怕也要葬送在牢狱之中。 她面色惨白地赶到派出所探视。 隔著铁栏,棒梗一见到母亲便扑上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哭喊:“妈!快救我出去!我不要坐牢啊……” 先前民警审问时已透露,若受害者醒不过来,他很可能要被枪决,最轻也是终身监禁。 “你为什么要去偷啊……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秦淮茹声音发颤,眼底全是绝望。 “为什么?当初我和奶奶说要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著?你要是拦了,我还会这样吗!” 棒梗红著眼瞪她,语气里满是怨愤。 在他看来,母亲当时的沉默就是纵容,才让他一步步滑向深渊。 “你別急……我这就去找易忠海,求他撤案。” 秦淮茹能想到的唯有这条路。 可赶到医院,她却只见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易忠海。 最后一丝希望骤然熄灭,秦淮茹倚著冰凉的墙壁缓缓蹲下,捂住脸低声抽泣——棒梗是她唯一的儿子,若真被枪毙,往后日子还怎么熬得下去。 贾张氏终日哀哭叫嚷著要见秦淮茹,秦淮茹却避之不及,只在家中翻箱倒柜,终於翻出贾张氏暗藏的几千元积蓄。 她丝毫没有搭救那老太婆的念头,只盼这刁蛮的老东西能烂在牢里。 数日后,易忠海悠悠转醒,神智仍有些混沌,但总算恢復了部分记忆,想起自己是被棒梗所伤。 他想撑身坐起,却猛然感到头颅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现任妻子林桂花一直守在病床旁,见他醒了,赶忙去唤医生。 又过了几天,易忠海意识完全清明,警察也上门来录口供。 这时他才彻底回想起当晚情形——棒梗潜入家中行窃,还险些將他砸死。 易忠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怨恨:这小白眼狼,自己过去待他如亲生儿子,他竟下如此毒手。 “警察同志,我要求严惩。” 易忠海哑著嗓子说,“棒梗不仅 ** ,还意图 ** 。” 警察记录下他的陈述。 第194章 第194章 得知易忠海甦醒,秦淮茹匆匆赶到医院,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 “老易,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了棒梗吧。” 她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直至渗出血跡,“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你了。” “他毕竟是你看著长大的,放过他这回吧,我保证他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易忠海气得浑身发抖,“秦淮茹,你给我滚!我绝不会放过他,你趁早死心!” 秦淮茹抬起头,眼中泪光倏然转为阴冷:“老易,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滚!我不想看见你!” 易忠海嘶声喊道。 一旁的林桂花也厉声呵斥:“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秦淮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毒刺般扫过两人,这才转身离去。 林桂花被她临走前那一眼盯得脊背发凉——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判决不久便下来了。 棒梗因入室 ** 致人重伤,且数额巨大,被判有期徒刑十年;贾张氏作为从犯,获刑五年。 听到宣判,秦淮茹半截魂仿佛都被抽走了。 十年……出来时棒梗都快四十了,一生就这么毁了。 她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髮,整个人像棵骤然枯朽的树。 贾张氏则在庭上嚎哭咒骂。 五年——虽说不是头一回坐牢,可上次是减过刑的,牢里什么滋味她没尝够吗?想到又要回到那阴冷之地,她浑身都在打颤。 判决尘埃落定,贾张氏当场便不省人事,究竟是真是假,唯有她心知肚明。 秦淮茹胸中堵著一口浊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易忠海这笔帐,她死死刻进了骨髓里,眼下虽不知从何下手,但这份深仇,她迟早要叫他以命相抵。 消息没过几日便传到陈牧耳中。 他亦未料到棒梗与贾张氏落得这般下场。 说来易忠海倒是命硬——先前秦祥林算计他未成,反折了自己;如今棒梗一砖下去,没要了他的命,倒把自个儿送进了牢笼。 而易忠海竟已脱险,不日就能出院了。 九十五號院那头,陈牧已著手翻修。 他用一栋洋楼同傻柱换了院里那几间屋,又向许大茂父亲买下后院两间房。 至此,整座四合院尽数归他名下。 图纸一绘,工人便进场动工了。 傻柱刚搬离院子时,多少有些恍惚。 可在洋楼里住了两日,便觉出敞亮舒坦来,那点不舍也就散了。 说起来他还是占了便宜——洋楼的面积,抵得上旧屋三倍不止。 修缮前后歷时三月有余,待到完工时,院落已是焕然一新,古意犹存,却更添几分雅致。 陈牧买下这儿,多半是为留个念想。 毕竟在此生活多年,一砖一瓦皆有情分。 將来儿子们长大,这些房屋正好分给他们——孩子多,总要早作打算。 如今陈牧多半住在城外庄园,或是皇城八號院。 那庄园是以公司名义置下的郊外地块,仿苏州园林而建,亭台错落,还引了一湾小小的人工湖。 湖中栽满他从仙医秘境培育的芙蓉与荷花,庄园外又植了一围桃树,更以灵石布下阵法。 因而即便寒冬,园內依旧春意融融。 到了夏日,则凉风习习,比那承德避暑山庄还要愜意几分。 庄园外却是另一番景象:商业街市喧囂,住宅楼宇林立,恰似闹市中的一片幽静桃源。 隨著城建一日快过一日,昔日的城外早已成了城內,不过换作三环四环之称罢了。 大半土地规划皆出自陈氏集团之手,公司聘来的设计师个个出色,將商圈与住区勾勒得既美且巧,不少楼宇甚至成了数十年后的地標。 转眼便是一九九〇年。 这些年,四九城的变化比陈牧记忆里更快、也更剧烈。 只因他在暗处推著许多事物向前走,让这片土地的发展,悄然提速。 光阴荏苒,数年间数次疫病初露端倪,尚未酿成蔓延之势,陈牧便已將对应良方递至世间。 瘟疫甫起即落,尽在掌控之中。 此后他陆续向国献上诸多验方,每一剂皆惠泽苍生、裨益邦国,甚而可作外交周旋之资。 这般作为,为他积下浩瀚功德。 然而陈牧容顏始终驻於弱冠之龄,渐渐引来暗处目光。 数位身处高位之人,见陈牧与其亲眷面貌竟无一丝岁月痕跡,不由生出异样心思。 如今陈牧已是声名赫赫的“神医” ,於杏林地位崇隆,有心者不免揣测:莫非他研製出了某种惊世之药?譬如长生之丹——否则如何解释他与其诸位夫人,皆似二十光景? 贪婪之念既起,暗影便悄然伸向陈牧家人。 彼时陈牧尚未察觉,直至某日 ** 散学时遭人尾隨,对方竟欲当街掳人。 所幸触碰了陈牧繫於女儿衣內的护身符籙,陈牧瞬息感应,踏破虚空现身当场,將几名动手之人尽数擒获。 审讯之下,方知这批人皆是死士。 陈牧心中怒意翻涌,明白自己往日过於敛藏锋芒,才使宵小胆敢覬覦至亲。 是时候予世人一番震慑了。 家人安危他其实並不忧虑——每位亲眷与知己身上皆佩有他亲手所制的护身符,更烙有空间印记。 一旦遇险,符籙自生屏障,他亦能即刻知晓。 那几名被擒的死士,陈牧並未囚禁,反將之放归。 只是释走之前,他已运起“双全手” 秘法在其神智中埋下禁制,並於每人身上悄印飞雷神之印。 死士离去后,陈牧循跡而察,见几人径返沪上,潜入一处全封闭的秘密训场。 亲临该地时,陈牧不由蹙眉:此地戒备森严,內外隔绝,其中人员仅於执行任务时方得离场,却非官属劲旅,实为私人豢兵之所。 能在今时蓄养死士私兵,其背后根基可想而知。 陈牧以神识微扫,便洞悉其训练內容:追踪与反追踪、潜伏刺探、日常 ** 固念……一切皆为使这批人唯组织之命是从。 陈牧正欲擒拿该基地主事,施术控其心神。 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碾过碎石路面,缓缓驶入围墙深处。 车门打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踏出,西装熨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疏淡。 他隨手理了理袖口,对躬身行礼的几人略一頷首,便径直朝建筑內走去。 此人名叫李少虹。 因家中长辈去年在京中那场 ** 中不仅未受牵连,反得晋升,他行事便愈发无所顾忌。 在他眼中,此地眾人与螻蚁无异,生死不过是他一念之间。 他步入里间,在皮质沙发落座,开口问:“人呢?” “已经撤回。” 基地主管垂首匯报,“对方孩童身边护卫严密,我们的人未能得手。” “废物。” 李少虹声音不高,却透著寒意,“连几个孩子都带不回来,养著你们何用?若是误了老爷子的筹划,你们谁都別想脱身。” 他言语间提及的父亲李宏,如今身居要职,地位显赫。 李家注意到陈家异常已非一日——若仅有一人容顏常驻尚可称为奇事,但全家皆如此,便绝非偶然。 多年前便为诸多显赫人物诊治过的神医陈牧,其人际网络盘根错节,纵使李宏亦不敢公然动作。 於是,暗中获取那不老的秘密,便成了唯一途径。 他们深信,陈家掌握著某种超越岁月的奥秘。 陈家的宅邸戒备森严,无从下手,最脆弱的环节自然落在尚在就学的孩童身上。 为求稳妥,特地从魔都这座训练营调遣精锐前往,未料仍是一败涂地。 “少爷放心,” 主管急忙保证,“下次定增派人手,必能將人带回。 届时一切全凭您处置。” 想到长生可能触手可及,李少虹眼底掠过一丝灼热。 此事不容有失。 而此刻,隱於暗处的陈牧已无意再多周旋。 他抬手轻拂,一道无形屏障如金钟倒扣,將整个基地笼罩其中。 隨即,流光自他袖中散出,化作三百六十五片薄刃,刃锋淬著幽蓝的暗毒,如骤雨般洒向营区各处。 哀鸣四起。 淬毒並非必要,却自有其考量——既是终结,不妨以医道之法增添些许功德。 不过瞬息之间,数千死士皆已悄无声息地倒在刃下,无一倖免。 屏障隔绝了內外声响,办公室內的人对窗外的 ** 毫无察觉。 陈牧身形微动,已至门前。 他推门而入,步履从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如同赴一场寻常的约。 基地主管脱口而出的呵斥在空气中僵住,他的视线猛然钉在闯入者身上,瞳孔骤缩。”谁准你进来的?立刻离开。”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反常,目光迅速扫过陈牧那张陌生的脸,厉声质问,“你是谁?我的基地里没有你这號人物。” “警卫!警卫!” 呼喊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李少虹身侧的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拔枪指向陈牧,枪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报上身份。” “省点力气吧。” 陈牧的声音里带著冰冷的嘲弄,“外面那些你们精心培养的忠犬,已经不会呼吸了。” 主管猛地从座椅上弹起,企图冲向门口,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硬墙壁,整个人被狠狠反弹回来,摔倒在地,捂著额头髮出闷哼。 几名保鏢的手指同时扣向扳机。 然而陈牧的动作更快,一道残影掠过,他手中已多出一柄武器。 连续几声短促而尖锐的爆鸣撕裂了空气。 转瞬之间,包括那位倒地的基地主管在內,房间內除李少虹以外的所有人,都已变成无声倒伏的躯壳。 唯有李少虹僵在原地,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你……你究竟是……” 李少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几乎不成语句。 “呵,” 陈牧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连我的女儿都敢伸手,现在反倒问起我是谁?李少虹,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你……” 李少虹的双眼骤然睁大,记忆里一张照片的轮廓与眼前的面孔骤然重叠,令他如遭雷击。”陈……陈牧!” 陈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猜中了,可惜没有彩头。 说说看,我自认与你们李家从无过节。 你父亲是叫李宏吧?去年那位声名赫赫的『屠夫』。 记住,你若敢有半字虚言,” 他顿了顿,將手中的枪隨意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果,你很清楚。” 李少虹浑身一颤,那冰冷的金属物件散发著无形的压迫。 他慌忙开口,语无伦次:“陈、陈先生!不,不是我要与您为敌!一切都是奉了家父的命令!我身不由己!” “跳过这些无用的开场白,” 陈牧的语气降至冰点,“直接说,目的。” “是…是!家父…家父认定您家族掌握著长生不死的隱秘。 但因为您交际广阔,不便明面动手,所以才…才想控制您的家人,以此胁迫您交出秘密……” 李少虹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额上冷汗涔涔。 “长生不死?” 陈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却毫无笑意,“你们当 ** 信,这世间存在这种东西?” “是家父坚信不疑!他说您能生死人、肉白骨,年过不惑却容顏如二十青年,必然是长生的证明……还有,您的女眷们也是如此……” 李少虹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牧的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自己这副停滯的年轻样貌,確实过於醒目了。 倘若再过数十年,容顏依旧,无疑將坐实这些人的妄念。 当財富与权势攀至巔峰,永生便成了他们延续奢望的唯一执念,古往今来,那些高踞庙堂之辈,心思何其相似。 一抹冷冽的弧度在陈牧唇边浮现。 若不给予这些人足够深刻的警告,贪婪的爪牙永远不知收敛。 或许,日后也无须再向某些层面提供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蓝图了。 “除了你们李家,” 陈牧缓缓问道,目光如刃,“还有谁,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李少虹双膝砸在地面上,额头几乎抵到冰冷的水泥。”陈先生……我糊涂,我真的糊涂了!家父只交代我看管,是我自己生了歪念……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牧垂眼看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深寒的平静。”一时糊涂?” 他轻声重复,那声音却像薄刃划过金属,“若我儿女损伤了一丝一毫,你李家九族填进来,也抵不上。 你该跪谢的,是他们此刻安然无恙。” 李少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陈牧未再看他,只抬指,凌空轻轻一划。 一颗头颅悄无声息地滚落。 陈牧从旁取过一只寻常的黑色手提袋,將头颅装入,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纳一件日常物品。 隨后,他心念微动,整个基地之內,所有横陈的躯体上骤然窜起幽蓝色的火苗。 火焰无声,却迅猛无比,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数千具尸身便已化为细白的灰烬,隨风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 *** 四九城西郊,一栋独栋別墅里,李宏从清早起就感到右眼皮跳个不停。 他按了按眼角,心底那股没来由的躁意却挥之不去。 今日太液池有场重要会议,他压下疑虑,匆匆用过早餐便让司机备车。 会议冗长,结束时已近黄昏。 那阵莫名的心慌再度袭来,比早晨更清晰,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第195章 第195章 莫非真要出什么事?他正拧眉思索,私人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是几位近期归国投资的富商联合发出的晚宴邀请,地点在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庄园。 这类聚会他心知肚明,看似风雅,实则深浅难测。 但对方开出的条件与展现的“诚意” ,又让他难以断然拒绝。 也罢,且去露个面。 他整了整衣领,將那股不安强行按回心底。 庄园隱在山林深处,灯火通明却隔绝尘囂。 李宏一到,主人便热情迎上,寒暄未几句,几个穿著清凉、妆容精致的少女便依著示意翩然靠近,一左一右挨著他坐在丝绒长沙发上。 脂粉甜香混合著酒气氤氳开来。 李宏年岁虽长,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少女娇嫩的肌肤贴著他的手臂,那点谨慎也被熏得融化了几分,手便不自觉地揽住了身侧女孩的腰肢,指尖游移起来。 他並未察觉,角落阴影里,微型摄像头的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接下去两日,他被妥帖地安排在这温柔乡里。 庄园主人极尽周到,不仅安排了更多“节目” ,甚至暗示他若有特別中意的,亦可秘密送回府中。 李宏终究是在风浪里打过滚的人,纵情两日后,那股浸入骨髓的警惕感终於拉响了警铃。 加之体力確有不支,他便寻了个由头,坚决告辞归家。 *** 陈牧回到四九城,便如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李宏离家的这几日,他並未靠近那栋守卫森严的別墅,只凭著意念,將几只被御兽术悄然收服的麻雀,化作无声的眼目,悬在李家宅院的飞檐树梢之上。 第三日黄昏,目標终於回巢。 透过麻雀的眼睛,陈牧看到李宏下车时脚步略显虚浮,眼下掛著两团青黑,正是精气耗损过度的模样。 他静静看著,眼神无波。 是夜,李宏在自己那张宽敞舒適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甜腥的气味强行钻入他的鼻腔,將他从梦魘边缘猛地呛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向旁摸索,掌心却触到一片湿滑粘腻的冰凉。 睡意瞬间嚇飞。 他慌忙拧开床头灯。 暖黄灯光下,床铺 ** ,一颗头颅正面目狰狞地对著他。 头髮散乱,双目圆睁,正是李少虹那熟悉又扭曲的脸。 血跡早已浸透了昂贵的丝绸床单,晕开一片暗红。 李宏脸上的血色剎那间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纸。 李宏的视线落在那只木匣上时,呼吸骤然停滯。 匣中盛放的竟是他长子李少虹的头颅,面色青白,双目未瞑。 “是谁——!” 他嘶吼的声音划破宅邸的寂静,惊醒了所有沉睡的人。 妻子与幼子匆忙奔入书房,女人只看一眼便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李宏喉间一甜,鲜血喷溅在红木桌案上,隨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三日后,他在医院的特护病房中醒来。 调查组的人已来过又离开,空气里还残留著公式化询问的冷肃气味。 恐惧像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但更清晰的是一种冰冷的推测——最近他唯一触怒的人,唯有神医堂那位陈牧。 为了窥探那人长生不老的秘密,他派少虹去动陈牧的孩子,如今少虹便身首异处。 他颤抖著摸出手机,连续拨 ** 士营的密线。 听筒里只有漫长空洞的忙音。 他唤来幼子,命其即刻前往魔都的秘密基地查看。 那批死士耗费他无数心血与钱財,而钱財的来路,自然与他手中的权柄脱不了干係。 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半日后,秘书面色惨白地稟报:少爷在高速路口遭遇货车侧翻,连人带车被碾成了碎片。 刚刚甦醒的妻子衝出医院大门,失足从十余级石阶滚落,后脑撞上景观石的稜角,当场殞命。 李宏听著这一切,第二次呕出血来,意识沉入深渊。 警方出具的报告將两起死亡均定性为意外,现场找不到半分人为痕跡。 李宏在病榻上瞪著苍白的天花板,心里那点怀疑已烧成灼热的確信:是陈牧。 他悔恨如毒液蔓延,为何要去招惹这般可怖的存在?若这一切皆出自那人之手,自己便如同螻蚁撞上了山岳。 他想呼救,想按铃,却发现四肢沉重如石,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白衣胜雪,眉眼平静。 李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自己为何非死不可么?” 陈牧立在床边,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绸缎,“这些年来你所行之事,死上百次也不足惜。 竟还敢將算盘打到我身边……若真有来世,记得学做个人。” 说罢,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门合上的瞬间,李宏感到心臟如擂鼓般狂跳,隨即猛地一绞,彻底静止。 院方的死亡鑑定写著:情绪过度激动诱发心搏骤停。 无人察觉异常,纵然有人私下联想李少虹那桩无头公案,终究无凭无据。 卷宗密封,尘封入档案室最深的铁柜。 几日后,陈牧接到一通来自太液池的电话。 他听完,將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拿起车钥匙,推门走入暮色之中。 病房里的空气沉甸甸的,九十八岁的老人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株即將燃尽的残烛。 ** 上的波纹越来越平缓,仿佛下一秒就会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陈医生,” 有人压低声音唤道,是几位闻讯赶来的老人,脸上都蒙著一层灰影,“您给瞧瞧,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陈牧站在床尾,目光落在老人枯槁的面容上。 作为老人几十年的私人健康顾问,他比谁都清楚这副身躯曾是何等硬朗。 此刻,那蓬勃的生机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乾,只余下迅速衰败的空壳。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缓声开口:“是天人五衰的症候,到了这一步,寻常医药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当然有办法。 袖中那枚温润的延寿丹,足以再为这盏灯续上十年光明。 但他不会用。 確保这位老人平安康泰地活到今日,已然在既定的命数长河里投下了过多的石子,涟漪扩散,已改变了许多事情的流向。 身居高位者,生命不宜太过漫长,这是古往今来顛扑不破的隱晦法则。 老人虽已退居幕后,其影响力却依旧如古树的深根,盘踞在土壤之下。 九十八载春秋,加上他暗地里延长的十数年寿数,已然是足够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旁边一位面容沉肃的领导者追问,语气里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陈牧略一沉吟:“我能做的,是让他再清醒三日。 这三日里,他与健康时无异,神志清明,行动自如。 但三日一过,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挽回。” 病床上,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向陈牧,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恳切的期待。 陈牧读懂了。 老人是想抓住这最后清醒的光阴,交代一些必须交代的话。 几位领导低声交换了意见,最终,沉重的点头允可了。 陈牧不再多言,取出一方素色布包,缓缓展开,里面整齐排列著九枚细长的金针。 他凝神静气,指尖拈起金针,手法快而稳,依次刺入老人周身几处大穴。 这套“回阳针” 施罢,室內寂然无声,只有时间在点滴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奇蹟般的变化出现了。 老人原本死灰般的脸颊,竟渐渐透出健康的红晕,胸膛的起伏也变得平稳有力。 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真要以为他已霍然痊癒。 但这不过是镜花水月,是陈牧凭手段,將生命最后那点迴光返照的余烬,精心拉长为三日的虚假黎明。 起针之后,老人自己撑著床沿,缓缓坐了起来。 围观的眾人中,发出一片压抑的低呼。 有人是初次见识陈牧鬼神莫测的医术,惊愕难言;也有人曾蒙他调理诊治,对此景虽不觉意外,却仍感震撼。 老人坐稳了,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声音虽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暂且出去,我和小陈单独说几句话。” 眾人面面相覷,终究还是依言,安静地鱼贯退出,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和陈牧几乎微不可闻的吐纳。 “小陈啊,” 老人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一晃这么多年了。 若不是有你,十几年前,我这把老骨头就该埋进土里了。” “您言重了,” 陈牧微微欠身,“分內之事。” 老人缓缓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遥远的过去:“活到快一百岁,够本啦。 那些年,心太急,恨不得一夜间就看到咱们这儿花团锦簇、国强民富,结果……步子迈得太快,让人钻了空子,留下了不少隱患。 这错,在我。” 陈牧只是静静听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老人的视线转回来,深深落在陈牧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破表象:“这么多年,你的样子一点没变。 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我这一生,见过形形 ** 的青年才俊,可唯独你,我始终看不透。 我別无他求,只盼你……莫要做任何有损於这片土地的事。 若將来真有什么风雨,而你恰有余力,能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扶一把?” 陈牧未曾料到这位长者竟有如此犀利的洞察。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頷首回应:“您老安心,无论何时,我与我的血脉皆属这片土地。 只不过,倘若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老人凝视陈牧良久,轻嘆一声:“我明白。 我会给你一份特令,算是我这老头子身后为你留的一张底牌。” 护身符?陈牧自认无需外物,他自身便是最大的依仗。 然而出於对眼前这位长者的敬重,他並未推拒——就让对方走得安心些吧。 这张所谓的护身符,又何尝不是一道无形的约束。 二人又交谈许久,陈牧方才告辞。 待他离去后,几位负责人被唤入室內。 回到神医堂次日,刘建军便將一本深蓝色册子交到陈牧手中。 翻开扉页,“红队” 二字赫然在目。 这支队伍持有特殊权限,可对威胁自身及周遭者採取极端措施。 陈牧虽掛职其中,却无需参与日常事务。 他总觉得老人或许察觉了什么。 但转念一想,以对方所处的高度,知晓些常人不及的秘辛又何足为奇。 两日后,老人安然离世。 消息公布时,举国皆笼罩在沉鬱之中。 即便是心存恶念之徒,闻此讯亦难免悵然。 世界联盟亦降半旗致哀。 陈牧只是轻轻嘆息。 生死本是常態,老人一生功业已极,劳碌终生,如今终得安息。 数日后,陈牧应邀出席葬礼。 灵堂肃穆,他看见伍老仿佛骤然苍老了许多,心知这位长者的寿命仅余两年光景。 比起方才离世的老人,陈牧与伍老之间更多几分亲近。 於他而言,伍老更像一位慈祥的家族长辈。 葬礼毕,陈牧特意为伍老诊察身体,摇头轻嘆:“您该多歇歇了。” 伍老却微微一笑:“我还有多少时日?” “原本该有七八年,如今心气已散,至多三年。 若再日夜操劳,恐怕更短。” “三年后我也九十五了,算是高寿,別无他求。” 伍老神色坦然。 陈牧不再多劝,只取出一罐改良配方的茶叶放入老人手中:“这茶比从前效验更好。 我劝不住您,只能藉此稍补元气。” 伍老望著手中茶罐,又看向陈牧渐远的背影,眼中浮起复杂情绪。 “临走前,再为那孩子撑把伞吧。” 他低声自语。 他岂会不知陈牧那近乎玄妙的医术?某些层面早已超越了常理可释的范畴。 时间在陈牧身上仿佛静止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面容未曾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跡,这本身就成了某种诱人的秘密,引来暗处无数窥探的目光。 老人看在眼里,忧在心中——他早已將陈牧视若己出,而自己余日无多。 一旦撒手离去,那些潜伏的覬覦者恐怕便会按捺不住。 陈牧自己却浑不在意。 这世间已难寻能威胁到他的事物。 转眼一月过去。 大洋彼岸的角力分出了胜负,毛熊落败、骤然解体的消息震动了世界。 ** 后的版图上,大毛与二毛成了最醒目的两块。 经济颓势如雪崩般袭来,二毛更將一艘几近完工的航空母舰推上了拍卖台。 消息传来,陈牧即刻动用了香江的关係网络,与二毛方面取得了联繫。 他坦言想买下这艘巨舰,用以经营海上娱乐项目,为此特意在奥门註册了一家新的空壳公司。 对方强调不得用於军事用途,陈牧一口应允。 拍卖流程就此省去。 一千六百万美金,这艘钢铁巨兽便归了陈牧。 他很快安排了船运公司,启程將它拖往东方。 航行至土鸡国海域时,运输队被拦下了。 官方开口便要十亿美金的“过路费” 。 陈牧让船队暂泊,自己住进了土鸡国的一家酒店。 事件迅速被国际记者捕捉,传遍了各地。 第196章 第196章 国內得知陈牧竟將航母购回,立即展开了外交交涉,但土鸡国態度强硬——背后显然有鹰酱的影子。 陈牧拨通了伍老的电话。 “老爷子,这事交给我。 不必劳心,用不了多久船就能安然抵达,您安排人准备接收便是。” “你这孩子,行动前也该知会一声,我也好周全布置!” “动静大了反而不易成事。 您暂且別介入,我自有办法和他们谈妥。” 陈牧说完便收了线。 走出酒店,他察觉到当地官方人员已布下眼线。 他若无其事地找了间餐馆用过午饭,径直回了住处。 夜色渐深时,陈牧悄然离开酒店,来到土鸡国人口最稠密区域的主河流畔,將一桶“鴆羽千夜” 倾入水中。 这条河恰好流经土鸡的海军基地及几处重要军事驻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求万全,他又潜行至各处基地,逐一投下更多的药液。 对这方土地,陈牧心中唯有深重的厌弃。 晨光刺破天际时,陈牧已站在酒店落地窗前。 整座伊斯坎布尔城在初阳下逐渐甦醒,河面浮起薄纱似的白雾,缓慢地渗入街巷。 很快,第一个行人毫无预兆地瘫倒在地,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犹如被无形之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陈牧闭目凝神,意识如网般撒向全城。 几处掛著红灯笼的中式餐馆在感知中微微发亮——那是仅有的同胞聚集点。 他心念微动,藏於虚空的解药便精准落入每个东方面孔的口中。 海上船队、码头工棚,凡有黑髮黄肤者,皆在恍惚间咽下了一线生机。 而雾,愈发浓了。 它漫过军营的铁丝网,钻进 ** 大楼的每扇气窗,缠绕在富豪別墅的雕花栏杆上。 哭喊与嘶吼如潮水般涌起又跌落,最终只剩一片瘮人的寂静。 军事基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身著制服的身影,枪械还握在手中,人却已没了气息。 这种名为“鴆羽千夜” 的雾气,入肺即蚀骨。 无解药者,一刻钟內必死。 正午未至,伊斯坎布尔已沦为巨大的棺槨。 港口的拦截士兵化作尸堆,陈牧只轻轻挥手,运输船的汽笛便再度划破死寂的海面。 他瞥了一眼脑中浮现的半透明面板——功德数字正疯狂跳动。 百万?或许不止。 主城区的居民为他们的国度承担了代价,至於远郊贫窟的哀慟,他无意计较。 既受国恩,便共担国孽,这是陈牧信守的朴素法则。 痕跡抹得乾净,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当消息炸响全球时,伍老的越洋电话直接追到了船舱。 “伊斯坎布尔的事,是不是你?” 苍老的嗓音绷得像弓弦。 “什么事?” 陈牧望向舷窗外起伏的蔚蓝。 “別装糊涂!一百多万条人命!” “您说什么人命?运输队通行后我们就启程返航了,其他一概不知。”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嘆息。”回来立刻见我。” 伍老掛断了电话。 新闻里还在滚动播放著离奇的画面:街道躺满安详如睡著的 ** ,无伤口无血跡,化验报告一片空白,仿佛死神只是路过,隨手按停了百万颗心臟。 土鸡国的军队与富豪阶层一夜间蒸发,秩序如摔碎的琉璃盏。 当鹰酱的舰队以“维和” 之名抵达时,这座死城已沦为无数民兵团伙的猎场——枪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爭夺著无人能真正拥有的国土。 陈牧关掉手机屏幕,海风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面板上的数字终於停止了滚动,定格在一个令他满意的长度。 鹰酱感到必须扶植一个顺从的势力,这样既能维持影响力,又能藉机出售 ** 牟利。 至於土鸡国覆灭的真正原因,鹰酱內心充满疑虑,可经过一番侦查,竟未寻到半点蛛丝马跡。 若论动机,他们难免怀疑到种花家头上——毕竟不久前土鸡曾强行索要十亿美金。 但转念一想,种花家怎会具备一夜之间摧毁一国的能力? 倘若真是种花家所为,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百万人悄然消逝? 除了病毒,鹰酱想不出其他可能。 然而尸检结果却显示,既无病毒痕跡,亦无任何毒物残留。 这种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恐惧源於无法理解,这一次,他们真切地感到了寒意。 与此同时,航母在归途的三个月里一帆风顺,再未遭遇任何阻挠。 当舰体缓缓驶入军港时,种花家的將士们眼中泛起泪光。 这艘船意义重大,儘管尚未完整,却蕴藏著无数可学的技术。 更难得的是,陈牧连设计图纸也一併带回。 不同於前世那般被拆得只剩空壳、又无图纸可依的窘境,这一次,陈牧暗中动用手段,让二毛的官员悄然配合,连动力系统都得以完好保留。 凳老亲自前来迎接,紧紧握住陈牧的手,情绪难抑: “陈牧同志,谢谢你,我代表种花家感谢你。” “这是我分內之事。” 陈牧只是微微一笑。 交接完航母与图纸,陈牧便动身返回四九城。 刚抵达不久,伍老便来电召见。 见到陈牧,伍老面色严肃: “解释一下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指什么?我可不太明白。” 陈牧语气轻鬆,“不过这次拖回航母可真费了不少周折。”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如何说服二毛官员的经过,至於土鸡国的事,则只是含糊带过。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陈牧神情坦然,仿佛毫不知情。 “你可知,就在一小时前,土鸡国政权更迭,国名都已更改——这等同 ** 。” 伍老注视著他,“虽然不清楚具体过程,但我不希望类似情形在种花家出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牧虽未承认,伍老却心知肚明。 事发前陈牧那句“別管” 早已暗示了一切。 若非他出手,又怎会如此巧合? 只是没想到这年轻人手段如此惊人,一夜之间竟能倾覆一国。 伍老不禁忧心,若自己离去后,有人不识相地招惹陈牧,到时谁能拦得住他那雷霆般的手段? 棘手的是毫无证据指向他,可事实偏偏就是他做的。 “您安心,我们国家未来的路必定通向寰宇之巔,您担忧的那种情形绝不会出现。” 陈牧语气篤定。 “那就好。” 伍老闻言,心下稍宽,接著却板起脸挥了挥手,“往后没什么要紧事少往外面跑。 现在赶紧走,瞧见你我就头疼。” 陈牧訕訕一笑,又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这才转身离去。 望著年轻人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伍老轻轻嘆了口气。 他只盼著某些老糊涂別把歪主意打到这小伙子头上,不然,恐怕谁也救不了场。 时隔三月有余再度踏进家门,陈牧只觉得周身每一寸筋骨都舒展开来。 何雨水早已得知丈夫此番出国是为国家谋了件大事,竟连航母都带了回来,心底满是骄傲。 她二话不说便拉著陈牧进了里屋,按著他躺下歇息,自己则忙前忙后地照料。 陈牧闭目臥著,感受到何雨水坐在身旁细微的动静,嘴角忍不住要翘起来,又强自抿住,只安然沉浸在这份温存里。 隨后一月,陈牧足不出户,光阴便在陪伴诸位爱人之间流转。 这日稍得空閒,他终於检视起累积的功德点数。 歷年所积,加上前番在土鸡国之行的收穫,总计已达三亿五千三百余万点。 须知一次“神之抽奖” 仅需千万功德,百万点便可得“至尊抽奖” 。 陈牧略作思量,当即兑换了五次神之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地煞七十二变』。” “叮——恭喜宿主,获得『草字剑诀』。” “叮——恭喜宿主,获得『仿·青萍剑』。” “叮——恭喜宿主,获得『瞬间移动』。”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綬仙衣』。” 不愧是神之抽奖,所得皆非俗物。 地煞七十二变自不必说,与天罡三十六法齐名,奥妙无穷。 草字剑诀位列十凶宝术,传说练至极致,一株草可斩落日月星辰;以陈牧眼下修为虽远不能至此,但劈开一座山峰,倒可一试。 紫綬仙衣乃是百变仙衣的进阶,防护之力定然超凡,虽不確知其极限所在,陈牧也不愿亲身去试。 瞬间移动源自龙珠世界,彼处本有两种法门:其一需感知气息方能转移,其二只需牢记地点便可抵达。 陈牧所获,正是二者之长融合为一。 他將指尖轻触眉间,心神遥探月球方位。 咻的一声轻响,虫洞骤现即合,人已立於月表之上。 陈牧心头剧震,此术之玄奇,实在超乎想像。 返回地球亦在剎那之间,確为逆天之能。 他心念再转,身形已现於鹰酱国境內。 穿越空间虽耗去不少真气与精神,但於他而言,尚在可承之限。 陈牧掌中现出一柄仿製的青萍剑,剑身流转著洪荒岁月留下的道韵。 虽非截教至宝真身,其凛冽剑意仍如寒潭深泉,触之即觉神魂微震。 他心念一动,身形已横跨万里,立於雪峰连绵的极寒之境。 剑锋出鞘,草字剑诀隨念而起。 只见一道清光自剑尖迸发,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绢般无声裂开。 前方巍峨雪峰应光而断,山顶沿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滑落,轰然坠入深谷,扬起漫天雪尘。 陈牧收剑而立,心中亦为这斩山如腐的威势所惊——剑诀玄奥固是其一,这仿剑本身蕴藏的破灭之力,更將威能推至难以想像的境地。 望著功德余数,他又以三百万功德行三次至尊之选。 所得却依旧是过往见过的物件:百枚人造胚胎、千颗木牙晶、十袭黑神战衣。 陈牧不由蹙眉,莫非这奖池之中已无新物可寻?他暂敛心思,决意往后以十连、百连再试机缘。 目光落向虚空中浮现的属性篇章: 【宿主】:陈牧 【根骨】:天品炎黄血脉,重瞳天成 【灵基】:五行天灵根 【修为】:三灾境·火劫流转,星辰诀初窥门径 【诸法】:仙医秘典、大品天仙诀、天罡地煞神通、星辰炼神篇、御女心经、八奇技等 【术艺】:瞬移通、阵道全解、御兽诀、草字剑意、国术精要、万言通、机关术、阴阳五行遁等 【法宝】:流星泪、天问双剑(本命)、仿青萍剑、紫金八卦炉(仿)、无上真火等 【灵藏】:黑神套装、智能战机、弧刀盘、寻宝罗盘、酿酒仙葫、易容面具、人造胚胎百余、木牙晶三千、地磁灵机等 【灵伴】:乔倩、蔷薇、慕小妖、傲倾城、魔云藤等 【洞天】:仙医秘境 【功德】:三亿零二十三万两千一百八十 见功德仍丰,陈牧却止了抽奖之念。 眼下所拥诸宝已如星河纷繁,何须急於一时。 他將长剑归鞘,仰首望向苍茫雪域,只觉前路犹长,机缘当在步步前行之中。 陈牧始终觉得有些蹊蹺。 那枚早年得来的灵兽卵,按常理至少需蕴养十载方能破壳,可时光流转至今,壳中依旧寂静无声。 他將那枚蛋从流转著五色光华的阵枢中取出。 就在这一瞬,一道白芒自他丹田骤然亮起,光晕凝处,一道清丽出尘的倩影已婷婷立在眼前。 正是寄於他丹田之內,日夜温养著那对性命交修飞剑的剑灵,敖倾城。 她素来深藏於陈牧气海之中,此刻忽然现形,不免令人意外。 “慕哥哥,” 敖倾城眸光流转,落在他掌中的灵兽卵上,声音清越,“这枚卵……可否赠予我?” “嗯?” 陈牧微讶,“倾城,你要此物何用?” “我与此卵血脉隱隱呼应,” 敖倾城解释道,“它在五行本源中浸润已久,本质已悄然升华。 藉此物,或可为我重塑一具圆满法体。” “莫非……这是龙裔之卵?” 陈牧心念一动。 “待我法体成就之时,你自然知晓。” 敖倾城眼中掠过一丝灵动的笑意。 “也罢,” 陈牧頷首,“此物留在我处亦是沉寂,你儘管取用。 只是……” 他略作迟疑,“若你炼就法体之后,可还能如常归附我身,为剑中之灵?” “慕哥哥放心,” 敖倾城嫣然,“我所凝乃是通灵法身,形质虽具,却无碍灵体本质,往来依附一如往昔。” “如此便好。” 陈牧放下心来。 这剑灵虽不常显化,却是与他心神最为交融的存在,唯有意念纯粹共鸣,那一双本命飞剑方能发挥斩破虚空的威能。 得他应允,敖倾城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流莹白光,没入那枚灵兽卵中。 蛋壳表面顿时漾开一层温润光华,如被暖玉包裹。 陈牧凝神感应,卵中確有一缕生机正在重新蕴化、生长,只是距离圆满,似乎尚需光阴酝酿。 他將灵卵妥善安置,转而取出一柄青碧色的古朴长剑。 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精血,落在剑身之上,隨即以自身真炁细细包裹、炼化。 这柄青萍剑虽非上古真品,却也歷经岁月,自有灵韵暗藏,只是未生灵智而已。 炼化既毕,长剑化为一道青色流光,没入他丹田炁海。 第197章 第197章 此刻那真炁匯聚的海洋上空,已静静悬浮著三柄长剑:新纳入的青萍剑,与那对由本命剑胚孕育而出的“天问” 双剑。 三者气机隱隱勾连,渐渐生出玄妙的共鸣波纹。 青萍剑的品阶,眼下显然更在天问双剑之上。 若能將其同样炼为本命交修之剑,未来或许別有际遇。 自此,陈牧的日子復归寧静。 偶有閒暇,他便去太液池畔 ** ,与伍老先生品茗敘话;或是探望澎老爷子,陪老人共用一顿家常饭菜。 多数时光,则在神医堂中诊脉授徒,传道解惑。 有时也携家人踏访青山绿水,临溪垂钓;或前往私人岛屿小住,听潮观霞。 日子如行云流水,自在安然。 不知不觉,又是三度春秋。 伍老先生终究未能抵挡天地法则,迎来了寿元尽头。 年近百岁的老人安详离去前,只將陈牧唤到榻边嘱託身后事。 纵然早已参透生死,此刻陈牧心中仍涌起深切的悲慟——自祖父逝世后,这是他第二次落泪。 老人轻声嘱他:“若有余力,愿你能护这片山河。” 陈牧心头微震,几乎以为对方勘破了自己修行者的身份。 实则这不过是老者冥冥中的直觉,他总觉著这青年肩负著守护家国的宿命。 迴光返照的最后三日里,老人將一枚守护者徽章郑重放入陈牧掌心。 陈牧明白,这是以苍生大义相托,亦是无声的牵繫。 他终究接下了这枚徽章——至少能让那些暗处覬覦的眼睛多几分顾忌。 哀雨笼罩著十里长街,却无人离去。 百姓默默佇立雨中,送別这位將一生奉献给黎民、视万民如己出的老人。 他没有子嗣,却在无数人心中种下慈父般的温暖。 即便是陈牧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长者堪称当世至善至全之人。 葬礼过后,陈牧搀著颤巍巍的澎老回到疗养院。 两人对饮至深夜,陈牧刻意未运功化去酒意,任醉意浸透心绪。 烛火摇曳间,澎老望著空荡的院落轻嘆:“老伙伴们一个个先走了……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得空把我那些曾孙辈的孩子都带来吧。” 老人眼中泛起暖意,“陪我说说话。 你那些孩子个个灵秀聪慧,每回见著他们,我心里就能亮堂好些日子。” 他总將陈牧视若亲孙。 当年若非这青年出手相救,自己早已归於黄土。 转眼二十余个孩子相继出世,最大的已近而立之年。 而陈牧自己也將知天命,容顏却与初遇时別无二致,时光仿佛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您且宽心。” 陈牧为老人斟满温酒,“依您如今的精神头,再享十余年清福绝非难事。” 这些年来远离纷扰的静养,加之陈牧时常以灵气温润其经脉,虽年过九旬,老人依旧身骨硬朗,衰老虽不可逆,却始终无病无灾。 “活得这般长久,不过是徒耗米粮罢。” 澎老摇头浅笑。 “若真计较这个,便搬来与我同住。” 陈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家中薄產尚足,养得起您。” 老人望著窗外渐歇的雨丝,只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常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便足够了。” 陈牧笑著打趣道:“要不我改天去公园转转,帮您物色个能说话的老伴儿,省得您整天闷得慌。” 澎老一听,顿时举起手作势要打:“你这小子,討打是不是!” 两人就著茶聊到夜色深沉,直到陈牧招呼护工照顾老人歇下,自己才转身往家走去。 伍老的离世像一块石头投入暗流,悄然搅动了一些人的心思。 几道贪婪的目光又一次投向陈牧,只是谁也不敢贸然动作——那位身居高位的人仍在,並且依旧重视陈牧,隔些时日便要请他亲自上门检查身体。 然而蛰伏的爪牙里,已有按捺不住的。 这几日,陈牧的三个儿子相继回到四九城。 每个人归来时都衣衫襤褸,满面风尘,模样狼狈不堪。 陈牧瞧著他们,眉头微皱:“你们不是出国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跟逃难似的?” “爸,別提了。” 摇光苦笑,“能活著回来就不容易,我们几乎是逃出来的。” 开阳在一旁接话:“机场全被封锁,护照根本没用。 我们只好先想办法绕到欧洲,再从北边辗转穿越俄国边境,等於围著地球兜了大半个圈子。” “玉衡,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牧看向长子。 陈玉衡深吸一口气:“我在哈佛医学院的几项成果——伊波拉与爱滋病的特效药——引起了注意。 他们要我入籍留下,我拒绝了,结果反被指控窃取研究机密。” 他顿了顿,“隨后我就被软禁在一处住所,外面守著的都是探员和士兵。” “我联繫上摇光和开阳,才知道他们也出了事。” 摇光低声说:“我提出的无重力系统与可控核聚变理论已接近完成阶段,他们同样以国籍为条件,我不答应,便失去了自由。” 陈牧一时沉默。 他未曾想到,儿子们竟各自触及了如此惊人的领域——从绝症特效药到未来能源,甚至空间技术,每一样都足以改变当下的格局。 最后他看向开阳。 “我改进了 ** 的弹道系统,理论上能將发射速度提升至五十马赫,另外还合成出几种新型航天合金。” 开阳语气平静,“他们也想留住我,但动手比我晚了一步。 不那样做,我们三个谁也回不来。” 陈牧缓缓点头:“你们做得对。”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片刻后说道,“既然有这样的能力,过两天我和钱教授谈谈。 开阳、摇光,你们先去大哥那儿吧,他新建的实验室正好需要人手。” 开阳与摇光对视一瞬,眸中同时闪过光亮,齐声应道:“明白了,父亲。” “父亲,我呢?” 陈玉衡开口询问。 “你去涂教授那里。 素问和灵枢都在,彼此也好照应。 你们的成果由你们自行决定——是完整提交给国家,还是保留部分权利与国家协作,想清楚再做抉择。” 陈牧心中早已通透。 他深爱这片土地,却也深知某些身处高位者未必心存良善。 曾有人轻描淡写地说:我当大官,你清理污秽,不都是为人民服务么?倘若有人敢在陈牧面前这般言语,他定会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钱教授接到陈牧的通讯后,立即调遣了一支队伍,將开阳与摇光接往保密机构。 两人先前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的论文,钱教授早已读过,当时便震撼难言。 这样的天赋,正是国家迫切所需的瑰宝。 当新型弹道技术、无重力悬浮系统以及可控核聚变的理论框架呈现在眼前时,钱教授激动得几乎心悸发作。 专家组连夜进行推导验算,所有数据严密无误,证明这三项技术具备完全的可行性。 此事关係重大,开阳与摇光的保密等级被直接提升至最高级。 他们与兄长陈轩一同,组成了全新的核心研究团队,专注推进这些划时代的项目。 这些年陈曦在科研领域成就斐然,眾人未曾料到,他的两位弟弟竟同样天赋卓绝。 陈玉衡抵达涂教授的研究院后,提出了针对两种特殊病毒的特效药研製方案,令涂教授深感震惊。 涂教授自幼研习中医,如今已是国內首屈一指的中医药学权威。 早在十六岁的素问与灵枢被送来时,她便察觉这两个少女非同寻常。 如今,二人在医理与学术上的造诣早已超越了她,只是她们一贯低调,未曾显露名声。 陈玉衡的到来让素问与灵枢格外欣喜。 血脉相连的兄妹,自幼相伴长大,又皆醉心於医道与药学,三人自然组成了一个研究小组。 不过,他们与国家的合作仅止於平等协作,並无附属关係。 陈家的次子陈轩,如今医术与修为在兄弟姐妹中最为深厚。 他对家传的《仙医秘典》领悟极透,性情却与父亲陈牧相似,不喜拘束。 眼下他在一家医院担任特聘顾问,专攻各类绝症。 经他之手治癒的癌症患者已逾百例,且无一失败。 世人知晓他是神医陈牧之子,皆敬称他为“小神医” 。 孩子们的天赋在各个领域都显得非同寻常。 无论接触什么新知识,他们总能迅速掌握,並且很快就能精通到令人惊嘆的程度。 若非顾及他们应当拥有寻常的童年,陈牧早已將他们送入大学深造。 事实上,他们中的多数已经在学 ** 学的课程,並且是同时涉猎多个学科。 佟晓梅为陈牧生下的那对龙凤胎如今也已满三岁。 儿子取名佟慕辰,女儿叫作陈玥彤。 两个小傢伙年纪虽小,却已能流利背诵整部唐诗。 佟司令每次见到这对孙儿孙女,都疼爱得捨不得放手。 加上两个孩子聪慧过人,又懂得哄长辈开心,便时常被接到部队大院里住上些日子。 如今尚未生育的,只剩小乔、蔷薇,以及何晴、朱琳、龚雪,还有小旭和张青几人。 小乔与蔷薇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她们的寿命已与陈牧同步,况且慕哥哥的子女已经足够多了。 朱琳、何晴、龚雪和小旭则想得更为简单:她们自觉尚且年轻,未来还有漫长的时光。 因著陈牧的缘故,她们都服下了能延寿五百年的灵药,於是生养后代之事便显得不那么紧迫了,索性留待日后有心时再说。 陈牧倒也觉得这般挺好。 平日里陪伴诸位夫人的时间尚且分配不过来,若还要兼任奶爸的角色,只怕更加忙乱。 幸而孩子们都已渐渐长大,无需过多操心。 待他们全部成家之后,陈牧便计划带著妻子们自在逍遥去。 不过陈牧也留意到,自家的儿子女儿们在感情一事上似乎有些迟钝。 都已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未见谁有谈情说爱的心思,只全神贯注於学业之中。 为此,何雨水没少向陈牧埋怨——陈轩和陈曦已二十五岁,玉衡、开阳、摇光以及素问、灵枢也都二十四了,竟无人考虑寻觅伴侣。 陈牧只得用“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般的话宽慰过去。 他相信孩子们自有他们的打算。 但何雨水並未放下这份心。 她一直在留心司机城中哪家的姑娘出色,盘算著要为两个大儿子物色合適的人选、安排相亲。 陈牧对此也只能无奈一笑。 或许是因为都修炼了仙医秘典的缘故,几个儿子虽已二十出头,容貌却仍如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青涩,自己也未曾察觉年岁早已不小。 这一日,何雨水又寻到了陈牧跟前。 “陈牧哥,我方才打听过了。 你看看这两位姑娘如何?是从西域来的少数民族,生得可真標致,还是一对双胞胎,今年刚满十八。 家里是西域那边的兵团司令。 我觉著跟咱们家陈曦、陈轩挺相配的。 要不叫那两个小子回来一趟,我安排他们见见面?” 陈牧接过照片瞥了一眼,心中不由一怔——这分明是娜扎与热巴的模样,怎会出现在这九十年代的时光里?双胞胎长得並不相似並非奇事,但两位姑娘確实容貌出眾。 陈牧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应道:“好,都依你安排。 稍后联繫她们,让年轻人自行碰面,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时间过得真快,” 何雨水倚在他身旁,轻声笑著,眼里泛起一丝恍然,“一转眼,孩子们竟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若不是他们已长成这般模样,我总错觉自己仍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姑娘。” “在我眼里,你从未变过,始终是当初的模样。” 陈牧揽住她的肩,笑意温存。 “若真到了一百岁,你我仍旧不改容顏,又该如何?” 何雨水抬眼看他。 “这有什么不好?早年让你服下的丹药,第一枚便添寿百载,后来那枚更可延绵数百年。 纵使百年之后,你的容顏与心境,依旧会如少女一般。” 陈牧语气平静,却透著篤定。 “可我偶尔仍会不安,” 何雨水声音低了些,“想到你我寿命漫长,却要目睹身边至亲逐一老去、离开……那种滋味,並不好受。” “別多想这些,” 陈牧轻抚她的发,柔声劝慰,“正因如此,我才愿你身边有姊妹相伴。 待孩子们各自成家,便让他们去过自己的日子。 儿孙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 而我们,也有我们的漫长岁月要相守。” “嗯。” 何雨水轻轻应声。 如今她確实觉得,有这样一群姐妹同行,即便百年千年,也不会感到孤单。 她伸手环住陈牧的腰,將脸贴近他胸膛,低语道:“陈牧哥,今夜只陪我一人,好不好?” “好,都依你。” 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你待我真好。” 何雨水眼中漾开笑意,仰头在他颊边落下一个轻吻。 陈牧笑著將她横抱起来,转身朝里间的床榻走去。 数日后,两个儿子被唤到跟前。 何雨水直接將写有地址的纸片与两张姑娘的照片递过去,吩咐他们去约好的茶楼见面。 陈轩与陈曦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几分难色。 陈轩先开口:“母亲,我近来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 不如让兄长去吧,我便不去了。” 陈曦立刻摇头:“我也不去,让弟弟去。” “不行,” 第198章 第198章 何雨水叉起腰,语气不容反驳,“你们两个都得去。 对方也是一对双生姐妹,品貌皆出眾。 若是你们不肯好好相处,往后也不必回家吃饭了。” 兄弟二人顿时蔫了下来,在母亲的目光里感受到某种熟悉的、难以抗拒的威压。 “去就是了……” 陈曦终於妥协,却仍小声补了一句,“但若是人家瞧不上我,可不能怪我。” 陈轩也跟著点头。 “我儿子这样出色,谁会瞧不上?” 何雨水失笑,又叮嘱道,“上次从国外给你们带回来的西装,记得换上。” 两人闻言,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確实从未经歷过情爱之事,对此毫无经验。 学生时代,虽不乏姑娘对他们表示好感,可兄弟俩总觉得与旁人话不投机——智识与心性的差距,让交流始终隔著一层,难有共鸣。 因此直到高中毕业,他们都未涉足感情。 进入大学后,更是全心投入学业与研究。 转眼至今,两人都已二十五岁了。 陈曦和陈轩对视一眼,只能回房间换上正装与皮鞋,系好领带,戴上腕錶,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各自骑上了一辆造型极为惹眼的摩托车——那是陈牧用“神机百炼” 亲手打造的,去年兄弟俩生日时软磨硬泡才求来的礼物。 到了茶餐厅门口,停好车走进去,两人略微张望了一下。 他们身形挺拔、相貌出眾,刚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年轻女性的目光。 坐在靠窗位置的娜扎和热巴几乎同时看见了走进来的两人。 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確认无误。 而陈曦和陈轩也注意到了她们,目光在室內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一桌,隨即迈步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四道目光悄然交匯。 陈曦的视线与娜扎相接,陈轩则看向了热巴。 虽是双生兄弟,陈曦气质温文中带著疏朗,陈轩却更显颯爽利落,迥然不同的气场让人一眼便能分辨。 两位姑娘望著迎面走来的兄弟,脸颊不由微微泛红。 陈曦先伸出手,嗓音温和:“你们好,我是陈曦,这是我弟弟陈轩。” “你、你好……我叫娜扎。” 娜扎抬起眼,与陈曦目光相触的剎那,心头轻轻一跳。 另一边,热巴也向陈轩微笑頷首,轻声介绍了自己。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想,母亲这次安排的见面,或许真是对了。 若是今天没来,恐怕真要错过什么。 “陈牧,你看他们两个……能成吗?” 餐厅另一角的卡座里,陈牧与何雨水正相对而坐,桌上摆著几碟点心。 陈牧夹起一枚小笼包,自然地送到何雨水唇边,看她吃下才笑了笑:“放心,看那样子是互相中意了。 你这当妈的可要开始准备彩礼了——还是双份。” 何雨水轻啜一口茶,眼波横过来:“我准备彩礼,那你呢?” “我怎么可能没准备?” 陈牧向后靠了靠,语气隨意,“公司新开发的那个『海上明月』小区,我给他们各留了一栋別墅。 另外每人户头上存了十个亿,当作日常花用。” “就是上次你说要自留的那一片二十多栋?” 何雨水微微睁大眼睛。 “对。 等以后其他孩子成家,也都安置在那儿,兄弟姐妹离得近,彼此好照应。” “可一人给十亿……是不是太多了?陈曦和陈轩向来不乱花钱的。” “家里又不缺这些。 他们以后多半也不会接手公司业务,就让他们专心做研究好了。 成了家总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应对,我们做父母的能帮就多帮些,再往后的日子,该由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孩子去经营了。” 何雨水望著远处正与姑娘低声交谈的两个儿子,轻轻嘆了口气:“一想到这俩小子转眼就要成家离开,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不是还有陈铭和陈然么?” 陈牧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那两个小的才九岁,够你操心好些年了。” “那两个小东西,一天不惹我生气就浑身不自在。” 何雨水轻声埋怨道。 陈牧闻言,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等他们成了家,你这颗心怕是想操都无处可操了。” “为人父母,可不就是这么矛盾么?” 何雨水倚著栏杆,目光投向远方,“既盼著他们翅膀硬了,能早点飞出去;真看到他们要飞了,心里又空落落的,捨不得。” “孩子们在家,到底搅扰咱们的清静。” 陈牧揽过她的肩,声音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何雨水立刻转过头,佯怒地瞪他一眼:“说到底,你就是嫌孩子们碍事,不疼他们。” “是是是,夫人说什么都对。” 陈牧笑著告饶,忽然抬了抬下巴,“瞧,那两个小子领著姑娘往那边去了。” “咱们……悄悄跟过去瞧瞧?” 何雨水眼底浮起好奇的光。 “跟去做什么?” 陈牧摇头,“年轻人自有他们的天地,咱们这些老傢伙,就別凑上去碍眼了。” “那……咱们也去约个会?” 何雨水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脸,眼里闪著少女般的光彩。 “好,你想去哪儿?” 何雨水眼睛一亮,凑近他耳边,带著几分俏皮压低声音:“回咱们那座小岛上,就当……再渡一次蜜月,好不好?” “正合我意。” 陈牧笑意更深,“前些日子,我在岛附近海域养了几头虎鯨,正好可以带你骑鯨游海。” “嗯!” 何雨水用力点头。 离开茶楼后,两人先回住处简单收拾。 不多时,陈牧握住何雨水的手,心中默念法诀,周遭空间一阵细微的波动与扭曲,下一秒,湿润的海风与熟悉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他们已置身於那座私人岛屿的沙滩上。 “吼——” 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破空而来,一道黄黑相间的矫健身影从林间跃出,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神態威猛的猛虎,皮毛在阳光下泛著缎子般的光泽。 这並非活物,而是陈牧早年以猎获的虎皮为基,辅以“神机百炼” 秘术锻造的机关兽,平日负责巡守全岛。 与此同时,岛屿各处隱蔽的机关傀儡也感知到主人的归来,纷纷启动,开始无声的运作。 对此,何雨水早已习以为常。 她深知身边的男人並非凡俗——寻常人,怎能一念之间就从遥远的四九城,来到这碧波万里的海外孤岛? “陈牧哥,刚才那是……我们怎么一下子就到了?” 何雨水环顾四周,仍觉不可思议。 “一点小把戏,算是『瞬移』吧。” 陈牧解释道,“无非是暂时摺叠空间,缩短了两点之间的距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何雨水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並不妨碍她眼中涌起一如既往的、近乎崇拜的柔光。 “走,雨水,去换泳衣。” 陈牧牵起她的手,指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哥带你去会会那些大傢伙。” “好……” 何雨水应著,脸颊却悄悄飞起两抹红霞。 虽是多年夫妻,每次换上那类衣物,她仍感到一阵难为情的悸动。 尤其是陈牧总爱使坏,每每让她手足无措。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像个新娘子似的害羞?” 陈牧瞧见她緋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她,“要不……我帮你?” “才不要你帮!” 何雨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轻嗔一句,转身便逃也似地跑向更衣室。 不多时,她再次出现,身上已是一套樱粉色的比基尼,极简的设计將她保养得宜的曼妙身段勾勒无遗,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陈牧也换上泳裤,牵著依旧有些不好意思的何雨水走向海边细软的沙滩。 他取出防晒的膏脂,耐心细致地帮她涂抹,指尖划过温润滑腻的肌肤。 涂抹的过程渐渐变慢,空气里瀰漫开椰风与阳光之外,某种缠绵的温度。 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呼吸交缠,情不自禁地在温热沙粒上紧紧相拥,交换了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事毕,何雨水將滚烫的脸埋进陈牧肩窝,羞得不敢抬头。 幸好这岛上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她才渐渐放鬆下来,只是指尖仍无意识地揪著他的衣角。 稍稍平復气息,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水光瀲灩的眼眸,小声问道:“陈牧哥,你刚才说的虎鯨……在哪儿呢?” 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拂过脸颊,陈牧在岸边站定,唇间逸出一声清越的唿哨。 不多时,几道黑白分明的巨大身影破开湛蓝的海面,轻盈地滑近。 它们围著陈牧与何雨水打转,喷出一片细密清凉的水雾。 “呀!” 何雨水轻呼,下意识往陈牧身边靠了靠,眼睛却亮晶晶的,“这些就是虎鯨?模样真神气……它们不会伤人吧?” “別担心,” 陈牧的声音里带著安抚的笑意,“它们虽被称作虎鯨,实则属於海豚科,天性亲近人类,聪明得很。” 他牵起何雨水的手,引著她小心踏入浅滩。 一只格外健硕的虎鯨立刻温顺地靠拢。 陈牧托著何雨水让她侧坐上那光滑宽阔的背脊,自己也翻身跨坐上去。 “走吧,老伙计。” 被称作“小虎” 的虎鯨喷出一柱欢快的水汽,旋即载著两人破浪前行。 何雨水起初有些紧张,很快便被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与身下生物磅礴又柔和的力量感征服,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片海域之所以能引来这群精灵定居,皆因小岛周围十数海里內,早被陈牧布下的聚灵阵悄然覆盖,灵气丰沛,水族受益。 陈牧与它们达成默契:以此处为家,驱赶不速之鯊。 绕岛一周后,虎鯨缓缓游回浅水。 何雨水脸颊泛红,眼中儘是不舍,但体力已有些不支。 两人回到岸上,信步走向与沙滩相连的无边泳池。 正说笑间,何雨水泳衣肩带的结扣忽然鬆脱。 陈牧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 何雨水脸上飞霞,却並未挣脱。 池水微漾,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才湿漉漉地上岸。 智能管家已备好鲜果与茶点。 两人並肩躺在別墅廊下的宽大躺椅里,共披一条薄毯,捧著冰镇椰汁,静看夕阳如鎏金的 ** 缓缓沉入海天交界处,暮色温柔,情意繾綣。 直至夜幕完全降临,星子浮现,他们才觉出飢意,共进了一顿清淡晚餐。 餐毕未久,陈牧的手机响起。 屏幕上跳跃著“陈曦” 的名字。 “爸,您和妈去哪儿逍遥了?” 儿子活泼的声音传来,“我跟娜扎正式在一起了,想约个时间带她回家见见你们。 哦,弟弟那边也顺利『脱单』了,我俩正商量著呢。” “臭小子,效率不赖,颇有我当年风采。” 陈牧笑骂,“我跟你妈在外头补度蜜月,过几日就回。” “蜜月?” 陈曦在那边夸张地拖长声音,“您二老这蜜月战线拉得可真长。” “少贫嘴。” 陈牧笑意未减,“感情要用心经营。 我们都支持,回去后就和亲家约个饭,先把婚事定下来。 具体领证、办酒,你们兄弟自己拿主意,商量妥了就行。” “得令!老爸放心。” 陈曦利落应下,结束了通话。 何雨水端著两杯温水走过来,自然地坐在陈牧身旁:“儿子来的电话?” “嗯,” 陈牧伸手环住她的腰,“两个小子都搞定了。 等咱们回去,就见见亲家,把大事定下来。”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何雨水眼中闪著雀跃的光。 “听你的。” 陈牧嘴角微扬,带著几分促狭。 “要不……明天?还是再过一周吧。” 何雨水犹豫道。 她实在不捨得与陈牧独处的时光,只想在这小岛上多停留几日。 “好,都依你。” 陈牧含笑应道,伸手將她轻轻抱起,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哎呀,你这人……” 何雨水脸颊泛红,轻声嗔怪。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我们去楼上露台。” 陈牧低笑。 何雨水將脸埋在他肩头,耳根通红,却轻轻点了点头。 时光悄然,又过了一周。 这些日子里,两人情意繾綣,仿佛回到了何雨水十六岁那年,彼此关係初初明朗的时候,朝夕相伴,难捨难分。 晨间用罢早餐,换好衣裳,陈牧牵起何雨水的手。 瞬息之间,两人已站在家中臥室。 几位夫人对陈牧只带何雨水出游之事颇有微词,围著他说了好一番埋怨。 陈牧当即笑著保证,往后必会轮流陪伴每人。 眾人这才饶过他。 数日后,两个儿子带著恋人回到家中。 娜扎与热巴见到陈牧与何雨水,得知他们竟是陈曦与陈轩的父母,一时愕然不已。 除却周身气度与威仪,陈牧与何雨水的模样实在年轻得出奇。 若说陈牧是两兄弟的长兄,也无人怀疑。 后来听说陈家一门皆精於医道,尤其深諳养生之术,二女方恍然明白。 又过几日,陈牧与两位亲家见了面,將儿女的婚期正式敲定。 两个孩子很快便迫不及待地去领了证。 两位姑娘得知陈牧为她们各备了一栋別墅,见到那精致华美的宅院时,不禁怔然。 这毕竟是京城,寸土寸金之地。 第199章 第199章 每人独拥一栋……她们相视一笑,心知自己这是走进了何等门庭。 婚礼那日,陈牧的父母笑意不曾褪去。 两个孙儿成家,重孙想必也不远了。 城中不少有头脸的人物皆来道贺,连那位最高处的大人物,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仪式並未极尽铺张,却暖意融融,满室生春。 在家中小住几日后,两个儿子与儿媳便搬去了海上明月小区的別墅。 见陈曦、陈轩都已成家,丁秋楠、聂小茜与王语嫣三人也开始留心起適婚的姑娘来——玉衡、开阳与摇光都已二十四,確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相比之下,高瑶却不愿素问与灵枢太早出阁。 风声不知如何传了出去,得知陈家有意为儿子相看姻缘,不少富绅名流都暗自心动,盼著能与陈家结下一份渊源。 前来为陈家几位公子说亲的人家络绎不绝,每户都极力夸讚自家適龄的女子,言辞恳切,讚誉有加。 然而陈牧心中並无联姻之意。 以陈家的地位,从来只有旁人前来恳请相助的份,何须藉此巩固关係?他更愿见儿子们凭心意寻得良伴,即便出身寻常人家,只要品性温良、持家有道便好。 不久,玉衡在任职之处结识了一位刚结束学业的女医学生,二人性情相投,很快互许心意。 开阳与摇光则凭陈教授亲笔引荐,结识了两位在西域兵团工作的姑娘——一位来自鄂伦春族,一位是哈萨克族。 相处日久,感情渐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 於是三兄弟择了吉日,一同办了喜事,隨后便迁往海上明月小区的宅院安居。 家中诸事方才落定,国际 ** 却又骤起。 此番矛头再度指向种花家——南拉夫境內的使馆遭袭,三名记者当场罹难,数十人重伤。 消息传回,举国悲愤。 四海之內,凡有同胞之处,皆涌起对鹰酱的怒潮。 陈牧读报时面色沉凝,眼中寒意丛生。 他正觉功德积蓄不足,眼下倒是个机会。 他悄然抵达留求的鹰酱海军驻地,借易容之术化作对方模样,神识如网,无声笼罩整个基地。 经炼化提升的遁天梭,现名“暗云梭” ,浸过秘製药液后散作数千片薄刃;弧刀盘亦分化无数利片,如疾风骤雨,將基地內所有身影尽数围困。 三万鹰酱士兵困守其中,呼救无门——这人数已占驻日兵力的六成。 不过片刻,尽数覆灭。 清扫战场后,陈牧將库中物资、军械、战机、装甲乃至一支航母编队全数纳入囊中,又以真火焚尽基地,寸缕不留。 离了留求,他转至济州岛,如法炮製,將那处海军驻地也夷为平地,未留半分生机。 隨后,关岛、吕宋两处基地亦接连遭劫。 一日过去,关岛已成焦土,草木尽毁;吕宋驻地同样化作废墟。 两日之间,岛链上十余万鹰酱士兵,皆化为陈牧命簿中的功德之数。 但这仍不够。 他横渡重洋,潜入鹰酱国內,夜入白房,制住比尔首领。 双全手控其心神之下,比尔毫无隱瞒,將国內密藏之处悉数吐露。 陈牧很快发现了一座隱蔽於坝体深处的军事设施,这处基地的规模远超想像,其主体结构竟垂直深入地下百余米。 他毫无阻碍地潜入其中,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超过一千枚 ** 头被严密保管在此。 倘若这些武器同时引爆,足以將数个国家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陈牧未作丝毫迟疑,抬手间便將所有 ** 头尽数纳入自身的秘境空间。 隨后,他在基地內继续搜寻,获得了大量尖端武器与战略物资。 临行前,他彻底摧毁了整座基地的根基。 大坝崩塌的消息如野火般传至大洋彼岸。 当报告呈递到最高指挥机构时,整个军事高层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千多枚 ** 头不翼而飞?这完全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范畴。 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如果这些毁灭性武器在境內被引爆,那將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在此期间,倒在陈牧手下的敌方作战人员已逾二十万之数。 然而陈牧心中並无波澜,他认为这一切皆是对方咎由自取。 既然选择了在阴影中行事,便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儘管他的祖国此时尚在发展阶段,但有他这位触摸到仙道门槛的存在坐镇,便不容任何人轻侮。 此次出手,几乎动摇了那个超级大国的根基。 对方的情报系统隨即全力开动,最顶尖的调查机构接连介入。 奇怪的是,第一批派出的精锐小队全员失联,仿佛人间蒸发。 紧接著出发的第二批人马,也步上了同样的后尘。 待到第三批队伍抵达时,陈牧已失去了周旋的兴趣,转身便返回了四九城。 回到居所,陈牧立即闭门不出,心神沉入仙医秘境之中。 他將一枚枚 ** 头取出,以“双全手” 这等玄妙手段,开始对它们进行本质上的炼化与重构。 这些造物虽蕴含毁 ** 地的能量,却粗糙而难以精细驾驭。 为此,陈牧不得不再次动用“神机百炼” 之法。 歷经半个月不眠不休的锤炼,饶是以他的修为也感到神魂俱疲。 最终,一千四百余枚 ** 头尽数改造完成。 如今,每一枚弹头都已在陈牧的祭炼下脱胎换骨,化为受他神念操控的法器。 其內部核能若被引动,释放將更为彻底,威力预估可达原先的三至五倍。 陈牧审视著这些散发著幽光的造物,心中升起一股篤定。 手握如此数量的“仙改” 灭世法器,即便將来飞升仙界,恐怕也无需忌惮那些所谓的神仙。 若有谁聒噪不休,便请他们亲身体验一番,何为科技与道法融合的力量。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已因这场惊天失窃案陷入了全面混乱与恐慌。 高层深知,能够无声无息攻破重重防卫的基地,並捲走所有 ** 头,意味著怎样可怕的存在。 按照常理推断,这必然是一次策划周密、行动力惊人的军事袭击,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基地內无人生还。 猜疑的毒雾在权力高层中瀰漫,官员们开始互相审视,信任荡然无存。 与之相比,其他地区的衝突顿时显得无足轻重。 而就在他们为核武失踪案相互指责、焦头烂额之际,一份最新的紧急情报,又被送上了最高决策者的案头。 鹰酱感到了真正的畏惧。 倘若这一切当真出自种花家之手,那背后所隱藏的力量该是何等骇人。 再联繫到先前土鸡国覆灭的旧事,似乎也与种花家隱约牵连。 高层当即下达紧急指令:短期內绝不可再对种花家进行任何挑衅,必要时甚至可主动释放善意。 当然,渗透工作也须同步加强——再坚固的堡垒,往往自內部开始崩解。 种花家的根基太过深厚,开放不过数年,经济已飞跃前行,诸多受封锁的技术也接连被自行攻克。 面对这样的对手,不得不时刻保持警觉。 而此次弹头失踪事件,同样必须彻查到底,不惜一切代价。 *** 仙医秘境之中。 陈牧望著眼前浮现的数字,对自己过去积累功德的方式產生了新的认识。 只因盗走那一千余枚弹头,竟为他带来了超过三十亿的功德点数。 如今总额已达四十三亿八千五百六十万零三千三百点。 这对他而言,无异於一笔天文数字的巨量功德。 细想之下,却也不无道理。 他以淬毒的暗云梭与弧刀盘解决鹰酱人员,用毒本属医道范畴;而收走这些弹头,更是对全人类有益之举。 这岂非正是大功大德? 鹰酱那帮傢伙,长久以来倚仗手中弹头与强大武力威慑全球,四处挑起战火以牟取私利,將自身的繁荣建立於世界人民的痛苦之上,实为这颗星球上一块顽固的毒瘤。 如今陈牧一举拔去了他们的利齿,即便他们尚有重新生產的能力,至少眼下最致命的獠牙已被尽数卸除。 正因如此,他才获得了这数十亿功德。 陈牧感到自己已能迎接风灾的考验。 但某种直觉在提醒他,一旦引动风灾,恐怕將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且这场风灾,或许比先前的雷灾与火灾更为凶险。 他需要寻一处合適的地方。 思忖片刻,陈牧將目光投向东瀛列岛。 若在境內渡劫,纵然选择喜马拉雅边境,动静过大仍可能波及周遭百姓。 东瀛或许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心念即动。 脑海中掠过东瀛的地图形貌,瞬息之间,他已立於一座覆雪的山峰之上。 神识稍展,便知此处正是富士山。 方圆十里並无人影。 陈牧不再犹豫,周身真炁尽数涌动。 剎那间天际乌云翻涌、雷光隱现,紧接著狂风骤起,四周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即便有真炁护体,陈牧仍觉神魂如坠冰窟,几乎要被那彻骨的寒意凝住。 他身处风暴 ** ,並未察觉以自己为圆心,几十里內阴风怒號,正不断向外席捲。 所经之处生机尽灭,草木成灰,大地化为永冻的荒原。 连富士山沸腾的岩浆也在剎那间冻结,化作一柱漆黑的冰棱。 四周村镇与城池中,活物——无论人畜、鱼虾,乃至微小的虫豸——皆在阴风拂过的瞬间僵为冰雕,无一倖免。 陈牧终於体会到风灾的可怖。 不愧是三灾之末,稍有不慎,便是道消身死,万劫不復。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的和氏璧驀然绽出七色辉光,將他已被寒侵蚀的元神温柔包裹。 原被封冻的元神表面,冰层开始悄然消融。 体內真火与雷罡同时涌动,竭力抵御、吸纳、炼化这股阴寒之风。 起初,那风诡异莫测,全然无法驯服;但隨著和氏璧的清辉流遍周身,原本桀驁的阴风渐渐温顺下来。 数百里內不断扩张的寒潮,忽如退潮般倒卷而回,向著风暴中心的陈牧匯聚。 心口处的流星泪亦隨之轻颤,引动星辰诀自行运转,借阴风之力反覆淬炼肉身。 仙医秘典与大品天仙决亦不甘落后,爭相攫取风中蕴藏的磅礴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阴风已收缩至陈牧周身尺许,绵绵涌入丹田。 雷、火、风三股力量交织旋舞,渐渐化作一片星河般的漩涡,彼此交融,难分你我。 漩涡外围,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力相连成环,如星带环绕流转。 从外看去,陈牧早已被一层水晶似的坚冰封裹,静立如琥珀中的遗蜕。 几个时辰后,他丹田內的星云渐归平静。 外表冰层绽开细密裂纹,轰然碎落。 陈牧缓缓吐息,周身冰晶尽化齏粉。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便觉三灾之力与五行之能在经脉中自如流转,隨时可彼此转换,甚至交融合一。 他明悟:三灾主毁灭,五行司创生,二者相剋相生,竟在自己体內达成微妙的共存。 陈牧略抬三指,一指雷光缠绕,一指火焰跃动,一指阴风盘绕。 三力匯於指尖,凝成一粒豆大的光珠,被他轻轻弹向远方的富士山。 “轰——!” 山巔在巨响中崩裂,尘烟腾起如巨菇,整座富士山竟在剎那被夷为平地。 陈牧亦暗自凛然。 他早知三灾融合其威莫测,故只聚这微末一粒,未想仍有摧山裂地之能。 拳风所及之处,山石尽碎,余波激盪如雷。 这般威势,若凝成拳掌大小的光团掷出,怕是与那毁 ** 地的神兵无异。 陈牧在心底暗嘆一声。 如今的自己,简直便是一座行走的灾厄化身。 三灾虽已渡过,仙路却只行至半途。 若要真正登仙,仍需经歷最后一道劫关——那成仙之劫,远比风火雷三灾可怖得多,尤其心魔侵扰,足以令神魂俱裂。 更令他警觉的是,冥冥中有种感知浮现:若在此时引动天劫,一旦成仙,此界天地將再难容他存留,空间崩裂,去路渺茫。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真实如刻印。 陈牧不愿冒险。 倘若一去不返,故土难归,他又如何捨得? 况且人间尚有牵掛。 纵使仙医秘境或可成为归途,他亦不敢轻赌。 眼下这般,倒也不算坏。 他凝神內观,寿元如长河奔涌,竟已延绵近万载。 结丹添五百春秋,元神又赠千岁,归一境再增两千,渡过三灾更得五千之数。 加之服食过以百年柳木心与千年柳木心炼製的长生丹,各增百余及五百寿数,本身根基亦有一百五十载。 层层累积,竟有九千余年。 成仙之后,寿元当再添万年。 仙路之上,是否尚有更高境界?如今修为未至,难以窥探。 但於这世间,他已堪称无敌。 若有朝一日天外异客来临,擒来驯作灵宠,似乎也未尝不可。 心神稍定,陈牧忽觉周遭景象有异。 神识扫过,千里冰封,万里雪覆。 城池街巷尽成寒冰雕琢的世界,生灵寂灭,唯余霜白。 他步下富士山,见长街人影皆化冰塑,触指轻碰,顷刻碎作冰尘。 陈牧默然。 风灾之威竟至於此。 幸而未在故土渡劫,否则此间种种,便该是家园惨状。 至於东瀛此劫,他心中並无波澜。 百里之內,生机尽绝。 即便远方,气温亦骤降至严冬之境。 第200章 第200章 盛夏时分,此方天地却陷深寒,回暖之日遥遥无期。 身影一晃,陈牧已瞬移重返四九城旧居。 数日后,国际报端刊载骇闻:东瀛气温暴降,数日间冻歿逾五十万人,富士山周遭仍覆於零下十余度的酷寒之中。 陈牧的目光扫过电视屏幕时,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嘲弄的抽动。 不过五十万罢了。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直接让寒流席捲东京——那座城市里挤著一千多万人,若是冰封起来,场面想必壮观得多。 算了,合该他们遭此一劫。 眼下,来自日本与各国的科研人员正蜂拥赶往富士山周边,试图解开气温骤降之谜。 他们註定徒劳。 引发这一切的根源,此刻正悠閒地倚在沙发里,臂弯拥著妻子,看著公司新推出的连续剧《情满四合院》。 这部剧的剧本出自陈牧一时兴起的恶趣味,人物姓名虽经改动,骨子里的故事却与原作相差无几。 剧集一经播出便迅速风靡,尤其在四九城內掀起热潮——剧中人的命运轨跡与现实过於贴合,以至於每个观眾都能从中窥见熟悉的影子。 结局处,那位厨师被寡妇一家逐出家门,最终冻死在破旧的桥洞下。 傻柱盯著自家电视屏幕,脸色隱约有些异样。 他总觉得这部剧是陈牧在含沙射影,却又抓不到切实的把柄。 陈牧踱步至“神医堂” 门前时,几辆黑色轿车已静默地泊在街边。 数名身著制服的军人跨出车门,面容刻板,神情凛然。 他径直走上前去,语气平淡:“几位有何贵干?” 领头的军人打量他一眼,开口道:“陈医生?请隨我们走一趟。 首长要见你。” 陈牧眉头微蹙,目光掠过眼前一张张冷硬的面孔。 那种不由分说的命令口吻令他心生厌烦。 “我不是你们首长的下属。” 他声音转冷,“別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这里不欢迎各位,请回吧。” “陈医生,请你配合。” 为首的军人加重了语气。 “怎么?” 陈牧抬起眼,目光如刃,“打算用强?” “若陈医生拒不配合,我们只能採取必要措施。” “滚。” “带走。” 领头者不再多言,向身后挥手。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伸手便欲扣住陈牧的肩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陈牧反手钳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推,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已惨叫著被摜飞出去,重重摔在数步之外的地面上。 “陈医生!你想 ** 吗?!” 领头的军人厉声呵斥,腰间配枪已然拔出。 其余人也隨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齐指陈牧。 “ ** ?造谁的反?” 陈牧嗤笑一声,眼底结起寒冰,“几条看门犬,也敢到我神医堂撒野——活腻了么?” 他缓缓扫视一圈,语调平静却透著森然: “我数三声,把枪放下。 否则,后果自负。” “拿下!若遇抵抗,就地击毙!” 领头者暴喝。 一声痛呼尚未完全衝出喉咙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那领头士兵的手腕已在陈牧掌中扭曲变形。 其余几名士兵刚欲动作,身体却骤然僵直,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这才惊觉各自的手背或颈侧,不知何时已悄然扎入了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 针尾微微发颤,他们甚至未能看清这银针是何时、又如何到来的。 转眼之间,十余名士兵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肢体麻痹,动弹不得。 “陈牧!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这是自寻死路!” 领头的士兵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话语。 回应他的,是陈牧落下的脚。 这一脚踏在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上,一股阴狠的暗劲透骨而入,整条臂骨顿时化为齏粉。 这等伤势,除非陈牧亲自出手,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够续接。 “威胁我?” 陈牧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借你的胆?不管你背后站著谁,想来找我的不痛快,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那士兵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眼中交织著极致的痛楚与怨毒,死死瞪著陈牧。 这只手,算是彻底废了。 他心中惊怒交加:这人怎敢如此猖狂?他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陈牧不再看地上眾人,径直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直达顶层的號码。 “我是陈牧,请老爷子听电话。” 他语气平淡。 片刻等待后,听筒里传来一道苍老却依旧浑厚有力的嗓音:“小陈啊,什么事?” “有人把手伸到我眼皮底下了。” 陈牧语带寒意,“您老说,我该不该把这伸过来的爪子,给剁了?” “具体怎么回事?” 老爷子的声音沉稳不变。 “一队军人,堵在我神医堂门口,要强行带走我。 枪都 ** 了,看架势,是得了某位的授意。” 陈牧简略陈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隨即道:“这事,我来处理。” 通话乾脆利落地结束。 陈牧收起手机,眼神幽深。 他对那位老人保有敬意,但倘若连那位也生了別样心思,他不介意动用“双全手” 那等秘术,让座上之人换一种方式“安分” 下来。 他所求不过一份清净日子,若有人非要不知死活地搅扰,他也不介意让某些人家谱上的名字,从此彻底抹去。 死在他手中之人早已难以计数,眼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未过多久,又一队士兵匆匆赶到。 为首之人,正是刘建军。 “陈兄弟,这是闹的哪一出?” 刘建军快步走到陈牧跟前,对地上横躺 ** 的同袍视若无睹,径直问道。 “这几条別人的走狗想拿我,我不从,他们就亮了傢伙,还扬言反抗即可格杀。” 陈牧淡淡道,“你知道,我就地格杀他们,权限足够。 但我留了手。 人你带回去,查清楚了,告诉我背后是哪条老狗在吠。” 刘建军扫了一眼地上眾人的服饰標识,心中已然明了。 军中派系脉络,他自然清楚。 他將陈牧请入內室,压低声音道:“陈兄弟,这些是邹永健的直系。 邹永健如今是姜润眾手下最得力的鹰犬。 而姜润眾那老狐狸……是老人家当年一手推上去的。 听到“邹永健” 与“姜润眾” 这两个名字,陈牧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两个,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姜润眾那老傢伙竟与一名歌女纠缠不清,闹得满城风雨。 更荒唐的是,他还私下割让了土地。 “不过是个跳樑小丑。” 陈牧语气平淡。 “陈兄弟,听我一句劝,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自有分寸,你先將人带走。” 陈牧摆了摆手。 另一处院落里,老人拨通电话,线路很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严厉的斥责:“你到底想干什么?安分些!”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掛断。 姜润眾握著话筒,脊背发凉。 老人从未对他发过这样大的火,究竟为何? 不久后消息传来——派去的人非但没能带回陈牧,反而个个带伤,被红队押走了。 姜润眾气得发抖。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狠狠捶桌。 谁知人没见到,折了十余名亲卫。 这些可是精挑细选的精英,近乎家臣般的存在。 早知如此,该让手下客客气气去请的。 看来那小子是软硬不吃的主。 更让他心惊的是老人方才那通训斥。 陈牧背后,恐怕真有倚仗。 李宏之事他並不知晓。 古史所载的神医,皆穷尽心血钻研长生之药,偶有炼成的传说。 陈牧医术通神,史上名医难及其万一,他能炼出这等奇药,绝非不可能。 无论怎样,姜润眾绝不罢休。 在这座森严的城里,他终究不敢行事过於放肆。 思忖片刻,他暂且搁下了念头,心想来日方长。 倒是忽然忆起许久未见的那位女歌手,那个叫唐孙英的苗家女子,实在令人心旌摇曳。 尤其是她唱的那曲《辣妹子》, ** 辣的韵味,正合他的心意。 念头一转,他便侧身对侍立一旁的秘书吩咐:“去,请唐孙英来一趟。” “是,首长。” 秘书应声退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深知自己涉秘太多,若口风不紧,只怕性命难保。 不多时,年仅二十八岁的唐孙英被引至他的居室。 老者按捺不住,径直扑上前去。 然而片刻光景,一切便已草草收场。 老者满心不甘,急忙从柜中取出一只锦盒,揭开盖子,里面整齐码著十余枚丹丸。 。 只是陈牧早已不再售卖此物,这些应是昔日流通至医务室前主任手中,又被这老者如获至宝般私藏起来的。 陈牧所製药丸有一桩好处,便是经年不坏,品质始终如一,倒也配得上那份价钱。 老者仰头吞下两粒。 旋即他望向那女子,咧嘴笑道:“孙英啊,给爷爷唱上一段。” “哎哟,姜爷爷您別这样……真討厌,坏死了。” “嘿嘿,爷爷这回可得加把劲了。” 此后一段时日,表面风平浪静。 但陈牧心里明镜似的,不知多少手握权柄之人,已然將心思动到了他的头上。 只是他们忌惮陈牧那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这日,陈牧照例来到太液池,为那位老爷子请脉诊视。 老爷子屏退了左右,陈牧料想他是有话要讲,便静候不语。 ,这岂非天意?” 他略顿,声音更缓:“老爷子,该知足了。 您不妨想想,若始皇真活到今日,这人间世道,还能向前走出几步么?” 老人默然良久,终是长吁一声。 陈牧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他无从辩驳。 心底那点私念——譬如想在闭眼前亲眼看见那片岛屿归来——被这话语一照,也渐渐淡了。 未竟之事,自有后来人承接,培育新枝,方是正道。 眾人知晓那青年所长不过是养生之术,与天地同寿无涉。 虽仍有不甘者,但既有那位人物发话,也只能將心思压回心底。 陈牧面上不显,暗中却已理清脉络。 第201章 第201章 数月后的一个深夜,他身影出现在某处干部大院外。 神识如无声的潮水漫过楼宇庭园,最终凝在一幢阔气的別墅內。 那老者已年逾古稀,身下却是个至多二十出头的女子。 陈牧眉梢微动——那女子眉眼竟有几分熟悉,似是新年晚会上唱过歌的唐姓歌手。 他不由得牵了牵嘴角:这老头服用的,竟是他早年炼废的一批龙虎丹,且一回吞了两颗,当真不惜命。 虽说此丹毒性较寻常虎狼药轻些,这般服法仍是险招。 陈牧心念一转,几滴无色药液自虚空中落下,悄无声息地融进床头半杯清水里。 老者一番折腾后,口乾舌燥,抓起杯子便仰头灌尽。 水方入喉,一股燥热陡然自腹底窜起,先前才歇的欲望竟似野火復燃,且势头更汹,叫他喘息著再度扑向那惊慌失措的年轻身躯。 陈牧餵下的药丸並非毒物,而是將人深层慾念永久激化的引子。 寻常人潜藏的渴望经它催发,便能膨胀五倍乃至十倍。 莫小看这数字,纵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住日復一日的销蚀,何况那老者已近古稀。 唐孙英挨过七日,终是怕了。 这老者的癲狂竟胜过她巷口那终日游荡的年轻混混,再这般下去,她只怕自己先要油尽灯枯。 果然,第八日夜里,老者骤然僵倒在榻上,面色青紫。 若不是唐孙英嘶声呼救,警卫破门而入,也顾不得二人 ** ,急將老者抬往医院,只怕那夜便是他的死期。 医师诊后皆露异色——年近七十竟因纵慾而中风,险些丧命。 碍於老者身份,院方不敢怠慢,仔细调理后严令:三年之內绝不可近女色。 老者被安置在特护病房。 方才好转几分,体內药性却又翻涌,竟伸手去扯护士的衣角。 小护士惊惶躲闪,消息传至某位长辈耳中,气得摔了茶杯,直骂该把这蠢材拖出去毙了。 先前送医时动静颇大,这桩丑事早在小圈子里传开。 医嘱三年清静,老者却连三月都耐不住,某夜强行將一名值班护士锁在房內。 少女哭喊挣扎,终是遭了毒手。 那护士正是韶华年纪,受此 ** ,虽知对方权势滔天,仍觉五臟六腑都被污秽浸透。 翌日父母赶来,未予半句宽慰,反劝她当作无事发生。 少女眼里的光彻底熄了。 当夜,医院顶楼的风很大。 她纵身跃下,头颅撞碎在正门台阶上,红白之物溅开如泼洒的酱料,死状悽厉可怖。 老者得知消息,冷汗透背,急令封锁现场。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政敌早已握紧这把柄,在暗处伺机而动。 只是这般 ** 到底不便公之於眾,终被圈內几方利益交换压了下去。 老者根系盘结太深,即便最高处那位,也无法轻易撼动这棵朽而不倒的老树。 姜润眾的躯体正一日枯朽过一日,像盏里熬乾的灯芯,如今只能奄奄臥在病榻上。 院中大夫皆束手无策。 眾人自然便想到了神医堂——能治此症的,普天之下怕也只此一处。 陈牧的医术在显贵之中早有公论,称其天下第一併不过分,毕竟无人能出其右。 数日后,便有人再度登门神医堂,此番姿態极尽恭敬。 陈牧得知是为请他去医治姜润眾,当即回绝。 消息传到病榻,姜润眾勃然大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待我痊癒,定要叫他 ** !” 他面目扭曲地嘶吼,可体內那股邪火恰在此时轰然翻涌。 他猛然攥住身旁一名男医生的手腕,竟要扯对方的裤腰。 医生骇得魂飞魄散——先前已有女护士 ** 跳楼,自己却是男子!眼见这老者双眼浑浊、神智全失,医生拼命挣脱,甩开那只枯手,跌撞著逃出病房。 失了目標,那老朽便將满腔癲狂尽数泄向床板。 未过多久,只听“噗” 的一声,他张口喷出一滩浓血。 待医护人员赶到时,气息早已断绝。 那位一直关注此事的老人家得闻噩耗,长嘆一声,心中亦涌起阵阵怒意。 他原对姜润眾寄予厚望,岂料这廝竟是如此不堪之辈,如今死了,反倒乾净。 夜色渐深,陈牧独自来到医院。 他很快寻见了飘荡在楼外那个小护士的魂魄,指诀轻引,便以拘灵之法將她拢至身前。”你遭此劫难,我亦有几分因果。” 他平静道,“如今施恶者已死,你安心去吧。 我会助你投往一户良善人家。” “多谢。” 少女周身缠绕的怨气渐渐消散,露出原本淒楚可怜的模样。 陈牧默诵往生咒文,指间绽出破宝清光,柔柔托著她的魂灵送入轮迴。 送走小护士,陈牧忽向虚空中一抓——姜润眾的魂魄便被他牢牢摄在掌中。 那魂体惊惶四顾,对上陈牧视线时,脸上霎时扭曲出狰狞神色。 “你既不將百姓当人,” 陈牧淡淡道,“此后便去做狗罢。” 隨手一掷,那魂魄化作流光没入夜色。 四九城某处暗巷里,一只野母狗正临盆生產。 忽有一缕微光钻入腹中,隨即產下一只与眾不同的幼崽。 那小狗生著张方阔的脸,眼周一圈黑毛,活像戴了副眼镜。 它茫然环顾四周,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爪子,陡然张嘴欲嚎—— 发出的,却只是一串细弱的汪汪声。 陈牧保留了那老东西生前的记忆,令他转世为犬——他要让此人亲身体验为畜的滋味。 ** 暂且平息。 姜润眾已然身死,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无论是谁,想来都不会如他那般令人作呕。 令陈牧意外的是,仅是用药了结此獠,系统竟直接赐下十亿功德点。 可见若留他在世,日后造下的罪孽將会何等深重。 他隨即耗费三亿八千五百六十万零三千功德,启动了一场宏大的抽奖。 余下的五十亿功德,他暂且留存备用。 三十八次“神之抽奖” ,带来了诸多意想不到的收穫。 其中之一是“时间宝石” 。 融合之后,完整的时光法则传承便烙印於心,虽需时日慢慢参悟,但这无疑是稀世之珍。 接著是一株“仙灵葫芦藤” 。 刚移入秘境,藤上便结出七枚小巧的葫芦。 初见时,陈牧几乎以为自己要养出一窝葫芦娃来。 细察之下方知,这竟是先天灵根所生的宝藤。 每一枚葫芦都蕴藏著独特的道韵与威能。 如今七枚葫芦表面皆浮现玄奥纹路,光华流转,精致非常,但要完全成熟,还需百年光阴滋养。 隨后,他又集齐了“十凶宝术” 中除早已获得的《草字剑诀》之外的其余九部。 將十凶宝术尽数融会贯通后,陈牧分明感到自身战力再度攀升。 他甚至觉得,即便自己尚未踏足仙道,或已能直面真仙,一击决生死——当然,这仅是一种玄妙的直觉,是否当真如此,尚未可知。 这宝术实在过於深邃玄奇了。 抽得的宝物还有来自“吞噬星空” 世界的诸多奇物:数十套“黑神套装” ,各式精神念力兵器,连“衍神兵” 亦在其中;又添数架“乾坤级” 智能战机,乃至一架更为珍稀的“宇宙级” 智能战机。 此外,更有“木牙晶” 与若干人造人胚胎收入囊中。 几日后,陈牧將名下年满十八岁的十四名子女召回家中。 他们是:陈曦、陈轩、陈玉衡、陈开阳、陈摇光、陈素问、陈灵枢、陈羽、陈玉树、陈玉楼、陈昭阳、陈明阳、陈元瑶、陈溪瑶。 眾人隨父亲步入庄园后方一座静謐的厅堂。 子女们心中不免疑惑,父亲为何突然將大家齐聚於此。 “爸,您突然叫我们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长子陈曦率先开口询问。 陈牧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十四张已褪去稚气的面容,最年幼的也已成年。 “你们都已长大,想必多少也察觉到了,我们这个家……有些不同寻常。” 陈牧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凝重,“家中传承的《仙医秘典》,一旦修炼入门,便可驻顏延寿。 其中更记载了无数丹药配方与炼製之法。 这些秘密若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足以引来世间无数贪婪之徒的疯狂覬覦。” 你们都很出色,每一个都是我的孩子,天赋卓绝。 將来你们的后代也会继承这份天资,生来便是聪慧之人。 可如此一来,便会有更多目光聚焦在我们家中。 你们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吗? 孩子们听了这番话,都领会了父亲陈牧的深意。 他是在替他们著想。 “父亲,请您安心。 只要我在,定会护好弟弟妹妹们。” 长子陈曦率先开口。 “父亲,我也一样。 我们兄弟姐妹必然同心协力,绝不会让外人欺侮到我们家门之上。” 陈轩紧接著说道。 “是啊,爸爸。” 其余子女也纷纷应和。 陈牧听罢,心中涌起宽慰。 孩子们品性纯良,彼此间的情谊也深厚牢固。 “好了,我尚且在世,自然也能护你们周全。 我们处世,不主动生事,却也不必畏事。 即便在外有所衝撞也不必惊慌,只要占住理字,这世上便无人能奈何你们。 哪怕有朝一日,那坐在最高处的人想对你们不利——”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也会让他从此消失。” “今日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们。” 陈牧隨手一扬,十四枚指环稳稳落入每个孩子掌心。 “父亲,这不是储物戒吗?我们不是已经有了?” 陈曦端详著指环问道。 “並非单纯的储物之戒。 虽內含空间,但最主要的用途在此。” 陈牧心念微动。 霎时间,一层墨色战衣自他体表浮现,流畅地覆盖全身。 “真威风!” 孩子们看见父亲身上的墨甲,顿时眼眸发亮。 这远比荧幕上那些鎧甲更为慑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陈牧收起战衣,含笑问道:“如何?” “父亲,这究竟是什么甲冑?” “確切而言,它名为『黑神』。 现在將指环戴上,它会汲取你们的一滴血。” “锻造黑神所需的材料极为特殊,並非地球所有,是我偶然从一处外星文明遗蹟中所得。 这些给你们,是作防身之用。” “当你们遭遇致命威胁时,它会自动覆盖周身;亦可隨你们心意唤出。 其防御之能……足以抵挡绝大多数攻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套战甲竟能抵御那般程度的衝击? “不仅如此,身著黑神,即便置身真空亦可自由活动。 但切记——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可显露於人前。 这是给你们保命的底牌,明白吗?” 孩子们神情一肃,郑重頷首。 心念转动间,十四人同时激发了黑神。 墨色流体自指环蔓延,瞬息包裹全身,行动却丝毫未受滯碍,反而如身著轻裘般舒適自在。 战甲依穿戴者身形自然塑形,男子样式刚健凛然,女子款式颯爽流丽,皆在英武之中透著不凡气度。 穿戴完毕的黑色战甲,覆上身躯的瞬间便能感应到內部反重力装置的嗡鸣。 虽然比不上御剑破空的速度,但凌空飞行的能力依然令人惊嘆。 眾人脸上都浮起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陈曦紧接著追问:“父亲,您是不是接触过……来自星海之外的技术?” 陈牧缓缓点头:“几年前,一艘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星舟坠落在鹰国境內。 我交给你们的那些资料,正是来自星舟上的访客——那个人你们都认得,就是常年跟在你们祖父身边的司机,王客。 但此事切勿外传。” “王客叔叔……竟是天外之人?” 几个孩子同时吸了口气。 “有些事眼下还不便多说。” 陈牧神色肃然,“记住,黑神战甲绝不能暴露於人前。 那是留给你们危急时刻保命的后手,务必时刻谨记。” 眾人郑重应下。 他们个个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其中牵扯何等重大。 只是谁也没想到,父亲竟有这等能耐,连远渡星海而来的存在都能收服,並让其甘愿隱於尘世,做个寻常司机。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陈牧摆摆手。 得了黑神战甲后,子女们心头虽洋溢著欣喜,却都將陈牧的叮嘱牢牢记下,连最亲近的伴侣也未透露半分。 陈牧手中尚有数十套战甲封存,只等余下几个年幼的孩子成年,再逐一赠予。 待到所有子女成家立业,他便打算放手让他们闯荡,而自己,也差不多该退隱歇息,携眷属寻一处清净天地悠然度日了。 回到仙医秘境深处,陈牧凝神感应体內那枚时间宝石的脉动,开始参悟其中流转的时间法则。 自宝石融入己身以来,他对时间法则的领悟仅推进了百分之一,每一步都艰难如攀绝壁。 相比之下,藉由仙医秘境之助,空间法则的掌握已达两成,这般进度已堪称骇人。 巧合的是,十凶宝术中所载的“蛄之秘术” ,竟与时间法则的领悟隱隱呼应,二者交织印证,反而事半功倍。 陈牧渐渐察觉,十凶宝术中几乎每一道秘术皆暗藏著一种法则本源。 若能悉数贯通、融为一炉,所能展现的威能必將超乎想像。 只是以他如今的境界,尚不足以將宝术的真正力量全然释放。 第202章 第202章 近来,国际间忽然掀起一阵“不明飞行物” 的热潮,多家报刊接连刊载多起目击事件。 陈牧手边的报纸上便印著数张模糊的照片——大多是圆盘状的飞行轮廓。 前世记忆里,他曾读过相关记载:这类碟形飞行器,实则为某个动盪年代中,某个受海外势力暗中扶持的国度所研製的试验品。 但此刻这些照片中的影像究竟是真是假,一时也难以断言。 沉吟片刻,陈牧拨通了电话。 不久,王客悄然到来。 陈牧將报纸推到他面前。 陈牧放下手中的报纸,指尖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画面里的飞行器轮廓钝重,带著某种过时的笨拙感。 “主人,我確实没见过这种制式。” 站在一旁的王客微微躬身,“它的形態很基础,在我们母星,这类设计早几个世纪就进了博物馆。” “会不会是……某个更落后的文明產物?” 陈牧抬头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王客指向其中一幅影像,“尤其是这一张,感觉格外真实。” 那是来自德克萨斯州旷野的抓拍,灰濛濛的天空衬著一个黯淡的碟形影子。 陈牧不由得失笑。 怎么这些天外来客,总对那片土地情有独钟? “我始终好奇,” 他索性问了出来,“为何你们总偏爱降落在那个国家?” “是磁场,主人。” 王客解释道,“飞船穿越大气层后,需要对抗行星磁场的扰动。 那片区域的磁场特徵……很特別,容易成为天然的坐標锚点。” “原来如此。” 陈牧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是。” 王客应声,转身时却有些踌躇,脸上泛起罕见的窘迫,“主人,还有一事……我想请几天假。” “哦?” “我遇见了一位地球女性,” 王客的声音轻了下去,“想邀她一同观赏光影戏剧。” 陈牧怔住了。”等等,你是外星生命,能和人类……” “我们都是神河体形態,生理结构並无本质差异,不存在生殖隔离。” 王客的回答平静而篤定,“理论上,繁衍后代是可行的。” 短暂的沉默后,陈牧笑出声来。”行吧。 钱够用吗?等你成婚时,我备一份厚礼。” “多谢主人。” 王客的笑容舒展如春风,转身退出了房间。 陈牧望著合拢的门,摇了摇头。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常理,天外来客不该谋划著名征服与掠夺吗?这位倒好,竟是来寻姻缘、安家落户的。 也好。 他心想。 和平共处,总比战火纷飞来得美妙。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之下,钢铁构筑的幽深基地里,某些事物正在悄然变质。 五十一区的密闭实验室中,冷光灯映照著手术台。 几名士兵平躺其上,他们的肌肉在某种力量的灌注下不正常地鼓胀、颤动,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跃,力量指標突破了寻常人类极限的数十倍。 实验成功了。 於是更多士兵被编號,送入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后。 这一切的起源,要追溯到数月前悄然坠落在荒漠深处的那个金属圆盘。 从它的残骸中被“请” 出来的,是一位终日裹在深黑斗篷中的存在。 没有人见过斗篷下的真容,那里仿佛蜷缩著一片虚无的星空。 正是它,提供了改造 ** 的禁忌技术。 与此同时,鹰酱的触角伸向了全球各个角落。 他们在战火与硝烟中搜寻一种特殊的矿石——那些闪烁著微光的“能量石” ,旧时代或许曾被称为“灵石” 。 为夺取这些散布的结晶,衝突在边境、雨林、荒原上一次又一次引爆。 逝者的数目,早已无法清算。 那片土地如今已化作无序的坟场,目光所及儘是坍塌的墙垣与破碎的樑柱,无家可归的孩童与妇女蜷缩在废墟的阴影里。 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亦未能逃脱厄运——那里埋藏著过於丰沛的矿脉,太多沉睡的资源从未被人唤醒。 不久之前,一场骇人的疫病如野火般席捲而过,十几个部落在数十个日夜中相继沉寂,唯余零星倖存者彷徨在荒原。 而一座蕴满钻石的矿坑,已被远渡重洋的僱佣军牢牢握在掌中。 与东方古国交好的几位邦国纷纷发来急讯,声音里浸满绝望的哀恳:若能助他们扑灭这场瘟病,他们愿奉上土地之下所有矿藏的开採之权。 这番请求,恰与古国长久以来的筹划暗自相合。 援助本就列在计划之中,如今更有了堂皇的名义。 於是几位在时疫救治领域享有盛名的专家被列入派遣名单,排在首位的,自然是陈牧。 昔年国內数次疫潮,皆是在他手中迅速平息。 为此,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亲自拨通电话,徵询他的意愿。 陈牧思忖片刻,便应承下来,並担起医疗团队领队之职。 隨行的还有他麾下“神医堂” 的几位年轻医师。 本有几位亲近之 ** 同往,却被陈牧断然回绝——那片大陆並非安寧之地,诸多部族仍停留在石斧木矛的时代,危机四伏。 纵使他有把握护人周全,也不愿让她们踏入那般险境。 说来,陈牧对那片土地上的人群並无好感,这是从前世带来的某种惯性。 故国某些令人蹙眉的策令,令本无偏见的他亦生出疏离之意。 他此番答应前往,除却长者的亲自邀约,亦存了一份探查之心:那片未经深入开垦的大陆之下,或许藏著惊人的矿藏,甚至可能孕育著灵脉的踪跡。 不久,志愿赴援的医者尽数集结。 陈牧將包括自己在內的八十人分为四支小队,每队二十人。 这些从各地匯聚而来的医者皆怀济世之热忱,医术俱是上乘,其中有十人曾於“神医堂” 中受教。 眾人初聚,陈牧便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数枚乌润的药丸,朗声说道: “此行所往,绝非坦途。 那里天地严酷,不似故土安寧。 若有畏难者,此刻退出尚且不晚。” 四下一片寂静,无人移步。 陈牧掠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药丸被逐一发放到每个人手中。”非洲目前 ** ,” 陈牧解释道,“已经有不少部落因此消亡。 这是神医堂特製的防疫药丸,能帮助你们增强抵抗力。 出发前都服下,別到了地方还没开展工作,自己先倒下了。” 听说这小小药丸竟能对抗瘟疫,眾人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 神医堂在医学界的声望早已如雷贯耳,而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当代神医竟如此年轻,更让不少人暗自诧异。 没有多余犹豫,大家纷纷將药丸吞服下去。 陈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我们是代表国家前去支援,但到了非洲,第一条原则是確保自身安全。 我希望出发时八十个人,归来时一个不少——都清楚了吗?” “清楚!” 整齐的回应在舱室內迴荡。 这番话让许多人心里一暖。 若是换作別的领队,大概会强调不惜代价完成任务,而陈牧却把他们的性命放在首位。 在陈牧看来,那些空洞的口號毫无意义——帮助他人固然重要,但绝不能以牺牲自己人的生命为代价。 在他心中,一个同胞的价值远重於万千异族性命。 他从不自詡崇高,尤其在面对外族时,这份清醒反而显得真实。 原以为会搭乘专机直飞,没想到最终是隨海军舰艇前往。 军舰航行速度极快,舱室条件却颇为简陋,几位医生很快出现了晕船症状。 幸好陈牧提前备好了晕船药,分发下去后,立竿见影地缓解了眾人的不適。 “陈医生,” 一位年轻女医生走近,手里捧著一本《百姓医典》,有些靦腆地开口,“能请您在这本书上籤个名吗?” 陈牧接过那本已经泛黄的册子,不禁莞尔。 这本三十年前的著作至今仍被奉为医学经典。 他取出钢笔,在扉页流畅地签下名字。 “太感谢了!” 女医生眼睛发亮,“我就是因为读了这本书才决定学医的,还用它上面的方法救治过不少人……不过……” “不过什么?” 陈牧抬头微笑。 “这书是三十年前出版的,可您看起来……” 女医生迟疑道。 陈牧轻笑:“只是懂得些保养的门道,显得年轻些罢了。 我女儿都比你大好几岁呢。” “您真的已经五十多了?” 女医生惊讶地睁大眼睛。 陈牧点点头:“不像吗?” “完全不像!” 女医生连连摇头,“说您是我弟弟都有人信。” 话虽如此,陈牧周身那股沉稳的气场,又让人常常忘记他外表的年轻。 海风裹挟著咸涩的气息,在甲板上盘桓了一个半月后,终於 ** 燥灼热的陆地空气取代。 舰艇靠岸,西非的港口在烈日下显得疲惫而凌乱。 陈牧踏上了跳板,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医疗团队和一百余名海军士兵。 “陈医生,” 一位年轻的女医生跟了上来,她的眼睛里闪著光,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钦佩,“您看起来总是……这么精神。” 陈牧侧过脸,嘴角扬起一个平和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眼角,却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跡。”规律作息,坚持运动,身体自然会给你好的反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陈医生,” 女医生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微发紧,“我有没有可能……跟隨您学习?我是说,进入神医堂学习真正的医术。” “神医堂的大门,” 陈牧的目光扫过周围几张同样写满期待的脸,“永远向心怀仁术、兼具天赋与品性的人敞开。 每年六月,我们都会有统一的遴选。 有兴趣的话,到时可以来试试。”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关於招收学生的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年轻的医者间盪开涟漪。 团队里恰好有十位出身神医堂的医生,立刻被热情的同僚们围住,询问著细节。 一时间,对那座医学殿堂的嚮往,仿佛驱散了长途航行和异国港口的陌生感。 航程並非一帆风顺。 几次遭遇海盗船,险象环生,最终却都化险为夷。 只有陈牧清楚,那些海盗是何等幸运——若他们真敢妄动,此刻早已沉眠海底。 上岸后,陈牧从隨身的药囊中取出丹药,分发给每一位士兵。 深褐色的药丸散发著清苦的草木香气。”预防万一,” 他简短地解释,“这里的疫情不明。” 港区城市的情况比预想中稍好,疫情似乎被勉强限制住了。 当地官员早已等候多时,迎接来自东方的援助队伍。 短暂的寒暄后,陈牧了解到,所有感染者已被集中隔离,由武装人员看守。 死亡者被草草掩埋,倖存者则在简陋的隔离区里,听天由命。 “至少还有一百多人被困在里面,” 当地负责人指著远处一片被铁丝网粗略围起的区域,守卫的士兵个个戴著厚厚的口罩,眼神警惕,“我们……无能为力了。” “带我去隔离区。” 陈牧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负责人连忙引路。 所谓的隔离区,不过是一个被遗弃的破败村落。 残破的吊脚楼东倒西歪,空气中瀰漫著死亡与腐坏混合的浓重气味。 视线所及,已有多具 ** 无人收拾,蝇虫嗡嗡盘旋,黑压压一片。 “就地扎营。” 陈牧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寻找相对平整的地块搭建帐篷,医生们也挽起袖子帮忙。 混乱中,一声短促的惊叫刺破了忙碌的喧囂。 “黄医生!” “蛇!有蛇!”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一条通体乌黑、长度超过两米的毒蛇,盘踞在散落的杂物边,颈部膨起,蛇信急促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声。 几个医生惊慌后退。 陈牧身形一动,已如疾风般掠至近前。 目光落在那漆黑的鳞片上,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黑曼巴。 银光一闪,细针破空,精准地將那条昂首吐信的黑曼巴钉死在泥地上。 陈牧已俯身抄起瘫软的女医生,疾步冲向帐篷。 毯子早已铺好。 他將人轻轻放下,指间金针闪现,不及任何处理,便接连刺入她周身几处要害大穴,以封堵蛇毒奔流的路径。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令周遭所有医护人员怔在当场。 他们只看见陈牧扬手,一道寒芒掠过,那条令人胆寒的毒蛇便头颈受制,被死死钉住,徒劳地扭动身躯。 此刻,蛇已毙命,仅剩残躯犹在抽搐。 那枚银针贯注的力道,早已震碎了它的颅骨。 “陈医生……那是黑曼巴吧?非洲最致命的毒蛇……黄医生她,还有希望吗?” 一位中年医生声音发紧,他知晓这蛇的凶名,记忆中尚无生还者。 而黄医生倒下不足一分钟,已陷入深度昏迷。 “能治。” 陈牧语声沉静,手下未停,“凡毒,必有解。” 他又拈出数针,刺向伤者脚踝的创口,以內息催逼。 针引气行,那处乌黑的咬痕开始渗出粘稠如墨的血,滴滴浓浊,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第203章 第203章 时间流逝,血色渐转鲜红,陈牧紧绷的肩线才微微鬆弛。 大半剧毒虽已导出,余毒仍须化解。 他起身,需寻解毒草。 旁观的本地居民面露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他们世代相传的经验里,遭黑曼巴所噬,唯有等待死亡。 竟有人能解此绝症? 陈牧领著几名医生在营地周边搜寻,同时讲解著解毒之草的特徵与寻觅之法。”毒物盘踞之地,七步之內,往往便有克制它的生机。 草药形貌千差万別,但生长的环境总有跡可循……”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医生举起一株刚找到的植物:“陈老师,您看是这种吗?” 接过那株草叶端详,陈牧頷首:“正是。 捣碎敷於伤口,可清余毒。” 眾人精神一振,与陈牧同行这片刻,所获新知已远超预期。 敷上草药的黄医生,次日清晨便彻底清醒,行动如常。 与此同时,在海军队员的协助下,医疗营地已初具规模。 经陈牧诊治的首批瘟疫患者,病情亦见好转。 当地官员目睹这一切,视这支来自东方的医疗队如天降神援。 陈牧开出的药方中,不少药材在非洲无处可寻,他转而尝试以本地植物替代。 一番探索,竟真发现了好几种颇具奇效、远在故土未曾得见的特殊品类。 倘若古时的杏林圣手能踏足这片非洲的土地,他们留下的《本草纲目》怕是要再厚上数卷。 陈牧早已將沿途各色草木移入仙医秘境之中,只待日后细细整理,补足那部传世医典。 数日过去,依託本地植物研配的方子终於成了。 陈牧请负责人唤来此地的领袖。 那位非洲的掌事者得知药方已成,顿时喜形於色。 “由衷感谢你们,远道而来的中华友人。 若能平息这场疫病,我国境內的矿產开採权,便无偿赠予贵国。” 陈牧淡然一笑,隨即吩咐眾人大规模採集草药,集中熬製汤剂,分发给所有染病的民眾。 不过短短几天,肆虐的瘟疫便已褪去大半。 消息很快传回国內,使馆第一时间將讯息送达。 双方迅速缔结协议,连港口也向中华的船只彻底敞开。 而此时留在营地的陈牧,不过是他借地煞七十二变化出的一具分身。 分身之间自有感应,初次施展这般法术,陈牧觉得滋味倒也新奇。 真正的他,早已漫步在非洲辽阔的土地上,尤其流连於几处矿藏之间。 这国度的地下蕴藏极为丰厚,石油矿脉纵横,钻石与黄金的矿床亦为数不少。 只是钻石矿与金矿多被当地部族势力把控,倒是那些石油矿脉仍沉睡於地下——他们尚无开採的技术。 而眼下中华最渴求的,正是石油。 工业若要腾飞,石油便是血脉。 国內虽也有矿藏,终究有限。 这片大陆,果然处处是机缘。 陈牧驻足於一处钻石矿场,神识悄然向下探去。 地下三百余米深处,竟密布著璀璨结晶,而眼下人工开採的深度不过十余米,所得已是不菲。 其实钻石在地球上的储量远超世人想像,究其本质不过是碳元素,而这恰是地球上最寻常的元素之一。 据学者推断,地壳深处埋藏的钻石,或许有千万亿吨之巨,只是大多深埋,难以触及。 他催动暗云梭,径直潜入地下三百多米。 岩层之间,果然钻石密布如星。 但更令他心头一动的,是此地深处竟藏著一道灵脉。 再向下约千米,一股浑厚的土属性灵气扑面而来——先前在北方之地他已得土灵本源,未料此处还有一道。 暗云梭继续向下掘进。 穿过一片炽热的岩浆池,最深处的景象终於浮现眼前:一块直径逾两百丈的本源石静静矗立。 而最让陈牧屏息的是,这巨石之中,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浑然交融,凝成一颗稜角分明的巨球,光华內蕴,仿佛握著一方微缩的天地。 四周遍布著各色灵石结晶,五行属性一应俱全。 陈牧心中瞭然,若是取走这块本源石,此地恐怕免不了一场天翻地覆。 但他並无犹疑——这等天地至宝留在此处,无异於明珠暗投。 倘若那些域外存在知晓地球藏有此物,只怕会不惜掀起腥风血雨也要降临此界。 本源石能自行吞吐天地灵机,孕育无穷灵石,而那灵石正是他们渴求的能量之源。 他挥手將本源石纳入仙医秘境,置於五行本源 ** 。 隨即席捲整条矿脉,所有灵石尽数收走,又顺手摄取了数万吨璀璨钻石。 这些石头於他虽无大用,但家中孩童眾多,留著把玩倒也不错。 轰隆—— 山峦崩摧,大地轰鸣。 剧烈震动撕裂岩层,道道裂痕如蛛网蔓延。 百公里外的医疗营地亦受波及,好在动静有限。 分身传回平安讯息后,陈牧便不再掛怀,继续在广袤大陆上悠然巡行。 数日后,另一处灵石矿脉映入感知。 此地却被一队鹰酱士兵严密把守。 深坑之中,当地黑人矿工正將满筐灵石运出矿道。 忽见一名士兵纵身跃起,凌空掠过十余米,精准落在新采出的灵石堆旁。 他抓起灵石时面容扭曲,反手將身旁黑人矿工拍飞出去。 那黑人撞上岩壁,当场殞命。 陈牧眼底掠过微光。 这士兵绝非寻常——方才那击蕴含的力量已超越凡俗界限,虽在他眼中仍如螻蚁,却已踏入非凡之境。 莫非鹰酱已掌握借灵石强化肉身之法? 警兆顿生。 若真能以灵石改造凡人躯壳,赋予超凡战力,且形成规模……尤其掌控此法的是惯於搅动风云的鹰酱,后果不堪设想。 噠噠噠噠—— 骤起的枪声打破矿区死寂。 一支黑人军阀组成的部队突然发动袭击,弹雨倾泻而至。 数名鹰酱士兵尚未回神,便被打成筛子。 乱军涌入矿场,见人便扫射,不分敌我。 “干掉他们!” 鹰酱小队长嘶声怒吼。 八人战术小队即刻展开反击。 与散乱的黑人士兵不同,这些人战术嫻熟,枪枪致命,顷刻间扳回局面。 枪声很快盖过了黑人的火力,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但紧接著,几下沉闷的轰鸣撕裂空气,炮弹在鹰酱士兵阵中炸开。 两名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气浪撕成碎片。 先前那名跃出十几米的战士怒吼一声,身上紧裹的作战服应声崩裂,露出钢铁般虬结的肌体。 他像炮弹般砸进黑人士兵的人群 ** ,一拳挥出,几名黑人便如断线木偶般横飞出去。 黑人阵脚霎时大乱。 他们试图举枪锁定这名犹如鬼魅的敌人,可对方的速度快得超出反应,枪口始终追不上那道模糊的影子。 战局顷刻逆转,宛若猛虎闯进羊群。 黑人士兵溃散奔逃,而鹰酱的剩余士兵趁机重新集结,展开反击。 远处观望的陈牧心中暗嘆:无论在哪个时代,个体一旦掌握超越常理的力量,便足以成为战场上的噩梦。 眼前这支鹰酱小队里,似乎只有一人拥有这等超凡战力,其余皆是普通士兵。 即便如此,这群乌合之眾的黑人武装也已一败涂地。 背后必有隱情。 陈牧的目光移向矿区深处——一切恐怕都与那里埋藏的灵石脱不开干係。 战斗在一个多小时后终於沉寂。 鹰酱士兵仅剩十余人,黑人武装则被全数歼灭。 那名超凡战士屹立场中,身上未添一丝伤痕。 他朝满地狼藉啐了一口,对著通讯器低吼:“废物终究是废物。 上报指挥部,这处矿脉储有大量能量石,需要加派人力,儘快开採。” “咻——” 破风声毫无预兆地掠过。 十几颗头颅几乎同时滚落在地。 超凡战士猛然转身,只见手下已尽数毙命,四周却不见敌人的踪影。 这时,陈牧才不慌不忙地从阴影中走出,踏入矿场。 对方眼中杀机暴涨,身形暴起,一跃十几米,铁拳携著劲风直砸陈牧面门。 陈牧只微微抬手,指尖轻弹。 一道无形气劲如针般刺出,“噗” 地穿透那具號称坚不可摧的身躯。 超凡战士重重摔落,口中鲜血狂涌,不可置信地瞪视眼前人影:“你……究竟是谁?这不可能……” 他曾是上百个实验体中唯一成功的“完美造物” ,自詡已非常人所能企及。 却未想到,在此人面前,自己竟如螻蚁般不堪一击。 陈牧没有回答。 他一脚踏上对方脊背,那人挣扎欲起,却似被山岳压住,丝毫动弹不得。 双全手悄然运转,记忆如溪流被抽取剥离。 隨后陈牧脚下稍一发力,那具躯壳便化作一地尘灰。 闭目凝神,翻检著刚刚获取的记忆碎片。 良久,陈牧缓缓睁眼,终於明白这场爭夺背后隱藏的 ** 。 看来有必要再访那个国度了。 若是任由那种技术发展,这颗星球上的战火只会愈演愈烈。 他心念微动,矿场中蕴藏的灵石便尽数纳入掌中,连深埋地脉的核心源石也未遗漏。 几乎在同一刻,远方再度传来沉闷的轰鸣。 陈牧別无选择。 眼下能遏制衝突蔓延的途径仅存两条:其一是收走所有灵脉之源,其二便是直捣问题的根源——而那根源,正深藏在那个国度代號为“51区” 的绝密之地。 那些所谓的“超凡士兵” ,正是51区的外来访客与当局合作的產物。 他们將特製的基因药剂注入士兵体內,强行催化其基因进化。 然而,这种进化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部分实验体会沦为丧失神智的怪物,另一些则因无法承受药力而当场毙命,唯有极少数能够侥倖成功,蜕变为所谓的“超凡战士” ——就像此刻被他制伏的这一个。 即便进化成功,性情也往往会变得极端暴戾。 眼下,仅在非洲大陆,这样的超凡士兵便散布十数名之多,各自镇守於不同的矿脉据点。 陈牧指诀变幻,数百道分身应势而出,如无形的风,向非洲大陆的各个角落散去。 歷时一月,他陆续发现了数十处仍被那个国度控制的区域,以及形態各异的矿脉。 更令人心寒的是,陈牧察觉到此地蔓延的瘟疫,竟也是对方有意播散。 其目的,仿效昔日的旧事,意图清除这片土地上原有的住民,从而独占这片资源丰饶的大陆。 分身逐一清除了驻守的敌方超凡战士,並將灵石矿脉汲取一空。 与此同时,在陈牧分身的主导下,营地区域的瘟疫也被彻底根除。 主要目標既已完成,陈牧收回所有分身,返营与同伴会合。 后续事宜自有专人接手:勘探专家、开採与运输团队將与护卫军队相继抵达。 而陈牧一行人,则隨返航的舰船踏上了归途。 大洋彼岸,那个国度发现其在非洲的力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顿时陷入巨大的震动。 情报人员被紧急派往非洲,竭力探查变故的缘由。 而来自地外合作者的能量石供应骤然中断,则引发了另一方的强烈不满。 他们当即中止了为对方士兵进行进化的一切协作。 迄今为止,那个国度成功转化的超凡士兵已逾五十名。 但代价更为惨重:超过五百人异化为可怖的怪物,更有数千生命直接在药剂的反噬下消逝。 那些怪物已被就地处置,以免酿成更大的祸患。 航船之上,陈牧留下一道分身作为掩护,真身则於瞬息之间,跨越遥远距离,现身於51区的苍穹之上。 神念如无形的波纹向下扫视,基地深处,仍有刚注射药剂的士兵在痛苦中挣扎的景象映入感知。 而在基地的某个密闭空间內,几名肤色苍白、身著淡蓝色紧身衣、外貌与地球人几乎无异的“访客” ,正与51区的负责人进行著一场气氛紧绷的谈判。 陈牧认出了那些眼睛——与王客如出一辙的幽暗瞳孔,连同他们周身散发的气息都完全相同。 这无疑证实了他们来自星空之外。 谈判显然破裂了。 几名鹰酱士兵刚欲举枪,手中的武器便诡异地扭曲变形,紧接著他们自己的脖颈也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顺从,便能得到奖赏;反抗,唯有 ** 。” 外星来客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话音未落,数十名装束相同的存在已手持造型奇特的装置涌入指挥部,將室內眾人彻底包围。 此时,外围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一名外星人只是隨意抬手扣动扳机,一束炽白的光线瞬间贯穿了为首的直升机,使其在空中化为火球。 隨后数道白光接连闪现,剩余的飞行器也尽数被击毁。 陈牧暗自心惊:那种光束武器的威力远超寻常。 更令他注意的是,对方在攻击时似乎夹杂了精神层面的衝击——那股波动他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正是他自己也掌握,並且远比对方精深的力量。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或许可以掌控这些天外来客,让他们为己所用。 心念电转间,他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將整个司令部笼罩其中。 “危险!撤离!” 领队的外星人敏锐地感知到危机,率先向外衝去,却在边界处被无形之力狠狠弹回。 他举起光束武器射向屏障,光芒却被尽数吸收,只漾开几圈微弱的涟漪,隨即平復如初。 第204章 第204章 外星首领猛地转向鹰酱指挥官怒吼:“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在场的士兵们同样满脸茫然。 然而下一秒,这些士兵的身上毫无徵兆地燃起幽蓝火焰,眨眼间便化作遍地灰烬。 外星队伍被这超乎理解的手段震慑住了。 他们意识到,眼前发生的绝非鹰酱所能掌控的力量。 这时,陈牧的身影才缓缓在结界中凝实。 数十支光束武器瞬间对准了他。 外星首领同时催动精神念力发起攻击,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反噬之力让他头痛欲裂,几乎晕厥。 他惊恐地望向那个看似平凡的男人,对方的灵能强度宛如深渊。 其余外星人同时开火,密集的光束射向陈牧,却在距离他身体数尺之处被一道看不见的场域尽数阻挡、消散。 “不可能……这是最新的定向能武器……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首领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陈牧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宣告:“臣服,或者消亡。” “休想!全力攻击!” 首领嘶声下令,光束再度亮起。 陈牧眸光微动,磅礴的精神威压如山岳倾覆。 所有外星人同时感到窒息般的重压,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连那位首领也未能例外,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陈牧未作半分迟疑,双掌虚拢间幻化出数十道幽蓝光手,如灵蛇般探入那些异星生命的头颅。 悽厉的哀嚎声在空气中翻涌片刻后骤然平息,数十名外星生物眼中最后一丝抗拒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绝对服从的寂静。 “主人。” 他们齐刷刷屈下单膝,头颅低垂,声音里混杂著恐惧与敬畏。 灵魂深处已被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只需眼前这人一念微动,他们的意识便会在剎那间化为虚无。 即便思维与记忆仍得以保留,生命的绳索却已完全繫於他人之手。 “你们的飞行器与设备在何处?” 陈牧的声音平静无波。 “在前方,主人。” 领头的异星人急忙回应,触鬚状的手指指向远处起伏的丘陵。 跟隨指引,陈牧眼前呈现十几个深浅不一的撞击坑穴。 每个坑底都静臥著一颗流线型的金属球体,尺寸不一,表面流转著冷冽的哑光。 它们与早年王客所拥有的那艘简陋飞船形似,工艺却精细得多,外壳上蚀刻著繁复的星系脉络图纹。 陈牧在仙医秘境深处划出一片 ** 领域,以无形结界將內外彻底隔绝。 这方被隔离的空间將成为圈养这些异星研究者的特殊牢笼,也是他未来获取星际技术的秘密工坊。 结界落成的剎那,他衣袖轻拂,將数十名外星生命连同他们那些球状舰艇尽数纳入秘境之中。 在离开这片被称为“51区” 的土地前,陈牧指尖弹动,那些已注射基因药剂的鹰国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在无声的能量波动中化为尘埃。 他不允许这般失控的力量存留於世,尤其当它们落在某些野心勃勃的势力手中,只会成为席捲世界的灾祸。 回到秘境,经过一番审问,陈牧得知这些异星来客与王客並非同源,却来自同一片旋涡状星系。 他们多数在无垠星海中漂流,搜寻著富含生命跡象的星球与一种被称为“能量石” 的矿物。 这种晶体既是他们武器系统的核心供能单元,亦可通过特殊装置转化,融入生物体內以强化力量。 这种强化存在明確的上限——取决於个体与生俱来的容纳閾值。 天赋卓越者能吞噬更多能量,获得近乎移山倒海的威能。 在陈牧看来,这不过是种原始而笨拙的修炼旁支,与他所修的精粹灵气之道相比,既粗糙又局限。 至於他们配备的雷射 ** ,同样以灵石为能源核心。 陈牧隨手拾起一把长枪形態的武器,扣下扳机。 一道炽白光束无声掠过,远处十几株参天古木瞬间被洞穿,断面焦黑如炭。 这等威力若流落凡尘,除他之外恐怕无人可挡,足以在人类文明间掀起血雨腥风。 那十几艘潜藏於陨坑的飞船,內部科技水平至少超越地球现有技术两个世纪。 当然,与他所掌握的星际战机相比,仍如萤火比之皓月。 即便是其中最为庞大的一艘,舱內空间也不过抵得上王级智能战机的一半,置身其中难免感到压抑侷促。 陈牧令这些异星研究者在秘境中继续他们的工作,並將自己构思中的诸多器械图样与原理概念灌注给他们,任其摸索製造。 那些外星学者毫无怨言,甚至有几名女性外星生命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私下传递出愿为侍寢的暗示。 陈牧端详著面前的外星女子,她的肌肤透著珍珠般的光泽,身形线条流畅得如同古典雕塑。 除去那身奇异的装束后,竟与地球人一般无二。 他带著几分试探与她亲近,触感温润柔和,倒是出乎意料的愜意。 大洋彼岸的变故让那座五角形建筑再度陷入紧张的会议。 飞船踪跡全无,秘密基地伤亡惨重,连数位高层人员也莫名丧生——所有跡象都指向外星访客已悄然撤离。 可若他们並未离开地球,而是选择了其他国度合作……这个念头让在座者脊背发凉。 更多身影被秘密派往全球各个角落,如同撒开一张无形巨网。 隨之而来的是各类小报上层出不穷的不明飞行物消息,真偽难辨的传闻如潮水般漫开。 与此同时,那艘远航的军舰终於抵达港口。 以陈牧为首的八十名医疗工作者在表彰大会上接过荣誉,掌声如雷。 当晚,陈牧做东在蜀香楼设宴,杯盏交错间儘是欢声笑语。 席散后眾人各自归去,唯独陈牧被一通电话留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老者嗓音温和,邀他前去敘谈。 陈牧握著话筒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会面不过閒谈家常,但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言语间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次 ** 终究在两人之间划下了无形的沟壑。 老者望著眼前这位年轻医生,心中感慨万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的价值早已超越个人情谊,关乎著更深远的意义。 那些肆虐的疫病在此人手中竟能迎刃而解,而漫漫歷史长河里,多少兴衰更迭正是被一场场瘟疫 陈牧自然明白这场会面的深意。 虽然口中说著往事如烟,心底却已筑起疏离的藩篱。 这位长者与他的情分,终究不似李老、伍老那般纯粹透彻。 但他依然敬重对方为国付出的岁月,因此在健康照料上仍会尽心,至於其他更进一步的请求,便不必再提了。 閒適的午后,一通电视台的来电打破了寧静。 原来是《红楼梦》剧组筹划十周年特別节目,邀请函如雪片般飞向旧日伙伴——不仅陈牧,小旭、朱琳、龚雪、张青、何晴等人皆在列。 陈牧望著窗外流云,十年光阴竟这般从指缝溜走了。 既然近日无事,去看看故人也好。 演播厅灯光璀璨,熟悉的面孔陆续浮现。 他刚踏入现场,便有个身影雀跃著奔来。”陈大哥!” 女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多年过去,您怎么一点儿没变呢?” 陈牧端详著眼前人,笑意从眼底漾开:“泽红,是你啊。 倒是你,出落得越发灵秀了。” 这姑娘正是当年饰演贾惜春的胡泽红。 十年前她不过十八岁年纪,如今已二十八了,眉目间却仍流转著少女时代的灵秀之气。 听得陈牧称讚,她脸颊微红,轻声问道:“陈大哥,怎么不见何晴姐和朱琳姐她们?” 话音未落,何晴已换了秦可卿的装束走来,朱琳也身著警幻仙姑的衣裙含笑而至。 两人十年未见风霜,容貌竟与当初別无二致,引得周围年轻演员纷纷围拢,爭相探问驻顏的秘诀。 陈牧望著故人,心底涌起阵阵暖意。 敘旧良久,节目录製方才开始。 身为《红楼梦》的投资人与作曲者,陈牧自然成为访谈的焦点。 节目组眾人皆惊嘆他容顏未改——十年前扮演柳湘莲时那般清俊,如今望去竟仍如二十许的青年。 录製结束后,眾人相约重游大观园。 亭台水榭依旧,恍然又回到当年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的岁月,不少人都感慨时光匆匆。 原来剧组多数人自《红楼梦》后便渐离荧幕,陈晓旭因黛玉形象深入人心,难以突破戏路,索性在陈牧的影视公司打理事务。 陈牧自是全心支持她的选择。 朱琳、何晴、龚雪与张青如今也极少亲自拍戏,转而专注剧本遴选与影视投资。 由五位女子共同执掌的星辰娱乐公司,在业內以严谨专业著称,从未沾染那些不堪的传闻。 陈牧大多放手交由她们经营。 为重温旧梦,陈牧特意包下整座大观园数日,邀眾人入住。 此处现今已成京城著名景致,雕樑画栋间儘是往事痕跡。 小住几日后分別之时,许多人不禁潸然泪下,彼此约定日后定要再聚。 一九九七年终究是特殊的年份。 国內经济蓬勃腾飞,香江亦在万眾欢庆中回归故土。 这片土地处处洋溢著热烈的气息。 彼时香江楼价骤然飆升,陈父依儿子早年建议,不仅保留旗下多处房產,更趁势购入大批宅邸。 反观那位曾欲迁往英伦的李超任,其集团拋售的產业多半落入陈氏囊中。 这一涨一落间,两家企业的差距已悄然拉开新的帷幕。 陈家拋售房產的决定来得果断。 就在最后一套公寓易主后的第七天,国际金融市场上便掀起了由索罗斯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场风暴唤醒了陈牧记忆深处另一场更为浩大的危机,他没有犹豫,携资紧隨其后,精准地 ** 泰銖。 短短一月,数千亿美金悄然落入囊中,他隨即抽身,静观其变。 战火很快蔓延至港幣。 起初,陈牧仍是那阴影中的追隨者,再度累积起惊人的財富。 然而,当索罗斯全力压上,意图一举击溃港元防线时,陈牧却骤然调转了枪口。 他反手注入巨资,稳稳托住港元匯率,与那位金融巨鱷形成了公开的对峙。 “见鬼!香江市场有大规模资金护盘!快,集中所有火力,继续施压!” 索罗斯在指挥部里吼道。 他今年已接连重创数国货幣,自恃手握千亿资本,所向披靡。 港幣起初的动摇让他尝到甜头,贪婪也隨之膨胀。 他未曾料到,形势会陡然逆转——昔日同步进退的国际游资中,竟有一股力量决绝地站到了对面。 那股资金初看並不起眼,却韧劲十足,显然尚有雄厚后援。 这激起了索罗斯的怒火与赌性。 他紧急联络了欧美多个资本巨头,甚至不惜抵押核心资產,向银行举债数百亿,將做空港元的赌注推至巔峰。 此刻,四九城陈家的宅邸內,书房灯火通明。 年仅十一岁的佟慕辰——陈牧与佟晓梅之子,正端坐在电脑屏幕前。 他的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熟练地处理著复杂的外匯交易数据。 “爸爸,对方的主力资金全部进场了,还有几家跟风的。” 男孩的声音清脆而冷静。 陈牧缓步走近,將一杯清茶放在桌边,自己轻啜一口,笑意从容:“照单全收。 能吃下多少,就吃下多少。 算算时间,国家也该出手了。” “明白!” 佟慕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我们 ** 充足,这次,索罗斯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如急雨敲窗。 隨著一笔笔巨额空单被悄然吸纳,港元的匯率非但没有下滑,反而呈现出难以撼动的坚挺,甚至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攀升。 忽然,曲线图上竖起一根陡直的长阳,价格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拉高。 陈牧面前的帐户资產数字隨之疯狂跳动,顷刻间膨胀了数十倍。 他微微頷首,心中瞭然:定海神针,已然落下。 大洋彼岸,交易大厅內死寂一片。 索罗斯死死盯著彻底崩盘的走势图,目眥欲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颓然瘫倒。 他身旁的几位资本大亨更是直接昏厥过去。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谁也没有料到,那个东方大国的央行会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入场。 此刻,他们的外匯帐户早已被强制平仓,留下的,是每人身上高达数百亿美金的银行债务,如山压顶。 陈家的书房里,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 陈牧伸出手,与儿子佟慕辰举在半空的手掌,清脆地击在一起。 “做得很好。” 陈牧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帐户里现在有多少?” “我核对一下。” 佟慕辰迅速扫过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父亲,目前是一万三千亿美元。 您的手段,实在令人嘆服。” 他望向父亲的目光充满敬仰。 在这场席捲全球的金融风暴中,陈牧始终如影隨形地跟在索罗斯身后,精准攫取利益,加剧了多国的经济动盪。 直至索罗斯將矛头对准港元,准备展开致命一击时,陈牧却骤然调转方向,反手给予了索罗斯集团摧毁性的一击。 最终,满盘皆输的 ** 里,唯有他的父亲成了那个带走所有筹码的人。 “和预估相仿。 把资金全部安全撤回。” 陈牧的语气平淡无波。 “是,父亲。 另外……您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 佟慕辰带著些许试探问道。 “准了。” 陈牧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那『黑神』装备……” “过些日子给你。” 陈牧道。 第205章 第205章 “真的?” 佟慕辰喜出望外。 “你啊,还需多加磨炼。 別辜负了这份天资。” 陈牧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髮,笑容里带著惯常的温和。 数日后,新闻播报的画面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金融巨鱷索罗斯与数位业界显赫人物相继於寓所內身亡,其中索罗斯更是坠楼而亡。 当然,因这场金融灾难选择结束生命的人远不止这些。 只是更多无名者的消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丝毫波澜。 不久,奥门回归。 时光流转,世纪交替。 国內的发展步入快车道,速度之迅猛令人瞠目。 彭老与那位老人也在同年逝世。 陈牧早已不再亲自出面为显贵们诊治,若有需求,如今被邀请的是他的次子陈轩。 陈轩的医术在眾多兄弟姐妹中首屈一指,更在数年前成功结丹,修为精进。 这些年,陈牧的生活重心除了点拨儿孙辈,便是携诸位夫人週游各地,享受悠閒。 陈父陈母早已卸下重任,安享晚年,將公司交由得力之人管理。 如今的陈氏集团,其规模已庞大到难以估量。 业务触角遍及医药、化妆品、房地產、无人机、智能终端乃至航天科技等诸多领域,且大量核心技术已站在全球前沿。 去年成功研製的2纳米光刻机,由此製造出的超级晶片领先世界。 国產智能设备藉此一举占据了全球市场的绝对份额。 陈氏旗下的医药板块更是成为全球无可爭议的巨头,凭藉诸多具有垄断性质的特效药独占鰲头;化妆品领域同样如此;无人机系列则与军方深度合作,產品谱系覆盖从微型到大型战斗机型。 若以当前价值估算,陈氏集团的市值早已突破万亿美元。 然而它並未上市——根本无需外部融资。 集团也从未背负任何贷款,即便是房地產开发,也全然依靠自有资金扎实投入。 如今,印刻著独特品牌標识的陈氏地產项目,已遍布国內各大都市。 陈牧的儿女们对继承家族企业毫无兴致,这让他们的祖父颇为烦恼。 这些孩子天资超群,过目不忘与超凡领悟不过是他们最寻常的特质,无论学习什么都快得惊人。 每个人都修习了家传的仙医秘典,或许正是这份与常人的巨大差异,让他们对经营公司这类俗务提不起丝毫兴趣。 家中財富早已堆积如山,但正因如此,陈牧时常刻意带他们体验寻常生活,以免滋长奢靡习气。 儘管平时给孩子的零用动輒数亿,他们却依然会为路边摊的小吃雀跃不已,欣然坐下品尝。 这日晚饭刚过,佟慕辰又来找父亲。 陈牧无奈一笑,將早已备好的黑神套装递给了他——其实这套装备迟早要交给每个孩子,他早已为每人留了一份。 “玥彤,这份是你的,把这枚戒指戴上。” “谢谢爸爸!” 陈玥彤笑著接过。 两个孩子迫不及待地戴上戒指,一阵细微刺痛过后,立刻感受到黑神套装与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 心念微动,流线型的战甲便覆盖全身,隨著身形变化自如调整。 这些年来,陈牧早已用重瞳之力將黑神套装解析透彻。 只要有相应材料,他完全能亲手复製。 製作所需的核心材料之一是暗合金,他的秘境仓库里堆积如山;但另一种被称作“金英” 的稀有宇宙金属,却始终未能在地球乃至月球寻获。 正值新春佳节,陈牧一家在庄园里边包饺子边閒聊。 孙辈们围著他不停唤著“爷爷” ,这场景总让他觉得有些微妙——毕竟他的容貌始终停留在二十岁的模样。 “今年我想带全家出游,” 陈牧包好一个饺子,“有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吗?” 长子陈曦笑道:“地球各处都走遍了。 不如带孩子去咱们的私人岛屿度假?” “想去岛上隨时可以。” 陈牧指向窗外,“现在岛上建了专属机场,调架飞机就能出发。” 这些年来,他不断以五行秘法拓展著那座岛屿的疆域。 而此刻,一个更辽阔的念头正在心中成形——或许该带著家人,去星辰之间看看。 如今这座私人岛屿的规模已扩展至最初的十余倍,新增的土地全都朝著南海方向不断延伸。 由於阵法的作用,即便是卫星定位系统也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 家中的私人飞机又添置了数架,每一架都经过陈牧以神机百炼重新锻造,並搭载了智能战机的控制系统,能够实现完全自主的航行,往来各地皆十分便捷。 子女们早已察觉父亲陈牧的不同寻常——他掌握著诸多超越时代的科技,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宛如临世仙真,仿佛隨时可能步入超凡之境。 他们都已开始修习《仙医秘典》,知晓这部典籍修炼至后期可证仙道。 即便未能登仙,修成之后亦能拥有令人敬畏的力量。 “但你们的眼界不妨再开阔些,” 陈牧忽然开口,“我打算带全家去月球小住几日,可愿同行?” “当真?” 眾人先是一惊,隨即喜色盈面。 “父亲,真能去月球游览吗?那儿不是真空环境么?我们如何上去?” 小女儿陈玥彤仰头髮问。 “穿上『玄渊战衣』即可。 眼下战衣仅余数件,你们可以轮流穿著先行体验。 待我寻得合適的材料,再为每人製备一套。” 陈牧解释道。 “太好了,父亲!” 年幼的孩子们忍不住欢呼雀跃。 年长的子女眼中也浮起期待之色。 陈牧心念微动,一艘宇宙级的智能飞行器悄然浮现在庄园上空,机身完全隱匿於无形。 他吩咐子女们稍作准备,几位儿媳与孙辈因无战衣护体,只得留守家中。 陈牧朝空中唤道:“九號,开启舱门。” “遵命,主人。” 这类宇宙级飞行器,陈牧共有两艘,分別命名为“九號” 与“十號” 。 此外尚有七艘乾坤级战机与一艘王级战机。 那艘王级战机,他已交由长子陈曦保管。 陈曦从未想过父亲竟藏有这等星际航具,心中震撼难言。 待妻儿登机后,舱內极尽奢华的景象令所有人屏息。 “父亲,您赐我的王级战机与此舰相比,简直如粟米之於仓廩,” 陈曦环视四周,忍不住惊嘆,“抵达月球需耗时多久?” “若以常速航行,约一刻钟。 倘若开启虫洞跃迁,不过瞬息之间。” 陈牧淡然答道。 眾人闻言皆露惊容,旋即又被舱內陈设吸引,纷纷坐入旁侧的软椅中煮茶品茗,閒適如身处家中。 隨著陈牧指令下达,飞行器悄然启动,朝著月球暗面驶去。 舰身化为一道星芒,划向深空。 陈牧启动了环境模擬系统,浩瀚星空顿时呈现於四周舷窗之上。 星辰璀璨,银河迤邐,所有人忽然感到往日所见的世界如此渺小。 他们的征途,合该是这片无垠的星海。 战机在月面投下阴影时,舱內响起了陈牧平稳的声音:“穿上黑神套装,我们到了。” “已经到了?” 有人轻声反问。 黑色流体自脖颈处蔓延,瞬息包裹全身,只在面部留下透明的防护层。 眾人踏出舱门,双足触地时便觉身体轻如羽毛。 几个孩子兴奋跃起,竟如箭矢般躥上三十余米高空。 陈牧身形一闪將人拦下,指尖轻点孩子额头:“月球引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再用力些,怕是要变成绕月卫星了。” 他抬眼望向那群跃跃欲试的小身影——这些孩子的力量,確实需要留心看顾。 “这里……好空。” 稚嫩的嗓音响起,穿著黑甲的小身影蹲在月壤上,“爸爸快看!是种花家的旗帜!” “真是红旗。” “我上次来时插的。” 陈牧缓步走来,战靴在细灰上印出浅浅痕跡。 “月球比想像中无趣呢。” 陈牧闻言轻笑,掌心向上展开:“那便造座月宫如何?” 在眾人注视下,他走向环形山旁的平缓地带。 五指结印的剎那,月表震颤,土石如活物般翻涌塑形。 宫墙自虚空中凝结,飞檐斗拱渐次分明,青瓦朱柱在星辉下泛著温润光泽。 匾额高悬,三个古篆深深刻入木纹:广寒宫。 孩子们屏住呼吸。 “以后若有人类登月至此……会以为撞见神仙吧?” 陈牧但笑不语,袖中飞出五色晶石,流星般坠向宫殿五方。 指印变幻间,透明涟漪自晶石位置荡漾开来,將整座建筑笼罩其中。 他开启隨身秘境,灵泉化作银练穿入宫墙,草木根系探入月壤,灵气如雾靄漫过迴廊。 五行大阵悄然运转,结界內温度宜人,空气湿润。 穿过宫门,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汉式廊柱间垂著藤蔓,活水蜿蜒流过白玉桥。 空间广阔如半座 ** ,却处处透著秦汉建筑的浑厚气韵。 家人们抚摸廊柱上真实的木纹,终於真切意识到——眼前之人所施展的,早已超越凡人范畴。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从露台仰望,地球悬在漆黑天幕中,蓝白纹路清晰如掌心脉络。 陈牧雕完最后一枚玉牌,莹白令牌在掌心泛著微光:“这是结界钥匙,每人隨身佩戴。” 他將玉牌分发给眾人,心神已转向別处:“九號,扫描月球內部结构,重点探测金属结晶反应。” “遵命。” 智能战机九號立即展开了对月表的全面探测。 作为宇宙级侦查单位,它的扫描精度远非过去的王级战机可比。 不过片刻,整片月壤乃至每一粒微尘都被纳入了分析网络。 提示音轻轻响起。 “主人,扫描完成。 月球表面確认存在金英矿,储量约十三吨,集中於编號1348的撞击坑內。 根据坑体形態与轨道推算,这些矿物很可能源自火星的远古溅射物。” “此外还探测到暗金属矿一万余吨,可用於暗合金冶炼,其余稀有金属矿石亦有分布。” 陈牧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月球竟真有金英存在,且可能与火星同源。 他旋即浮起笑意,驾战机抵达目標区域,將所有金英与暗金属尽数收纳。 如此一来,锻造黑神套装的材料终於齐备。 眾人在月面停留十余日后,方才依依返程。 这趟虽只抵达地卫一,却让全家欢欣不已——能在荒寂月壤上炊餐、夜宿、漫游的,恐怕唯此一家。 回想他国科学家费尽心力方能登月数次,而自家往来不过一刻钟,宛若乘公交去市集般平常。 归返地球,陈牧径直踏入仙医秘境,开始潜心炼製黑神套装。 从初次尝试到嫻熟掌控,十几吨金英在他手中化作数百套流动著暗光的装备。 每套皆呈指环形態,內嵌千立方米的摺叠空间,兼有储纳之效,触肤即自动认主。 他为每位子嗣各备十套,以作將来之需。 岁月如梭,多年弹指而过。 陈牧的子女们早已在九州各域成为栋樑,而因血脉中的完美遗传,孙辈亦皆天赋卓然。 他为每个儿子凝炼了传承宝石,嘱其代代相承。 若后世子孙遭逢困顿,宝石便会感应陈氏血脉自动甦醒,將往昔智慧与力量再度传递。 双亲安然度过二百载春秋,先后离世。 他们亲眼见到家族枝繁叶茂,乃至第八代婴孩的啼哭,心中已无遗憾。 送別父母后,陈牧將二老魂魄引渡至陈氏新生子孙体內,自己则携诸位妻子悄然隱退,將家主之位传於长子陈曦。 陈曦虽已逾百岁,容貌仍似青年。 他修为至元神巔峰,距归一境仅一步之遥,寿元悠长达千五百余年。 陈牧见此,终於放心將家族託付。 而后,他与爱侣们遁入世外秘境,於云霞深处开始了另一段修行的岁月。 长久的荣华早已褪为平淡,她们所求不过是伴他身侧,静守岁月。 五百年光景在指缝间悄然流走,种花家的科技攀至无人之境。 当月面探测揭开广寒宫遗蹟的尘埃,那流传千年的奔月传说忽然蒙上疑云——陈氏后人皆知月宫的存在,却不知其究竟意味著什么。 而此刻,陈牧已携眷属步入仙医秘境深处。 他独自立於南极冰原之上,引动成仙天劫。 风、火、雷三灾並起,撕裂长空的电光裹挟著焚天烈焰,蚀骨阴风捲地而来。 陈牧周身气韵圆融如古玉,灾劫之力触及他躯壳的剎那,竟似百川归海,被徐徐吞纳炼化。 可转瞬之间,万象骤变。 他坠入层层幻境。 前尘憾事如藤蔓纠缠,今世无心之过亦浮现眼前——那些曾波及无辜的旧痕,纵已竭力弥补,仍在心魔劫中化为荆棘。 陈牧神魂澄明如镜,诸般纷扰不过云烟。 元神凝作一柄清光凛冽的长剑,凌空斩落,幻象应声碎裂。 冰原重现眼前。 方才一剑竟劈开虚空,裂痕横贯天际,久久不愈。 风雪与海水倒捲入那道幽暗缝隙,仿佛世界正被悄然吞噬。 陈牧当即运转空间法则欲加修补,却发现自身领悟远不足以弥合此隙。 裂缝蔓延之势快过修復之速,时间与空间法则遂被他同时唤起,交织成网,勉强遏止了虚空的溃散。 裂痕渐渐收束,最终凝成一枚深黑圆球,如坠星没入他眉心。 元神剧震,几乎要被那黑洞般的引力抽离躯壳。 第206章 第206章 陈牧周身金芒暴涨,磅礴威压令四周冰层绽出蛛网似的白痕——这是仙成之后力量太过浩瀚,稍一运功,现实便不堪重负。 他集毕生修为包裹住识海中的异物,缓缓炼化。 隨即闪身遁入秘境僻静处,闭入长关。 光阴在法则交织中流淌。 一年后,黑洞终被彻底炼化。 陈牧却觉察到一线幽微的联繫——那黑洞竟贯通著另一方全然未知的天地。 寂静许久的道心深处,悄然涌起探索的潮声。 陈牧尚在犹疑之中,便將小妖唤至身侧。 “慕哥哥如今已是红尘仙人,为何眉间仍凝著愁绪?” 小妖轻声探问。 “方才炼化的那道黑洞,似乎通往一方陌生天地,” 陈牧沉声道,“若踏入其中,难测凶吉。” “此事我亦未曾经歷,” 小妖摇头,“但主人功德已积三百二十亿,寻常灾厄近不得身。 只是跨越世界之壁时,或许会撞见无法预料的异象。” 陈牧静默片刻,终是决定探看黑洞那端的景象。 恰在此时,一道皎洁身影翩然而至——正是借白龙蛋重塑身躯的敖倾城。 那灵兽蛋受五行本源滋养,蜕为龙胎,敖倾城因而重凝形神,修为亦更进一层。 “让我隨你同去,” 她眸光清亮,“有我在侧,无人可伤你分毫。” 陈牧頷首应允,又与诸位道侣细细叮嘱,方才准备启程。 敖倾城化作一缕白芒,没入陈牧丹田,显形为纤巧白龙,盘绕於七柄长剑之间。 其中除天问双剑外,尚有仿製的青萍剑与诛仙四剑——后者乃他五百年前某次抽奖所得。 这些岁月里,功德点数涨落消长,如今仍余三百二十亿之巨。 若彼方真是修真大世,这份积蓄或可作应急之需。 小乔、蔷薇等人原欲同行,但界域穿行仅容一人通行,至多再携一剑灵附身。 陈牧引动黑洞牵连,只听“咻” 地一声轻响,整个人已被吸入幽邃通道。 空间撕扯之力骤然袭来,他急运时空道则护住周身,却察觉时间法则骤然紊乱,身形竟不断收缩,从成人渐次化为幼童模样,仍无止无休…… “警告:宿主躯壳无法承载当前魂力,系统已启用防护,对灵魂记忆施加封印。” 意识没入黑暗前,他只听见这般提示。 再睁开眼时,陈牧已成了孩童模样。 环顾四周,皆是陌生陈设。 “三爷可算醒了……” 啜泣声从旁传来,一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正拭著泪,“大老爷怎忍心下这般重手?” 陈牧按著微胀的额角,茫然望见雕花木窗与锦缎帘帷,仿若置身古代富户宅院。 他怔怔看著那唤自己“三爷” 的少女,一时竟不知此身何处、今夕何夕。 意识自无尽的漆黑中浮起,仿佛从深海的底部挣扎著上浮。 当陈牧——或者说,此刻应被称为贾瑜——重新感知到外界时,周遭的一切已全然陌生。 他本能地內视己身,却发现曾经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踪跡全无,体內空荡得如同废弃的荒原。 “小妖?” 他於意念深处尝试呼唤。 “慕哥哥……” 一道久违而熟悉的细微声响在他识海中漾开,带著难以言喻的感慨,“整整十二载春秋流转,您的记忆终於甦醒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疑问刚起,一股不属於此世、却又真切属於“贾瑜” 的庞杂记忆洪流便轰然冲入他的意识。 他被迫承受著这信息的冲刷,半晌,才从那纷 ** 织的画面与情感中勉强理出头绪。 大楚王朝,神京城,贾氏一族……《红楼梦》?自己竟坠入了这部典籍所描绘的世界?而今的身份,是荣国府一等將军贾赦的庶出之子,在长房排行第三,名唤贾瑜。 按这涌入的记忆,此生母亲陈氏因生產他而亡故,自此他便在这深宅大院中成了无人瞩目的影子。 由於某种封印,这十二年来他心智蒙昧,浑噩度日,唯独骨子里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未曾磨灭。 数日前,在贾氏族学之中,他与那眾星捧月般的贾宝玉起了齟齬。 他本不欲纠缠,奈何宝玉身旁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如茗烟、金荣之流,自觉受了轻慢,竟想对这“区区庶子” 动手“教训” 。 即便记忆沉眠,贾瑜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当即以石砚反击,將那几人砸得头破血流。 此事自然惊动了后院的“老祖宗” 。 贾母闻听爱孙受欺,震怒不已,一句“庶子竟敢犯上” 便定了罪。 他那名义上的父亲贾赦旋即奉命,將他拖去一顿毒打。 此刻,皮肉下的剧痛仍在清晰地啃噬著他的神经。 刚甦醒便承此无妄之灾,贾瑜心中戾气翻涌。 他尝试调动微末法力以疗伤,却只感知到神魂与力量仍被牢固的枷锁禁錮著。 “慕哥哥,” 小妖的声音適时解释道,“穿越时空壁垒时,我们遭遇了狂暴的乱流。 系统为护您本源,將您的元神、法力与大部分记忆一併封印。 此封印会隨您此身年岁增长与体质增强逐步瓦解,待完全破除之日,一切自当回归,且更为精纯。” “只怕等不到那时,我便已折在这凡人宅院里了。” 贾瑜冷然道,“可否从头修炼?” “自然可以。 若您能於此界重修至昔日境界,届时新旧修为融合,力量將远超往昔。” 小妖的回应带著鼓励。 “甚好。” 贾瑜不再多言,当即於心中默运那名为“八奇技” 的玄奥 ** 诀窍。 一试之下,虽无往日浩瀚灵力为基, ** 路径却畅通无阻。 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牵引,开始丝丝缕缕渗入他伤痕累累的躯体,温和地滋养著受损的肌理。 表皮可见的伤痕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旁边侍立的小丫鬟见他长久呆坐不动,面上神情变幻,不由慌了神,暗自忧心:三爷这……莫不是被打得痴傻了罢? “三爷,您怎么了?別嚇婉儿呀。” 小姑娘急得声音发颤,眼圈也红了。 陈牧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无妨,只是腹中有些空,可有吃食?” “我、我藏了半块饼,这就取来。” 丫头急忙起身,走到屋里那口旧木柜前,踮起脚尖从最里层摸出个帕子裹成的小包。 她仔细地解开结,捧出一块已经碎成几瓣的粗麵饼子,边缘还沾著些许帕子上的棉絮。”三爷快用些,吃了身子才能爽利。” 她仰起脸望向他,目光清澈得像雨后的溪水。 陈牧接过那尚带余温的饼,心底漫开一阵涩然。 他如今这副身子,好歹是国公府里正儿八经的公子,纵然出身偏房,又何至於沦落至此?这十二年记忆涌上心头,种种境遇便清晰起来——在这深宅之中,他竟似个无人在意的影儿。 莫说与那位宝二爷相比,便是贾环那等角色,尚有个生母在暗里相护;而他与贾琮这般,怕是连廊下的雀儿都不如。 僕役们眉眼间的轻慢,他早尝惯了。 饼入口粗糙,嚼著有些硌牙,却让他心头一暖。 记忆里这唤作婉儿的丫头,自小伴在他身侧,从未因境遇潦倒而离去。 为从厨房討口剩饭,她不知挨过多少呵斥推搡,甚至跪在冷石板地上哀求;每月那点微薄月例总被剋扣,她却总將半个窝头悄悄留给他。 陈牧掰下大半块饼,递到她面前:“你也用些。” “奴婢不饿……” 话音未落,她腹中便传来细微的鸣响。 “今日未曾进食?” 他温声问。 “三爷,我……” “说实话。” 小丫头手指绞著衣角,声如蚊蚋:“是……璉 ** 奶吩咐了厨房,说不许给饭食……” 话到此处,泪珠已扑簌簌滚落下来。 璉 ** 奶——除了王熙凤还能有谁?陈牧默然。 前世他曾参与拍摄那部煌煌巨著的改编剧,对原著脉络也算熟知,而今身处的这个世界虽大致相仿,细处却多有不同。 譬如记忆里並无“贾瑜” 此人,可见並非全然相同的天地。 那些书页间的笔墨,至多能作片羽参考,却不可倚仗。 这般钟鸣鼎食之家,內里的阴私手段最是层出不穷,且往往下作得超乎想像。 依著原身记忆,府中那位老太君、王夫人並这位璉 ** 奶,待他向来冷若冰霜。 此番与宝玉起了衝突,贾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刺;王夫人更不必提。 至於王熙凤,不过是个狠戾有余、心智不足的,手中沾染的无辜性命怕早已不止一二——为著几桩官司银钱,逼得张家女儿与守备之子殉情之事,他依稀有些印象。 再往上数,贾赦为几把古扇能害人性命;贾政表面端方,內里也不过是个墨守陈规的;寧国府那对父子更是荒唐得人尽皆知……想到此处,陈牧止住了思绪。 这潭水深浊,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將手中这半块饼,让眼前这傻丫头安心吃下去。 贾蓉如今看来也不过长他三四岁的模样,尚未到成家的年岁,想来也快了。 林黛玉与薛宝釵还未踏进贾府的门槛,宝玉那小子比他小了整两岁,眼下刚满十岁,贾环八岁,贾琮九岁。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里,迎春长他一步,如今十三,探春九岁,惜春才七岁。 而他心里原本盘算的,是靠著自己寒窗苦读搏个功名。 再过几日便是县试了。 念头转到这里,胸中一股鬱气翻涌难平。 抬眼看向跟前那瘦小的身影,他放软了声音:“让你吃便吃罢。 在我最落魄时你未曾离开,往后我若有了出路,绝不会亏待你。 到那时,这世上再没人能轻慢你分毫。” “三爷……” 婉儿仰起脸,眼眶里蓄满了泪,只在心底默默立誓:爷待我这样厚,这辈子定要尽心尽力侍奉他。 “快些吃吧。 晚间带你去尝些好的。” 陈牧温声道。 “可……三爷,咱们已经没银钱了。” 婉儿低声说。 “不必忧心这个。” 陈牧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元宝,轻轻搁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足十两的银锭。 婉儿睁圆了眼:“三爷,这银子是哪儿来的?” 陈牧只笑笑:“不必多问,总归咱们眼下不缺银子了。 这锭钱你收好。” “哎!我替三爷仔细收著。” 婉儿欢喜地应下。 说起银钱,这世上怕是无人比他更富足了。 他那仙医秘境之中,黄金堆积如山,白银亦如江河,真要取出来,怕是能压垮半座城池。 二人將饼子吃完,陈牧转身进了內室。 心念微动,人已置身秘境之中,却见诸位夫人皆凝立不动,唯有小妖、小乔与蔷薇仍能自如行动。 “小妖,这是何故?” 陈牧问道。 “慕哥哥,四合院那方天地的时间已被封住了,因而姐姐们也跟著受了禁錮。 按系统所示,须得等你掌控一方新世界,此处光阴才能重新流转。 我们与你本源相系,自然不受束缚。” 小妖轻声解释。 “嘻嘻,如今该叫慕弟弟才对——这般模样真惹人疼!” 小乔飘到他跟前,笑盈盈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蔷薇也走近端详,见他这副形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陈牧额角微跳,连忙又问:“秘境里的花草禽兽,生长可还如常?” “嗯,秘境运转照旧。 只是系统抽奖大半也被冻结了。 受新世界规则所限,眼下只剩白银层级的抽奖,每回需耗一千点数。” 陈牧低嘆一声,借空间坐標返回四合院世界一探,果然万物静止,时光凝固。 无法,他只得再度经由秘境,回到了红楼尘世之中。 丹田之中,剑灵熬倾城为护陈牧穿越时空乱流而元气大伤,此刻正陷入长眠。 陈牧能感知到她微弱却持续復甦的灵息。 这具身躯实在过於孱弱,他必须儘快令其强韧,方能衝破枷锁,解开被封存的本源。 他那些手段,纵使降临此间亦未失效。 推门入院,一柄古剑已握在掌中。 剑身朴拙而纹饰精雅,乃是他早年以玄铁铸成的第一把兵刃。 秘境深处其实还收著许多神兵,皆是以四方奇石或暗金秘银等珍稀之物锻打而成。 但在此世,一柄玄铁剑已堪称为神器。 这方天地似有稀薄灵韵流动,武学境界却不算高明,虽有精怪仙灵传闻——譬如那癩头僧、跛足道,乃至太虚幻境中的警幻仙姑——陈牧却全然不放在眼中。 至於挽救贾府?他无意於此。 这一世那名义上的父亲险些將他逼入绝路,哪还有半分父子情谊,陈牧心中唯有冰冷的杀念。 他闔目凝神,缓缓吐纳,再度睁眼时长剑已然出鞘,起手便是最基础的剑式。 动作初时生硬,渐渐却与这身躯融为一体,剑光流转如溪水潺潺,顺畅自如。 廊下偷看的婉儿双眸发亮,不曾想三爷不仅文采出眾,竟还藏著这般武艺。 她暗暗惊嘆,只觉得三爷日后必定不凡。 一套基础剑法演罢,陈牧剑势陡然一变,使出他最熟稔的纵横之剑。 每一式皆如君王巡疆,剑气隱然激盪,周遭空气仿佛都要被割裂。 纵横剑意再度於灵台浮现。 儘管受肉身与元神封印所限,昔日那草字剑诀与大河剑意皆无法施展,但剑道真諦的领悟,却不受束缚。 第207章 第207章 收剑静立,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旋即摆开拳架,练起前世所习的国术。 那部国术宝典早被他融会贯通,进而推陈出新,创出一套直指“见神不坏” 之境的拳法,他称之为“心拳” 。 心念所至,拳锋即达,拳意所指,无可阻挡。 功行圆满,腹中忽又鸣响如鼓。 周身却无半滴汗跡——方才演练时他锁闭周身毛孔,一气未散,劲力始终含而不发。 保有此气,身躯便自然而然地踏入了暗劲层次。 是的,陈牧再度回到了暗劲境界。 凭藉前世修炼的记忆,突破至化劲亦非难事,只是这具年少之躯尚不足以完全承载国术的磅礴之力。 但他已有確信:此刻的自己足以自保。 若再执掌长剑,便是这偌大的荣国府,他也敢持剑纵横,无人可挡。 “……三爷,您、您竟有这样了得的功夫!” 婉儿终於忍不住,轻声惊嘆道。 婉儿脚步轻快地跑来,脸上漾著明亮的笑意。 陈牧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淡淡道:“从前不过是懒得计较,遇事便退让几分,倒叫你当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从今日起,再没人能隨意践踏到我头上来。 走,隨我去厨房取些吃食。” 出了院门,婉儿急忙跟上,心里却仍有些惴惴。 往日去取饭食时总免不了受些刁难,尤其是这两日三爷被大老爷责打后,厨房竟连饭食都断了供给。 她对那些厨房里做事的人,难免存著几分畏怯。 “不必怕,往后有三爷替你担著。” 贾瑜抬手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发顶。 厨房里正是一派喧闹景象。 一个婆子斜倚在凳上,翘著腿,手里慢悠悠地剥著花生。 瞧见贾瑜与婉儿进来,她眼皮一掀,神色里儘是轻蔑。 “哟,这不是瑜三爷么?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灶火之地来了?” 那婆子语调拖得长长的,话里透著一股子阴阳怪气,显然没將这位庶出的少爷放在眼里。 贾瑜目光扫过去,声音平静:“前几日我的丫鬟来取饭,是你让她跪了,还不肯给?” 婆子顿时摆出不耐烦的脸色:“三爷这话可冤煞人了!府里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儿敢剋扣主子们的用度?” “照你这意思,倒是我这当主子的凭空诬赖你了?” 贾瑜微微眯起眼,语气渐冷。 “哎呦,这我可不敢当。” 婆子撇撇嘴,满脸不以为然。 “行,过往的事我便不计较了。 现在备两份饭食,我要带走。” 贾瑜说道。 “真对不住了三爷,这会儿还没到开饭的时辰呢,您不如过会儿再来?” 婆子仍是那副不阴不阳的腔调。 “我再说一次,备好饭食,我要带走。” 贾瑜一字一顿重复道。 “不是说了么,时辰没到——” “嗤,一个庶子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府里的正经主子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另一个婆子在旁冷笑著插嘴。 贾瑜径直上前,抬脚便將那翘腿坐著的婆子连人带凳踹倒在地。 隨即转身揪住方才出声讥讽的那一个,攥著她的髮髻,將她的脸重重摜在灶台边缘。 “哎哟!” 接连两声惨叫炸开,厨房里顿时乱作一团,眾人惊得纷纷后退。 “打人啦!打人啦!” “砰!” 贾瑜再次將那婆子的头撞向灶台,对方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他隨即一脚踏在先前那婆子的脸颊上,声音寒如冰刃:“不错,三爷我確是庶出。 可即便是庶子,也还是这府里的主子。 你们这些刁奴,竟敢欺到爷的头上——今日我就算当真发落了你,至多不过挨一顿家法。 老虎久不啸,你们便当是病猫了?”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婆子被踩在地上,嚇得魂飞魄散,连声哀告。 贾瑜脚下力道未松,冷声问道:“说,是谁指使你们剋扣我的饭食?若说不出个缘由,今日便陪你耗到底。” 柳嫂子话未出口,便被一声急切的劝阻打断。 贾瑜目光转向出声的妇人,眼神平静无波:“我的饭菜呢?” “马上备好,马上备好。” 柳嫂子心头一凛,这位素日无人理会的三爷,今日气势截然不同。 “四样菜,一道汤,外加一只鸡,可有难处?” 贾瑜语气平淡。 “三爷,这鸡……只剩一只了,原是留给璉 ** 奶补身子的。” 柳嫂子面露难色。 “补身子?” 贾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再如何补,也无济於事。 你只管准备,若她问起,让她亲自来寻我。” “这……” “我不喜重复。” 贾瑜声音微沉。 “是,是。” 柳嫂子连连应声,只觉今日这位爷周身透著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她这边应下,早有腿脚快的僕役悄悄溜出,往王熙凤院中报信去了。 凤姐正坐在屋內核对新收的利钱帐目,算盘珠子的脆响里,忽被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扰乱。 抬眼便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闯进来。 “ ** 奶,不好了!” “什么事,这般没个稳重样。” 王熙凤眉头蹙起。 “三爷……是瑜三爷,到厨房强要饭食,动手打了孙婆子和王婆子!王婆子满头是血昏死过去,还不知能不能活!” 丫鬟气喘吁吁。 “哪个三爷?” 王熙凤搁下笔。 “就是西院的瑜三爷。” “他也配称爷?” 王熙凤霍然起身,面罩寒霜,“一个不上檯面的东西,竟敢这般猖狂!” 前几日因与宝玉爭执惹怒了老太太,王熙凤本就厌弃那几个庶出,顺势吩咐厨房剋扣贾瑜的用度,却不想对方直接闹了起来。 “三爷还……还抢了给您燉的鸡,说……” 丫鬟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您补也是白费功夫,横竖生不出……还说若有不忿,只管去寻他理论。” “好,好得很!” 王熙凤气得指尖发颤,嫁入贾家数年无所出,本就是她心头一根暗刺,贾瑜此言无异於將盐粒狠狠揉进伤口,“我若让他舒坦了,便不姓王!” “奶奶息怒。” 身旁的平儿连忙上前轻抚其背。 这两日厨房怠慢之事她亦知晓,心中虽觉不妥,但身为陪嫁,终究不便多言。 “息怒?我倒要瞧瞧,这孽障究竟想如何翻天!” 王熙凤拂袖便要出门。 而此时,陈牧与婉儿早已提著食盒回到了自家小院。 那厢,两个挨打的婆子悠悠转醒,忍著痛楚,一路哭嚎著朝荣禧堂奔去,涕泪交加,好不悽惨。 荣禧堂內,贾母正搂著心肝宝玉,与几位姑娘说笑取乐,满室融融。 忽见两个满脸血污的婆子连滚带爬扑进厅来,直挺挺跪倒在地,哭声震耳。 “老夫人,您得为奴婢们主持公道。” “这……这是怎么弄的?满身的血?” “老夫人,奴婢实在不知如何得罪了珍三爷,他二话不说便將奴婢打成这般模样,求您给奴婢一个说法。” 两个婆子晓得前些日子贾瑜触怒了贾母,此时赶来哭诉,料定贾母必会震怒,定要责罚那庶出的少爷不可。 “怎么又是这孽种!前几日险些对宝玉动手,如今又闹出事端,莫非真要搅得家宅不寧不成?鸳鸯,去,把那个不省心的给我唤来。” 贾母胸口起伏,话语间俱是怒意。 她向来觉得贾府待下人宽厚,哪有平白无故殴打僕役的道理。 贾瑜这孽障,上次险些伤了宝玉还死不认错,这才消停几日,又生出事来,看来不狠狠管教是不行了。 一个庶子,难不成还想翻了天? 鸳鸯听了那两个婆子的话,心中暗觉此事未必如表面那般简单,却也只能应声,前往唤贾瑜到荣禧堂问话。 她心底里,倒是存著几分对贾瑜的怜悯——同样是贾家的主子,虽是庶出,却处处不受待见,连府里的下人也常不把他放在眼里。 贾瑜住处 “还愣著做什么?坐下一起用饭。” 贾瑜望向婉儿说道。 “三爷,这不合规矩,奴婢站著就好。” 婉儿轻声回答,却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她从未见过这样丰盛的菜式。 “我让你坐,便坐下。 在这屋里,我的话就是规矩,外头那些礼数暂且不论。” “是,三爷。” 婉儿心头一暖,连忙侧身坐下。 贾瑜夹了一只鸡腿放进婉儿碗里,含笑说:“你年纪还小,正该多吃些,这个给你。” 婉儿望著碗里那只油亮的鸡腿,眼圈微微发红。 “怎么了?別总抹眼泪,我不爱看人哭。” 贾瑜道。 “三爷待婉儿……实在太好了。” 婉儿抬手擦了擦眼角。 “罢了,早说过,我落魄时你不曾离去,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待將来三爷我金榜题名,便许你一个名分。” 这小丫头虽还未长开,却已能瞧出几分灵秀模样,如今不过是欠缺调养,若好好將养起来,將来必定是个出眾的 ** 。 婉儿一听,脸颊顿时飞上红云。 “贾瑜!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院外陡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叱骂。 “啊,三爷,是璉 ** 奶的声音,这可怎么好?” 婉儿立刻辨出那是王熙凤的叫嚷——这般泼辣的嗓门贾府里再找不出第二个,上上下下的僕役没有不怕她的,婉儿自然也心惊。 “怕她作甚?你且安心吃饭,我出去瞧瞧。” 贾瑜摆下筷子,顺手提起桌边的长剑,朝门外走去。 婉儿哪里还坐得住,慌忙也放下碗筷,跟了上去。 贾瑜刚踏进院子,便看见王熙凤领著几名僕从气势汹汹地立在门外,正对著院內高声叱骂。 “嚷什么嚷,聒噪得很。” 贾瑜声音不高,却透著寒意,“哪里来的疯妇在此撒泼?” “好你个下贱胚子,竟欺到我头上来了!”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颤,一手撑在腰侧,另一只手指向贾瑜厉声斥骂。 “欺你?” 贾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王熙凤,你倒会顛倒黑白。 纵容恶僕阻拦我的丫鬟取食的是你,如今反咬一口说我欺负你?要摆你二少奶奶的架子,寻別人去,我没空奉陪。” 王熙凤怒极反笑。 一个庶出之子,竟敢这般同她说话,简直是翻了天。 “你一个婢生贱种,也配自称『三爷』?” 贾瑜目光骤然如冰,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地甩在王熙凤脸上。 “你……你敢打我?!” 王熙凤几乎不敢相信。 这平日里在府中任人揉捏的庶子,竟真敢对她动手。 羞愤、屈辱、暴怒一併涌上心头,此刻她恨不得將贾瑜千刀万剐。 一个庶子也敢猖狂至此,简直是乾坤倒转! 四下霎时死寂。 一旁的平儿急忙上前喝道:“三爷,您怎能动手打人?” “闭嘴。” 贾瑜视线未离王熙凤,声音冷得像淬过寒铁,“主子说话,哪有丫鬟插嘴的份儿。” 他盯著王熙凤,一字一句道:“辱我尚可,辱我生母——我必取你性命。” 王熙凤被他眼中杀气慑得心头一凛,隨即却化作更烈的怒火:“好,好得很!来旺,叫几个人来,把这贱种给我捆了!” 她嫁入贾府时陪嫁丰厚,背后更有王家撑腰。 其叔王子腾乃是京营节度使,神京城中握有实权的人物,如今贾家尚且仰仗其势。 一个庶子竟敢掌摑於她,简直无法无天。 来旺当即唤来一群小廝涌入院內。 “奶奶有何吩咐?” 来旺並未立刻动手。 “还愣著做什么?把这贱种拿下!” 王熙凤厉声道。 “三爷……” 一旁的婉儿早已嚇得面色惨白,紧紧攥住贾瑜的衣角。 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不过一群螻蚁。” 他转而看向围拢过来的小廝,眼神如刀:“滚出去。” 几人皆是一怔。 贾瑜的目光太过骇人,那锋刃般的寒意几乎刺入骨髓,令他们神魂俱颤。 王熙凤尖声催促:“还发呆?赶紧將他拿下!” 小廝们恍然回神,一齐向贾瑜扑去。 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为首之人被贾瑜一脚踹中心口,惨呼倒地,当场昏死过去。 贾瑜身形如电,倏然掠至王熙凤面前,一手扼住她的咽喉,冷冷扫视四周: “谁敢再进一步?” 几名僕从皆是一惊,未曾料到贾瑜竟会挟持王熙凤作为人质。 王熙凤面色煞白,欲要挣脱,可贾瑜扣在她咽喉的手指稍一收紧,她便浑身脱力,此刻真真切切感到了恐惧。 “三爷,快鬆手——您这样会伤著璉 ** 奶的!” 平儿慌忙哀求。 倘若王熙凤真在贾瑜手中殞命,局面便再也无法挽回。 贾瑜冷冰冰地扫了平儿一眼:“既然你们都不愿给我活路,那便谁都別想活。” 他尚不打算展露全部底细。 初来此世,深浅未明,多留一分谨慎总是好的。 “三爷,求您莫要衝动!” 平儿急得几乎落泪。 “瑜三爷,快、快停手!” 恰在此时,鸳鸯赶到,撞见这场景,心头亦是一震。 若王熙凤真有闪失,事態必將难以收拾。 贾瑜虽不识来人,却也猜出了七八分身份。 “你又是何人?” 他问道。 “奴婢鸳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 第208章 第208章 “呵,没听过。” 贾瑜嘴角扯出个冷笑,“有事?” 鸳鸯心底躥起一股恼意,却知此刻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三爷,老太太请您往荣禧堂去一趟。” 王熙凤脸色已憋得发青,气息渐渐微弱。 贾瑜隨手將她往地上一推。 王熙凤瘫倒在地,连连呛咳。 “正好,我也瞧瞧那老太婆想唱哪一出。” 贾瑜语气轻漫,浑然不在意。 “你……你竟敢如此对我……我定不饶你!” 王熙凤刚缓过气,便咬著牙挤出狠话。 平儿暗暗拽她衣袖,只怕再激怒眼前这人——倘若他当真不管不顾下了死手,便再无法转圜了。 贾瑜斜睨王熙凤,嗤笑道:“行,我等著。 想玩,便陪你玩到底。 横竖我不过一个庶子,早就一无所有。 我的命,可不似 ** 奶这般金贵——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咱们,走著瞧。” 王熙凤心底一寒,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若將一个无所牵掛之人逼至绝境,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庶子,她绝不会放过。 四周僕从静默垂首,仿佛头一回认清这位三爷。 眾人暗里掂量,往后无事还是莫要招惹他为妙。 细看之下,这位爷虽年纪尚轻,身姿却挺拔如松,眼中凝著一股睥睨尘寰的神气,与贾府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全然不同。 贾瑜转向鸳鸯:“带路吧。 倒要看看那老东西又想弄什么名堂。” “三爷,您不该这般对老太太言语不敬。” 鸳鸯低声道。 “你是在教我做事?” 贾瑜眼风如刀,淡淡瞥了过去。 “婢子不敢。” 鸳鸯忙应声道,心口却堵得发闷。 她毕竟是老太太跟前第一等体面的丫鬟,这府里连璉二爷见著她也要给三分客气,偏这贾瑜竟半分情面也不留。 “知道不敢便好。 偌大一个贾府,便是被些不知斤两的奴才搅浑了水——该做主子的没个主子样,该为奴僕的忘了本分,弄得上下乌烟瘴气。” 贾瑜语气冷淡。 鸳鸯唇瓣微微一动,终究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不多时,贾瑜已到了荣禧堂。 才跨进门,便瞧见先前厨房那两个婆子直挺挺跪在堂下。 正座上的贾母面罩寒霜,眼里凝著怒意。 “老太太,瑜三爷来了。” 鸳鸯低声通传。 贾瑜目光扫过厅內。 除却贾母与一群侍立的丫鬟婆子,那贾宝玉正腻在祖母身侧,一副娇憨作態;王夫人立在旁侧,眼神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贾瑜身上。 贾瑜转向贾母,神色疏淡:“不知老太太唤孙儿前来,所为何事。” “好个没王法的下作东西!见了老祖宗竟不跪不拜,谁教你的规矩?” 不待贾母开口,王夫人已厉声呵斥。 贾瑜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下作东西?您这是在说您那宝贝儿子贾宝玉罢。” “猖狂!你一个庶出的,也配与我的宝玉並论?你算甚么东西!” 王夫人顿时勃然变色,这庶子竟敢当面顶撞,还敢辱她的心肝肉。 “呵,贾宝玉那废物,日日去族学却不肯念书,只知与金荣、香怜、玉爱之流廝混纠缠,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不是下作,甚么才是?这般本事,倒確是我这庶子学不来的。” 贾瑜笑声冷峭。 “住口!”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骂,贾母也已按捺不住,拍案喝道:“孽障!休得污衊我的宝玉!” 贾瑜迎上贾母视线,笑意冰凉:“怎么?做得,却说不得?是真是假,你们心里不明白?” “反了……反了天了!来人,將这孽障拿下,动家法!” 贾母气得声音发颤,直接唤人。 跪著的两个婆子互相递了个眼色,面上掠过一丝快意,心底恶毒地咒盼著这庶子今日便交代在此。 顿时三五小廝应声涌入堂內。 贾瑜左手一抬,掌中长剑连鞘举起,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贾母:“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动。” 一眾僕从被他气势所慑,竟一时僵在原地。 贾母亦怔了怔——这般凛冽威压,她只在多年前老国公身上见过。 王夫人却在旁尖声催促:“还愣著做甚!动手啊!” 一名小廝率先扑上。 贾瑜手腕一翻,剑鞘横抽而出,正中那人肩颈,將其扫倒在地。 小廝痛呼翻滚,再起不得。 “孽障!你……你竟敢动手伤人!” 贾母指著贾瑜,手指发颤。 贾瑜声线沉冷:“老太太今日,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么?” 贾母没料到,那不起眼的庶子短短几日竟变得如此张狂,这分明是公然藐视她这位贾府老祖宗的威严。 她当即厉声喝道:“都傻站著做什么?还不快將这孽障拿下!” 僕从们一拥而上。 贾瑜手腕一转,剑鞘如鞭横扫,接连击倒数人,余下的再不敢近身。 “反了,真是反了!快去请你们大老爷来!”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孽障何时学了这般身手?不过十二岁年纪,竟让一眾家僕无从下手。 一旁的贾宝玉早已嚇得缩起身子。 贾瑜目光扫过,忽地停在贾宝玉颈间那块通灵宝玉上——他识海中沉寂的和氏璧竟传来隱隱共鸣。 原来如此,和氏璧遗失的那一角,竟藏在这块玉石之中。 这般巧合,实在令人心惊。 转眼间,荣禧堂已乱作一团,十余名僕役倒在地上 ** 。 先前告状的两个婆子面如土色,她们万没料到这位少爷如此不顾体统,敢在正厅动手,慌忙想要躲开。 贾瑜一步踏前,將二人踹倒在地。 “住手!你这孽障,还不快住手!” 贾母怒斥道。 贾瑜恍若未闻,只盯著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婆子,声音冷如寒冰:“剋扣饭食,还敢恶人先告状。 真以为我不敢取你们性命?” “三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两个婆子拼命磕头。 贾瑜转而看向贾母:“老太太可看清了?这般欺主的恶奴,该如何处置?”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这老婆子不成?” 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鸳鸯连忙上前为她抚背。 贾瑜眼神如刀,缓缓说道:“从前我总想著忍一时风平浪静,遇事能退则退。 如今才明白,人善被人欺。 一味隱忍,只会让那些欺软怕硬之徒得寸进尺。 如今连几个奴才都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老太太,您说我该不该反抗?” 那冰锥般的目光刺得贾母心底一寒,竟一时语塞。 “小畜生!你想 ** 吗?来人,给我拿下!今日非把这孽障 ** 不可!” 贾赦领著持棍的家僕冲了进来,满脸狰狞。 他本就憎恶这个庶子,上次一顿毒打竟没让他长记性,才几日工夫,竟又闹出这般 ** 。 此刻他恨不能立时將这小畜生置於死地。 贾瑜的目光扫过贾赦,眼底掠过一丝冰寒。 贾赦不由得向后踉蹌,声音发颤:“你这孽障……意欲何为?” “我是孽障,你又算什么东西?老孽障么?” 贾瑜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刃。 四下一片死寂。 “反了……全都反了!” 贾赦厉声嘶喊,“还站著做什么?给我拿下这畜生!” 几名僕从应声扑上。 贾瑜腕间一振,漆黑的剑身自鞘中跃出,化作数道冷电。 只听几声裂帛般的轻响,那几人骤然僵住,隨即头颅滚落在地。 而贾瑜的剑尖,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贾赦颈前。 贾母瞳孔骤缩——这小辈何时习得如此身手?他才多大年纪? 眼见剑锋贴紧贾赦咽喉,贾母慌忙喝道:“住手!快住手!瑜哥儿,你岂能弒父?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堂中眾人面无人色,谁也没料到这位三爷竟敢在荣禧堂动刃,更將剑架在了家主颈上。 刚踏入堂內的王熙凤撞见此景,骇得险些惊呼出声,慌忙掩唇,浑身止不住地战慄。 “你……你莫要胡来……” 贾赦浑身抖如筛糠,“我终究是你父亲,你、你想怎样……” “父亲?” 贾瑜冷笑,“几日前不分黑白將我打得濒死之时,你可曾记得你是我父亲?我今日不取你性命,但你记好——寧欺白髮翁,莫欺少年穷。 若再有下次,便休怪我不念血脉之情。” 他手腕一收,剑光迴转,“錚” 一声归於鞘內。 贾赦瘫坐於地,脑中空空,半晌不能回神。 满堂静得落针可闻。 贾瑜目光掠过贾母,又瞥向王熙凤。 后者身子一颤,心底涌起真实的惧意——这小煞星,是真敢沾血的。 “往后若再剋扣用度,或是逼迫我房中丫头下跪,” 贾瑜语声冷淡,“后果自负。 另將这些年我与丫鬟应得的月例,一分不少悉数送还。 只给你一日时限——听明白了?” 王熙凤颤声应道:“明、明白了……” “贱骨贱皮,不敲不打便不知安分。” “逆子……你这逆子!” 贾赦终於缓过气来,嘶声喊道,“我要开祠堂……將你逐出宗族!” 贾瑜转向他,嘴角浮起一抹讥誚的弧度:“甚好。 你真当我稀罕这贾姓么?如今贾家在神京城里早已臭名昭著——包揽讼事、重利盘剥、谋財害命、欺压良善。 再这般下去,抄家灭族恐怕也不远了。 將我除名?我求之不得。” 此言一出,王熙凤、王夫人与贾母皆是心头一震——难道这些勾当早已传遍了神京城?贾府上下这些事,贾母心里自是明镜一般,皆是她默许的。 从前多是王夫人遣周瑞家的去办,后来便交给了王熙凤,由来旺家的接手。 须知包揽词讼乃是大罪,眼下必须料理乾净,不留痕跡。 “你……你这逆子……噗——” 贾赦气得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贾母满面怒容,颤声道:“孽障啊……” 贾瑜却不再理会眾人神色,拂袖转身,瀟瀟洒洒离开了荣禧堂,径直往自己那处小院走去。 待他走后,贾赦急忙又道:“母亲,这等孽障必须逐出宗族,绝不能留!” “住口!” 贾母厉声喝断。 她尚未从贾瑜那番话中回神——往日那般不声不响、无人留意的小子,竟藏了一身武艺,原来是隱忍多年。 如今锋芒毕露,分明是再不打算遮掩了。 看他那无所顾忌的模样,贾母忽然想起四个字:无欲则刚。 这小子既不图贾家给他甚么,也不惧贾家分毫。 饶是她也不得不暗嘆,这孙子確有能耐,只可惜……不是她的宝玉。 如今他已与贾家离心,越是这般,越不能放他脱离。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婆子身上,怒道:“將这两个欺主背恩的刁奴发卖出去,一刻不许留!” “老太太开恩啊!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求老太太饶我们这回……” “老太太饶命啊……” 两个婆子磕头如捣蒜,贾母却看也不看。 今日这场 ** ,全是这两人招惹出来的,否则何至於此。 不过片刻,婆子便被拖了下去,连荣禧堂里那滩污血也迅速清理乾净。 贾母看向仍面带惶色的王熙凤,缓了语气道:“凤丫头,把他和他房里丫鬟短了的月例都补上,往后那些小算计少使些。 再拨几个粗使丫鬟到他院里伺候。” 王熙凤一听,心里慪得厉害——那下流种子闹出这样大事,老祖宗不但不罚,反倒赏人?她一千个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只得低声应下。 贾母又唤来鸳鸯,吩咐道:“你把赖嬤嬤新送来的那个叫喜鹊的丫头,给瑜哥儿送去。” 鸳鸯虽有些不解,却知老太太行事向来有深意,便轻声应了。 贾母自有她的计较。 方才贾瑜那句“寧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確確实实震住了她。 她明白,对这庶孙若再一味打压,只怕会逼出反骨。 横竖不过是送几个丫鬟,对她而言不过隨手之事。 况且,这也算是施一份恩。 將来倘若这小畜生真有了出息,总不好否认这份人情。 在老太太眼里,哪怕有百个贾瑜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她的宝玉分毫。 宝玉是口中衔玉降世的,生来便带著不凡的徵兆,日后註定要位列朝堂、执掌权柄,哪里是贾瑜这样一个庶出之子所能相提並论的。 贾瑜踏进自己院门时,便瞧见婉儿正倚在门边张望。 一见他身影,小姑娘立刻急急地迎了上来。 “三爷可还好?老太太没有为难您吧?” 婉儿仰著脸,语气里满是担忧。 贾瑜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带笑:“放心,你三爷自有分寸。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隨意欺侮我们了。” 婉儿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望向贾瑜的眼睛里亮晶晶地盛满了钦慕。 “三爷,饭菜都凉了,我这就去热一热。” 她转身便要往屋里去。 “不必热了,” 贾瑜叫住她,“你直接去厨房取两份新的来。” 婉儿应声点头,小跑著往厨房方向去了。 第209章 第209章 听闻是三爷要用饭,柳嫂子並一眾厨下的婆子谁也不敢怠慢,忙按府里最高例备了两份膳食,还额外添了一只燉得酥烂的鸡。 眾人对婉儿的態度客气得近乎殷勤——今日这一场 ** ,著实让荣国府的下人们心头髮怵。 这位主子可是个敢动真格的主儿,先前去老太太跟前告状的两个奴才转眼就被发卖了出去,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婉儿年纪虽小,心里却透亮。 这些人忽然转变的態度,必然都是因为惧怕三爷的缘故。 她心底暗暗欢喜,往后大约再不必提心弔胆地过日子了。 她刚提著食盒回来,就见王熙凤的贴身丫鬟平儿也到了院中。 贾瑜见平儿来了,眉头微蹙:“有事?” 平儿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上前道:“瑜三爷, ** 奶让我將您和婉儿姑娘的月例银子送来,统共三十两。” 贾瑜接过那包银子,在掌心掂了掂,淡淡道:“还差一百两。 你去告诉王熙凤,明日之前给我送齐。” “三爷,您每月的份例是二两,婉儿姑娘是五百钱,这已是整整一年的数额了……” 平儿急忙解释。 “呵,” 贾瑜冷笑一声,“王熙凤挪了我的月例去放印子钱,难道就不算数了?照她那般谋財害命的手段,一百两利息还算便宜了她。 你回去罢,只需把我的话带到,我不为难你。” 他自然不缺这点银钱——仙医秘境中的珍宝堆积如山,这区区百两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偏要让王熙凤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平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头退了出去。 她不过是个丫鬟,主子们之间的事,哪里轮得到她插嘴。 今日她也看明白了,这位爷是个什么都不怕的狠角色,连在荣禧堂动剑的事都做得出来。 回到王熙凤屋內,平儿將贾瑜的话原样转述。 王熙凤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啐道:“呸!下流种子,也配跟我討利息?他算个什么东西!” 王熙凤沉著脸站在屋內,平儿低著头立在一边,手指绞著衣角。 “老太太那头既开了口,这一百两银子便是躲不过的。” 王熙凤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且送过去,一个字也不必多说。” 平儿应了声是,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封,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迴廊,来到东边小院时,贾瑜正站在廊下看天。 “三爷,这是奶奶让送来的。” 平儿將银子递上。 贾瑜掂了掂分量,转身便递给身后那个眉眼温顺的丫鬟:“婉儿收著,往后院里的用度都归你管。” “是,三爷。” 婉儿接过银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鸳鸯领著个小丫头进了院子。 那丫头身量未足,削肩细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鸳鸯赔著笑道:“三爷,老太太惦记您这儿人少,特意拨了这丫头来使唤。 她叫喜鹊,手脚是极勤快的。” 贾瑜的目光在那丫头身上打了个转,没接话。 鸳鸯心里发慌,匆匆交代几句便退了出去。 喜鹊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襟。 她原是听说要去宝二爷房里的,那才是府里顶好的去处,谁知半路被派到这个冷清院子来。 想到这里,眼里不免泛出几分委屈。 “姓什么?” 贾瑜忽然开口。 喜鹊回过神来,慌忙答道:“回三爷,奴婢不记得了,自小就在人牙子手里转卖。” “会做什么?” “针线!” 喜鹊抬起头,眼里有了光彩,“府里好些姐姐都比不过我的针线活计。” 贾瑜点了点头:“往后你就跟著婉儿。 既然来了我院子,从今日起,你便叫晴雯。” 晴雯愣了一下,隨即跪下行礼:“谢三爷赐名。” “记著,” 贾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院里只有一个主子。 忠心做事的,我自然厚待;若是生了外心——” 他没说完,只拋过去一小块碎银,“这是赏你的。” 银子落在手心,晴雯的眼睛倏地亮了,连声道:“奴婢明白,一定尽心伺候三爷。” 贾瑜转身进屋,又从怀里摸出个金灿灿的小珠子,轻轻放在婉儿掌心:“往后你是院里的大丫鬟,晴雯由你带著。 好好当差。” 婉儿握著那枚金豆子,指尖微微发颤。 晴雯在旁边瞧著,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明白——这是三爷在立规矩呢。 可她转念一想,只要安分做事,这样的赏赐往后定然少不了。 这么想著,那点委屈便悄悄散去了大半。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將小院的青砖地染成暖金色。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各自心里都生出些模糊的期盼来。 贾瑜嘴角微扬,吩咐她去备好沐浴的热水。 婉儿与晴雯听了,立刻手脚麻利地张罗起来。 待热水备妥,婉儿正要上前服侍他入浴,贾瑜却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就好,你和晴雯且去忙別的。” “三爷,往日不都是我伺候您沐浴的么?” 婉儿顿时蹙起眉,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 “不过是泡个澡罢了,不必守在跟前。 待更衣时你再进来便是。” 贾瑜温声道。 “那……奴婢听三爷的。” 沐浴过后,婉儿替他换上乾净衣裳。 贾瑜低头看了看身上半旧的衣衫,心道该添置几件新衣了。 改日若能做出缝纫机来,教两个丫头用上,裁衣便省事得多,也免得一针一线费时费力,针脚还不甚匀整。 再过几日便是县试,贾瑜盘算著不妨考个功名试试。 既然来到这方天地尚不知如何著手,不如就从科举起步。 他从架上取下几册书,隨手翻阅起来。 四书五经他前世早已烂熟於心,此刻要琢磨的,不过是此间八股文章的写法。 略读几篇,心中便已透亮——科考一事,於他不过探囊取物。 这些书卷多半是他生母陈氏留下的遗物。 记忆中,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后因家道中落,才被贾赦纳为侧室。 书目虽不算浩繁,倒也齐全。 贾瑜格外留意史部典籍,渐渐察觉此世朝代更迭与前世颇有不同。 秦汉隋唐宋元明诸朝依稀相似,却不见清朝踪影。 当朝国號为“楚” ,起源於前明土木堡之变后山河动盪之际。 彼时金陵项氏举义旗,太祖项云峰挥师北驱胡虏,重光华夏,定国號为建武。 隨建武帝开疆拓土的功臣勛旧,便是后来所称的“四王八公” 。 贾家先祖贾源、贾演,正是八公之中居首的寧国公与荣国公。 武帝驾崩后新帝继位,改元崇文。 崇文帝早年亦颇有雄略,奈何在位日久,年至五旬的太子竟等不及而举兵谋逆。 那场祸乱牵连寧荣二府,最终由贾代善领兵平叛,太子兵败身亡。 为保全宗族,贾代善与贾代化只得献上先祖所得的丹书铁券,方免去灭门之灾,然贾家世袭爵位亦被贬为一等將军。 此后贾敬弃家修道,贾赦则让出荣庆堂,迁至马厩旁居住,落得个“马棚將军” 的戏称。 细算年代,眼下这光景,大抵相当於另一时空的明末时节。 相似的社会积弊,相似的內外交困——北境后金铁骑眈眈而视,沿海倭寇时时侵扰,皆如阴云笼罩天际。 朝堂之上,文官结党把持权柄,武臣地位日渐衰微。 土地多归豪族兼併,寻常百姓生计艰难,各地小规模的民变时有发生。 好在眼下大楚国內尚算太平。 叫贾瑜略感惊奇的是,那些史册留名的诗人词客此间亦有,只是许多前世流传的绝世篇章却未见踪跡,倒另有许多不曾听闻的佳作。 他暗想,若隨意默写几首前世的诗词,怕就足以震动文坛。 时值二月,距县试开考尚有五日。 若县试得中,四月便可赴府试,继而八月参与院试。 乡试虽同在八月,倘若贾瑜能过院试,再想考乡试便须等到来年。 將房中书籍翻阅一遍后,贾瑜便准备歇息。 婉儿主动上前要为爷暖被窝,贾瑜自不推拒。 所谓暖床,確是字面之意——冬日被衾寒冷,丫鬟须先臥入其中,以体温暖热被窝,主子方得安寢。 “三爷,被窝已暖好了。” 婉儿颊染轻霞,低声稟道。 “罢了,你便留下同睡罢。” 贾瑜含笑道。 “三爷……” 婉儿闻言,容顏愈红。 虽方才十二,然古时女子早熟,许多十三四岁便已出嫁,更有年幼者。 “莫要多想。 你年纪尚小,待过几年长开了,爷再纳你。” 贾瑜轻捏婉儿粉腮,笑意温和。 “嗯。” 婉儿垂首应声,面颊如灼。 贾瑜上榻后,將婉儿娇小身躯揽入怀中,少女幽香淡淡縈绕。 他手掌不甚安分地游移几下,便觉怀中心跳骤然急促,那张小脸彻底埋进他胸口,耳根俱是緋色。 贾瑜低笑,这小丫头才始发育,確需再养些年岁。 贾瑜心绪颇佳,王夫人、贾赦与王熙凤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夫人回房后连摔数件官窑瓷皿,对贾瑜咒骂不绝,心下已在盘算如何整治这庶子。 贾赦同样愤懣难平——自己竟险些丧命於这孽障之手,这口气如何能咽。 王熙凤则因受了贾瑜欺侮,又见贾璉整日不归,料定必在外 ** 作乐,更是气恼。 次日清早,晴雯与婉儿早早起身备好盥洗用具。 贾瑜亦黎明即起,披衣出院,先打了一套拳,又执剑演练。 晴雯端热水来时,恰见他在庭中舞剑,一时看得痴住——未料剑法亦可这般飘逸,此刻的三爷宛如謫仙临世。 良久,贾瑜收剑归鞘,徐步而回。 晨光熹微时,贾瑜收了剑势,一抬眼便瞧见晴雯端著铜盆立在廊下,正望著他出神。 她见贾瑜看来,慌得垂下眼,声如蚊蚋:“三爷……练完了?” “怎么,瞧呆了?” 贾瑜將剑搁在石桌上,含笑走近。 晴雯颊上飞起两片红云,连耳根都染了顏色,低声道:“三爷舞剑的样子……真好看。” “哦?” 贾瑜故意逗她,“莫非我平日便不好看?” “不是的!” 晴雯急急抬头,眼里水光瀲灩,“三爷怎样都是好看的。”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 贾瑜生得眉眼清俊,较之府中那位以 ** 著称的璉二爷,更多了份朗朗清气,行动间自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洒落姿態。 贾瑜不再逗她,接过她手中布巾拭了拭额角:“摆饭吧,我也饿了。” “哎。” 晴雯应得轻快。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觉著这位新来的三爷脾性温和,待下人也宽厚,心里那点忐忑渐渐化开了。 盥洗时,贾瑜对那截青盐杨柳枝皱了皱眉,隨手搁在一边。 他转身从袖中——实则是从识海深处那方须弥境里——取出一对玲瓏物件:一柄手柄雕著缠枝纹的短刷,並一支青瓷小管。 他拧开盖子,挤出段玉色膏体,便自顾自洗漱起来。 “三爷!” 一旁侍立的婉儿见他唇边溢出雪白沫子,嚇得声音都颤了,“您、您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眼圈瞬间红了,以为他中了什么古怪毒物。 贾瑜含著一口薄荷清气,忍不住笑出声。 他漱净了口,才指著那两样物件道:“莫慌,这是洁齿用的牙刷牙膏。 比那树枝子强得多,既乾净,又不伤牙齦。” 说著,又另取了两份崭新的,递给晴雯与婉儿,“你们也试试。” 晴雯凑过来,好奇地拈起那柄小巧牙刷,触手温润:“这样精细的东西……得费不少银钱吧?” “给你们用便拿著。” 贾瑜语气隨意,“用完了再问我要就是。” 他耐心教她们如何蘸膏、上下刷动、再以清水漱净。 两个丫头依样尝试,片刻后对镜一照,只见齿列莹白生光,不由得相视惊嘆。 这牙膏牙刷原是贾瑜从前世某个记忆中带来的旧物,產自一家名叫“陈氏” 的商號。 他那仙医秘境里囤积了无数日常用度之物,多是往日机缘所得,许多连包装都未曾拆过。 用罢早膳,晴雯眼尖,瞥见贾瑜袖口有一处不显眼的绽线。”三爷,这衣裳破了,我给您缝两针吧?我的针线还过得去。” 贾瑜却摆摆手:“不必补了。 一会儿你们隨我出门,挑些好料子回来。 也该给你们裁几身新衣裳了。” “真能出去?” 晴雯眸子倏地亮了,像骤然点起两盏小灯。 “爷的话还有假?” 贾瑜笑道。 婉儿也抿嘴笑起来,悄悄摸了摸腰间繫紧的荷包——里头装著三爷交给她掌管的散碎银两,她每走几步便要按一按,生怕丟了。 贾瑜瞧见她这小动作,打趣道:“瞧你这守財奴的模样,这才几两银子,就紧张成这样。” “这可是三爷辛苦攒下的,” 婉儿正色道,小手將荷包捂得更紧,“一文都不能少。” “好,好,” 贾瑜心中熨帖,拍了拍她的头,“日后爷挣了大钱,还交给你收著。” “谢三爷!” 婉儿仰起脸,笑靨如花。 三人说笑著出了院门,晨风拂过庭树,颯颯地响,仿佛也在为这轻快的步履伴奏。 行至一座院门前,里头的喧嚷声陡然撞入耳中。 “別处的嬤嬤跟著主子,哪个没得赏钱?我好歹奶过姑娘一场,不过是手头紧挪用了些银子,等宽裕了自然填上,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第210章 第210章 “你说得倒轻巧!姑娘的银钱、屋里的值钱物件,叫你陆陆续续拿去了多少? ** 都是这套说辞,无非是瞧著姑娘性子软和,好欺负罢了!” 接著便是一阵呜呜咽咽的啼哭。 贾瑜驻足,侧耳听了片刻,蹙眉问:“里头闹什么?” 晴雯在他身侧低声道:“三爷,这是二姑娘的院子。 听秀菊提过,二姑娘的奶嬤嬤常偷拿姑娘的首饰银两去赌,输了又拿,已是惯犯了。” 贾瑜面色一沉。 他与迎春虽不算亲近,可在这府里的境况,多少有些同病相怜。 更兼血脉相连,皆是无人理会的边缘人。 此刻听闻恶僕欺主,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既撞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隨我进去瞧瞧。” 他冷声道,“这府里的下人,如今是越发没了规矩。” 说罢撩衣逕自入院,晴雯与婉儿急忙跟上。 院內的小丫鬟眼尖,一见是他,脱口唤道:“瑜三爷来了!” 屋里的迎春与秀菊闻声也望过来。 迎春起身迎上,面露讶色:“三弟怎么得空过来?” “正巧要出门置办些东西,路过姐姐院门,” 贾瑜语气缓了缓,“也是凑巧。 前几日我才料理了一桩刁奴欺主的事,不想姐姐这儿也有类似的麻烦。 既赶上了,少不得给姐姐壮壮声势。” 那王嬤嬤斜眼瞅见贾瑜,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昨日府中虽有些风声,她却不知正是眼前这不起眼的庶子所为。 “罢了,三弟,” 迎春轻轻嘆息,“些许银钱物件,没了便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旁司棋却忍不住插话:“姑娘这话差了!王嬤嬤偷拿可不是头一遭,次次忍让,她才愈发张狂!” 王嬤嬤顿时挺直腰板,嚷道:“我是姑娘的奶娘,姑娘吃我的奶长大,孝敬我些难道不该?別家主子的奶娘哪个不比我体面?姑娘也该讲点良心才是!” 贾瑜目光如冰,倏地落在她脸上。 他一步跨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王嬤嬤臃肿的身子竟被摑得踉蹌摔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满院丫鬟惊得呆住——王嬤嬤身形肥硕,竟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掌扇飞,这力道著实骇人。 “哎、哎哟……” 王嬤嬤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贾瑜,眼里淬出怨毒的光,“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等刁奴,司琪。” 贾瑜声音冷冽,抬脚便踏在王嬤嬤脸上。 王嬤嬤又是一声惨叫,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三爷。” 司琪急忙上前。 “你去荣禧堂,將王婆子欺主之事原原本本稟告老太太。 若老太太不愿管,我便亲自处置。” 贾瑜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司琪心头一跳——此事若闹到老太太跟前,怕是不妥。 “三弟……” 迎春忍不住轻声唤道,面露不忍。 贾瑜打断她:“二姐姐,你这性子若再不改,將来出了这门,只怕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主僕尊卑,岂容顛倒?这老奴敢如此囂张,皆因你步步退让。 依我看,这等恶僕, ** 也不为过。” 迎春眼眶一热,泪水倏然滚落。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尝到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 从前总觉自己是府里可有可无的影子,凡事能忍则忍,谁知越忍,那些婆子便越欺到她头上。 “不必哭了。” 贾瑜语气稍缓,“今日既叫我撞见,自然替你作主。 昨日既已发落过几个,今日再多几个也无妨。 司琪,还站著做什么?” “是、是!奴婢这就去!” 司琪恍然回神,胸中一股鬱气豁然散开——那王婆子平日作威作福,早该有人治她了!姑娘实在忍得太苦。 她转身疾步而出。 穿过月洞门时,正撞见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鸳鸯。 司琪匆匆將迎春院中之事说了个大概。 鸳鸯听罢心中一惊:这位三爷昨日刚动了家法,老太太非但未加斥责,反倒赏了人过去。 王婆子这般撞上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略一思忖,仍折返荣禧堂。 老太太见鸳鸯回来,面上露出笑意。 这丫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是最得力体贴的,有她在旁打点,自己不知省了多少心。 鸳鸯悄步近前,俯身在老太太耳畔低语,將迎春院中情形细细稟报,特意点明贾瑜是为护著迎春才出手,那王婆子欺主確凿。 听到贾瑜名字,老太太本有些不悦,以为他又生事端,待知晓缘由,神色才渐渐缓和。 府里奴才不安分她早有耳闻,但这般明目张胆被揪住的,却不能不办。 她脸色骤然一沉,怒道:“好个王婆子!不过奶过二丫头几日,竟敢欺到主子头上!去,叫人捆了她,打四十板子,远远发卖出去!” “是。” 鸳鸯应得乾脆,心底却微感讶异——老太太这回处置得竟如此利落。 贾瑜当机立断唤来几名身强力壮的僕妇,径直往迎春院中去了。 王嬤嬤此刻仍跪在院中青石板上,稍一动弹,贾瑜的靴尖便冷冷抵在她肩头。 待鸳鸯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前,那婆子如见救星,立时扯著嗓子哀哭起来:“鸳鸯姑娘,您可得替老奴说句公道话!我奶了姑娘这些年,便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怎就沦落到任人糟践的地步了?” 鸳鸯面容肃然,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老太太亲口吩咐:王嬤嬤倚仗奶母身份欺压主子,杖四十,发卖出府。”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王嬤嬤耳畔。 她身子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隨即猛地转向迎春,涕泪横流地爬前几步:“姑娘!姑娘救我一命罢!我是瞧著您长大的,您心肠最软,可不能不管我啊……” 迎春见她形容悽惨,眼中果然浮起几分不忍。 唇瓣微启,话未出口,却被贾瑜抢先截断。 “良心?” 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王嬤嬤惨白的脸,“你也配提这两个字?鸳鸯,拖出去。 对了——这老货是不是有个儿子叫王柱?媳妇也在府里当差?” 鸳鸯垂首应道:“三爷记得不错。” “叫她儿媳把这些年从二姑娘这儿摸走的银钱,一文不少地吐回来。 短一枚铜钱,” 贾瑜语调陡然转厉,“我便剁他们一根指头。” “奴婢明白。” 鸳鸯轻声应下,不知怎的,她悄悄抬眼瞥向贾瑜凛然的侧影,心口忽地轻轻一颤——这偌大贾府里,竟只有这位爷言行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姑娘!三爷!饶了我这回罢!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啊——” 王嬤嬤的哀嚎渐渐撕扯成破碎的哭腔。 鸳鸯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几个粗壮僕妇便架起她往外拖去,任凭那嘶喊在穿堂风中越来越远。 迎春捏著绢帕拭了拭眼角。 贾瑜转身望向她,语气缓和了些:“二姐姐何必为这等背主之徒落泪。” “三弟,我……” 迎春声音微哽。 她心中翻涌的並非全是伤感,更多是久违的暖意与隱隱的愧悔——自己从前何曾对这位弟弟有过半分关切? “姐弟之间不必多言。” 贾瑜截住她的话头,目光扫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司琪,“往后若有人再欺二姐姐性子软,你须立刻报与我知。 办得好,自然重赏;若知情不报,” 他略一顿,“我唯你是问。” 司琪慌忙躬身:“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姑娘,绝不敢怠慢!” 贾瑜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掷给她。 司琪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周围几个小丫鬟瞧见那银光,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之色——这位三爷出手竟如此阔绰,往后若能得他青眼,怕是少不了好处。 “二姐姐,我还有些琐事,先告辞了。” 贾瑜说罢略一頷首,转身踏出院门。 檐角风铃轻响,將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深处。 迎春闻言展顏一笑,轻声道了句谢。 这女子的命途著实坎坷,偏生摊上贾赦这般不堪的父亲,为著五千两银子竟將她许给那中山狼似的孙绍祖,此后受尽磋磨,染了一身的病,末了悬樑自尽,了却残生。 贾瑜暗忖,往后若有机会,总该照拂这实心眼的苦命人一二才是。 离了迎春的院落,贾瑜领著婉儿与晴雯出府,立在街口张望,恰见一辆青篷马车慢悠悠行过。 他抬手一招,那车夫见有主顾,赶忙驱车近前。 “公子可是要僱车?” “载我们到街上转转。 另问一句,何处能买到顶好的料子?” 贾瑜隨手拋去一锭银子。 车夫接过那足一两的银块,顿时眉开眼笑。 一旁的婉儿却悄悄噘了嘴,暗自嘀咕:三爷出手也太阔绰,租一日车马不过二百钱,怎地就拋出一整两? “公子这可问对人啦!小的对神京城的大街小巷熟得不能再熟。 若论最好的绸缎,自然首推毓秀坊,那是京城里头一份的绸缎庄。” “便去那里。” 贾瑜頷首。 “好嘞,您几位请稳坐。” 车夫利落地摆好脚凳。 三人登车,车內虽有一股陈旧的浊气,贾瑜却也不甚在意。 步行到底路远,且待会儿採买之物,也需有车载回。 两个丫鬟平素难得出门,一路上只顾扒著车窗朝外瞧,满眼皆是新鲜。 不多时,马车便在毓秀坊门前停稳。 这是间轩敞阔气的铺面,里头不仅陈列著各色光华流转的绸缎,亦掛有不少裁製好的成衣。 甫一进门,婉儿与晴雯便被那满目琳琅的锦绣晃得眼花。 “爷,您瞧这许多好料子,真真漂亮极了。” 晴雯轻声嘆道。 “爷,这地方瞧著……怪贵的。” 婉儿挨近些,声音里透著怯。 “银子赚来便是花的。 你们既跟著我,我岂会薄待?待会儿各自拣两匹心爱的料子便是。” 贾瑜含笑说道。 “哎哟,这位公子光临!” 掌柜的早已满脸堆笑迎上前来,“咱们毓秀坊是神京最大的绸缎庄,专营全大楚最上等的丝绸。 您儘管瞧,儘管挑。” 虽说贾瑜衣著並不显赫,可通身那股子清贵气度,掌柜的一眼便觉不凡。 他阅人无数,深知不可貌相的道理,对任何客人都陪著小心。 “既如此,你便荐几样来瞧瞧。” 贾瑜道。 “公子请看这边,这些都是上好的苏锦,一匹作价十二两。 这般光泽质地,最配您这样俊雅的人物。” 掌柜的引至一列流光溢彩的缎子前,殷勤介绍。 “十二两一匹?” 婉儿闻言,不禁低低抽了口气。 婉儿轻轻拽了拽贾瑜的衣袖,低声道:“三爷,攒下这些银钱不易,若都换了绸缎,可就所剩无几了。” 贾瑜却笑著摇摇头:“婉儿,早同你说过,银钱的事不必掛心。” 他转向晴雯:“你也去挑,你与婉儿各选两匹喜欢的。” 言罢,又对柜檯后的掌柜扬声道:“这几匹——月白、玄黑、淡蓝的,都替我包起来。”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道:“公子爽快!这就给您包妥帖。” 晴雯与婉儿相视一眼,话到嘴边却未出口。 贾瑜见状,索性替二人作了主:一匹杏黄配淡紫,一匹粉红搭深蓝。 七匹锦缎,共八十四两雪花银。 婉儿捧著布料,心里仍隱隱作痛。 贾瑜瞧她那副心疼模样,只得暗自莞尔。 掌柜殷勤地將布匹搬上马车,这般阔绰的主顾,一次出手便是数十两,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毓秀坊旁恰逢市集,各色玩意儿吃食摊铺沿街排开,喧闹得很。 贾瑜嘱咐车夫候著,自己领著两个丫头信步逛去。 婉儿瞧见 ** 葫芦的草靶子,目光便挪不开了。 贾瑜会意,温声道:“瞧上什么便买,有三爷在。” “多谢三爷!” 婉儿霎时笑开了顏。 两个丫头各举两串亮晶晶的糖葫芦,贾瑜却未要。 三人又在市集转了一圈,捎上几盒细点,挑了些胭脂香粉,这才登车返回寧荣街。 抱著一大堆物件进府时,难免引了眾人侧目。 尤其是贾瑜怀中那些流光溢彩的绸缎,明眼人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不多时,僕役间便窃窃私语起来。 风声自然递到了王熙凤、王夫人与贾母耳中。 贾母未置一词,王熙凤却在屋內摔盏怒骂,只道这败家子挥霍的俱是她的钱財。 回到小院,两个丫头已累得微微喘气。 贾瑜忽问晴雯:“若让你裁一身衣裳,须费多少时日?” 晴雯扬起脸,不无得意:“至多半月便能做得妥帖。” 她对手中针线向来有十分的把握——莫说寻常衣裙,便是雀金裘那般珍物,她也曾补得天衣无缝。 “半月……还是慢了。” 贾瑜沉吟道,“我琢磨做个『缝纫机』出来,待教你使了,大约一日便可成衣。” “缝纫机?” 晴雯眨眨眼,满是困惑,“世上竟有这等奇物?” “待做成你便知晓了。” 贾瑜微微一笑。 他忆起前世那机巧的构造,以双全手处理零件、再行组装,於他並非难事。 纵使法力受缚,不得凭空造物,但將脑海中的图样化作实物,终究是能办到的。 第211章 第211章 暮色四合时,他独自踏入那处隱秘之境,待归来时,怀中已抱了满满一捧奇巧的零件。 次日天光方亮,他便在院中叮叮噹噹地摆弄起来。 “三爷,这些零零碎碎的,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晴雯凑近,好奇地打量满地的金属与木件。 贾瑜手中动作不停,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此物名曰『缝纫机』,稍后你便知晓了。” 只见他十指翻飞,动作嫻熟利落,不多时,一台形制奇巧、结构分明的器物便赫然呈现於青石地上。 他唤晴雯取来丝线,装入机中,又隨手拈起一块布头置於针下。 隨著他足踏踏板,机轮轻转,细密的针脚便如流水般在布料上迤邐而出,均匀整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一旁的婉儿与晴雯早已看得呆了。 晴雯拿起那缝好的布条,指尖抚过那排笔直匀称的线跡,惊嘆道:“三爷,这……这竟如此神速!这机器真是巧夺天工。 您可能教教奴婢如何使用?” “三爷,婉儿也想学。” 婉儿也赶忙轻声央求。 “自然要教与你们。” 贾瑜温声道,“日后裁衣制衫,便能省去许多功夫。 不过若论穿花纳锦、刺绣添彩,终究还得靠你们自己的一双巧手。” 两个丫头闻言,眼中顿时漾开喜色。 在贾瑜悉心指点下,她们很快便掌握了这新奇物件的用法,晴雯尤其灵慧,不多时便操作得极为纯熟。 贾瑜隨即铺开素纸,提笔勾勒,一幅衣衫图样便渐渐成形。 他请晴雯依样製作。 晴雯细看图样,只见那衣袍款式別致,配色沉稳中跳脱著一抹亮色,不禁赞道:“这衣裳样式当真別致,三爷穿上,定是风采卓然。” 她仔细为贾瑜量罢尺寸,便迫不及待地动起手来。 有了缝纫机之助,工效何止提升了十倍。 纵是初用尚有些生涩,待到第二日黄昏,一件崭新的衣袍已然完工。 贾瑜试穿上身,只觉合体利落。 这衣袍乃他亲自设计,与府中老爷公子们常穿的宽袖儒衫大异其趣,行动坐臥皆便利非常。 墨色袍身为主,领口袖缘以暗红丝线滚边,低调中透著精工。 他如瀑的黑髮仅以一根殷红髮带束起,衬得人清逸出尘,竟隱隱有几分超脱世外的凛然之气,仿佛画卷中走出的隱逸侠士。 “三爷这般打扮……真好看。” 婉儿望著他,眸中星光点点。 晴雯亦未料到,经自己手製成的衣裳,竟能將三爷衬托得如此俊逸不凡。 几日光阴倏忽而过,县试之期已至。 贾瑜未曾惊动府中旁人,只淡淡告知了两个贴身丫鬟,便独自一人,於晨光熹微中悄然出了门。 县试需连考五场,歷时五日,期间考生皆锁於號舍之中,饮食起居不得出。 贾瑜此前已办妥互结担保,入场甚是顺利。 首场考题,乃是四书文两篇,並五言六韵律诗一首,限七百字內。 贾瑜展开试卷,略一扫视,便从容研墨润笔,落纸书写起来。 这些题目於他而言,早已是寻常之事,应答自如。 他笔下馆阁体端庄秀润,自有一派风骨。 虽则法力受制,但那浸润多年的笔墨功夫与诸般艺能,却並未隨之湮灭。 如此,一连四场考试,四日光阴便在纸笔摩挲与凝神静思中悄然流逝。 第四场结束后,第五场是否加试全凭学政裁量,此番恰巧免考。 於是第四日午后,贾瑜交罢卷便径直出了考场。 刚踏进贾府院门,晴雯与婉儿便迎上前来:“三爷回来了!考得可还顺利?” 婉儿又轻声道:“昨日三位姑娘来寻您,恰巧您不在,我便將您赴考的事说了。” “无妨,本就不是需遮掩的事。” 贾瑜摆手笑道,“先备水罢,我在臭號旁挨了几日,衣裳都染了浊气。” 原来他此番分到的號舍虽未紧贴厕间,却也离得不远,几日煎熬著实难耐。 晴雯捧出两件新裁的衣裳:“按著三爷的身形又做了两套,待会儿试试可合身?” “若做得好,自有赏。” 贾瑜含笑应了。 “三爷究竟考得如何?” 婉儿仍惦记著功名之事。 “尚可,大约能爭个案首。” “案首是……” “便是头名。” “当真?三爷真是了不得!” 两个丫头眼中霎时盈满钦慕。 “莫要声张,榜文未出,若最终只得第二,岂不惹人笑话?” “三爷定能夺魁!” 婉儿语气里透著毫无保留的信赖。 贾瑜失笑:“承你吉言。 若真中了案首,赏你们一人一粒金瓜子。” 说话间婉儿已伺候他转入內室沐浴。 温水漫过肩颈,连日的疲惫渐渐消融。 晴雯正抱著衣裳要送进去,却见院门处来了三位姑娘並几个丫鬟——正是迎春、探春、惜春姊妹。 “姑娘们来得巧,三爷刚回府,正在沐浴呢。 且先稍坐,我这就沏茶来。” 晴雯笑著招呼。 惜春年纪最小,才七岁光景,尚未养成日后那般清冷的性子,此刻仰著脸脆声问:“三哥哥去考试了?考得好不好呀?” 原来探春与惜春听闻贾瑜曾为迎春惩治恶僕,才对这位素日往来不多的兄长生了好奇。 从前不过偶见一两面,实则並不相熟。 “三爷说考得寻常,或许能中个案首。” 晴雯答道。 “三哥哥这般厉害?案首当真容易得么?” 惜春眨了眨眼。 探春却觉此言有些托大,案首岂是隨口能中的?正要再问,晴雯已笑著接话:“三爷定然能成!他连缝纫机都会造呢。” “这缝纫机究竟是何物?” 惜春仰起脸问,迎春与探春也一同望过来,眼中满是新奇。 “就在我屋里摆著呢,用它裁衣裳快得很,这几日我都做好几件了。” 晴雯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探春立刻被勾起了兴致:“当真?领我们去瞧瞧可好?” 她心下疑惑,做衣裳哪有这样快的道理。 “隨我来便是。” 晴雯便像展示什么珍宝似的,引著三春穿过院子,走进她与婉儿同住的耳房。 墙角立著一架模样奇特的机器,四周堆著各色绸缎,还有几件才完工的新衣。 迎春走近细看:“这便是缝纫机?真有那般神妙?” “我试给你们看。” 晴雯说著便坐下,取过一件未完成的衣裳搁在机头上,脚下轻轻一踩。 哐当、哐当的声响规律地响起来,清脆又利落。 紧接著,令人惊嘆的情景出现了——那衣料在机针下迅速合拢,线跡如流水般延伸,不过片刻工夫,原本分开的裁片已连成整体。 晴雯取下衣裳递过来:“瞧这针脚,又匀又密,比我手缝的还齐整,工夫却省下大半。” “哎呀,果真如此!” 三春围著细看,连连称奇,几个隨侍的丫鬟也看得怔住了。 探春抚过平整的缝线,抬眼问道:“晴雯,这机子当真是瑜三哥哥亲手做的?” “自然是我亲眼见的,三爷用那些铁件木块拼拼装装,就成了这样巧物。” 晴雯答得与有荣焉,仿佛自己也沾了光。 “实在了不得。” 探春向来留心经济庶务,立刻想到更深一层,“若把这机子放到成衣铺里,一日能出多少衣裳?不知能省下多少人工……真没想到三哥哥竟有这般巧思。” 此时贾瑜已沐浴更衣,换了身素白长衫从里间走出。 与往日玄衣的沉肃不同,这一身白衣衬得他清逸出尘,侍立在侧的婉儿不觉看得有些出神。 行至外间,未见到方才说笑的姐妹,贾瑜便问:“三位妹妹往哪儿去了?才还听见声音的。” “许是晴雯又带人瞧她那缝纫机去了。” 婉儿抿嘴笑道,“这几日她得了趣,谁来都要显摆一番。” 贾瑜摇头一笑,与婉儿一同往耳房去。 果见晴雯正俯身指点三春如何摆弄机子,那认真模样让他不由失笑。 眾人见他来了,纷纷起身。 探春与惜春抬眼时皆是一怔——眼前人身姿挺拔,白衣胜雪,確有一种不似凡俗的清华气质。 “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在这儿寻什么趣呢?” 贾瑜温声笑问。 “三哥哥好。” “弟弟来了。” 三春连忙唤道,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新奇与欢喜。 “三哥哥,这缝衣的机子当真是你亲手做的?” 惜春仰著小脸,满目新奇地望著眼前那架精巧的木器。 “正是。 前些日子衣裳破了,想裁件新的。 晴雯那丫头手脚虽巧,到底费工夫,一件衣裳总要磨上十天半月。 我便琢磨著做了这个,往后缝衣便快多了。” 贾瑜温声答道。 “谁说我慢了!” 晴雯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分明已是赶了又赶的……” “三哥哥怎会想到做这般巧物?” 探春抚著那光滑的木质机架,眼中闪著亮光,“真是闻所未闻。” “早先閒时翻过几本讲机关之术的杂书,一时兴起便试著摆弄。 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些榫卯齿轮的功夫,算不得太难。” 贾瑜语气平淡。 “这还不难呢。”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暗自惊嘆。 这位半道回府的三哥哥,懂的竟是这般多。 “三哥哥,” 惜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里含著期待,“往后我做衣裳时,能来你这儿用这机子么?” “自然能来,隨时都可。” 贾瑜笑著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你若喜欢,过些日子我也为你做一架小的。” “当真?” 惜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当真,哥哥何时骗过你。” 贾瑜笑意更深。 “三哥哥可莫要偏心。” 探春抿嘴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好,好。 你们若都想要,日后一人送你们一架便是。” 贾瑜爽快应下。 “多谢三哥哥(三弟弟)!” 三人皆展顏欢喜。 说笑间,探春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前儿听说三哥哥去应县试了,不知考得如何?” “尚可。 题目不算艰深,若运气好些,或能搏个案首。” 贾瑜语气依旧从容。 “真有这般把握?” “总要看主考大人的眼缘。 我自觉答得还算顺畅,即便不是头名,榜上有名应当不难。” 贾瑜道。 “那可真真是大喜了!” 探春抚掌笑道,“若真中了案首,三哥哥可得摆一席,请我们姊妹几个好好贺一贺。” “一言为定。” 县试阅卷的官廨內,主考林大人正凝神批卷。 忽见一份考卷,目光一触那纸上字跡,便不由轻拍桌案,低赞一声:“好字!” 他细细看去,但见满纸馆阁体端正清峻,笔锋间却隱有錚錚风骨,绝非寻常学子所能为。 再看文章,破题明快,论述层叠,理据皆扎实透彻。 林大人心下暗惊,忙唤同僚:“诸位请看此卷。” 几位副考围拢来看,先见其字,已是一惊;再读其文,更是相顾頷首。 眾人皆道,以此文才,即便放到乡试场上,也必是前列之选。 数日后,县试张榜。 红榜高悬,头一行名姓墨跡尤浓——正是贾瑜。 早有耳尖之人探得这是荣国府贾家那位归宗不久的三公子,当即一路小跑往寧荣街报喜而去。 锣声哐哐,鞭炮噼啪,热闹声响彻半条街巷。 荣禧堂內,贾母正与孙儿孙女们閒话家常,忽闻外头喧譁阵阵,夹杂著锣鼓鞭炮之声,不由疑惑:“外头这是怎了?鸳鸯,你去瞧瞧。” 话音未落,已有个头梳双鬟的小丫头满脸喜气地奔进来,未及站定便笑著嚷道:“给老祖宗道大喜了!外头报喜的人说,咱们府上瑜三爷不但县试高中,还夺了案首哩!” 荣庆堂里,贾母正倚著软榻与鸳鸯说话,外头忽地一阵脚步声急,有个小丫鬟掀了帘子探头进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喜气:“老太太,外头报喜的人来了,说瑜三爷县试取了头名!” 贾母一怔,手里捻著的佛珠停了。 她虽向来不甚看重那庶出的孙儿,此刻也不免心头一震——县试案首?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名开头。 纵然只是初试,能拔得头筹,往后科考的路便亮堂了大半。 她面上不显,只缓缓坐直了身子,问道:“话可確实?” “千真万確!报子还在二门外候著呢,赏钱都还没发。” 贾母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鬆动,终究开口道:“鸳鸯,你亲自去一趟,照著往年的例,给报喜的人封上赏钱,府里各房也略微散些喜果。” 她心里盘算著,这贾瑜终究是姓贾的,倘若真能挣个进士出身,於整个家族到底是桩好事。 如今府里能顶事的爷们实在不多,宝玉尚在稚龄,將来若有个兄长在前头铺路,未尝不是助力。 消息传到后头姊妹们的屋里,探春正与迎春、惜春一处做著针线。 听了丫鬟的传话,探春先笑了起来:“我可还记得三哥哥前些日子说的话,原只当是顽笑话,不想竟成了真!” 惜春也搁下手中的绷子,眼里亮晶晶的:“这下可要三哥哥好生请我们一席了。” 连向来温默的迎春,嘴角也弯起了柔和的弧度,轻声道:“三弟弟是真有本事。” 第212章 第212章 另一头,王熙凤正拿著对牌对帐,闻言指尖一顿,那硃笔便在纸笺上洇开一点红。 她面上仍是惯常的利落神情,心底却似滚过一阵闷雷——那不起眼的庶子,竟真叫他考出了名堂?还是案首!她与贾瑜往日那些齟齬霎时翻涌上来,不由得攥紧了袖口。 王夫人那屋里更是寂静,她垂眼盯著腕上那串檀木佛珠,指节捏得微微发白,心里翻腾著:她的宝玉才是衔玉而生的金贵人,这等风头,怎就让一个婢生子抢了去? 贾母的声音打破了堂內的沉寂:“琥珀,你去瑜哥儿院里走一趟,叫他得空来见我。” “是。” 琥珀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往那僻静小院去。 此时贾瑜的屋內却是一番寻常景象。 他正俯身摆弄著几件铁木合制的机巧物件——那是先前答应给姊妹们做的缝纫机子,已快成型了两台。 晴雯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卷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又脆又亮:“三爷!中了!您是县试头名!” 贾瑜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看她,语气 ** :“不过是场县试,值得这样嚷。” 晴雯眨眨眼:“三爷怎也不见欢喜?” “意料之中,有何可欢。” 他说著,隨手从袖中拈出颗小小的金瓜子,拋给晴雯,“拿去玩罢。” 晴雯接住那金灿灿的小物件,顿时笑靨如花:“谢三爷的赏!” 旁边默默理线的婉儿抬起头,一双杏眼盈盈望过来,虽不言语,里头却盛满了软软的期待。 贾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摸出一颗,轻轻搁进她手心:“你的。” 婉儿抿唇一笑,颊边现出浅浅的梨涡,將那金瓜子小心拢进掌心,像藏住一捧光。 婉姑娘虽不知贾瑜那金子从何处得来,心底却认定三爷自有能耐,手头有些黄白之物也不足为奇。 正想著,常与晴雯、婉儿一道玩闹的几名丫鬟也进了院门,笑吟吟地向贾瑜道喜。 贾瑜挥手便让婉儿隨意打赏。 婉儿捏著钱袋犹豫片刻,终是每人分了几十枚铜钱。 饶是如此,那几个丫头也已喜形於色。 不多时,老太太屋里的琥珀也踏进了小院。 “给三爷贺喜,高中县试头名。” 琥珀含笑走近。 “凡是来道贺的都有赏。” 贾瑜吩咐道,“婉儿,赏她十文。” “是,三爷。” 婉儿取出铜钱递去,眉眼弯弯:“这是三爷赏你的。” 琥珀接过那寥寥数枚钱,暗想这位瑜三爷未免太过吝嗇。 她在贾母跟前当差,每回得赏少说也有一百钱,若是遇上好事还不止这些。 “谢三爷赏。” 琥珀勉强扯出笑容,“老太太听闻您中了案首,心中欢喜,正请您过去说话呢。” 贾瑜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踏入荣禧堂时,贾母面上早已堆满笑意。 三春姊妹、王夫人、邢夫人並王熙凤皆侍立在侧。 凤姐儿瞧见贾瑜那张俊朗却透著不驯的面容,牙根暗暗发痒。 这下流种子怎就这般走运?非但考过了,竟还拔得头筹——当真老天无眼。 王夫人心中更是翻涌著酸妒。 她的宝玉如今仍混跡在脂粉堆里,终日琢磨调製胭脂,近来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癖好,令她头疼不已。 下回这小畜生若再想赴考,非得给他设道坎不可。 唯独三春姊妹神情不同,皆是真心含笑。 这算是贾瑜在这深宅大院里,所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了。 贾母此刻虽也满面春风,贾瑜却心知肚明:这老太君不过盘算著要他为贾宝玉铺路垫石。 铺路?莫非是帮他调弄胭脂不成? 他上前行礼:“给老太太请安。” “瑜哥儿,来我身旁坐。” 贾母温声道。 “不必了,那是宝玉的位子,我站著就好。” 贾瑜立即推辞。 “你这孩子……” 贾母轻嘆,“隨你罢。 只是你赴考之事,怎也不先与家中说一声?” 她言语间已觉出贾瑜那份刻意的疏淡。 虽向来不喜这庶出子弟,可贾母偶尔瞧见贾瑜通身的气度,心底亦不免暗嘆:这般才是国公府公子该有的模样,才是宝玉该有的形容啊。 宝玉不过比瑜哥儿小两岁,却至今仍厌书如仇。 “区区童生试罢了,即便考中也不值一提,何必惊扰老太太清静。” 贾瑜淡然答道。 贾母笑道:“都是自家人,府里哥儿出息了便是全府的荣光。 今儿晚膳就在荣禧堂摆席,凤丫头记著,瑜哥儿往后要专心读书,每月例银添五两,多出的那份从我私帐里走。” 贾瑜心中冷笑,这老太太恩惠给得倒勤,是想一层层將人情网织密了。 面上却只垂眸不语。 王熙凤胸口一阵发闷——每月七两例银,竟比自己的份例还高出许多,脸上却仍堆著笑:“老太太说哪儿话,公 ** 便是了,哪能动您的体己钱。” “孙儿谢老太太厚爱。” 贾瑜拱手道。 他本不在意这几两银子,但面上功夫总需做足。 鸳鸯这时掀帘进来,回话已打赏完毕。 抬眼瞧见贾瑜立在堂中,不觉微微一愣。 这位爷近来气度愈发沉静,身形如松,眉眼清朗,通身透著股说不出的疏离清气,竟將府里其他公子都比了下去。 “来得正好,” 贾母朝鸳鸯招手,“去將我收著的那件金丝裘取来,给瑜哥儿。” 鸳鸯心下暗惊。 那裘衣价抵数百金,老太太这般轻易赐下,显是真將瑜哥儿放在心上了。 她低声应了,转身欲去取。 一旁王夫人攥紧了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老太太厚意,孙儿心领了。” 贾瑜却出声拦道,“只是那裘衣色彩明艷,与我平日穿戴不甚相合,不若留给宝玉弟弟。” 贾母嗔怪道:“祖母给的便收著,宝玉自有他的。” 她私库里还收著一件雀金裘,乃是用孔雀羽线细细织成,那才是留给心尖上的宝玉的。 “孙儿素喜清淡。” 贾瑜语气温和却坚持。 贾母见他推辞,也不再勉强:“罢了,那晚膳总该留下。” “是。” 贾瑜应下。 正说著,贾政已大步踏入堂中。 他听闻府里竟出了个县试案首,特意赶来看看。 荣国府上下,贾政算是少数还存著读书人念想的,虽学问不深,却爱端个斯文架子。 此刻见贾瑜立在灯下,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不觉暗暗点头。 再想自己房里那两个——宝玉终日混跡脂粉堆中,贾环更是行止粗野,没个正形——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复杂滋味。 “你便是瑜哥儿?县试夺魁之事可真?” 贾政温声问道。 “不过一时侥倖。” 贾瑜语气平淡。 贾政连道三声“好” ,捻须笑道:“我贾家总算又出了读书种子。 往后你常来梦坡斋走动,我那儿收著些旧日藏书,还有几箱举人进士的程墨文章,或可助你温书备考。” 贾政心中確是为贾瑜过了县试而欣慰的。 他长子当年十五岁便中了秀才,曾令他何等欢喜,可惜那孩子福薄命短;如今宝玉终日游荡,若再这般放任,贾家日后怕是难有指望。 “侄儿谢过二老爷。” 贾瑜躬身作揖。 王夫人在旁冷眼瞧著,胸中那股怨懟愈发翻涌——绝不可让这孽种再考下去了,否则她的宝玉將置於何地? 贾瑜自然瞥见了王夫人那刀子似的眼神,唇角悄然弯起一丝弧度。 “说来侄儿能中案首,不过侥倖罢了。” 他语气轻鬆,“宝玉兄弟衔玉而降,天资胜我百倍。 若能潜心向学、入场应试,案首之名岂会落在我头上?届时怕是要连中六元、摘取魁首的。” 王夫人听罢,面色稍霽,暗想这小畜生还算有些见识。 “我才不要考那劳什子科举,做那官场俗物!” 偎在贾母身边的宝玉低声嘟囔。 “混帐!你胡沁什么?看我不——” 贾政顿时勃然作色。 什么俗物不俗物,若无这些“俗物” 撑著,你连饭都吃不上! 宝玉见父亲动怒,嚇得一缩身钻进了贾母怀中。 贾瑜垂眸掩去笑意。 对面三春姊妹神情微妙地瞟著他,心道这瑜哥哥(弟弟)可真会挑火。 “谁也不许动我的宝玉!他还小,过两年再下场也不迟。” 贾母一把搂紧宝玉,朝贾政斥道。 “母亲,宝玉已满十岁,不算小了。 如今仍不肯读书,將来如何是好?” 贾政苦笑。 “我的宝玉带玉而生,自有上天眷顾。” 贾母语气篤定。 “老太太这话却未必周全。” 贾瑜忽然开口。 “长辈说话,岂容你插嘴!” 王夫人早已按捺多时,正寻不著由头髮作,不想贾瑜竟自己撞了上来。 贾瑜轻笑一声:“我贾瑜不过庶出,过几年分出府去自谋生计便是。 宝玉却不同——他是嫡子,將来恐怕要承袭这荣国府的。 若一直不长进,只怕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打铁终须自身硬,二太太请想,待您与老爷年迈之后,依宝玉的性子,真能撑起这偌大府邸么?莫说应付外头的人了,只怕府里那些刁滑的奴才,都能將他生生吞吃了。” “老太太纵然心疼,又能护他到几时呢?” 王熙凤在旁听得脸色一白——荣国府的爵位,不该是璉二爷承继么?怎么…… 贾瑜一摊手:“罢了,算我多话。” “你……” 王熙凤气得咬牙,狠狠剜了他一眼。 “瑜儿说得在理。” 贾政沉声道,“过几日我便去请位举人先生来,专给宝玉讲书授课,不能再任他荒废光阴了。” 贾政显然將贾瑜的话听了进去,对这位侄子的识大体生出几分讚许。 “老祖宗,我不愿请什么举人来教,只去族学便好。” 贾宝玉扯著贾母的衣袖连声央求。 “依你,都依你,咱们不请外人,就去族学。” 贾母忙拍著他的手安抚。 那情景叫贾瑜驀地想起四合院里的贾张氏与棒梗——只是眼前这锦衣玉裹的一对祖孙,怕是比那个更无可救药。 “孽障!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贾政几乎按捺不住动手的衝动。 “你嚷什么?嚇著宝玉了!还不快出去,我这里容不得你吵闹。” 贾母立时沉下脸呵斥儿子。 贾瑜在一旁瞧著,心底只觉得荒唐可笑。 经此一事,贾政往后怕是要更紧盯著宝玉的功课,那顿顿板子想必是逃不掉了。 王夫人暗自咬牙。 她自然盼著宝玉上进,可更恨贾瑜三言两语便撩拨得贾政上了心。 这庶子,真是处处碍眼。 当晚贾瑜勉强留在荣禧堂用饭。 席间珍饈罗列,算下来怕是不下几十两银子,若折成现今的银钱,竟堪比数万之巨。 荣国府奢靡至此,也难怪后来抄家时,满箱柜里搜出的儘是当票。 贾瑜目光掠过贾宝玉颈间那块通灵宝玉,心中暗忖:总得寻个时机將它调换过来。 那可是和氏璧的残角,与他识海中的另一部分隱隱呼应。 若能合二为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机缘。 先前渡劫之时,和氏璧已屡次护持他元神无损;倘若得以完整,威能定然更胜从前。 “三哥哥在笑什么?” 坐在身旁的小惜春见他嘴角微扬,也跟著笑起来,脆声问道。 “没什么。 妹妹想吃什么?哥哥替你夹。” 贾瑜含笑望她。 小惜春心里暖融融的。 这位三哥哥待她格外温和,让她忍不住想亲近些。 小丫头身世也堪怜——生父修道不顾家,长兄对她不闻不问,才被送到荣国府来寄住。 平日无人疼爱,原书里她便因此心灰意冷,最终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哥哥,我要那个……” 惜春踮起脚尖,指向远处一盘茄鯗。 贾瑜伸箸为她取来,轻轻放进碗中。 “谢谢哥哥。” 她眯眼笑起来。 她悄悄省去了那个“三” 字,只觉得单唤“哥哥” 更显亲昵。 心底深处,她何尝不渴望著一个真心疼惜自己的兄长。 贾母瞧见这光景,面上也露了笑意:这孽障虽不服管教,待姊妹倒是周到。 有了这份情谊,往后即便真有出息,总不至於忘了根本。 饭毕,惜春仍眼巴巴望著贾瑜,要他送自己回院里去。 贾瑜並未推辞,牵起小女孩的手送她回去。 迎春与探春瞧在眼里,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贾瑜待惜春的亲密,似乎比对待她们二人更甚。 “哥哥先前说若是中了案首便要请客的,究竟何时兑现呀?” 惜春仰著脸问道。 “便定在明日午后罢,我做东。 对了,给你们姊妹三人的缝纫机也已制好了,明儿就送到你们院里去。” 贾瑜含笑揉了揉惜春的头髮。 “当真?哥哥待我真好!” 惜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著贾瑜,目光里满是期待,“你能永远做我的哥哥么?” 贾瑜轻颳了下她的鼻尖:“傻姑娘,你既愿意,我便是你亲哥哥。 往后若有人欺负你,哥哥定替你出头。” 惜春一听,眼眶霎时泛红,泪珠儿直打转。 “哥哥……” 她哽咽著扑进贾瑜怀里。 “莫哭了,再哭可要成小花猫了。 快回去歇著罢。” “嗯……哥哥路上慢些。” 惜春抽噎著点头。 这丫头实在招人疼惜。 第213章 第213章 贾瑜暗自思忖,日后定要好好看顾,万不能让她生出遁入空门的念头。 回到自己院落时,天色已全然暗下。 这年月虽有了夕阳怀表,终究是贵重物件,一枚便值数百两银子。 亦有从海外流入的西洋钟,却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普通人依旧仰仗日出日暮推算时辰。 贾瑜自秘境仓库中取出一枚江诗丹顿腕錶——这表亦是法器,昔年他以神机百炼之术炼製过不少。 此时忽想起一事:此方 ** 过抽奖所得之物,与四合院世界的可会不同? 遂耗费一万功德点,启动了十连抽。 “叮——恭喜宿主,获得隨机胚胎模板x10。” 十连抽所得竟全是隨机胚胎模板。 此物贾瑜原先亦存有一份,从未启用,倒是人造人胚胎已积了许多。 他又进行了一轮十连抽。 “叮——恭喜宿主,获得隨机胚胎模板x10。” 结果仍是模板。 略一沉吟,贾瑜当即默念使用。 “叮——胚胎模板生成1,获得雪月剑仙李寒衣(12岁)。” 原来尚有这般好处。 这隨机胚胎模板,似乎远非当初所想那般简单。 “叮——胚胎模板生成1,获得万三千(20岁)。” “叮——胚胎模板生成4,获得湘西四鬼(20岁)。” “叮——胚胎模板生成1,获得青鸟(12岁)。” “叮——胚胎模板生成1,获得红薯(12岁)。” “叮——胚胎模板生成1,获得不良帅袁天罡(20岁)。” “叮——胚胎模板生成12,获得不良人八品天罡十二女影卫(12岁)。” 贾瑜感到一阵新奇。 这种隨机生成的胚胎模板,简直如同拆解未知的礼盒,充满不可预测的趣味。 他再次进行了一百二十次连续抽取。 提示音响起:“获得隨机胚胎模板一百二十件。” 看来在这个空间里,能得到的只有这类模板。 贾瑜默想,將这些模板与人造胚胎结合使用。 “……模板生成完成,数量十二。 获得八品武者十二名,年龄十八。” “模板生成完成,数量三十六。 获得九品『不良人』三十六天罡,年龄十八。” “模板生成完成,数量七十二。 获得八品『不良人』七十二地煞,年龄十八。” 贾瑜踏入秘境,方才將这一百四十一人全部释放。 “拜见主人。” 眾人齐声向他致礼。 “不必多礼。” 贾瑜开口,“袁天罡。” “属下在此。” 袁天罡应声上前。 他是眾人中修为最高者,年仅二十便已踏入逍遥天境的层次。 紧隨其后的是湘西四鬼,四人皆处於自在地境,但若联手,足以与逍遥天境抗衡。 接著是三名十二岁的少女:李寒衣、青鸟与红薯。 她们均已达金刚凡境。 三十六天罡不良人皆为九品武者;而七十二地煞,连同十二名天罡女影卫及另外十二名新生者,则都是八品境界。 此方天地似乎並无明確的武学等级划分,但毫无疑问,贾瑜所获的这些人都堪称好手。 他不清楚这里的所谓一流高手对应何种品级,便打算日后让袁天罡外出探查。 “你率领不良人天罡地煞,分散潜入神京城,搜集各大世家与皇室的情报。 若发现任何对贾府不利的风声,立刻报知於我。” 贾瑜吩咐。 “遵命,主人。” “往后称我为公子即可。” “是,公子。” 眾人齐声改口。 “万三千,湘西四鬼。” 贾瑜点名。 五人出列行礼:“公子。” “万三千,你需尽力聚敛財富,愈多愈好。 那十二名八品武者会隨你行事,助你周全。” 贾瑜道。 “谨遵公子之命。” 万三千等人躬身领命。 “十二天罡女影卫。” 贾瑜又唤。 十二名看似仅十二三岁的少女应声出列。 她们容貌皆属中上,若置於往昔,个个皆可比擬院系之花。 但她们更是影卫,每人皆有八品实力,尤擅隱匿踪跡。 “你们分散潜入寧国府与荣国府,暗中监察两府动静。” 贾瑜下令。 “是,公子。” 十二位女影卫低声应诺。 “青鸟,红薯,寒衣。” 贾瑜最后唤道。 三人走上前来:“公子。” “你们三人日后隨侍我左右。 但眼下暂在秘境中停留数日,待时机合適,我再带你们外出。” 贾瑜对三位女子吩咐道:“暂且留在此地修行,待时机合適,我自会前来接引。 往后你们便隨侍左右。” “谨遵公子之命。” 三人眼中泛起欣然之色。 他转而看向两位下属,將两枚储物指环递出:“內中各备黄金万两,作为行事根基。” 又对其中一人补充道:“这几卷秘方记载著琉璃、云釉、凝香脂、醉仙酿以及龙虎丹的製法,你素来通晓商道,好生经营。 器物之名不妨取得雅致些。” 那人双手接过帛卷,眼中绽出精光:“公子放心,有此本金与秘方,属下定教財富如江海匯聚。” 贾瑜頷首示意,隨即折返居所。 十二名玄衣影卫悄然现身在廊柱阴影间,他將一枚储著白银的指环交给为首女子,眾人如墨滴入水般消散於昏暗之中。 夜色初降时,贾瑜身形轻纵掠过府墙,至城郊僻静处。 罡风拂衣间,百余道人影接连显现,为首者正是那位以星象卜算闻名的玄袍术士。 眾人执礼后便如群鸦散入暮色,各自奔赴既定的方位。 布局既启,天下棋局已落第一子。 回到秘境时,几位姑娘正由小乔领著在花厅用膳。 粉裳少女扯住他衣袖轻晃:“慕哥哥,带我往红尘里走一遭可好?” “此时尚不可行。” 贾瑜轻点她鼻尖,“府中如今鱼龙混杂,你这般容貌若现於人前,难免惹来烦扰。 纵使伤不得你与蔷薇,终究徒生齟齬。” 旁侧紫衣女子抬眸:“那寒衣诸位妹妹呢?” “皆暂居秘境休养。 待秋闈过后,我自会安排。” 他转向那位总含著温软笑意的侍女,“平日惯用何种兵器?” “惯使短刃。” 她眼角弯如新月。 贾瑜恍然忆起这姑娘在原册记载里亦是擅武之人。 心念微动,一柄縈绕寒气的银鞘短剑现於掌中。 剑身出鞘时霜纹蔓生,凛冽剑意如冬泉流淌——此乃铸剑时封入的武道真意,最利持剑者悟道。 “此剑名『霜华』,取补天遗石融以西极玄银铸成,往后便隨你了。” 侍女郑重捧过剑器,剑鸣清越如冰裂。 他又化出一柄湛青长剑,剑格处凝著永冻的冰雾:“寒衣,此剑『铁马冰河』予你。 內封大河奔涌之剑意,可助破悟剑道关隘。” 长剑横递时,隱约听见沧浪拍岸的虚响在厅中迴荡。 “有劳公子费心。” 李寒衣眼波流转间漾开笑意。 青鸟见状轻扯贾瑜衣袖:“公子可別偏心,我的呢?” 贾瑜掌心倏然现出一柄雕纹流转的短枪,银辉瀲灩。 只见他凝神催动,那枪身竟如活物般节节舒展,化作七尺长兵。”此物名唤『银月』,熔白露寒铁与九天玄晶淬炼,更得神石点化,能隨心意伸缩变幻。” 他將长枪横递,“只需以血为契,便可人兵相通。” 青鸟当即咬破指尖,血珠坠上枪尖的剎那,银芒骤盛。 某种温热的牵连自掌心蔓延开来,仿佛这银枪成了肢体的延伸。 她心念微动,七尺长锋便缩成二尺短棍,復又錚然伸展开来。 终究是枪仙血脉,但见她腕转如飞,剎那枪诀化作点点寒星,衣袂翻涌似流云 ** 。 红薯与李寒衣相视一笑,各自咬破指尖抚过剑身。 清越剑鸣声中,红薯的剑光织成绵密罗网,李寒衣却忽然旋身跃起——霎时间满园落英无风自动,千万花瓣裹著凛冽剑气盘旋升腾,宛若一场綺丽而危险的暴雪。 那些看似柔嫩的花瓣边缘泛著金属冷光,足以在绚烂中悄然割开喉管。 这般年纪便悟得“月夕花晨” 真意,江湖人称她是最有希望五年內触及神游门槛的剑道奇才。 次日下午,垂花门外传来环佩轻响。 三春联袂而至,惜春提著裙角走在最前,见到贾瑜时眼睛弯成月牙。 “正打算差人送缝纫机过府,你们倒像听见似的。” 贾瑜笑著牵起惜春跨进院门。 那台紫檀木机身镶著螺鈿的器物引得惜春轻呼:“这便是新制的缝纫机?我能试试么?” “自然可以,仔细別碰著针板。” 贾瑜俯身示范,引线穿针的动作行云流水。 迎春与探春围在两侧细看,不多时便轮流坐上檀木凳,踏板在绣鞋轻点下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银针如游鱼般衔著丝线往復穿梭,素帛上转眼绽开整齐的缠枝纹。 “这般神速!” 司琪与侍书看得眼热,连素来沉稳的入画也禁不住上前细瞧。 贾瑜心下清明,这超越时代的手艺若流传出去,怕是要在九州掀起惊涛骇浪。 玩赏半晌,贾瑜示意婉儿取来青瓷罐。 晴雯舀出清冽山泉,沸水冲开时,竟有云雾状翠色在盏中旋生。”哥哥这是什么茶?我从未闻过这般清远的香气。” 探春捧盏轻嗅,眉梢染上惊异,“老太太珍藏的老君眉,比起这个倒显得浊气了。” “商友所赠,名唤『天宫云雾翠』。” 贾瑜示意婉儿捧来描金檀木盒,“既合你们心意,每人带一罐回去罢。” 木匣开启的瞬间,三只釉色温润的天青瓷罐静静臥在丝绒衬垫上。 贾瑜將它们逐一取出,罐身小巧,揭开盖子的剎那,清冽茶香便如春雾般瀰漫开来,席间眾人皆觉心神一盪。 探春目光落在罐上,忽而轻吸一口气,低声道:“三哥哥,这釉色……莫不是汝瓷?” “妹妹眼力不凡,正是雨过天青的汝窑器。” 贾瑜含笑点头。 此间汝瓷技艺早已失传,存世寥寥,皆是深藏高阁的珍古之物。 “可这……这太贵重了。” 探春声音里透著不安。 贾瑜却只摇头轻笑:“不过是盛物的器皿罢了,岂可本末倒置?里头装的茶叶才是难得之物。 你们各取一罐去——司琪、侍书、入画,替你们姑娘仔细收好。” 三名丫鬟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捧起瓷罐,心中暗惊:瑜三爷竟阔绰至此,连赠茶的容器都是千金难求的古瓷,触手生温,教人几乎捨不得移目。 姐妹三人轻声谢过,贾瑜摆手道:“自家人何必言谢。 正好近日友人捎来些鲜果,你们也尝个新鲜。” 他顺手揭开一旁的红漆果盘,露出里头殷红的草莓、褐壳莹肉的荔枝、玛瑙似的樱桃並一串琥珀色提子。 三位姑娘只识得樱桃,连荔枝亦少见——此物生於炎方,路途遥远,鲜果难存,纵是宫中也难得一见。 “哥哥,这红艷艷的叫什么?汁水甜沁沁的,真妙。” “此名草莓,那是荔枝,那是西域来的提子,旁边是樱桃。” 贾瑜一一指点。 如今方值二月,世间哪得这些鲜果?自然皆出自他那方外人难至的秘境药园,库中早已堆积如山。 三春尝了几味,霎时被那清甜俘获。 即便是旧日吃过的樱桃,也远不及眼前这些饱满多汁,入口如蜜。 “往后若想吃了,只管告诉我,我托那位朋友再去寻便是。” 贾瑜笑道。 迎春柔声劝道:“三弟弟,这些定是极难得的,不必常为我们破费。” “二姐姐放心,” 贾瑜神情从容,“我前些时得了几个方子,手头宽裕,这些不算什么。” 见三人不再推辞,贾瑜抬眼望了望天色,唤晴雯取几两银子去厨房,吩咐置办一桌酒菜来。 他平日饮食虽不另计,但今日作东,给些赏钱也是常理。 晴雯应了声,与婉儿携了十两银子出去。 厨房眾人见她持银而来,顿时满面堆笑,不敢怠慢,不多时便整治出一桌精细肴饌,亲自送至贾瑜院中。 用餐时,贾瑜拿出些秘境里產的鲜榨果露——年纪都还小,自然不宜饮酒。 三春心中满是欢愉,在贾瑜这儿竟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在。 四人说说笑笑,聊到琴棋书画上头,三春对贾瑜更是敬佩得不得了。 光是听他谈吐,便知他在这些雅事上造诣极深。 尤其当探春瞧见贾瑜书房里平日隨手写的字幅时,顿时挪不开眼。”三哥哥,你这字能借我临几天吗?” 她轻声问。”什么借不借的,喜欢便拿去,我平日写得不少。” 贾瑜笑道。”多谢三哥哥!” 探春如获至宝,只觉得这些隨意写就的字,气韵竟不输名家法帖。 “哥哥先前不是说要替我画像么?现在就画一幅给我罢。” 惜春挨过来,拉著贾瑜袖子软声央求。”好,一人一幅。 今日我用西洋油画的法子给你们画。” 贾瑜含笑应了。”太好啦!” 惜春喜上眉梢,探春与迎春眼中也漾开期待的光彩。 贾瑜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几样工具:一个画架、一叠厚纸,都是从秘境仓库取来的。 他又取出各色顏料,在调色板上细细调合。 三人瞧著那斑斕的色盘与陌生的画架,只觉新奇不已。 第214章 第214章 只见贾瑜调好顏色,画笔在纸面轻盈勾勒,不多时惜春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隨著笔触铺展,惜春的眉眼神情渐渐浮现,栩栩如生,宛若真人凝驻其中。 连背景也描摹得真切如临。 三人都看得怔住了——谁曾想他的画功竟已至这般化境。 惜春越看越爱。 待画作成时,她的目光便再离不开画架。”哥哥,这当真是我么?” 她觉得画中的自己格外不同,脸上漾著从未有过的烂漫笑容。”自然是你。 哥哥愿你永远这般开心。” 贾瑜揉了揉惜春的发顶,温声道。”哥哥……” 惜春眼眶一热,忍泪点头,“那……哥哥能教我画这样的西洋画么?我想学。” “想学隨时来便是,哥哥怎会不应。” 贾瑜话音未落,惜春已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透著哽咽:“哥哥待我真好。” 探春与迎春在一旁看著,心里悄悄漫起羡慕——她们何尝不盼望这般被疼惜、被呵护。”好了,这就给三妹妹和二姐姐也各画一幅。” 贾瑜说道。”嗯!我来帮哥哥调顏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惜春赶忙擦擦眼角,伸手去捧那些明亮的彩碟。 贾瑜唇角微扬,並未多言,只重新调匀了顏料。 他目光扫过探春与迎春,不多时便又为二人各绘就一幅油画。 画中的她们姿態嫻雅,容光流转,竟將平日里最动人的神韵悉数捕捉。 二人捧著画细看,眼中俱是掩不住的喜爱,几乎捨不得放下。 抬眼瞧见座钟已指向晚间八时,贾瑜亲自陪著三位姊妹往回走,又唤来几名健壮的僕妇,將那几架缝纫机一併抬去她们院中。 他这才发觉,三春的住处离自己的小院竟颇近。 次日清早,惜春便蹦跳著进了贾瑜的院子——她是来学画的。 贾瑜自然耐心指点,引导这小丫头从素描的根基练起。 另一头,婉儿与晴雯也未閒著。 贾瑜將一本《千字文》以拼音细细標註,手把手地教二人识读。 两个丫头本都机敏,很快便掌握了拼音的窍门。 贾瑜遂吩咐她们每日须认字习文——既跟在身边,总不能连字都不识;往后他还指望她们帮著打理帐目呢。 索性连那数字的演算法则也一併传授了去。 二人进益飞快,眼下已识得数百字,只是笔下字跡尚且稚拙,还须多练。 这事不知怎的便在丫鬟们中间传开了,眾人对晴雯又是羡慕又是感嘆:原以为她被拨到瑜三爷屋里是没了前程,谁知三爷不仅县试拔得头筹,待下人又这般宽厚,竟连识字读书都肯教。 “三爷,您瞧瞧我写的字可还成么?” 晴雯见贾瑜踱步过来,忙將手中的习字纸递上。 贾瑜含笑頷首:“颇有模样。 但不可自满,且將《千字文》认全了,算学亦要精熟,日后自有你的用处。” “谢三爷!” 晴雯眉眼弯弯,掩不住欢喜。 “三爷,也看看我算得对不对。” 婉儿也捧著算题近前。 贾瑜接过那纸扫了一眼,笑意更深:“全对。 乘法口诀可都记牢了?” “早背熟啦。 上回三爷出的那道二元一次方程,我也解出来了。” 婉儿仰著脸,带点小小的得意。 “甚好,未辜负我的期望。” 贾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哥哥,看我画的素描。” 惜春这时也將自己的画稿捧来。 贾瑜一瞧,险些笑出声来,然而那笔触间的神韵却抓得巧妙。 他当下温言赞道:“妹妹於绘画一道天赋非凡,假以时日,怕是要越过哥哥去了。 这幅画便赠与我可好?” “本就是画给哥哥的呀。” 惜春笑得甜甜的。 这一个多月来,她几乎日日都到贾瑜这儿来。 贾瑜不仅教她画画,还常给她说故事、讲笑话。 不知不觉间,这小丫头脸上的笑容竟比往日多了许多。 科考之期临近,贾瑜却无半分临阵磨枪的兴致。 於他而言,那场无数人视为龙门一跃的试炼,不过閒庭信步般寻常。 这日,一名小廝碎步穿过庭院,至他跟前躬身道:“三爷,府外有人求见。” “何人?” 贾瑜抬眼。 “奴才不识。 只瞧那人携了眾多箱笼,说是专程来孝敬三爷的。” 贾瑜略一頷首,便朝外院行去。 甫出院门,便闻一声恭敬呼唤:“公子。” 但见来人眉目精悍,正是昔日隨万三千远行的十二护卫之首——万达。 这十二人皆以“万” 为姓,自万达起,次第唤作万贰、万季、万四,直至万十二,俱是身手不凡的八品武者。 月余光阴,万三千的商號早已如蛛网般铺陈开来。 不独神京遍地开花,便是长安、洛阳並江南富庶之地,亦有其字號悄然扎根。 贾瑜自袖中拋了枚银角子与小廝,温言道:“这里无事了,你去罢。” 那小廝接过赏钱,喜不自胜,连声道谢方退——这隨手一赏,便是市井百姓半年的嚼用。 万达见閒人退去,立时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名健仆应声抬进数只沉甸甸的樟木箱笼,稳稳当安置在院中青石板上。 “公子,这是咱们万宝商行新近製成的各色货品。 东家特命小的拣选上好的,先送与公子赏玩。” 万达笑意殷殷。 这边动静引得內院几位姑娘也探出身来。 惜春领著丫鬟入画、晴雯、婉儿,皆睁著好奇的眼,打量著那些箱笼。 贾瑜只淡淡一笑:“有劳万老板费心。” “公子折煞小的了。” 万达连忙躬身,言辞恳切,“若非公子当日施以援手,东家焉有今日?这区区薄礼,实在难报恩情於万一。” 这番话自是说过旁人听的,其中真意,彼此心照不宣。 “箱中所盛何物?” 贾瑜问道。 万达双手奉上一纸泥金礼单,朗声报来:“计有上等苏锦二十匹,汝窑茶具、酒具各十套,琉璃酒具十套,金丝累珠步摇十副,唤作『倾国倾城』的胭脂水粉十套,百花凝露十瓶,极品香胰一百二十方,洁齿膏一百二十管,百年老参十二支,千金狐裘三袭,云母纹棋具十副,並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各十套。” 晴雯、婉儿並小惜春在旁听得咋舌。 从方才三言两语间,她们约莫听出是贾瑜曾对一位万姓商人有救命之恩,故有此厚赠。 贾瑜扫过礼单,摇头道:“太过贵重了。” “东家再三嘱咐,此不过沧海一粟,权作日常用度罢了。” 万达压低嗓音,復又提高声量,“还请公子莫要推辞,否则小的回去难以交差。” “既如此,我便收下了。” 贾瑜不再多言,只道,“代我谢过万老板。” 万达会意,递过一个隱晦的眼神,行礼后便领著眾人悄然退去。 待外客走远,婉儿方敢走近那些敞开的箱笼,但见流光溢彩、珍物琳琅,不由轻吸了口气,喃喃道:“三爷,这些……件件都瞧著价值不菲呢。” 贾瑜伸手轻抚婉儿的发顶,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这点小场面就惊著你了?” 他转向一旁的晴雯,吩咐道:“晴雯,去请二姑娘和三姑娘过来挑些东西。” 晴雯应声快步离去。 贾瑜心中盘算著是否再抽取几个隨机的胚胎模板,若能得几个得力的小廝,日后搬运物件也能省心不少。 他目光移向惜春,语气轻柔:“妹妹,若有合心意的只管先选,不必同哥哥见外。” 惜春望著满目琳琅,有些迟疑:“哥哥,这些……似乎都极贵重。” “自家人何必说这些。” 贾瑜笑道,“这几匹苏锦你拣喜欢的挑,余下的我来替你选便是。” 惜春心头一暖,点头应下。 她选了两匹心仪的苏锦,贾瑜又为她添了一套“倾国倾城” 妆品——这配方原是他交给万三千的,那商人行事確实手腕非凡。 数日前,贾瑜已通过意念与万三千互通消息。 如今这一套妆品售价已至一百二十两,香水更是每瓶八十两,尚且供不应求。 汝窑贡品早已送入宫闈,一套酒具茶具限售三百两;玻璃器皿同样价高,一套需五百两。 香皂一两一枚,牙膏五两一支。 那些百年人参是万三千从关外低价收来,在神京城中每支可售万两以上,有价无市,他却直接给贾瑜送来了十二支。 云滇所產的围棋子墨黑如翠,一套价值千金。 笔墨纸砚亦非俗物:徽墨价同黄金,端砚质地上乘,湖州狼毫笔配以涇县宣纸,一套便逾八百两。 实则万三千採制这些物件的本钱远低於市价。 不过一月之间,万宝商行已名扬大楚。 神京城中开设的万宝阁內陈设琳琅,因格调不俗,往来宾客皆是显贵。 除却千金裘,贾瑜为惜春备齐了每样一份。 那裘衣是毓秀坊特製,蓝、白、黑三色皆男款,贾瑜颇觉合意,只是眼下四月渐暖,暂且穿不上,便让婉儿仔细收好。 不多时,迎春与探春相携而至,宝玉也笑嘻嘻跟了进来。 “瑜三哥,” 宝玉朗声道,“听晴雯说你这儿有好东西分送姊妹们,我也来凑个热闹。” 贾瑜的目光落在贾宝玉颈间那块通灵美玉上,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识海深处的和氏璧残影正微微发烫,仿佛遇见了渴求已久的甘泉。 眼前这位衔玉而生的公子,说到底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心思虽有些荒唐,却也算不上恶毒。 因此贾瑜对他並无多少敌意,只平静开口道:“宝兄弟既然来了,也选些合意的物件吧。 惜春妹妹那份我已替她留好了。” “真的?” 贾宝玉眼睛一亮,脸上绽出笑容,“原以为瑜三哥不好亲近,如今看来竟是我想岔了。” 他边说边凑近桌前,袖口带起一阵轻风。 “本是同族兄弟,往日那些不过是误会罢了。” 贾瑜淡淡一笑,话锋却转,“只是你身边那几个小廝该管教管教了,连主子的体面都敢轻慢,成何体统。” 宝玉连连点头:“三哥说得是,我回去便训诫他们。” 正说著,探春拈起一只琉璃小瓶,迎著光细看:“三哥哥,这是什么?” “此物名为香水,女儿家用了,只需在耳后点上一滴,便能透出幽香,终日不散。 你们各自挑一瓶罢。” “竟有这般精巧东西!” 宝玉闻言也凑过去,拾起一瓶轻嗅,顿时爱不释手,“瑜三哥,这香水……可能赠我一瓶?” 贾瑜挑眉:“你要它作甚?这是闺阁之物。” 见宝玉面露赧色,他摇头失笑,转而取出几块乳色方糕,“这才是男子合用的香皂,沐浴时涂抹周身,既去尘垢,又留清芬。” 宝玉接过香皂,眸中倏然亮起:“上月城南万宝阁售卖的便是此物!一块要价一两银子,我去时早已售罄。 三哥可否多给我几块?” “你自己选便是。” 贾瑜无奈摆手。 眾人各自挑选良久。 宝玉急著回去试用,匆匆揽了几块香皂並几支牙膏便告辞而去——贾瑜原备下的云纹棋具与青檀宣纸,他连看都未看。 三位姑娘则每样皆取了一份,尤其那套嵌著水银镜的“倾国倾城” 妆奩,让她们抚著镜缘讚嘆不已。 这份热闹没过半个时辰,便隨风飘进了王熙凤的耳中。 自那日挨了耳光又遭离间,她暗地里没少遣人盯著贾瑜的院落,此刻听闻消息,柳眉顿时倒竖:“那下流种子哪来的银钱置办这些?” 她捏紧帕子思忖片刻,径直往迎春的院子去了。 屋里几个丫鬟正帮著整理满桌琳琅,见凤姐突然进来,皆停了动作屏息垂首。 “ ** ,三爷待您真是有心了。 瞧这金步摇,怕是几百两银子也难求,还有这胭脂匣子竟嵌著西洋水银镜,苏锦的料子更是光润,听说一匹就得二十两呢。” 迎春心底暖融融的,自有三弟弟撑腰,她总算有了倚仗。 先前那几个刁钻的婆子已打发出去,院里的小丫鬟们也个个安分,再不敢暗中做些手脚。 “哎哟,二妹妹这儿怎么这样热闹?满桌儘是宝贝呢。” 帘外忽地传来王熙凤带笑的声音。 迎春抬头,见凤姐已笑盈盈跨进门来,忙起身见礼。 凤姐虚扶一把,道:“妹妹快別多礼。 我顺路过来瞧瞧,这几日可还顺心?有没有再受什么委屈?” 话里兜著圈子,眼角却已扫向案上那些锦盒。 “劳二嫂子惦记,一切都好。” 迎春含笑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 凤姐说著,目光忽被一只胭脂匣吸引,不由轻呼:“这……这不是万宝阁那『倾国倾城』系列的胭脂么?上月我想订时早断了货,一套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呢。” 她又瞥见旁边莹润透亮的玻璃酒器,一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具,愈看愈惊——前些日子她逛万宝阁时见过这些,哪样不是价值不菲?那茶具釉色澄澈如洗,宛如一方青空落在案头。 再瞧见琉璃瓶中的香水、鎏金匣里的香皂,凤姐几乎怔住了。 “这些……都是瑜老三送的?” 她转头问迎春,语气里透著一丝未消的隔阂。 迎春听出她话里仍对贾瑜存著芥蒂,迟疑片刻,还是轻轻点头。 “好个贾瑜!” 凤姐挑眉,“他哪儿来这许多银子?莫不是从府里……” “二嫂子,” 迎春急忙截住她的话,“三弟绝非那样的人。 这些东西是別人赠他的谢礼。” 第215章 第215章 “谢礼?哪个会送一个庶子这般贵重物件?好些可是有银钱也难求的。” 凤姐嘴上不信,心里却明白贾瑜偷盗之说实在牵强——府中帐目进出她最清楚,这般说不过是试探迎春罢了。 “是真的,” 迎春温声解释,“三弟前些日子救了一位商贾的性命,人家特地送来厚礼。 三弟便让我去挑了些合用的。” “他能救什么大商人?难不成救了万宝阁的东家?” 凤姐嗤笑一声,话出口却又心下一动。 若贾瑜当真与万宝阁有这般渊源,倒是桩不小的机缘。 凭万宝阁的珍奇货源,若能搭上线,或许能谋些財路。 她其实已信了迎春的话——这二姑娘从来不善作偽。 想到此处,凤姐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若贾瑜真的对万宝阁东家有恩,这里头的文章可就大了。 万宝商行在神京城已声名赫赫,其主人虽鲜少露面,却传闻与眾多世家权贵往来甚密,故而城中无人敢轻易触犯。 这便是万三千的手段高明之处——他自身修为已达八品之境,身侧更有湘西四鬼这等自在地境的高手相隨,四人联手足以与逍遥天境抗衡,能伤他之人寥寥无几。 更令人侧目的是,短短一月有余,万三千已周旋於各方显贵之间,以无人能拒之利相交。 他行事自有一套准则:彼此共贏自然最佳,纵使旁人盈亏不定,他却必得从中取利。 期间不乏威逼胁迫之辈,甚或遣人暗袭,然而那些派出的手下皆一去不返,反倒遭其以种种隱秘手法警示。 正因如此,万宝阁方能在神京城中迅速立足,成就一段传闻。 这般人物若与贾瑜有所牵连,自己或该与他缓和几分关係。 只是先前衝突已深,若亲自前往未免难堪。 转念一想,自己不便露面,贾璉却可代为走动——两人终究是同族兄弟,素无齟齬。 倘若能藉此谋得香水、香皂等物的来路,亦是一桩不小的財源。 贾瑜院中。 见礼盒仍有富余,贾瑜思忖片刻,决意往老祖宗处也送上一份。 此事在贾府中终究难以遮掩,他虽不惧那老太太,面上总须维持几分礼数。 遂唤来晴雯吩咐道:“你领几个丫头,將这套汝窑瓷具、玻璃器並这几匣香皂送往老太太院里。 另备一份给璉二哥哥,这两套文房四宝则送给环哥儿、琮哥儿与兰哥儿。 宝玉既不爱读书,笔墨便免了。 再挑两匹苏锦,给大嫂子送去。” “是,三爷,我即刻去办。” 晴雯含笑应下。 如今看谁还敢轻慢她们三爷。 她与婉儿早各得了一套妆品、香露並香膏药脂,心下正是欢喜。 “且慢,” 晴雯忽又问道,“璉 ** 奶那边……不送么?” “送什么送,快去。” 贾瑜摆手道。 王熙凤背地那些怨言,早由隱在暗处的女卫传至他耳中。 如今这贾府上下,鲜有事能逃过他的耳目。 “哎,这就去。” 晴雯几乎抿不住笑意,忙转身去了。 贾瑜步入內室,再度启了十回连抽。 毫无意外,仍是十枚隨机胚胎模板浮现。 “模板生成一,获断天涯(十二岁)。” “模板生成二,获归海一刀(十二岁)。” “模板生成三,获上官海棠(十二岁)。” “模板生成四,获成是非(十二岁)。” “模板生成五,获柳生雪姬(十一岁)。” 冰冷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贾瑜心中掠过一丝意外。 护龙山庄的四人,还有那对东瀛的姐妹,竟都以这般青涩的模样呈现在他面前。 更令他留意的是那四位未来的锦衣卫统领——此方天地,皇权之下,同样盘踞著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緹骑组织。 心念微动,秘境之中,十道身影悄然显现,尚带稚气,却已具雏形。 他们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见过主人。” “不必多礼,” 贾瑜略一抬手,“往后,称我公子即可。” “是,公子。”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四名少年锦衣卫身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属下在。” 三男一女应声上前,姿態已见干练。 “你们的来歷,可有妥当安排?” 为首的青龙沉声回答:“回公子,我等四人,皆为世袭锦衣卫籍册在录之人,身世清白,可直入衙署,无人能察异常。” “甚好。” 贾瑜頷首,“你们即刻前往锦衣卫应卯。 日后衙中但有异动,无论巨细,速来报我。” “遵命。” 视线转向另外四位年纪更小的孩子。”天涯,一刀,海棠,成是非。” “在!” 四个小身影努力挺直腰板。 “你等的职责,是筹建『天下第一庄』。 需广纳四方奇能异士,聚於庄內。 若银钱短缺,可寻一位名叫万三千的商人。” “明白,公子!” 童音虽嫩,答应得却毫不含糊。 最后,他看向那对姐妹。”雪姬,飘絮。” “公子。” 两人抬眸望来,眼中除却绝对的忠诚,似乎还漾著一层难以言喻的柔婉波光。 “你们暂且留在此地。 待外界安排妥当,我再引你们出去。” “全凭公子吩咐。” 將四大密探与四位锦衣卫相继送离秘境,贾瑜轻轻摇头,原想能得几个寻常使唤人手,未料来的皆是日后搅动风云的角色。 也罢,来日方长。 至少,那皇家的鹰犬衙门里,如今已悄然埋下了四颗属於他的棋子。 算上早已散入市井、甚至设法潜入宫禁充当侍卫的“不良人” 一百零八眾,以及袁天罡在外不断吸纳的编外耳目,他布下的网,正在无声地蔓延。 与此静謐筹划截然不同的,是荣国府荣禧堂內的些许喧动。 晴雯领著几个小丫鬟,將几样物件捧至贾母跟前。 “老太太,这是三爷特地吩咐送来的。 一套天青釉的茶具与酒具,一套通透的玻璃酒器,另有十二盒凝脂香皂,请您过目。” “瑜哥儿送来的?” 贾母微讶,示意丫鬟取近细看,“哟,这可是汝窑的瓷器,还有这玻璃器……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瑜哥儿哪来的门路置办这些?” 莫说那如今稀罕的玻璃,单是这雨过天青色的汝瓷,便已是世家库藏中亦不多见的珍品。 晴雯忙笑著解释:“回老太太,是三爷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帮了位过路人的急难。 那人今日特来答谢,赠了厚礼。 三爷心里念著各位主子,得了好东西,立时就让分送过来呢。” “原来如此,瑜儿这孩子有心了。” 贾母面上笑意舒展,觉得这孙儿心里终究是敬重她这祖母的,得了什么好物件都没落下荣禧堂这边。”你回去传个话,东西我收下了,让他得了閒常来我这儿坐坐,说说话儿。” 晴雯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待那伶俐丫鬟离去,贾母沉吟片刻,觉得贾瑜送来的礼著实不轻,自己也不便显得吝嗇,遂转头吩咐:“鸳鸯,去把我收著的那件狐裘披风取来,给瑜哥儿送去。” “是,老太太,我这就去办。” 鸳鸯含笑应下,心下却暗自纳罕:瑜三爷这是遇著什么贵人了?竟有这般手笔。 东西也送到了贾琮、贾环与贾兰处,是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这三人平日在府里不甚起眼,接到这份意料之外的赠礼,都有些怔住了,没想到还有人记掛著他们。 李紈得了两匹精致的苏锦,已是意外;更让她欣喜的,却是隨礼送到贾兰手中的那套文房四宝,质地精良,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最后到了贾璉屋里。 瞧见晴雯捧来的汝窑茶具与晶莹玻璃盏,贾璉颇感意外:“这……真是三弟让你送来的?” “是三爷特意吩咐的。” 晴雯答道,“各房主子都有份儿,给二爷的这份,是特地拣选的上品。” 贾璉拿起一只天青釉的茶盅,又抚过那剔透的玻璃杯,顿时有些捨不得放手。 这般成色的东西,若拿出去变现,少说也得值上几百两银子。 他这三弟,何时有了这般阔绰的手面?心下虽有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笑道:“有劳你跑这一趟,回去替我谢过三弟。 对了,他中了县试案首,我还没正经贺过他呢。 过两日我做东,摆一桌,请三弟过来吃酒。” “三爷这几日正紧著预备府试,怕是得等考完了才得空。 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晴雯说罢,便告辞了。 一旁王熙凤见人走了,才冷哼著开口:“几件破瓷器、玻璃器,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你懂什么?” 贾璉小心放下茶具,“这可是汝窑的瓷、西洋的玻璃!单是这套茶具,没几百两银子就休想入手。” “谁知他那钱来得干不乾净!” 王熙凤语带讥誚。 “你收敛些罢。” 贾璉皱起眉,“別以为你那些事我不清楚,连日常吃穿用度上都要剋扣,这种不上檯面的手段,往后少使。” “我上不得台面?” 王熙凤声音陡然拔高,“我做什么了?当日那没脸的下流种子动手打我,你怎么不替我討个公道?我王熙凤可不是小门小户买来的姨娘!你若不服,只管把府里太太奶奶们的妆奩搬出来比一比,看看谁压箱底的金银厚!我为这一大家子操心劳力,到头来被个庶出的欺到头上,你不帮衬便罢了,还来说我……我这命,怎就苦到这地步了!” 话音未落,她已捂著脸抽泣起来。 贾璉瞧著王熙凤那副神情,心中只觉无可奈何。 两人自幼相识,情分虽在,但这女子妒意太重,加之娘家势大——有她叔父王子腾作倚仗,才进门不久,便將贾璉房里几个通房丫头或发卖、或配给了小廝。 贾璉几番恼火,王熙凤却总抬出王家来,说什么“王家地缝里扫扫的碎银子,也够你如何如何” 。 如此一来,贾璉閒来便常往那烟花巷陌去——家中连平儿也不许他近身,若不外出寻些 ** ,难道终日自困不成? 次日清晨,贾瑜洗漱罢,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忽见院门边影影绰绰似有人窥探。 他迈步出去,一见来人,不由怔了怔。 那人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赶忙闪身进了院子。 “公子。” 此人正是昨日贾瑜遣出的四名锦衣卫之一,玄武。 “怎地回来了?不是该回锦衣卫衙门么?” 贾瑜问道。 “公子,我是回了衙门,却又被派到贾府来,眼下扮作僕役,专为探看府中动静。” 玄武低声答。 贾瑜听罢微微一笑。 看来宫里那位对贾家终究存著戒心,连这般眼线都布下了。 “除你之外,府里可还有锦衣卫的人?” “有,但彼此不相识,各听上命。 另有一桩——朱雀被安 ** 寧国府做了丫鬟。” “寧国府?” 贾瑜挑眉,“贾珍那好色之徒眼皮底下,岂不危险?” “公子放心,朱雀已易过容貌,眼下只在粗使院子里做事。” 玄武咧嘴一笑。 “你倒乐得轻鬆。” 贾瑜摇头,“过两日我寻个由头,將你要来我院里当差。” “多谢公子照应。” “往后便叫你薛武罢。” 薛武行礼告退,贾瑜拋了块银子给他,看他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身回屋。 进屋后,他朝昏暗的角落轻轻招手。 一道女子身影悄无声息地现出。 “公子。” “混入贾府的锦衣卫,底细都摸清了么?” “已尽数查明。 除方才那位薛武,尚有八人。 我们的人时刻盯著,若要清除,隨时可行。” “暂且按兵不动。 只要他们安分,便留著无妨。 薛武与寧国府里那个名唤红雀的,算是自己人,日后若有动作,切莫误伤。” “公子放心,绝不会错。” 这日贾母带了宝玉並三春等往清虚观打醮去,府中安静许多。 贾瑜在书房看了会儿书,便唤来薛武,二人策马出了城门。 距神京三十余里外,一道曲折的山径通向幽深谷地。 两骑马匹在嶙峋石道间迂迴前行,最终停在一块青石匾额前,其上以苍劲笔法凿刻三字:藏兵谷。 “不良人统帅袁天罡,参见公子。” “不良人眾,参见公子。” “不必多礼。” 贾瑜抬眼环视这处山谷,只见山势环抱,机关暗合天然,儼然是精妙之作。 “此处离京城不过咫尺,可会引人耳目?” 贾瑜问道。 “公子安心,谷外已设下数重迷障阵法,纵有千军闯入,亦难辨方向。 周边几处镇落皆在我等掌控之中。” “但有细微异动,我等便能即刻察觉,並可自后山密道安然撤走。” “甚好。 若银钱上有短缺,可寻万三千支应。 另,天下第一庄已在筹建之中,皆是自家人,若遇上了,不妨相互照应。” 贾瑜吩咐道。 “谨遵公子之命。” 离了藏兵谷,贾瑜策马奔行百余里,抵达一座略显荒芜的山庄。 庄院倚山而起,虽门墙斑驳,立於门前仍能感到一股隱约的巍然气象。 看来昔日庄主非寻常之辈。 上官海棠等人以十万两银购得此地,其中多处曾遭火焚,尚待修葺。 “公子。” 海棠与天涯几人自內迎出。 第216章 第216章 “这山庄位置选得巧妙,是如何寻见的?” 贾瑜含笑问道。 “公子,此庄原为一名盐商所建。 对方起初索价三十万两,经几番商议,终以十万两成交。” 海棠笑答。 “好,都知道为我省俭了。” 贾瑜自怀中取出四枚指环,递与四人:“这储物戒指予你们,往来行事也方便些。” “谢过公子。” 四人心喜,收下戒指。 贾瑜更於其中备足了银两,嘱他们儘速整修山庄。 回到贾府时,日已西斜。 恰是晚膳时分。 三日之后便是府试。 夜色渐拢,贾瑜房中一道纤影悄无声息地现於暗处。 “公子,方才王夫人与其陪嫁周瑞家的密谋,欲阻您参与三日后的府试。 可需属下將二人除去?” 女子嗓音低如幽风。 “暂且按兵不动。 不过宵小之辈罢了,继续暗中察看,且看她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贾瑜语气平静。 “是。” 女影卫应声退隱。 她本欲乾脆除之而后快,但公子既有定夺,自有其思量。 只是这府中,究竟还有几人存著善念? 与此同时,贾赦院落內灯火摇曳。 “什么?那小畜生哪来如许钱財?送了那般贵重物件,竟不知先孝敬我这个父亲——简直无法无天!” 贾赦身侧,丫鬟秋桐低声添话,引得他怒意更盛。 秋桐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容貌娇艷身姿玲瓏,因此被贾赦挑中留在身边侍候。 这位老爷房中的丫鬟几乎都曾遭他染指,书中后来他竟將已沾染过的秋桐赏给贾璉作妾,想来也觉荒唐。 “老爷,外头传说是瑜三爷救了人,对方才特意送礼答谢。” 秋桐轻声稟报。 “哼,你去,把那孽障给我叫来!我倒要瞧瞧他如今是否真长了本事。” 贾赦早已忘却当初险些命丧贾瑜手中的旧事。 秋桐迟疑片刻,终是在贾赦连声催促下转身往贾瑜院落走去。 *** 贾瑜院中 “动作须缓,便如切瓜般悠著劲儿——对,正是如此。” “三爷,这般练下去真能如您这般英武么?” “这要看各人悟性。 不过常练太极確有塑形之效,你看府里那些夫人,年岁渐长后便体態臃肿,皆因疏於活动。 你若能持之以恆,即便到了四五十岁,仍可葆有少女般的轻盈体態,岂不美好?” “哧——” 晴雯以袖掩唇笑道,“这话若让太太老太太听去可怎生是好?” “有何可惧?我不过实话实说。 你平日伶牙俐齿,若同哪个丫鬟婆子起了爭执,她们动手你却无力招架,被抓伤了面容该如何?习武既能强健体魄,亦可防身自保,明白么?” 方才贾瑜膳后练拳,晴雯见了便嚷著要学。 贾瑜遂將太极招式悉心相授,奈何这丫头天赋有限,虽经手把手指点——难免多些亲近接触——她却仍未掌握要领,只涨红了一张俏脸。 “有三爷护著,谁敢欺我?” 晴雯扬起下頜娇声道。 “三爷,婉儿定会好生习练,往后若有人冒犯您,我便替您教训他。” 一旁的婉儿脆声接话。 贾瑜轻抚婉儿发顶含笑頷首:“终究是婉儿最贴心。” “嘻嘻。” 婉儿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晴雯见状忙道:“三爷,我往后也定当用心学!” 她虽与婉儿交好,心底却存著几分爭宠的心思,不愿落於人后。 “瑜三爷可在?” 一道柔媚嗓音自院门处飘来。 三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身段裊娜的丫鬟款步而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眼波流转间自带 ** 態度。 贾瑜立时认出这便是秋桐——那个在原著中被贾赦沾染后又转赠贾璉为妾,最终遭王熙凤设计遣返娘家的女子。 “你是?” 贾瑜淡然发问。 秋桐目光触及贾瑜面容的剎那,心口倏然悸动。 原以为璉二爷已是难得的美男子,未想这位瑜三爷竟更胜一筹。 她不觉微微倾身,眼角眉梢的媚意又浓了几分。 晴雯与婉儿瞧著秋桐那副模样,心里便泛起一阵腻烦。 这女子怎这般作態?莫不是存了攀附三爷的心思? 秋桐眼波流转,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三爷,老爷唤您过去呢。” “何事?” 贾瑜抬眼。 “老爷瞧著气性不小,三爷待会儿可仔细些。” 秋桐忙补了一句,盘算著在这位爷跟前落个懂事体贴的印象。 “晓得了,你先回罢。” 秋桐应声退下,脚步却黏黏糊糊的,颇有些不舍。 见两个丫头仍绷著脸,贾瑜不觉笑了:“这又是闹哪般?” “三爷没瞧见么?” 晴雯撇了撇嘴,“方才秋桐那眼神,活脱脱像只嗅著腥的野狐狸。 您可莫教她哄了去。” 贾瑜伸手捏了捏晴雯的脸颊,笑道:“放心,爷不爱那股味儿。 爷就爱听伶牙俐齿的。” 晴雯脸颊倏地飞红,脚下一跺:“爷尽会拿人取笑!” 话虽这般说,心底却像化开了一勺蜜,甜丝丝的。 贾瑜未再多耽搁,整了整衣衫便往贾赦院中去。 贾赦已候了半晌,见秋桐独自回来,脸色一沉:“那小畜生呢?” “三爷说……隨后便到。” 秋桐声气怯怯的。 “反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贾赦一掌拍在案上,怒意汹汹。 正此时,贾瑜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神色平静:“老爷寻我?” “好你个忤逆东西!” 贾赦劈头便骂。 贾瑜眼神骤然转冷:“您若学不会好生说话,不如把嘴闭上。” 贾赦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老子!爱怎么骂便怎么骂!还有,今日別人送你的那些好东西,你倒会拿去充大方,怎不见往我这儿送一分?你这不孝的孽障,现在立刻把东西全给我抬过来!” 他越说越觉理所应当,仿佛那少年的一切本就该是他的。 贾瑜却低低笑了一声:“我若不肯呢?” “你敢!” 贾赦暴喝,“你这庶出的东西,真要翻天不成!” 话音未落,贾瑜身形忽动,眨眼已逼至眼前。 一只手如铁箍般扣上贾赦的脖颈。 “咳……你、你做什么!放手!” 贾赦骇然,拼命去掰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窒息之感涌上,他这才真真切切怕了起来。 一旁的秋桐早已嚇得僵住,脑中一片空白——三爷难道竟敢对老爷下狠手? 贾赦的喉咙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条搁浅的鱼,弓著背剧烈地咳嗽喘息。 他抬起眼,目光撞上对面那青年沉静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刚才,这孽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踉蹌著向后挪步,声音发颤:“你……你意欲何为?” 贾瑜站在原地,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酷:“孝字於我,早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一顿差点要了我性命的家法,是你亲手斩断了父子情分。 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你摆布的贾瑜。 如今我只想活自己的路,谁若挡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內陈设,“我便让谁尝尝比死更难熬的滋味。 赦老爷,还请自重。” 话音未落,他抬手向身旁的桌案轻轻一按。 “咔嚓!” 贾赦惊得浑身一抖,险些叫出声。 只见那张厚重的红木方桌竟似酥脆的薄饼般四分五裂,木屑纷扬,有几片落在了贾瑜的衣襟上。 青年抬手拂去,动作从容。 “听清了么?” 贾瑜问。 贾赦拼命点头,眼角余光瞥著那堆残木,心头骇浪翻涌。 这等刚猛劲力,莫说他自己,便是当年武功鼎盛的老太爷贾代善,恐怕也难企及。 这身本事,他究竟何时练就的? “听清便好。” 贾瑜语气缓和些许,“汝窑瓷器和琉璃盏,稍后会派人送一套来。 记住:我给的,你才能拿;我不给的,若有人胆敢覬覦——” 他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便是天王老爷伸手,我也剁了他的指爪。” 贾赦连声应诺,再看向这青年时,仿佛凝视著一尊从幽冥踏出的修罗。 先前颈间利刃的冰冷触感再次清晰浮现,后怕如藤蔓缠绕心肺。 贾瑜走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还有一事。 璉二哥成婚多年,膝下犹虚,长此以往绝非家族之福。 你择日选个妥当人,送到他房里去吧,早日为贾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是、是,我即刻去办。” 贾赦哪敢有半分违逆。 “既如此,儿子先告退了。 父亲保重。” 贾瑜略一頷首,转身离去。 贾赦挤出一脸笑容目送他出门,待那身影消失在廊下,整张脸才垮下来,心中暗骂不已。 侍立在侧的丫鬟秋桐却望著门外出神,眸中漾开一片晶亮光彩——这般人物,才算得上真豪杰。 回到自己院落,贾瑜吩咐隨从薛武备齐一套汝瓷茶具、两对琉璃杯,並添上些新制的香皂与牙粉,给贾赦那边送去。 东西到了荣禧堂,贾赦一件件摩挲把玩。 素雅的青瓷温润如玉,剔透的琉璃盏流光溢彩,他越看越爱不释手,先前那点惊惧渐渐被贪念取代:“这逆子,从哪儿弄来这些珍宝?不行,还得让他多孝敬些才是……” 念头刚起,眼前又浮现那张红木桌的碎片,顿时气焰全消。 转头瞥见身旁俏立的秋桐,想起贾瑜的嘱咐,他立即唤小廝去请贾璉。 贾璉匆匆赶来,一听父亲要將秋桐赏给自己作妾,喜得眉飞色舞。 得知竟是三弟贾瑜的主意,更是心花怒放——家里那只母老虎管得严,他自己纳妾千难万难,如今借著父亲赏赐的名头,王熙凤再泼辣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躬身谢恩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风声到底还是刮进了王熙凤的院子里。 凤姐儿听罢,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尤其听说竟是贾瑜在背后出的主意,更是恨得牙根发痒,只想將那孽障撕碎了才解恨。 “好个没廉耻的祸根!满肚子坏水都沤得发臭了,专会来呕我!” 她咬著牙骂,顺手將案几上的茶盏碗碟扫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炸了满屋。 平儿在一旁瞧著,心下暗暗嘆气,只得悄悄唤小丫头进来收拾满地狼藉。 那头贾璉却是满面春风,领著秋桐回了自己院子。 王熙凤强压著心头火,硬是挤出些笑容走出来应付。 秋桐虽不能跟著三爷,但能到璉二爷身边也是好的。 贾璉是正经嫡出,模样又生得 ** ,不知是多少丫鬟梦里盼著的人。 虽说都传 ** 奶是个醋缸子里泡大的,可自己是大老爷赏下来的人,未必就怕了她。 正想著,外头来了个小廝,手里捧著个朱漆描金的匣子。 “给璉二爷请安。” 贾璉抬眼打量:“你是?” “小的是瑜三爷跟前使唤的薛武。” 那小廝笑嘻嘻地躬身,“三爷听说二爷新得了邢嫂子,特地让小的送一株老山参来贺喜。 三爷说了,这是难得的百年之物,独一份的体己,盼著二爷早日添丁呢。” 说著便將匣盖掀开。 但见里头绒衬上躺著一株鬚髮俱全的人参,形態儼然。 贾璉见了,喜色直从眼底漫出来,掩也掩不住。 这个三弟,果然是有心的。 薛武岂不知自家三爷存心要膈应谁?因而话里话外並不避忌那位正房奶奶。 贾璉接了匣子,咧嘴笑道:“难为你三爷想著,回去替我道谢。 等他府试过了,我做东,好好请他吃酒。” “二爷客气了。” 薛武仍是笑,“我们三爷说了,亲兄弟原不该见外。 眼下最要紧的是子嗣大事,小的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便退了出去。 秋桐没料到贾瑜竟送来这般重礼,这分明是替自己撑腰的意思。 她腰杆不由得又挺直了几分——不过一个王熙凤,有什么可惧的? 王熙凤在旁听著,那“新嫂子” 、“早生贵子” 的字眼像针一般扎进耳朵里。 她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竟是直挺挺向后倒去。 “奶奶!奶奶!” 平儿嚇得变了脸色,慌忙扑上去扶。 贾璉见状也赶过来,一面吩咐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诊过脉,只说是一时怒急攻心,並无大碍,吃两剂药疏散疏散便好。 贾璉听说无事,心思早飞了,转身便往新人的房里去了。 王熙凤悠悠转醒时,胸中那团火反倒烧得更旺了。 她捂著心口,气息急促:“这黑了心肝的下作东西……分明是衝著我来!我断不能与他干休!” “奶奶且消消气,仔细身子要紧。” 平儿温声劝著,心下也觉得贾瑜行事太过:让大老爷赏人已是狠招,偏又送参,又当眾叫那些戳心窝子的称呼,这简直是將 ** 奶的脸面摁在地上踩了。 王熙凤这里气得发昏,发狠定要寻机报復。 她却不知,另一边的王夫人,早已悄然动了手。 周瑞家的满面堆笑地回话:“太太放心,人都安排妥当了。 只等那庶子赴考路上,自会有人拦住他。 他考试时的饮食,厨房里也已打点过手脚,保管他这回榜上无名。” 王夫人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办得不错。 区区庶子,也妄想攀高枝?真是痴人说梦。” 在她心里,荣国府日后的一切,自然都该是她宝玉的。 她们却不知,这番密谈早已被隱在暗处的女影卫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第217章 第217章 贾瑜得知王夫人与周瑞家的布置,只在心底冷笑。 他召来女影卫,低声吩咐:“待我出门应考那日,將周瑞父子二人的腿打断。 手脚乾净些,莫叫人察觉。” “是,公子。” 女影卫应下,又稟道:“还有一事。” “说。” “府中大管家赖大、吴新登这些年贪墨甚巨,两家如今富得淌油,一颗鸡蛋都敢报帐五百文。 赖家在外的宅院,规模已不逊贾府多少了。” “府里的刁奴,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耐。” 贾瑜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去,“魅影,你持此戒,寻个时机將赖家库房搬空。 一枚铜钱也不必留。” 魅影唇角微扬:“公子放心,绝不会教人发觉。” 赖家老太太原是贾母陪嫁,仗著伺候数十年的情分,在贾府早已根深叶茂。 寧荣二府的大管家皆由赖家兄弟把持,这些年不知吸去多少贾家血脉,连御赐的宝物也敢暗中侵占。 翌日清晨,贾瑜方才盥洗完毕,在院中练了一套拳,便见小惜春蹦跳著跑进来。 “慢些,仔细摔著。” 贾瑜忙伸手扶稳她。 “哥哥明日要去考试了,我昨儿在清虚观替你求了平安符,你看!” 惜春晃了晃手中那道黄符。 她本打算昨日便送来,奈何归时已晚,倦极睡去,今早一醒,连早膳也顾不上便赶来了。 贾瑜心头一暖,接过平安符,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多谢妹妹。 有了这道符,哥哥若考不中案首,倒真是天道不公了。” “嘻嘻,哥哥一定能中!” “好,待哥哥考取了,便带你去城外画山水。” “当真?哥哥最好啦!” 惜春眼里顿时亮起雀跃的光。 不多时,迎春与探春也相继到来,竟都备了平安符。 虽叫惜春抢了先,贾瑜仍觉心中温热。 “你们还未用早膳吧?正巧,尝尝我亲手做的西洋式早点。” 贾瑜含笑说道。 “哥哥竟还会下厨?” 探春微讶。 “待会儿你便知晓了。” 贾瑜转身进了屋,片刻后端出一个托盘。 盘中摆著四盏牛乳,並几块夹著层层叠叠食材的麵饼。 三个姑娘见了,皆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又是什么新奇物事?” “此物名唤『夹心饼』,里面铺了菜叶、薄肉片、煎蛋与少许乳脂。 这牛乳是从庄子上送来的,常饮能强身健体、助人长高。” “果真么?” “自然不假,且尝尝看。” 贾瑜先取了一块递给惜春,又依次给了迎春与探春。 三人小口咬下,眼中顿时漾出光彩——饼层鬆软,咸香里透出微酸,竟丝毫不腻;配著醇厚的牛乳,滋味愈发融洽。 贾瑜见她们吃得香甜,自己也取了一块慢慢吃著。 不过一块饼下肚,三人竟已觉饱足。 “哥哥,我饱了。” 惜春轻声道。 “把牛乳喝完便是。 往后若想吃了,隨时来我这儿,管够。” 贾瑜含笑说道。 惜春连忙点头,颊边浮起浅浅的笑涡。 “三哥哥怎会知道这许多?” 探春好奇问道,“好些吃食器物,我们连见都未曾见过。” “有些是从杂书上看来的,另一些……是早年偶遇一位海外来的教士,从他那儿学了些皮毛。” 贾瑜寥寥数语带过。 三人却深信不疑,只觉这位兄长见识广博。 贾瑜忽想起一事:惜春的生辰似是四月初四,恰在明日。 明日自己须赴考,怕是无法相伴。 他略一思忖,温声道:“惜春妹妹,明日是你生辰罢?哥哥赶不及为你庆贺,不如今日午后便在我这小院里,先替你办个小小的生辰宴可好?” “哥哥……你还记得我的生辰?” 惜春眼眶微微发热。 这府里,大约只有三哥哥会惦记了。 “自然记得。 你是四月初四,三妹妹是三月初三,二姐姐是二月初二。 哥哥还备了礼,晚些再给你。” 贾瑜笑道。 “是什么礼物?” 惜春顿时眸光亮了起来。 “先不告诉你,说了便没趣了。” “好哥哥,你就悄悄告诉我嘛。” 惜春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晃。 “偏不说。” 贾瑜笑吟吟地摇头。 惜春佯装气恼抿了抿唇,心底却漫开一片暖意,隱隱生出期待来。 这一日,三个姑娘便窝在贾瑜院中不愿离去。 好在院里有趣玩意儿不少,或对弈或习画,倒也不觉时光漫长。 午后贾瑜忽然不见踪影。 三人正围坐案前描画,察觉他不在,惜春忙唤来晴雯询问。 “晴雯,哥哥去哪儿了?怎么半晌不见人?” “三爷方才说出去片刻就回,並未交代去向,想来快回来了。” 晴雯答道。 贾瑜此刻正独处秘境之中。 他思量良久,终是动手製作了一只幻音宝盒。 五音十二律的机关被分为五层结构,每层环绕著十二面可旋转的音板。 隨著这些音板不同角度的组合变化,世间任何一支曲调都能从中流淌而出。 这般精妙的造物,唯有贾瑜这般既深諳乐理又通晓机关秘术之人才能构思成形。 若是流传出去,只怕会被世人奉为巧夺天工的稀世奇珍。 他又从秘境库藏中取出一碟碟珍饈美饌,最后捧出一个点缀著奶霜的贺寿糕饼,这才离开秘境空间。 唤来薛武搭手,二人提著食盒与糕饼走向內院。 刚跨进月洞门,便见婉儿迎上前来:“三爷回来了?竟带了这许多东西。” 探春、迎春、惜春並晴雯也闻声从屋里出来。”三哥哥方才往何处去了?” 几人齐声问道。 贾瑜举起手中食盒笑道:“专程给你们寻些新奇吃食,保准是从未尝过的滋味。” 眾人顿时围拢过来。 食盒在石桌上层层展开,每层皆盛著造型別致、香气縈绕的佳肴。 十六道菜品铺满桌面后,贾瑜又取出那座糕饼,在雪白的霜面上插妥八支细烛,逐一点亮。 糕面浮著糖霜勾勒的字跡:惜春妹妹芳辰喜乐。 惜春睁大眼睛问道:“哥哥,这是何物?” “此物名唤生辰糕,西洋人庆贺寿辰时必备的。” 贾瑜指著烛火解释,“这八支烛代表八载韶华。 今日过后你便满八岁了。 待会儿你先默许心愿,再一口气吹熄烛火,愿望便能成真。” 这般新鲜的庆贺方式令眾人嘖嘖称奇。 惜春又问该如何许愿,贾瑜俯身轻语:“闭目静心默念便好。 愿望出口便不灵验了。” 小姑娘当即郑重闭目,片刻后鼓足气力吹向烛火。 奈何气息太弱,烛焰仅微微摇曳。 贾瑜悄悄在旁轻拂衣袖,烛光应声而灭。 “且隨我唱。” 贾瑜击掌起调,哼起一支轻快的贺寿曲。 三春先是掩唇轻笑,渐渐也跟著学唱起来。 曲调简单上口,不多时满屋皆縈绕著欢快的歌声,融融暖意漫过雕花窗欞。 “哥哥……” 惜春忽然扯住贾瑜衣袖,眼眶泛红,“往后每年生辰,你都能陪我过么?” “自然。” 贾瑜拭去她颊边泪珠笑道,“岁岁年年,哥哥都陪著你。” “谢谢哥哥。” 惜春破涕为笑,心底仿佛有颗种子悄然生根,“这份心意,我珍重万分。” “这糕饼不过是添趣之物。” 贾瑜忽然从身后捧出一个五棱雕花木匣,“真正的贺礼在此。” 木匣轻落桌面时,惜春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贾瑜揭开盒盖,一座五层玲瓏塔便悠悠旋转起来,清越的乐声隨之流淌,顷刻盈满整间屋子。 眾人都怔住了——那音色空灵縹緲,仿佛从梦境深处传来,教人一时分不清虚实。 “哥哥,这是何物?” 静了许久,惜春才轻声问。 “此物名唤『幻音宝盒』,五层十二面,暗合五音十二律。 只需调转各层方位,便能奏出万千曲调。 你看——宫调转七,商调动九,角位十二,徵移八,羽拨四,再鬆开机括……” 话音未落,宝塔已自行旋动,一支轻快的《庆生辰》缓缓响起,奇妙非常。 满座惊嘆不绝,皆道此非人间凡品。 “三哥哥,世上竟有这般玄妙的物件,定是极难得的宝物罢?” 探春说著,眼底掩不住羡慕——这样精巧的机关,怕是金银也换不来。 “说来复杂,” 贾瑜微微一笑,“须得精通机关术与乐理方能製成。 我也是耗费许多心血才琢磨出来。” “三弟,这宝盒……是你亲手所做?” 迎春讶然抬眸。 探春与惜春亦睁大了眼,不曾想这位兄长竟有如此巧思。 “送给妹妹的贺礼,自然亲手做才见心意。” 贾瑜揉了揉惜春的发顶,温声道,“可喜欢?” “喜欢极了!哥哥待我最好了。” 惜春將宝盒抱在怀中,颊边漾开甜甜的笑——这是三哥哥专为她做的,比什么珍宝都更珍贵。 “三哥哥偏心!待我生辰时,也要一个这样的。” 探春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等你生辰,我必做一个別样的送你。” “那可说定了!” 探春这才展顏,心里却仍羡慕惜春——三哥哥待她,终究是不同的。 这一晚惜春迟迟未眠,搂著幻音宝盒躺在帐中,按贾瑜所教之法一遍遍调音试曲。 每支旋律都清越动人,她听著听著,只觉得这是自记事以来最欢喜的一个生辰。 次日天未亮,贾瑜已起身整装。 今日是府试之期,薛武早早备好马车候在门外。 晴雯与婉儿往厨房去取应试的乾粮,却未察觉一个婆子悄悄將几块掺了泻药的饼子塞进包裹。 暗处一名女影卫 记下那婆子的形貌。 此时三春姊妹匆匆赶来送行,贾瑜劝她们回去,自己登上马车。 车轮刚动,一道纤影轻巧掠入车內,正是魅影。 “公子,那份乾粮被人动了手脚,莫要食用。” 她取出另一个油纸包递来,“这份是乾净的。” 贾瑜接过,笑意浅淡:“你费心了。 之后该怎么做,你是明白的。” 魅影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厨房那妇人的儿子在府里当差,很快他的腿就会保不住。 周瑞和他儿子也一样。” “做得乾净些,你先退下。” “是。” 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住。 几名提著棍棒的粗汉从街角扑来,直衝向车厢。 贾瑜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对身旁的薛武淡淡道:“一人一条腿,別留余地。” 薛武应声跃出。 不过片刻,哀嚎已接连响起。 十几人歪倒在尘土里,每条腿都是碎得彻底。 这般伤势,以如今的医术,余生只能跛著走了。 藏在巷尾的周瑞儿子浑身一颤,没料到贾瑜身边跟著这样狠辣的人。 他转身便跑,一路奔回府中报信。 王夫人听了回话,气得指尖发颤。 派去的人竟全折了腿——可转念一想,食盒里掺了药的乾粮还在路上。 那贱种难道真能未卜先知? 翌日清早,周瑞父子刚踏出家门,眼前便是一黑。 麻袋当头罩下,隨后膝骨传来碎裂的闷响。 惨叫刺破晨雾,直钻进府院深处。 周瑞家的跌跌撞撞扑到门外,只见丈夫与儿子瘫在血泊里,腿已不成形状。 她嚎哭著一路衝进王夫人的屋子。 “太太!您要替我们做主啊——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把他们父子的腿都废了!大夫说……说往后再也站不直了啊!” “何时的事?” 王夫人陡然起身。 “就今早!孙婆子的儿子也断了腿!这定是瑜三爷乾的……是您让孙婆子往吃食里动手脚的,他怕是知晓了!” 周瑞家的哭声愈发悽厉。 “这庶出的孽障……他怎么敢!”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 这分明是贾瑜的手笔,可她抓不住一丝把柄。 何况那孽障此刻正在科场应试,时机掐得如此准。 这一局,她竟输得彻底。 正恼恨间,袭人慌慌张撞进门来:“太太,不好了!宝二爷昏过去了!” “什么?” 王夫人霍然站起,“宝玉怎么了?” “二爷方才出门时绊了一跤,头磕在石阶上……老太太已赶过去了,大夫还未到!” 王夫人心口猛地一缩。 贾瑜——一定是他。 这是在报復吗? 她手脚发凉,第一次感到真实的恐惧。 赶至宝玉房中时,只见贾宝玉额上缠著白纱,人却已醒了。 王夫人扑到床边,声音发颤:“宝玉,我的儿,你怎样了?究竟怎么回事?” “母亲莫慌,不过是儿子自己不小心摔了,並无大碍。” 宝玉轻声宽慰道。 王夫人面罩寒霜,厉声呵斥:“茗烟,叫你跟著二爷,竟让他跌了跤!你这差事当得可真是尽心!来人,拖出去,四十板子一记也不许少。” 茗烟扑通跪倒,额头连连碰地,声音发颤:“太太饶命!奴才再不敢了!” 宝玉急急上前:“母亲,原是儿子跑得急,没留神脚下,不干茗烟的事。” “糊涂!” 第218章 第218章 王夫人眼神如刀,“他是你的贴身小廝,你但凡有半点闪失,便是他的死罪!还不动手?下次再有这等事,直接发落出去,死活不论!” 她胸口起伏,宝玉是她心尖上的命根子,若真有个好歹,往后余生还有什么指望。 宝玉抿了抿唇,终是沉默。 茗烟被两个粗使婆子架了出去,板子声闷响著落下,不过十几下,那求饶声便微弱下去,没了声息。 王夫人细细盘问了一番,確似意外,並无人为痕跡。 她蹙起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竟疑心到贾瑜头上。 若是贾珍所为……那便是敲山震虎了。 可若真是那小孽障做的手脚,岂非明晃晃的警告?她能使人暗中动作,別人便不能么?偏生她拿不住贾瑜半分实证,一时竟无可奈何。 此事確与贾瑜有些关联。 他身旁那位唤作花影的护卫,心中不忿,趁宝玉奔出房门时,指尖一粒石子悄无声息地弹出,正落在宝玉靴底。 这一跤,摔得刻意,却只为示警。 没有贾瑜的吩咐,她们不会真动宝玉分毫,故而宝玉只是狼狈跌了一跤,皮肉略疼罢了。 周瑞家的与孙婆子立在廊下,心中翻江倒海,又是恨极,又是怕极。 周家父子与孙家儿子前些时日的祸事,分明是衝著她们来的。 她们晓得自己做了些什么,这定然是瑜三爷的报復。 如今想来,后怕如毒蛇啃噬骨髓——为何当初要替王夫人行那些事?如今报应分明,她们一举一动,怕早被人看在眼里。 这般如影隨形、无处遁形的窥视,如何不叫人胆寒? 这位三爷,人在科场,尚能令她们家人吃苦头,若想叫她们无声无息地没了,只怕也易如反掌。 报復的念头在心底窜起,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死死压了下去。 考场之內,贾瑜又捱过四日光阴。 幸而此番未分到秽气熏人的號舍,日子总算好过些。 府试题目与县试相差无几,他下笔从容,文思泉涌,不过半日便已答毕。 至末一场,更是早早缴了卷。 主考的张大人展卷细阅,目光掠过那清峻字跡与锦绣文章,不禁拍案称奇,当场便硃笔一圈,定了案首。 贾瑜步履轻快地走出贡院大门,薛武已在远处招手。 他走上前,將考篮等物扔上马车,一撩衣袍坐了进去。 “公子,” 薛武一边驭马,一边回头问道,“此番考得如何?” “应付过去罢了,想来一个头名总是跑不掉的。” 贾瑜语气轻鬆,他笔下的文章,即便是去应乡试也极有把握拔得头筹,何况是这区区一场府试。 “公子才学卓绝,將来必定连中六元,名扬金榜。” 薛武笑著奉承道。 “六元及第岂是易事?光有才学还不够,还得看几分运气。 那些阅卷的考官,哪个背后没有派系牵连?” 贾瑜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可依小的看,论起真才实学,天底下谁又能及得上公子您呢?” 薛武仍是一脸篤信。 “罢了,少说这些虚的。 府里近日如何?” 贾瑜转开话题。 “嘿嘿,都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周瑞父子俩的腿已经断了,孙婆子那儿子也一样。 顺带著,也给宝二爷那儿送了份『小礼』。” 薛武压低声音回道。 “你们该不会……连宝玉的腿也打折了吧?” 贾瑜眉头微蹙。 “那倒不曾,不过是让他不留神摔了一跤,好叫王夫人著著急罢了。” 薛武忙道。 “我虽不喜宝玉,但那孩子本性未坏,也没作过什么恶。 往后若无必要,不必去招惹他。 许多事,原也怪不到他头上。” 贾瑜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是,公子仁厚。 若换作是我,怕是不会顾及这些。” 薛武应声道。 马车缓缓停在荣国府侧门边。 贾瑜独自下了车,逕自入內;薛武则利落地解了套马的鞍轡,牵著牲口往马厩去了。 “三爷安好。” “给三爷请安。” 一路走进府邸,沿途不少僕役小廝纷纷躬身问好,神態殷勤。 眾人眼里看得明白:那薛武原先不过是个杂役,如今跟了三爷当贴身隨从,平日赏赐动輒便是白银一两,何等风光!故而多有人心下盘算,该当好生巴结这位年轻主子。 贾瑜並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只微微頷首,一一回应。 踏入自家院落时,只见三春姊妹早已候在庭中。 见他归来,眾人面上皆浮起喜色。 “三爷,考得可还顺遂?” 婉儿抢先开口,语带关切。 “尚可。 题目不算难,若无意外,应能取个案首。” 贾瑜答道。 “三爷真真了不得!” 小丫头满眼钦慕,既是他亲口说了,那定然十拿九稳。 “哥哥此话当真?果真又是头名?” 惜春仰起脸追问。 “有妹妹亲赠的平安符护著,若这样还拿不到案首,岂非没了天理?” 贾瑜含笑揉了揉惜春的发顶。 院內顿时漾开一片笑声,气氛欢欣融融。 下一场院试须待八月方行,尚有四月閒暇。 贾瑜暗自打算,只等院试张榜之后,便外出游歷一番,也好亲眼瞧瞧这世间的山川风物。 另一头,王夫人听闻贾瑜竟安然回府,心中鬱结更深。 此番算计落空,反折了人手,又因宝玉之事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些日子,她只在暗地里细细查探,想弄清那小孽障究竟在府中安插了多少耳目——这孽种如今行事,是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次日午后,贾璉便遣了贴身小廝兴儿来请贾瑜赴宴。 贾瑜並未推辞,日头將落时便径直往贾璉院中去了。 谁知厅中早已坐定两人,竟是寧国府的贾珍与其子贾蓉。 贾蓉不过十四年纪,只长贾瑜一岁;贾珍方过而立,唇上蓄著短髭,笑时眼尾堆起细纹,见贾瑜进门,当即展顏招呼。 “瑜三弟到了,快请上座。” 贾璉起身相迎。 “见过璉二哥、珍大哥、蓉侄儿。” 贾瑜拱手环礼。 “给瑜三叔请安。” 贾蓉执礼甚恭。 他眉目清俊,与贾璉各有风采——贾府年轻一辈原无陋容,世代联姻皆择殊色,血脉相承,自是仪容出眾。 若论相貌寻常,倒要数那“通灵宝玉” 所衔的那位,只是他天生异象、容貌又肖似先祖,因而独得宠爱。 “三弟快坐。” 贾珍含笑举杯,“早听闻三弟高中县试魁首,为兄本该设宴相贺,反被璉二弟抢了先。 过几日定当另备薄席,再请三弟一聚。” “珍大哥言重了。 自家骨肉,何必客套。” 贾瑜从容应道。 “三弟说的是。 这杯先敬你,愿今科桂榜再题高名!” 贾珍仰首饮尽。 “承珍大哥吉言。” 贾瑜亦举杯相应。 此时贾璉插言笑道:“说起这个,我倒要多谢三弟。 若非三弟在老爷跟前递话,秋桐哪能到我房里?秋桐,还不给三爷斟酒?” 侍立一旁的秋桐颊染薄红,执壶上前。 贾珍目光掠过她窈窕身段,眼底微亮;贾蓉亦悄悄抬眼。 “璉二哥这般说便生分了。” 贾瑜摇头,“你是长房嫡孙,將来要承爵立户的。 成婚这些年,膝下犹虚,老爷心里岂不焦急?你看珍大哥院中鶯燕成行,你却只有秋桐一人相伴。 大丈夫处世,该挺直脊樑、自有主张——珍大哥以为如何?” “贤弟此话在理!” 贾珍抚掌附和,“璉二弟,三弟点拨得是。 你才是一家之主,合该振作些。” 门外廊下,王熙凤正巧经过,听得厅內言语,银牙暗咬,连带著將秋桐也恨入骨髓——自那丫头进了贾璉屋子,他已数夜未曾回房。 “珍大哥果真是爽快人!小弟敬你一杯, ** 了,您隨意。” 贾瑜举盏笑道。 “哈哈哈,同饮同饮!” 贾珍虽贪风月,此时尚未有日后那些悖乱之事,待人接物倒尚有几分慷慨气度。 整个寧国府如今皆在贾珍掌中,他父亲修道不问世事,无人约束之下,贾珍行事日渐放纵。 只是他尚未触犯贾瑜的利益,待贾瑜又颇为礼遇,贾瑜自然也不愿与他为难。 到底是同族兄弟,若他日后不至太过荒唐,看在惜春的情面上,將来扶他一把亦无不可。 席间言笑甚欢。 贾珍举杯笑道:“往日竟不知三弟这般妙人,往后咱们兄弟还该常聚才是。” 他心中自有盘算:贾瑜以庶子之身考得县试案首,听闻武艺亦是不俗,敢在荣禧堂那般行事,可见非池中之物。 既无利害衝突,能结交总是好的。 酒酣饭毕,贾珍父子回到寧国府,想起秋桐窈窕身影,心头似有细羽轻挠,各自携了丫鬟便往內室去了。 贾瑜亦起身告辞。 贾珍离去不过半个时辰,贾璉房中骤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不必瞧也知是王熙凤动了怒。 翌日清晨,方听得昨夜消息——王熙凤与贾璉爭执时晕厥,请太医诊视,竟诊出了喜脉。 王熙凤顿时喜上眉梢,只待生下男丁,看那些狐媚子还敢不敢张扬。 贾母闻讯亦是欢喜,亲往探望,赐下诸多补品。 唯独王夫人面色晦暗:若王熙凤诞下子嗣,贾璉承爵便再无疑虑,哪里还有宝玉的机缘?只是此事急不得,须寻个妥当时机才好下手。 王熙凤尚且不知,那位慈眉善目的姑母已在心中为她备好了陷阱。 因早前答应带惜春去郊外作画,天刚破晓,惜春便带著入画到了贾瑜院中。 贾瑜收拾好画具食盒,携婉儿与惜春登上薛武备好的马车,朝城外行去。 车轮声尚未散尽,荣国府门前忽又锣鼓喧天。 贾母正用早膳,闻声搁箸:“外头怎又热闹起来?鸳鸯去瞧瞧。” 鸳鸯应声欲行,却见个小丫鬟笑盈盈跑来:“老祖宗大喜!瑜三爷又中了案首,报喜的人挤满门口呢!” 贾母一怔,没料到这庶子竟连夺案首。 看来果真是读书的苗子,既压不住,不如好生笼络。 將来若得进士功名,於贾家是份助益,对宝玉亦有益处。 “老太太您听,外头都在传,三公子是天上的文星托生,往后必是要中状元的。” 小丫头抿嘴笑道。 “好,好!该赏——鸳鸯,你领几个人拿些银钱到门前散赏去。 对了,瑜哥儿在哪儿?琥珀,你去將瑜哥儿唤来。” “是,老太太。” 鸳鸯与琥珀齐声应下。 王熙凤听得贾瑜竟又中了案首,胸口一阵发闷,暗骂这没根的东西怎就偏有这样的运道。 王夫人更是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梦坡斋里贾政得了信,满面春风地往荣禧堂去。 经过宝玉院外,却见宝玉正凑在丫鬟嘴边吃胭脂,顿时火冒三丈。 “来人!把这孽障给我捆了!书不正经读,成日只会在脂粉堆里混闹!” 不多时,屋里便传出贾宝玉的哀嚎。 丫鬟慌忙奔去荣禧堂寻贾母。 老太太一听宝玉挨打,急得立刻赶去,王夫人也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你这糊涂东西!平白无故打我的宝玉做什么?还不给我跪下!” 贾母厉声喝道。 贾政应声跪倒:“母亲,这孽障终日不思上进,只知在房中与丫鬟嬉闹,儿子是要教他走正道啊。” “你住口!宝玉才多大年纪?我看你是嫌我这老太婆碍眼了,我这就收拾回金陵去!” 贾母气得浑身发颤。 “母亲何出此言!” 贾政急道,“珍哥儿不过比宝玉长两岁,如今已连夺两次案首。 宝玉再这般荒废学业,往后该如何是好?” 王夫人一听,当即怒道:“那贱婢生的下流种子,也配和我的宝玉相比?” 她已將宝玉挨打全数归咎於贾瑜。 贾母心底也对贾瑜生出了几分不喜。 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出,怎比得衔玉而生的宝玉?即便將来中了进士,也只该在宝玉手下做个帮扶罢了。 一场闹剧在贾母与王夫人的干预下草草收场。 贾政暗自嘆息:若贾瑜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 偏亲生儿子这般不成器,老太太又如此纵容。 老太太回到荣禧堂时,琥珀正好回来復命。 “老太太,三公子清早便带著四姑娘出府了,说是去城外画画。” “隨他去罢,你忙你的去。” 老太太语气里仍带著未消的鬱气。 以贾瑜那般心性,日后若真得了势,宝玉可还压得住他?想到此处,她只觉额角隱隱作痛。 城外玄真观近处的山亭里,贾瑜正伴著惜春描摹眼前山水。 薛武支起了烤架,与婉儿、入画一道忙碌开来。 贾瑜注意到惜春的目光屡次飘向玄真观那边,心中思忖:这小丫头莫非念著要见父亲贾敬了?自她襁褓之时贾敬便入观修道,她心底深处,总还存著一份对父爱的期盼。 他轻拍惜春的肩,温言道:“若你想去,稍后哥哥便陪你走一趟。” 惜春迟疑片刻,终於轻轻頷首。 此时,角落暗处忽然有人影晃动,正朝贾瑜招手。 贾瑜转头嘱咐薛武几句,假託更衣,便朝那方向走去。 “公子。” 一名身著灰布道袍的年轻道士躬身行礼。 贾瑜不由得轻笑——眼前不是旁人,正是他麾下不良人七十二地煞中的地魔星陈默。 “你怎在此处?” 第219章 第219章 “属下奉不良帅之命潜入玄真观查探。” 陈默低声稟报。 “观中可有异状?” “贾敬实为软禁之身。 观內四十余名道童中,混有十名锦衣卫,专司监视。” “锦衣卫?” 贾瑜目光一凝,“缘由为何?” “据查,贾敬当年牵涉先太子爭位之事,被迫出家。 圣上始终未卸疑心,故安插眼线於此。” 贾瑜蹙眉:“十人之数可確凿?” “已逐一核验,其余道童皆身家清白——自然,除我之外。” 陈默顿了顿,“公子可要见贾敬?” “正要一会。 你且继续留心。” 话音未落,陈默已如轻烟般隱入树影之后。 午后野宴既毕,一行人便往玄真观行去。 惜春走乏了,贾瑜俯身將她背起。 小姑娘伏在他肩头渐渐睡熟,直至山脚方朦朧转醒。 “哥哥,到哪儿了?” “已下山了,玄真观就在前头。” 贾瑜將她放下,眾人换乘马车驶向道观。 山门前,一名小道童执礼相迎。 贾瑜道:“荣国府贾瑜,携舍妹惜春前来拜会敬大伯,烦请通传。” 道童闻得“荣国府” 三字,不敢怠慢,匆匆入內稟报。 惜春悄悄攥紧贾瑜的手指,掌心渗出薄汗。 不多时,道童返回引路。 贾瑜牵著惜春穿过庭院,直至三清殿前。 正在诵经的贾敬缓缓止住木鱼声,抬目望向二人。 惜春望著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眼眶驀地泛了红。 贾瑜躬身施礼:“拜见伯父。” 贾敬微微頷首,目光转向惜春,眸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愧色。”转眼间,竟已长这么大了。” 他轻声嘆息。 惜春依旧沉默。 贾敬挥手屏退了左右道童。 贾瑜適时开口:“伯父,这玄真观气象恢弘,侄儿想隨意走走看看,不知可否?” “去吧。” 贾敬应允。 贾瑜向惜春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便退出了殿外。 几名道童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陈默在不引人注意处,朝贾瑜递了个眼色。 贾瑜於是缓步游览。 三名扮作道童的锦衣卫紧缀其后,意图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其余几人则仍留在殿外,目光锁著贾敬。 这座山乃贾府私產,道观建得极为开阔,每年修缮供养所费不貲。 贾瑜步履从容,不多时便行至一处僻静角落。 一名锦衣卫所扮的道童上前道:“居士,前方已是断崖,请容小道为您引路。” “有劳。” 贾瑜含笑应答。 后方另两名锦衣卫並未察觉,陈默与薛武已悄然掩至他们背后,掌缘如刀,迅疾劈落。 与此同时,贾瑜身形微动,面前那道童亦应声软倒。 三人將昏迷的道童拖至隱蔽处。 贾瑜凝神运起重修的双全手,指掌间隱有微光流转,径直施为。 片刻,三人转醒,见到贾瑜,当即恭敬行礼,口称“公子” 。 他们识海中已烙下全新的印记,自觉是贾珍安插於锦衣卫中的暗桩。 “伯父这边不必再监视。 若锦衣卫上头问起,只答一切如常便可。 可明白?” 贾瑜道。 “谨遵公子吩咐。” 三人齐声应命。 “甚好。 你我关联绝不可外泄。 去將观中其余几位锦衣卫同僚唤来。” 贾瑜吩咐。 “是。” 贾瑜依样施为,將玄真观內另外七名锦衣卫尽数化作己方之人。 重返三清殿时,贾瑜令十人在殿外值守。 他们即刻肃立於殿门两侧,杜绝外人靠近。 殿內,惜春早已泪落涟涟,她未曾料到生身之父竟凉薄至此,不肯相认。 贾瑜袍袖隨意一拂,殿门无声闔拢。 贾敬见此手段,面露讶异——若非內力精深,断难如此举重若轻。 “伯父不必惊疑。 如今无需再有顾虑,那十名锦衣卫已是我的人。 此后他们非但不再监视您,反会护卫您的周全。” 贾瑜平静道。 贾敬听罢,眼中俱是震动之色,怔怔望向贾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少年贾瑜神色平静地说道:“我幼时曾得机缘,学了些不凡的本领,只为不让自己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贾敬闻言面色骤然凝重,目光紧锁著他:“你所说的『本领』,莫非是指……” “正是。” 贾瑜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都进来吧。” 门外应声走入十名身著锦衣的侍卫,齐向贾瑜躬身行礼:“公子。” 贾敬瞳孔微缩——这些人本是天子遣来监视他的耳目,如今竟对贾瑜俯首听命。 “从前不是,如今是了。” 贾瑜语气从容,“即便我命他们赴死,他们也不会迟疑。 因此,大伯不必忧虑。” 贾敬凝视著眼前神情淡然的侄儿,忽然觉得这少年身上笼罩著一层看不透的雾。 “哥哥……” 一旁的惜春轻声唤道,眼中满是惊异。 贾瑜轻抚她的发顶,温声道:“莫怕,此处没有外人。” 待惜春稍定,他挥手令侍卫退至门外看守。 贾敬长嘆一声,转向惜春,眼中浮起愧色:“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当年遁入空门,实是不得已……望你能明白。” 他缓缓道出往事:昔年贾敬曾为太子伴读,后高中进士,兼有国公府世子身份,前程似锦。 奈何太上皇在位日久,东宫太子虽声望隆厚,却因龙体渐衰,恐难承大统。 太子身边聚集了四王八公诸多子弟,暗中 ** 大事,欲夺权柄。 行动几乎成功之际,贾代善率兵平息变乱,太子隨之殞命。 太上皇自此臥病,將皇位传予向来不起眼的四皇子项岳。 贾代善与贾代化交出寧荣二府的丹书铁券,方保全贾敬与贾赦性命。 不久二老相继故去,贾敬唯有辞官入道,远避尘囂。 如今的天子仍存疑虑,遣锦衣卫日夜监视,防其与旧党勾结。 稍有异动,贾敬便性命难保。 贾瑜与惜春静听这段隱秘,心中波澜暗涌。 贾瑜前世曾为医仙,虽法力被封,医眼犹在——此刻贾敬精气充盈、体魄康健,绝非早逝之相。 想来书中所谓“暴毙” ,多半是那些锦衣卫之手。 “惜春……为父確有苦衷。” 贾敬声音微颤。 少女早已泪流满面,低低唤了声“父亲” 。 贾瑜在一旁轻声宽慰,待她渐渐平復,知父亲艰辛,心中芥蒂亦悄然消融。 贾敬转而看向贾瑜,沉声问道:“往后,你欲如何?” 少年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我不愿做他人掌中棋子——纵使对方是天子,亦不能。” “不知你究竟握著怎样的筹码,只愿在贾家风雨飘摇之时,你能扶一把。” 贾敬的声音低沉。 “我答应。” 贾瑜应道。 “他 ** 若有所图谋,我自当倾力相助。 但我只有一个请求——善待惜春。” 贾敬的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少女。 “伯父不必多虑。 惜春便如我的亲妹,即便没有您的承诺,我也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贾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贾家在朝野之中盘根错节的关係,尤其军中的脉络,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贾瑜手中虽握有不良人、锦衣卫和暗卫几支力量,但若將来真要行大事,这些人情与旧谊仍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贾敬微微頷首:“你们且回吧。 需要之时,再来寻我便是。” 贾瑜拱手一礼:“多谢伯父。” “去吧。” 贾敬看向惜春,声音温和了些,“在府里多听你三哥哥的话。” “嗯。” 惜春轻轻抿唇,点了点头。 心中虽有不舍,但那缠绕多年的心结总算鬆开了。 父亲並非冷漠,亦有难言之隱。 这世上除了三哥哥,原来还有人真心惦念她——想到这里,一丝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说到底,这丫头从前得到的关怀实在太少了。 望著两人渐远的背影,贾敬长嘆一声。 他始终看不透贾瑜。 这年轻人究竟想走向何方,又会將贾家带往何处?倘若他真能成事,自己出山助他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 回到贾府,贾瑜先將惜春送回住处,才转回自己的院落。 刚一进门,晴雯便雀跃地迎了上来。 “三爷,您又中案首了!这已是第二个了!” 她眼中闪著光。 “当真?” 婉儿正在廊下理著针线,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自然是真的!外头人都说三爷是文曲星降世,將来必定要中状元的。” 晴雯语调轻快,带著与有荣焉的欢喜。 贾瑜伸手轻捏了捏晴雯的脸颊,笑道:“嘴这么甜,三爷可得好好赏你。” 说著,掌心已多了两锭银元宝,各是十两的足银,分別塞进晴雯和婉儿手中。 “三爷……这太重了。” 婉儿有些无措。 虽说如今三爷手头宽裕,可十两银子对丫鬟而言实在太过丰厚。 晴雯也怔住了。 上回三爷赏的一两金子,她还藏在枕匣最深处,生怕叫人瞧见。 眼下又是十两白银,她心里惴惴,竟有些不敢收。 贾瑜將两个丫头轻轻揽到身边,低笑道:“给了就收著。 你们是我房里的人,將来总要有个名分的。 这点银子算什么?待三爷日后得了势,叫你们数银子数到手腕发酸的日子还在后头。” 晴雯与婉儿霎时红了脸。 三爷这般品貌,文武兼修,能伴在他身边,怕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晴雯先回过神,慌慌道:“三爷刚回府,还没沐浴呢。 我去给您备热水。” 说罢转身便走,耳根仍染著緋色。 “爷,我也去帮忙。” 婉儿也低下头,快步跟了出去。 贾瑜望著她们匆匆的背影,不由莞尔。 这慢慢养成的滋味,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夜色渐深,贾瑜房中烛影轻摇。 一道幽暗的影子缓缓浮现在屏风之侧,无声无息,如同从夜色中凝结而出。 魅影將一枚储物指环交到贾瑜手中,低声道:“公子,赖家库房已尽数在此。 这家人当真贪得无厌,多年来借著府里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放贷时竟敢將利钱翻至十倍,更暗中强占田庄无数。 那些地契未动,库中財物却已清空——现银约六十万两,黄金八千余两,另有古玩珍宝若干,粗略估算亦值数十万两,其中不乏宫中赏赐之物。” 贾珍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折算下来岂非百万之数?会不会走漏风声?” “短日內应当无妨。” 魅影轻声道,“那库房常年铁锁把守,极少开启。 赖家另有一处小库,只存著几千两散银,便未惊动。” 贾瑜把玩著指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做得乾净。 赖家暂且不必理会,往后自有料理的时候。” 既已取回大半资財,即便对方察觉,也只能暗吞苦果。 “遵命。” 魅影稍作停顿,又稟报导,“吴新登家底亦颇丰厚,姐妹们这几日正在摸查具体藏银之处。” 贾瑜另取一枚指环递去:“你斟酌著办。 对了,你们姐妹若想添置什么便自行取用,不必替我省著。” “公子前次给的一万两尚未用完呢。” 魅影抿唇浅笑,“我们平日用度有限,实在花不了这许多。” “总归別亏待自己便是。” 贾瑜温声道。 此时赖大刚做完本月的假帐,悄悄抹去一千两银子的痕跡,正暗自得意。 他倚在太师椅中啜著热茶,心想贾家这些主子个个庸碌无能,活该被人摆弄。 千里之外的辽东,乌进孝一家正住著高门大院,终日珍饈美酒不断,身侧环绕著成群侍妾,日子过得比许多世家还奢靡。 吴新登家財神秘失踪之事並未传扬开来——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些钱財本就是靠贾府权势暗中聚敛,区区奴僕若坐拥数十万两家资,那便是取死之道。 僕从的身家性命皆繫於主家,攒下的银钱自然也算不得自己的,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唯有吴新登的脸色日渐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江湖上却在这时节热闹起来。”天下第一庄” 的名號不脛而走,传闻只要身怀绝技,能通过山庄认证夺得某项“天下第一” 的名头,便可终身在此免费食宿。 消息引得四方豪杰蠢蠢欲动,许多自认身负绝艺之人都跃跃欲试,纷纷赶往山庄求证。 起初只是海棠、天涯等四个少年主持局面,虽较同龄人沉稳老练,终究年纪尚轻。 后来不良人与万三千遣人暗中相助,方才稳住阵脚。 如今山庄门前悬起一面鎏金榜文,上面已陆续添了十几位获得认证的名字,墨跡在日光下泛著崭新的光泽。 这榜单却並非一成不变。 若有后来者能击败榜上之人,便可夺得那“天下第一” 的名號,原先的魁首自当退位,还能领一笔丰厚的酬金。 眼下榜中所录,有那偷技冠绝的神偷,有饮遍千杯不倒的酒豪,有能扛鼎撼山的大力士,有幻化万千的易容圣手,亦有踏雪无痕的轻功高人。 那位轻功高手在寻常人眼里自是来去如风,可若与真正入了品级的武者相较,便显出不济来。 但天下第一庄要的便是这般噱头,若有不服,尽可前来较量。 第220章 第220章 风声不久便传入了宫闈。 皇帝展阅密奏,眉头微蹙:“天下第一庄?广罗天下奇士……这是何人手笔?” 阶下之人恭声回应:“陛下,臣已遣人暗查。 此庄幕后似有玄机,臣曾潜入窥探,其中陈设极尽豪奢。 那庄子原属一名盐商,月前才转售他人,买主据传是位年轻公子。” “呵,雕虫小技。” 皇帝合上奏摺,“命人盯紧,若有异动,即刻稟报。” “遵旨。” “三爷,您出门游学,可能带上我?” “我也愿隨三爷同去。” 听闻贾瑜欲远游备考秋闈,晴雯与婉儿皆盼同行。 这一去便是三四月光景,她们实在不舍。 “你们好好守在家中。 我此行为求学,非是嬉游。” 贾瑜温言道,“待科考过后,再带你们遍览山水,可好?” 婉儿仍攥著衣角:“可是……” “放心,归来时必为你们捎带新奇物件。” 贾瑜笑著揉了揉两个丫头的发顶。 二人这才勉强应下。 贾瑜又去与惜春作別,说將离家数月。 惜春当即扑进他怀中,眼眶微红。 “哥哥回来时,定给你带礼物。” 贾瑜连忙宽慰。 自玄真观归来后,惜春已明白兄长身负要务,不可任性添扰。 她虽心中难捨,终究轻轻点头:“哥哥早归。” “你且稍候。” 贾瑜转身入內室,自秘境中取出一只羽翼丰健的海东青,交至惜春手中,“若有要事,便將字条放入它腿上铜管,纵其飞传。 无论天涯海角,哥哥皆能收到讯息,即刻回音。” 惜春未曾见过这般神骏的鹰隼,更奇的是经贾瑜嘱咐后,这鸟竟似通晓人言,乖顺立於她腕上。 贾瑜暗忖,往后或可多驯些海东青交予不良帅等人,传信亦能便捷许多。 他虽能炼製更为奇巧的通讯器物,终究与这世间太过格格不入。 贾瑜將远游求学的消息,很快传遍府邸。 贾母因宝玉受责之事心绪未平,连贾瑜高中府试榜首亦未过问,心中犹存芥蒂,便也对他此行不置一词。 王夫人自不会放过这般良机,当即遣了周瑞家的往王家去递话。 那庶子既已离府,岂非天赐的除人时机? 王子腾之弟王子胜听了周瑞传来的意思,只冷冷一笑:“区区庶子,不安守本分,竟还想兴风作浪?让淑清放心,我自有安排。” 贾瑜动身那日,未携薛武,独骑一匹白马出了寧荣街。 这白马已歷五百余载,原是贾珍早年所得的灵兽白龙,虽贾瑜自陈牧转世而来,法力尽封,本源却未曾更改,灵宠亦隨其寿数同续。 这些年间,白龙与黑龙所育汗血宝马数以千计,任何一匹牵至当世,皆足以令寻常战马黯然失色。 白马体態雄骏,通身雪色无杂,甫上道便引来无数目光。 鞍侧悬著特製行囊,並插一剑。 才出城门不远,贾瑜便觉察一名属下正在道旁相候。 他不动声色驱马近前。 那隶属不良人的陈乐凑近低报:“公子,新得消息,周瑞家的昨日已寻至王子胜处,欲请王家在半途设伏。 可需先將王子胜处置?” 贾瑜抬手止住:“不必打草惊蛇,王家还未到收拾的时候。 你们先遣人將他儿子废了便是。” “遵命。” 陈乐咧嘴一笑,“定办得乾净。” 不良人早有人手潜於王家。 王家这一代男丁共有五人:王仁、王义、王礼、王智、王信。 那王仁本是王熙凤胞兄,其父为王家承嗣人王子塍;王义、王信系王子腾之子;王礼、王智则出自王子胜一脉。 这一家上下,可谓无善之辈。 若不惹事倒也罢了,既自寻死路,贾瑜亦不吝送其一程。 出城郊后一路向南,贾瑜虽未急驰,白龙却是足能日行三千里的神骏,寻常奔走便如电掠过,若当真全力腾驰,速度更可再添数倍。 不及日落,人马已出神京地界。 道上商队往来不绝,皆见数十持械壮汉押运货物——这年月四处流民遍野,世道早不太平。 依此间时序推演,恰逢动盪初起之年。 各处皆有农人聚眾反抗,更似白莲教、天地会等暗中结社,伺机而动。 天地会所尊奉的乃是大明朱氏,其宗旨在於 ** 大楚、 ** 明朝,与前朝那个“反清復明” 的组织颇有相似之处。 只是如今这大楚亦是汉家王朝,他们便失去了“驱逐胡虏” 这面大义旗帜,只得转而打出朝廷欺压百姓、他们替天行道的旗號。 贾瑜此番出行,走的都是官府修筑的驛道,一路上倒也还算平静。 就在他盘算著寻一处客栈歇脚时,前方尘土飞扬,猛然间衝出十余骑。 马背上皆是些面目凶悍、作马贼打扮的汉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他掏出一张纸,对著贾瑜比照了几眼,確定眼前这青年正是此次行动的目標。 他隨即一扬手,十几名马贼便呼喝著散开,將贾瑜团团围在当中。 “大哥,瞧这小子的坐骑!可真是一匹难得的骏马啊。” 一个嘍囉盯著贾瑜的座骑,嘖嘖称奇。 马贼头目闻言,眼中也闪过贪婪之色。 没料到这趟买卖不仅能拿赏银,还能白得一匹上等好马,真是额外的惊喜。 贾瑜勒住韁绳,停下马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群人,声音平静无波:“诸位好汉,可否行个方便,让条路出来?” “小子,这条路是爷开的,道旁的树也是爷栽的!” 那马贼头子纵声大笑,“今天爷不仅要你的马,你的小命,爷也一併收下了!” “哈哈哈!” 周遭的马贼们哄然附和,笑声猖狂。 又有一人怪声怪气地叫道:“老大,这小子生得细皮嫩肉,抓回去当个『兔儿爷』岂不更有趣?” 这话引得眾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爆笑。 他们平日劫掠, ** 妇女是常事,玩腻了女子,偶尔也会找些面容清秀的男子取乐。 像贾瑜这般年轻俊俏的模样,正是某些有特殊癖好之人最喜爱的类型。 贾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五百多年了,已经太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说出这般污言秽语。 “自寻死路。” 他低喝一声,马鞍旁悬掛的长剑骤然出鞘。 只见数道寒芒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十余名马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已离身飞起,只剩那为首的贼人还僵坐马上。 那贼首此刻脑中一片混沌,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见到手下们瞬间毙命,惊骇之下,竟从马背上直摔下来。 待他回过神,贾瑜的剑尖早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好…好汉饶命!別杀我!” 马贼头子魂飞魄散,连声求饶。 “说,谁指使你来杀我?” 贾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我……” 贼首只是略微迟疑,一道剑光闪过,他的一条手臂便齐肩而断。 “说。” 贾瑜的喝问简洁冰冷,毫无商量余地。 “我说!我说!是…是王家人!他们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让我等在道上截杀您!贾公子,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要……” “噗嗤——” 求饶的话尚未说完,剑锋掠过,他的头颅已滚落在地。 王家……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神京城,王府。 王智与王礼兄弟二人清晨出门,直到深夜也未归来。 起初,王家上下並未觉得有何异常。 次日清晨,王家宅邸的门前竟横臥著两人——正是王智与王礼。 他们下身染满血跡,昏迷不醒,身边跟隨的小廝也尽数被人击倒。 僕役见状慌忙將两位少爷抬进屋內,又急请医师诊治。 待得知王智和王礼竟遭人 ** ,且手法极为老练,伤口处还 ** 了羽毛、撒了金疮药,王子胜几乎当场昏厥。 他膝下唯有这两子,如今皆成废人,岂不是要绝了后嗣? “何人……究竟是何人所为?!” 王子胜怒火攻心,厉声喝道,“查!给我彻查到底!” 怒气未平,又有下人来报:先前派出的那伙马贼全数毙命,人人皆被斩首。 王子胜闻讯,愤然將房中能砸的器物尽数摔碎。 他並未立即將儿子之事与远在外地的贾瑜联繫起来——毕竟贾瑜身在远方,而那些马贼之死,他也只以为是仇家所为,暗嘆贾珍运气实在太好。 此时的贾瑜,正閒坐於一湾秀美的湖畔垂钓。 他亦未料到此地竟有这般幽绝的风景。 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唯有野物偶现於林野之间。 他身侧立著三人:李寒衣、青鸟与红薯。 只是眼下三人皆化作女童模样,面貌稚嫩,举止间犹带天真。 “公子,饭菜备好了。” 红薯轻步走近,柔声稟道。 “嗯。” 贾瑜手腕一扬,钓竿提起,一尾鲤鱼隨之跃出水面。 他隨手搁下钓竿,走至石桌旁坐下。 青鸟为他摆好碗箸,李寒衣则端来菜餚置於桌上。 几人围坐,静静用饭。 “公子,往后我们往何处去?” 青鸟轻声问道。 “下江南罢。” 贾瑜含笑,“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正好去赏览一番苏杭风物。” “这一路行来,不是匪盗便是流民……天下並不太平。” 红薯低声嘆道。 “封建世道里,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不过你我既是这世道的得益之人,倒也无可指摘。” 贾瑜无意改变眼前时势。 此乃时代之限,若要在封建年间推行新制,不过妄谈。 阶级之爭一旦激化,整个世道便会顷刻崩塌。 变革非一代之功,须待后来者累世接力。 有时,或许还需外来风潮撞击交融。 贾瑜亦不知如何方能解开自身被封禁的法力。 如今他唯愿先护住所惜之人,再图自在而行。 然而若要隨心所欲,只怕皇帝不肯——將来难免一番较量,而较量的结局,多半只剩血火相爭。 正因如此,贾瑜早已开始,向那宫闕深处悄然渗透。 数日舟车劳顿后,一行人终於踏入金陵城门。 甫一入城,万宝商行的管事便已候在道旁,恭敬地將贾瑜迎往一处宅院。 “这宅子是东家特意为您备下的。” 引路的管事躬著身子说道,“里头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嘴严手勤,您儘管安心住下。” 贾瑜頷首笑道:“费心了,代我谢过万老板。” “您言重了。 若有吩咐,隨时差人传话便是。” 管事又行了一礼,方才退去。 院落坐落在金陵最喧嚷的街市之间,与寧荣街不过几步之遥。 虽不比京城地价金贵,却也是寸土寸金之处。 屋內陈设极尽精巧,紫檀案几、苏绣屏风、官窑瓷瓶,无一不显出海涛般的富贵气象。 贾瑜缓步走过迴廊,心中暗嘆——从前还是小看了万三千揽財的本事。 这人不过而立之年,竟已攒下泼天產业。 如今更组了几支船队,將瓷器、丝绸、茶叶一箱箱运往海外。 那些番邦客商见了中原好物,往往一掷千金,这生意便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公子,我们去街上转转可好?” 红薯扯了扯贾瑜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还没见过金陵城是什么模样呢。” 李寒衣与青鸟虽未开口,目光里也藏著同样的期盼。 贾瑜打量三人片刻,失笑道:“去便去,只是你们这身打扮不成。” 他指了指她们裙裳上绣的蝶恋花,“三个姑娘这般走出去,怕是走不出半条街就要惹麻烦。” “怕什么。” 李寒衣指尖在剑柄上一叩,清凌凌的声响,“有敢凑上来的,砍了便是。” “眼下还不是逞威风的时候。” 贾瑜摇头,“树大招风,底牌总要留到该亮的时候再亮。” 据那位不良帅袁天罡所言,此间江湖明面上的高手,至多不过七八品境界——虽然这世间本无品阶之说。 至於那些藏於云深之处的世外之人,譬如他曾隱约听闻的“一僧一道” ,深浅究竟如何,倒还需费些工夫探看。 在摸清虚实之前,蛰伏才是上策。 总要等到该翻脸的时候,才好把压箱底的东西一件件摊到檯面上。 三个姑娘只得换了男装,束起长发,扮作清秀书生模样跟在贾瑜身后。 饶是如此,那份天生的灵秀气度依旧掩不住,走在街市上仍引来不少侧目。 有些好南风的紈絝子弟,最喜这般年纪的俊俏少年,黏腻目光一路追著,看得贾瑜脊背发凉。 好在出门前唤了两名商行伙计隨行,总算隔开些令人不適的窥探。 长街两侧摊铺林立,许多物件都是京城未曾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三个“小公子” 看得目不暇接,贾瑜索性拋去一袋碎银,任她们挑选。 想著回京时,也该给府里那几个姐妹捎些新鲜礼。 这几日,惜春驯养的那只海东青时常扑稜稜落在窗台上。 小丫头每隔三两日便托鹰指来字条,絮絮说著府中琐事。 每回收到贾瑜的回信,她总要捏著纸角反覆读上许多遍,仿佛那几行字里藏著糖霜。 午后,四人在酒楼用了饭食。 刚踱出门槛不远,便听见前方巷口传来拳脚碰撞的闷响与呵骂声。 抬眼望去,竟是一伙人当街斗作一团。 第221章 第221章 那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圆胖,横眉竖目间儘是蛮横之气,朝身旁几名僕役喝道:“还杵著做什么?薛爷瞧上的丫头,凭他姓冯的也配爭?简直是嫌命长了,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才落,几个如狼似虎的家奴便围住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拳脚相加。 贾瑜目光流转,瞥见一对老夫妇身旁立著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生得极灵秀,虽未长开,眉目间已透出將来倾城的影跡。 这不是香菱又是谁。 倒未曾想,今日閒步金陵街头,竟撞见了薛蟠强夺丫鬟的这一出。 “住手!” 贾瑜一声断喝。 那群动手的僕役闻声一顿,那唤作冯渊的青年趁机连爬带滚挣脱出来,脸上已青紫交加,踉蹌几步又险些跌倒。 贾瑜伸手將他扶稳,见他伤势虽狼狈却不至危及性命,便道:“还不快走?” “多谢……多谢公子相救。” 冯渊匆匆作揖,转身便踉蹌奔远了。 “哪来的野种,竟敢坏你薛大爷的好事?活腻了不成!” 薛蟠见人逃脱,一股邪火无处可泄,瞪著眼便朝贾瑜衝来。 “哪来的腌臢东西,满嘴污言秽语,” 贾瑜冷眼相看,“再吠一声,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好个猖狂小子!给我打, ** 了有我担著!” 薛蟠怒极,挥手便命眾仆转向贾瑜扑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李寒衣与青鸟见状欲拔剑相护,却被红薯轻笑著拦下。”没瞧见公子正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么?” 她眼角瞥向那瑟缩在旁的小丫头,“可別扰了公子的兴致。” 说话间,贾瑜已动了。 率先衝来的薛家僕役脸上挨了结实一掌,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紧接著一连串清脆掌摑声起落,贾瑜身形如游龙穿行,不过转眼,七八个壮汉已横七竖八倒作一地,皆昏死过去。 待薛蟠回过神,贾瑜已立在他眼前。 薛蟠瞪圆了眼——这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怎有这般身手?他脚底发软欲逃,却被贾瑜揪住衣襟摜倒在地。 “哎哟!你、你敢动我?可知我是什么人——啊!” “你是谁,我不在乎。” 贾瑜声调寒如冰霜,“现在滚,迟一分,便断你一条腿。” “我滚、我这就滚……” 薛蟠心头恨极,却不敢再逞强,连爬带跌地逃了开去。 那一对老夫妇见势不妙,缩著身子也想溜走。 贾瑜身形一晃已挡在他们面前。 “想走?” 他淡淡开口。 “这位客官,您这般架势所为何来?你我素昧平生。” 老者慌忙开口。 “人留下,你们现在离开。” 贾瑜语气平静。 “客官,这丫头可是老朽的亲骨肉。 您若愿出银钱相赎,老朽或可割爱;但若想当街强夺,只怕於理不合。” 老汉面现怒容。 “呵,此女本名英莲,乃姑苏甄氏千金,多年前上元灯节失踪,不想竟流落尔等之手。 如此看来,当年拐带之事与你们脱不了干係。 隨我去见官罢。” 贾瑜唇边浮起一抹冷意。 “这……这从何说起!” 老汉顿时乱了方寸,急声道:“客官切莫冤枉好人哪!” “是否冤枉,府衙堂上自有分晓。 甄府那边已得了消息,你们且等著偿罪便是。” 贾瑜负手而立。 老汉闻言浑身一颤,连声道:“不、不是老朽!当年是个癩头僧將她卖与我,我可是真金白银付了帐的!银子我不要了,这姑娘您带走,这就带走!” 他將身旁少女往贾瑜方向一推,拽著老妇仓皇钻进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被称作英莲的少女怔在原地,眸中雾气氤氳,茫然望著眼前陌生的青年。 贾瑜未去追赶那两个逃窜的身影,只示意隱在暗处的万三千手下处置后续。 这般祸根,原不该存於世间。 倒是那老汉慌乱间吐露的言语,令他心中微动。 英莲竟是经癩头僧之手转卖?如此说来,当年葫芦庙那场蹊蹺大火,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係。 这一僧一道,莫非才是诸多灾劫的源头? 那警幻仙姑,又在此局中扮演何种角色? 贾瑜將英莲带回宅院时,少女仍瑟瑟缩缩。 他放缓声音:“莫怕。 可还记得家中亲人?” 英莲摇头,眼中儘是空白。 贾瑜默运双全手,温润气息如涓涓细流渗入她灵台,將尘封的记忆碎片轻柔托起。 他低声述说她的身世,姑苏城甄府的朱门,元宵夜璀璨的灯火,还有那对失去女儿后终日以泪洗面的夫妇。 零星的画面渐次清晰。 父亲宽厚的手掌,庙会上旋转的糖画,屋檐下叮咚作响的风铃……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在她沾满尘灰的脸颊衝出两道清痕。 “公子……” 少女忽然跪倒在地,哽咽不能成声:“求公子帮我寻回爹娘,英莲愿终生侍奉,报答公子再造之恩。” 她哭得肩头颤抖,单薄身子如风中细柳。 贾瑜心头掠过一丝怜惜,轻嘆扶她起身:“我已派人前往姑苏。 待寻得二老下落,自会接他们来此与你团聚。 这些时日,你便暂且留在此处。” “谢公子恩典……” 英莲又要叩首,被贾瑜轻轻拦住。 他转向身旁的青衣侍女:“红薯,带英莲姑娘去梳洗更衣。” “是。” 名唤红薯的侍女含笑牵起少女的手,“妹妹隨我来罢。” “劳烦姐姐了。” 英莲垂首轻语,指尖仍在微颤。 就在此刻,贾珍忽然察觉体內某道禁錮竟鬆动了一线。 莫非……是因贾瑜心中一动:莫非度化那些命途多舛的女子,便能解开自身被封禁的灵力? 但这念头尚需验证。 毕竟那十二釵中,也非人人皆堪怜惜。 譬如那位凤辣子,他便全无好感,若要他出手相救,心底是万般不愿的。 无论如何,且隨本心而行吧。 能渡一人,便算一人的造化。 他一声令下,万宝商行的手脚极快,不多时便锁定了两名人牙子的踪跡,径直扭送官府。 搜检其窝点时,更救出好些被拐卖的姑娘。 其中有家的便送还亲人;无处可去的,商行暂且收容安置。 金陵薛府內,十二岁的薛宝釵望著兄长肿如发麵餑餑的脸颊,蹙眉问道:“大哥,这又是同谁动手了?” 薛蟠噝噝抽著冷气:“今日撞上个不知死活的白面书生!非但敢对我动手,连我看上的丫头也夺了去。 这口气若咽下去,我薛蟠往后还怎么在金陵立足?定要叫他……” “家里如今不比从前了。” 宝釵轻嘆一声,打断他的狠话,“父亲去后,门庭全靠你支撑。 终日这般逞凶斗狠,往后薛家的路该怎么走?” “可我忍不得!” 薛蟠捶桌,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自幼横行金陵,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宝釵默然。 恨只恨自己非男儿身。 眼见兄长这般不成器,薛家日后怕是要风雨飘摇。 母亲近来常提迁往神京之事,她心中亦有所虑——再过两年便是选秀之期,若得入选,或能为薛家觅得一线荫庇。 与此同时,贾瑜放出驯熟的海东青,指去一封给袁天罡的密信,托他探查那癩头僧与跛足道人的踪跡。 此二人行事诡譎,必非善类,须得儘早剷除。 万宝商行另遣人手寻访甄士隱夫妇下落。 料想甄士隱已隨道人云游修行,其妻封氏大抵寄居娘家。 寻封氏不难,找甄士隱却如大海捞针。 在金陵盘桓数日后,贾瑜一行人辗转抵达扬州。 万宝商行早已备妥宅院。 巧的是,贾瑜所居的院落,与巡盐御史林府仅一巷之隔。 他命人往林府递了名帖。 林如海接到拜帖时颇觉意外——贾家来人竟是贾赦庶子,听闻此人连夺两试案首,本该备战八月院试,倒有閒情远游至此。 虽杂务缠身,林如海仍决意见这少年一面。 只是近日幼子病势沉重,夫人贾敏亦忧思成疾,他早已心力交瘁。 收到回帖的贾瑜心中泛起欣喜,不由得猜想这个世界的林妹妹究竟会不会像前世饰演黛玉的那位演员。 至今她遇见的角色都与记忆中的演员有几分神韵相合,却又並非全然相同,仿佛只抓住了眉目间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影子。 据扬州不良人送来的密报,如今贾敏尚在人世,林府的小公子也还在,只是前些日子不慎落水后高烧不退,已是危在旦夕。 听闻此事,贾瑜暗忖,若是来得及施救,倒不妨伸手一扶。 他那双全手早已重修圆满,世间伤病无不可愈。 次日清晨,贾瑜只携青鸟二人备礼前往林府,將李寒衣、红薯与香菱留在院中。 若叫林如海瞧见自己出行竟隨侍四名美婢,恐怕观感不佳——毕竟他仍存著护一护那位林妹妹的心思。 抵达林府时,正逢林如海休沐在家。 一见贾瑜,林如海眼底掠过惊嘆:国公府竟育出这般气宇清逸的少年,周身恍若謫仙临尘的风致,教人不由生出亲近之意。 “侄儿贾瑜,拜见姑父。” 贾瑜抬手行礼。 “瑜哥儿何必多礼。 没想到你年纪尚幼,已连夺县试府试魁首,倒比我当年强上许多。” 林如海一见他便心生欢喜,言辞间儘是温和。 “姑父过誉,侄儿实在惭愧。 此番远游本为增广见闻,路过扬州,才冒昧登门,还望姑父勿怪。” “自家人何必客套。” 林如海含笑將他迎入厅中。 丫鬟奉茶毕,二人敘起家常。 几番言谈下来,林如海对贾瑜的谈吐愈发赏识,生出考校之意。 谁知不论论及经史子集、诗词文章,或是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乃至朝堂民生,贾瑜皆从容应答,见解独到。 林如海越听越是心惊——这当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看来贾家出了这等麒麟儿,门楣復兴怕是指日可待。 正说到家事,话题转到林如海幼子林瑾时,一名僕从慌慌张张奔入厅內。 “老爷,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 “瑾儿怎么了?” 林如海猛地起身。 “大夫说少爷怕是不行了……让府里预备后事……” “什么?!” 林如海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贾瑜急忙伸手扶住。 贾瑜上前一步,声音恳切:“姑父,侄儿少时曾遇异人,略通几分医理,或许能试上一试,救表弟於危难。” 他未曾料到,此番前来竟遇上这般境况——许是世事流转生变,贾敏与林瑾尚在人间。 既然相逢,便不能袖手旁观。 林如海此人颇有才干,將来或许能成为助力。 林如海闻言,眼中骤然亮起微光。 方才一番畅谈,他已觉这少年见识不凡,非常人可比。 如今医者皆束手,何不让他一试? “好……好!隨我来!” 林如海握住贾瑜手腕,步履匆匆转向內院。 厢房內,几名婢女正垂首拭泪。 见老爷进来,忙低声稟报公子近况。 “瑾儿……我苦命的儿啊……” 林如海胸中悲慟翻涌。 林家香火向来单薄,如今独子垂危,髮妻贾敏亦沉疴在床, ** 黛玉身子孱弱——莫非是前世孽债,今生来偿? 贾瑜已行至榻前,指尖轻搭林瑾腕间凝神细诊。 又俯身细察眼瞼神色。 “放肆!” 一个粗使婆子突然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若惊扰了公子,担待得起么!” 贾瑜只淡淡扫她一眼,转向林如海:“姑父,表弟这症候我能解。 还请屏退左右。” “瑜儿,此话当真?” 林如海声音发颤。 “人命关天,岂敢戏言?还请姑父遣散眾人。” “都退下!” 林如海当即挥袖。 “老爷……” 那婆子还欲开口。 “退下!” 林如海一声怒喝。 这群奴才竟敢迟疑! 婆子狠狠瞪了贾瑜一眼,方悻悻退去。 “青鸟,守在门外,莫让人靠近。” 贾瑜吩咐。 “是。” 青衣侍女应声合门,静立廊下。 “瑜儿可是另有发现?” 林如海何等明澈,已觉出其中蹊蹺——这是信不过府中下人。 “姑父明鑑。” 贾瑜神色凝重,“依侄儿所见,表弟並非患病,而是中毒。” “什么?” 林如海身形一晃,扶住案几才站稳,“怎会……” “此毒颇为阴诡,侄儿虽不识其名,却知解法。 只是府上人员……需得仔细清查。” 贾瑜压低声音,“方才那婆子,尤要留心。” 林如海犹自惊疑不定。 贾瑜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金针。 寒芒微闪间,数枚细针已刺入要穴,一缕温润真气徐徐渡入。 不过半盏茶工夫,林瑾眉峰骤然紧蹙。 贾瑜忙將他扶起。 “哇——” 一口乌血呕出,溅湿锦衾。 榻上少年虽面色依旧苍白,眼睫却已微微颤动,渐復清明。 “父亲……” 林瑾的呼唤轻如游丝。 林如海见儿子睁开双眼,脸上终於有了光彩,急切地俯身问道:“瑾儿,身上可好些了?” “姑父,” 一旁的贾瑜开口,“表弟体內的毒尚未除尽,但性命暂且无碍。 我这就写下药方,需派最妥当之人前去抓药。 煎煮时务必谨慎,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第222章 第222章 见识过贾瑜以金针驱毒的手段,林如海早已深信不疑,当即命人备好笔墨。 贾瑜提笔写就药方。 纸上的字跡让林如海心中又是一震——那笔力遒劲,格局开阔,儼然已有大家风范。 这少年竟有如此才学。 林如海忽然想起一事,恳切道:“珍哥儿,你既有这般医术,可否也为你姑母诊视一番?” 此刻他心中已生疑云:倘若妻子也是遭人毒害,那这林府上下,便真要彻底清查了。 从前他只当是家人体弱多病,未曾深想。 若不是贾瑜恰在此时到来,恐怕妻儿都將性命不保。 他任巡盐御史多年,为保盐税如数入库,与那些盐商周旋交锋,树敌不少。 莫非是有人买通內应,潜入府中? 但贾瑜方才提及的那个婆子,原是荣国府老太太派来的人……此事须得细查。 “自当效劳。” 贾瑜点头应允。 他亦想见见那位黛玉母亲的模样。 二人离开林瑾房中,贾瑜吩咐青鸟留下照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林如海將管家林福召至跟前,递过药方沉声道:“寻个可靠之人去抓药。 再將瑾儿房中所有丫鬟、婆子、小廝一併看管起来,不得有误。” 林福神色一凛,立时领会了其中深意,郑重道:“老爷放心。” 不过片刻,林福便带著几名心腹將一干人等尽数制住。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荣国府派来伺候姑太太的,绑了我,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婆子被捆住时厉声叫嚷,满以为抬出贾家名號便能压人一头——在她眼中,荣国府的僕役原就比林府的高上一等。 林福却恍若未闻,只命人细细搜查这些人的住处。 果不其然,从那婆子屋中搜出整五十两黄金、三百余两白银,另有好几张地契房契。 婆子当即被押入暗室严加看管。 此时,林如海已引著贾瑜,走进了贾敏的房门。 贾敏此刻正昏睡著,面容苍白如素绢,眉间凝著一抹暗沉的青黑。 两名侍女静立榻边侍候。 一个约莫十岁、生得纤细灵秀的女孩见贾瑜与林如海进来,急忙起身迎上。 “父亲……” 这女孩自然是黛玉。 贾瑜初见她时,只觉她眉目间与小旭有六七分相像,却又更为清丽玲瓏,宛如画中小仙。 再过些年岁,怕是真要出落成惊动世人的绝色。 “玉儿,这是你表哥贾瑜,刚从神京来。” 林如海温声引见,“瑜儿,这是你表妹黛玉。” 黛玉抬眼望向贾瑜,微微一怔——这位表哥竟生得这般清逸出尘,好似云间坠下的仙人,她不觉耳尖微热,颊边也泛起淡淡緋色。 “瑜哥哥安好。” “黛玉妹妹有礼。” 二人目光轻轻一触,黛玉便垂下眼帘,不再对视。 贾瑜並未多言,林如海已低声催促:“瑜儿,先为你姑母诊视罢。” 贾瑜頷首,上前执起榻上妇人的手腕。 此时贾敏悠悠转醒,气息微弱: “老爷……这是……” “敏儿,这是赦大哥之子贾瑜。 瑜儿通晓医理,方才已救回瑾儿,如今让他也为你看看。” 林如海俯身轻语。 “瑾儿……无事了?” 贾敏最牵掛的便是幼子,闻言情绪一振,眼底泛起泪光。 黛玉听见弟弟竟是这位表哥所救,心中亦是一惊,不由得悄悄抬眼,又望了贾瑜一瞬。 “姑母且宽心,待您康復,表弟自会更好。” 贾瑜语气平和。 眼前的贾敏虽已年过三十,眉目间仍存著与黛玉相仿的灵秀风致,病容犹不掩其姿仪,可想见当年是何等清艷。 林如海能得如此伴侣,確是福缘不浅。 “好孩子……姑母不知该如何谢你。” 贾敏颤著手握住贾瑜,指尖冰凉。 贾瑜静静诊脉,片刻后却微微蹙眉。 “瑜儿,情形如何?” 林如海见他神色凝重,连忙问道。 “姑母亦是中毒,与表弟所中之毒相同,且歷时更长——约莫已有十年光景。 只因每次用量极微,才似久病孱弱。” 贾瑜沉声解释。 “又是毒?!” 林如海陡然一震。 儿子中毒,妻子亦中毒,竟已绵延十载…… “老爷,福伯在外求见。” 一名丫鬟悄步入门稟报。 林如海疾步而出,片刻后归来,面沉如霜——那位李嬤嬤,果然存著问题。 私藏下的財物竟有黄金五十两、白银三百余两,外加地契房契,岂是她一个老僕所能拥有的? “把人看好,待我晚些亲自审问。” 这李嬤嬤是当年隨贾敏一同南下的老人,在姑苏已逾十载。 若此事真是她所为,贾府在这背后究竟是何居心? 此中蹊蹺,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原打算送黛玉入京,可眼下这光景,若真將女儿送去,岂非自投罗网? 林如海踏进內室时,贾珍刚为贾敏施完针。 “哇” 的一声,贾敏吐出一口乌血,顿觉胸口淤塞尽去,气息顺畅许多。 “瑜儿,你姑姑这身子……可还有救?” 林如海声音发紧。 “姑父宽心。 姑姑虽中毒日久,但毒根既除,好生调养数月便能康復。 只是往后饮食需格外留心。” 贾瑜说罢,提笔另写一张方子递过。 林如海急忙唤人抓药,再看向这少年时,目光已大不相同——不仅才学出眾,竟连医术也如此精深。 忽又想起女儿,心头一紧:“瑜儿,玉儿素来体弱,你能否也给她瞧瞧?” 贾瑜頷首,转向黛玉温言道:“妹妹伸手,容我把脉。” 黛玉颊边微红,轻轻探出皓腕:“劳烦瑜哥哥了。” 指腹轻按脉门片刻,贾瑜抬眼问道:“妹妹平日可是服用人参养荣丸?” “正是。 我自幼多病,这方子是父亲早年从个癩头和尚处求来的。” 黛玉细声应答。 又是那癩头和尚。 这妖僧,专做些害人的勾当。 “玉儿身子可有妨碍?” 林如海急问。 “妹妹体弱源於胎中受毒,先天不足。 人参养荣丸性烈,久服反伤根本,日后不必再用。” 贾瑜从容道,“我另配些温补丸剂,妹妹每日按时服用,佐以走动调理,不出半年,这不足之症便可根治。” “此话当真?” 林如海喜出望外。 既见识过金针逼毒的手段,他早对这位侄儿的医术深信不疑——这般能耐,便是宫中御医也未必能有。 黛玉怔怔听著,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泛起光彩。 原来这病症並非无药可医,而眼前这位不过年长几岁的表哥,竟有这般回春妙手。 “自然不假。” 贾瑜含笑应道。 林如海与贾敏相视而笑,只觉得这少年的到来,真真是林家命里的转机。 当夜,严刑之下,李婆子终於吐露了实情。 原来这李婆子竟是王家安插的眼线。 当年贾敏出嫁时,王夫人便將她混在陪嫁僕役中一同送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暗中在贾敏饮食里下药,因每次剂量极微,即便偶有一两回也绝不会惹人怀疑。 连林瑾那次落水,也是她设计的手笔。 只是没料到人刚推下水,转眼就被救了起来。 林如海得知背后主使竟是王夫人,眼底瞬间凝起寒霜。 他当即命人將隨贾敏过来的丫鬟僕从逐一盘查,果然又从两个小廝和一个婢女房中搜出大量来路不明的財物——这几人皆与李婆子暗通款曲。 贾敏闻讯后,心口像被火灼过似的疼。 当年在贾府,她身为荣国公捧在手心的明珠,又得贾母亲自疼爱,王夫人早已嫉恨入骨,却始终无从发作。 那时的贾敏门第显赫,才情出眾,嫁的又是探花郎这般清风朗月的人物,样样都將王夫人比得黯然失色。 林如海出身世袭侯门,家资丰厚,更任著巡盐御史这等油水丰足的官职,家中现银便不下百万之数,加上各地田庄铺面,简直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若贾敏与林瑾皆不幸身亡,只余黛玉一个孤女,再怂恿贾母將她接回荣国府照看,到时林家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凭摆布。 待林如海也撒手人寰,这万贯家財自然悉数落入贾府囊中。 至於贾母是否知情,便无人能揣测了。 林如海与贾敏稍作商议,便將那几个背主的奴才直接处置了。 李婆子断气前还嘶喊著要回贾家,自然无人理会。 其余从贾家来的僕役,则一律发配到偏远庄田耕作,此生不得再近主院半步。 贾瑜奔波整日,至今未曾用饭。 晚膳时,他与林如海、黛玉同桌而食。 黛玉总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每当视线相碰,便慌得耳尖泛红,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林如海已在府中为贾瑜收拾出一处清净院落,供他长住。 入夜后,贾瑜並未歇息。 他从仙医秘境中取出几味灵草药材,在灯下细细调和,炼成一粒粒仅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药材皆秘境所生,蕴著外界难寻的灵气。 不过两个时辰,两百粒药丸已成,分装进数个素白瓷瓶。 次日拂晓,贾瑜早早起身。 梳洗罢,便在院中练起一套剑法——这已成他每日不移的习惯。 青鸟从厨房端来早膳时,正遇见黛玉悄悄走进院子。 小姑娘见他剑光如练,身姿颯沓,不由得立在廊下看得出神。 “林姑娘来啦,” 青鸟轻声笑道,“公子每日这时都要练剑的,很快便好。” “瑜哥哥天天都练么?” 黛玉望著那道游龙似的身影,喃喃问道,“瞧著真是厉害。” “自然,” 青鸟眉眼间漾开自豪,“我家公子呀,可是无所不能的。” 黛玉眼中浮起一丝疑问,轻声问道:“瑜哥哥平日里还做些什么呢?” 青鸟含笑答:“公子精通琴棋书画,熟读兵法,通晓医理星相,还擅长机关巧术。 今年应考县试与府试,皆拔得头筹。” 黛玉听罢,心中震动不已。 她已见识过他的医术,方才那趟剑法更是气象不凡,却未想到他竟有如此多的能耐,更连夺两试魁首。 这般人物,世间当真罕见。 若非亲眼得见,她断不会相信。 此时贾瑜还剑入鞘,转头见黛玉带著雪雁站在月洞门边,眼底漾开温然笑意,迈步朝她走去。 “妹妹怎么到这儿来了?” “瑜哥哥这话好没理,” 黛玉微扬下巴,眸光清亮,“这儿本是我家,我如何来不得?” 贾瑜轻笑:“岂敢。 只是妹妹素来体弱,今日怎起得这样早?” 黛玉唇角轻弯:“不是哥哥嘱咐我常走动么?我晨起散步,顺步就到这儿了。 哥哥若不乐意,我离开便是。” “求之不得,” 贾瑜忙道,“清早便能见到妹妹,欢喜尚且不及。 妹妹可用过早膳了?” “我用过了。 哥哥自用吧,我在这儿坐坐就好。” 黛玉说著便在石凳上坐下。 贾瑜一笑,接过青鸟递来的竹筷,从容吃了起来。 黛玉静静看他用饭的姿態,不由以袖掩口,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没想到他吃起东西来这般洒落痛快,倒与寻常世家子弟的矜持缓慢不同。 不过片刻,盘中餐食已尽。 黛玉一直望著他进食的模样,竟觉出几分趣味。 高门大户用饭向来讲究缓咽细品,他倒像山间清风,不拘小节。 青鸟收拾食器退下后,贾瑜从袖中取出几只小巧的瓷瓶,轻轻置於石桌上。 “这是……?” 黛玉望著那几只细腻的白瓷瓶。 “昨夜为妹妹配製的药丸,” 贾瑜温声道,“两日服一粒,平日勤加走动,不出半年,先天之弱便可调养过来。 说不定日后妹妹体健神旺,还能谈笑间撼动杨柳呢。” 黛玉忍不住笑出声,轻瞪他一眼:“瑜哥哥又编这些话哄人。” “玩笑罢了,” 贾瑜眼中笑意未减,“不过这药確是为妹妹调养所用。 往后那人参养荣丸,不必再服了。” 听他说是连夜配製,黛玉心尖微微一暖。 “多谢瑜哥哥,” 她轻声说著,將瓷瓶拢入袖中,“那我便收下了。” 若不是他,母亲的病与幼弟的症候只怕至今未明。 这份感激,她是真切藏在心里的。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贾瑜语气和缓,“对了,表弟与姑姑这两日如何?” 黛玉神色舒展了些:“弟弟服了哥哥开的药,今早能喝下一整碗粥了,精神也健旺许多。 母亲气色亦见好转。” 贾瑜含笑点头:“姑母与表弟平安康健,自是福泽深厚。” 黛玉眼含好奇,轻声问道:“珍大哥这般本领,不知师承何处?” “年少时偶得机缘,蒙高人指点一二。” 贾瑜语气平和,“如今所学,不过九牛一毛。” “若这也算皮毛——” 黛玉眸光微亮,“那教导珍大哥的师长,莫非是世外仙真?” “或许是吧。” 贾瑜笑意浅淡。 系统確如仙师,而前世的自己亦曾触及超凡,这般说倒不算虚言。 黛玉並未觉出丝毫欺瞒。 眼前这位仅长她三岁的男子,是她生平所见最令人惊嘆的存在。 第223章 第223章 昔日她最敬慕的乃是探花出身的父亲,如今却觉得瑜哥哥更胜一筹。 半月时光悄然流逝。 其间贾瑜常去探望贾敏与林瑾,二人皆已大好,行动无碍。 孩童恢復尤快,林瑾早已活蹦乱跳。 再服些时日汤药,便可全然康復。 黛玉的身子也日渐结实,不再是从前弱柳扶风的模样。 这些日子她常往贾瑜处跑,听他讲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林如海与贾敏將女儿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下欣慰——没有什么比儿女安康更令父母宽怀。 林如海不时考校贾瑜学问。 探花郎学识渊博,林家书房万卷藏书,贾瑜几乎尽数翻阅。 眼见院试之期不足两月,贾瑜决意辞行返京。 得知他將离去,黛玉与林瑾早早便候在院中。 “珍大哥这便要走了么?” 黛玉语声里透著不舍。 这半月光阴,是她记忆中最明亮的段落。 “院试將近,需得早作准备。” 贾瑜温声解释。 年方五岁的林瑾扯住他的衣袖:“哥哥还会来看我们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贾瑜轻抚幼童发顶,笑道:“得空便来。 你在家要乖乖吃饭,听父母的话。” “瑾儿一定听话!” 孩子用力点头。 贾瑜解下颈间一枚青玉坠子,俯身为林瑾系上:“戴著这个,能佑平安。 莫要隨意取下。” 玉坠触肤生温,林瑾只觉通体舒泰——这实是贾瑜隨手炼製的护身法器,危难时可护主周全。 转向黛玉时,贾瑜褪下腕间一串檀木珠链,轻轻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黛玉面颊微晕,终究未曾推拒。 “这物件赠予妹妹,原是师尊所赐,可庇佑平安,须得时时佩在身上才好。” 贾瑜温言道。 “瑜哥哥的话,我记下了。 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的,也请哥哥莫要离身。” 黛玉自袖中取出一枚香囊,轻轻递了过去。 贾瑜接来细看,唇角含笑:“多谢妹妹——这两只肥鸭倒憨態可掬,我甚是中意。” 黛玉耳根霎时烧得緋红。 这分明是一对鸳鸯,哪里是肥鸭?瑜哥哥当真促狭得很。 贾瑜岂会不识鸳鸯纹样,只含笑將香囊收入怀中贴身藏妥。 不多时,林如海与贾敏相携而来。 林如海备下好些扬州土仪並各色礼匣,嘱贾瑜带回京中,贾瑜亦未谦辞。 “瑜儿归府后,记得捎封书信。 姑父静待你金榜题名的佳音。” 林如海轻按贾瑜肩头,言语恳切。 “姑父教诲,侄儿不敢忘怀,必当倾力以赴。” 贾瑜郑重应道。 贾敏执了贾瑜的手细细叮嚀:“此去路远山遥,千万仔细周全。” “姑母且宽心,务必珍重 ** 。 若有要事,遣人传信於我,侄儿定星夜兼程赶来。” 贾瑜答得诚挚。 这半月余相处,他深觉林如海夫妇待己真切温厚,与贾府中滋味迥然不同。 临行前,贾瑜已暗令不良人遣好手护卫林宅——先前王夫人所遣眼线虽除,难保盐商之流不另遣耳目。 车辙转动时,黛玉一家倚门目送,直至贾瑜与青鸟所驾马车渐没入尘烟。 二人先回旧院接上李寒衣、红薯並香菱,而后换了贾瑜以神机百炼所造的四轮马车。 此车即便行於崎嶇山道亦平稳如常,更套了白龙牵引,无需车夫执轡。 一行人遂离了扬州,径直北上。 贾府,惜春小院。 一只海东青敛翅落於石阶前。 惜春见它来了,眸中骤亮,快步迎去解下鹰足所系纸卷。 展读之下,知是珍哥哥不日將归,唇边笑意再掩不住。 贾瑜离京这两月,她心里总似空了一片,连素日最爱的丹青也提不起兴致。 “四妹妹因何这般欢喜?” 探春恰掀帘进来。 惜春扬了扬纸笺:“三哥哥要回来了,还说要带好些礼物予我们。” “果真?你从何得知?” “是小羽捎的信。” 惜春指向廊下正梳理翎羽的海东青——这名儿是她亲自起的。 “呀,你与三哥哥竟靠这鸟儿传书?” 探春奇道。 “正是呢,三哥哥將它赠我时便说,它极通灵性,能懂人言。” 惜春抚著海东青丰亮的背羽,声里透出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海东青顺从地执行了探春的每一个指令,那通晓人性的模样令她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阵羡慕。 三哥哥心中最疼惜的始终是惜春,至於宝玉,待她固然亲切,时常寻她玩耍,可那份亲近总像是为了给自己添些乐子,並非真正的体贴。 晴雯与婉儿也从入画那儿听闻了三爷即將归来的消息,两人顿时欢喜起来。 这两个多月,三爷不在府里,仿佛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晴雯閒来便守著那架缝纫机,按著贾瑜的尺寸细细裁製衣裳,不知不觉已攒下十几套新衣了。 荣禧堂內,贾母也知晓了贾瑜要回来的事。 先前偶然问起,才知他是出外游歷去了,后来又听说他赏下人动輒便是一两银子,给晴雯、婉儿更是隨手就是十两。 这可不是小事,十两银子並非小数目,贾瑜出手如此阔绰,他的银钱究竟从何而来? “老太太,瑜哥儿哪儿来这许多钱財?莫不是……做了什么不乾净的营生?” 王夫人在贾母跟前不住地添话。 “你也不必听见风就是雨。 他一个少年人,能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贾母虽也不喜贾瑜,却知他到底是个能读书的苗子,心里明白王夫人不过是见不得他好。 “这可未必。 上回他送来的那些物件——汝窑瓷、玻璃器、胭脂膏並那些香水,哪一样是寻常能得的?” 王夫人压低声音道。 贾母闻言,心中也不免一动。 若那些东西真是贾瑜自己弄出来的,只怕价值不菲。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珍哥儿才多大年纪,哪能有这般本事?” 贾母摇了摇头。 “老太太,这小孽障邪性得很,您可千万別被他那副模样给哄了去。” 王夫人语气里透著恨意。 先前她让周瑞家的派人给贾瑜下药,又寻了街上的混混拦他赴考,谁知那些混混个个被打折了腿,周瑞父子也没能倖免,连那下药婆子的儿子也遭了殃。 她敢断定,这一切必定与贾瑜有关。 还有她托三哥王子胜派人半路截杀贾瑜,非但没成,王子胜两个儿子竟被人废了。 王夫人对贾瑜早已恨入骨髓,恨不得將他撕碎吞下。 可若这些事真是贾瑜所为,她反倒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怕他恼起来会报復到宝玉身上。 这才特意到贾母跟前挑唆。 自然,这些阴私她绝不敢摆到明面上,只能暗暗咽下这口闷气。 甚至她派往林家下手的人早已被处置的事,王夫人至今尚未得悉——那几个知晓內情的,早已被贾瑜吩咐不良人暗中收拾乾净了。 倘若王夫人知晓这些,恐怕恨意更要深上几分。 不过贾瑜並不会在意,这妇人迟早也是要了结的,姑且让她再多活几日罢了。 贾瑜心中隱有揣测,贾母或许早知贾敏中毒之事。 若说她真將贾敏视若珍宝,贾瑜却是不信的。 回想书中黛玉呕血之时,贾母亦未曾亲往探视,便知这老太太面上疼惜,內里终究淡薄。 王夫人骂贾瑜作“小畜生” ,贾母只作未闻,缓声道:“事情尚未分明,往后再说罢。” 昔日荣禧堂上贾瑜敢那般放肆,贾母也摸不透这少年的底线。 偏偏这庶子確有才干,两试皆拔头筹,相较之下,衔玉而生的宝玉反显平庸,平日又常犯痴症,言语顛倒。 贾母打压贾赦、贾璉,原是为將爵位与家私尽数留给宝玉。 可贾瑜若锋芒太盛,宝玉恐难压制这庶出之子。 思及此处,贾母亦觉额角发胀。 欲以孝道压他,如待贾赦一般?先前已试过,却是无用。 那日贾瑜长剑竟敢架上贾赦脖颈,分明是个罔顾礼法的狂徒。 若真逼急了他,一个庶子无所顾忌,捨得性命相搏;而自家这些惜命之人,谁又敢与他硬拼? 未得掣肘之策前,贾母不敢妄动。 此时贾瑜一行人尚在途中。 虽在贾府与扬州皆留了印记,他却不必急於瞬归,免得惊世骇俗。 待入神京后另寻宅院便是。 飞鹰传信已至万三千手中,对方早为贾瑜备下一座五进大院,隨时可居。 另一头,薛家已收拾行装登船北上,不日將抵神京。 与旧事不同,因黛玉母亲幼弟皆安,黛玉此时尚未北上,反倒是薛家先行动身。 薛蟠在金陵结怨颇多,如今父丧,家势渐微。 宝釵又欲参选宫秀,加之王夫人书信相邀,薛家遂决意赴京依附贾府。 贾瑜所乘马车由白龙马牵引,疾驰如风。 原需一月的路程,不过数日已见神京城门。 近人烟处,青鸟方坐上车辕执轡——若教人见骏马无人驾驭自行驰骋,未免惊世骇俗。 眾人未直归贾府,先往万三千所备宅院。 管家见贾瑜到来,急迎入內。 青鸟望见轩敞庭院,眸中漾起喜色:“公子,往后我们便住此处么?” 贾瑜含笑说道:“平日里我仍须回贾府,你们暂且在此安顿,各自挑一间屋子便是。” 话音落下,几个姑娘便雀跃著去选住处了。 她们四人最终挑中了主院旁一间宽敞的厢房,虽屋子宽阔,却仍愿同住一处,彼此为伴。 正此时,一只海东青敛翅飞落,稳稳停在贾瑜肩头。 贾瑜取下系在鹰腿上的纸条,扫了一眼,眼底浮起笑意。 “公子,是什么喜事?” 红薯好奇问道。 贾瑜望向英莲,温声道:“英莲,你母亲已寻著了。 我手下的人已將她从封家接出,正往神京来,不 ** 们便能相见。” “当真……当真么,公子?” 英莲闻言,泪水霎时涌出眼眶,身子一软便要跪倒。 贾瑜伸手扶住她,轻声说:“早同你说过,你並非奴婢,不必动不动便行此大礼。” “公子恩情如山,英莲不知如何报答……只求公子別赶我走。” 英莲哽咽道。 贾瑜將她轻轻揽入怀中,笑道:“傻姑娘,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无人能欺你。 待你母亲到了,也接来同住。 你父亲的下落,我也已派人去寻,想来不久也会有消息。” “嗯……多谢公子。” 英莲抽了抽鼻子,终於破涕为笑。 “公子,晚膳已备妥,可要现在传饭?” 万管家此时走来询道。 贾瑜点头:“摆上吧。” 同一时刻,荣国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薛家举家到来,贾宝玉望见薛宝釵的那一瞬,竟怔怔失了神——这位姐姐姿容清丽,恍若云中仙子临凡。 王夫人脸上堆满笑意,心底却另有一番盘算。 薛家家主早逝,薛蟠又不成器,这份家业在她眼中早已是囊中之物。 她早与薛姨妈私下议过,欲將宝釵许给宝玉,便刻意散出“金玉良缘” 的说法,预备在府中慢慢传开。 自然,她心底从未真觉薛宝釵配得上宝玉。 一个商门之女,怎比得上她衔玉而生的儿子尊贵?宝玉將来必有造化,便是尚公主也不为过。 眼下不过暂且笼络,日后至多予宝釵一个平妻之位罢了。 待她女儿元春在宫中得势,宝玉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到那时,识趣的尚可留作平妻,若不识趣,便只能屈居妾室了。 薛家一行人被安置在梨香院住下,恰与贾瑜那处简陋小院相距不远。 贾瑜的院子位於贾府最偏僻的一角,背靠旧日国公的演武场,隔著一片人工湖便是寧国府。 虽不算狭小,却比梨香院逊色不少,院中连花草也无几分生机。 自薛宝釵入住梨香院,贾宝玉便日日往那儿跑了。 贾瑜在五进院落盘桓数日,方换了车驾,携李寒衣与甄英莲返回荣国府。 青鸟与红薯二人留在了原处。 薛武早早在角门边候著,见贾瑜的马车驶近,忙不迭迎上前。 贾瑜引寒衣、英莲下车,对薛武道:“將车上那些活物都送到我院中去。” “公子放心。” 薛武即刻张罗起来。 贾瑜领著二人步入荣国府时,沿途僕役纷纷侧目,皆被李寒衣与甄英莲的容貌所摄。 二人虽年岁尚轻,姿容却已十分出挑。 “三爷回来了?” 院中正做针线的婉儿与晴雯瞧见贾瑜身影,连忙起身。 “莫要起身,且坐。” 惜春原本俯在案前作画,笔锋正酣,忽觉动静,回身见是贾瑜,也搁了画笔轻唤:“哥哥。” 贾瑜踱至她跟前,伸手揉了揉惜春的发顶,含笑道:“在画画?可念著哥哥没有?” “自然念著。” 惜春用力点头,“哥哥一去两个多月才回——” 话音未落,她目光已落向贾瑜身侧,“这两位是?” “这是寒衣,这是英莲,我在江南结识的友人。” 贾瑜温言道,又转向二人,“寒衣、英莲,这是舍妹惜春。” 李寒衣与甄英莲皆向惜春见礼。 “既是哥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惜春眉眼弯弯,瞧著两位姐姐生得这般好看,心中欢喜。 第224章 第224章 婉儿却悄悄抿了唇,眼底泛起些微幽怨——三爷莫非有了新人,便將她搁在一旁了? “婉儿,晴雯,” 贾瑜含笑望过去,“可想著三爷不曾?过来让三爷抱一抱。” “我才不想呢,” 晴雯別过脸,语调里透出几分娇嗔,“三爷只怕早將我们忘乾净了。” “胡说什么。” 贾瑜听出她话里那点酸意,不由失笑,展臂將她和婉儿一併揽入怀中,“小小年纪倒学会拈酸了。 寒衣与我乃生死之交,英莲是我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皆是自己人。 往后须得和睦相处,明白么?” “三爷放心,我晓得了。” 婉儿轻声应道。 “我也晓得了。” 晴雯颊上微红,点了点头。 “那便先替寒衣与英莲收拾两间厢房安置,” 贾瑜鬆开手,笑意未减,“稍后三爷有礼相赠,任你们挑选。” “当真?” 两个丫头顿时眼眸一亮。 惜春也凑近来,仰脸问道:“哥哥,可有我的?” “怎会少了你的?” 贾瑜笑著自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女式怀表,执起惜春的手,將那表链系在她纤细的腕上。 “这链子真好看。” 惜春瞧著腕间晶亮之物,满目欣喜。 “这不是链子,是怀表。” 贾瑜指著錶盘道,“你瞧,此处可显时辰,与家中那架西洋钟同理。 眼下正是巳时二刻。” 贾府中本就有自鸣钟的物事,因而惜春对一日十二时辰的划分並不陌生。 此刻她捧著一枚精巧的腕间时计,眸中既惊且喜——先前宝玉哥哥得的那枚西洋怀表,听闻便值上千两白银,眼前这物件形制更美、做工更精,想来珍贵尤甚。 “哥哥,这……是否太过贵重了?” 惜春轻声问道,指尖抚过光润的表壳。 贾瑜含笑摇头:“妹妹不必多虑。 既是哥哥相赠,便好生收著,不许推辞。” 惜春这才轻轻点头,將那块仿照百达翡丽样式打造的女表小心繫在腕上。 天青色的錶盘如雨后晴空,嵌著的细钻能在暗处泛起幽微莹光,仿佛將一片星夜凝缩其中。 表链以精炼铂金丝丝扣成,更紧要的是,这不仅是计时之物,內里还暗藏护身的法门。 “公子,这些箱笼该安置何处?” 薛武领著几名僕役抬进数件行李,皆是马车载回的江南之物。 贾瑜示意搬入內室,又对薛武温言道:“有劳了。” 薛武咧嘴一笑:“公子说哪里话!能为公子奔走,是小的福分。” 待箱笼安置妥当,晴雯已好奇地凑近打量:“三爷这趟带回这许多物件,都是什么稀罕物什?” “打开瞧瞧便知。” 贾瑜掀开一口樟木箱,里头整齐码著各色江南风物:扬州茶食、苏州细点、湖州丝缎、金陵云锦,另有文房器具並精巧团扇若干。 他转向惜春道:“妹妹先拣合心意的留著,余下的给迎春姐姐、探春妹妹都送些去。” 这些物件多半是林如海所赠,亦有万宝商行添置的厚礼。 贾瑜已择要紧的收进隨身秘境,否则寻常车马实难载回。 他並未厚此薄彼——贾璉、宝玉、贾环、贾琮处皆备了礼,至於贾赦那边,则特意让薛武送去一柄古扇。 那扇子是贾瑜亲制。 他摹写此间世人未闻的李太白诗篇《望江月》於扇面:“待月月未出,望江江自流。 倏忽城西郭,青天悬玉鉤。 素华虽可揽,清景不同游。 耿耿金波里,空瞻妲鹊楼。” 末了还仿刻太白私印,更运真气將纸笺薰染出经年古意。 料想那嗜扇如命的老爷子,必会当作传世之宝珍藏。 果然,贾赦展开扇面剎那,双目陡然睁圆。 “薛武,这……这当真是瑜哥儿送我的?” 他声音微颤。 薛武垂首应道:“回老爷,公子说是在江南偶然觅得的古物。 知晓老爷雅好藏扇,特命小的呈上。” 说罢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贾赦指尖轻抚扇骨,喃喃自语:“笔意遒劲,鈐印古拙,纸墨皆合唐时风韵……这定是太白真跡无疑!只这诗篇未曾流传於世……妙极,妙极!此乃天赐珍宝啊!” 贾赦盯著那柄摺扇,上面的诗句確实从未在別处见过,心头顿时一震——这岂不是无价之宝? “倒是那小子……还算有点心意。” 他將已到嘴边的“小畜生” 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收了这样贵重的礼,今日便暂不骂那庶子了。 他自然不知,方才那半句未出口的辱骂,已让侍立一旁的薛武眼底掠过寒意——若真敢辱及主人,他恐怕已按不住掌风。 荣禧堂內,晴雯领著两个小丫鬟將几样礼盒捧到贾母跟前。 “老太太,这是三爷江南游歷归来,特意为您带的土仪。” 晴雯含笑稟道。 贾母有些意外,却仍含笑点头:“难为他惦记著。” 一旁的王夫人却面沉如水,目光如针般刺向晴雯:“我问你,贾瑜是不是在外头 ** 商贾?” “回二太太,奴婢不知。” “你是贴身伺候的,岂会不知?若不是 ** 生意,哪来的银钱置办这些?” 王夫人声调陡然转厉。 “三爷行事自有他的路子,未必件件都让奴婢知晓。” “还敢狡辩!周瑞家的,给我掌嘴!”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晴雯脸上。 她眼眶骤红,泪珠直打转。 隨行的一名小丫鬟嚇得脸色发白,悄悄退出门外,转身便跑。 “说是不说?” 王夫人冷声逼问。 晴雯咬唇不语,只將满腹委屈往肚里吞。 三爷待她宽厚,即便她知道什么,也绝不会吐露半分。 贾瑜正在院中清点礼单,忽见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奔来。 “三、三爷!不好了……晴雯她、她……” “怎么了?” 贾瑜眉心一拧。 “二太太打了晴雯……正在荣禧堂审她呢!” 丫鬟喘著气將所见匆匆说了。 贾瑜扔下手中册子,转身便往外疾走。 踏入荣禧堂时,正撞见周瑞家的扬手又要摑下。 晴雯双颊早已红肿不堪。 “再不肯招,便发卖了你!” 王夫人怒斥。 “我看谁敢动她!” 贾瑜一声断喝,几步抢上前將晴雯拉至身后。 见她脸上指印交错,心头骤然一疼。 他抬眼冷冷扫向王夫人,又转向贾母:“老太太,不知我的丫鬟犯了哪条规矩,要受这般责打?” “这贱婢不听训诫,就该教训!” 周瑞家的在一旁插嘴。 贾瑜反手一挥—— “啪!” 周瑞家的整个人被扇得踉蹌摔出,扑倒在地满口溢血,哀嚎声中混著几颗碎牙。 “贾瑜!你反了不成!” 王夫人霍然起身,厉声呵斥。 “无礼?主子们在此敘话,哪容得下一条看门犬狂吠,莫非真当我贾瑜是泥捏的不成?” 贾瑜的声音里淬著冰。 “瑜哥儿,住口。” 贾母终於开口,目光转向另一侧,“淑清,你也太不知轻重,有什么事不能缓缓商议。” 贾瑜侧目扫向贾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老祖宗也觉著是我的不是?” “这……” 贾母迎上贾珍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心头竟没来由地一空。 “放肆!你一个庶出的,也配这样同老太太讲话?” 王夫人厉声斥道。 贾瑜缓缓將视线移向她,语调平直却字字如刀:“二婶,你背地里的那些手脚,莫非以为无人知晓?玩阴私手段?科考之时, ** 粮中的药是谁下的?我外出之际,王家派来的那些亡命之徒又是谁的手笔?若非我命不该绝,今日站在这儿的,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你……血口喷人!” 王夫人未料他竟敢当眾撕破脸皮。 贾母闻言,亦骤然看向王夫人,眼底满是惊疑。 她怎敢?即便自己再不喜贾瑜,他终究姓贾。 存心压他一头是真,却从未动过杀念。 谁知这王氏竟真做得出来。 贾母不信贾瑜是信口雌黄——这般事,王夫人做得出手。 “是不是诬陷,你心知肚明。 既然二婶酷爱这阴诡之道,我便奉陪到底。 我不过一介庶子,命如草芥,了无牵掛。 可二婶你呢?你膝下不是还捧著那颗『凤凰蛋』么?” 贾瑜话音落下,室內温度骤降。 “你敢!” 王夫人浑身一颤,血色尽褪。 “珍哥儿,住口!” 贾母听见“宝玉” 二字,亦是心惊肉跳。 贾瑜冷眼斜睨贾母:“莫非当日截杀之事,老祖宗也有一份?” “孽障!我岂会行此歹事!无论如何,宝玉是你血脉相连的兄弟!” 贾母急道。 “哼,原来老祖宗也会怕。” 贾瑜嗤笑一声,“那便好生管束自家媳妇,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他不再多言,拽过晴雯的手腕便朝外走。 行至荣禧堂门槛,脚步稍顿,声如寒铁:“往后我身边人若受半分委屈——你们最好日日夜夜,將那颗『凤凰蛋』看得严严实实。 这荣禧堂,我自此不再踏足,免得沾了晦气。 还有,晴雯与婉儿的卖身契,差人给我送来。 自然,你们也可以不送。” 语毕,他拂袖而去,再无回顾。 “你……” 贾母气血上涌,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 鸳鸯慌忙上前搀扶,王夫人也忙凑近。 贾母一把甩开她的手,怒视道:“你做下的好事!宝玉若有半分闪失,你便滚回你的王家去!” “母亲,我……” 王夫人此刻方知骇然。 她未曾料到,那贾瑜竟敢如此——竟拿宝玉作刃,直抵她的咽喉。 “三爷……” 晴雯喉头哽咽,未曾料到贾瑜竟会为她衝撞老太太与二太太。 这一刻,她心中再无旁騖,只觉往后便是三爷要她的命,她也甘愿双手奉上。 “怕什么,你既跟著我,任谁也別想动你分毫。 待会儿取些药来,脸上这印子很快便能消了。” 贾瑜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晴雯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滚下来。 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被人这样护在身后,仿佛飘萍忽有了根,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驀地被填满了。 回到小院时,婉儿正从探春、迎春处送东西回来,一见晴雯肿起的脸颊,急急上前:“这是怎么了?” 晴雯只摇头不语。 贾瑜已吩咐道:“婉儿,去里屋把药匣取来。” “是,三爷。” 婉儿快步进屋捧出个黑漆小匣。 贾瑜从中拣出一只青瓷瓶,用指尖挑了些莹白的膏子,轻轻涂在晴雯伤处。 一阵清冽的凉意沁入肌理, ** 辣的疼顿时缓了大半。 “好了,歇几个时辰便能消肿。 今 ** 只管在屋里静养,不必出来走动。” “嗯……谢三爷。” 晴雯抹了泪,低低应声。 贾瑜抬眼望向院门边,朝薛武略一招手。 薛武立刻趋步近前,垂手听命。 “去挑几个机灵人,把宝玉身边那几个小廝的腿打断了。 手脚乾净些,莫露痕跡,也莫伤著宝玉本人。” 贾瑜语气平淡,似在交代一桩寻常琐事。 “公子放心。” 薛武毫不迟疑,躬身退下,转眼便没入廊影之中。 此刻贾宝玉正在家学里与香怜、玉爱二人说笑缠绵,估摸著时辰不早,方才懒洋洋登车欲归。 车轮尚未转动,忽被七八个蒙面汉子团团围住。 “何方狂徒!可知这是荣国府的车驾!” 茗烟厉声喝道。 “啪” 一声脆响,为首那人反手一记耳光將他摑倒在地,隨即抡起手中木棍,照准他膝骨重重砸下。 茗烟一声惨嚎,当即昏死过去。 余下小廝並贾宝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早已魂飞魄散。 宝玉颤声告饶:“各位好汉……要银钱只管开口,只求莫要为难我,我、我是荣国府的宝玉……” “滚一边去,没你的事!” 那蒙面人粗声斥道,继而如法炮製,將其余小廝一一揪出,骨裂之声接连响起,哀鸣四溅。 事毕,一行人迅捷散入巷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贾宝玉瑟缩车角,面无人色。 荣禧堂內,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奔入:“老太太、太太,大事不好——” “混帐东西!怎么说话呢!” 王夫人正心头火起——周瑞家的方才被人抬回来,满口牙被贾瑜一掌扇落,此刻正请大夫急救——闻得此言,恨不得立时撕了那丫鬟的嘴。 那丫鬟话音未落,王夫人与贾母已然从座上惊起。 “宝玉如何了?” 贾母急问,声音都变了调。 “二爷自族学归来,半道上叫人围了,跟著的小廝们……腿都折了。” 丫鬟颤声回话。 “宝玉呢?我的宝玉呢?” 王夫人抢上前,几乎要抓住那丫鬟的胳膊。 “二爷倒没伤著,只是受了惊嚇。” 听闻宝玉安然,贾母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声道:“鸳鸯,快,引我去瞧他!” 鸳鸯应了声,脚下已动,心里却雪亮:跟著的人全折了腿,单单主子毫髮无伤,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敲山震虎,做给老太太和二太太看的。 那位瑜三爷,当真不是能轻慢的人物,若再逼迫下去,下回恐怕就真要落到宝二爷头上了。 第225章 第225章 王夫人与贾母何尝想不到这一层?只是无凭无据,又能如何。 二人匆匆赶到宝玉房中,亲眼见了他好端端坐著,这才將悬著的心全然放下。 “好孩子,快跟老祖宗说说,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贾母搂著宝玉问道。 宝玉犹带余悸,低声道:“那些人凶神恶煞,像是专为寻茗烟他们来的,並不曾碰我。 只是茗烟几个……腿都被打折了。 许是他们在外面招惹了什么是非罢。” “阿弥陀佛,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贾母连声念佛,“这几日学里暂且別去了,就在家中静养。 回头再给你挑几个稳妥得用的人跟著。” 宝玉点头应下,暗自庆幸那些人的目標不是自己,否则这双腿怕也难保。 消息传到园子里,探春、迎春並宝釵都赶了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宝玉无恙,各自宽心,说了好些安慰的话。 王夫人与贾母又守了片刻,待宝玉情绪平復,方才离去。 一出院门,王夫人面上强装的镇定便裂开缝隙,眼中透出狠戾:“老太太,这必是那孽障的手笔!他竟敢——” “住口!” 贾母厉声截断她的话,目光如锥,“往后你若再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便收拾东西回你的王家去!此番他不动宝玉,是给你留了余地,也是警告。 再有下一回,可未必这般侥倖了。 你且安分些,宝玉若有个好歹,我断不饶你!” 王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一股怨毒之气却在胸中翻腾。 那庶子非除不可,只是眼下再不能妄动;若一击不中,反噬必会落到宝玉身上。 须得静待时机,谋定而后动,务求一击毙命。 “下作种子,且让你得意几日。” 她几乎將牙咬碎,心中恨火灼烧。 如今已能断定,周瑞父子那双腿,定然也是贾瑜使人打断的。 只是这孽障,何时暗中蓄养了这般狠厉的爪牙? 听完薛武的稟报,贾瑜只是微微頷首。 此番小惩大诫,意在敲打王夫人与贾母那厢。 至於贾宝玉,他本无深究之意——那孩子虽在王氏羽翼之下,却非大奸大恶之徒。 若要计较,帐自然该算在王家头上。 前次王智、王礼已得了教训,眼下倒不必再动,然別的法子,总还是有的。 正思忖间,鸳鸯已悄步至院门之外。 贾瑜抬眼看她,面上波澜不兴。 鸳鸯心中却无端紧了紧,生出几分敬畏来。 眼前这位三爷,虽是个庶出,却敢在荣禧堂上与王夫人、老太太当面硬顶;宝玉身边那些小廝的腿是怎么断的,闔府上下都猜得出是谁的手笔。 年纪虽轻,手段心性却已不容小覷。 她勉强堆起笑,递上两张契纸:“三爷,老太太吩咐,將晴雯和婉儿的卖身契送过来。” 贾瑜接过,目光略一扫过,便径直递向婉儿手中。 鸳鸯唇瓣微动,似有话哽在喉头。 贾瑜已先开了口:“有话便说。” “三爷容稟,” 她垂著眼,声音放得轻软,“宝二爷心性纯良,终究……终究与您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话未说完,贾瑜已抬手止住。 “回去稟告老太太,”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荣国府的爵位,轮不著我;府里的钱財,我也瞧不上。 我只图个清净度日。 若实在容不下我,將我名字从族谱上勾了便是。 但有一句——莫要挡我的路。 话已至此,若还有人容不得,那便鱼死网破。 天地广阔,难道还无我贾瑜立身之处?” 鸳鸯听得心头一颤。 这般决绝锋利的话,竟出自一个十三岁少年之口。 那语气里的篤定与傲气,竟似真將偌大一个荣国府的富贵权势视若尘土。 她抬眸匆匆一瞥,只见贾瑜眼中一片漠然,仿佛眼前荣华不过浮云。 这位爷的心气,倒是比府里那些正经主子高出不知多少。 “可听明白了?” 贾瑜问。 “明、明白了。” 鸳鸯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告退。” 她敛衣退去,脚步有些匆忙。 贾瑜这才转身,將两张薄纸分別放入婉儿与晴雯手中。 二人怔了怔,隨即“扑通” 跪倒在地。 “三爷別赶我走!” 婉儿声音发颤。 “我也不走……呜呜……” 晴雯已哭出声来,泪珠滚了满脸。 贾瑜连忙俯身將两人扶起:“这是做什么?谁说要赶你们走了?” “可这身契……” “自然是还给你们了。” 他语气温和下来,“过两日再去应天府衙门一趟,替你们销了奴籍,恢復良民身份。 往后还留在我身边伺候,可好?” 两人俱是一愣,呆呆望著他,几乎不敢相信。 自小被卖入贾府为奴,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恢復良籍——那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出路。 从此不再是任人买卖的奴婢,而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了。 “三爷,这……这如何使得?” 婉儿声音哽咽,晴雯更是捂住脸,肩头微微抽动。 “有何不可?若你们真心相待,我定不辜负。 既是我的人,我们不欺旁人,也绝不容旁人欺到你们头上。” 贾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三爷待我们真好。” 晴雯与婉儿眼圈微微泛了红。 贾瑜將二人轻轻揽近,低声道:“今夜便替我暖床罢。” “嗯。” 两个丫头脸颊飞霞,垂首应了。 贾瑜自然並未打算真让她们此刻便委身於己——年纪尚小,总得再等上几年。 他只是觉著房中那张床榻略显狭窄,盘算著日后换一张宽阔些的,纵使眼下不能如何,能拥著几人 ** ,也是温暖的。 荣禧堂內,贾母听罢鸳鸯转述的话,长长一嘆,心中涌起几分无力。 这庶出的孙子,竟也是个心气极高的。 莫非对贾家便如此瞧不上眼?连出族之言都说得出口。 “鸳鸯,依你看,瑜哥儿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贾母缓缓问道。 鸳鸯沉吟片刻,答道:“老太太,奴婢觉著三爷是个有能耐的。 文武皆通,將来恐怕非池中之物。 纵使不能拉拢,也不该与他结怨。 终究是贾家血脉,若他日真有出息,於贾家亦是光彩。” 贾母何尝看不明白。 这庶孙心性高傲,手下竟有那么多肯为他卖命之人,连她这当家主母都未曾察觉,岂会是寻常角色? 照理说,家 ** 了这般子弟,本该欢喜。 可贾瑜偏偏是庶出,更因王夫人那糊涂行径——竟派人暗下 ** ——已结下深仇。 如今她也不得不思量,该如何稍作修补。 目光在鸳鸯身上停留片刻,终究不舍。 转而看向琥珀,又掠过一旁的鸚哥,心中暗自权衡。 她再度问鸳鸯:“珍哥儿跟前现有几个伺候的?” “回老太太,瑜三爷身边眼下只有晴雯与婉儿两个大丫鬟。 不过他此番外出,又带了两位姑娘回来。 听说一位是生死之交,名唤李寒衣;另一位是从人贩手中救下的,叫做英莲。” 鸳鸯如实道来。 李寒衣与英莲甫入贾府,便已惹人注目——相貌实在太出挑,甚至比府上那些出了名的 ** 还要夺目。 尤其李寒衣通身那股英气,儼然是大家风范。 贾母视线落定在鸚哥身上:“鸚哥,你去珍哥儿跟前伺候,可愿意?” 鸚哥闻得贾母欲將她遣去贾瑜处,心头驀地一跳。 想起贾瑜那般清逸似仙的形容,今日又亲眼见他为护丫鬟直面王夫人、鞭笞周瑞家的——若能跟隨这样的主子,自然是再好不过。 思绪及此,她颊边不觉微微发热。 “全听老太太安排。” 鸚哥轻声应下。 实则鸳鸯与琥珀心底亦掠过一丝羡慕。 若有机会,她们又何尝不愿?只是贾母身边终究离不得她们,这才选了鸚哥前去。 贾母吩咐完毕,鸳鸯便应声退下,去取紫鹃的身契。 既已將人送出去,再留著契纸反倒显得小气,不如做得周全些,免得叫贾瑜多心,以为是有意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恩惠不成,反惹嫌隙,便不美了。 这头迎春与探春刚收拾妥当,正打算往贾瑜的院落去谢他捎来的江南礼物,却在穿廊下遇著了薛宝釵。 宝釵见她们步履匆匆,含笑问道:“两位妹妹这是往哪里去?” 迎春温声答:“三弟从南边回来了,带了好些新奇东西给我们,正要去他那儿坐坐呢。” 探春在一旁点头,又添了一句:“三哥哥待人向来周到,每回外出都不忘给我们捎些玩意儿。 说来也巧,宝姐姐你回府那日,他怕是才刚进门,你们倒错开了。” 宝釵早听闻这位贾瑜虽为庶出,却接连在县试府试中夺魁,传说里还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只比自个儿大一岁。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便笑道:“既如此,我也隨你们同去瞧瞧。 鶯儿,去备一份礼,不可失礼。” 鶯儿赶忙应下,自去张罗。 宝釵自入府以来,各位主子处皆送了表礼,连贾琮、贾环也没落下,自然不能独缺了贾瑜这一份。 此时贾瑜房內却是另一番热闹。 晴雯正捧著一叠新裁的衣裳,催著他一套套试穿。 每换上一身,她便眉眼弯弯,掩不住得意。 “三爷穿著这衣裳,真是格外精神。” 晴雯笑道。 她脸上先前那点伤肿已消退大半,又恢復了往日灵俏模样。 婉儿在旁抿嘴接话:“原是三爷生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贾瑜接连换了十余套,终於无奈道:“你究竟做了多少?我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谁让三爷一去便是两个多月,” 晴雯嘻嘻一笑,“我閒来无事便动针线,算下来总有三四十套呢,都是照著您平素喜欢的样式裁的。” 有了那台缝纫机,做起衣裳来快极了,针脚又齐整。 除了绣花还需亲手细描,其余皆省力许多。 如今她用得熟了,若专心赶工,一日便能完成好几件。 “你们自己也该多做几身穿,” 贾瑜整了整袖口,温声道,“瞧瞧寒衣和英莲,她们穿的那些式样不就挺好?我带回来的云锦和苏绣,別总收著,该用便用。”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轻轻的笑语声。 鸳鸯领著紫鹃刚到,恰与迎春、探春、宝釵三人打了个照面。 鸳鸯先笑著见礼:“二姑娘、三姑娘、宝姑娘也来了?” 探春应道:“鸳鸯姐姐这是带紫鹃过来?” “正是呢,” 鸳鸯侧身让紫鹃上前,“老太太將紫鹃指给三爷屋里伺候,我领她来认认门。” 紫鹃便向前一步,柔顺地向三位姑娘行了礼。 探春抿嘴笑道:“老太太房里调理出来的丫头,个个都是拔尖的,三哥哥好福气呢。” 一行人说著话进了院门,正巧遇见惜春、英莲、李寒衣同婉儿四人站在庭中。 惜春抬眼望见她们,讶然道:“三姐姐、二姐姐、宝姐姐,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探春未及答话,先朝里望了望,问道:“四妹妹,三哥哥可在里头?” 惜春扑哧一笑,压低声音说:“三哥哥正试衣裳呢。 晴雯不知怎的,给他做了足足三四十套新衣,硬要他一件件试过,到现在还没试完。” 探春听了大感兴趣,提步便朝里走:“我瞧瞧去,怎么做这样多?” 迎春、宝釵並鸳鸯也隨她进了院子。 贾瑜刚换上一袭黑底滚红边的长袍,將那条红丝带重新束好,对身旁人道:“就这件罢,余下的改日再试。” 晴雯凑近两步,眼巴巴地问:“三爷,我做的衣裳可还入眼?” 贾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笑道:“极好。 荣国府里第一双巧手,除了你再没別人了。 穿著这身去应试,只怕状元也要手到擒来。” “三爷净会拿好话哄人。” 晴雯嘴角翘得高高,脸上绽开一片欢喜。 这时院外传来探春的唤声:“三哥哥!” 贾瑜迎出去,见迎春、探春身旁站著位从未见过的姑娘。 那姑娘年纪虽轻,却举止端雅,容貌丰润秀美,一顰一动间自有股温婉 ** 的態度。 他心中立刻明了:这定是薛家那位宝釵姑娘了。 薛宝釵抬眼见著贾瑜,亦微微一怔。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几岁年纪,通身却透著股清逸超拔的气度,眉目如画,神色间那份从容自信,竟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贾瑜先向迎春姐妹笑道:“二姐姐、三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目光转向宝釵,温声问,“这位是?” 探春抢著答道:“三哥哥这身衣裳真精神!哦,这是薛姨妈家的宝姐姐。” 薛宝釵上前半步,盈盈一礼:“宝釵见过瑜三哥。” 贾瑜还礼道:“薛家妹妹不必客气。 我才回府,不知妹妹到来,竟忘了备礼,稍后便让婉儿补上一份,妹妹莫怪。” 宝釵垂眸浅笑:“瑜三哥言重了。 我也是方才听说你回府的消息。” 说话时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长到这般大,她何曾见过这般人物。 定了定神,她才转向身侧:“鶯儿,把见面礼取来。” 丫鬟鶯儿忙捧上个锦盒递上。 贾瑜含笑接过,转手交给一旁的婉儿,侧身让道:“多谢妹妹。 诸位请里面坐罢。” 晴雯早忙著张罗茶果去了。 不多时,鸳鸯拉著个穿紫衣裳的丫头过来,笑道:“三爷,这是紫鹃。 老太太说了,往后让她在你这儿当大丫鬟。” 第226章 第226章 贾瑜没料到老太太会將紫鹃赏给他——原该是去伺候黛玉的,只是如今林姑娘还在扬州家中安稳度日,暂时並无北上投亲的打算。 老太太这举动是何用意?莫非是要让紫鹃来盯著自己? 紫鹃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老太太厚爱,我心领了。” 贾瑜语气平静,“我身边已有晴雯与婉儿伺候,暂且不必添人了。” 这话落在紫鹃耳中,仿佛细针轻轻一刺。 她自问不比旁人差,怎地三爷就瞧不上眼? 一旁鸳鸯赶忙开口:“三爷,紫鹃的身契老太太都备好了,是真心要送给您的。 若这样退回,奴婢回去也难交代。” 贾瑜目光掠过紫鹃低垂的脸,顿了顿:“既然如此,便留下罢。” 鸳鸯神色一松,忙將那张薄薄的身契递了过去。 “紫鹃谢过三爷。” 紫鹃上前行礼,声音轻柔却稳。 “起来吧。 我这儿不讲太多虚礼,只一条:尽心做事,不背主、不生二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奴婢既跟了三爷,往后只听三爷一人的吩咐。” 紫鹃立刻应道。 贾瑜頷首,转向一旁:“英莲,带她去安置。” 英莲笑盈盈上前,牵了紫鹃的手:“隨我来吧。” 二人退下时,薛宝釵静静看在眼里。 她虽初入贾府,却也嗅出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这位三爷的事跡她所知不多,只听说文武皆通,且已过了县府两试。 此时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瑜哥哥,这茶……滋味清逸,余韵绵长,不知是什么茶?” “此茶名『天宫云雾翠』,友人相赠,市面並无流通。 妹妹若喜欢,待会儿包些给你带去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如此珍品,定非凡物。” “茶终究是入口之物,有人欣赏才算不辜负它。” 贾瑜笑意温然。 薛宝釵自幼见识过无数名茶,却无一似这般——清透如露,幽香似靄,果真配得上“天宫” 二字。 依她估算,这等茶品,一两便价值不下千金。 看来这位庶出的三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一番言谈间,宝釵更觉贾瑜举止从容、谈吐清雅,儼然是世家公子的气度。 心思不知不觉间,便將他与宝玉放在了一处相较。 这一比,便觉出云泥之別来。 几个女孩子围到缝纫机旁时,宝釵也跟著走近瞧了瞧。 听说是贾瑜亲手所造,她心中暗暗一惊。 后来才知,迎春、探春、惜春屋里各有一台,竟全是贾瑜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薛家本是经商门户,宝釵自小耳濡目染,怎会看不出这物件的分量。 往常裁缝铺里做件衣裳,总要费去好些时日,针脚也难齐整。 若是有这么几十台机子开起成衣坊,生意怕是要做得风生水起了。 想到此处,宝釵抬眼望向贾瑜,只觉得这人身上处处藏著光亮。 惜春画的那些洋画,原来也是贾瑜教的。 宝釵又看见书房里散著几幅字,隨手拿起一张,竟有些捨不得放下。 探春素爱书法,常来这边借他的字回去临摹——贾瑜这笔字著实不凡,筋骨峭拔,气韵流动,说是铁画银鉤也不为过。 她也想討一两幅回去习字,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样的墨跡,实在太过珍贵了。 “瑜哥哥真是样样精通,这字已不输名家了。” 宝釵轻嘆道。 探春在旁笑道:“三哥哥的字自是极好的,我平日练笔,临的便是他的帖。” 正说著,宝釵目光忽被纸上一闋《鷓鴣天》牵住了。 这词原是另一个时空易安居士的手笔,此间並无流传,贾瑜便顺手拈来,权当自己的笔墨。 词文如是: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跡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宝釵与探春都静了下来,尤其是探春,读著读著,心里便浮起贾瑜庶出的身份。 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不正是说他不必倚仗出身顏色,本就该是拔尖的人物么?末句“何事当年不见收” ,更似藏著一股不甘的劲气,非要挣出一番天地,教曾经轻看他的人日后追悔。 她又想起今日王夫人责打晴雯的事,分明是衝著贾瑜去的。 这位三哥哥的日子,原来也並不轻鬆。 “瑜三哥,这词真是你作的?” 宝釵转向贾瑜,眸子里带著澄澈的期许。 贾瑜只淡淡点头:“不过是见桂花开了,偶有些感触,隨手写写罢了,不值什么。” “这样好的词,怎能说不值?” 宝釵脸上微热,仍是鼓起勇气说道,“这首《鷓鴣天》足可传世了。 三哥哥……能否將它赠我?” 一位姑娘向男子求取诗作,这原是件颇需斟酌的事。 薛宝釵心底著实爱极了这首词,她暗自思忖,即便与唐宋名家的手笔相较,此词也毫不逊色,足可流传后世。 “薛妹妹若中意,只管收下便是。” 贾瑜含笑道。 “多谢三哥哥了。” 薛宝釵眸中漾开笑意,称呼已悄然从“瑜三哥” 换作更亲近的“三哥哥” 。 一旁探春却觉几分惋惜——她同样心仪这首词,本也存了討要的念头,不料被宝釵抢先了一步。 “三哥哥,能否为我再写一幅呢?” 探春轻声问道。 她是真喜欢这词,也钟意贾瑜笔下那手字。 “三妹妹既开口,我岂有不依的。” 贾瑜笑意温然。 “那可多谢三哥哥了,我来替你研墨。” 探春步履轻快地走到案边,徐徐磨起墨来。 贾瑜展纸提笔,墨饱锋健,手腕运处如游龙行空,將一闋《鷓鴣天》重词成,贾瑜將纸笺递与探春。 探春小心捲起,面上掩不住欢喜。 贾瑜却未停笔,笔锋再转——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一首《侠客行》便在这世间初次落成了。 探春、宝釵、迎春皆似瞧见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的侠客从字间跃出,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嚮往。 此诗再度引得眾人惊嘆。 “三哥哥此诗,堪称千古绝唱。 不曾想哥哥文思如此超卓,小妹钦佩。” 薛宝釵轻声嘆道。 “三哥哥才情本就不凡,这首《侠客行》,比起李太白的《仗剑行》恐怕犹胜几分。” 探春亦附和。 这世间李白虽仍为诗仙,却未曾作《侠客行》,只留一首《仗剑行》;前世诸多名篇,在此亦无踪跡。 此时迎春轻声开口:“三弟,这首诗……能否赠我?” 贾瑜略觉意外,仍是笑道:“二姐姐既喜欢,只管拿去。 不过一幅字罢了。” “二姐姐,不然將我这份与你交换可好?你把《侠客行》给我。” 探春忍不住道。 她虽也珍爱那闋《鷓鴣天》,却更倾心於《侠客行》的洒落气概。 贾瑜抬手轻揉探春的发顶,笑嘆:“傻丫头,若想要,直说便是。 再写一次有何难?” 探春颊边微红,低声道:“只怕劳烦三哥哥……” “这算什么劳烦,不过举手之劳。” 说罢,贾瑜再度展纸挥毫,连写数幅。 宝釵也得了一卷,如获至宝,暗忖回去必要仔细装裱珍藏。 惜春静静立在一边,未曾开口。 她晓得三哥哥最是疼她,但凡她想要的,三哥哥从不吝惜。 况且她日日来此,贾瑜这些笔墨风采,於她早已是寻常光景了。 宝釵与迎春、探春略坐了片时,便各自起身告辞。 唯有惜春依旧留在贾瑜处用饭。 这小丫头近来总爱黏著贾瑜,连早膳也要跑来这边吃——只因三哥哥常会备些酸奶或別的新巧点心给她。 紫鹃进了这院子后,竟觉出几分难得的鬆快。 三爷待人素来隨和,对丫鬟们也宽厚。 她才来不久,便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作赏,眼下正跟著晴雯学使那架缝纫机呢。 院里如今各有分派:婉儿掌著银钱收支,晴雯专司针线裁剪,英莲近来迷上了吟诗写字,李寒衣则每日练剑,常寻贾瑜切磋討教。 紫鹃平日做些端茶递水的轻省活儿,閒时也同晴雯、婉儿一道认字习算。 而这日,贾瑜所作的两首诗篇,已悄然呈至宫中御案。 皇帝览罢,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轻嘆道:“贾家一个庶出子弟,竟有这般文才。” 侍立在侧的太监夏守忠含笑应道:“陛下有所不知,听闻这位瑜三爷不仅县试府试连中案首,早年还曾拜异人为师,练得一身好武艺。 只是往日深藏不露,连应试科举都未惊动府里。 若非榜上有名,只怕贾府上下至今仍当他是个寻常庶子。” 这些话自然是从贾府锦衣卫那头递来的——如今那些暗线早被贾瑜以秘术尽数收服,能传进宫的,无非是他准许传的消息。 现今锦衣卫核心之中,除却青龙白虎几位统领,不少要职皆已换了贾瑜的人。 宫禁侍卫里混著不少他麾下的“不良人” ,连军中亦有渗透。 只需他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依命行事。 “院试就在一个多月后罢?” 皇帝屈指敲了敲案沿,“朕倒要瞧瞧,这小子能否再夺一个案首。” 这些年来,四王八公那班人眼里唯有太上皇,几曾將他这个天子放在心上?明面恭顺,暗地掣肘。 若这贾家庶子果真是个堪用的,提拔一番也未尝不可——正好將那些旧勛势力慢慢挪到自己掌中。 至於不肯听话的,日后寻个由头抄家问罪便是。 “往后有关此子的消息,可径直报与朕知。” “奴才遵旨。” 夏守忠垂首应下,心知这位贾府三爷已入了圣目。 不出数日,贾瑜那首《鷓鴣天》並《侠客行》便传遍了神京城。 秦楼楚馆之中,很快有人將词句谱成曲调,曼声吟唱。 贾瑜的名声一时鹊起。 许多人听说这词曲竟出自贾府公子之手,皆感诧异:一个勛贵家的庶子,何时有了这等才情?连往日与贾政並无往来的官员,也忍不住在朝会上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 贾政正於书房中翻阅帐册,外间忽有同僚来访。 那人未及寒暄便拱手笑道:“政公,府上贾瑜公子所作《侠客行》与《鷓鴣天》近日已传入宫中,连圣上都颇为赏识,真是可喜可贺。” 贾政闻言一怔,手中帐册险些滑落:“什么行?什么天?阁下此言从何说起?” 来客见他全然不知,便將两首词逐句吟诵。 字句落定,贾政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方喃喃道:“这……这当真是瑜儿所作?” 词中气象万千、字字珠璣,任谁听了都知是能传之后世的绝唱。 他心中惊涛翻涌,暗忖归家后定要唤那孩子来问个分明。 此时荣国府东北角的僻静院落里,薛武正掀帘稟报:“公子,甄夫人已抵京城,暂安置在西巷旧宅。” 贾瑜眼中倏然亮起:“终於到了?” ——所谓甄夫人,正是英莲失散多年的生母封氏。 他转身便將这消息告知英莲。 那姑娘呆立片刻,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公子莫骗我……我娘真寻著了?” 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旁侧的婉儿与晴雯赶忙上前搀扶,二人虽自幼孤苦,此刻却真心为英莲欢喜。 这些时日相处,她们早知英莲心性纯良如初雪,待人从无半分虚假。 “娘亲现下在何处?” 英莲攥著袖角急问。 贾瑜温声道:“就在先前咱们暂住的老院里。 你且梳洗更衣,稍后我带你过去。” 英莲连连点头,泪痕未乾的脸庞浮起些许红晕。 婉儿已笑著去备热水,晴雯则从箱笼取出一件新裁的衫裙:“上月照著三爷画的式样赶出来的,今日正好穿上。” 那衣裳確与府中寻常丫鬟装束不同,窄袖收腰,素綾滚著竹青牙边,既利落又別致。 紫鹃见状也取了梳篦过来:“我替你綰个轻便的髮髻罢。” 她来这院子不久,却觉此处人人亲切,渐渐也生出归属之意。 贾瑜瞧著眾人忙碌,笑问:“都想跟著去?” 婉儿晴雯齐声应了,晴雯又道:“英莲母女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合该让她当回东道。” 贾瑜頷首:“今日便由英莲做主,花用皆记在我帐上。” 一时满屋笑语。 薛武早备好青帷小车候在角门,英莲收拾妥当出来时,眾人眼前皆是一亮——那衣裳衬得她如初抽芽的嫩柳,哪有半分婢女模样。 一行人刚至院门,却见三五人影晃至跟前。 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庞虚浮,脑袋显得格外硕大,锦袍玉带也掩不住一身紈絝气味。 他乜斜著眼打量过来,目光在英莲身上停了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薛蟠跨过贾府侧门的门槛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迎面立著的那道身影让他脊背一凉,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是……是你?” 他舌头有些打结,盯著那张已经刻在记忆里的脸。 这不正是金陵城里把他撂倒在地的那个少年么?当时自己瞧上的丫头,也是被他生生带走的。 “这是我自家府上,我在这儿有何奇怪?” 第227章 第227章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倒是你,怎么从金陵跟到这儿来了?莫非 ** 病又犯,还想做些强夺民女的勾当?” 贾瑜连半分客套都懒得给。 他记得清楚,眼前这人在原本的命数里便是因横行无忌,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你竟是贾家的人?” 薛蟠这才回过味来,瞪大了眼,“你叫什么?” “贾瑜。” 回答得简短而不耐。 “哎呀!” 薛蟠忽地一拍大腿,脸上堆起夸张的热络,“这可真是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我是薛蟠,金陵薛家的,论起来,咱们还是表亲哪!” 贾瑜只皱了皱眉,神色疏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誒,瑜表弟——” 薛蟠还想叫住他,贾瑜却已转身,留给他一个毫不理会的背影。 薛蟠心头顿时窜起一股闷火。 当初在金陵,他带著一眾家丁都没能在对方手里討到便宜,反被教训得狼狈。 如今到了贾府,他虽未曾听过“贾瑜” 这名字,但看这排行应是同辈。 这般不给顏面,著实让他恼了起来。 他暗自盘算,回去定要打听清楚这小白脸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正想著,视线却不经意瞥见了不远处那道窈窕的身影——是英莲。 薛蟠的眼睛立刻直了。 这不就是当初他看中的那个丫头?如今出落得竟越发標致了,通身的气度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迟早要把这丫头从贾瑜手里弄过来。 也难怪他念念不忘。 英莲的容貌確是极出眾的。 当初那个冯渊,本是出了名的浪荡子,见了她竟也收了心,正经想要明媒正娶。 都说她眉眼间与寧国府那位尚未过门的秦可卿有五六分相似,在贾瑜看来,单论相貌英莲未必逊色,只是秦可卿到底是主子姑娘,自幼蕴养的气度自然更雍容些。 如今秦可卿似乎还未嫁入寧国府。 贾瑜想著,有自己在旁引导,英莲將来的仪態风姿,未必不能与那位传闻中的 ** 比肩。 至於是否要介入秦可卿的命运,他此刻並无此念。 一来自己这身子不过十三岁,二来那桩“爬灰” 公案背后 ** 究竟如何,歷来眾说纷紜。 若她真是被迫 ** ,倒也是个可怜人,届时若有契机,伸手拉一把也无妨。 至於贾珍、贾蓉父子,虽说荒唐好色,在原著里却也未见得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无非是寻常紈絝子弟的做派。 比起王夫人、贾赦那般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的,反倒显得简单了。 马车平稳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一处五进宅院门前。 院落是万三千早些时候备下的,早已打理妥当。 听闻动静,青鸟与红薯皆迎出门外。 “公子。” “公子可算回来了!” 红薯性子活泼,径直扑上前来。 贾瑜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这才分开几日?” 青鸟目光已落向跟在贾瑜身后的三人,眼中掠过一丝询问。 晴雯、婉儿与紫鹃亦暗暗打量眼前二人,只觉她们容貌气度皆是不凡,心下不由微讶。 “这是婉儿、晴雯、紫鹃,往后便在我身边伺候。” 贾瑜一一指过,又转向三人,“这是青鸟,这是红薯。 她们与寒衣一样,都是与我共歷过生死的自己人,不必见外。” 三人忙敛衽见礼:“见过青鸟姐姐、红薯姐姐。” 红薯含笑摆手:“既是公子身边人,便是一家人,何须多礼。” 一行人入了院门。 晴雯抬眼望去,但见庭宇开阔,陈设清雅,不由得轻声嘆道:“三爷,这宅子竟是您的?瞧著比荣国府还要精巧几分。” 此处布置皆是贾瑜先前嘱咐万三千依样安排的:地上铺著光洁砖石,壁炉內炭火正温,檐下甚至还悬著几盏明晃晃的电灯。 比起贾府夜间惯用的烛火油灯,確是要亮堂方便许多。 “眼下算是我的。” 贾瑜低声嘱咐,“只是这话万不可在府里透出半分。 待日后分了家,我自有打算搬出来住。 若提早漏了风声,只怕这院子便保不住了。” 晴雯急忙掩口,连连点头:“三爷放心,我断不会多嘴。” 贾瑜转而问青鸟:“封大娘人在何处?” “在里头候著呢。” 青鸟轻声应道。 英莲的手一直紧紧攥著贾瑜的衣袖。 分离多年,此刻即將见到母亲,她心中反倒涌起近乡情怯的惶然。 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宽慰:“莫怕。” 英莲点点头,指尖却仍微微发颤。 贾瑜牵著她步入內室。 只见一位妇人立於堂中,年约五十许,两鬢已斑,面容染尽风霜。 那妇人抬眼望来,目光掠过英莲眉间那点殷红的硃砂痣时,整个人倏然一震。 “英莲……是我的英莲么?” 封氏声音颤抖,泪水已夺眶而出。 “娘——娘!” 儿时零碎的记忆顷刻翻涌而来,英莲再也忍不住,哭著扑进母亲怀中。 “我的儿……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女儿总算找到您了……” 母女相拥而泣,悲喜交加的呜咽声在室內低回。 晴雯、婉儿与紫鹃在一旁看著,眼圈不觉也红了。 就连青鸟、红薯与悄立门边的寒衣,亦默默为这重逢的一幕心生感慨。 许久,封大娘牵著英莲走到贾瑜跟前,双膝一弯便要下拜。 “恩人,您对我们母女的恩情,实在不知该如何偿还。” 贾瑜赶忙伸手托住二人,温声道:“封婶切莫如此。 英莲如今已如我亲人一般,您自然也是我的长辈,这般大礼如何使得。” “娘,公子待女儿极好。” 英莲轻声开口,眼中含著泪光,“女儿愿一生侍奉公子左右。 娘也留下吧,公子已遣人去寻爹爹了,等爹爹回来,咱们一家便能团圆了。” “当真?” 封氏闻言心头一热,未曾想女儿竟得了这般善缘。 她悄悄端详眼前这年轻人,只见他气度从容,家世品貌皆是不凡,女儿能跟著他,倒也算有了依靠。 “恩人厚恩,我们母子无以为报。” 封氏拭了拭眼角,“往后便让英莲跟在您身边伺候,只求您允她不时来看看老身,可好?” “婶子言重了。” 贾瑜摇了摇头,“英莲如今是良家身份,並非奴婢。” “公子……您不要英莲了么?” 英莲顿时慌了神。 “傻姑娘,我怎会不要你。” 贾瑜语气柔和,“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必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转向封氏,又道:“婶子不如就在这宅中住下,平日替我照看照看院落,只当是自己家便是。 英莲也可住在此处,或是隔几日便来陪您小住,让您母女常能相见,您看这样可好?” “恩人这般周到,老身……老身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封氏泪水又涌了出来,身子微颤又要拜下,被贾瑜轻轻扶住。 他心中微嘆,终究不惯这般动不动便行大礼的旧俗。 “红薯,吩咐厨房备一桌晚宴。” 贾瑜展顏笑道,“今日庆贺英莲母女重逢,须得好好热闹一番。” “是,公子。” 红薯笑应著退下,逕往厨房去了。 这院里的厨娘皆是重金聘来的好手,因知封氏母女原是姑苏人,红薯特地嘱咐做几道江南风味的小菜。 暮色渐合时,眾人围坐一堂。 烛火映著英莲与封氏含泪带笑的脸庞,恍如置身暖梦之中。 当夜眾人皆未归贾府,就在这別院歇下了。 贾瑜让英莲多陪母亲住上几日,说过些时候再接她回去。 另一头,薛蟠回到梨香院,將日间之事絮絮说与妹妹。 薛宝釵听罢微微一怔,没料到那日打了哥哥的竟是贾瑜。 又听薛蟠念念不忘那个被“夺走” 的丫头,说那是贾瑜房里的英莲,还盘算著要討回来,甚至想请王夫人做主。 宝釵当即蹙眉止住他:“哥哥莫要糊涂。 瑜三哥是个明白人,你且收收性子。 这里终究是贾府,不是金陵由著咱们闹的。” 薛蟠撇了撇嘴道:“贾府又如何?那贾瑜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庶出子。” “兄长,何必为了一个丫头与瑜三哥伤了和气?他接连在县试府试拿了头名,这般才学將来必是榜上有名的。 听我一句劝,我改日下个帖,你们当面说开了便好,莫再提英莲的事了。” 薛宝釵温声劝道。 她与贾瑜几次往来,早看出这人待身边人极为回护。 今日又闻得他为了晴雯,竟敢在荣禧堂上对周瑞家的动手。 何况她心底对贾瑜本就存著几分欣赏,不愿因兄长莽撞坏了这份交情。 薛蟠虽觉窝火,到底还是最疼这个妹妹,见她这般劝说,便闷声不再多言。 至於摆酒赔礼,他却是半点念头也无。 贾瑜此时已回到荣国府,青鸟与红薯也隨他一道归来。 英莲与母亲封氏暂住在那五进宅院中,母女久別重逢,自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院里本有丫鬟婆子照应,贾珍又將雪姬、飘絮两姊妹自別院遣来同住,彼此有个照拂,倒也便宜。 晴雯和婉儿几个瞧著新来的丫鬟,心里暗暗纳罕:三爷何处寻来这许多標致人物?与她们一比,自己竟显得寻常了。 红薯与青鸟的到来,很快在贾府下人里传开了话头。 眾人皆道这两位姑娘的容貌气度,比之李寒衣也不逊色,虽只十二三岁年纪,却已能窥见日后倾城之姿。 风声自然飘到了贾母与王夫人耳中。 王夫人如今对贾瑜处处忌惮,唯恐他当真对宝玉不利,行事愈发谨慎。 这些时日宝釵来得勤,还特地提过薛蟠的事。 贾瑜只一笑置之——薛蟠那般紈絝子弟,只要不撞到他眼前,他也懒得费神理会。 眼下这般日子便很愜意:终日有伶俐丫鬟相伴,入夜更有人轮流暖衾,实在舒心得很。 英莲在母亲那儿住了几日,心里念著贾瑜,又搬回了荣国府。 贾瑜许她每月可回去陪母亲住上几天。 光阴流转,转眼已是八月,院试之期將近。 晴雯、婉儿並紫鹃忙前忙后地替他打点考具,反覆查验数遍,生怕有一丝疏漏。 这时,一名女影卫悄然现身在房中。 “何事?” 贾瑜问道。 “公子,方才王夫人指使周瑞家的往璉 ** 奶饭菜里偷下了墮胎药。 此事可要阻拦?” 贾瑜听罢冷笑一声:“设法递个消息给贾璉与王熙凤罢。 透给平儿知道便是。” “是。” 女影卫低声应下,身影倏忽不见。 “记得,將这包东西交给周瑞的儿子。” 贾瑜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递给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黑衣,身影仿佛融在阴影里。 她无声地接过纸包,只低低应了声“是” ,便如雾气般消散在廊下。 这药是贾瑜亲手调製的。 服下之人,此生便將与男女之欢彻底无缘,往后岁月,只剩空对春风秋月,再难起波澜。 他对王熙凤虽无好感,可贾璉终究血脉相连。 残害自家子嗣这等行径,在他眼中,是绝无可恕的罪过。 若非贾宝玉至今尚未做出什么 ** 人怨的荒唐事,他甚至想过將这药也用在那位宝二爷身上——倒要瞧瞧,若失了那份能耐,他还能如何去“初试云雨情” 。 正思量间,另一道轻盈的身影悄然浮现,是名唤落雪的女子。 “公子,” 她声音清冷,递过一枚样式古朴的指环,“王家库房里的东西,不良帅已命人悉数取来。 清点过后,计有白银二百八十万两,黄金逾三万两,其余珠宝古玩、玉器首饰尚未细估。” 言语间,她特意略去了那些零碎的数字与途中沾染的尘囂。 贾瑜嘴角微扬,接过那枚指环。 自打上回王夫人又生事端,他便遣了潜藏王府的不良人,带著这储物之器前去。 二百多万两白银,数万两黄金……这王家,当真是富可流油。 难怪民间传什么“东海缺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此番清点,那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便见了不止一箱。 贾瑜自然不知,这其中巨款,不少原是贾珍多年搜刮所得。 不过,无论如何,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他自指环中取出约莫十万两银票,其余尽数纳入自身秘境之中,隨即將指环递还落雪。”里头剩了十万两,你们拿去用。 如今咱们不缺这些,不必处处俭省。” 落雪闻言,展顏一笑,如冰霜乍融:“谢过公子。” 语罢,身影一晃,便没了踪跡。 而此时的金陵王府,早已天翻地覆。 库中数百万两金银不翼而飞,各房互相猜忌、指责,皆疑心是对方暗中吞没。 王子腾得闻噩耗,一口鲜血喷出,几乎昏死过去。 那是几百万两白银啊!他本还指望著凭这笔钱財上下打点,让仕途再进一步。 如今,全成了泡影。 王子腾强撑著一口气,心中发狠:定要找出盗银之人,追回失物! 即便寻不回,也须从別处找补——贾家,或是薛家,总得有一处替他填上这窟窿。 眼下贾、薛两家在朝中势微,四大家族唯他马首是瞻,那两家少不得要仰仗自己。 说不得,得从那两个愚钝的妹妹手里,再榨些油水出来。 说来也巧,王子腾与王夫人真不愧是一母同胞。 第228章 第228章 一个整日算计著林家的家財,另一个,则时刻惦念著贾、薛两府的库藏。 院试之期,共有三日。 第二日清早,天光未透,贾瑜已整顿衣冠,准备前往考场。 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皆早早赶来相送,出乎意料的是,薛宝釵竟也立在院中。 “愿三哥哥此去,再拔头筹。” 探春含笑祝道。 “承三妹妹吉言了。” 贾瑜笑著应了,目光掠过眾人,旋即转身,步入渐亮的晨光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薛武驾著马车迅速消失在街角。 回到院中的女眷们,纷纷在佛前点燃线香,合掌祈求贾瑜此番科考能够高中。 整座府邸里,除了这几位姊妹,真正將此事放在心上的,便只有王夫人了。 只是她现在再不敢暗中作祟,唯恐那贾瑜將报復落在贾宝玉身上。 她在等,等一个能彻底了结贾瑜的时机。 正盘算间,王家的僕从到了贾府,请她回娘家一趟。 这倒正合了她的心意——她本就打算去见兄长王子腾,商议如何除去那个令她日夜难安的庶子。 王府花厅里,王夫人將贾瑜的种种行径添枝加叶地说了一番。 王子腾听罢,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区区庶子,竟敢如此猖狂!妹妹宽心,此事交给为兄。” “兄长切莫衝动,” 王夫人急忙道,“那小畜生放了话,若再用阴私手段,他便要衝著宝玉去。” 王子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妹妹多虑了。 他即便中了院试,也不过是个秀才,能掀起什么风浪?以我的官位,捏死他如同捏死螻蚁。” 这番话让王夫人稍稍安了心。 贾瑜多活一日,她便难受一日。 近日她已命人暗中给王熙凤用药,要不了多久,那胎便保不住。 届时再除掉贾瑜,贾璉一个无后的嫡子,凭什么承袭爵位?到头来,这爵位终究要落到宝玉手里。 “……唉。” 王子腾忽然长嘆一声。 “兄长为何嘆息?” 王夫人问道。 “妹妹有所不知,” 王子腾面色凝重,“前几日王府库房遭窃,数百万两白银被搬得空空如也。 为兄此次请妹妹来,也是想暂借些银钱周转。 年底吏部考评在即,为兄或有晋升之机,到时自然更能护佑妹妹与宝玉。” “什么?” 王夫人惊得站起身来,“库房失窃?数百万两?这……这从何说起?” “案子尚在查办,但眼下急需用度,只得厚顏向妹妹开口。 待追回赃银,定当如数奉还。” 王子腾说得恳切,心下却另有一番算计:找不回来便罢,即便找回来,拖著不还也无妨,终究是自家兄妹。 他还盘算著改日再去寻另一位妹妹——薛姨妈。 薛家富足却无权势,最是容易拿捏。 王夫人面露难色:“如今府中银库是凤丫头掌管,我手边並无多少现银,这却如何是好?” “妹妹只需这般……” 王子腾压低声音,出了一条计策。 王夫人听罢,沉吟片刻。 虽觉可行——王熙凤虽管著帐目,但底下办事的多半仍是她的心腹——可她又隱隱担忧,这钱一旦进了兄长的口袋,只怕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在王子腾一番动听的承诺与描绘之下,王夫人终究还是鬆了口,决定拿出一笔银子。 三日的光阴转瞬即逝。 贾瑜是最先步出考场的。 於他而言,每一次科考都像一场漫长的刑期,此番也不例外,甚至有几名考生尚未坚持到终场,便已体力不支,被人从號舍中抬了出去。 於贾瑜看来,此番院试的题目著实浅显。 以他的才学,本可在两个时辰內悉数答毕,无奈考卷鬚按日分派,他也只得在这贡院中足足捱满了三日。 薛武一眼便瞧见了自家公子,赶忙挥手示意。 贾瑜登上马车,几乎是立刻便仰倒下去。 薛武驱车前行,含笑问道:“公子,考得可还顺心?” “尚可,” 贾瑜嘴角微扬,“取个案首,想来不成问题。” “嘿,公子才冠当世,区区一个案首,自然是手到擒来。” 薛武笑著奉承道。 “罢了,少说这些虚的。” 贾瑜摆摆手,“这几日我不在府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倒真有一桩。” 薛武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咱们的人瞧见,王夫人从府里支取了好大一笔银钱,足有几十万两,悄悄送去了王府。” 贾瑜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这妇人,真是本性难移,专做这等里外勾连的齷齪事。” “还有,” 薛武接著道,“寧国府那边,贾蓉似乎要成亲了。 娶的是工部营缮郎秦业家的女儿,聘礼方才下过,想来婚事就在这几日。” 贾瑜闻言,眉梢微挑。 秦可卿竟要嫁过来了。 他倒真想瞧瞧,这位被后世诸多评家揣测为义忠亲王遗孤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无论身世传言真假,此女確有些手段,在世时將寧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死后,仍不忘託梦警醒王熙凤。 “可还有別的事?” 贾瑜復问。 “旁的倒无要紧。” 薛武想了想,又道,“只是老太太这几日不住地往扬州送信催促,要姑太太携了表少爷、表 ** 速来京城。” “呵,” 贾瑜又是一声冷笑,“这老太太,不知又在盘算什么主意。” 因著贾瑜先前设法诊治,又暗中遣人护持,贾敏的身子已一日好过一日。 黛玉与林瑾姐弟二人亦康健非常,林瑾已然开蒙读书,林如海特意延请了贾雨村来家中教导姐弟二人课业。 如今林家上下和睦安乐,但这般光景,却绝非贾母与王夫人所乐见。 那林家的百万家资,早被这两个妇人视作囊中之物。 在她们看来,这份產业,將来合该尽数归於宝玉才是。 为此,王夫人甚至不惜暗中使人谋害贾敏与林瑾性命,只是所图皆被贾瑜暗中挫败。 前些时日,风闻贾敏与林瑾身子渐愈,贾母与王夫人心下惊疑,欲联络早先安插过去的僕役探问虚实,不料那些人竟都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有的当场便被处置了结,有的则被发落到偏远的庄子上,由贾珍的人寻机暗中了断了。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几回,信笺上的字跡也渐渐疏淡了。 扬州城里,林府的书房內烛火常明,贾敏搁下手中那封从神京辗转而来的家书,嘴角只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信上是母亲殷切的催促,字字句句透著要她携儿女北上的热络,又说姑爷公务缠身,恐疏於照料。 她將那纸轻轻按在案上,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夜色——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心照不宣的提防,早如蔓草般在两家之间悄然滋长。 千里之外,贾瑜方踏入自己那小院门槛,一只素白的手便递来一封带著江南潮润气息的信。 是黛玉的笔跡。 他借著廊下灯笼的光细细读去,字里行间仿佛能瞧见那个娇怯身影倚著栏杆,心思飘飘摇摇地想越过千山万水,却又被父母温暖的牵掛轻轻拢住。 他默然片刻,转身回屋,铺纸研墨,先给黛玉回了封宽慰的信,又另取一张,笔锋转而沉静,將府中近来银钱拮据的窘迫、王夫人暗中挪移资財的动向,乃至某些不便言说的谋算,一一向林如海剖白。 两封信被仔细封好,交予悄然立於阴影中的女子手中。 “水备好了,三爷。” 晴雯的笑语从屏风后传来,像一阵轻快的风,“还有新裁的几件衣裳,您沐浴后试试可好?” 贾瑜伸手轻点她鼻尖,语气里带著无奈的温和:“整日就琢磨这些,我柜子都快塞不下了。 有空不如多认几个字。” “偏就爱做这个嘛。” 她眨眨眼,笑声清脆。 几日后,院试张榜的锣声又一次震动了寧荣街。 喜讯如投石入水,涟漪直盪到贾瑜院中。 小丫鬟们碎步跑来道喜,脸上都是亮晶晶的笑意:“贺三爷又高中案首!” 一次案首或可说是侥倖,两次已是难得,这三度夺魁,连中小三元的名头,便如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垫在了通往科举塔尖的路上。 贾瑜含笑点头,身旁的婉儿早已备好红封,將一把把铜钱散与眾人,满院顿时溢开一片欢腾的谢赏声。 这喧闹传至贾母耳中,她只倚在榻上静静听了半晌,末了轻轻一嘆,吩咐鸳鸯去前头打点那些报喜的官差——体面终究是要维持的,不能落人口实。 而东院王夫人屋里,空气却凝滯得教人胸闷,她攥著帕子,只觉得那“小三元” 三个字像根细刺扎在喉头。 这小孽障竟如此难缠,若真让他一路青云直上……她不敢再想下去,心底那点阴鬱的算计却越发清晰起来。 “三爷,咱们自个儿也该庆贺一番才是。” 婉儿收拾著桌上的笔墨,轻声提议。 “是该如此。” 贾瑜笑道,“你去厨房吩咐一声,拿些银子,让她们备桌像样的酒菜。” 话音未落,院门处已传来一串清朗笑语:“好呀,三哥哥要设私宴,竟忘了我们不成?” 只见探春打头,迎春、惜春紧隨其后,连客居府中的薛宝釵也一同盈盈立在月光里。 贾瑜迎上前去,笑应道:“正想著去请,你们倒像听见了风声似的。” 惜春挨到近前,仰著小脸,眼里满是晶亮的好奇:“哥哥当真又是案首?那便是『小三元』了!若往后乡试、会试、殿试都能夺魁,岂不是要成就『六元及第』的佳话?” 童言无忌,却掷地有声,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夜色中的小院顿时被暖融融的生气包围。 贾瑜伸手轻抚惜春柔软的额发,眼角漾开温和笑意:“等到哥哥科考那几日,你就在心里默默为我祈福,定能助我顺利过关。” “哥哥上次赴考时,我当真整整祈祷了三日呢。” 惜春仰起小脸,神情认真得令人心软。 “怪不得我坐在考场里,总觉得文思格外顺畅,原来背后有惜春妹妹这份诚心加持。” 贾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探春在一旁微微撇嘴:“三哥哥偏心,难道我便不曾替你祈愿么?” 迎春也抿唇轻笑道:“我也悄悄祝祷过的。” 满屋顿时漫开一片融融的暖意,欢声细细流淌。 此时贾赦处亦有人匆匆来报喜讯。 听闻那庶子竟又摘得案首之名,贾赦只懒懒抬了抬眼皮:“这小畜生倒有几分能耐。 邢氏,去库房支一百两银子给他送去。” 邢夫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舍:“老爷,一百两……是否过於丰厚了?” “愚钝妇人!照做便是。” 贾赦不耐地斥道。 自那日贾瑜送来那柄合心意的摺扇,再到如今连中小三元、挣得秀才功名,贾赦心底那点盘算渐渐转了向。 虽是庶出,终究流著他的血脉。 这些年来,他在府中处处受二房掣肘,连荣禧堂都被占去,自己只得偏居马棚之侧。 老太太心眼偏得没边,尤其將那颗凤凰蛋捧上天去——可那宝贝如今除了贪玩胭脂还会什么?反倒是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庶子,已然踏上了功名之路。 贾政……他凭什么? 邢夫人虽心疼银钱,却不敢违逆,只得咬牙命丫鬟封好银子送往贾瑜处。 另一厢,贾政得知贾瑜不仅连中三元,先前诗作更在神京城中传诵,当即遣人请贾瑜前来梦坡斋。 贾瑜没料到那冷淡的生父竟会赠银,隨手將银两交给婉儿收著,便隨小廝去了。 梦坡斋內,贾政满面春风:“瑜哥儿,你此番真为贾家门楣添彩了。 多少年了,咱们家终於又出了读书种子。” 一旁陪坐的詹光、程日兴忙不迭附和,奉承话如流水般涌来。 贾瑜暗自无奈。 这位政老爷总爱养著这些专擅逢迎的门客,美其名曰幕僚谋士,可在他眼中,除了諂媚討好,这些人又何曾有过真见识? 贾政兴致勃勃欲设宴广邀亲朋,好好庆贺一番。 贾瑜却立即婉拒:“政老爷抬爱了。 侄儿不过侥倖得中,如今只是一介秀才,不值张扬。 待明年秋闈若能有所进益,再谈庆贺不迟。” “这……也罢,便依你。” 贾政稍作迟疑,终是点头应下。 心中对贾瑜的评价却又高了几分。 少年得志却能不骄不躁,沉静自持,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林之孝,” 他转头吩咐,“去帐房凭我的条子支二百两,给瑜哥儿送去。” 贾瑜拱手推辞:“政老爷不必破费。 侄儿日常用度已足,无需这许多银两。” “你求学用度也需开销,不必多虑。 唉,若宝玉能像你这般肯用功读书,我不知能省心多少。” 贾政嘆道。 贾瑜应道:“宝兄弟生来带著玉,是天赐的灵慧,胜我千百倍。 只恨家学里风气散漫,耽误了他。 老爷何不专请一位有举人功名的先生来,对宝兄弟严加管束?常言道,年少时光不珍惜,老来只能空嘆息。” “说得在理!” 贾政眼神一亮,“『年少时光不珍惜,老来只能空嘆息』——珍哥儿,这话你是从哪部书上读来的?” 贾瑜微微一怔,难道此世竟无人说过这句话么?他旋即从容答道:“不过是心中偶有所感,隨意想出来的几句。” “好,好,好!” 贾政连连点头,笑著拍了拍贾瑜的肩,“珍哥儿真不愧是我贾家的千里驹。”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能再由著宝玉胡闹,非得请位严师来不可。 第229章 第229章 待贾瑜离去,贾政当即起身,带著几分迫不及待,直往贾宝玉的院落走去。 才进院子,眼前景象便让他气血上涌,几乎站立不稳。 只见贾宝玉用一条绢子蒙住双眼,正与几个丫鬟嬉笑追逐。 捉住一个,便凑上去要尝人家唇上的胭脂,说穿了,便是搂著丫鬟亲嘴。 贾政铁青著脸大步上前,丫鬟们顿时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贾宝玉摸索著一把抱住了来人,笑嘻嘻道:“好姐姐,可让我逮著你了!快给我尝尝胭脂……咦?” 他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怎么有股浊气?” 扯下蒙眼的绢子,贾宝玉瞬间面如土色——眼前站著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孽障!看我不收拾你!” 贾政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贾宝玉痛呼一声,踉蹌退了几步。 贾政对旁边嚇呆的小廝喝道:“把这孽畜给我捆起来!” 两个丫鬟见势不妙,慌忙转身朝院外奔去报信。 贾政確是气极了,那句“浊气” 又勾起他旧日的恼火——当年宝玉不就说过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 ,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么? 小廝们战战兢兢將贾宝玉按在长凳上,贾政令他们取棍子来打。 可下人哪敢真动手,棍子落在宝玉身上轻飘飘的,倒像在替他捶背。 贾政怒火更盛,一把夺过棍子,亲自动手,结结实实朝那臀部抽了下去。 “啊——!” 贾宝玉发出悽厉的哀嚎。 棍子才落下三四记,院门口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喝止:“住手!” “你这不肖子!竟敢对宝玉下这样的狠手!你索性连我一併 ** 了罢!” 来人正是贾母。 一听丫鬟慌报贾政要责打宝玉,她立刻让人搀扶著匆匆赶来,气喘未定,已是满面怒容。 “母亲,宝玉终日只知与丫鬟嬉闹,不肯读书上进。 再这样纵容下去,这孩子可就毁了!” 贾政放下棍子,苦心劝道。 “糊涂东西!你小时候,你父亲可曾这般打过你?宝玉才多大年纪,你是要他的命吗?” 贾母顿著拐杖,厉声责问。 这时王夫人也急急赶到,一见宝玉伏在凳上模样狼狈,扑上去便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老爷要打,不如先拿我这条老命去填!若我的珠儿还在世,你便打上一百个我也不拦。 我那苦命的珠儿啊…… 贾母对著贾政,声音里压著雷霆般的怒意:“你这孽障,是要生生將我气死不成?我今日便收拾行装,回金陵老家去!” “母亲这般说,叫儿子如何自处?” 贾政径直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到冷硬的砖面,“宝玉只比瑜哥儿小两岁。 如今瑜哥儿连中小三元,已是秀才之身,宝玉却仍不思进取。 长此以往,將来这家业,他可怎么担得起?” 贾母与王夫人一听贾政又將贾瑜与宝玉相较,心头对那庶子的厌憎便又深了一层。 王夫人按捺不住,厉声道:“又是那个下流种子!一个贱婢肚里爬出来的庶出,也配和我的宝玉相提並论?” “住口!” 贾政勃然作色,“开口闭口『贱婢』、『庶子』,珍哥儿难道不是我贾家的血脉?家族若不能兄弟同心、彼此扶持,谈何兴旺繁盛?” 贾政虽为人古板迂阔,振兴门楣的心却是真的。 可嘆內宅妇人见识短浅,浑不觉察——古人说娶妻不贤祸延三代,便是这个道理。 贾母此时面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道理她岂会不知?只是在她看来,即便要扶持,也该是贾瑜来辅佐宝玉。 她始终坚信宝玉衔玉而生,必有大造化,不过眼下年纪尚轻罢了。 如今,连她也对贾瑜生出了怨懟:若不是那孩子风头太盛,她的宝玉又何至於遭这番毒打? “你这糊涂东西!读书上进,难道是旦夕可就的事吗?我的宝玉是有大来歷的,你若再动他一根指头……我、我便死在你面前!” “母亲……” 贾政唤了一声,只觉心力交瘁。 一个“孝” 字如山压下,让他诸多想为之事,终究寸步难行。 *** 贾瑜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连贾环、贾琮也过来了,李紈亦带著贾兰前来。 贾兰与贾琮仰头望著贾瑜,眼中满是钦慕——那可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老爷。 如今的贾瑜,有了功名在身,虽只是微末前程,却已与寻常白丁有了云泥之別。 教他略感意外的是,寧国府的贾珍、贾蓉竟也差人送了礼来,还附上一张请帖。 原来寧国府正忙著筹备贾蓉与秦可卿的婚事,前前后后,怕要忙到月底去。 既是笑脸相迎,贾瑜便也坦然收下。 待贾蓉成婚那日,回一份贺礼便是。 不多时,荣国府表面已恢復往日寧静。 *** 深宫之內。 皇帝阅过关於贾瑜的密奏,又细细看了他科场所作的文章,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这贾家庶子,倒有点意思。 对天下大势见解如此通透,不简单。” 侍立一旁的夏守忠连忙赔笑:“陛下圣明。 贾瑜文采確非寻常,能得圣上青眼,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还不够。” 皇帝將文书轻轻搁下,目光望向窗外深远的宫檐,“眼下……还远远不够。” 他想儘快从太上皇那里拿到兵符,不愿多等一日。 十三岁的贾瑜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能翻起什么浪来。 御书房外,一名值守的侍卫將天子与夏守忠的对话悉数听进耳中。 此人乃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之一,如今已升作御前侍卫的小统领。 当年潜入宫禁后,他凭藉步步经营,终得圣心,成了天子近卫。 这一切布局,皆是为日后配合贾瑜行事埋下的暗桩。 若皇帝知晓自己竟被那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十三岁少年算计,不知该露出怎样精彩的神色。 数日后中秋,荣庆堂內灯火通明。 贾母设了家宴,这般团圆佳节,贾瑜自然须得列席。 他到时,贾府小辈已聚了大半。 贾珍瞧见他,立即招手笑道:“瑜兄弟,来这边坐。” 贾瑜含笑走近。 贾珍、贾璉、贾蓉三人挨在一处,贾赦与贾政同坐一桌,薛蟠也在其间。 贾宝玉却偎在女眷那桌,紧挨著贾母。 贾瑜朝贾赦、贾政拱手:“见过父亲、二叔。” “坐罢。” 贾赦端著架子说了一句,心底却不敢真对这儿子摆谱。 贾瑜不动声色地落座。 贾珍举杯笑道:“瑜兄弟如今可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將来必是蟾宫折桂的人物。 来,哥哥敬你一杯,往后咱们兄弟该多亲近才是。” “珍大哥过誉了。” 贾瑜举杯浅笑,“小弟不过区区秀才,实在不值一提,兄长可別捧杀我了。” “瑜兄弟忒谦了!如今神京谁不知你的才名?那首鷓鴣鸟……” 贾珍说得兴起。 “是《鷓鴣天》。” 旁侧的贾蓉轻声纠正。 “对对,《鷓鴣天》!眼下这曲子可是神京各楼花魁必唱的。 改日大哥带你去百花楼走走,你便晓得自己名声多响了。” 贾珍挤眼笑道。 贾蓉接话:“凭瑜三叔这般才貌,去了百花楼,怕是一辈子不用使银子呢。” 贾璉与贾珍闻言大笑。 贾政却沉了脸,这几人竟在家宴上说这些浑话。 贾瑜倒觉此刻的贾珍颇有几分趣致。 “瑜三叔,既是中秋佳节,何不赋诗一首助兴?” 贾蓉提议。 “这主意妙!” 贾璉拊掌应和。 隔壁桌上,探春、惜春、宝釵听得要贾瑜作诗,皆悄悄侧耳。 王熙凤却暗暗翻个白眼——若让这下流种子再出风头,老祖宗心里只怕更要厌弃他了。 席间贾母与王夫人果然已板起了面孔。 贾母瞧著那仍在脂粉丛中廝混的宝玉,再看向神采飞扬的贾瑜,心底的厌烦愈发浓重。 她只盼著贾瑜能知些进退,莫要总想著出头,將宝玉比了下去。 贾瑜本无心赋诗,可眼梢掠过贾母与王夫人那副神色,胸中亦升起一股不快。 他当即拎起一坛酒,仰头便灌,顷刻间半坛已空。 贾珍在一旁击掌笑道:“瑜兄弟好酒量!” 放下酒罈,贾瑜淡淡道:“既然蓉侄儿开了口,我不作一首,倒显得不给他顏面。 便以中秋为题,填一闋词罢。” “甚好,甚好。” 贾政也生出几分期待,忙吩咐道:“快取笔墨纸砚来。” 小廝手脚利落,顷刻间便將文房四宝铺陈妥当,研起墨来。 三春与宝釵亦悄悄围拢近前,都想先睹为快。 贾瑜一手仍提著酒罈,復又饮了一口,面上浮起些许醺然醉意。 另一手执起笔,蘸饱浓墨,挥洒而下。 但见笔走龙蛇,气韵流动,连素来严正的贾政与贾赦见了,心下俱是暗暗一惊:这般笔力,已臻化境,堪称大家了。 不过片刻,一闋词已成。 贾瑜再饮一口酒,朗声诵道:“明月几时有? ** 问青天。” 只这起首两句,席间霎时静了下来。 字里行间那股疏狂之气,已扑面而来。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眾人屏息凝神,皆知此乃旷世之作。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诵毕,余韵犹在梁间繚绕。 “好!好!极好!” 贾政激动得声音微颤,“瑜哥儿此词一出,往后中秋词恐怕再无能出其右者了!” 贾赦亦是震惊难言。 他虽於学问上不甚用心,却素喜收藏古玩字画,於诗词一道並非全然无知。 眼前这闋词,分明是足以传唱千古的绝调。 三春与宝釵皆通文墨,岂会品不出其中妙处?心中只道,中秋词魁首,自此有主了。 连宝玉亦是一脸神往之色,喃喃道:“不想瑜三哥竟有这般才情……从前我只当他是热衷功名禄位的俗流,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这一曲《水调歌头》,確確实实,也惊动了他那颗沉溺於温柔富贵乡的心。 王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贾母眼中亦掠过一丝阴霾。 宝玉竟这般天真么?贾珍的步步紧逼,他竟半分也瞧不出来? 贾瑜之所以屡屡容忍王夫人的暗算却未向宝玉出手,无非是看透了那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童,心思虽浮浅,倒无甚歹毒根性。 宝釵垂眸默立,心底反覆咀嚼著方才那闋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她悄然低吟,思绪飘远:能写出这般词句的瑜三哥,究竟是何等人物? 席间,贾珍抚掌笑道:“瑜弟果然才情出眾。 这幅字骨力遒劲,气韵流动,为兄见了著实心喜——不知可否割爱相赠?” 他自是识货的,莫说词中意境,单是这笔墨功夫,已儼然大家风范。 “珍大哥既喜欢,便请收下。” 贾瑜神色淡然。 一旁的贾政与贾赦闻言,顿时面露急色。 二人亦想求取,却不好与晚辈爭抢。 贾赦忙凑近道:“珍哥儿,这词实在妙极。 瑜哥儿何不多写几幅,也让大伙儿沾沾文气?” 贾瑜目光转向他,贾赦竟觉几分心虚,不由退了半步。 “也好。” 贾瑜並未推拒,再度提笔挥毫。 未等墨跡全乾,贾政与贾赦已疾步上前各夺一幅,这般失態引得满堂侧目。 宴罢戏启,锣鼓声喧。 贾瑜无心观戏,只携了晴雯、婉儿与紫鹃悄然离席,逕自返回院中。 如今他身旁这三个丫鬟早成了府里眾人艷羡的焦点——衣衫料子光鲜,款式也別致,更听说赏钱给得阔绰。 此番贾瑜中了秀才,贴身侍女各得十两雪花银,就连院里洒扫的粗使丫头也领了一两赏银,怎不叫人眼热? 三春与宝釵亦寻由离席。 宝玉本想跟著,却被王夫人一把按住。 王夫人胸中鬱气未消,瞥向宝玉的目光里混著失望与恼恨:你可是衔玉而生的,若有些出息,何至於让一个庶子抢尽风头? 贾瑜刚踏进院门,便见青鸟、红薯、寒衣与英莲四人笑盈盈迎上来。 偏房早已改作小厨房,此刻案上摆满了新制的糕饼细点——前几日贾瑜便吩咐改了这处,图个自家开火自在,省得日日去大厨房取食。 “公子回来了。” 红薯笑意盈盈,“咱们备了好些吃食,自己院里也能热闹过节。” “正合我意,自家人一处反倒轻鬆。 都坐下罢。” 贾瑜含笑示意。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探春清亮的嗓音:“三哥哥好偏心!独自在这儿庆贺,竟不唤我们一声。” 只见三春与宝釵联袂而至。 宝釵今日被那首《水调歌头》深深触动,心底生出几分想要走近贾瑜的念头。 可她隱隱察觉,贾瑜待她与其他姊妹似乎並无二致,反倒对惜春格外温和些。 正巧你们来了,咱们关起门来过个团圆节,总比荣禧堂那边冷冷清清的要痛快。” 贾瑜含笑说著。 晴雯与婉儿、紫鹃赶忙张罗起碗碟杯箸。 第230章 第230章 贾瑜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捧出几支细颈玻璃瓶並一只木匣。 姑娘们瞧见那盛在透亮瓶中的嫣红浆液,都觉著新鲜。 宝釵家里世代皇商,什么稀罕物没见过?葡萄酒原是认得的,却从未见过这样装在琉璃瓶里的,不禁问道:“瑜哥哥,这是什么酒?竟用这般剔透的瓶子装著,想必是极难得的。” “不过是西域的葡萄酿。” 贾瑜笑著应道,又吩咐婉儿:“把那些夜光盏取来,给姊妹们每人一只。” 婉儿应声揭开木匣,小心翼翼捧出一叠莹莹生辉的杯盏。 那杯子在灯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竟似將月色凝在了其中。 眾人看得怔住,宝釵更是暗暗称奇——她见过夜光杯,却从未见过这般明澈生辉的。 这一套共十二只小盏,另配一只阔口的醒酒器,光是瞧著便知价值不菲。 惜春挨近来细看:“哥哥,这杯子怎会自己发光?” “此乃金刚石琢磨所制,名唤夜光杯。 配葡萄酒最是相宜。” 贾瑜执起醒酒器,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口中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满座悄然。 宝釵凝视著贾瑜的侧脸,眸中泛起涟漪似的仰慕,轻声问:“这诗可有题目?” “偶得之句罢了。” 贾瑜摆手一笑,“如今凉州烽火未歇,便叫《凉州词》吧。” 惜春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写下来给我可好?” 贾瑜轻点她鼻尖:“自然给你。 只是先尝尝这酒——此酿最养容顏,女子饮了尤为有益。” 一句话引得眾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鬆快。 拔塞醒酒之后,馥郁果香漫开,姑娘们浅啜一口,只觉醇厚甘洌与往日所饮之酒全然不同,方才明白酒中別有天地。 中秋未过,贾瑜席间所作《水调歌头》与《凉州词》已传入禁苑。 御书房里,天子执笺默诵良久,终是轻嘆一声:“少年意气,诗才卓然,实在难得。” 他尤其偏爱那首《凉州词》。 从锦衣卫口中听得贾瑜所言,更觉此子胸有丘壑、心繫家国,確是可造之材。 沉吟片刻,天子执笔蘸墨——贾瑜年方十三,与六皇子项祁峰年纪相仿,便命他入宫伴读吧。 六皇子项祁峰乃皇后嫡出,在诸位皇子中最得圣心。 此子天资聪颖,行事却恣意张扬,终日浸淫刀剑弓马,更常流连於歌楼舞馆,令皇帝颇为烦忧。 或许该为他择一良伴,以收束心性。 当今天子膝下现有七子五女,东宫之位至今空悬。 嫡长子大皇子声望最盛,而同样嫡出的六皇子则少有朝臣拥戴。 其余皇子虽年岁尚轻,却早已各自结党,暗流涌动。 近日贾瑜两闕新词再度传遍神京,尤以《水调歌头》为甚,教坊名妓竞相传唱。 多少花魁娘子皆想一睹这位贾府连中三元的才子风采。 翌日,太监夏守忠踏入了贾府大门。 门房急忙通传贾母。 老太太闻听有內侍前来宣旨,心中顿生欢喜:莫非是宫里元春有了喜讯? 贾母即刻命人唤来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並宝玉,又令设下香案。 贾府已多年未接圣旨,此番定然是元春得了恩典,说不定已获封妃位。 若真如此,贾家便要一步登天,宝玉的前程自然隨之光明,届时只需元春开口,爵位落於宝玉身上亦非难事。 思及此处,贾母只觉心潮难平。 夏守忠领著几名小太监步入正厅,贾政、贾赦忙赔笑迎上。 夏守忠含笑问道:“敢问贵府贾瑜公子可在?” 此言一出,原本满心期待的王夫人与贾母皆是一怔。 王夫人急忙应道:“夏公公,贾瑜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庶子,此刻怕是顽耍去了。 您直接宣旨便是。” 夏守忠瞥了她一眼,心下冷笑:果然是个愚钝妇人,看来贾府打压那孩子的事並非虚言。 他当即肃了面容:“陛下这旨意是颁给贾瑜公子的,自然需他亲来接旨。” 厅中霎时寂静无声。 贾母脸色微白,原以为是元春的喜讯,谁知圣意竟指向贾瑜。 老太太很快定下心神,转头吩咐鸳鸯:“去將瑜哥儿请来。” “是。” 鸳鸯低声应下,心中却泛起几许无奈。 她暗想瑜少爷並未行差踏错,不过因著太过出眾,反倒惹得老太太与夫人不喜,甚至处处压制,却不懂施恩笼络。 可她终究只是个婢女,又能多言什么。 此时贾瑜院后的演武场上,剑光正交织如练。 他手持铁马冰河,李寒衣则执九九玄,二人剑招一阴一阳,相生相济。 身形起落间衣袂翩飞,宛若双鹤翔舞,剑气清泠似流风回雪。 剑风过处,花叶纷扬。 两道身影在飞旋的落英间起落翻飞,宛如游龙戏凤。 旁观的婉儿与晴雯、紫鹃几个丫头早已看得痴了,只觉眼前这对人儿不似凡尘客,倒像从云霞深处飘然而来的仙人。 李寒衣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衣袂如流云舒捲,却忽地身形微晃。 贾瑜早已凌空掠至,手臂轻舒便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两人相携著自半空中徐徐旋落,袍袖交叠,仿佛两片相依的羽毛。 “呀——” 脚刚沾地,一声低呼从月洞门边传来。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鸳鸯正立在垂花门下,一手掩著唇,眼中满是惊愕。 这位瑜三爷竟有这般超凡的身手,翩然若仙。 老太太和二太太偏要与这样的人物为难,当真明智么?她虽也听说过世上有轻功这回事,可像贾瑜这般举重若轻、宛在云端的,却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再看那並肩收剑的两人,真如画中走出的仙侣,叫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朦朧的羡慕。 贾瑜与李寒衣同时还剑入鞘,目光投向鸳鸯:“可是有什么事?” “三、三爷,” 鸳鸯定了定神,声音仍带著些许轻颤,“宫里来了天使,请您前去接旨呢。” 听闻宫使到来,贾瑜神色未动。 昨夜不良人早已递过消息,圣意欲召他为六皇子伴读——这倒不算什么为难的差事。 “引路罢。” 他淡淡道。 “是。” 鸳鸯应声时,指尖仍有些发紧。 贾瑜迈步朝荣禧堂走去。 踏入厅堂时,贾府上下主子已齐聚一堂,连三位春字辈的姑娘並薛家宝釵也都到了。 內侍夏守忠抬眼见来人,不觉微微一怔——这少年郎君眉目清峻,气度从容,竟有松筠临风之態。 他面上绽出笑意:“这位便是贾瑜公子了?” 贾瑜拱手为礼:“见过中贵人。” “公子不必多礼。” 夏守忠笑容更深,“早闻公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然,难怪得陛下青眼。” 此言一出,满堂倏然静下。 王夫人与贾母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眸中看见惊疑:圣上怎会看重这房里的庶出子弟?三春与宝釵却悄悄抬眼望去,眼底流转著清亮的光——珍大哥(珍兄弟)竟已简在帝心了么? “陛下错爱。” 贾瑜神色平静,“贾瑜区区一介秀才,不足掛齿。” 夏守忠含笑摇头,自袖中取出黄綾捲轴:“陛下確有垂顾之意——贾瑜接旨。” 贾瑜依礼拱手。 依大楚律例,接旨本不需跪叩,当年太祖驱除胡虏时便已革除屈膝旧礼,许子民挺直脊樑受命。 堂中其余人却已乌压压跪了一片。 贾母见他直立未跪,当即喝道:“瑜哥儿!还不跪下!” 贾瑜未看她,只向夏守忠微微頷首:“夏公公,若我记得不差,大楚接旨之仪,应是拱手长揖即可。 太祖皇帝昔年立规,正是要天下人知廉耻、有风骨。 不知下官所言可是?” 堂中落针可闻,唯有熏笼里一缕青烟裊裊上升,穿过从雕花窗欞透进的日光,將眾人神色各异的影子淡淡投在青砖地上。 夏守忠不由得怔了怔,这桩旧规他早已拋在脑后——歷来前往各处传旨,接旨之人无不跪地叩首,久而久之便忘了这一节。 此刻经人提起,才依稀记起大楚律例中確有这么一条。 “贾公子说得在理。” 夏守忠开口应道,心底虽掠过一丝不豫,却也无法反驳。 他不再多言,展卷宣读:“皇帝詔曰:荣国府先荣国公之孙贾瑜,才思清发,操行端洁,忠勤体国,特擢为六皇子伴读,隨侍读书习武。 赐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双、锦缎二十匹。 钦此。” “草民贾瑜领旨,恭祝陛下 ** 。” 贾瑜持手躬身,礼数周全。 暗自却道:这位天子出手也忒吝嗇,百两黄金,连赏赐下人尚且嫌少。 四下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贾赦瞪著眼,几乎不敢信——这孽障竟蒙圣上青眼,成了六皇子的近侍。 谁不知六皇子系中宫嫡出,与皇长子同母,这般机缘,岂非要送他直上青云? 贾政心中酸羡交织,只想:若宝玉能有这般造化,该有多好。 王夫人与贾母胸中更是妒火如焚:这等好运,合该属於衔玉而生的宝玉,怎偏教这孽障平白得了去? 夏守忠將圣旨递到贾瑜手中,面上堆起笑意:“贾公子,陛下对您期许甚深,万勿辜负圣心。” “多谢公公提点,草民定当竭力。” 贾瑜说话间,已將一枚金元宝滑入对方掌心,同时一缕无形之气悄然渡入夏守忠灵台。 夏守忠浑然未觉。 那气息正是双全手所炼之“炁” ,贾瑜早先便已凝练编序,一旦潜入识海,便会在人沉睡时无声浸染神魂,令其不知不觉间归顺於己。 前世他未曾深究这八般奇技,此生因法力封存,转而专攻此道,方悟每一技皆藏惊天威能,远非往日所想那般浅薄。 譬如那通天籙,確可上达天听——符籙本是勾连天地法则之桥,修成此技,便能以符御律,执掌自然法理,可谓慑人心魄。 又如风后奇门,以己身为中宫,则天地尽在指掌,万物演变皆可隨念而动,化身七十二候,犹如传说中千变万化的灵明石猴。 至於双全手,除却疗愈 ** 心魂之能,更能塑造魂魄、铸炼元神,操控人心不过其末流小术罢了。 夏守忠身为天子近侍,若能將其化为己用,不单可在御前遮掩行跡,往后诸多行事亦能借其之手铺展。 夏守忠掂了掂手中金子,足有十两重,一张脸顿时笑得皱纹层叠,宛如秋日绽开的 ** 。 心下暗忖:这小子,倒是个懂进退的。 夏守忠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贾璉便堆起笑容凑上前来,拱手道:“三弟,真是天大的喜事。 谁能料到,你竟有这般造化,成了皇子身侧的伴读。 日后青云直上时,可莫要忘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二哥。” “二哥取笑了。” 贾珍神色平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波澜,“不过是在贵人身边侍读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前程。 二哥將来是要承袭国公府家业的,我区区一个庶子,岂敢相比?终究是自身根基要紧,倚仗他人得来的,难保长久。 眼下於我,最紧要的不过是明年的秋闈。” 这话说得直白,贾璉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一时接不上话。 厅堂里骤然静下,落针可闻。 王夫人与贾母交换了一个眼色,眸底俱是寒光一闪。 尤其是听到贾珍口中那句“继承国公府” ,仿佛一根细针,冷不丁刺醒了她们——眼前碍事的,哪里是这个骤然得势的庶子,分明是那个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孙。 贾母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王夫人,带著无声的詰问。 不是早吩咐过,给凤丫头那碗药里做文章么?怎么瞧著那肚子非但没消停,反倒一日日显怀起来,竟无半分滑胎的跡象? “三弟所言极是。” 贾璉乾笑两声,伸手拍了拍贾珍的肩,“往后咱们兄弟,正该彼此照应著才是。” 贾珍对这位二哥倒无甚恶感。 贾璉虽贪恋风月,可细究起来,原著里也未曾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便是他在外头寻些花草,多半也是因著屋里那一位实在太过酷烈。 记得他身边的小廝兴儿有句俏皮话,说別人顶多是醋罈子, ** 奶却是醋缸、醋瓮。 这话半分不假。 自己生不出儿子,又不许丈夫另寻生养,究竟是何道理?何况本是长房的媳妇,却终日唯二房王夫人马首是瞻,叫贾璉这个正经丈夫如何自处?连银钱都掐得死紧,让他在外头脸面往哪儿搁? “二哥说得是。” 贾珍只淡淡应了一句。 此时,贾政捻须笑道:“珍哥儿既做了六殿下的伴读,总是咱们府上的光彩,合该摆两桌酒,庆贺一番才是。” “二弟此言有理。” 贾赦也觉脸上有光,虽则这儿子素来不与他亲近,终究是从他房里出来的。 贾母与王夫人心中一百个不情愿,面上却不好直言。 贾珍自己便先推拒了:“父亲、二叔不必如此破费。 伴读而已,连个正经官职都算不上,大肆庆祝反惹人笑话,还是免了吧。” 王夫人听得暗自咬牙,恨不能啐他一口——这小孽障,分明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哟,到底是皇子跟前的人了,口气就是不一样。” 王熙凤扶著腰,声音又尖又利,“別是眼里再瞧不上我们这些寻常俗人了罢?” 贾珍岂会容她这般夹枪带棒,当即抬眼,不紧不慢道:“二嫂子身怀六甲,最是该静养保重的时候。 第231章 第231章 有些东西,入口还是仔细些好,免得一个不当心,又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话音未落,王熙凤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王夫人亦是面色一沉,难看至极。 前几次暗中下手,分明都安排了人,怎的至今不见动静?她哪里知道,那奉命下药之人早被王熙凤察觉,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如今连尸骨都寻不见踪影了。 冬日的余威尚在,庭中草木仍裹著一层萧瑟。 那桩旧事,如同深埋在冻土下的根须,无人敢去触碰翻掘,却不防今日被贾瑜一语道破天机——背后作祟的,竟是那位素日里慈眉善目的姑母王夫人。 厅堂內的空气霎时凝住了。 贾母面色沉鬱,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疲乏:“都散了吧。 瑜哥儿的前程,且待金榜题名那日再论不迟。” 考上状元才值得庆贺么?贾瑜心底掠过一丝无声的讥誚。 若是换作那位“宝二爷” ,怕是刚过了童生试,便足以惊动半个京城的勛贵了吧。 不过这念头也只一闪而过,这煊赫的贾府,於他眼中不过是一片迟早要远离的烟云,並无半分值得牵念。 他面上反倒漾开一抹清淡的笑意,顺著话头说道:“老太太说的是。 孙儿出身微末,即便侥倖登科,又怎能与衔玉而生的宝二爷相比?將来封公封王,怕也只是寻常小事罢了。” “正是……我的宝玉他……” 王夫人闻言,脸上不觉浮起得意之色,正要接口,却被贾母一声厉喝骤然截断。 “住口!” 贾母的脸色已变得苍白,目光锐利地刺向贾瑜,“瑜哥儿,慎言!” 封公封王尚嫌不足,那还想做什么?难道要坐上那至高之位不成?这话若有一字半句流传出去,一顶谋逆的大帽扣下,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罢了,只当我不曾说过。” 贾瑜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朝贾政、贾赦、贾璉几人隨意一拱手,將手中那捲明黄圣旨拋给身侧的婉儿,转身便走,衣袂飘然,了无掛碍。 贾母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环视当场,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今日此处所言所语,若有半句泄露,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鸳鸯,扶我回去。” 鸳鸯低声应了,搀住老太太的手臂,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她不免暗怨贾瑜口无遮拦,这般言语岂非將宝二爷置於险地?又为何不肯对老太太稍稍低头,毕竟血脉相连。 可转念间,昨日贾瑜展露那近乎超凡的武艺时,那份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洒脱姿態,又让她觉得,这位爷似乎活在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次日拂晓,便有下人送来了几套崭新的士子服饰,供他更换,以便入宫覲见六皇子,一同进入皇家学堂修习。 贾瑜更衣毕,门外已有马车等候。 车辙碾过清晨湿润的石板路,径直朝著皇宫方向驶去。 昨夜,內侍夏守忠回宫后思前想后,竟莫名对贾瑜生出了篤定的追隨之心,因而在皇帝面前,很说了些贾瑜的好话。 入了宫门,由小太监引著,贾瑜被带至一处开阔的演武场。 场中,一位年纪与他相仿、衣著华贵的少年,正与两名魁梧护卫模样的汉子过招。 两名汉子身手看得出有些根底,但与之对练时却束手束脚,屡屡故意卖出破绽,被那少年轻鬆几下便撂倒在地。 贾瑜在一旁瞧著,嘴角不由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少年正为自己“高超” 的武艺扬扬自得,对著两名汉子数落:“你二人怎地毫无长进?” 一转眼,瞥见场边贾瑜的神情,顿时不悦,大步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方才在笑什么?” 六皇子拧著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 贾瑜从容揖礼:“草民贾瑜,见过六皇子殿下。” “你就是父皇钦点的那个贾瑜?” 六皇子上下审视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贾瑜微微頷首:“正是在下。” “模样倒还周正,不过比起本殿下终究逊色几分。” 六皇子扬起下巴,“方才你在笑什么?” “见殿下拳脚生风,两位壮士竟难以招架,觉得颇有兴味罢了。” “满口胡言!” 六皇子衣袖一振,“你眼底的嘲弄当本殿下瞧不见么?从实招来。” “只怕实话不中听,扫了殿下的兴致。” “恕你无罪,讲。” 贾瑜略作迟疑,终是开口:“那两位壮士,分明是刻意相让。 殿下的招式……破绽实在多了些。” “荒唐!” 旁立的护卫急声辩驳,“六皇子武艺精湛,我等岂敢相让?” “退下。” 六皇子喝止护卫,目光灼灼盯著贾瑜,“依你所言,你也通武艺?” “略知皮毛。” “那便与本殿下过过招。” 六皇子向前踏出半步,“若你推辞,我便稟明父皇治你不敬之罪。 若能胜我,前事概不追究。” 贾瑜心中暗嘆,天家子弟果然儘是这般脾性。 “请殿下赐教。” 他悠然將双手负在身后。 “你这是何意?” 六皇子见他这般姿態,眉宇间涌起怒色。 “若殿下能触及在下的衣角,便算臣输了。” “狂妄之徒!” 拳风骤起,直扑面门。 贾瑜身形微侧,那刚猛的拳劲便贴著衣袖掠过。 六皇子变招极快,双拳如雨点般连环击出,却总在將触未触之际被轻巧避开。 方寸之地,青衫翻飞如蝶,任凭攻势如潮,始终沾不得半分衣料。 半炷香后,六皇子喘息著收势,额前已沁出细汗。 “只会躲闪算什么本事!” 他朝两侧喝道,“你们一起上!” 两名护卫早存了教训这少年的心思,闻言立即左右夹击而来,拳掌封住所有退路。 只见贾瑜不退反进,袖袍轻展间搭上一人手腕,顺势引著那记重拳转向另一人。 砰然闷响,一名护卫踉蹌跌出丈余。 另一人正要挣脱,却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绵柔力道拋起,不偏不倚砸在同伴身上。 场间顿时响起两声痛呼,两位魁梧壮汉竟如孩童般叠作一处。 第232章 第232章 1 六皇子目睹眼前景象,瞳孔骤然放大。 “这……这是如何办到的?你使的究竟是什么功夫?”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贾瑜,声音里满是惊愕。 “不过是些借力导势的微末技巧,不足掛齿。” 贾珍在一旁淡然应道。 “你是叫贾瑜吧?我愿拜你为师,你將这门功夫传授给我,如何?” 六皇子目光灼灼,语气急切。 “万万不可。 我不过一介伴读,殿下若当真拜师,陛下知晓后,岂不要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 贾瑜连忙摆手。 “我们私下相称便好。 师父,您就教教我吧,我这就给您行礼!” 六皇子说著便要屈膝下跪,贾瑜赶紧上前拦住——这孩子若真跪下去,被哪个內侍瞧见报与皇上,怕是后患无穷。 *** 六皇子的寢殿內,贾瑜閒適地倚在躺椅上,六皇子正殷勤地为他揉肩捶背。 贾瑜拈起一旁盛在琉璃盏中的西域葡萄送入口中,贡品鲜果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师父,这样可还舒服?要不……徒儿再寻几位伶俐的宫人来伺候您?” 六皇子凑近些,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宫人就不必了。” 贾瑜微微闔眼,“念在你这份诚心,我便收下你这个徒弟。 只是在外人面前,绝不可称我为师,直呼姓名即可。” “是,是!师父的教诲之恩,项祁峰此生铭记。” 六皇子连连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我们何时开始练那太极拳法?” “明日吧,今日天色已晚。 只要你依我所授专心习练,不出一年,对付先前那样的侍卫,十个八个不在话下。” “当真?!” 六皇子眼睛一亮,“不瞒师父,我自幼便嚮往能如太祖皇帝那般,统帅大军征伐四方,將犯境的外族打得溃不成军,建功立业。” “志气可嘉。” 贾瑜頷首,“若真想领兵征战,除自身武艺外,更须通晓兵家谋略。 你可曾读过《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这是何书?我只涉猎过《六韜》《三略》。” 六皇子面露疑惑。 “嗯……” 贾瑜稍作沉吟,想起此间似乎並无此书流传。 “你未听闻也是自然。 此乃兵家秘传,是我师尊授予的韜略奇书。” 他神色一正,缓声诵道,“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一段总纲娓娓道来,六皇子听得心神震动,恍如窥见天光。 “师父!” 他骤然退后一步,郑重俯身长拜,“求师父务必將此兵书天典传授於徒儿!” 贾瑜立即伸手將他扶起。 幸而此前他已藉机將殿中侍从尽数笼络为可用之人,否则这般情形若传到 ** 耳中,终究不妥。 日头正当午时,马车稳稳停在荣国府门前。 贾瑜撩帘下车,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方才在宫中,那孩子眼里的光倒像两簇烧得正旺的小火苗,烫得人心头髮热。 “既认了你做 ** ,” 他当时这样说,声音压在殿宇高阔的樑柱之间,“为师必不藏私。 总有一日,你会是青史里留得下姓名的人物。” 少年皇子仰著脸,那目光几乎要將他穿透了,全是未经世事的炽热与信赖。 贾瑜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念头:若推这孩子上去呢?这念头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坠在了心底。 只是有些事,终究急不得。 他试过那名为“双全” 的异术,皇族周身似有无形的壁障,龙气盘桓,排斥著外力的侵染。 六皇子身上那层看不见的“运” 尤为浓重,术法触及,如碰上一团柔韧却坚决的雾气,只能渗入些微涟漪,无法掌控。 不过,涟漪也够了。 “只是有一条,” 他转而肃了神色,字字清晰,“我传你的兵家典籍,绝不可落於第三人耳。 此非人间常物,一旦泄露,便是怀璧之罪。 明日始,我口述,你默记,记牢了便烧掉。” 少年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师傅放心, ** 明白。” 午后府中惯常的静謐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踏破。 探春、惜春、迎春姊妹三个接连进了院子,脸上都带著笑,是为他得了皇子伴读这体面差事来道贺的。 话未说上几句,外头却喧腾起来。 一队宫中的侍卫鱼贯而入,抬著朱漆描金的箱笼,沉甸甸地將青石板路压得闷响。 贾母忙遣人去问,回报说是六皇子殿下特意赏赐给瑜三爷的。 老太太一时怔住,扶著鸳鸯的手,朝贾瑜这边望来,眼底是掩不住的惊异与揣度。 箱笼径直抬到了贾瑜院中。 领头的是个精悍汉子,抱拳行礼,姿態恭敬:“贾公子,殿下命我等將这些送至府上,请您务必笑纳。” 贾瑜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拱手道:“殿下如此厚爱,贾瑜实在愧不敢当。 有劳各位。 还未请教统领尊姓?” “卑职廖振,公子直呼姓名便是。” 贾瑜顺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银票,不著痕跡地塞进廖振手中,温言笑道:“日头正毒,廖统领与诸位兄弟辛苦。 些许茶酒钱,莫要推辞。” 廖振触手便知分量不轻,心下讶异这位公子年纪虽轻,行事却这般周到阔绰,难怪能入皇子青眼。 他连声道谢,带著人退下了。 无人察觉,就在那递接银票的瞬息,一丝极淡、无形无质的气,已顺著接触悄然渡入廖振经脉。 假以时日,这颗棋子自会生根。 侍卫们一走,晴雯、紫鹃几个丫鬟便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打开箱盖。 霎时间,珠光宝气混著綾罗的柔泽盈满了庭院。 “老天爷!” 晴雯抽了口气,指著里头,“三爷您瞧,这银子……还有这些宝石料子!六殿下待您,可真真是没得说了!” 贾瑜踱步近前,目光扫过那些灿灿生辉的物事。 白银是整齐的官锭,怕不下数千两,旁边堆著翡翠玉佩、珊瑚明珠,更有数匹江南进上的云锦天香绢,流光溢彩。 他嘴角牵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懵懂天真的小皇子,手面可比他那坐拥天下的父亲,要大方得多了。 贾家几位姐妹围在桌前,满目琳琅的物件映著窗外的天光。 贾瑜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纵容:“二姐、三妹、四妹,瞧上什么便拿去吧,不必同我客气。” 探春轻轻摇头,眼底含著温婉的笑意:“三哥,这些太贵重了,你留著往后自有用处。” 迎春也柔声接话:“上回你赠的那些,我们都还收著未曾动用呢。” 惜春只是静静立在一旁,她素来话少,心里却明白三哥已给了她太多,再添什么都是多余。 贾瑜笑出声来,眉宇间流露出少年得志的爽朗:“既给了你们,便是要用的。 往后若短了什么,只管来寻我,莫要见外。” 探春掩唇轻笑:“三哥如今倒像是个阔绰的东家了。” “可不就是发了横財么,” 贾瑜语调轻快,带著几分戏謔,“难得这般宽裕,总容我显摆一番。 这般罢,里头的笔墨纸砚,你们各取两套去,缎子也捎上几匹,再拣几样首饰。 若再推却,我可真要恼了。” 惜春这时伸手牵住他的袖角,声音细细的:“哥哥別恼,这些你先替我收著,回头请晴雯姐姐帮我裁几件新衣便是了。” 贾瑜低头看她,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尖,笑意更深:“好,依你。” 次日寅时刚过,宫中的马车已候在门外,接贾瑜入宫。 晨光未透,贾瑜便与六皇子一同在宫室內用了早膳。 膳毕,二人径直往演武场去。 “师父,今日可要开始了?” 六皇子神情雀跃,眼中闪著期待的光。 “今日传你这套拳法,名为太极拳,乃武当三丰真人所创,” 贾瑜步履稳缓,声如沉钟,“此拳不仅养身延年,亦是攻守兼备的上乘武学,仔细看好了。”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他口中诵念心诀,身形已隨声而动,太极十三式徐徐展开。 每一式皆从容圆转,似流水行云,拳风过处竟隱隱激起破空之响。 六皇子看得目不转睛,心潮隨之起伏,恨不能立时尽数学会。 “太极之要,在意不在力。 若得意境,便可力隨心发,后发而先至。 然此境对你尚远,今日且从根基练起——混元桩,隨我调息凝神……” 六皇子依样摆开架势,初时虽生涩,却在贾瑜的指点下渐入其轨。 不过片刻,他已觉出这桩功的妙处:分明静立不动,却愈站愈觉神清气明,周身气血活络。 至此,他方真正领会到这位师父的不凡。 二人习练近三个时辰,方才收势。 各自沐浴更衣后,又往学堂听讲一个时辰,隨后回到六皇子寢殿。 贾瑜於案前坐下,开始逐字讲授《孙子兵法》。 他令六皇子先將篇目背诵下来。 兵法文辞简扼,韵律鏗鏘,记诵並非难事。 六皇子虽平日散漫,天资却极聪颖,不过一日,首篇已能朗朗上口。 午后,皇帝遣人来传,六皇子便整衣往御书房去了。 六皇子步入殿中,向御座上的天子躬身行礼。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今日气色倒好。 朕为你选的伴读,可还称心?” “回父皇,贾瑜才略过人,文武兼备。 儿臣与他谈论学问、切磋武艺,每每收穫匪浅。” 六皇子语气恳切。 “难得你如此讚许一人。” 皇帝眼中泛起笑意。 “父皇所选,自然极好。” 六皇子由衷说道。 这些日子,贾瑜所授的太极拳法已让他体魄强健,更不必说那些兵法讲解——每回听罢,都如推开一扇前所未有的窗,眼前豁然开朗。 皇帝望著眼前已然挺拔的少年,温声道:“既已成人,往后行事须更持重。” “儿臣谨记,必不负父皇期许。” 六皇子目光坚定。 待儿子退下,皇帝独坐片刻。 这个素来跳脱的幼子竟对那贾瑜推崇至此,倒是出乎意料。 他沉吟著,將这个名字在心底又掂量了几分。 诸皇子中,六皇子最得他偏爱。 那份聪敏机变,颇有自己少年时的影子。 反观其他儿子,怕是早盼著他这父皇早日龙御归天,好爭夺那把椅子。 可这皇位岂是易坐的?登基至今,兵权大半仍握在太上皇手中,如芒在背。 自此,贾瑜每日出入宫禁。 六皇子习拳练武、研读兵书,兴致日益浓厚。 贾瑜讲述兵法时,常佐以生动典故,那些艰深谋略便化作鲜活图景,印入少年心中。 尤其是將三十六计融会贯通之道,更让六皇子窥见兵家精髓。 第233章 第233章 2 宫中时时有赏赐送往贾府,綾罗珍宝,络绎不绝。 贾府上下见此光景,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庶出的三爷。 恰逢寧国府长孙贾蓉大婚之期。 请柬自然也送至贾瑜手中。 他踏入寧国府时,贾珍已满面春风迎上前来。 “瑜兄弟到了,几日不见,气度愈发出眾。” 贾珍拱手笑道。 “珍大哥谬讚。” 贾瑜递上一只锦匣,“给蓉侄儿和新妇备了份薄礼,聊表心意。” “兄弟太见外了,自家人何须这些虚礼。” 贾珍接过木匣,启盖一看,竟是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一对,雕作同心连环,触手生温。 他心下微讶,不想贾瑜出手这般贵重。 转念想起这位如今已是六皇子眼前的红人,宫中赏赐不断,便觉更该深交才是。 贾蓉此时尚在迎亲途中。 贾瑜对那位传闻中的秦可卿生出几分好奇。 既被称作红楼第一殊色,究竟是何等模样?他倒想亲眼一观。 贾珍唤来侍婢引客入內,自己仍留在门前迎候陆续到来的宾客。 踏入正厅时,贾瑜见贾璉与贾宝玉已在席间。 宝玉略坐了坐,便起身往女眷那桌去了。 不多时,贾蓉已迎了新娘回来。 新人顶著红盖头,只一身段便透出裊娜风姿,引得贾璉与宝玉目光流连。 贾瑜双眸微凝,眼底掠过一重幽光,剎那间瞳影交叠——竟是一双重瞳。 透过重瞳望去,那红绸之下的秦可卿,衣裳形同虚影,肌骨容貌清晰可数。 贾瑜呼吸一滯,险些要抬手掩鼻。 她身量纤长,腰如束素,虽才十六年纪,却已丰盈得恰好。 这般形貌,饶是贾瑜见惯丽色,心中也不由轻嘆:真是人间殊色。 她的面容与他前世妻眷皆不相似,倒与英莲有五六分仿佛,恰如人所传的那般,兼有黛玉之灵与宝釵之润。 只是贾瑜暗想,待英莲再长几年,未必逊她分毫。 他忙敛去瞳中异象,执杯饮了一口酒。 礼成后,秦可卿被引入新房。 贾蓉匆匆出来敬酒。 宝玉饮了几盏,便按捺不住想去瞧新娘相貌,若非旁人拦著,只怕要惹出笑话。 席间贾珍、贾璉等人轮番劝饮,贾瑜回到自家院落时,已带了几分醺然。 臥倒榻上,便昏沉睡去。 迷濛之间,只觉身子轻飘如升云际,待回过神来,竟立在一座天上宫闕之前。 “太虚幻境?” 望见匾上四字,贾瑜微微一怔。 略一感应,方知自己竟是元神离体,且一身法力不知何时已全然恢復,周天灵力汹涌流转。 此时,一位衣袂飘摇、容貌绝世的女子缓步走近。 贾瑜虽惯见佳人,见此女风姿,仍不禁暗嘆。 “阁下是?” 他虽已猜著几分,仍开口问道。 “吾乃警幻仙子,执掌人间风情月债。” 女子声如清磬。 “哦?那仙子寻我何事?” “非我相请,是公子元神飘游偶入此境。 既来之,即是有缘。 公子若愿,可隨我一观。” 贾瑜頷首。 此刻他虽法力在身,却摸不透这仙子底细,不过眼前景致清奇, ** 相伴,漫游一番也无妨。 二人徐行,沿途经过数座殿阁,匾上题著“薄命司” “悲秋司” 等字样。 警幻仙子道:“此处收藏著天下女子命途册籍,常人便见,亦难参悟。” “可否一观?” 贾瑜问。 “隨我来罢。” 警幻仙子遂引他步入薄命司中。 贾瑜瞥见那册题著“金陵十二釵” 字样的簿子,隨手便取了过来。 翻开首页,只见两行诗映入眼帘:“可嘆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掛,金簪雪里埋。” 下方配著一幅小画:一株枯树上悬著玉带,积雪深处埋著一支金簪。 可未等他细看,纸面上的墨跡竟渐渐淡去,连那幅画也如同被水浸过一般,转眼消失无踪。 一旁的警幻仙子见此异状,微微轻吸了一口气。 她望向贾瑜,眸中掠过一丝惊异——这人周身隱隱流转著一层温润而浑厚的金光,那是世间罕见的功德之气。 “此人来歷非凡,或许……正是破开这方天地困局的机缘。” 仙子心念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贾瑜又向后翻了几页。 一页上写著:“勘破三春景不长,緇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臥青灯古佛旁。” 底下画著一位素衣少女孤坐於佛前灯影里。 然而与前次相同,诗句与图画再次悄然隱没。 他心中恍然:莫非是因我之故,黛玉、宝釵、惜春等人的命数已生变数?再翻至探春、迎春之页,果然亦成空白。 连晴雯、香菱所属的那一页,也悄然消散了痕跡。 將书册归回原处时,贾瑜抬眼看见警幻仙子正凝望著自己。 她神情间交织著讶异、欣喜与某种深切的期盼,与方才的飘渺出尘之態颇有不同。 “仙子何以这般神色?” “公子才情天纵,更兼身负鸿运,妾身得遇公子,实是累世修来的缘分。” 警幻仙子含笑低语,衣袖轻拂,“公子且隨我来。” 二人沿一道蜿蜒迴廊前行,廊尽头竟立著数十位容顏绝丽的女子,云鬢霓裳,恍若集天地灵秀於一处。 警幻仙子柔声唤道:“诸位妹妹,快来见过贵客。” 眾仙子的目光齐齐落向贾瑜,眼底顿时漾开惊艷的神采。 一阵低低的私语伴著轻笑声细细响起。 其中一位女子尤其夺目,她眼波流转,朝著贾瑜盈盈一望,启唇道:“姐姐,这位公子是何人?往日所见男子多是俗物,未曾想世间竟有这般清雅人物。” 其余仙子或以紈扇半遮面,或执绢帕掩唇,目光却悄悄追隨著他,窃窃议论间不时传出轻柔的笑音。 贾瑜望向那率先开口的女子,一段记忆倏然甦醒,脱口道:“你可是……秦可卿?” 女子嫣然一笑,唇边绽开浅浅梨涡:“公子怎知我名?確是可卿。” 她眸中含著似水柔媚,较之昨日所见的新嫁娘,更添一段裊娜风致。 警幻仙子在一旁轻笑:“这是舍妹可卿。 公子若觉投缘,妾身愿將可卿许配於公子,以结良缘。” 她心中自有计较:若能藉此人气运牵绊,或许便能挣脱这太虚幻境的无形桎梏。 贾瑜只微微一笑,並未接话。 此处虚实未明,诸多玄机尚待釐清,他自然不会贸然应承。 不多时,在警幻仙子与可卿相伴下,贾瑜来到仙宫深处的瑶台之畔。 案上呈著“千红一窟” 茶与“万艷同悲” 酒,他皆浅尝一二。 台 ** 舞姿翩躚的仙子们倾国倾城,眼波流转间儘是对他的温存与嫵媚。 不知是酒意还是这氤氳仙气所致,贾瑜渐渐觉得神思有些朦朧。 警幻仙子见状,侧首对可卿轻语:“妹妹,你引公子去厢房歇息片刻罢。” 秦可卿含笑应了一声,伸手扶住贾瑜,引著他朝內室走去。 屋中光线朦朧,贾瑜抬眼望去,只见墙上悬著一幅《海棠春睡图》,花影人面,似梦非梦。 他略一定神,才发觉可卿已褪去外裳,只余一身清辉。 纵然贾瑜自认沉稳,此刻也难免心旌摇动。 这般情境,任是再端正的君子,怕也难以自持。 可卿轻轻偎入他怀中,带著他一同倒在绣榻之上。 云收雨散后,可卿伏在贾瑜胸前,声音柔软得像晚风:“公子,可卿从此便是你的人了。 只恨你我被困在此地,不得自由……往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常伴公子左右了。” 贾瑜听她言语间带著几分娇嗔,不由低笑,伸手在她腰间轻抚:“这太虚幻境,究竟是怎样一处所在?你能否与我细说?” 虽是元神离体至此,所见所感却真切如常。 今日本是贾蓉与秦可卿的洞房之夜,谁料他竟在幻境之中先与眼前人共赴巫山。 “此处位於三十三重天外的离恨天,” 可卿语声渐低,“我们都是命薄之人,虽有容顏,却难自主,终日困守在这幻境里。 每隔一段岁月,便有姐妹被迫下凡歷劫,去人间尝那红尘之苦。” 说著,泪珠已滚落腮边。 贾瑜见她梨花带雨,心中怜惜,抬手为她拭泪。 忽然间,整个天地剧烈震盪。 贾瑜迅速披衣起身,脚下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深壑,黑暗如潮水涌出。 四周影影绰绰,许多形容可怖的鬼影向他聚拢而来。 他稳住身形,丹田处一道剑光跃出,剑身隱有白龙盘绕。 贾瑜凌空而立,衣袂飘举,恍若天人。 一剑挥出,光华流转,迫近的鬼魅在剑风中尽数湮灭。 转瞬之间,他又回到了原先的庭室。 “郎君……” 可卿急急迎上前。 “方才那是何物?” 贾瑜问道。 “那是太虚幻境定期发作的劫力,” 可卿握住他的手,“若非郎君相救,可卿怕也已坠入凡尘,成了那命途多舛之人。 没想到郎君竟是真仙之体。” 贾瑜收剑归元,仍牵著她的手:“你与下界那位秦可卿,有何关联?” 可卿沉吟片刻,答道:“那人世间的可卿,原是我一缕神魂转世投胎。” “哦?” 贾瑜挑眉,“可惜你那转世之身,如今已许配他人。” 可卿掩唇轻笑:“郎君不必掛怀。 既已与郎君结缘,那下界之身,自当为郎君守心如玉。” “此言何意?” 贾瑜追问。 可卿却笑而不语。 此时,贾瑜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四周推来,整个幻境仿佛要將他排斥出去。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与可卿之间似隔了一层渐浓的雾。 可卿伸手想抓住他,指尖却只掠过一片虚空。 晨光初透,贾瑜自深沉的昏昧中骤然睁眼,仿佛魂魄方才归窍。 他发觉自己正躺在荣国府內室的床榻上,窗外天色已是大亮。 守在榻边的晴雯闻声而动,忙捧了铜盆温水进来,纤细腰肢款摆,步履轻盈。 她近前服侍贾瑜更衣,指尖触及中衣下摆时,驀地一顿,似有所悟。 少女的脸颊顷刻飞上红云——她年岁虽稚,却也受过嬤嬤教导,懂得些人事,心下便猜著三爷昨夜怕是做了些不宜言说的梦。 贾瑜此刻却觉出晴雯周身竟隱隱散出一缕难以言喻的诱人气息。 他臂膀一伸,便將那柔软身躯揽入怀中。 “三爷……” 晴雯低低唤了一声,眼睫轻颤著合上。 贾瑜在她唇上辗转廝磨片刻,才含笑低语:“怎么,咱们晴雯这般急切,就想著要给三爷做姨娘了么?” “三爷净会欺负人。” 第234章 第234章 3 晴雯作势要挣,却哪里挣得脱,反惹得贾瑜心潮涌动,將她搂得更紧。 少女心中亦是乱跳如鼓。 三爷待她这样好,若真要了她,她自是千肯万肯的。 “罢了,” 贾瑜抚了抚她滚烫的脸蛋,“你还小,且再等两年。 安心,三爷日后必给你个正经名分。” “嗯。” 晴雯声如蚊蚋地应了,垂首掩去眼底一丝淡淡的悵惘。 三爷既这般说了,她便是三爷的人了,来日方长。 待梳洗更衣毕,晴雯端著水具退了出去。 贾瑜朝室內幽暗处略一示意,一道窈窕黑影便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 魅影倚在柱旁,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戏謔:“公子有了可人的小丫鬟在侧,竟还没忘了婢子?” 贾瑜將她一把带进怀里,照著那白皙脸颊亲了一记,笑道:“这醋吃得没道理。” “谁、谁吃醋了。” 魅影別过脸,唇却微微噘起。 “说正事罢,” 贾瑜正色道,“昨夜东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喜宴能出什么事?公子不也去饮了酒么。” 魅影稍顿,又道,“不过倒有一桩怪事——宴散之后,那贾蓉独自宿在別屋,与丫鬟一处,留下新妇独守空房至天明。” “哦?” 贾瑜眸光微动,想起太虚幻境中所得的言语,心下暗忖:莫非那 ** 所言竟是真的?她果真在为……守持清白? “说来也奇,” 魅影续道,“寧国府这位新少奶奶分明生得倾国之色,那贾蓉竟似毫不动心?” “內里另有曲折。” 贾瑜沉吟片刻,“你遣个稳妥人过去,暗中看顾著她些。” 魅影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酸涩,轻声道:“公子……莫非是瞧上那位了?” 贾瑜摇头道:“莫要乱猜。 那位身份特殊,贾蓉不敢圆房是受了贾珍的约束。 贾珍自己存了齷齪念头,若事情败露,整个贾家都要受牵连。” 魅影撇了撇嘴,终究应道:“那我让轻舞暗中去护著她吧。” 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脚步声。 魅影身形一晃,便隱去了踪跡。 进来的是青鸟。 她早知有女影卫在侧,平日偶有照面,並不惊讶。 “公子,早膳备好了,请过去用吧。” 青鸟轻声道。 “好。” 贾瑜握住她的手,一同向外走去。 寧国府那厢,秦可卿正倚在窗边的软枕上,望著窗外景致,眉间凝著淡淡愁绪。 昨夜她独守空闺,却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中身处琼楼玉宇般的仙宫,遇见一位恍若謫仙的男子,两人四目相顾便情愫暗生,继而缠绵旖旎。 醒来虽知是梦,那触感却真实得惊人,仿佛確曾发生过一般。 此刻她心中竟隱隱盼著,能再见那梦中人一面。 宝珠掀帘进来,轻声提醒:“奶奶,该去荣国府给老太太请安了。” “知道了。” 秦可卿这才回过神来。 贾瑜院中,一名侍卫前来行礼:“公子,六殿下邀您同去郊外围猎。” “何时动身?要去几日?” 贾瑜问。 “殿下已准备妥当,车马就在府外等候。” 侍卫答。 “还有旁人同行么?” “只殿下带了隨身侍卫与侍女。” “好,我换身衣裳便来。” 贾瑜含笑应下。 这六皇子身边的侍卫如今多半已听命於他,倒不必多虑。 心想这位殿下真是隨性而起,出猎之事竟也不提前知会。 不过自己眼下閒来无事,去散散心也好。 “公子,我也去。” 李寒衣、青鸟与红薯齐声道。 虽知公子武艺超凡,世上难有敌手,但身边总需有人伺候。 “三爷,我能否也跟著?还未见过打猎呢。” 婉儿也眼含期待地望著贾瑜。 “既然都想去,便一同走吧,先换身便利的衣裳。” 贾瑜笑道。 “是,公子(三爷)!” 几个姑娘皆面露喜色。 贾瑜入內室取出一把自己以神机百炼打造的弓箭,带上眾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院门。 经过月亮门时,一阵香风倏然袭来,一道柔软的娇躯跌入怀中。 贾瑜连忙伸手扶住。 原是秦可卿步履匆匆,险些绊倒,恰巧撞进了贾瑜怀里。 “可曾伤著?” 贾瑜温声问道。 秦可卿张了张口,话未出口便停在了唇边。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之人,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张脸,分明就是昨夜梦中与她共赴巫山、宛若謫仙的男子。 “给瑜三爷请安。” 身旁的宝珠与瑞珠已俯身行礼。 秦可卿这才回过神来,忙也跟著敛衽:“见过瑜三叔。” 未出阁时,她便听过贾瑜的名號。 那几闋《鷓鴣天》《侠客行》,那首《水调歌头》与《凉州词》,早已传遍神京的大街小巷。 那时的她,也曾暗自揣想,能写出这般词句的,该是怎样的人物。 “你是……蓉哥儿的媳妇?” 贾瑜语气温和,“方才未曾留意,失礼了。” 不知为何,昨夜太虚幻境中的种种繾綣,此刻竟又浮上心头,令他隱隱有些异样。 “原是妾身唐突,怎敢让叔叔赔礼。” 秦可卿轻声应道,颊边不自觉染上薄红。 心底没来由地漫起一丝悵惘——若她能早些遇见他便好了。 更怪的是,从前明明未曾谋面,可昨夜梦中的一切,却真切得仿佛真的发生过。 “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贾瑜含笑说道。 “叔叔慢走。” 秦可卿原想再多说几句,又恐引人注目,只得將那些翻涌的念头悄悄压回心底。 贾瑜转身离去,心中却漫开一声轻嘆。 自那太虚幻境中与“可卿仙子” 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如今见她嫁入寧国府,总觉有些不是滋味。 若要他效仿那些荒唐之人,为夺 ** 而杀贾珍贾蓉,他却做不到。 名不正言不顺,岂非自墮身份?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何况如今自己也不过十三岁年纪。 府门外,一辆华盖马车已静候多时。 “贾公子,请。” 一名侍卫利落地摆好踏凳,伺候眾人登车。 贾瑜带著几个丫鬟坐定,马车便缓缓驶动,朝著城外行去。 不远处的官道上,六皇子的车驾正不疾不徐地前行。 贾瑜挑帘望去,只见那队伍里竟跟著数十名护卫,阵仗颇大。 此番 ** 之处,是离神京约三十里的一处天然围场。 寻常百姓虽也偶来附近打些野物,但因常有皇室亲贵至此,早已特地清出一片专供使用的场地。 待贾瑜一行抵达时,营帐已井然扎好。 六皇子见他带著数名侍女,並不惊讶,自己也携了不少僕从。 “师傅,不如咱们比试一番?” 六皇子兴致勃勃,“看今日谁猎得更多。 我这些护卫皆是好手,任你挑选。” 贾瑜笑了笑:“不必,我只带这几个丫头便好。 你若能胜我,我便再传你一套剑法。” “当真?” 六皇子挑眉,“你这几个丫鬟瞧著娇滴滴的,也能骑马挽弓?” 贾瑜轻轻扬起嘴角,道:“急什么,结果很快就会揭晓。” 六皇子爽朗一笑,接口道:“你若真能胜我,我便將父皇赏赐的两匹汗血宝驹赠与你。” “那便说定了。” 贾瑜含笑应下。 汗血宝马虽稀罕,於他却並不稀奇——仙医秘境之中,白龙与黑龙繁衍的后代足有数千,每一匹皆受灵气滋养,血脉早已蜕变,远非凡俗马匹可比。 不过既是对方心意,他倒也乐於收下。 侍从早已备好马匹与弓箭。 贾瑜选了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马,李寒衣亦择了匹白马,青鸟与红薯则分別牵走一匹黑马与一匹赤红骏马。 晴雯、婉儿、英莲与紫鹃立在一旁,望著李寒衣几人策马时的颯爽身姿,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嚮往。 她们虽隨贾瑜学过几日太极拳,终究只是初窥门径,哪能与青鸟等人相提並论。 贾瑜递给三人的弓箭,皆是以神机百炼之术所制,外形虽似寻常长弓,雕饰略精,內里却暗藏玄机:不仅力道减半,威力更胜寻常弓箭数筹,宛如精工复合弓一般。 “师父,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六皇子跨上一匹四蹄如云的乌騅,领著一眾侍卫驰入林间。 其中多数是为护卫他而来,仅有数人专司助猎。 贾瑜微一頷首,转向青鸟几人:“我们也动身罢。” “是,公子。” 三女齐声应道,另有几名负责搬运猎物的侍卫紧隨其后。 不多时,林间闪过一道梅花鹿的身影。 “公子,让我来。” 青鸟抢先引弓,箭离弦如电,瞬息贯穿鹿首,那鹿应声而倒。 “好箭法。” 贾瑜赞道。 红薯不甘示弱,纵马前驱,片刻后亦挽弓放箭,一只獐子应弦毙命。 “公子,我这一箭如何?” 红薯回头笑问。 “漂亮。” 贾瑜含笑点头。 李寒衣始终神情清冷,此刻却倏然策马奔向密林深处。 百步之外,数头野鹿正低头觅食。 她自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上弓弦,臂展如月—— 嗖!嗖!嗖! 三箭破空齐发,精准无比地没入三头野鹿的颅顶。 隨行侍卫目睹此景,皆瞠目结舌,惊嘆这三位姑娘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寒衣,果然不凡。” 贾瑜望向她道。 青鸟轻轻一哼:“方才我只遇上一头罢了,若有三头,我亦能一举射中。” 红薯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好了,你们个个了得,倒是我至今还未开张呢。” 贾瑜笑道,“再往深处走走。” 四人继续前行,忽然前方草丛惊起一片飞鸟,扑簌簌掠向空中。 紧接著,林深处传来金属交击的脆响。 贾瑜神色一凝:“前面出事了。” 贾瑜策马疾驰,不多时便见前方林间空地上刀光闪动。 六皇子被一眾侍卫护在 ** ,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秋叶。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正层层围逼,外围的侍卫已有多人带伤,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电光石火间,贾瑜自鞍侧箭囊中一把抽出九支长箭,弓弦震响如霹雳,箭矢破空而去。 第235章 第235章 4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人已突破防线,手中钢刀高举,对著六皇子头顶猛然劈落—— “救我!” 六皇子抱头惊叫。 寒芒先至。 九名黑衣人额心同时绽开血花,应声倒地。 那劈向六皇子的刀僵在半空,持刀者瞪圆双眼,眉心一点殷红缓缓扩散。 贾瑜与青鸟等人已如旋风般捲入战团,弓弦再响,又有七八个黑影踉蹌仆倒。 “先杀皇子!” 黑衣人首领嘶声厉喝。 贾瑜反手从箭筒中抄起一把箭矢,臂腕一振,箭簇化作点点乌光激射而出。 噗噗闷响接连传来,冲在最前的数名刺客被贯穿头颅,哼也未哼便栽倒在地。 那首领见状,眼中凶光暴涨。 他足尖猛蹬地面,身形拔地而起竟有三四丈高,手中长刀携著开山裂石之势朝贾瑜当头斩下。 贾瑜不退反进,腰间长剑鏗然出鞘,银虹乍现。 “鐺——!” 金铁交击的锐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衣首领只觉虎口剧震,长刀竟被齐柄斩断。 他尚未及反应,贾瑜已翻腕振剑,剑脊重重拍在他后颈。 黑衣人闷哼一声,软软瘫倒。 另一侧,几名欲趁机偷袭的刺客被侍卫拼死挡住,刀剑碰撞间溅出串串火星。 贾瑜纵身掠至六皇子身旁:“殿下可安好?” “师、师傅……” 六皇子抓住贾瑜衣袖,话音犹带颤意,“再迟片刻, ** 怕是……” “已无碍了。” 贾瑜转头吩咐,“將那晕厥的贼首捆结实,仔细搜检口齿,防其 ** 自尽。 带回城里,须好生审问。” “谨遵贾公子令!” 眾侍卫齐声应道,个个额头沁出冷汗。 谁都明白,今日六皇子若真有闪失,在场护卫皆难逃死罪。 这显然是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消息传入宫禁时,皇帝正批阅奏章。 闻报,他猛然將御笔掷於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查!给朕彻查到底!敢对皇子下手,无论背后是谁,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侍立一旁的夏守忠躬身劝慰:“陛下息怒。 万幸六殿下洪福齐天,更亏得贾瑜驍勇异常,不仅护得殿下周全,还生擒贼首。 陛下识人之明,实非寻常可比。” 他言语间虽抚慰圣心,却將救驾之功悄然引向贾瑜——这位早已与他暗通声气的年轻將领。 皇帝面色稍霽,頷首道:“即刻派人接老六回宫。 擒获的刺客移交锦衣卫詔狱,不论用什么手段,必须撬开他的嘴!” 暮色渐浓时,贾瑜一行已收拾停当。 车马碾过官道,朝著神京城巍峨的轮廓疾行而去。 远处城楼上开始次第亮起灯火,像一只巨兽缓缓睁开昏黄的眼睛。 归途再无 ** ,半道便有龙禁卫的人马前来接应。 天色渐暗时,贾瑜逕自回了荣国府。 院內眾人收拾停当,各自歇下。 阴影中悄然走出一道窈窕身影,正是魅影。 “公子可要听今日府里的事?” 她声音轻柔。 贾瑜抬眼:“说吧。” “珍大爷今日命我陪酒,言语间多有不敬。 我自作主张,在他酒中添了些料,往后这一个月,他怕是再不能近女色了。” 魅影语气里带著一丝赧然。 “留他性命便好。” 贾瑜神色未动。 “是。” 魅影嫣然一笑,又低声道,“还有一桩——今日行刺的线索查明了,那人是大皇子项祁宇派来的。” “大皇子?” 贾瑜眉梢微挑,“他与六皇子一母所生,竟也下得去手?” “虽未十足確认,但我们的人眼瞧著灭口的死士进了大皇子府。 十之 ** ,错不了。” 贾瑜略一沉吟:“传话给不良帅,在大皇子身边埋几颗钉子。 若难安插,再报与我。” “公子放心。” 魅影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不良帅早已布置妥当,如今已有三人潜在他身侧,其中一人更成了他的心腹。 只要公子点头,隨时可取他性命。” “不急。” 贾瑜嘴角浮起一抹冷意,“皇子太多,让他们先彼此消磨罢。 这江山棋局,才刚开局呢。” 次日清早,夏守忠再度登门。 贾母听闻太监宣旨,只当是元春的封赏到了,忙唤齐合府主子前来接旨。 这回贾瑜也在其中。 夏守忠见了他,脸上堆满笑意。 “荣国府贾瑜听旨——” 贾瑜上前行礼。 一旁贾母与王夫人皆怔住,尤其是王夫人,绞著帕子,牙关暗咬。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荣国公之孙贾瑜,忠勇兼备,武艺超群,昨日六皇子遇刺之际护驾有功,特赐封正四品骑都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宝剑一柄,汗血宝马一对。 钦此。” “臣领旨谢恩,吾皇 ** 。” 贾瑜从容叩拜。 这回皇帝的赏赐倒算丰厚。 虽是閒爵,却已是正经功勋。 如今寧国府贾珍不过袭著三等將军,贾政也只是工部员外郎。 论起品阶,荣国府內除贾赦外,竟无人再高过他。 夏守忠將圣旨递上,笑吟吟道:“贾大人,恭喜了。 陛下对您,可是青眼有加啊。” 贾瑜含笑朝夏守忠拱手致意。 如今这位內侍早已是他手下之人,但面上的戏码仍需做足。 老太太与王夫人面色铁青,贾赦与贾政却是满脸喜色——府里终究又添了一份爵位,虽是四品骑都尉,亦算荣耀。 “咱家便先告辞了。” 夏守忠笑著转身。 “公公留步,” 贾赦急忙抽出一张银票递上,“些许茶钱,不成敬意。” “贾將军这可折煞咱家了。” 夏守忠抬手推回,笑容里藏著深意,“旁人的赏钱或可收下,贾公子的长辈,咱家却不敢接。” 这话说得轻巧,却是在表露立场。 他清楚贾瑜在府中的处境,既认了主,便不能教人轻看了去。 贾赦一时怔住。 “收回去吧。” 贾瑜淡淡开口,“夏公公不差这些。 若是不赶,不如留下饮盏茶再走?” “公子厚意,本不该辞。” 夏守忠微微躬身,“只是宫里尚有差事,改日定由咱家做东,与公子畅饮几杯。” 堂中眾人皆露惊色。 谁不知夏守忠是圣上近侍?这般客气对待贾瑜,其中意味不言自明——这位庶出的公子,早已入了天子的眼。 老太太瞧著这一幕,心底渐生悔意。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那般冷淡? 好在尚未太迟,总还能修补几分。 屏风后,三春与宝釵眸光流转。 尤其是宝釵,暗忖往日母亲与姨妈总將“金玉良缘” 掛在嘴边,一心想將她许与宝玉。 可如今看来,宝玉与贾瑜,何止云泥之別? 贾瑜文武兼修,连中小三元,如今又挣来爵位。 虽是庶出,却凭自身闯出一片天地;反观那嫡子,终日浑噩,倒像未脱稚气的孩童。 “瑜哥儿,” 老太太缓了语气,“你救了六皇子这般大事,怎都不曾提起?” “无人问起,便未多言。” 贾瑜神色平静,“不过是顺手之事,何必整日掛在嘴边?” “这怎会是小事!” 老太太转向贾政,“快遣人告知珍哥儿,这是闔族的喜事,该开祠堂告慰祖先才是。” 她想要贾瑜明白,自己是在意这个孙儿的。 “不必了。” 贾瑜却摇头,“区区四品骑都尉,並非什么显赫爵位,何必惊动祖先?没的惹先人笑话。” “瑜哥儿,话不能这么讲。 再小的爵位也是朝廷封赏,你还年轻,往后立了功,自有再晋身的机会。” 贾母温声道,“今日便由我做主,將两府里能到的都请来,设一席酒,也算给你贺一贺。” 贾瑜心中瞭然,这老太太是瞧见圣眷正浓,有意示好。 他略一思忖,並未推辞。 那千两黄金折合现银约莫万两,且金贵稀罕,市面上兑出十二三两银子也是常事。 贾瑜唤婉儿將金子收好,小丫鬟搬不动,急忙招手让晴雯与紫鹃一同帮手。 见她三人忙乱模样,贾瑜不由得摇头失笑。 百匹绸缎,他吩咐给两府女眷各分几匹去。 唯独那两匹汗血马,贾赦一见便挪不开眼,涎著脸凑近:“珍侄儿,这马……可否……” “不可。” 贾瑜截断他的话,“您这般年纪,骑这等烈马,万一闪失谁担得起?安稳坐车轿便是福气。” “你——” “您別恼,我是为您著想。” 贾瑜淡淡道。 贾赦噎住,半晌悻悻甩袖:“罢,罢!不与你说!” 便灰头土脸地去了。 如今他確实奈何不得这少年。 贾瑜试了试两匹马的性子,初时颇烈,经他一番调驯便温顺下来。 他心念微动,將马匹引入仙医秘境。 其中灵气丰沛,泉甘草茂,於牲畜血脉大有裨益。 两马入內,竟似感知到秘境中已有同类气息,不由垂首敛蹄,颇有臣服之態。 午后,贾府一眾主子聚於寧国府祠堂。 贾瑜首次立於祭祖队伍前列——从前他总缩在角落无人留意之处,如同影子。 人群里,他又瞥见秦可卿。 那女子也正瞧他,四目相接时她倏地低下头,耳根微红。 她没料到梦中常念之人竟已得爵,再思及自身境遇:嫁入府中至今未与夫君圆房,公公贾珍投来的目光又总黏腻得教人不安…… “雁鸣诗会?” 贾瑜看著手中洒金帖,未曾想大皇子竟邀他赴会。 “公子,恐其中有诈?” 薛武低声问。 “无论虚实,总得走一遭。” 贾瑜轻笑。 既是诗会邀约,去看看那位皇子是何等人物也无妨。 会期定在半月后,地点是神京城雁鸣湖畔。 那湖畔一带,恰是京城最风雅的烟花之地。 十大花魁皆在此间青楼驻馆。 歷来文人墨客似乎总爱流连此等场所,仿佛不至秦楼楚馆,便算不得真名士。 青楼的勾栏瓦舍確是诗词流播的绝佳去处。 譬如贾瑜所作《鷓鴣天》与《水调歌头》,如今已是京城十大花魁案头必备的曲目。 这十位佳人私下皆存了心思,欲亲眼见一见那位能写出如此清绝辞章的贾瑜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贾瑜却无暇顾及这些风月閒情。 近日万三千的南洋船队自吕宋返航,捎回不少海外稀罕物事,竟连番薯、玉蜀黍这类作物也运了回来。 贾瑜瞧著不由失笑——若真需这些,何须远渡重洋?他那仙医秘境里便生著一大片鬱鬱苍苍。 虽如此思忖,他仍吩咐人在新置的田庄里將种苗播下。 第236章 第236章 5 除却这些高產粮种,船队更载回龙涎香、红珊瑚、翡翠宝玉等奇珍,这一趟往来,净利竟逾百万白银。 这日午后,贾瑜又接到黛玉遣人送来的书信。 信中说她与幼弟已隨母亲贾敏打点行装,不日便將启程赴京。 据不良人暗中所报,林如海此番送眷入京,实因圣上欲对两淮盐商有所动作。 林公为免后顾之忧,特將家小安置於神京,待盐务整顿毕,便可调返京城任职。 贾瑜遂令不良人暗中护持林如海周全,並细查诸盐商底细,必要时可雷霆除之。 那些盐商哪个不是堆金积玉之辈?府中现银便有千万之数,且行事张扬不知收敛,背后往往倚著京中权贵,方才如此肆无忌惮。 月前不良人曾截获几名潜入林府的细作,正是盐商所遣,幸而已被贾珍手下处置乾净。 黛玉此时虽不舍父亲独留扬州,但念及不久便能见到贾瑜,心底又泛起朦朧的期盼。 前些日子得知贾瑜连中小三元、取了秀才功名时,她亦暗自欢喜了数日。 “哥哥瞧什么这般出神?” 惜春脆生生的嗓音忽在耳边响起。 小姑娘跑到案边,见贾瑜正执笺含笑,不由歪头探问。 贾瑜將信纸拢入袖中,轻轻捏了捏她粉润的脸颊:“无事,不过每回见到我们惜春,哥哥心里便欢喜。” “哥哥誆人!分明是读信时才笑的——是谁写来的?” 惜春眨著眼不肯信。 “真真没有。” 贾瑜转开话头,“前日给你的新顏料可还趁手?” “极好呢!能调出许多从前没有的顏色。” “那我可要瞧瞧你近来进益。” 说著牵起她的小手往轩外走去。 廊下画架上正绷著一幅新完成的丹青。 贾瑜驻足细观,画的竟是自己的肖像。 笔意虽稚嫩,却已能捕捉神韵,画中人身姿清举,確有几分遗世 ** 的清华之气。 “这幅画可是要赠我的?” 贾瑜笑问。 惜春却背著手抿嘴一笑:“足足画了三日才成,才不轻易予人呢。” 贾瑜轻轻嘆了口气:“原是我白白疼惜你了,倒叫人有些心酸呢。” “哥哥莫要难过,方才都是哄你的,这东西本就是专程为你备下的。” 惜春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 见她这般情態,贾瑜心头一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既然如此,哥哥便收下了。 妹妹可有什么想要的?儘管说来。” 惜春眼睛一亮,小声问道:“我想吃糖葫芦,可以吗?” “这有何难。” 贾瑜转头向门外唤了一声,薛武立刻应声而入。 “公子有何吩咐?” 贾瑜拋去一锭银子:“去买些糖葫芦回来,挑好的买。” 薛武接了银子,脚下生风地去了。 不多时,他举著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回来,红艷艷的果子裹著晶亮的糖衣,在日光下格外诱人。 “这么多!” 惜春拍著手笑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贾瑜取下一串递给她,温声嘱咐:“只许吃这一串,过后定要仔细刷牙。 用我前日给你的那套牙具,记住了么?不然牙齿要疼的。” 惜春连连点头,小口咬下一颗山楂。 “晴雯,你们也分些去。” 贾瑜看著那满满一靶子,“再叫院里想吃的都来取,別放坏了。” 几个丫鬟道了谢,欢欢喜喜地围上来。 这等零嘴她们平日难得尝到,因著府里规矩,出门的时候总是不多。 说话间,迎春、探春並宝釵也进了院子。 得知是惜春想尝糖葫芦,贾瑜便买了这许多,几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宝釵这些日子常往这边走动,明面上说是来看惜春作画,实则多是与贾瑜閒谈。 这般情形落在宝玉眼里,自然不是滋味。 他恼宝釵只顾著寻贾瑜说话,竟不怎么理会自己,为此又发了几回脾气,连那命根子似的通灵玉也摔过两回。 宝釵心里亦觉为难。 她確是想多与贾瑜相处,可母亲和姨母王夫人却总將她和宝玉凑在一处。 见识过贾瑜的言行做派,再看宝玉那孩子气的模样,她实在生不出旁的心思。 正想著,贾环和贾琮两个也闻讯跑来。 两人脸上沾著灰,袖口手背都是污跡。 贾瑜取了帕子替他们擦拭,摇头道:“往后收拾乾净些再来。 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受了委屈,儘管来寻我。” 贾琮垂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三哥哥……那日瞧见你练武,好生威风。 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不想总叫人看轻。” 贾瑜微微一怔,细细端详这庶出的弟弟。 他在府中处境艰难,自己是知道的。 既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又有心向上,自然该拉他一把。 “你想学,我便教你。”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只是练武辛苦,须得持之以恆。” 贾瑜的声音很平静:“练武可不是轻鬆的差事。” “再累我也不怕。” 贾琮答得毫不犹豫。 “只会挥拳弄棒而不通文墨,终究不过一介莽夫。” 贾瑜看著他,继续说道,“若真想有朝一日统领千军,兵书战策、韜略谋算,一样都少不得。” 贾琮脸上露出踌躇之色,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你若当真下了决心,” 一旁的贾珍开了口,“每日卯时,到演武场来寻我。 读书习武,我都陪你。” “当真?” 贾琮眼睛倏地亮了。 “自然不假。” 贾瑜接过话,语气温和却有力,“你既有心为自己挣个前程,做兄长的岂会拦著?只是须记得,吃苦不为別的,是为磨礪心志。 人生天地间,贵在堂堂正正——往后,把脊樑挺直了。” 贾琮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郑重应道:“是,三哥,我记住了。” 旁边坐著的三春与宝釵將这番话听在耳中,各自神色微动。 探春与迎春未曾想过,这位瑜哥哥(弟弟)胸中竟有这般格局气度;惜春虽不全懂,却只觉得兄长格外令人仰慕。 宝釵静默听著,心中暗想:这般人物,方堪託付终身。 她不由得想到自家兄长薛蟠,如今仍是那般斗鸡走狗、四处生事的紈絝模样,整日不见人影,將来也不知如何是好,思绪至此,心底便漫开一丝悵然。 这时,贾环也凑上前来,小声问道:“三哥,我……我能不能也跟著学?” “环儿!” 探春蹙眉低斥,贾环立刻缩了缩脖子。 “无妨,” 贾瑜笑著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贾环,“你且说说,为何想习武?” “他们……都不愿同我玩,嫌我不是太太养的。” 贾环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若学了武艺,將来做大將军,便没人敢瞧不起我了。” 贾瑜听罢,不由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环儿,你须明白,敬重从来是自己挣来的,不是旁人施捨的。” 贾环仍垂著脑袋,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 “把头抬起来。” 贾瑜说道。 贾环连忙仰起脸。 贾瑜注视著他,缓缓道:“你虽是庶出,可比起世上绝大多数人,已是生在福窝里。 你可知有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与他们相比,你眼前的路不知宽阔多少。” “目光莫要只困在这府邸之中。 少年人该望得更远——外头天地何其广阔,何必执拗於区区一府之內的得失?只要你肯向上,无论文武之道,或是经商营生,我皆可指点。 但前提是,你心里得有自己的志向,有想奔赴的山海。 用真本事闯出一片天来,到那时,你自然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走坐臥,皆可昂首从容。” 贾瑜的话语如一块石子投入静謐深潭,在宝釵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当王夫人处心积虑要將爵位留给宝玉,甚至视贾瑜为眼中钉、肉中刺时,这位少年却早已將贾府这点微末家业看得轻如鸿毛。 这般心性与格局,怎能不令人心折?宝釵只觉得自己的心,不知不觉间已悄然系在了那道挺拔身影上。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望向贾瑜的目光,也满含著毫不掩饰的钦慕。 一旁的贾琮与贾环,更是听得热血奔涌。 “三哥,” 贾环攥紧了拳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愿听你的!我也想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前程……求你指点我。” “好。” 贾瑜的目光扫过二人,“你与琮儿一起,每日卯时初刻,到演武场来寻我。 只是有言在先——既要跟我学,往后便需听我安排,其中艰苦,绝非儿戏。” “三哥,我不怕苦!” 贾琮立刻应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我也能吃得了苦!” 贾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少年意气,往往就在一瞬间被点燃,做出足以改变一生的决定。 许多年后,当贾环与贾琮回首往事,总会感念这个清晨的衝动,並对贾瑜抱有一生的感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翌日拂晓,天色將明未明,演武场上果然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贾琮自奶娘年迈归家后,身边只剩一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虽尽心尽力,终究难以周全照料;相比之下,贾环因有生母赵姨娘及其丫鬟看顾,反倒妥帖些。 今早他起身时,赵姨娘本要照例数落几句,一听他是要去隨贾瑜习文学武,顿时收了声,嘴角甚至隱隱透出喜色。 如今府中,谁还敢小覷贾瑜?同是庶出,人家已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更救了六皇子性命,得封正四品爵位。 他肯教导贾环,赵姨娘心中只有庆幸的份。 晨光微熹中,贾瑜看著准时到来的两人,隨手拋去两套粗布短打:“换上。 你们身上这袍褂,如何施展得开?”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 “现在开始,” 贾瑜指了指空旷的场地,“绕著演武场跑。” “三哥,” 贾环喘著气,有些疑惑,“不是要练武功么?为何先跑步?” “你们底子薄,筋骨未开,需先活络气血,强健心肺。 跑步便是最好的法子。 跟著我的节奏,调整气息。” 在贾瑜沉稳的引导下,两个原本跑不了几步就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的孩子,竟也咬著牙,一步步跟了下来。 一旦掌握了呼吸与步伐的韵律,这奔跑便不再只是苦役,而生出几分奇妙的韵律感。 贾环九岁,贾琮十岁,正是可塑性极强的年纪。 热身既毕,贾瑜便开始传授他们最基础的站桩法门。 辰时正刻,青鸟与婉儿送来了朝食。 几人一同用过清淡粥点后,贾瑜吩咐贾环、贾琮回去沐浴更衣,再来书房读书。 第237章 第237章 6 回去的路上,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感到,那日復一日、仿佛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忽然被凿开了一隙光,照进来一种名为“盼头” 的东西。 洗净一身汗意,换上乾净衣衫,他们踏入贾瑜的书房。 窗明几净,墨香隱隱,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今日的功课是习拼音,待你们通晓了拼音之法,便能自行研读三百千——书页边角我都已標註好了音注。 贾瑜说道。 贾琮侧头问:“三哥,拼音是什么?” “这话问得好。” 贾瑜頷首,“天下文字,皆由二十四个声母与六个韵母相配而成,再分作四声,如此便能拼出世间所有的字。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拼音虽不难,贾琮与贾环却也花了数日工夫才將拼读之法彻底熟稔。 翻开《千字文》《百家姓》与《三字经》,见页页皆有细密的音標註解,二人便依著拼音轻声诵读起来,越读越觉趣味盎然。 书房里很快响起他们交替背诵的琅琅声。 贾瑜又传授了些助益记诵的诀窍,二人依言练习,进益显著。 西院那边,周瑞家的听得贾环、贾琮竟隨贾瑜习文练武,急急赶到王夫人跟前稟报。 “什么?那小孽障竟这般不安分!” 王夫人闻言心头火起,一个贾瑜已够令人头疼,如今他竟还要栽培贾环、贾琮二人,岂不是存心要將宝玉比下去? “去,叫贾环过来替我抄几卷佛经。” 王夫人冷声吩咐周瑞家的。 每每贾环稍露向学之態,王夫人便以抄经为由將他拘在身边。 长此以往,贾环心底如何不积怨? 午后,贾环与贾琮在贾瑜处用过饭,正要告辞,才出院门不远,贾环便被周瑞家的唤住了。 贾琮一见这情形,暗叫不妙——定又是王夫人要环哥儿去抄经了。 他与贾环最是亲近,深知这位兄弟平日的苦处,当即转身朝贾瑜院子奔回。 “三哥,出事了!” 贾瑜正要出门,就见贾琮气喘吁吁跑回来。 “怎么了?” “环哥儿被周瑞家的带走了,准是二太太又让他抄佛经去。” 贾琮急道,“每回抄完,他手腕都肿得抬不起来。” 贾瑜闻言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这妇人,真是本性难移。 你且宽心,环哥儿不会有事。” 说罢转向一旁的薛武,取出一锭银子:“去替我买一千册佛经回来。” “是,公子。” 薛武接过银子便快步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薛武领著两名小廝抬了好几箱经书回来。 贾瑜扫也未扫,只道:“抬上,隨我走。” 薛武会意一笑,几人扛著箱子径直到了王夫人院前。 “瑜三爷。” 檐下丫鬟见贾瑜前来,连忙行礼。 “通报二太太,说我来了。” “……是。” 屋內王夫人听丫鬟传话,眉头一蹙:“就说我歇下了,请他回去。” “砰——” 她话音未落,门扇已被贾瑜一脚踹开。 贾瑜领著几名僕役步入屋內,僕役怀中垒著高高一摞经卷。 王夫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贾瑜!谁准你擅闯进来的?” 正在案前抄写 ** 的贾环抬头望见三哥,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听闻二婶虔心向佛,侄儿特来供奉经书。” 贾瑜抬手示意,“都放下吧。” 薛武等人应声將千余册经卷哗啦倾倒在地,顷刻间铺满了大半个厅堂。 “这些应当够二婶用上数年了。” 贾瑜语调平缓,“环弟还需进学,往后便不必再劳烦他抄经了。” “荒唐!我教导自家孩儿,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二婶,何必演这些虚套?” 贾瑜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若真有心礼佛,何不让宝玉来抄?环弟,隨我走。” “是,三哥!” 贾环当即搁笔起身。 “站住!” 王夫人拍案喝道。 贾环脚步微滯,贾瑜已按住他肩头:“不必惧她。 往后在府中我自会护著你,若有人再为难你,径直来寻我。” “三哥……” 贾环鼻尖发酸。 这般被人护著的滋味他从未尝过——生母赵姨娘虽也关切,却总伴著责骂。 “记著。” 贾瑜引他往外走,“那些口称为你著想,实则是要毁你前程的,不必理会。 更不必忧心背上不孝之名。 只要你勤勉上进,將来光耀门楣,便是对祖辈最大的孝敬。 到那时,谁敢妄议不孝?” “我明白了!” 贾环只觉胸膛涌起热流,嗓音鏗鏘,“往后定追隨三哥勤学苦练,绝不辜负!” 王夫人僵坐椅中,面色惨白如纸。 行至门廊处,贾瑜忽又驻足回身,声调似淬过寒冰:“二婶既有閒心磋磨庶子,不如多费些工夫教教您那衔玉而生的凤凰。 免得……將来成了满京城的笑谈。” “你、你……” 王夫人喉头咯咯作响,身形摇晃欲倒。 “夫人!” 周瑞家的慌忙上前搀扶。 许久,王夫人才缓过气来,眼底沉淀的怨毒几乎要漫出眼眶。 那小孽障……必得除之而后快。 廊下月色清泠。 贾环仍抑制不住激动:“三哥方才太威风了!我早受够那些经卷……” “你只管读书习武。” 贾瑜截断他的话,夜色中侧脸线条分明,“其余诸事不必掛心。 若她再借规矩施压,置之不理便可,一切有我。” “多谢三哥。” 贾环郑重躬身。 那感激里已糅进了炽热的憧憬—— 终有一日,他也要成为这般顶天立地之人。 王夫人心下对贾瑜存了忌惮,暂不敢轻举妄动——万一真触怒了那位,他派人朝宝玉下手,局面便难以收拾了。 可那口闷气堵在胸口,终究难以下咽。 她转念便將赵姨娘唤来,令其立在跟前侍候规矩。 赵姨娘平白遭了这番折腾,在王夫人屋外直跪到日头西沉,入夜才红著眼眶寻贾政哭诉委屈。 贾政虽觉无奈,却也没多说什么,当夜便歇在了赵姨娘房中。 消息传到王夫人耳里,又惹得她心火翻涌。 先前贾瑜亲至王夫人处將贾环带走一事,早经丫鬟婆子之口传遍了荣国府上下。 贾母得知后,也只默默嘆息。 她如今亦不愿与贾瑜公然对立,只是偶然听闻贾琮、贾环皆隨著贾瑜读书习武,心里不免忧忡:往后宝玉的路,又该如何安排? 匆匆半月过去。 连日练武下来,贾环与贾琮身形挺拔了不少,行走间昂首挺肩,早褪了从前那副畏缩瘦弱的模样,渐渐显出世族子弟的气度。 这些时日吃住皆有人细心照料,两人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午后,薛武备好了马车。 贾瑜换上一袭素白长衣,腰间佩了把剑——那是御赐的龙泉剑,虽本是寻常兵刃,却经他以神机百炼之法重新锻过,如今已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青鸟几人原想隨行,却被他留在府中。 诗会那样的场合,並不適合她们前往。 马车驶至雁鸣湖畔停稳。 贾瑜下了车,逕自朝园內走去。 诗会设在湖畔的花园里,他递了请柬,迈步入內。 湖面泊著几艘彩饰画舫,每艘皆属一位雁鸣湖上有名的花魁。 一名小廝迎上前引路:“贾公子,请隨我来。” 忽有一年轻男子含笑近前,拱手道:“这位可就是作《水调歌头》与《鷓鴣天》的贾公子?” “正是。 阁下是?” “鄙姓朱,单名墨,自江南而来。 久仰公子诗才,特来拜会。” “朱公子过誉了。” 贾瑜微微一笑。 此时又有一小廝趋步上前,低声道:“贾公子,大皇子殿下想见您,还请移步。” 贾瑜頷首,心下亦想见见这位皇长子。 不多时,他便见到一位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微丰、衣著华贵的青年。 此人正是大皇子项祁宇。 项祁宇抬眼打量贾瑜,心中暗忖:这贾瑜不仅仪容俊朗,更与一般文人不同,腰间竟佩著长剑。 他虽恼贾瑜先前多事、救了六皇子,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確有胆识谋略。 若能收为己用,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大皇子向前踏出一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面前那位青衫少年身上。”这位想必便是贾瑜公子了。 久闻公子才名,今日一见,確如传闻所言,丰神俊朗,气度从容。” 贾瑜依礼微躬,双手合拢:“草民贾瑜,见过大皇子殿下。 殿下过誉,贾瑜不过寻常读书人,不敢当此盛讚。” “贾公子何须自谦?” 大皇子朗声一笑,伸手轻拍他肩头,“前番你於京郊援手,救下我六皇弟,本殿一直未曾寻得机会当面致谢。 本殿向来爱惜文武兼备之人,早存结交之心,今日总算得见。” 四下宾客见状,皆暗自心惊。 大皇子身份尊贵,竟对这少年如此礼遇,不免叫人暗嘆其机缘之奇。 贾瑜面上恭敬,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派人刺杀你同胞手足的,岂非正是你本人?此刻倒演得一副兄弟情深。 他清楚记得,那日林中血影与刀光。 於大皇子而言,通往那至高座席的唯一阻碍,便是与他同出一母的六皇子项祁峰。 其余兄弟皆不足虑,唯此项祁峰,自幼颖悟绝伦,深得帝后钟爱,这分殊宠如同阴云,始终笼罩在他心头。 故得知六皇子將赴京郊那日,他便遣出了麾下最精锐的死士。 孰料半途竟杀出个贾瑜。 他那些百里挑一的好手,非但未能成事,反尽数折於这少年之手,更有一人被生擒。 幸而他在锦衣卫中早有布置,才得以迅疾灭口,掩盖痕跡。 他自以为计策周详,天衣无缝,却不知晓,那日林间 ** ,不仅贾瑜瞭然,就连深宫中的皇帝,亦早已洞若观火。 经此一事,大皇子在圣心之中的地位,已一落千丈。 皇帝后来厚赏贾珍救驾之功,直接赐下四品骑都尉的爵位,其中深意,明眼人皆能品味几分。 今日这诗会,亦是大皇子存心试探,意图看看能否將这骤然崛起的少年才俊,揽入自己麾下。 他志在远方,欲成大事,身边正需这等人物。 “明月几时有…… ** 问青天……” 恰在此时,悠悠琴韵伴著清越歌声,自湖畔那精致的画舫中流淌而出。 曲调婉转,词句清旷,一时间岸上眾人皆被吸引,侧耳静听。 贾瑜亦未料到,这首旧日词章经谱曲唱出,竟有这般动人心魄的韵味,唇边不觉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曲终了,余韵犹在湖面繚绕。 第238章 第238章 7 画舫珠帘轻挑,一名青衣侍女款步而出,目光流转,声音清亮:“敢问,贾瑜公子可在此处?我家姑娘有请,望公子能移步画舫一敘。” 此言一出,岸上顿时一片譁然。 “竟是如霜姑娘相邀!这贾瑜是积了几世的福分?” “如此机缘,当真令人羡煞。” 谁人不知,如霜姑娘名列京城十大花魁前三,不仅容色倾国,更兼通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妙,是位名副其实的才女。 如今她年方二八,尚是清倌人,素来以艺会友,声名远播。 无数道目光霎时匯聚於贾瑜身上。 贾瑜缓步上前,对那侍女拱手,声音平静却清晰:“承蒙姑娘青眼,在下感激不尽。 只是在下年少学浅,恐有不便,这画舫之邀……还是心领为好。” 他话音方落,周遭空气仿佛凝滯一瞬,隨即惊诧与议论之声轰然再起,比先前更为剧烈。 “他……他这是拒绝了?” “莫非连如霜姑娘也入不了他的眼?” 岸边响起几声嗤笑,有人低声议论:“不过会写几句酸诗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怕不是从哪儿窃来的句子。” 语气里掺著明晃晃的嫉妒。 贾瑜瞥了那几人一眼,只觉得他们如同戏台下的杂耍丑角,连搭话的兴致都提不起。 画舫內,如霜捏著那面嵌螺鈿的铜镜,指尖有些发凉。 镜中人眉眼如画,素有神京第一才女之名,今日竟被一个少年郎婉拒了。 她心中那点傲气被挑了起来,倒要瞧瞧这贾瑜是何等人物。 她取过一袭轻纱掩住面容,款步走出画舫,立於船头甲板之上。 岸上那些翘首以盼的文人雅士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向水边涌去,只想离那绰约身影更近些,一窥芳泽。 “不知哪位是贾瑜公子?” 如霜的声音透过纱幔传来,清清冷冷。 眾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一处。 如霜也隨之望去,只见人群里立著一位少年,虽只十三四岁年纪,身量却已頎长挺拔,气度沉静从容,乍看竟似十六七岁的模样。 更难得的是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衬著那张无可挑剔的容顏,竟让见惯风月的如霜也怔了一瞬。 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在下贾瑜,不知姑娘寻我何事?” 贾瑜话音才落,仿佛是个信號,另外九艘画舫的珠帘也相继掀起。 诸位花魁裊裊婷婷步出,脸上皆覆著薄纱,影影绰绰瞧不真切五官,但那窈窕身姿与隱约流露的风情,已足够牵住在场所有男子的视线。 然而这些 ** 的目光,却齐齐落在一人身上——贾瑜。 每一道目光中都掠过惊艷与探究。 早先那首词已让她们心折,暗自揣度过作者的风采,此刻亲眼得见,方知这少年郎比想像中更为出眾。 那等俊逸的相貌,从容的气度,加之横溢的才情……若有幸得其青睞,怕是倾尽所有也甘愿。 这般人物,若在风月场中,怕是真能凭一身风华自在往来了。 “奴家素来仰慕公子诗才,今日得见风采,已是万千之幸。” 如霜轻声道。 即便隔著面纱,那朦朧的轮廓与仪態,已足令岸上眾人看得目眩神驰。 “文章本是天成,不过偶然被我拾得,姑娘过誉了。” 贾瑜淡然回应。 “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贾公子果然不愧为咏出《水调歌头》的奇才。” 一旁的大皇子抚掌讚嘆。 “且慢。” 此时,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衫男子越眾而出,语带质疑,“在下不信如此少年能作出那等词句,莫非是借了他人笔墨?” 贾瑜看向来人,眉头微蹙:“阁下是?” “今科金榜第二名,欧阳伦,现供职翰林院,任编修之职。” 男子昂首答道,神情倨傲。 “哦?” 贾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未曾听过。” 欧阳伦面色一僵,强压下怒意,冷笑道:“贾公子既自恃才高,何不趁此良辰,即兴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阁下的真才实学?” 如霜的目光在欧阳伦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旋即被她垂下眼帘遮掩过去。 贾瑜身侧悄然贴近一人,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此人底细已查清。 欧阳伦出身寒微,当年潦倒困顿,幸得如霜姑娘倾囊相助,方有机会进京应试。 如霜不惜千里相隨,自江南赴京,谁料他金榜题名,高中榜眼后便转头娶了礼部尚书千金,反將旧日恩情践踏脚下。” 这低声稟报者,正是贾瑜麾下暗卫,奉命潜入诗会以防不测。 听罢此言,贾瑜再看向那位锦衣华服的榜眼郎,目光便冷了几分。 他转眸望向如霜,恰捕捉到她眉间一闪即逝的哀凉。 “贾公子迟迟不动笔,莫非是江郎才尽了?” 欧阳伦语带讥誚,嘴角噙著冷笑。 “取笔墨来。” 贾瑜朗声道。 席间主位的大皇子闻声,抬手示意侍从备好文房。 贾瑜望向那抹孤清的身影,温言道:“早闻如霜姑娘旧事,今日愿作一词相赠,惟愿姑娘往后岁月,终得真心相待之人。” 满座譁然。 如霜怔然抬眸,其余九位花魁亦纷纷投来艷羡目光,皆想瞧瞧这位才名远播的贾公子能写出怎样的词章。 欧阳伦脸色微变。 他今日前来,未尝没有借势显赫、迫如霜屈身为妾的念头。 昔年落魄时他曾许下婚约,然一朝登科,便被尚书府择为东床,那等青云捷径岂容错过?只是如霜容色殊丽,他到底捨不得,这才寻去要纳她为侧室。 不料昔日柔顺女子竟断然回绝,恼羞成怒之下,他便恶言相向。 此刻贾瑜话中“过往” 二字,如针般刺入他耳中。 若当真以此为题写成词章,传遍神京街头巷尾,他这背信弃义之名恐怕再也洗不脱了。 贾瑜將对方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任你狂犬吠日,不论背后是谁撑腰,今日偏要拿你垫脚。 他执笔蘸墨,腕底轻转,雪白宣纸上顿时流泻出行行墨跡。 “好字!” 座中已有识货之人低呼出声。 但见那字体清峻洒脱,风骨天成,竟有几分晋人遗韵。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有人情不自禁吟出前两句,满堂文士皆寂然,只觉字字珠玉,清泠如秋水漫过心头。 眾花魁眸中光华流转,似被词意浸染。 大皇子亦暗自心惊,隨即看向面色发白的欧阳伦——此人早投他门下,若声名尽毁,於自己大计恐生波折。 笔锋未停,后续词句已现: “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驪山夜话至天將破晓,泪落如雨却终无怨悔。 怎比那锦衣郎君薄情,空许下比翼连枝的誓约。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满堂寂静无声。 阁中的姑娘们都沉浸在词句的意境里。 如霜捧著那张墨跡未乾的纸,眼底已泛起盈盈水光。 欧阳伦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这首赠与如霜的词,字字都似淬毒的针,將那“薄倖锦衣郎” 钉在耻辱柱上——除了他,还能有谁? 如霜抬起朦朧泪眼望向贾瑜,心中驀然生出几分恍惚:若早年遇见的是这般人物,人生又会是怎样光景? “多谢贾公子赠词。” 她声音微颤,眼波里流转著感激与某些更深的情愫,“不知此词可有题名?” “便称作《木兰辞》罢。” 贾瑜题罢词牌名,落下款印,將诗笺轻轻递过。 如霜珍重接过,交给身旁侍女收好。 四下文人墨客皆露出艷羡之色——这般词章,这般笔跡,谁人不渴望珍藏? 欧阳伦几乎將牙关咬碎,只觉满堂目光都化作细刺扎在背上。 他再难停留,草草向大皇子告退,便悄声从侧门遁走了。 恰在此时,远处雁丘传来一声悽厉哀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湖上渔人网住一只孤雁,另一只雁久久盘旋不去。 待见伴侣已亡,那雁在空中悲鸣数匝,猛然俯衝,一头撞死在雁丘岩壁之上。 满座皆惊,嗟嘆不已。 贾瑜凝望这殉情之景,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再度提笔,墨锋落处,第一句便已惊动四座: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当下便有人高声诵出。 只这一句,已让贾瑜再度成为诗会焦点。 好一个“直教生死相许” !纵是方才因《木兰辞》对贾瑜心生芥蒂的大皇子,此刻也不禁暗自讚嘆其才,生出招揽之意。 贾瑜笔走龙蛇,词句如泉倾泻: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別苦,其中更有痴情儿女。 君应有言: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孤影向何处? 横汾路上,当年簫鼓声已寂,荒烟依旧笼罩平楚。 招魂楚歌徒悲切,山鬼暗泣风雨中。 天公亦生妒,不信请看——鶯燕终归黄土。 唯留千秋万古,待后来诗人墨客,狂歌痛饮时,来访这雁丘坟处。” 最后收笔时,满堂喝彩如潮。 经此二词,再无人敢质疑贾瑜诗才。 《木兰辞》与这首雁丘词,註定要流传千古了。 原本摩拳擦掌的文人此刻皆默然——珠玉在前,谁还愿献拙? “贾公子高才,这两闋词堪称千古绝唱。” 一位五十余岁、气质清癯的老者含笑上前,“不知这幅墨宝,可否惠赠老朽?” 有人低声提醒贾瑜:这位正是翰林院学士李昶。 贾瑜抱拳行礼:“李大人过誉,您若中意此物,只管收下便是。” “那老夫便厚顏笑纳了。” 李昶捻须而笑。 他今日原无意赴宴,只是听闻那位赋出《水调歌头》的贾瑜將到场,才特地前来。 起初他还疑虑,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何能作出那般传世之作,可亲眼见到贾瑜即兴写下《木兰辞》与《雁丘词》后,那点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这般才华横溢的少年,態度却恭敬知礼,虽是勛贵出身,倒也值得栽培。 “本殿也极爱那首《雁丘词》,不想竟被李大人抢先了一步。” 大皇子朗声笑著,步履生风地走近。 “殿下来迟一步,贾公子已將词赠予老夫了。” 李昶从容回应。 “不过是句玩笑,李大人不必掛怀。” 大皇子转向贾瑜,目光灼灼,“贾公子诗才卓绝,今日《木兰辞》与《雁丘词》问世,称你为大楚第一才子亦不为过。” 这话分量太重,贾瑜忙拱手推辞:“殿下言重了。 大楚英才辈出,贾瑜区区一介秀才,岂敢担此名號。” “贾公子不必过谦。 本殿向来惜才,日后在神京城若遇难处,尽可来寻我。” 第239章 第239章 8 大皇子说著便取出一枚令牌递出,“这枚令牌权当见面礼,贾公子务必收下。” 此举分明是昭告在场眾人:贾瑜已入他麾下,就此烙上了他的印记。 贾瑜心中暗嗤。 这算何意?难道盖个印鑑,人便归了你?他可未曾点头。 四周的学子文人皆投来艷羡目光,只道这少年运气实在太好。 回贾府的马车上,贾瑜掂了掂那枚金牌——沉甸甸的纯金所铸,若兑成银钱,少说也值二十两。 对大皇子的笼络之意,他並未放在心上。 令牌送来便收著,对方总不能凭此物强绑了他去。 方才在席间,他已借斟酒之机,对大皇子身旁几名近侍暗施秘术,种下无形丝缕。 不消多时,那几人便会悄然易主。 若这位皇子日后有何异动,自有应对之法。 不出两日,贾瑜那两首词作便传遍了神京街头巷尾。 诗会上的种种细节亦被绘声绘色流传开来:贾瑜为遭欧阳伦辜负的如霜姑娘提笔写下《木兰辞》,又於眾人唏嘘间吟出那闋“问世间情为何物” 的《雁丘词》。 御书房內,皇帝执著一纸抄录的词稿细阅,听內侍稟报诗会始末,不由得轻笑一声。 “才情確是真才情,两首皆足以传世。” 他目光掠过纸页,语气渐凉,“只是老大这手伸得急了些,这般明目张胆地刻记號,是嫌日子太清閒了么?” 侍立在侧的夏守忠垂首未语,殿中空气却悄然凝了几分。 雁鸣湖的波光映照著楼阁,九位绝色女子望著如霜的身影,眼底都浮起了相似的艷羡。 贾公子那支为她而作的词,已成了她们心中可望不可及的梦。 若得他笔墨垂青,该是何等光景?不过几日,神京各处风月之地便都飘起了《雁丘词》与《木兰辞》的曲调,贾瑜二字,隨之传遍街巷。 就连千里之外的江南,也有人在纸上吟诵这些句子。 林如海读到词文时,不禁怔然——他早知此子才情不俗,却未料到已至这般境界。 得知词作背后的缘由,他又轻轻摇头,露出几分复杂的笑意。 贾政从门客手中接过那两闋词,反覆读了几遍,越读越觉心惊。 他当即遣人去梦坡斋请贾瑜前来。 待贾瑜到了,贾政將他细细打量一番,话语间儘是嘉许,又赐下不少笔墨器物。 贾政向来以清流自居,眼见族 ** 了这等才俊,心底那点振兴门楣的念想又被点燃了几分。 自己儿子不长进,若能扶持族中子弟成才,也算慰藉。 近来听说贾琮、贾环隨贾瑜习文练武,他暗自欣慰,甚至想叫宝玉也一同进学,奈何宝玉抵死不从,上头又有老太太回护,只得作罢。 贾母知晓贾瑜声名又起,竟写出让全城称道的词来,不由得轻嘆:这般才气,怎不是落在宝玉身上?王夫人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那股酸涩与不安翻涌著——若让贾瑜这般风光下去,將来哪有她这一房的舒坦日子。 至於贾赦,他浑然不闻窗外事,只在自己院中与姬妾嬉闹调笑。 晨光初透时,贾瑜带著贾琮、贾环练罢武艺,回到自己住处。 刚沐浴更衣,便听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原来是三春与宝釵到了。 惜春几乎將这里当作自己的小院,日日在此流连,午膳晚膳也多与贾瑜同桌。 迎春、探春也常结伴而来,宝釵更不必说。 她早已將一缕情思悄悄系在贾瑜身上,因而总借著与姊妹同行的由头,想来多坐片刻、多说几句。 这般情形,自然惹得宝玉不快,连王夫人看在眼里,也暗暗蹙眉。 “瑜三哥如今可真真是名动京城了,” 宝釵语调轻轻柔柔的,却像浸了层薄醋,“都说你为百花楼的如霜姑娘一首《木兰辞》,惹得满城爭传呢。” 贾瑜听出她话里那丝酸意,不由一顿。 他心中最重自然是黛玉,可宝釵亦是明珠在侧,虽才十二岁,却已能窥见將来丰姿。 那双眼眸里偶尔掠过的倾慕,他这般经歷的人怎会不懂?只是眼下,远不是点破的时机。 “宝釵妹妹取笑了,” 他神色如常,温声道,“不过是一时兴起,隨手写就罢了。” “那位如霜姑娘……想必容貌极出眾吧?” 宝釵又轻声追了一句,目光却垂向自己的指尖。 “这我却不知,” 贾瑜摇头,“未曾见过她真容。” 宝釵听了,唇角才悄悄弯起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 薛宝釵轻声道:“瑜哥哥,你那首《雁丘词》我反覆读过许多遍,心里总是牵掛著。 能不能同我说说当日的情景?” 她初次读到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时,心中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般年纪的姑娘家,谁不曾悄悄描摹过比翼连枝的情意?后来听说贾瑜是在雁鸣湖畔见著双雁殉情,才提笔写下这首词,更觉得他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贾瑜只简略讲了湖上所见,几个姑娘却已红了眼眶。 “快別再说这些伤心事了,倒惹得姐妹们落泪。” 贾瑜温声劝道。 惜春仰起脸:“哥哥,我没哭呢。” 她年纪尚小,只觉得那大雁可怜,倒不像宝釵、迎春她们想得那般深远。 几人缠著贾瑜將两首词都誊抄下来,各自討了一份墨宝才肯散去。 往后几日,贾瑜除了偶尔进宫陪伴六皇子读书,多半时间都在家中指点贾琮与贾环功课。 李紈听说此事,也带著贾兰寻来,想让孩子跟著一同读书。 贾瑜略一思忖便应下了,还提议让贾兰也习些武艺。”既要走科举的路子,身子骨可不能弱。 从前珠大哥便是太耗心神了。” 他轻声补了一句。 提到强身健体,李紈沉吟片刻,也点头同意了。 於是清晨的院子里,除了贾琮、贾环,又多了个八岁的贾兰。 这孩子最是崇拜贾瑜——自打这位哥哥连中小三元,他便心心念念想跟著读书。 族学里乌烟瘴气的, ** 吵嚷层出不穷,实在让人待不下去。 这日晌午,贾瑜接到不良人传来的消息:贾敏与黛玉姐弟三日后將抵神京码头。 他心头微微一热。 黛玉信里特意嘱咐过要他亲自去接的,自然得安排妥当。 荣国府那边,贾母也得了信,吩咐王夫人打点迎接事宜。 老太太心里对贾敏颇有些不满——几番去信催黛玉进京,回音总是淡淡。 当初贾敏与林瑾病重,她不曾多问半句,反倒只记掛著接外孙女来京城。 又在信里多次流露“亲上加亲” 的意思,可那边始终不接话茬。 原来自贾瑜救了贾敏、林瑾,又调理好黛玉的先天弱症后,贾敏与林如海早已存了结亲的心思。 虽说贾瑜本是庶出,可如今既是秀才又有了爵位,门第早不算障碍。 他们私底下觉得,这少年才是黛玉最好的归宿。 只不过两个孩子年纪尚小,林如海又还未调回京城,便想著过两年再细商量。 贾敏与林如海对贾宝玉的境况早有耳闻。 那孩子终日游手好閒,只知在內幃与丫鬟们嬉闹混跡,如今十一岁的年纪仍不思上进,绝非可託付之人。 王夫人得知贾敏竟未病死、连林瑾那小东西也活得好好的,自己派去的人手却音讯全无,便知谋划已然落空。 那些办事的奴才,怕是早已丟了性命。 她心中愤懣难平,转念一想,如今贾 ** 动送上门来,往后自有再下手的机会。 於是只吩咐周瑞家的隨意备一顶破旧小轿往码头接人,再令她们从西角门进府,存心要折辱贾敏母子三人。 三日后,客船缓缓靠上神京城的码头。 黛玉早已按捺不住,一心盼著快些见到瑜哥哥。 林瑾瞧见姐姐眼角眉梢的笑意,凑近打趣道:“姐姐这般高兴,是不是因为马上能见著瑜哥哥了?” 黛玉轻点他的额头,低声道:“休得胡言。” 林瑾却笑嘻嘻地躲开:“我哪有胡说?每回瑜哥哥寄信来,你总要反覆读上许多遍呢。” 黛玉耳根微热,作势要打,林瑾早已闪身躲到贾敏身后,吐著舌头做了个鬼脸。 如今的黛玉面色莹润,早非昔日弱不禁风的模样。 虽年仅十岁,却已能窥见绝色之姿,儼然一位灵秀照人的小仙子。 船只停稳后,贾敏带著儿女准备登岸,僕从们也开始搬运箱笼。 此时却见几个贾府僕役走近,身后跟著几顶敝旧小轿与运货的驴车。 领头的小廝上前问道:“敢问是姑苏来的姑奶奶么?小的奉太太之命来接您,请您隨小的来。” 贾敏瞥见那几顶寒酸轿子,不由蹙眉:“哪位太太?” 小廝挺了挺胸脯:“自然是王夫人。” 贾敏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这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 正在此时,几声骏马嘶鸣响起,数辆华美马车停在了码头旁。 贾瑜利落地跃下车驾,身后隨从如云,径直朝贾敏一行人走来。”姑姑。” 他扬声唤道。 贾敏与黛玉姐弟闻声望去,皆是面露喜色。”瑜儿来了。” “瑜哥哥!” 黛玉与林瑾齐声唤道,眼中绽出明亮的光彩。 贾瑜温声道:“姑姑,我备好了马车,您与弟弟妹妹先请上车。” 他所带来的是如今神京城时兴的四轮马车,这类车驾现由万宝商行售卖,虽价值不菲,却颇得权贵青睞。 那小廝急忙插话:“姑奶奶,您得上这轿子啊,不然小的回去没法向太太交代……” 话音未落,已被贾瑜身后侍从平静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贾瑜径直上前,抬脚便將那拦路的小廝踹得倒飞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已栽进河里,水花四溅。 林瑾睁大了眼睛,目光里满是钦慕:“瑜哥哥,你能教我这身功夫吗?” 贾瑜含笑揉了揉他的头髮:“瑾儿想学,哥哥自然倾囊相授。” 他隨即扫向其余几名小廝,那几人早已嚇得面色发白,瑟缩著不敢作声。 “瑜儿,这是闹的哪一出?” 贾敏从车內探身问道。 “姑母不必掛心,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下作伎俩,存心噁心人罢了。” 贾瑜神色平静,“方才二太太还让周瑞家的传话,要您一家从西角门进府呢。” “简直欺人太甚!” 贾敏气得指尖发颤。 她未出阁时是荣国公捧在手心的明珠,何曾受过这等折辱?王氏这般再三挑衅,实在令人心寒。 “姑母何必为蠢人气坏身子。” 贾瑜语气沉稳,“您与妹妹弟弟只管安心住下。 若有谁敢来搅扰,便让人知会我一声。 老太太那边……想必也不敢做得太过。” 贾敏望著他,轻轻嘆了口气:“珍儿,姑母信你。” 第240章 第240章 9 她心里终究惦念母亲,可这些年来母亲的某些作为,又常常让她心底生凉。 另一头,薛武已带人將行李整顿妥当。 贾瑜扶贾敏上了马车,自己执起韁绳,驾车往寧荣街驶去。 先前落水的小廝被人捞起,浑身湿透立在岸边,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恨意。 不多时,马车行至寧国府门前,又缓缓停在荣国府正门外。 门边小廝高声叫道:“请姑太太走西角门——” 车內贾敏闻言,胸口一阵起伏。 贾瑜勒住马,跃下车辕朝大门走去。 那喊话的小廝顿时结巴起来:“三、三爷……” “林家世代列侯,姑母更是国公府金枝玉叶,谁准你让她走角门?” 贾瑜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小人也是奉命……” “把正门打开。” “这……” “开门。” 贾瑜目光一沉,“別让我说第三遍。” “是、是!这就开!” 小廝冷汗涔涔,慌忙取钥匙。 这位爷当初在荣禧堂都敢动手,如今又是秀才又有爵位,哪是他一个下人能忤逆的? 贾敏在车中见贾瑜如此维护,心头酸热交织,亦泛起淡淡悲凉——荣国府被王氏这般搅弄,往后只怕难有寧日。 正门缓缓洞开。 贾瑜亲自搀下贾敏与黛玉,又將林瑾抱下车。 薛武领著人开始卸运箱笼。 几名小廝躬身赔笑,贾瑜却未看他们一眼,只侧身向贾敏道:“姑母,妹妹,瑾弟,请。” 贾敏与黛玉、林瑾向贾瑜含笑致意,隨他步入荣国府內。 荣禧堂前,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宝釵、三春及眾多僕妇早已得信等候。 见一行人进来,打头的竟是贾瑜,贾敏反倒在其后,王夫人眉头顿时一蹙——她分明吩咐周瑞家的引贾敏自西角门而入,怎会走了正门? 必又是贾瑜擅自做主。 贾瑜目光掠过王夫人,未作理会。 “敏儿……我的敏儿啊……” 贾母一见贾敏,泪水便滚落下来。 贾瑜暗自挑眉,不知这老太太是真心哀泣,还是勉强挤泪。 那邢夫人与王夫人亦举帕拭目,帕面却始终乾爽,不见湿痕。 贾敏望见母亲,亦是泪落。 她心底確存著深切思念——自己终究是母亲身上掉下的骨肉,未嫁时贾母待她的好,她从未忘怀。 “玉儿,瑾儿,快来拜见外祖母。” 贾敏稍平心绪,唤过一双儿女。 黛玉与林瑾当即要跪下行礼,贾母急忙搀住,將两人拢入怀中,泪语喃喃:“我的心肝肉啊……” “母亲,先进屋罢。” 贾敏温声劝道。 “好,好……瞧我这老糊涂,竟都忘了。” 贾母拭泪展顏。 眾人转入荣禧堂。 贾母细看黛玉,愈看愈生怜爱——这清丽模样,竟与贾敏年少时如出一辙。 她一手携黛玉,一手拉林瑾,將堂中诸人一一引见。 待敘罢亲眷,贾母忽將贾敏拉近,轻声问道:“敏儿,你们怎会与瑜哥儿一同过来?” 此时贾瑜並未隨入荣禧堂。 方才黛玉进府之际,他便察觉一道阴冷视线——檐下立著个跛足道人,神色晦暗。 这般巧合,实在令人生疑。 可待他追去时,那道人竟已无踪无影。 贾瑜未多迟疑,当即放飞一只海东青,传信於袁天罡,令其调动不良人密查此道人踪跡。 荣禧堂內,贾敏眼中含泪,低声向贾母述说:“去岁女儿与瑾儿皆染重疾,若非珍儿游学途经扬州,只怕……此生再难见母亲一面。” “你是说——瑜哥儿医好了你们?” 贾母面露讶色,她从未听闻这孙儿通晓医术。 “正是。 女儿也不曾想到,珍儿竟深諳岐黄之道。 他不仅救了女儿与瑾儿,连玉儿自幼的弱症,也是靠他留下的方子调治痊癒的。” 贾敏將贾瑜抵达林府后的种种细细道来,唯独略去了王夫人遣人滋扰一节。 一旁王夫人听得暗自咬牙,袖中指尖几乎掐进掌心——难怪贾敏这 ** 竟能活到今日,气色还这般康健,原是那小畜生横插一手,坏了筹谋! 贾敏心中同样掀起波澜。 早前听闻林瑾失足落水一病不起,眼见著气息奄奄,她自己亦缠绵病榻,那时已暗自盘算待贾敏撒手人寰便將黛玉接来抚养。 谁曾想竟是贾瑜出手,將贾敏母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小子何时有了这般起死回生的本领? 可惜啊,这般能耐的不是她的宝玉。 依贾瑜的性子,往后恐怕不会甘心辅佐宝玉。 但今时不同往日,贾瑜已非池中物——既是皇子伴读,又是神京城里声名鹊起的才俊,如今她实在不愿与贾瑜交恶。 贾母目光在厅內转了一圈:“珍哥儿去哪儿了?” 最小的惜春轻声应道:“老祖宗,哥哥说外头有事要办,去去就回。” “这孩子,他姑姑在此,怎的还往外跑。” 贾母微微蹙眉。 “母亲,瑜儿向来有分寸,许是真有要紧事。” 贾敏温声劝解。 贾母便唤来鸳鸯:“去瞧瞧,若瑜哥儿回来了,叫他晚间到荣禧堂一同用饭。” 鸳鸯含笑应下,转身出了门。 见黛玉与林瑾身边仅有一名丫鬟伺候,贾母便將琥珀拨给黛玉,改名为杜鹃儿;又將翡翠配予林瑾,改唤翠竹。 本想再为贾敏添两人手,却被婉言谢绝——她身边两个丫鬟皆是心腹,早已用惯了。 接下来便是黛玉、林瑾与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见礼相识的场面。 几个姑娘一见如故,言笑晏晏。 惜春仰著小脸,满眼惊嘆:“林姐姐真似画里走出来的仙娥。” “妹妹也是玉雪可爱。” 黛玉抿唇浅笑。 几人说笑片刻便熟络起来。 这时宝釵也轻步走近与黛玉见礼。 方才听说贾瑜在扬州时便与黛玉相识,又见黛玉谈及贾瑜时眸光流转、神采奕奕,宝釵心底驀然浮起一丝警醒——怕不是多了位劲敌。 原本她暗忖,贾瑜最疼惜的莫过於惜春,可惜春终究是他妹妹。 虽寧国府这一支已出五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贾瑜待惜春纯是兄妹之情,自己的机会依然不小。 万没料到,如今又来了位林黛玉。 宝釵素来自矜容貌气度罕有匹敌,眼前这位黛玉却与她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这恐怕才是真正棘手的对手。 “阿嚏——” 刚踏进院门的贾瑜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心想:谁在念著我?该是林妹妹罢。 抬眼便见鸳鸯自院 ** 来。 鸳鸯见他连忙迎上,笑吟吟道:“瑜三爷,老太太吩咐您晚上过荣禧堂用膳,姑太太並表 ** 、表少爷都在呢。” “知道了,我稍晚便去。” 贾瑜点头。 “是,三爷。” 鸳鸯见他神色淡然,心底轻轻一嘆。 自己模样也算出挑,怎不见三爷多看一眼?转念想到他屋里那几个丫鬟,个个姿容胜雪,不由又暗嘆一声。 早知当初该由自己去服侍贾瑜的。 鸳鸯暗自思量,如今贾府上下,怕只有这位三爷最成气候,將来支撑家业的重担,怕是要落在他肩上了。 暮色渐沉,贾瑜换上一袭素白长衫,恍若画中走出的謫仙。 “公子这身真俊,是要去见林姑娘么?” 英莲轻声问道。 贾瑜含笑轻点她的鼻尖:“衣裳是你亲手缝的,我穿著自然舒心。” “三爷偏心,怎 ** 我做的衣裳?” 晴雯在旁嘟囔。 “哟,咱们晴雯还吃味了?” 贾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平日里哪件不是你与婉儿的手艺?总得让英莲也显显本事。 她如今针线可不差,都快赶上你了。” “谁吃味了!” 晴雯扭过脸,“三爷快去吧,外头小廝都催过几回了。” “好,晚间想吃什么,你们自个儿张罗。” 踏入荣禧堂,正撞见贾宝玉摔玉的一幕。 “孽障!你恼了打人骂人都使得,何苦摔这命根子!” 贾母捶著榻沿,声音发颤,“这是你的命根子啊!” “这劳什子,姊妹们都没有,单我有;如今来了个天仙似的妹妹,竟也没有!我要它何用!” 宝玉攥著那块通灵玉,满面泪痕。 先前在扬州时,贾珍早向黛玉透过风声——说宝玉见了她,必道“见过” ,又要赠字“顰顰” ,若闻她无玉,定会摔玉。 黛玉原当是句玩笑,不想竟一字不差。 她对宝玉的初次印象,霎时跌至谷底。 好在她如今並非孤身寄居——本已打算整顿林府后便搬回,贾母却执意挽留,原要將她安置在碧纱橱里,贾敏连忙推却,终究择定了贾母出嫁前所居的翠竹苑。 “哟,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贾瑜笑吟吟跨进门。 “瑜儿来了。” 贾敏见他,眼中漾开暖意。 她心底极是喜爱这侄儿——早前林如海也曾与她商议,觉著贾瑜堪为黛玉良配。 “珍哥哥。” 黛玉含笑唤他。 “珍哥哥!” 林瑾张开小手扑来。 贾瑜一把將他抱起,掂了掂笑道:“瑾儿沉了不少。 姑姑、玉儿妹妹、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宝兄弟又闹脾气?” 贾母见贾瑜进来,神色复杂地收了声,未再多言。 “宝玉哥哥把玉摔啦。” 林瑾偎在贾瑜怀中,脆生生说道。 贾珍慢悠悠地开了口:“宝兄弟若实在想摔那玉,下回找个僻静无人处摔去。 再不济,径直扔进茅厕里也成,总好过当著老太太的面,惊得她心神不寧——那便是大不孝了。 姑母带著表弟表妹千里迢迢从南边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存心给他们脸色看,故意立威呢。” 宝玉霎时涨红了脸,急急转向黛玉,话语都打了结:“我……我绝无此意!林妹妹,你万別误会……” 他慌得手足无措,只怕那新来的妹妹当真恼了。 王夫人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却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贾母面上也罩了层薄霜。 今日王氏安排那顶寒酸的轿子、又让贾敏从西角门进来,她原是方才知晓,此刻听贾瑜这般一说,倒显得是她这做母亲的嫌弃自己女儿与外孙一般。 “瑜儿,休要胡言。” 第241章 第241章 10 贾敏轻声斥道,眼风往宝玉那儿一递,“宝玉年纪尚小,一点小事何必揪著不放?自家人,和气最要紧。” 贾母顺势接了话头,对宝玉道:“正是这话。 瞧你 ** 妹嚇得,还不快赔个不是?” 宝玉赶忙朝黛玉深深一揖:“方才是我莽撞,妹妹莫怪。” 黛玉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贾母便笑著拉起两个孩子的手,温言道:“都是自家的兄妹,往后要亲近些才好。” 说罢,目光转向贾瑜,问道:“珍哥儿,听你姑姑提起,你竟通医理?是何时学的本事?” “不过隨手翻过几本医书,略懂皮毛,不值一提。” 贾瑜答得轻描淡写。 “你这孩子,还瞒著呢。” 贾母笑道,“能治好你姑姑与表弟的病,这医术岂是寻常?必是下了苦功的。” 正说著,鸳鸯悄然走近,低声稟道:“老太太,席面已备妥了,可要现在入座?” “那便开席吧。” 贾母起身道。 贾瑜虽非头一回在荣禧堂用饭,却总觉拘谨——此处的规矩一道叠著一道,叫人难以舒展。 所幸宴席不久便散了。 离席时,贾敏轻轻拉住贾瑜的手,含笑低语:“瑜儿,你如今才十三,便已中了小三元,实在难得。 姑姑有件事,想託付於你。” “姑姑只管吩咐,何必见外。” “瑾儿也到了该进学的年纪,只是如今离了扬州,交给外人我总不放心。 可否……请你指点他读书?” 贾敏语气温和,却带著殷殷期盼。 “我当是何事。” 贾瑜笑了,“如今琮弟、环弟並兰儿都跟著我读书习武,瑾儿若愿意,一併来便是。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无甚分別。” “那便太好了。” 贾敏眼中漾开喜色,隨即又迟疑道,“只是瑾儿年纪尚幼,习武可会伤身?” “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 读书养心,习武健体,二者並进,方是长久之道。” 贾敏原还有些迟疑,贾瑜却已温声解释:“正因瑾弟年幼,才更该学些健体之法。 依我所见,真正的读书人当通晓六艺,岂能只埋头纸堆?万卷书与万里路从来相辅相成,若没一副好身骨,又如何扛得住漫漫求索之路?” 这话让贾敏眼中泛起光彩。 她从未听过这般见解,细想之下却觉得这方是读书人该有的模样。 林瑾本就仰慕这位表兄,此刻拽著母亲衣袖连声央求:“娘,我想跟著瑜哥哥学本事,他可厉害了!” “好,都依你。” 贾敏含笑望向贾瑜,“珍哥儿,那瑾儿便託付与你了。” “姑姑放心,瑾弟天资颖悟,必成大器。” 贾瑜拱手应下。 上首的贾母將这番对答听在耳中,心头暗惊。 此子往日不显山露水,如今稍露锋芒便已见气度,自己从前倒是小瞧了他。 目光转向一旁懵懂的宝玉,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终究化作一声轻嘆——终究还是个孩子,再过两年懂事便好了。 贾瑜见状亦觉无奈。 这般心性若生在平常门户,只怕立时便要困顿潦倒。 偏他衔玉而生,若真显露出什么过人之处,反倒要给这煊赫门第招来祸患。 思及此处,他也不再多留,明日还需入宫伴读,便先行告辞。 此后日子里,宝玉常往瀟湘馆去,寻些新奇玩意想討黛玉欢心。 黛玉却不胜其扰,常借著照看弟弟课业的由头,躲到贾瑜院中来。 如今贾瑜每日清晨带著四个孩子习武强身。 年纪尚小,便只教些柔和的养生拳法。 林瑾一学便著了迷——那拳势圆转连绵,练著练著竟让人心境澄明,精神也愈发饱满。 黛玉偶尔来看弟弟识字,却发现贾瑜还教些弯弯曲曲的符號,不由好奇询问。 得知这叫“拼音” 的巧法能拼出所有字音,她惊嘆不已。 不出半月,林瑾已认全千字文,连《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能流畅背诵,进境之快令人称奇。 贾瑜自己平日也不死读经书,常將典籍中的典故化作生动故事讲给孩子们听。 这般趣致教法,让四个小傢伙总能牢牢记住所学。 贾敏偶尔会到访,略略查验了林瑾的功课,心中甚是宽慰。 当初决定將林瑾託付给贾瑜教导,看来真是选对了人。 秋尽冬至,时序悄然流转,神京城已在不知不觉中步入寒冬。 冷意骤然瀰漫开来,天空中飘起细雪,渐渐为整座都城披上素白银装。 “三爷,屋里冷得刺骨,烧了炭也不管用。 璉 ** 奶送来的那些炭,儘是旁人用剩的残渣,根本点不著。” 晴雯冻得双颊泛红,跑到贾瑜跟前诉苦。 贾瑜瞥了一眼那些黑乎乎的炭块,摇首轻嘆:“这般小家子气的手段,既愚且陋,实在难看。”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晴雯搓著手问道。 “方才不是送了几件裘皮外衣来么?你和婉儿拿去分给眾人,各穿一件。 我出门片刻,待回来时,屋里便不会冷了。” 贾瑜含笑说道。 其实他只须取出几枚灵石,布下简易阵法,整座院落便能回暖如春。 只是他懒得费这番工夫。 倒不如试试那“暖气” 的念头。 贾瑜外出不久,薛武便领著几名僕役,抬来数截铁管与一座形似火炉的物事。 按著贾瑜的指点,眾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將各件安装妥当。 “三爷,这炉子模样好生古怪,叫什么名堂?” 婉儿凑近端详,眼里满是好奇。 “此物名叫暖气炉。 上层贮水,底下可添柴薪或他种燃料,將水烧沸后,热气循铁管流贯各屋,室內自然就暖和了。” 贾瑜耐心解释。 “当真?可这不仍得烧炭么?” 婉儿追问。 “那些碎炭若在密闭屋內直接燃烧,易生毒气,致命不过顷刻之间。 置於室外便无此忧。 况且府中虽缺好炭,木柴与寻常炭块却是不缺的。” 贾瑜微微一笑。 说话间,另有小廝搬进许多乾柴与成筐木炭。 暖气片渐渐运作起来,不多时,整间屋子便瀰漫开融融暖意。 一眾丫鬟皆露惊异之色。 贾瑜原想仿照外头宅邸的样式,砌一座壁炉取暖。 只是贾府屋舍多为木构,改建颇为费事,不比他在外头的院落,早已整体改为砖石结构,防火亦更稳妥。 此时,一道窈窕身影轻步走入院中。 身旁隨著一名侍女。 来者正是宝釵。 她见几名丫鬟围在一处,不由心生好奇,缓步近前问道:“珍哥哥,你们在这儿瞧什么呢?” “宝釵妹妹来了。 天寒地冻的,屋里烧炭又不稳妥,便琢磨著装了这套暖气管,略驱寒意。” 贾瑜温声答道。 “暖气管?便是这些铁管么?果真能取暖?” 宝釵面露疑色。 “自然可以。 宝姑娘,咱们三爷巧思得很,您进屋里感受一番便知道了。” 晴雯在旁笑道。 宝釵莞尔,移步入內,顿觉和暖如春,且无半分烧炭时常有的窒闷之气,心中暗暗称奇。 窗外落著细雪,屋里却暖意融融。 薛宝釵的指尖轻轻抚过墙边那截铜管,触手温热。”瑜哥哥,” 她转过脸,眼中映著跳动的烛火,“这暖气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整个神京城都要为之沸腾了。” 贾瑜正拨弄著炭盆,闻言抬眼一笑:“宝妹妹好锐利的眼光。” “哥哥取笑了。” 宝釵抿唇,袖中的手却已暗自算起了数目。 “若真有兴趣,不如一同经营?” 贾瑜语气隨意,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宝釵心头一动,正要答话,门帘却被掀开了。 英莲引著林黛玉进来,带进一缕清寒的风。 黛玉裹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毛锋在光下闪著银晕,正是前几日贾瑜所赠。 她目光在宝釵身上停了停,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看来我扰了你们的正事?” “来得正好。” 贾瑜无奈摇头。 “哦?怎么个正好法?” 黛玉踱到暖管旁,侧脸看他。 “方才正与宝妹妹商议,借著这暖气管子挣些银钱,好给妹妹添置胭脂。” 贾瑜笑道。 黛玉轻哼一声,別过脸去:“上回送的那些,用到明年也未必用完呢。 哥哥尽会说嘴。” 正说著,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三个也相携而来。 惜春最小,挨到贾瑜身边,仰头问:“什么胭脂?哥哥在说什么?” 贾瑜將她拉到里间,拂去她斗篷上沾的雪花,温声道:“我说要赚了钱,让你们姊妹都好好打扮。 日后我来养家,你们只管如花似玉便是。” 这话引得满屋子的姑娘们都掩口笑了起来,连黛玉也忍不住弯了眼角,却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见人都齐了,贾瑜便正色道:“既然都在,这暖气炉的生意也算你们一份。 从我名下各分一股,將来权当添妆。” 惜春好奇:“暖气炉是什么?” 贾瑜引她们看窗外那具不起眼的铁炉,又指指房中四壁埋藏的铜管,细细解释热水循环的道理。 眾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一室如春的暖意,竟都源自那炉中静静燃烧的炭火与流淌的热水。 探春心思最快,稍一沉吟便知其中利害,忙道:“三哥哥,这是你的巧思,我们怎好无功受禄?” “我的便是你们的。” 贾瑜摆手,故意沉下脸,“再推辞,我可真要恼了。 银钱本是身外物,大家欢欢喜喜的才要紧。 往后你们手头宽裕,行事也自在些。” 他並未说破,如今万三千掌管的財富早已不计其数。 单是神京最大的锦绣坊,每日便有数百架机关飞针走线,成千的华服流水般製成,利市何止百倍。 这点股份於他不过九牛一毛,但於眼前这些少女,却是一份可依傍的將来。 那些诸如香皂、香露、牙粉、妆品、琉璃、雨过天青瓷,还有烈性的茅台酒与威哥散之类的营生,几乎將整个大楚的市面都占尽了。 哪一桩不是日掷千金的买卖?更不必说万宝商行还跑著海上的生意,往返吕宋一趟,便是上百万两白银的净利。 几番商议下来,贾珍与薛宝釵终是联了手。 贾瑜出那手艺方子,余下製作与售卖一应事项皆由薛家操持。 贾瑜本只想占四成股,还打算將这些份子分赠给三春姊妹与林黛玉各一成。 末了却是宝釵执意,要他拿了六成去。 对此贾瑜也未多言。 暖炉的製法原极简单,不过是浇铸些特製的铁管子。 贾瑜连那材质的秘方也一併交给了宝釵。 数日之后,头一批暖炉总算成了。 神京城里薛家各铺面都装了起来。 踏进店门的人,迎面便是融融暖意,恍如置身春室,一时皆惊为奇事。 第242章 第242章 11 这风声很快便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首批几百具暖炉,转眼便售罄。 成本不到五两银子的东西,一具竟能卖到百两开外,尚且抢手得供不应求。 薛姨妈知晓后,亦是吃了一惊。 没曾想这手艺竟是贾瑜所出,当即就下了帖子请他来。 贾瑜並未推却,依约到了梨香院。 “瑜哥儿,真瞧不出你这孩子——书读得好,经商的门道也这般通明。 这回暖炉的事,多亏了你。 这才一个月光景,赚得的利竟比別的铺子加起来还多。” 薛姨妈见贾瑜到了,热络地拉起他的手,那目光儼然是丈母端详女婿的神气。 “姨妈说笑了。 我不过出个主意,余下都是宝釵妹妹张罗的。 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贾瑜含笑应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快別这般讲。 生意太旺,难免招人眼红。 若不是你遣去的人护著,哪能这般顺当?” 薛姨妈笑吟吟地说。 当初两家合议时,宝釵曾提让贾瑜也派几人过去帮衬。 贾瑜便拨了几个得力手下交予宝釵使唤。 那几人皆是八品的身手,放在这世道已是一等一的好汉。 几拨上门生事的被收拾过后,再无人敢来搅扰。 一月之间,暖炉卖出三千多套。 除去人工材费,每套净得六十两利,算来便是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般进帐,怎不叫人眼热? 只不过这生意终究是冬天的买卖,入了夏便没了生意。 但一年即便只做两个月,也足够可观了。 薛姨妈心下已有了计较。 原先王夫人总惦著撮合宝釵与宝玉,可如今看来,宝玉同贾瑜一比,实在是差得远了。 关於爵位承袭之事尚属未定之数,而贾瑜早已是堂堂四品骑都尉,身负功名,更兼为皇子伴读。 以他才学之盛,来日登科及第怕是顺理成章之事。 贾珍年方十三有余,未满十四,这般年纪已有如此气象,著实是一支值得期许的潜龙。 何况薛宝釵待他似乎亦存著几分不同寻常的情意。 次日,迎春、探春、惜春並黛玉四人见贾珍递来厚厚一沓银票,皆是一怔。 惜春望著那从未见过的巨额银票,轻声问道:“哥哥,怎会有这样多银钱?” “这是暖气炉分红所得。” 贾瑜含笑解释,“每人两万两,你们各自收好,將来充作妆奩之用。” 探春忙推辞:“三哥哥,当日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这数目实在太重,我们如何能收?” 迎春亦道:“三弟弟,这银钱你留著才是。 你日后科举仕途,用度之处尚多。” 黛玉也轻声附和:“三哥哥,我们实在不能要。” 贾瑜却將银票一一塞入她们手中,故作肃容:“若是再推却,我可真要恼了。 女儿家身边也该有些体己,日后想添置什么,也不必为难。” 几人见他態度坚决,心中皆是温软,终究不好再拒,只得將银票仔细收了起来。 又过数日,三春、黛玉与宝釵一同来到贾瑜院中,身后还跟著一位眼生的姑娘。 那少女约莫 ** 岁年纪,身穿榴红衫子,面容娇憨,身形丰润,正是史家来的湘云。 “瑜三哥哥好。” 湘云抬眼望见贾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从前常来贾府,竟不知还有这样一位清俊的兄长。 贾瑜温言笑道:“是湘云妹妹罢,幸会。” 湘云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倏亮:“瑜哥哥,那首《雁丘词》可是你所作?我极爱那首词呢!” 黛玉闻言微怔:“雁丘词?” 探春在旁笑道:“林姐姐还不知道罢?前次三哥哥在雁鸣湖文会上见双雁殉情,便即兴填了这首词。 如今京城里谁人不晓『雁丘词』?还有人给三哥哥起了个雅號,叫作『雁丘公子』。” “雁丘公子?” 贾珍撇了撇嘴,“这绰號可不算风雅。” 黛玉却已拉住贾瑜袖角,连声催促:“瑜哥哥,那词究竟是怎样写的?快念与我听听。” “不过是触景偶得罢了。” 贾瑜语气平和,“妹妹若想瞧,我写予你看便是。” 黛玉眼中顿时漾开期待。 待那墨字落在纸上,她凝神读去,不觉渐渐沉浸其中。 原来珍哥哥笔下,竟藏著如此深彻缠绵的词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雁群南来北往比翼而飞,一双双羽翼不知经歷过多少春秋。 相聚的欢愉总是短暂,离別的苦涩却那般绵长,这世间原就多的是痴心人。 若你能够言语,是否会诉说那万里云海千山暮雪的孤寂?形单影只又能去往何方。 当年横渡汾水的路上,曾经簫鼓喧天如今只剩荒芜,平林漠漠烟雾沉沉。 纵有招魂的楚歌也难唤回逝者,唯有山鬼在风雨中幽咽。 连苍天也生出妒意,不信这深情会与鶯燕一同归於尘土。 这故事將流传千秋万代,等待后来的诗人词客带著酒盏前来凭弔,在这雁丘前长歌痛饮。 黛玉素来心思细腻,读罢这首咏雁的词章,眼前仿佛看见殉情的孤雁从云端坠落,不觉怔怔落下泪来。 世间真情本该生死相托,哪能像寻常鸟雀遇难便各自离散。 她悄悄抬起眼望向贾瑜,眸中漾著似水的柔光。 湘云在旁也看得心潮起伏,这般缠绵词句世间女子谁人能不动容。 黛玉轻抚纸页道:“瑜哥哥,这闋词能赠予我么?” “妹妹既然中意,只管收著便是。” 贾瑜温声笑道,“只是莫要太过伤怀,只当是听了个传奇故事。” “我也要一幅!” 湘云忙凑过来,“还有那首木兰辞,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也极爱的。” 黛玉闻言侧首:“珍哥哥还作了別的词章么?” “那日偶然得了两首,不过是隨性写就罢了。” 贾瑜说著展纸研墨,將木兰辞也一併誊写出来。 黛玉捧著新词反覆吟咏,只觉得这位兄长风采卓然恍若天上謫仙。 贾瑜並未厚此薄彼,提笔又写数幅分赠诸位姐妹。 只是黛玉捧著手中笺纸,见人人皆有份,唇角那抹欢喜悄悄淡了去。 贾瑜瞧见她低垂的睫毛,立时明白这姑娘又犯了小心思,暗自思量该寻件特別的物什相赠才好,免得她平白鬱结於心。 这般情景落在宝釵眼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她见贾瑜待黛玉格外不同,心底莫名生出不甘——自己哪一处不如人?若说能与她相较的,怕也只有林妹妹了。 这念一起,她便时常寻由头往贾瑜处走动。 许多个清晨午后,贾瑜在演武场练剑,她就静静立在廊下望著。 光阴如梭,转眼又是除夕。 贾府依著旧例要行祭祖大礼。 往年这等场合贾瑜总是站在人群边缘,而今他身有爵位功名,除却贾赦贾政贾珍几位长辈,竟是立在最前头的人物了。 仪式毕了,眾人鱼贯而出时,贾瑜在穿堂处又遇见了秦可卿。 她今日面色略显苍白,却在目光相触的剎那眼底掠过星芒,隨即又沉寂下去。 自嫁入寧国府以来,她从未与贾蓉同房。 如今她已明白,当初在暗处窥视自己的原是贾珍。 贾珍至今尚未用强,只作些温情姿態想教她动心。 可自从那日太虚幻境里与贾瑜云雨缠绵,那人的身影便如同烙在心上,任岁月流转也不曾淡去半分。 近些日子,她隱约感到贾珍的態度里透出几分急躁,这令她心底漫开一片冰冷的茫然。 秦可卿唇瓣微启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沉默著垂下了眼睫,眸底沉淀著一层挥不去的黯淡。 贾瑜与她之间,终究只在那太虚幻境中有过一场云雨纠缠。 可幻境中的身影,又怎与眼前真实的她全然相同?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遣人暗中看顾几分。 若贸然直接插手,究竟算什么呢? 然而思忖片刻,贾瑜仍觉得,总该寻个时机伸出手去。 “三弟,祭祖礼已成,稍后我们兄弟几个共饮几杯如何?” 贾珍含笑走近,语气热络。 他也听闻贾瑜近来与薛家合营的生意——不过是个取暖的火炉子,竟能赚进这许多银钱。 如今寧国府表面虽还维持著光鲜,底下那些奴才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莫提赖二那刁奴,便是管著辽东庄子的乌进孝,这些年也不知暗中吞了多少。 这些事贾珍岂会不知?只是山高路远,乌进孝岁末交上来的东西,即便觉得短了少了,他也难去深究。 眼下贾瑜是六皇子身边的伴读,谁不晓得六皇子乃皇后嫡出,圣眷正浓。 贾珍向来机敏,自然不会与贾瑜交恶,这才想著摆酒相邀,再备上几位佳人,好生拉拢一番。 “也好。” 贾瑜並未推辞。 实则除却秦可卿这桩事,他对贾珍倒谈不上恶感。 这人从未对他起过歹意,反倒几番送礼示好。 以贾瑜所知,贾珍这人,除了贪恋女色、习性紈絝些,別的似乎也无大恶。 对方既愿亲近,他亦不必冷面相对。 说到底,总是惜春一母同胞的兄长,总不能像某些话本里的莽撞人一般,为著秦可卿便不管不顾地將贾珍父子置於死地。 不多时,贾珍便將贾瑜请至花厅。 厅內早已设下宴席,杯盘罗列。 贾蓉与贾璉已在席间,见贾瑜到来,皆起身笑迎。 “给三叔请安。” 贾蓉躬身作礼。 “三弟快请入座。” 贾璉亦连忙招呼。 不得不说,贾府子弟的相貌多是出眾的。 贾蓉与贾璉皆堪称俊美,只是这二人同样耽溺 ** ,心性相近。 “三弟请。” 贾珍笑著抬手。 贾瑜隨之落座。 贾珍执壶斟酒,语气恳切:“自前番三弟高中秀才,又蒙恩入选皇子伴读,我这做兄长的还未曾好生为你庆贺,实是疏忽了。 三弟,这一杯我先敬你。” 这番应对,足见他於人情世故上的圆熟。 “珍大哥言重了。 自家兄弟,何必拘这些虚礼。” 贾瑜举杯相应,仰首饮尽。 “都愣著做什么?” 贾珍转向身旁几名衣衫单薄、身姿窈窕的侍女,扬声道,“还不快替三爷 ** 满上。” 几名侍女见著贾瑜,心底都生出几分期许。 贾珍先前已吩咐过她们,让她们今晚好生伺候这位三爷,若是能让他满意,自然少不了厚赏。 眼前这位爷生得如此俊朗,她们自是情愿的。 贾瑜目光扫过席间陪酒的几个丫头,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瞧著才十二三岁模样,却个个衣衫轻薄,眼波流转间儘是娇媚之態。 他暗想,贾珍倒是真懂得享乐。 席上四人推杯换盏,说笑不断。 贾璉、贾珍与贾蓉各自揽著身旁的侍女,举止亲昵。 第243章 第243章 12 唯独贾瑜始终未伸手碰触身旁的人。 贾珍见状笑道:“三弟莫非是瞧不上这几个丫头?不瞒你说,这些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若真不合心意,哥哥立刻替你换一批来。” 贾瑜连忙摆手:“珍大哥言重了。 温香软玉在侧,谁能不喜?只是我如今岁数尚轻,身子骨还未长成,这等事不妨过两年再说。 自家兄弟,不必这般客气。” “三弟说得是,是哥哥考虑不周了。” 贾珍笑著连饮三杯。 旁边的侍女听了,心头难免失落。 这位爷如今是皇子伴读,又有爵位在身,对待下人更是宽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若能留在他身边伺候,该是何等福分?寧荣两府里,哪个丫鬟不羡慕晴雯、婉儿她们? “说起来,三弟,” 贾珍又开口道,“如今神京城里流行的暖气炉子,听说是你和薛家合办的生意?眼下这东西可是风靡全城啊。” 贾瑜心知正题来了。 “不过隨手做的小玩意罢了。” 他语气平静,“前些日子天寒,我院子里分到的都是碎炭,既烧不旺,放在屋里又不稳妥,便琢磨出这么个炉子,图个自家方便罢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贾璉。 府中炭火用度向来由王熙凤掌管,这分明是刻意为难。 贾璉自然明白那目光的意味,接口道:“三弟莫怪,这事都怨你二嫂。 她个妇道人家见识短浅,你別同她计较。 自打秋桐进了我院子,我不在时她便日日叫人去立规矩,实在可气。 若不是看她如今身子不便,我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贾瑜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清楚贾璉这话多半是充场面——家中银钱俱由王熙凤把持,这位二哥哥连藏些私己都艰难,连近身的平儿都碰不得,再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二哥说笑了。” 贾瑜轻声道,“你才是一家之主,后宅之事岂能全由妇人做主?將来袭爵承业的是你,不妨问问珍大哥,珍大嫂子可敢在他面前高声大气?二哥还须振一振夫纲才是。” “哈、哈、哈……” 贾珍扯开嘴角,笑声乾涩得像是枯叶摩擦,“老二,老三这话可没说错。 凤丫头那性子——咱们都是瞧著她从丁点大长起来的。 別人拈酸吃醋顶多算个罈子,到她这儿,那就是一口缸,不,是埋在地底下的醋瓮!你呀,平日里就该把腰杆挺直些。” 贾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直?我倒是想。 如今王家势头正盛,她又仗著老太太的偏爱,在家里半分顏面也不给我留。 若非三弟先前在老爷跟前说了话,我连房里多个人都办不到。 说到底……还是我这做哥哥的无用,手里空落落的,没有半分依仗。” 听见“钱” 字,贾珍像被触动了某根弦,也跟著嘆起气来。 “老三啊,你是不晓得,” 他压低了声音,“寧国府瞧著门楣光鲜,里头却早就是个空架子了,入不敷出,一日难似一日。” 贾瑜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是绕著弯子诉穷。 他抬手止住话头:“大哥、二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让她们都退下吧。” 贾珍眼睛倏地一亮,连忙挥袖屏退左右侍立的丫鬟。 一眾人悄无声息地行礼退出,屋內顷刻静了下来。 贾珍左右环顾,確认再无旁人,才凑近些,声音里带著急切:“三弟可是……有了生財的门路?” 一旁的贾蓉与贾璉也顿时屏息,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贾瑜却先嘆了口气,神色凝重:“两位兄长应当知晓,我如今是六殿下身边的伴读,常在宫闈行走,偶尔……也能听见些外头听不到的风声。” 三人连连点头。 贾珍试探著问:“莫非这財路,竟与宫里有关?” “不,” 贾瑜缓缓摇头,“前些日子,我借著殿下的关係,窥见了一些事。 说句不中听的——如今的贾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这话从何说起?” 贾珍脸色变了变,“咱们贾家是四王八公的头一份,在朝堂上总还有几分薄面。 三弟,此言是否太过骇人了?” 贾瑜再次摇头,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珍大哥心里应当有数。 偌大的寧荣二府,真在朝中掌著实职的,除了政二叔那个工部员外郎的五品衔,还有谁?赦老爷与珍大哥你,虽有爵位尊荣,手中可有一星半点的实权?这不过是虚架著的门面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紧绷的脸,继续道:“还有一事,你们可知,现下这寧荣二府里,混进了多少锦衣卫的耳目?” 贾珍、贾璉、贾蓉三人闻言,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三弟,此事……当真?” 贾珍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所见的名单上,仅以奴僕丫鬟身份潜进来的,就不下二十人。” 贾瑜语调平稳,却带著刺骨的凉意,“说句难听的,诸位夜里宿在何处,与谁同榻,其间何等情状,说了哪些话——只要陛下想听,便没有传不到御前的。”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仿佛有看不见的蛛网骤然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贾璉麵皮发白,嗓音乾涩:“老三,这……这竟是真的?” 贾瑜点了点头,眉宇间凝著沉重的阴影:“最要紧的是,锦衣卫手中,单是记著贾府上下——从主子到奴才——所犯之事的卷宗,早已堆积如山,罄竹难书了。” 窗外天色渐沉,厅內的烛火却烧得正旺,將几人神色照得明暗不定。 贾瑜搁下酒杯,瓷底碰著硬木桌面,发出轻轻一响。 “有些话,本不当由我来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外头风声,已传到不堪入耳的地步。 赖大、赖二两兄弟,连同他们底下那些子侄,仗著府里的名头,强占田產、逼勒良家,手上沾著人命的官司,少说也有十来桩。 桩桩件件,报的都是寧国府、荣国府主子的名號。” 贾珍握著杯子的手陡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三弟,此话……可有凭据?” 他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一旁的贾璉与贾蓉也屏了气息,面色铁青。 贾瑜不疾不徐,又为自己斟了半盏酒。”大哥若存疑,不妨遣几个妥帖人,悄悄去查访。 单说赖家在外头置的宅院,排场便不逊两府多少。 金银细软、田庄铺面,拢在一块儿,没有百万之数,只怕也差不离。 这哪里是奴才,分明是附在贾家门庭上吸髓饮血的蚂蟥。” “好大胆的奴才!” 贾珍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盘叮噹。 “大哥且息怒。” 贾瑜抬手虚按了按,“如今两府之中,赖家布下的耳目不知凡几。 若想將这窝蛀虫连根掘起,非得细细谋划不可。” 他自然略去未提——赖家那藏满黄白之物的密窖,早已被他手下搬扫一空。 可即便失了浮財,赖家名下那些宅邸田產,仍是泼天的富贵。 况且自那回遭劫后,赖大、赖二兄弟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仿佛要將亏空的加倍捞回来才肯罢休。 前些时日赖嬤嬤一病不起,也正是因家中积年所藏不翼而飞,兄弟二人彼此猜忌,闹得鸡犬不寧。 贾珍深吸一口气,眼底寒光浮动:“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等。” “等?” 贾珍皱眉。 “赖嬤嬤终究是老太太跟前有脸面的老人,赖家在府里盘根错节,动其一角,必惊全窝。 既是要收拾,便得求个一网打尽,横竖他们是贾家的奴才,发落起来名正言顺。 荣国府那头,璉二哥眼下也说不上什么话,故而今时最要紧的,是暗中將他们的罪证逐一握在手里。” 贾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错……这些狗才,真当贾家无人了。” 他语气里的阴狠,像淬了冰的刀子。 “话说回来,” 贾瑜话锋一转,“大哥若真想合伙做这生意,从前那些奴才是一个也信不得了。 须得重新栽培几个心腹。 璉二哥也是——你身边那些个小廝,什么兴儿旺儿,二嫂子一开口,他们岂有半个不字?便是有利可图,到头来银子真能进你的口袋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璉青红交加的脸,“不是弟弟说话直白,你在二嫂子跟前,实在少了些男子气概。 妇人惯不得,该立威时立威,该施恩时施恩,才是驾驭的道理。 对妻室,又何尝不是如此?” 贾珍闻言,仰头笑出声来:“三弟年纪虽轻,见识却通透!” 贾璉垂著眼,脸上 ** 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揭了一层皮,只盯著杯中晃荡的酒液,半晌没抬起脸来。 贾瑜接著说道:“兄长不妨细想,待家资丰厚之时,在京中置办几处宅院,多纳几房外室,多添几个男丁,岂不是人生乐事?总好过如今这般,成婚这些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咱们贾家眼下已是江河日下,府中子嗣稀落,能担当大任的更是寥寥,若再这般下去,寧荣两府的將来,只怕无人能撑得起了。” “三弟这话说得在理。” 贾璉猛地一拍膝头,应声道,“生意上的事你且放心,我自会寻几个稳妥的人手帮著打理。” “正是这个意思。” 贾珍也接口道,“只是不知三弟所说的生意,究竟是哪一桩?” 贾瑜取出两方纸包,在桌上摊开,问道:“二位兄长可认得此物?” “这是……?” 贾珍探身细看。 “此乃白糖与霜糖。” 贾瑜解释道,“如今市面上多是飴糖或红糖,这白糖却是从蔗糖中再次精炼所得。 不仅如此,还能提制出霜糖,其味更甘,质地更纯,成本却与红糖相仿。 当今世上,唯有咱们掌握这法子。 二位兄长以为,这生意可做得?” “三弟……此话当真?” 贾珍声音发颤,眼中迸出狂喜,“若真如此,这简直是天降的財路!三弟果真握有这般技艺,何愁不富?” 贾璉在一旁亦是心潮翻涌,暗暗惊异於这位弟弟的手段。 “自然不假。” 贾瑜神色平静,“这般安排如何——我出製糖的方子,生產、售卖诸事便託付二位兄长。 所得之利,我占四成,珍大哥哥与璉二哥哥各取三成。 二位意下可否?” “三弟……叫为兄说什么好!” 贾珍激动得端起酒杯,“一切尽在酒中了!” 说罢仰头饮尽。 贾璉与贾蓉亦是满面红光,振奋不已。 贾瑜虽占了四成,但谁都明白,这已是贾珍让出的极大诚意了。 “三弟说得是,兄弟之间本该相互扶持,咱们贾家方能重现兴旺。” 贾璉举杯附和,“三弟,我也敬你一杯。” 贾瑜微微頷首,却话锋一转:“二位兄长明白就好。 第244章 第244章 13 只是还需提醒一句,府中锦衣卫耳目眾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还是莫要沾染。 將来银钱宽裕了,什么样的女子寻不著?切莫因一时糊涂,落下把柄,被锦衣卫递到御前。” 贾珍心头突地一凛——这些日子他暗中惦记秦可卿之事,难道已被锦衣卫察知?看来此事须得暂且按下了。 他勉强挤出笑容,连声道:“三弟提醒得是。” 离了寧国府,贾瑜便遣了一名得力手下,专司与贾珍、贾璉对接糖业生意诸事。 贾珍本就精明,不过数日,便与贾璉一同寻妥了作坊与铺面。 所用之人皆是二人亲信,得了贾瑜的方子后,第一批白糖很快便制了出来。 新糖铺面一开,稍作宣扬,立刻在神京城中掀起波澜。 连万宝商行亦主动登门,意欲將这白糖、霜糖销往四海九州。 万宝商行的介入实则是贾瑜在幕后推动的安排,这等於將贾珍与贾璉变作了商行的生產方。 双方很快谈拢了条件,各自皆能从中获利。 首月因產出有限,仅利润便达数万两白银,贾珍与贾璉为此特意寻到贾瑜,提议扩大规模、追加投入。 贾瑜对此並无异议。 他並不担心这两人暗中作乱——眼下所產的糖大多由万宝商行收走,倘若他们胆敢背约,自有资本运作的手段令其难以立足。 幸而两人尚存几分清醒,见识过贾瑜的手段后,心知他胸中另有生財之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日清晨,贾瑜在演武场练罢剑法,望见远处花团锦簇,便收剑归鞘,信步向湖畔园子行去。 园子对面正是寧国府的宅院。 “扑通——” 正当贾瑜走近湖岸时,忽见一道身影自石桥坠入水中。 贾瑜眸光一凝,身形瞬动,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人已掠过十数丈距离,来到那落水者身旁。 他伸手一揽,將人从湖中带起。 秦可卿在跃下的剎那便生了悔意。 窒息的痛苦激起了求生的本能。 就在她呛了几口水、將將沉没之时,只觉一只有力的手臂將她托出水面。 待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被一名男子横抱怀中,而那人竟如蜻蜓点水般踏著湖波飞掠,险些令她低呼出声。 贾瑜自湖面一跃,轻飘飘落至演武场旁的花丛边,方將怀中女子放下。 垂目细看,竟是秦可卿。 “可卿……蓉哥儿媳妇,怎会是你?” 秦可卿怔了怔——方才他仿佛直呼了她的闺名。 外人素来只唤她“蓉 ** 奶” ,知晓她名字的,本该只有丈夫才是。 心下不由恍惚:莫非那日神游太虚时的云雨缠绵並非幻梦? 况且贾瑜方才踏水而行,几如仙术。 她怔怔望著他的面容,一时竟有些出神。 半晌,颊边浮起薄红,眸光却又渐渐黯淡下去。 “瑜三叔……” “为何要寻短见?” 贾瑜虽已猜到缘由,仍开口问道。 “求三叔救我。” 秦可卿说著便要屈膝跪下。 贾瑜连忙扶住她。 只是她衣衫尽湿,紧贴身躯,玲瓏曲线一览无余,连贾瑜也不禁目光微灼。 “有话稍后再说。 你衣衫湿透,先去更衣,莫要惹了风寒。” 贾瑜温声道。 “三叔,我……我怕是活不得了。 奴家知道三叔是有大能耐的,求您救我一命。” 秦可卿仰面望来,眼中泪光盈盈,哀切之態令人心怜。 贾瑜略一示意,侍立身侧的女影卫芙蓉便无声显出身形,向他欠身行礼。 “带她去更衣。” 贾瑜吩咐道。 芙蓉应下。 秦可卿怔了怔,唇瓣微启似要言语,贾瑜已先开口:“有何话,待整理停当再说不迟。” 待芙蓉引秦可卿更换衣衫、重新梳妆完毕,贾瑜方步入室內。 “三叔,” 秦可卿未语泪先盈,屈膝便要拜倒,“我知您手段非凡,求您救我。” 贾瑜伸手托住她臂弯,阻了这礼,轻嘆一声:“不必如此。 且先將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秦可卿瞥向一旁的芙蓉,面露迟疑。 贾瑜会意,略一摆手,芙蓉旋即退去,身影倏忽不见。 见此情景,秦可卿心中那份“唯此人能渡我” 的念头愈发坚定。 “但说无妨。” 贾瑜温声道。 秦可卿噙著泪,將踏入寧国府后的遭遇缓缓诉出。 原来当年意图纳她的並非贾蓉,实为其父贾珍。 只因生父秦业断不肯令女儿为妾,贾珍便使儿子贾蓉出面迎娶,却在新婚之夜便禁了夫妻之礼。 起初贾珍尚以温文姿態相对,盼能以“真情” 令她自愿顺从。 可这些时日,他每每醉后便闯入她房中,若非贴身丫鬟宝珠与瑞珠拼死周旋维护,她早已遭逢不幸。 贾瑜听罢,默然片刻,方道:“我亦未料他竟至此。 你欲我如何相助?” “只求三叔救我脱离这煎熬,便是为婢为仆,我也心甘情愿。” 秦可卿泪眼婆娑,淒楚中別有一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此恩此德,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你可曾想过秦老爷与令弟?” 贾瑜问道。 秦可卿低嘆:“我本是秦家抱养之女。 父亲的养育深恩……唯有来世再报了。 若蒙三叔垂怜,我愿长隨左右,尽心服侍。” 言至此,她颊边不由泛起薄红。 每见贾瑜,她总恍惚忆起太虚幻境中那场似真似幻的云雨交融——那感受真切得刻骨,甚至此刻离他稍近,他衣襟间那股清冽气息,仍与她记忆中的温度一般无二。 她心底深信,这许是前世未尽的因缘。 “既如此,” 贾瑜沉吟道,“我可先安排你暂居府外。 寧府那头,我自有计较。” “谢三叔成全。” 秦可卿言罢又欲行礼。 贾瑜忙上前搀扶。 她身子微微一倾,恰靠入他怀中,一缕幽香悄然袭来。 他稳当地扶她站好,缓声道:“不必再拜。 女子膝下,何尝没有黄金?你且稍待。” 贾瑜外出归来,掌心多了一枚碧色玉佩。 他將玉佩递过去,低声道:“系在颈间,旁人眼中你便是另一副面容。 从今往后,寧国府那位蓉 ** 奶……只能是个死人了,你可懂?” “可卿明白。” ** 眸光轻转,顷刻便领会了他的安排——这是要为她换一个身份,借他人的躯壳重活一回。 贾瑜抬手示意,芙蓉与魅影自暗处悄步走出,静立在他身侧。 “芙蓉,你领她去我城外的宅子,交给雪姬和飘絮安置。 魅影,去寻个罪该万死之人了结,將尸身带回。” 贾瑜吩咐道。 “是。” 二人齐声应下。 芙蓉走近秦可卿,温声道:“秦姑娘,请隨我来。” ** 走了几步,忽又回身望向贾瑜,唇瓣微启,却未出声。 “还有话想说?” 贾瑜问。 “你……怎知我的名姓?”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若我说是梦中得知,你可信?” 秦可卿嫣然一笑,轻轻点头:“我信。” 她心底已认定梦中种种皆为真实,那场繚乱的云雨、那交缠的身影,除了眼前之人再无別可能。 最后一丝犹疑隨风散去,她转身隨芙蓉步入夜色。 不过半个时辰,魅影便带回一具尸身。 “此人专做拐卖孩童的勾当,手下十多个孩子已被不良人收押。” 魅影稟报导。 贾瑜垂目看去,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 他当即运起双全手,指间流光隱现,那尸身的骨相皮肉竟渐渐扭曲重塑,不多时便化作秦可卿的模样。 魅影在一旁看得眼角微跳,偏过了头。 贾瑜取来 ** 留下的衣裳为尸身换上,隨即將其拋入府中深湖,偽装成失足溺亡之状。 次日清晨,寧国府丧钟骤响。 贾瑜正在院中练剑,闻声收势,心知那尸身已被发现。 果然片刻后有小廝匆匆来报:蓉 ** 奶昨夜失足落湖,已然歿了。 贾瑜踏入寧国府时,只见贾珍捶胸顿足,悲慟欲绝。 “闔府上下、远近亲眷,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强过十倍!如今她竟撒手去了……” “人既已逝,还望珍老爷节哀,保重身子要紧。” 旁人低声劝慰,“眼下该商议如何料理后事才是。” “还能如何料理?不过倾我所有,给她最后一份体面!” 贾珍涕泪纵横,哀切不似作偽。 贾瑜冷眼旁观,竟恍惚觉得——这人或许真对 ** 存了几分情意,並非全然贪图皮囊。 另一侧的贾蓉却一脸漠然,仿佛事不关己。 这也难怪,成亲至今他连 ** 的手都未曾碰过,心底甚至觉得死了反倒清净。 他斜睨著痛哭的父亲,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贾瑜上前说了几句宽慰之辞,示意薛武递上奠仪,目光扫过花床上那具以假乱真的尸身,终是化作一声轻嘆。 贾珍自然无从得知,那被送入府中的女子实为男儿身,不过是贾瑜以双全手改了形貌。 若他知晓 ** ,不知要作何反应。 正值尤氏抱恙在床,贾珍便请王熙凤协理寧国府一应丧仪。 王熙凤诞下巧姐不久,正閒居无事,有此揽权之机,当即应承下来。 她踏入寧国府正厅,径直於主位坐下,面色肃然道:“既蒙珍大哥託付,我也顾不得招人嫌了。 我素日不比你们奶奶性子软和,容得你们鬆散。 休提旧例如何,从今日起,万事须照我的规矩来。 若有半分差错,任是有脸没脸的,一概按规处置。” 四下寂然无声,丫鬟僕役皆垂首屏息。 王熙凤为人虽不称善,这番威势却著实镇住了满府下人。 贾瑜向贾珍告辞后先行离去。 出殯尚需数日,灵柩將暂寄铁槛寺。 他早知那寺中老尼非是良善之辈,前世里曾贿赂凤姐插手讼案,致使张金哥与守备之子双双殉情,孽债不浅。 此番他决意阻了这桩事,暗中遣了几名心腹,悄然將馒头庵看管起来。 回到院中,惜春与黛玉正坐在一处说话。 见贾瑜归来,惜春起身迎上前:“哥哥回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 贾瑜温声问道。 “正与林姐姐说起蓉哥儿媳妇的事呢。 好端端一个人,嫁进来不过数月,怎就这般去了。” 惜春语带惋惜。 她见过秦可卿几回,觉其性情温婉,又因眉目间与英莲有两分相似,心中更觉亲切。 不料竟这样匆匆离世。 贾瑜轻轻抚了抚惜春的发顶,含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罢了,不说这个。 哥哥有样东西给你。” “是什么?” 惜春好奇地睁大眼睛。 “张嘴。” 惜春虽不解,仍乖乖张口,隨即舌尖一甜,一根小巧的糖块落入嘴里。 第245章 第245章 14 她眸子倏然亮起:“哥哥,好甜!这是糖么?” “这叫棒棒糖,近日才试製成的。 可喜欢?” “喜欢极了!” 惜春举著那根晶莹剔透、彩纹流转的糖块,左看右看。 一旁林瑾悄悄望著糖,眼里满是渴望,却不好意思开口。 贾瑜又取出两根,仔细拆了包裹的薄纸,递给黛玉与林瑾:“瑾儿,林妹妹,也尝尝看。” 黛玉偏过头,轻声嘟囔:“我才不稀罕呢……” 话音未落,糖已含入口中,甜意漫开,她不由得微怔,唇角悄悄弯起,“呀,倒是真甜。” “瑜哥哥,这糖叫什么名儿?” 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那斑斕的糖球上。 贾瑜解释道:“这些糖果里掺了不同果子的汁液,滋味自然特別。 你那支紫色的大约是葡萄的,瑾儿手里那支透著草莓香,惜春的该是香蕉口味。” 说著他又取出几包分好的糖,嘱咐道:“这些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只是每日不可多用,吃过定要仔细漱口净牙,否则可是要闹牙疼的。” “多谢瑜哥哥。” 林瑾欢喜地接过一包,解开繫绳便见数十支小巧的糖果整齐排列著,足够吃上许久了。 黛玉望著掌心那支晶莹的糖果,心中泛起丝丝甜意。 这样精巧的物什定然珍贵,她暗暗想著要好生收著,每日只捨得尝一点点。 她趁人不注意时,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只绣囊,飞快地塞进贾瑜手中,脸颊已染上淡淡的霞色。 贾瑜接过细看,只见素缎上绣著一对彩蝶绕著花丛翩翩,针脚细密,显是费了许多心思。 一旁的林瑾眨著眼睛说道:“瑜哥哥不知道,姐姐为绣这个香囊熬了好些夜晚,指尖都被绣针扎破了好几回呢。” “休要胡言。” 黛玉轻声嗔道,耳根却更红了些。 贾瑜轻轻握住黛玉的手,果然见她指尖留著几处细小的伤痕,虽已结痂,仍教人心头一紧。 黛玉欲抽回手,他却温声道:“別动,我给你敷些药膏,很快便能好全。 往后这些费眼的活计,少做些罢。” “原也不碍事的……” 黛玉低声说著,见他眉眼间满是关切,心底仿佛被暖阳照著,软融融的。 贾瑜取来青瓷小盒,用指尖蘸了药膏,极轻地涂在那些伤痕上。 他的动作细致而柔和,黛玉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息包裹住指尖,先前那点微痛竟化作融融暖意,令她一时捨不得收回手。 正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探春迈步进来,恰好瞧见两人执手而立的光景。 贾瑜与黛玉慌忙分开。 见是探春,贾瑜面上掠过一丝赧然,笑道:“三妹妹来了。” 黛玉双颊緋红,如同做了什么隱秘事被撞破一般,急忙转身走到惜春身旁,假意与她说话去了。 探春眸光微动,將这番情景看在眼里。 她早觉察出林姐姐待三哥哥不同寻常,而三哥哥对林姐姐亦格外上心。 又见贾瑜小心地將那只香囊收进怀中,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眾人尚未坐定,宝釵也含笑走了进来。”今日这儿倒热闹。” 她说著,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贾瑜迎上前:“宝釵妹妹来得正好。” “我是来送这个月的分红。 鶯儿——” 宝釵回头唤道。 鶯儿捧著一只木匣上前,揭开盒盖道:“瑜公子,这是本月十六万两的分红,请您过目。” “何必清点,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们不成?” 贾瑜摆手笑道。 黛玉悄悄別过脸去,嘴角微微抿著。 贾瑜见状,便取出银票要分给黛玉与三春,几人却皆推辞不受。 他再三劝说无用,只得暂且代为收存,口中嘆道:“那便先存在我这儿,何时需要,隨时来取便是。” 雪白的银锭子静静躺在匣底,眼下確是无处可花,可將来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有了这份底气,至少迎春不必再因那五千两的债,被亲生父亲推向孙家虎口。 上回分给各人的两万两,至今几乎原封未动。 钱財太过显眼,若叫那院里的太太们知晓,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宝釵闻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暖气炉子的买卖,寒冬里自是兴旺,如今春风一吹,怕是要淡下来了。” “不妨事。” 贾瑜神色从容,指尖轻点著桌面,“世上顶容易的,莫过於聚財。 暖气炉所供,原是朱门绣户,图的就是冬日里几个月舒坦。 富人的生意自然做得,可天下终究是寻常百姓多,这平民的生意,难道就做不得了么?” “瑜哥哥莫非又有新奇主意?” 宝釵眼波微亮,显出几分兴致。 “过几日再与你细说。” 贾瑜只含笑卖了个关子。 “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宝釵温声应道,心下对他的钦佩又深一层。 在多少人眼里,谋利求生是极艰难的事,偏他说得这般轻巧平常。 不止宝釵,连黛玉並三位妹妹眼中也俱是信服的光彩。 她们早惯了,只要是瑜哥哥想办的事,便没有不成的。 正说著,一串清脆笑语先撞了进来:“瑜哥哥!咦,宝姐姐、林姐姐你们都在呀,怪道我各处寻不见,原来都聚在这儿了!” 只见史湘云一阵风似的卷进门来,裙角飞扬。 “一听这响动,就知是云丫头到了。” 贾瑜笑道,“人还没见,声儿先闻,这爽利劲儿倒有几分像璉二嫂子,只是二嫂子嗓门没你这般清亮悦耳。” “瑜哥哥快別浑说,仔细二嫂子知道了不依你!” 湘云嗔道,又四下张望,“怎么不见爱哥哥?我方才还去找他来著。” “你如今还寻他做什么?他现下只爱同秦小相公一处顽,上回还惹你恼了,你倒忘了?” 贾瑜打趣道。 “哼,谁还理他!是他先不理人的,我才不到他跟前去呢。” 湘云一扭身,佯作生气,脚步却轻快地挪到黛玉身边,“林姐姐,咱们別跟他说话,瑜哥哥最会欺负人了。” “正是,顶坏的人。” 黛玉也睨了贾瑜一眼,抿唇笑著拉过湘云的手,两人低声说笑起来。 贾瑜摇头嘆气:“唉,我原还备了好些玩意儿,想著分给你们。 眼下倒好,一个个都不搭理我了。” 宝釵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以袖掩口,轻轻笑了。 惜春却凑过来,仰著脸问:“哥哥备了什么?可是好吃的?” “你就惦记著吃。” 贾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粉润的脸颊,“瞧这圆润的模样,再贪嘴可怎么好。” “哪里就胖了,哥哥净会取笑人。” 惜春微微噘起嘴,似嗔似恼。 “不逗你了,好吃的马上就来,再稍等片刻便是。” 话音落下不久,便见晴雯、婉儿並紫鹃几人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尚未见著实物,一股混合著奶香与果香的浓鬱气息已先瀰漫开来。 “三爷,您说的那个『披萨』烤好了,可真香啊!” 晴雯將手中一个托盘小心放下,语气里满是惊奇,“上回您带回来的那味道古怪的果子,这会儿和麵饼一烤,竟全然变了样。” 贾瑜接过那块铺满金黄果肉的饼,笑道:“那果子名唤榴槤,闻著是特异了些,滋味却著实不坏。 英莲便极喜欢,你若是不尝,倒是可惜了。” 眾人闻言,都饶有兴致地围拢过来。 惜春盯著那大而圆的饼子,好奇道:“哥哥,这是什么饼?模样这般大,倒从未见过。” “此物名为『披萨』,” 贾瑜一边取过小刀,一边解释道,“据说是西边的人,本欲仿效咱们的煎饼,却阴差阳错,用了他们称作『芝士』的乳酪,又添上各样肉蔬鲜果,送入炉中烘烤而成。” 说著,他已利落地切下一角,递给惜春,“来,尝尝看。” 惜春接过,小心咬了一口,隨即眼眸一亮,声音都轻快起来:“好甜!真好吃!” 贾瑜见状,含笑对婉儿吩咐:“去书房將瑾儿、环哥儿、琮哥儿,还有兰儿都唤来。 这披萨,须得人多一同分食,滋味才足。” 婉儿应声而去。 不多时,林瑾、贾环、贾琮与贾兰便隨她一同来了。 几位姑娘也各自取了小块品尝,只一口,面上便都露出讶异之色。 这饼食外酥內软,乳香醇厚,搭配的馅料或清甜或咸鲜,风味层次远非寻常点心可比。 原来贾瑜所用诸般材料,皆取自那仙医秘境,再经他亲手调配改良,自然非同凡响。 薛宝釵细细品过,心下暗忖:此物若是拿去市上,以其新奇美味,必定风行,获利定然不菲。 厨下接连又送上来七八个新烤好的饼子,口味各不相同,有铺著繽纷果肉的,有撒著细嫩牛羊肉糜的,也有以时蔬鸡蛋为主的。 林瑾、贾兰几个男孩子立刻喜欢上了这新鲜吃食。 贾环吃得尤其畅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道:“三哥,这饼太好吃了!我明日还要!” “你若肯日日用心读书习武,天天让你吃也无妨。” 贾瑜笑道。 “当真?那可一言为定!我近来可用功了!” 贾环忙不迭应道。 探春在旁听了,忍不住瞪他一眼:“瞧你这点志气。” 贾缩了缩脖子,嬉笑著又拿起一块牛肉馅的,大口吃起来。 这时,婉儿捧来数个乾净杯盏,晴雯则提来几个大玻璃瓶,內盛黝黑与碧绿两种汁水。 眾人目光再度被吸引。 “瑜兄弟,这又是何物?” 宝釵端详著那黑色液体问道。 “黑的叫『可乐』,绿的叫『雪碧』,都是解渴的饮子。” 贾瑜接过瓶子,为各人杯中斟上,“夏日里冰镇了喝,最是爽快。 如今虽是春日,未曾冰过,大家將就尝尝。” 眾人举杯啜饮,那饮料入口便泛起细密的气泡,带著独特的甜香,划过喉间確有几分沁爽之意。 配著浓香的披萨同食,既不似酒液那般辛辣呛喉,反倒相得益彰,別有一番风味。 惜春捧著杯子,仰头问:“哥哥,这些也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么?” “嗯,” 贾瑜点头,耐心解释,“这可乐说来简单,便是將焦糖汁水,与一种能生发气泡的名叫『小苏打』的粉末相合而成……” 贾琮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三哥,我这肚子里怕是再塞不进一粒米了。” 贾瑜笑著伸手,揉了揉他那有些毛躁的头髮。”往后用心读书,勤练武艺,有什么事別总闷著。 若府里有哪个没眼色的给你气受,只管来告诉我。” “嗯,记住了,三哥。” 贾琮应著,声音里多了几分往昔少有的轻快。 他本是无人过问的性子,惯常將自己缩在角落,直到跟著这位三哥读书习武,日子才仿佛透进了光。 第246章 第246章 15 在他心里,整个贾府再没有比三哥待他更好的人了——送衣添物,分享新奇吃食,连零用钱也时常惦记著。 他唯有在学业与武艺上拼命用功,暗暗发誓將来定要报答这份情谊。 日头西斜,贾琮、贾环与贾兰做完功课便各自告辞。 唯独林瑾依旧黏在贾瑜身边不走。 自打进了贾府,他几乎日日都往这儿跑,即便贾瑜给他放了假,不必念书,他也乐意待在这儿。 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灵透。 外祖母面上对他千般宠爱,他却总能品出一丝难以亲近的隔膜,尤其当那位“大脸宝” 表哥在场时,他更觉得自己在外祖母眼中轻如尘埃。 因此,除了初一十五定省请安,他总寻由头不去那边。 相比之下,珍哥哥这里总有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和可口零嘴,自然成了他最爱流连的角落。 屋內笑语盈盈,贾瑜正与几位姑娘閒聊,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到了诗词文章上。 史湘云眼睛一亮,忽然拍手提议:“瑜哥哥,咱们不如起个诗社吧?定期聚在一处吟诗作对,再將好的句子辑录成册,岂不风雅?” “这主意妙极!” 探春立刻附和。 薛宝釵与林黛玉虽未出声,心下却也各自一动。 两人年纪尚轻,却已隱隱察觉对方对贾瑜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此刻便不由生出几分较量之心,都想在诗才上压过对方一头。 贾瑜闻言,温和笑道:“妹妹们既有此雅兴,我自然赞成。 只是眼下东府那边白事未了,此时张罗诗社恐有不妥。 不如等那厢事了,我们再从容筹办,可好?” 眾人细想,確是这个道理,纷纷点头。 “瑜哥哥思虑周全,这几 ** 少不得还要去那边帮忙呢。” 薛宝釵轻声接话。 “妹妹们也不必觉得扫兴,” 贾瑜目光扫过眾人,含笑道,“眼下春色正好,百花渐次开放。 过些日子,我挑个晴好的天,带你们去城外踏青,顺便到法源寺走走,如何?” “真的?哥哥,我们又能出去玩了?” 惜春一听能出府,顿时欢喜得眼睛都亮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距离上次与贾瑜同游已近一年光景。 贾瑜笑著轻刮惜春的鼻尖:“自然当真,哥哥几时骗过你?” “太好了!” 惜春雀跃道。 一旁探春却轻声提醒:“三哥哥,这般出门,老祖宗那儿恐怕不依。” 眾人闻言也露出忧色。 “无妨,” 贾瑜从容道,“老太太那儿由我去说。 若实在不允,便请敏姑姑同去——她自入神京后鲜少出门,正好散心。” 说著目光转向黛玉。 黛玉立刻点头:“母亲定会答应的。” 她眼里漾开期待。 这些日子她总想看看外面的天地,却始终不得机会。 若向母亲开口,应当能成。 几日后。 秦可卿的丧仪浩浩荡荡开始了。 连深居宅院的秦可卿本人都知晓了这场葬礼——动静实在太大,风声早已穿透重重院墙。 她如今化名柳可儿,住在贾瑜那座五进的別院中。 雪姬与飘絮相伴在侧,外加护卫守备,日子倒也安稳。 改姓柳,是因雪姬二人皆隨柳姓,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便也取了这姓氏。 贾瑜期间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照面,只温声问她是否安好。 秦可卿却总盼著他能多留片刻,甚至就此停下。 每见那道身影,太虚幻境中云雨缠绵的记忆便漫上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早已扎根。 贾瑜曾答应会常来看她。 如今她终日坐在窗下刺绣、做针黹,虽有人伺候,却不肯閒坐。 心里想著,总要亲手为那人做几件贴身的物件才好。 此时贾瑜正立於送葬行列中。 这场面连贾珍也被震住了,暗中摇头:这般招摇,简直是自寻死路。 哪家女子的丧仪敢用这等规格? 但他未发一言。 以他如今掌握的势力,皇室若真想动贾家,他自有顛覆朝堂的能耐。 暗处有不眠不休的耳目,財源有万三千的商行铺路,身边守著十二影卫,江湖中布著四大密探与天下第一庄的人脉。 就连军中,也已安 ** 几位得力部下。 贾瑜策马与贾宝玉並行,隨人群缓缓向城外去。 前方忽见四王八公府上之人前来弔唁。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关於秦可卿身世的隱秘传闻——莫非她真是义忠亲王血脉?该让手下仔细查探一番了。 北静王水溶亲至道旁祭奠。 贾珍、贾赦与贾政慌忙下马趋前跪迎。 水溶的目光掠过眾人,徐徐问道:“听说府上有位衔玉而生的公子,不知可否一见?” 贾政快步上前,低声催促道:“宝玉,速將孝服换下,北静王爷要见你一面。” 宝玉早闻北静王是位温文尔雅的贵人,当即下马趋步上前,伏身行了大礼。 “草民拜见王爷。” “快快请起。” 水溶伸手虚扶,宝玉顺势起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宝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北静王端详著他,含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果真如珠似玉。 听说你出生时口中所衔的那块宝玉,今日可带在身上?” 宝玉忙从颈间解下通灵宝玉,双手奉上。 水溶托在掌心细看,只见玉上鐫著“莫失莫忘,仙寿恆昌” 八字,不由念出声来:“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这些传闻,可曾应验过?” 贾政在一旁躬身答话:“虽是这般传说,倒还未曾试过。” “奇物,真是奇物。” 水溶將玉递还,目光转向宝玉,“如今在读些什么书?” “《诗》《书》与四书都略读过,八大家文章也粗粗涉猎,史籍读得少些,偶尔也翻些诸子著述。” “诸子之中,最喜哪一家?” “庄周。” 水溶眼中闪过讶色,转向贾政笑道:“世翁好福气。 小王说句冒昧的话——令郎真如凤雏麟子,来日声名定在父辈之上,前途不可估量。” 贾政连忙拱手:“王爷过誉了,犬子岂敢当此盛讚。” “今日仓促相见,未备厚礼。” 水溶从袖中取出一串沉香念珠,“这是前日陛下所赐的鶺鴒香珠,权作见面之礼罢。” 宝玉恭敬接过,与贾政、贾珍等人齐声道:“谢王爷赏赐。 恭请王爷回驾。” “不急。” 水溶目光扫过眾人,“听闻府上还有一位公子,便是连中小三元、诗才卓绝的雁丘公子——不知可否一见?” 贾珍连忙应道:“在的在的,王爷稍候。” 转头高声道:“瑜哥儿,快上前来,王爷要见你。” 贾瑜闻声微怔,隨即翻身下马,从容向前走去。 水溶抬眼望去,只见这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步履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无论容貌风仪,竟都远胜方才的宝玉,心下不由暗暗称奇——谁能想到,荣国府中还有这样一位庶子? 贾瑜行至近前,並不下跪,只拱手一礼:“贾瑜见过王爷。” “瑜哥儿,还不跪拜!” 一旁的贾赦厉声喝道。 贾瑜淡淡瞥了贾赦一眼,依旧直立如松。 水溶心中虽觉意外,面上却笑意不减:“珍公子不必多礼。 久闻瑜公子诗才冠绝,早想结识,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贾瑜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王爷谬讚。 贾瑜不过寻常读书人,当不起这般夸耀。” “瑜公子过谦了。” 水溶笑意更深,“本王素爱诗词,公子若得閒暇,不妨常来王府坐坐,彼此切磋探討。” 他说这话时,心底愈发觉得这少年特別。 旁人见他无不恭敬惶恐,唯有这贾瑜目光坦然,视他如见寻常路人。 这般態度,若非无知,便必是胸有丘壑之人。 能摘得小三元头衔之人,岂会是庸碌之辈?贾瑜显然並非如此。 以他的才学,倘若日后能为其所用,或许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承蒙王爷厚爱,贾瑜荣幸之至。” 贾瑜应道。 “今日仓促初见,未备厚礼。 这枚玉佩是本王隨身之物,便赠与贤弟,权作庆贺之礼。” 水溶说著,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王爷,此物过於贵重,在下实在不敢承受。” 贾瑜推辞。 “瑜公子不必见外。 本王与公子一见如故,还请莫要再推却。” 水溶態度恳切。 “如此……便谢过王爷赏赐。” 贾瑜拱手致谢。 他岂会看不出水溶存著招揽之意,心下並不十分在意,只忖度著分寸不失便好。 水溶离去后,贾瑜回到马车旁。 贾宝玉好奇探问:“瑜三哥,那玉佩能否让我一观?” 贾瑜隨手將玉佩递过去:“宝兄弟若是喜欢,给你便是。” “这如何使得?毕竟是王爷赠予三哥的,我岂能夺人所爱。 不过这玉確是美玉,与我这鶺鴒香念珠相比亦不逊色。 王爷果真是风雅之人,不似寻常男子那般浊气逼人。” 宝玉讚嘆道。 贾瑜暗自挑眉,想起方才贾宝玉被水溶注视时流露的羞赧神色,不觉有些微妙。 原著里这位可是个双儿,此刻怕是已同秦钟有了云雨初试罢。 只不知贾政知晓后,会作何反应。 “王爷倒与宝兄弟志趣相投,你若有閒不妨多往来。” 贾瑜隨口道。 “三哥说的是,改日定当拜会。” 贾宝玉笑应。 玉佩递迴手中,贾瑜隨意纳入袖袋。 他对此物並不上心——仙医秘境里尚有一座和田玉山,乃前世自沙漠中整个移入,其中任意一块皆是上品羊脂白玉,稍加雕琢便远胜此物。 翡翠更是不可胜数,皆是灵石衍生物,隨意取出一块便是通透如水的玻璃种。 不过这毕竟是王爷所赠,直接丟弃总是不妥,暂且收著便是。 送葬队伍出城后,停驻於城外铁槛寺。 贾府眾人则来到水月庵——即馒头庵落脚。 此处本是贾府家庙,与铁槛寺相距不远。 甫入水月庵,便见数十名年轻尼姑垂首恭迎。 这些尼姑年长的不过二十出头,年幼的仅十一二岁,虽身著僧袍,剪裁却极衬身段。 几个年轻尼姑瞧见贾瑜时,面上浮起淡淡红晕。 其中不乏容色出眾者,譬如老尼姑身侧那名十二三岁的小尼姑,生得粉雕玉琢,身姿已见玲瓏曲线——不是智能儿又是谁。 水月庵的年轻女尼们立在廊下,个个容貌清丽,直教贾府几位爷们瞧得有些失神。 贾珍、贾赦与贾璉三人目光流连,险些忘了体统。 贾瑜心中冷笑,面上却只作未见。 第247章 第247章 16 因凤姐儿在侧,贾璉与贾赦忙收敛神色,端正了姿態。 此时贾瑜才注意到宝玉身旁立著个少年,生得眉目如画,秀气胜过女子,正是秦钟。 那般容貌,莫怪宝玉与他亲近——原是天生的情性使然。 住持静虚恭恭敬敬上前行礼,隨后引眾人往客房安顿。 贾瑜的屋子恰在贾璉隔壁,一名身形未足的小尼姑低首趋步,將他引入室內。 那小尼姑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行动间却带著与年纪不符的媚態,举止轻浮,显是受过训导的。 她掩上门,轻声道:“瑜三爷,晚膳尚需准备,让奴先服侍您吧。” 声音未落,竟伸手去解僧袍。 帽落髮垂,外衣已褪至肩头。 贾瑜倏然起身,扯过榻上的薄衾將她裹住,语气转冷:“这是做什么?” “三爷……奴、奴本是派来伺候您的……” 小尼姑被他嚇得语不成调。 贾瑜细看她神情稚嫩,分明仍是完璧,遂沉声问:“谁指使你如此?佛门净地,岂容这般行事?” 小尼姑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三爷慈悲……奴是被卖来的……” 她泪如雨下,断断续续诉说起来。 原来她叫小翠,母亲久病,父亲为求药钱借了印子钱,谁知人財两空,债务却还不清。 贾府赖管家带人逼债,见她貌美,便强掳了她送到水月庵。 静虚表面是庵堂住持,暗里却做拐带女子的营生。 庵中年轻女尼,多半是拐来或买来的。 若有香客施重金,便遣她们相伴。 小翠刚被训教不久,今日因贾府贵客临门,静虚命她来服侍贾瑜,还威嚇说若不能討好,便要动刑。 “奴实在不愿如此……求三爷怜惜,莫告诉师傅……” 她伏地哀泣,肩头轻轻颤抖。 贾瑜静立片刻,缓声道:“你若所言属实,我许你脱了这牢笼。” 小翠別无选择,只得走进屋內,迅速褪去了外衣。 然而贾瑜並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行事,反而询问起事情的原委。 小翠顿时察觉到这位三爷与旁人不同,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或许他能將自己拉出这片泥沼。 贾瑜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自有处置。” “三爷,求您別赶我走,” 小翠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外头有人守著,若我就这样出去,定然逃不过责罚。” “起来罢。” 贾瑜转身推门,“你就留在屋里,寻个角落待著。” 门外月色昏沉。 贾瑜朝暗处打了个手势,薛武立刻悄无声息地凑近。 “公子。” “带了多少人手?” “三十余人,都是信得过的弟兄。” “好。 一刻钟后把馒头庵围住,一只飞虫也不许放出去。” “公子放心,早已布置妥当。” 贾瑜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隔壁厢房叩响门扉。 不多时,贾璉披著外衫探出身来——这庵里人人都知贾璉与王熙凤是夫妻,若敢给二爷安排小尼姑,那位璉 ** 奶怕是要把这庵堂的屋顶都掀了。 “三弟,何事这般著急?” “二哥隨我来。” 贾瑜压低嗓音,“二嫂子那边,恐怕要惹出祸事。” “什么?” 贾璉一听事关王熙凤,顿时清醒了大半,“究竟怎么回事?” “眼见为实。” 两人一前一穿过迴廊,停在一间虚掩的房门前。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出屋里两道相对而坐的人影。 静虚师太苍老的嗓音正缓缓流淌: “……老衲有桩事想求府上太太开恩,还望奶奶先给个示下。” “且说说看。” 这是王熙凤懒洋洋的回应。 “阿弥陀佛。 当年老衲在长安县杉菜庵修行时,有位姓张的大施主,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 他有个女儿,乳名唤作金哥。 那年春,金哥隨母亲来庵里进香,偏生遇见了长安府尹的小舅子李衙內。 那李衙內一见金哥便著了魔,非要娶回家不可。 可金哥早已许给了原任长安守备家的公子,两家连定礼都过了。” 静虚的嘆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家非要娶,守备家死活不肯退婚。 张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谁料守备府竟派人上门辱骂,说张家一女许两家,要告上官府。 张家 ** 急了,索性赌气要退定礼,如今派人携重金上京寻门路。 老衲想著,如今长安节度使云光云老爷,若能出面说和,守备家不敢不从。 此事若成,张家倾家荡產也心甘情愿哪。” “倒不算什么大事,” 王熙凤的声音里透出漫不经心,“只是太太早就不管这类閒事了。” “太太不管,奶奶您也能做主呀。” 静虚忙道。 “我眼下又不缺银子使,何必揽这种麻烦。” 王熙凤轻笑一声,烛影在她指尖微微晃动。 静虚眼见王熙凤不为所动,便故意拿话激她:“张家如今已经知道我求到府上来了。 若是这事府里撒手不管,倒显得咱们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了。” 王熙凤素来爭强好胜,哪里经得住这般挤兑,当即挑眉道:“你平日也晓得我的脾气,什么阴司报应,我是一概不信的。 凡事只要我说能办,便没有不成的。 你去告诉那人,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这口气我替他出了。” 静虚心中暗喜,忙应道:“有,有,这倒不难。” 王熙凤又冷笑道:“我可不像那些东拉西扯的中间人,眼里只盯著银子。 这三千两不过是给底下跑腿的小廝们作盘缠,让他们得些辛苦钱罢了。 我一文也不留——莫说三千,便是三万两,此刻我也拿得出。” 静虚赔笑道:“奶奶既如此说,明日便发发慈悲,把这事办了吧。” 话音未落,只听“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王熙凤与静虚都嚇得一颤。 踹门的並非贾瑜,而是贾璉。 他铁青著脸跨进来,指著王熙凤喝道:“好个能耐的 ** 奶!三千两银子竟不入你的眼,连包讼揽狱、伤天害理的事也敢插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自前次听贾瑜说府中处处有锦衣卫耳目,贾璉行事便格外谨慎,却不想自己妻子竟在背后弄这等勾当,简直是將贾家往死路上推。 王熙凤岂肯示弱,立刻反唇相讥:“贾璉,你如今翅膀硬了,敢这般同我说话?不过一桩小事,也值得你摆这副脸子!” 一旁冷眼旁观的贾瑜此时嗤笑出声:“二嫂子果然好手段。 常言道,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上下嘴唇一碰,便断送別人姻缘,难道是嫌贾家倒得太慢?” 王熙凤勃然大怒:“贾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点我行事?” 她只觉得顏面扫地,威严尽失。 贾瑜目光骤冷:“我乃皇上亲封正四品骑都尉,这荣国府里,除赦老爷外,便属我爵位最高。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那我倒要问问,你又是个什么货色?真当你那些骯脏事无人知晓么?放印子钱、逼良为娼、谋財害命,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罪状早被锦衣卫一条条记在案上。 你以为你娘家王家护得住你?” 王熙凤闻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静虚见势不妙,缩著身子想悄悄溜走。 贾瑜厉声喝道:“站住!” 那老尼浑身一僵,再不敢动。 “贼禿婆,” 贾瑜语气森然,“好好当你的尼姑不成?既不念经也不拜佛,倒把庵堂当成窑子,还敢在外揽讼。 来人!把这老贼尼拿下,馒头庵內外全部围住,一只飞虫也不许放出去!” 门外齐声应道:“是!” 隨即冲入几名侍从,將静虚並几个尼姑牢牢按住。 水月庵的青砖影壁前,静虚师太的灰色僧衣在晨风中微微发颤。 她望著面前两位年轻主子,喉头滚动几下,才挤出话来:“珍三爷,瑜三爷,这庵堂终究是府里的香火地,若是老太太问起今日这般动静……” “掌她的嘴。” 贾瑜的声音像冬日井水,冷得刺骨。 清脆的巴掌声惊起了檐下棲雀。 静虚踉蹌半步,苍老的脸上浮起鲜红指印。 贾瑜向前逼近一步,玄色袍角扫过石阶上的落叶:“老禿驴,你方才那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荣国府的老祖宗准你在这佛门清净地经营皮肉生意?这话我倒真想请老太太亲自辨辨真假。” “不敢!老尼绝无此意!” 静虚扑通跪倒,额角渗出冷汗。 她终於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失言,险些將整个贾府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贾瑜不再看她,只朝身后挥了挥手:“押下去,细细审。”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贾璉,语气缓了三分,却字字沉重:“二哥,原不该我多嘴。 可今日这事关闔族存亡,弟弟不得不劝一句——您该立起当家爷们的威仪了。” 王熙凤站在廊柱旁,丹凤眼里燃著火,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终究未吐一字。 贾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妻子,从牙缝里挤出声来:“你办的好事。” 庵堂里的骚动很快传遍了暂居此处的贾府眾人。 贾政、贾赦与贾珍匆匆从禪房走出,见到被捆作一团的尼姑们,俱是愕然。 “瑜儿,这是何故?” 贾政指著瑟瑟发抖的静虚问道。 “二叔有所不知,” 贾瑜拱手道,“这老贼尼攛掇二嫂子插手讼事,拆人姻缘,更在这馒头庵里暗设娼寮。 最可恨的是,她竟敢扬言这些勾当皆是老太太默许的。 您说,这般祸害该不该除?” “荒唐!” 贾政勃然变色。 贾赦与贾珍对视一眼,面色亦阴沉下去。 庵中那些齷齪勾当,他们並非全无所闻,可若牵扯到老太太身上,便是另一番天地了——这老尼姑,断不能留。 静虚的哀告声在庭院里飘荡,贾瑜却已转身望向两位长辈:“老爷,珍大哥,此事如何发落,还请二位定夺。” 贾赦盯著那团灰扑扑的身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等脏心烂肺的东西,留著只会污了贾氏门楣。 处置乾净便是。” 正说话间,贾介从月洞门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桩——这些尼姑里头,不少原是良家女子,被强掳来充作……怕是此刻宝二爷那边也……” “宝玉何在?” 贾政心头一紧,环顾四周不见爱子踪影,转身便往厢房疾步而去。 第248章 第248章 17 房门被猛地推开时,贾政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衝上了头顶——贾宝玉与秦钟衣衫不整地缠在一处,那个叫智能儿的小尼姑竟也偎在旁边。 他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甜。 “孽障!你这不知廉耻的孽障!” 怒吼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贾宝玉惊得滚下榻来,见是父亲,脑中一片空白。 他胡乱抓起衣物往身上裹,鞋也顾不得穿便朝门外冲。 贾政在身后追打,声音因暴怒而嘶哑:“拦住他!给我把那畜生捆起来!” 厢房外的庭院里,贾瑜静静望著这场闹剧,又抬眼看向面色铁青的贾赦与贾珍。 庵堂深处的古柏投下长长阴影,將所有人的脸都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贾珍点头称是,隨即喝令左右:“照赦老爷的话办,將那几个为首的老刁奴与管事的一併发落了。” 言罢,他侧身看向贾瑜,问道:“三弟,这些年轻的小尼姑又该如何处置?” 贾瑜略一沉吟,答道:“她们多半是 ** 至此的良家女子。 若有愿归家的,便赠些盘缠让她们离去;若无处可去,府里也不差这几口饭食。 如何安排,但凭珍大哥做主。” 贾珍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这些少女虽身著緇衣,却难掩青春姿容,尤以那身打扮更添几分別样的意味。 他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显露。 此时,一名唤作小翠的少女忽然扑到贾瑜跟前,双膝跪地,哀声道:“瑜三爷,奴家父母早已不在人世,是您將我从火坑里救出。 求您收留,奴婢愿终生服侍三爷,报答您的恩德。” 她声音哽咽,泪落如雨。 其余尼姑见小翠如此,也纷纷跪倒叩首。 她们自被卖入庵中,便知归家无望——这世道,女子一经转卖,便如飘萍再无根本。 贾瑜心下明了,这小翠倒是机敏,晓得跟著自己比落在旁人手里安稳。 他抬手虚扶,温言道:“都起来罢。 若想离开,我自会赠银遣送;若愿留下,也可安排些正经差事,总教你们能堂堂正正地活於光天化日之下。” “谢瑜三爷恩典!” 眾女连连叩首,额角沾尘。 贾瑜招手唤来薛武,低声吩咐:“先將这些女子安顿下来,待丧仪过后再作计较。” “是。” 薛武应下,又凑近贾瑜耳语片刻,悄然將一枚指环递入他手中。 原来薛武在庵內暗室发现了银库,其中竟藏有白银二十余万两、银票十数万,並田宅契据与身契若干,此刻已尽数收於这空间指环之內。 贾瑜摩挲著指环,暗忖这小小水月庵竟聚敛如此巨財,那老尼姑的手段果然狠辣,当真应了那句古话:恶事做尽,金银满钵。 那边厢,几个为首恶徒已被处置。 贾璉冷著脸斥了王熙凤几句,甩袖离去——丧事尚需她主持,余帐只得容后再算。 宝玉早带著小廝仓皇逃回府中,若迟些回去,只怕要挨贾政重责。 事了之后,贾瑜未再多留,遣几名心腹善后,自己径直返回荣国府。 眾尼姑中,他只留下小翠与另一个名唤小梅的少女。 二人皆十三四岁年纪,容貌清丽,家中俱无亲眷,且仍是完璧之身,便暂且收作二等丫鬟使唤。 贾珍挑了两名身段 ** 的小尼姑留在身边,贾赦也选了一个去。 余下眾人,贾瑜皆送往不良人营中另行安置 ** 。 贾瑜將小翠与小梅的名字改了,小翠原本姓潘,便得了金莲的新名;小梅原姓庞,於是唤作春梅。 两人换上女子的衫裙后,更显得明媚鲜妍。 说来也巧,她们的模样与某部话本故事里的金莲、春梅,倒有几分神似——尤其像那海外戏文里,由一位东瀛女子所饰演的金莲。 若是再添一位唤作瓶儿的,便凑足那故事里的三姐妹了。 回到贾府门前,尚未进门,便远远听见宝玉的哭喊声从里头传来。 原来宝玉终究没能逃过一顿责打,直到贾母与王夫人匆匆赶到,老太太厉声呵斥了贾政一番,这场 ** 才勉强止住。 但得知宝玉竟与秦钟、智能儿三人做出那般不堪之事,贾母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气恼。 宝玉平日与丫鬟们嬉闹便罢了,怎能连这样的风气也沾染上?定是那秦钟带坏了宝玉!她当即怒道:“往后不许秦钟再踏进贾府半步,叫他回去罢。” 秦钟归家后也没落得好,被父亲秦业一顿家法,如今还趴在榻上养伤。 贾瑜念他是秦可卿的弟弟,暗中吩咐人多看顾些,免得这少年如原书所写那般早早夭折。 至於小尼姑智能儿,则被接到秦府,留在秦钟身边做了贴身侍女。 贾瑜院中,晴雯见他领回金莲与春梅两个丫头,不由得抿起了唇。 “三爷屋里伺候的人还不够多吗?这又添了两位。” 贾瑜伸手轻拧了拧晴雯的脸颊,笑道:“小晴雯,这醋吃得可没道理。 今后春梅与金莲便交给你管著,我是见你平日做针线、裁衣裳太累,特意找两个帮手给你,你倒不领情。” “谁……谁吃醋了!” 晴雯脸颊飞红,別开眼低声道。 贾瑜笑了笑,转向春梅与金莲:“你们往后跟著晴雯做事,月钱按二等丫鬟算,每月二两银子。” “谢三爷恩典,奴婢一定好好跟著晴雯姐姐学。” 金莲与春梅连忙行礼。 晴雯领著二人往厢房去,边走边道:“三爷待人宽厚,但咱们院子里的人也得守规矩、存忠心。 別处一等丫鬟月钱不过一吊,余下的都是三爷额外赏的。 你们若敢做半点对不起三爷的事,我第一个不依。” “姐姐放心,三爷对我们恩同再造,奴婢纵然是死,也绝不负三爷。” 金莲恳切道。 春梅也在旁郑重应声。 “这间屋子以后归你们住,被褥铺盖都是新的。 衣裳尺寸稍后量了,再给你们做几身。” 晴雯推开门道。 “多谢姐姐。 眼下我们该做些什么?” 春梅问道。 “眼下要紧的是三爷换季的衣裳,正裁到一半。 你们先帮我理线分针,打打下手罢。” “是,姐姐。” 春梅与金莲齐声应下。 荣禧堂內,灯火映著两张凝重的面孔。 贾母端坐榻上,手中佛珠捻得极慢,王夫人立在一旁,指尖几乎要將帕子绞碎。 外头传进来的消息,让这厅堂里的空气沉得压人。 气是气的,却非为那馒头庵里的污糟事,亦非为静虚那老尼的算计——这些她们心里何尝没数?贾府这些年从里头得的利,早將眼睛蒙了一层灰。 真正戳在心窝的,是贾瑜那一抄,竟將宝玉与秦钟那见不得光的事掀到了贾政跟前。 如今宝玉还趴在屋里动弹不得,板子落下的印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了了。 “母亲,那小畜生日日囂张,再这般纵容下去,宝玉只怕连命都要被他磨去!” 王夫人声音发颤,眼圈红著,“凤丫头不过顺手接了一桩官司,他竟敢带著人就封了整座庵堂!这眼里还有尊长没有?” “住口。” 贾母抬起眼,目光里压著沉沉的不悦。 气贾瑜是真,可若要拿这事问他的罪,却也站不住理。 那水月庵里的勾当,若真摊到明面上,贾府又怎能干乾净净?贾赦当场 ** 静虚,为的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不过是灭口,堵住悠悠眾口罢了。 “此事到此为止。” 贾母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你往后行事,也收著些。” 王夫人唇动了动,话堵在喉头,终是咽了回去。 可心底那恨意却如藤蔓疯长,死死缠紧了贾瑜这个名字。 只是她再不敢使从前那些暗地里的手段——怕,怕极了贾瑜那不管不顾的性子,若真以牙还牙落到宝玉身上,她这些年的经营、全部的指望,岂不全成了空? 这府里从来藏不住秘密,风一吹,便散得到处都是。 贾敏的院子里,灯下对坐著母女二人。 黛玉垂著眼,手里一卷书半日未翻一页。 方才听来的话,像沾了污渍的水,泼在心里一阵阵发凉。 她想起宝玉从前那些亲近模样,如今只觉胸口闷得慌,忍不住侧过身,轻轻道:“还是瑜哥哥清正些。” 寧国府的丧事几日后便收了尾,散去的人陆续回到荣国府。 贾璉与王熙凤大吵了一架,为的是她背地里揽下的那些官司。 王熙凤一气之下衝去贾母跟前哭诉,可理亏二字明晃晃地摆著,谁也替她圆不回来。 贾璉索性不归家,外头宅子里新纳了一房妾室。 如今他跟贾瑜合伙做著生意,手里宽裕了,更不愿回去对著王熙凤那张凌厉脸孔,倒是小妾温柔解意,让他乐得逍遥。 宝玉的伤將养了半个月,总算能下地走动。 刚能出门,他便急匆匆往黛玉院里去,袖中揣著北静王赠的鶺鴒香念珠,想討她欢心。 黛玉却看也不看,只抬手一拂,那串珠子便落到了地上。 “什么沾了浊气的东西,也往我这儿拿。” 她声音冷淡,別过脸去。 宝玉忙道:“妹妹若不喜欢, ** 后寻更好的给你。” “不必了。” 黛玉退开半步,“宝二哥往后少来罢,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之人。” 宝玉怔在原地,一股火猛地窜上来。 他忽然扯下颈子上那块通灵宝玉,攥在手里,冷笑道:“说什么通灵不通灵,连个人心都討不来,这劳什子还要它做什么!” 宝玉抬手便將那通灵玉掷在地上,袭人在旁看得心惊,慌忙拾起玉来,连声道:“二爷,万万摔不得这玉!林姑娘也请少说两句罢。 这玉若真有个闪失,咱们谁担得起这罪过?” 黛玉听了,眼圈霎时便红了。 恰在此时,贾瑜跨进门来,目光扫向袭人,声音里透著冷意:“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说林妹妹的不是?袭人,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袭人见贾瑜到了,眉头一紧,不甘示弱道:“这通灵玉是宝二爷的命根子,倘若老太太知晓……” “休拿老太太来压我。” 贾瑜打断她,语气更厉,“他自己的命根子不知珍惜,反怪到別人头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莫说林妹妹本无错处,即便真有,也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教训——你算什么东西?” 他转而看向宝玉:“还有你,宝玉。 多大的人了,还总拿著那块石头作势嚇人?你就这般见不得林妹妹舒心?” “我……我没有。” 宝玉顿时气短,被贾瑜这般斥责,竟生不出半分辩驳的勇气。 “既无事,便回你屋里去罢。 有这閒工夫,不如多调些胭脂。” 贾瑜淡淡道。 “我……呜……” 宝玉被这话一激,当场呜咽出声,扭头便往外跑。 袭人满腔愤懣却不敢再言,只在心底发狠:定要到老太太跟前告上一状。 第249章 第249章 18 宝玉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贾瑜一个庶出,又能威风到几时? 方才还委屈难言的黛玉,见贾瑜赶来为她说话,胸中鬱结顷刻散了大半。 “瑜哥哥。” 她轻声唤道。 “方才从外头得了些新鲜果子,特地给妹妹送来。 姑母不在屋里?” 贾瑜问道。 一旁婉儿已提上一篮各色鲜果。 这时节尚是春寒,寻常哪得这些果子,自然是贾瑜从別处寻来的稀罕物。 黛玉心中暖意涌动。 瑜哥哥总能带些新奇玩意儿给她,她早已习惯这份体贴。 “母亲在老太太那儿呢。” 黛玉稍顿,眼底浮起忧色,“瑜哥哥,你方才那样说宝玉,若让老太太知道,会不会责罚你?” “罚我什么?错又不在我。 她若再这般纵著宝玉,迟早將他惯坏了。 旁人怕她,我却不怕。 大不了离了贾家,天地广阔,何必日日提心弔胆,怕被这府里的祸事牵连。” 贾瑜语气坦然。 “瑜哥哥真要离开?” 黛玉一听,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不过隨口一说。 况且,无论我在何处,始终是你哥哥,总不会让人欺你。” 贾瑜温声道。 “瑜哥哥待我真好。” 黛玉眸中掠过一丝莹然光采。 “好了,尝尝这果子罢,都是我亲手挑的。” 贾瑜展眉一笑,將果篮轻轻推近。 黛玉双颊微红,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满篮鲜果上,“瑜哥哥,这时节竟能见著这样多的果子?” “都是暖房里仔细栽培的,” 贾瑜温声解释,“里头暖和,四季皆能结果生蔬——否则上回咱们吃锅子时那些嫩菜叶又从何而来?这篮果子是单为你备下的,旁人可没有这份。” 他顿了顿,眉眼含笑,“即便真有,也总得让妹妹先挑过了,才轮得到別人。” 黛玉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即抿唇睨了他一眼,“哼,瑜哥哥专会说这些话,倒像我是个多小气的人似的。” 话虽这般说,心底却漫开一丝甜意。 “是是是,妹妹最大度,全是哥哥不会说话。” 贾瑜笑著抬手轻拍自己脸颊两下,作势討饶。 黛玉轻轻跺脚,扭过身去,“不理你了。” “好妹妹,莫生气,全是哥哥的不是。” 贾瑜连忙上前软声赔礼。 一旁伺候的婉儿与雪雁悄悄掩口而笑。 两人又嬉闹片刻,贾瑜方告辞离去。 另一头,袭人已將宝玉在黛玉房中摔玉之事细细回稟,言语间皆將缘由引向贾瑜。 王夫人听罢勃然变色,厉声骂道:“这小畜生竟敢如此猖狂!那小 ** 也不是个省事的,同她那不知廉耻的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真是反了天了!” 袭人听见王夫人连黛玉也一併辱骂,言辞污秽不堪,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快意。 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垂首静立——此时多言不如沉默。 王夫人胸中怒火翻腾,暗忖如何整治黛玉与贾瑜。 原先只觉贾瑜这孽障威胁宝玉地位,如今连宝玉竟也对林黛玉著了迷,这更触了她逆鳞。 她素来厌恶贾敏,连带著对贾敏所出之女亦无好感。 纵有老太太护著,明面动不得这对母女,暗地里却未必不能成事——贾瑜那小畜生暂且动不得,难道还奈何不了贾敏与林黛玉?还有林瑾那小孽种也是祸根。 袭人离了王夫人处,原想去贾母跟前再添一番话,转念却又止步。 有王夫人这边发作,想来已够那几人受的。 她本就不喜林黛玉,若將来宝玉真娶了黛玉,自己岂有好日子过?倒是薛宝釵若成了奶奶,或许还能宽鬆几分。 数日后,贾瑜从暗中护卫的女影卫处得知王夫人动向。 这愚妇竟又暗中行事,指使厨房往贾敏、黛玉及林瑾饮食中掺入慢性 ** ,那药物还是从王家特意寻来的。 乍闻此讯,贾瑜几乎按捺不住杀意。 沉吟片刻,终究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暗影浮动间,女影卫已將下了毒的饭食悄然调换,原封不动送入了王夫人的小厨房。 好在那种缓慢发作的东西只会让人的身体日復一日地衰弱下去,最终拖成一副病体,並不会立刻夺人性命。 几个月的光景悄然流逝,贾敏与黛玉、林瑾母女三人依旧康健活泼。 为求稳妥,贾瑜仍不时亲自为他们诊脉,直到確认无恙才真正安心。 然而王夫人却骤然病倒了。 仅仅一场风寒,便引发高烧,只得匆忙请来太医诊治。 “这……” 太医搭脉片刻,神色犹豫,言语吞吐。 王夫人气息微弱地问道:“究竟是何病症?” “太太这是中毒之象。” 太医低声回答。 “什么?怎会中毒?我中的是什么毒?” 王夫人急忙追问。 “此毒颇为奇特,名为『千日红』,乃慢性之毒,需长期服食方能发作。 一旦发作,亦不会立时致命,只教人筋骨日渐衰颓。 依太太的脉象来看,中毒应有三四个月了。” 太医解释道。 “怎么可能……周瑞家的,你过来!” 王夫人心中骇然——这“千日红” 正是她特意从王家取来,原要用在贾敏母子三人身上的。 如今自己反倒中毒,那三人却安然无恙,她顿时明白:这是有人暗中调换,让她自己吞下了这番算计。 “太太……” 周瑞家的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 难道她们暗中行事早已被人察觉,甚至反被將了一军? 王夫人本欲厉声质问,瞥见太医尚在,只得强压怒火,转向太医问道:“这毒……可能解?” “毒虽可解,但太太中毒日久,调理亦需缓慢进行。 期间体质虚弱,易染风寒。 我先开一剂方子,按方调养即可。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身子底子既已亏损,欲完全恢復恐非易事。 若悉心养护,仍可望好转。” 太医缓缓道。 “有劳太医了。” 王夫人面上道谢,心中却交织著惊怒与惶惧。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贾瑜——定是那小孽障所为,竟用如此阴狠的手段! 她却未曾自省,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王夫人严令周瑞家的不得將中毒之事泄露半分。 毕竟 ** 原是她自己起的头,即便指认贾瑜,也拿不出半分证据。 眼下唯有哑巴吃黄连,默默咽下这枚苦果。 这时,一名丫鬟捧著几样物事走了进来。 “太太,瑜三爷方才差人送了些补品来,还让奴婢传话……” “传什么话?” 王夫人下意识追问。 “三爷说,太太既身子不適,这些补品权当孝敬。 还特意嘱咐……请您饮食当心,莫要胡乱进食,否则若是宝二爷也不慎吃坏了肚子,可就麻烦了。” 王夫人听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那孽障竟敢如此要挟……我必要他性命,必要他性命!” 贾瑜那番话分明是警告,今日中毒的是自己,来日说不定就轮到宝玉。 她浑身发颤,却无计可施,恨不能將那少年生吞活剥。 “太太,您先缓缓气。” 周瑞家的急忙上前低语,“我倒有个主意。” “说!只要能让那小畜生 ** 。” 王夫人面容扭曲。 “方才听说,姑太太已同老太太商量好了,过两日要去城外法源寺进香,表姑娘、表少爷都会同行,贾瑜自然也在一处。 若是路上……遇上些山野匪寇……” 周瑞家的眼底掠过阴鷙。 她丈夫与儿子皆被贾瑜命人打断了腿,至今行走不便,这仇早已刻骨。 但凡有机会除去贾瑜,她绝不错过。 王夫人听罢,神色微动。 她立即招手令周瑞家的凑近,压著嗓子嘱咐了几句。 *** 贾瑜院中,少年刚练完功,由晴雯、婉儿与英莲服侍著沐浴更衣,一身清爽。 影卫芙蓉悄无声息地现身一旁。 “公子,王夫人那边又有动静了。” “她何时消停过?” 贾瑜不以为意,“这回打算如何?” “得知您与林姑娘等人將往法源寺,她已让周瑞家的去联络城外一伙流寇,意图途中设伏。” “愚不可及,只会使这等阴暗伎俩。” 贾瑜轻笑。 以他如今修为,世间何人能取他性命? “公子,如何应对?” “传信於不良人,查清那伙贼人的巢穴。 待他们离巢出动,便端了他们的老窝。” “是。 此番前往法源寺,可需姐妹们隨行?” “不必。 魅影与落雪暗中护卫足矣,你与其他影卫留守贾府。” 芙蓉抿了抿唇,似有些失落。 贾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下次再带你出去。” 少女这才嫣然一笑:“公子一言为定。” 秋闈在即,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乡试之期。 若能中举,便是正经的官身。 寧荣二府上下,昔日唯有贾敬得中进士,却又因皇室纠葛出家修道;贾政虽以读书人自居,却连秀才也未考上,若非荣国公临终求得恩典,哪能坐上工部员外郎之位。 春风和暖的时节,林间的绿意已层层叠叠地染开了。 这一趟出门,原是为践先前与姊妹们同游踏青的约定,兼之眾姐妹晓得贾瑜不日便要赴科场应试,都一心要去庙里进香,替他祈求功名顺遂。 能出门走走,姊妹几个自是满心雀跃。 贾瑜早早备下了数辆宽敞精致的四轮马车,除了薛武与几名不良人隨行护卫,身侧更有青鸟、红薯与李寒衣三位身手不凡的姑娘同行。 暗地里,又有落雪与魅影两位影卫悄然跟隨,专为护持黛玉等人的周全。 此时,城外深山之中,一处山寨里却瀰漫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个个面目凶悍,手中所持竟是整齐划一的制式兵刃,看上去哪像寻常山贼,分明是一支披著匪衣的悍卒。 粗粗点数,竟有千人之眾。 匪首立在台阶上,声如破锣:“弟兄们,该动身了。 这回的东家出手阔绰,赏钱少不了。” 他转头唤道,“老二,挑一百个好手,隨我下山。” 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道:“老大,不就一个毛头小子带著一群女眷?何必这般兴师动眾。” “不可轻敌,” 第250章 第250章 19 匪首沉声道,“听说那小子练过功夫,多带些人,稳妥些。” “得嘞!老三,你去点一百个硬手,傢伙带齐全,咱们这就走。” “是!” 匪眾轰然应和,正待整队出发,却不知不远处的密林深处,早已蛰伏著一群黑衣人。 他们如同暗夜滋养的幽灵,一色劲装,腰佩刀剑,无声无息地隱在树影之间。 为首之人目光冷冽,低声道:“公子的令:寨中之人,一个不留。” “头儿放心,不过一群乌合之眾,还不够弟兄们活动筋骨的。” 有人轻嗤。 “公子平日如何教导的?战略可藐敌,战术须重敌。 纵是老弱妇孺,亦不可存半分大意。” 正说著,寨门轰然洞开,百余人的队伍鱼贯而出,往山下去。 “头儿,这一队像是寨里的精锐,可要截杀?” “我们的任务是荡平山寨。 那些人,公子自有安排。” 首领抬手一挥,“动手。”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直扑山寨。 下一刻,屠戮便在山坳中蔓延开来。 许多匪徒还未及呼喊,喉间已掠过一道凉意。 待倖存者惊醒时,九百余人已只剩寥寥数十。 这些黑衣人的身手与匪眾相比,犹如虎入羊群,即便最后残存者拼死反抗,也无一人能逃出生天。 除了被掳掠关押的几名女子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寨中再无活口。 “头儿,没料到这群匪类积攒了这般钱財。” 一个黑衣人掀开地窖中的木箱,金光晃眼,“瞧这成色,少说几十万两。” “清理乾净,所有財物需悉数送回公子处。” 首领將手按在一箱箱珠宝金银上,转眼间,那些重物便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十六天罡被划分为三支小队,每队十二人,贾瑜为每位队长配发了一枚储物指环以利调度。 七十二地煞亦分为三队,每队二十四人之眾,各队首领同样获赠了储物指环。 此番行动中,地煞中的两支队伍以雷霆之势荡平了山寨,四十八名队员无一掛彩,其战力对此间寻常武人堪称碾压。 那些刚刚离山的匪眾浑然不知,自己的老巢已在转瞬之间被连根拔起。 另一头,贾瑜携三春、黛玉、贾敏、史湘云、薛宝釵並一眾丫鬟,乘著数辆马车自荣国府缓缓启程。 贾瑜与青鸟、李寒衣、红薯四人策马行於队首,薛武领著几名小廝驾驭车驾,芙蓉与落雪两名女影卫扮作侍女模样,悄然隨侍在贾敏、黛玉及三春等人身侧。 车厢內不时漾出女儿家清脆的说笑,久居深闺的她们,对这趟出行皆怀著一份鲜活的雀跃。 法源寺坐落於城外十里处,路途虽不算遥远,道途却颇崎嶇。 行约七八里时,贾瑜瞥了眼天色,辰时已过,將近巳时。 这一路竟已走了將近两个时辰。 贾瑜的目光倏然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树林。 “公子,前方林中有埋伏。” 李寒衣眸光如刃,直指不远处的树影。 贾瑜抬手示意,整列车队应声而止。 马车內贾敏不解,掀帘探问:“珍哥儿,怎么停下了?” “姑姑,且先退回车內,莫要露面。” 贾瑜沉声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敏话音里透出忧切。 恰在此时,数十名悍匪自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將车队围住。 贾敏与三春、黛玉等人皆是一惊,贾瑜立即扬声道:“姑姑,您与妹妹们安心留在车中,无论发生何事都切勿出来。” 那匪首瞪著几辆华盖马车与数匹神骏的汗血马,又睨向贾瑜,咧嘴狞笑:“弟兄们,今日合该咱们发財!这可是头肥羊,还有几个標致的小娘子——正好掳回山寨,给大伙当压寨夫人!” 贾瑜所带的小廝们齐刷刷抽出刀剑,迅疾环护住马车。 贾瑜执剑而立,扫视渐渐逼近的匪眾,声音冷冽:“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呸!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放狂言?” 匪首啐了一口,挥刀喝道,“一起上!宰了这廝,便是咱们此行的……” 话音未落,贾瑜身形已如鬼魅般自马背掠起,眨眼逼至匪首面前。 剑光如雪一绽——噗嗤一声,匪首的头颅应声滚落尘土。 车帘微隙间,贾敏与黛玉诸人目睹此景,皆震愕难言。 方才贾瑜动如惊电,倏忽消失马上,再现身时竟已取敌首级——这等手段,莫非他已非凡俗之人? “老大——! ** 的,併肩子上啊!” 余匪愣了一瞬,隨即嘶吼著扑杀上来。 二当家惊得身形一滯,旋即怒火攻心,挥刀便朝贾瑜砍去。 贾瑜手中长剑一盪,凛冽剑气掠过,面前十余人喉间顷刻绽开血线,无声倒地。 红薯与李寒衣同时拔剑掠入人群,青鸟腕间银光一闪,那柄能伸缩的银月枪已化为长兵,枪尖如雪捲入战阵。 黛玉、探春、惜春及宝釵等人看得怔住——她们原只当这三个姑娘是寻常侍婢,未曾想竟有这般身手。 剑光枪影交错处,贼人如割草般倒下。 偶有几 ** 扑向马车,皆被薛武带领的小廝截住。 他们虽不及青鸟等人利落,对付这些杂兵却绰绰有余。 贾敏与姊妹们初次亲眼得见贾瑜展露武艺,此刻心中非但无惧,反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 仿佛只要他在侧,天塌下来也不必惊慌。 不过片刻,百余贼眾已悉数毙命。 未留活口,是因不必。 贾瑜心下清明:幕后之人,除却那愚钝的王夫人,再无他想。 “薛武,派人收拾乾净。” 贾瑜淡淡道。 “是。” 他行至贾敏马车旁,黛玉忙掀帘问道:“瑜哥哥可安好?” “无碍。 让姑姑与妹妹受惊了,我们继续赶路罢。” “瑜儿,这究竟……” 贾敏忧色未褪,“神京城外竟这般不太平?你真未伤著?” “不过一群乌合之眾,伤不到我们。” 贾瑜温声宽慰。 贾敏仍蹙著眉,宝釵却凝眸望向贾瑜,眼中漾开异样光彩。 她这位瑜哥哥,不仅才情卓绝,竟还藏著一身如此武艺。 临乱不惊,谈笑间涤尽凶徒,这般世间罕有的男子,方堪为良配。 贾瑜似有所感,朝宝釵微微頷首,隨即吩咐车队启程。 待手下將战场处置完毕,一行人再度向前。 抵达法源寺时,早有不良人近前低报:“公子,贼窝已剿清,仅救出数名被掳妇人,已送往营中安置。 另搜得白银六十余万两,金银珠玉若干。” 贾瑜点头:“钱財悉数交予不良帅,他那头也需支用。” “遵命。” 法源寺香火繚绕,往来香客不绝。 住持见贾瑜一行仪仗不凡,亲自迎出山门。 待几百两香油银奉上,僧眾神色愈发恭敬。 贾敏与姊妹们虔诚跪於佛前,合目默祷,各自將心愿诉与神明。 不久后,贾瑜的案头便堆起了姐妹们赠的各式平安符。 贾敏瞧在眼中,只轻轻一笑——女儿黛玉对贾瑜的那点心思,她岂会看不明白?只是这般心思的姑娘又何止黛玉一人,宝釵每每望向贾瑜时眼中的微光,贾敏这个过来人更是看得分明。 所幸贾瑜待黛玉似乎格外用心,贾敏心头这才略略安稳。 她对这少年是一百个中意,暗自盘算著等丈夫林如海从扬州任上回调神京,便要细细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早早定下,方免旁生枝节。 在法源寺用过素斋,赏玩半晌,直至午后,眾人才沿著来路返回荣国府。 此刻的神京城另一端,忠顺王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忠顺王得了城外私兵尽数被屠的消息,顿时暴怒如雷。 “何人下的手?给本王彻查!” “王爷,山寨里无一活口,连半片瓦都没留下,实在……实在无从查起啊。” 跪在下首的属下满面苦色。 整整一千余人,竟像被凭空抹去一般。 忠顺王心头猛然一沉:能做得这般乾净利落的,莫非是皇上暗中遣人动手?可那山寨藏得如此隱秘,究竟如何走漏的风声? 他越想越觉脊背生寒,往后的行事怕是要再添十二分小心。 所幸平日与山寨往来皆由心腹经手,未留明证,否则单是私养兵马这一桩,便足以让皇上对他亮出刀锋。 这些年来,他顶著“忠顺” 二字,表面上恭谨顺从,心底里却早已对那至高之位窥伺多时。 贾瑜回到府中,並未立时寻王夫人的晦气。 这妇人自然要处置,不过是早晚之別,且容她再苟活些时日。 何况她身中千日红之毒,即便痊癒也需大半载光阴,纵使好了,身子骨也难復从前,总归能安分一阵。 倒是周瑞家的那刁奴,该当好好敲打一番。 周家父子前番僱人算计贾瑜,反被打断了腿,如今虽能走动,却都落下了跛疾。 若非周瑞家的在府里还有些顏面,这二人早被撵出贾府自生自灭了。 这日晚间,周瑞踉蹌归家,一身青紫伤痕。 其妻见状骇得魂飞魄散。 周瑞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厉声骂道:“作死的蠢妇!你究竟招惹了哪路煞星?非要我周家绝户才甘心吗?” “当家的,这……这是谁下的手?” 周瑞家的已然慌了神。 “人家放了话:若你再敢兴风作浪,下一回便要了咱们儿子的命!” 周瑞咬牙低吼,眼中儘是惊惧。 周瑞家的並非愚钝之人,念头最先落向的便是贾瑜的住处。 她虽是王夫人忠心耿耿的僕妇,可若这份忠心得用丈夫和儿子的性命来抵,她是万万不肯的。 几番思量后,她匆匆取出一包积蓄,悄步往贾瑜院中去了。 屋內,贾瑜正同几个丫鬟说笑,气氛鬆快。 金莲挑帘进来,低声道:“三爷,周瑞家的在外头求见。” “哦?” 贾瑜唇角一勾,浮起一丝冷嘲,“我还当这老货骨头有多硬。” “让她进来。” 不多时,周瑞家的缩著肩挪进屋,抬眼覷见贾瑜,双膝一软便直挺挺跪倒在地。 “三爷明鑑,老奴从前所作所为,全是太太强逼的啊!” 她声音发颤,捧起一叠银票高高举过头顶,“求三爷饶过我们一家老小,这些是老奴半辈子攒下的体己,只盼三爷能抬手放过……” 贾瑜垂眼睨著她,似笑非笑:“你真当自己躲在背后煽风 ** 、出那些阴损主意的勾当,我一概不知?我倒更瞧得上你先前那副硬气的模样。” 侍立一旁的李寒衣指节轻按剑柄,声线清冷:“公子,这等背主的奴才,不如一剑了结。” 第251章 第251章 20 周瑞家的浑身剧颤,连连叩首:“三爷饶命!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您大人大量,只当放个屁似的把老奴放了吧!” 贾瑜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语调悠然:“要取你性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我倒是记得,你那个小儿子早已脱了奴籍,眼下正在西山书院读书,身边还使唤著两个丫鬟,日子过得比我这主子还体面。” “三爷!三爷!” 周瑞家的额角磕得发青,“只要留我们一家活路,往后老奴什么都听您的!” 这时,一旁的红薯轻声插话:“公子,不妨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缘。” “怎么说?” 贾瑜侧目。 “横竖不过是个奴才,若不老实,再处置也不迟。” 红薯笑意温软,话里却藏著锋芒,“端看她往后如何行事了。” 周瑞家的如同攥住救命浮木,急声道:“正是!往后太太那边若再有丝毫对三爷不利的动静,老奴必定立刻来报!从今往后,老奴就是三爷门下的一条狗!” “当真?” 贾瑜挑眉。 “千真万確!老奴此生唯三爷之命是从,若有异心,天雷殛之!” 贾瑜静默片刻,方缓缓道:“也罢,看在红薯替你说话的份上,你这颗脑袋暂且留著。 但你记清了,机会只此一次。” “是!是!谢三爷恩典!” 周瑞家的涕泪交加,几乎瘫软在地。 “去吧。” 贾瑜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蚊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瑞家的慌忙爬起,將银票又往前递了递:“这点心意是三爷的,万望三爷赏脸收下……” 红薯上前收起银票,周瑞家的这才如释重负,匆匆退了出去。 红薯瞥了眼票面,竟是三千两,顺手便交给了婉儿:“婉儿,你是府里管帐的,这个你收著。” “多谢红薯姐姐!” 婉儿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守著粮仓的小鼠,仔细点过数目,捧著银票回屋去了。 “这老婆子倒捨得下本钱。” 贾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平日虽有影卫暗中监察,难免有疏漏之处,如今有周瑞家的作內应,影卫行事也能便宜许多。 他心下盘算,眼下可用之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入夜,贾瑜再度消耗一万功德点数,启动了抽奖。 光芒流转间,十枚隨机胚胎模板相继显现。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八岁卫庄(九霄境)。”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八岁墨鸦(自在地境)。”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五岁白凤(金刚凡境)。”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二十岁无双鬼(金刚凡境)。”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二十岁隱蝠(九品)。”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二十岁苍狼王(九品)。”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三岁墨玉麒麟(九品)。”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三岁红莲(九品)。”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三岁弄玉(九品)。” “叮——模板生成完毕,获得:十三岁焰灵姬(九品)。” 见这十人皆出自秦时世界,贾瑜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当即將他们悉数释放在仙医秘境之中。 除却擅於偽装的墨玉麒麟,余下眾人皆向贾瑜拱手行礼:“拜见主人。” 贾瑜抬手虚扶:“往后唤我公子即可。 你们十人便组成『流沙』,卫庄兄自今日起统领此组织。 眼下首要之事,是在神京城中扎下根基。” 卫庄神色冷峻,向贾瑜伸出手。 “这是何意?” 贾瑜挑眉。 虽知卫庄已全然效忠於己,但这副孤傲神態倒与传闻毫无二致。 “银钱。” 卫庄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 “……也罢。” 贾瑜自怀中取出一枚空间戒指拋去,“滴血认主,以神念沟通即可。 里头有十万两白银,暂且用作开支。” “倒是件趣物。” 卫庄指尖摩挲著戒面,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们也各拿一枚吧,行事方便些。” 贾瑜又取出九枚戒指分予眾人。 眾人接过,眼中皆现出几分新奇之色。 “对了,兵刃可需置办?秘境兵器阁中存放著我往日炼製的各类器具,诸位可自行挑选。” 贾瑜袖袍一拂,眾人便已置身於一座高阁之中。 阁內刀枪剑戟、奇门兵械罗列井然,刃口皆凝著幽幽寒光。 这些皆是贾瑜——或者说,是他作为陈牧的数百年间,隨手取秘境材质锻制而成的藏品。 卫庄的目光被一柄剑牢牢攫住。 他伸手將其取下,缓缓抽出剑身。 刃口寒芒如鯊齿交错,正是那名曰“鯊齿” 的凶兵。 此处陈列的兵刃远不止此,凡贾瑜曾於前世光影幻梦中得见,觉其形制意趣者,皆被他亲手锻造数件,置於此处。 “此剑归我了。” 卫庄信手挥斩数下,气流嘶鸣,颇为称手。 白凤与墨鸦各取了一对黑白羽刃,无双鬼拎起一双沉铁拳套与两柄阔口战斧,苍狼王与隱蝠则分別选走了寒光凛冽的爪刃。 墨玉麒麟得了一柄轻巧锐利的“神风麒麟” 短剑,红莲掌中蜿蜒著赤链般的软剑,焰灵姬获取一对跃动著火焰纹路的短剑与六枚细若牛毛的“火灵针” ,弄玉则抱走一张內置机括、藏有精美“风灵剑” 的古琴。 待流沙眾人皆得兵器,贾瑜便遣他们离了那处隱秘空间。 此刻,卫庄一行人立於一座五进深的宏阔宅院中。 此处是万宝商行为贾瑜备下的另一处產业。 卫庄环顾四周,淡淡道:“你有意问鼎九五?” 贾瑜摇头:“ ** 之劳,非我所愿。 掌控天下权柄,未必需要坐上那龙椅。 若能使皇帝仰我辈鼻息行事,岂非更有意趣?” “確有意趣。” 卫庄唇角微扬,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 “这令牌你收好。 若需银钱,可持此物直往万宝商行寻万三千,皆是自家人。 此外,不良人组织与天下第一庄,亦属同气连枝,莫要日后相见不相识,平添衝突。” 贾瑜递过一面令牌,继续道,“予你一年光景,將神京城暗处的势力尽数梳理归整,可能办到?” “三月足矣。” 卫庄答得简洁。 “善,我信你之能。” 贾瑜頷首微笑。 他的目光转而掠过麟儿、焰灵姬、红莲与弄玉。 四女此刻虽年纪尚轻,却已俱是倾城之貌。 其余三人姑且不论,贾瑜未曾料到那精通千面易容、蛊毒之术出神入化的墨玉麒麟,竟是位身著苗疆服饰的少女。 焰灵姬天生火灵之体,驭火弄焰,亦擅幻惑人心的媚术;红莲天资卓绝,弄玉琴技冠世,稟赋亦属顶尖。 贾瑜略作思忖,又耗费两万功德点数,以二十枚隨机胚胎模板催化出二十名一流高手,拨予卫庄差遣,这才转身离去,返回贾府。 贾府表面重归往日寧静。 然不过数日,不良人便寻得了甄士隱的蛛丝马跡。 此人前些时日曾在神京城露过行藏,却被一跛足道人携走,再度杳无踪跡。 即便以不良人之能,竟也未能追躡那跛足道人的下落。 看来此道人確有些门道。 贾瑜当即传令:下次再察其踪跡,切勿打草惊蛇,他欲亲自前去一会。 转眼八月已至,乡试之期临近。 院中丫鬟们连日忙碌,为贾瑜备齐科考所需诸物。 开考那日清晨,迎春、探春、惜春、宝釵、黛玉、湘云皆至府门前,相送贾瑜赴考。 三场乡试,一场便是三日。 九日时光尽数锁在那方寸號舍之中,许多人熬不过去,未及终场便昏厥被抬出,更有甚者,竟生生將性命断送在里头。 於贾瑜而言,这试却算不得什么难事。 首场八股,捲纸方才到手,他不过半日工夫,便將三日该写的尽数写毕。 次场的论,末场的经史策问,於他皆如探囊取物。 至最后一日,他便已封卷离场。 刚出贡院龙门,便见有人被架著出来。 薛武守在门外,远远望见他,急急挥手。 “公子气色这般好,此番解元怕是又稳了罢?” 薛武凑近,咧著嘴笑。 “且莫高声。” 贾瑜神色平静,只道,“题目虽不难,但能否夺魁,终须考官定夺,其中亦有几分机缘。” “小的先贺公子高中了!” 薛武仍是笑。 “回去再说。 这九日著实憋闷,得赶紧沐浴更衣。 幸而號舍不在秽厕之旁,否则怕也要人抬著出来了。” 贾瑜摆手。 薛武忙驾车驶回荣国府。 小廝上前接过考篮等物,入院时,只见三春姊妹並宝釵、黛玉、湘云几人,早已在他的院子里候著了。 见他归来,一眾姑娘皆迎上前。 “瑜哥哥回来了。” 黛玉眸中漾著浅笑,轻声说道。 “哥哥,这回可又是头名?” 惜春仰著脸笑问。 贾瑜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温言道:“有你们求的平安符护著,若不得头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一旁的青鸟接话道:“凭公子的才学,岂有不中之理?若非解元,那便是考官眼力不济了。” 院子里霎时漾开一片轻盈的笑语。 贾瑜先回房沐浴。 晴雯、婉儿、英莲、紫鹃四人进来伺候。 温热水中浸得久了,倦意上涌,他几乎要闔眼睡去。 又过数日,正是张榜之期。 薛武天未亮便挤去看榜。 唱名声声入耳,待听到“解元——贾瑜” 时,他方喜形於色,转身奔回。 却早有报喜人抢了先,一路敲锣打鼓直奔贾府而来。 彼时贾瑜正与姊妹们在院中,或读书,或作画,或对弈,或玩著叶子戏。 忽见春梅急匆匆跑进来,声音里满是欢喜:“三爷!中了!中了头名解元!” 屋內眾女闻言,皆展顏欢笑,满室生春。 贾瑜神色却仍是淡淡的。 於他看来,那文章若不得榜首,反倒没了道理。 此番五位主考官阅卷,见了贾瑜的笔墨文章,实是无可挑剔。 莫说同场学子,便是將第二名的卷子拿来相比,亦觉云泥之別。 那文章便放到会试中去,取中三甲亦非难事。 若不点他做解元,才是真正说不过去了。 “兄长,你可听见了?案首又是你,如今已是解元之身了。” 惜春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攥著贾瑜的袖口摇晃。 贾瑜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脸颊,笑道:“不过一个解元罢了,哪里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第252章 第252章 21 “瑜哥哥这话若叫外人听去,怕是要惹来妒恨呢。” 黛玉以袖掩唇,眼波流转间漾开浅浅笑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快笑声。 正热闹时,薛武才气喘吁吁拨开人群挤进来,高声道:“公子!中了,头名解元!” “消息传得这样慢,我早已知晓了。” 贾瑜摇头失笑。 “外头贺喜的人堵得水泄不通,我是硬闯进来的。” 薛武挠了挠头,有些赧然。 贾瑜頷首,转向身旁:“婉儿,照旧打赏罢。 院里每人十两,晚间我做东,邀姐妹们好好聚一聚。” “是,三爷。” 婉儿早已备好银钱,闻言便含笑应下。 除了近身侍候的姊妹各得十两,粗使丫鬟也各领了一两赏银。 其余前来道贺的僕役,则按例散了些碎银铜钱。 金莲与春梅捏著手中沉甸甸的银锭,俱是一怔——这已是府中头等丫鬟整年的份例了。 跟著三爷,果然是最好的归宿。 他待她们宽厚,从不强人所难,竟还允她们识字读书……二人默默对望一眼,心中皆暗下决心,此生定要尽心服侍。 若三爷有何需索,她们自是千肯万肯。 荣禧堂內,鸳鸯带回的消息让贾母与贾敏神色各异。 听闻贾瑜不但中举,更夺得解元,贾敏眉梢眼底儘是藏不住的欣慰——这孩子,果然不曾辜负她的青眼。 贾母面上虽堆满笑意,连声道好,心底却似翻倒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那边厢,仍在病中的王夫人得信后竟直接厥了过去,幸而大夫诊后说並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否则怕要沦为闔府笑谈。 贾赦闻讯只愣了一瞬,隨即啐骂几句“不肖之子” ,又转头搂著丫鬟 ** 去了。 贾政倒是真心露了喜色,可笑意未持续多久,便想起宝玉尚比贾瑜年幼两岁。 如今贾瑜已是解元,宝玉却仍碌碌……他眉头渐渐锁紧,暗忖须得对那孽障严加管束,再不长进,家法断不能轻饶。 贾瑜的小院一时门庭若市,贺礼络绎不绝。 贾璉、薛蟠、贾珍並贾蓉皆遣人送了礼来。 若说从前贾瑜仅是个秀才,又顶著皇子伴读的虚名,尚只令人稍加侧目;如今他高中解元,便是谁也不敢再轻忽了。 连王熙凤在房中思量半晌,也觉不宜再与贾瑜僵持下去。 此子风头太盛,终究得寻个台阶转圜。 遂特意嘱咐贾璉多备厚礼,又让他代为递几句软和话。 贾瑜对王熙凤本无甚掛怀。 若非她屡次寻衅,剋扣月例,冬日竟以碎炭充数,他也不至厌她至此。 贾璉自不会同那等没见识的妇人一般见识,他向来处事圆滑,贾瑜倒也领了他这份情。 薛蟠冷眼瞧著宝釵三天两头往贾瑜那头去,如今贾瑜高中解元,来日状元及第也未可知。 他心里盘算著,若能將妹妹许给贾瑜,可比选进宫当秀女强上百倍。 “母亲且看,瑜兄弟如今不单是举人,更是皇子跟前行走的。 依儿子看,妹妹待珍兄弟分明有些心意——要我说,珍兄弟岂是宝玉比得上的?倘或妹妹真能嫁进瑜兄弟府里,咱们薛家说不定还能借著这层东风重整门庭。” 薛蟠凑到薛姨妈跟前低声道。 薛姨妈怔了怔,嘆息道:“瑜哥儿自然是极好的……可你姑母那边,早先已透过口风了。” 她想起王夫人前些日子挪借的几十万两银子,若非宝釵与贾瑜合股经营,薛家银钱周转早该断了。 那贾瑜的好处她怎会瞧不见?单是合伙这半年,进帐便抵得过寻常商户十年的利钱。 更不必说那少年自己爭气,封爵伴读不说,如今乡试夺魁,相貌气度更是万里挑一——哪一样不胜过宝玉十倍? 若得这般人物做女婿,往后薛蟠的前程她也无须悬心了。 可偏偏早与王夫人有过默契,虽未明说亲事,到底存了约定。 这般想著,薛姨妈心头渐渐漫起悔意。 “妈难道不知宝玉性情?” 薛蟠急道,“同瑜兄弟放在一处,便是云泥之別。 儿子只觉妹妹嫁与瑜兄弟才是正理。” 贾瑜中举的消息在荣寧二府盪开层层涟漪,贾母却无半分设宴庆贺的念头。 贾珍对此浑不在意,只自顾自摆了一回酒席。 贾璉也跟著做东请了一场,王熙凤强撑笑意在席间周旋。 薛家母子另备了雅宴专请贾瑜,薛姨妈见那少年言谈清朗、举止从容,悔意愈深,暗想自己若年轻十数岁,遇见这般人物怕也难不动心。 转眼瞥见女儿坐在屏风后,目光自始至终都绕著那袭青衫打转,她如何不懂女儿心思?暗自思忖著,宝釵与宝玉那桩未落定的亲事,不如就此作罢罢。 贾瑜在自己院中同姊妹们並贾琮、贾兰几个小的热闹了几回,席间即兴赋得新词数首。 不过三两日,这些诗作便传遍神京大小勾栏,成了歌伎们爭相传唱的新曲。 雁鸣湖畔那十位花魁娘子至今仍惦记著那位少年词客——说句不夸张的,只要贾瑜愿意,便是终身在画舫诗酒流连,也无人会收他半文银钱。 这期间六皇子府陆续送来好些贺礼,惹得贾府眾人艷羡不已。 又过数日,鹿鸣宴开,贾瑜在席间再赋新诗,满座文人皆为之倾倒,喝彩声久久不绝。 大儒之中多有对贾瑜青眼相看之人,贾解元的名號再度於神京传扬开来。 既中举人,便是迈入了士绅的门槛。 纵然前世他已证得红尘仙位,这番人间际遇仍觉別有滋味。 ** 闻得贾瑜高中之讯,心底便时时盼著他能来。 恰逢这日贾瑜得了閒暇,径直往她住处来。 才见人影, ** 便急急从屋內迎出,步履微乱,身子一倾——贾瑜忙伸手去扶,掌心恰触著一片温软。 ** 颊上飞红,贾瑜亦即刻收手,心中却暗嘆:果然是冠绝群芳的人物,竟令他一时气息浮动。 “三叔……瑜公子,还未贺您蟾宫折桂。” ** 垂眸轻语,眼波流转间自有千般裊娜。 “区区举业,何足掛齿。 你近来可好?在此处住得惯么?” 贾瑜温声问道。 “处处都妥帖。” ** 含笑应道,自袖中取出一只绣著鸳鸯的香囊递来,“这是我閒时绣的,公子若不嫌粗陋……” 贾瑜接过细看,绣纹精妙,暗香幽微,便笑道:“这般心意,怎会嫌弃?我也备了件薄礼送你。” ** 闻言,眸中生出光彩。 贾瑜取出一方锦盒,启盖时,现出一条镶嵌宝石的银白链子。 那流光璀璨的模样, ** 从未见过,一时竟怔住了。 “可中意?” 贾瑜问。 “你赠的,自然都珍爱。” ** 声若柔丝,“可否……替我戴上?” 贾瑜頷首,將链子轻轻环过她颈后。 指尖触及温腻肌肤,暗香袭来,不觉心神微漾。 ** 亦嗅得他衣襟间的清冽气息,身子不由贴近几分,颊边与他衣襟一擦,又泛起薄红,却捨不得退开。 链子戴罢,贾瑜端详片刻,心底生出几分温软之意。 这链子並非寻常饰物,乃是他亲手炼製的护身法器,既藏方位印记,亦能辟厄护主。 既將她视作心上之人,总要保她安稳周全。 “怎么……这般瞧著我?” ** 被他看得低下螓首。 贾瑜曼声吟道:“云思霓裳花思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玉山仙苑见,应向瑶台月下逢。” 一首清平调,字字落进 ** 心坎。 她默默记诵,神魂早已系在眼前人身上。 二人共进晚膳,又对酌数杯。 见贾瑜起身, ** 轻轻拉住他衣袖,声如蚊蚋:“公子……今夜可能留下?” 秦可卿眼波流转间,贾瑜已全然明了她此刻情意。 既无旁人劝阻,他自无推拒之理。 贾瑜展臂將她轻轻拢入怀中,气息拂过她耳畔:“可儿……” “望郎君怜惜。” 秦可卿软语呢喃,声如 ** 漾波。 那嗓音里浸透的缠绵情意,让贾瑜將她横抱而起,朝內室走去。 长夜漫漫,烛影摇红,直至天光破晓。 日上三竿时分,贾瑜方悠悠转醒。 身侧玉人犹在酣眠,他凝视著她的睡顏,眼底浮起温存。 俯身在她额间落下轻吻,秦可卿睫羽微颤,缓缓睁眼,眸中映满他的身影。 “醒了?” 贾瑜含笑问道。 “让可儿服侍郎君更衣罢。” 她欲起身,却觉酸软无力,不由得含嗔睇他一眼。 贾瑜低笑:“还是我来。” 他先行下榻,又转身为她仔细穿戴。 秦可卿双颊緋红,却任由他摆布。 瞥见锦褥上点点嫣红,贾瑜即刻唤丫鬟更换床褥。 秦可卿却取来银剪,亲手將那处剪下,仔细折好收进木匣。 此时雪姬与飘絮端著早膳入內。 两个丫头朝贾瑜瞪了一眼,转向秦可卿时已换作关切神色:“姐姐先用些粥羹。” “有劳妹妹。” 秦可卿倚著贾瑜走到桌边。 四人静静用过早膳,见时辰不早,贾瑜温声道:“今日需先回去,往后必常来看你。 待诸事妥帖,定与你三书六礼。” “能伴郎君身侧,余愿足矣。” 秦可卿仰首望他,眸光盈盈如月下清潭。 贾瑜在她唇间轻触,终在她眷恋的注视中离去。 方回院落,正欲更衣,晴雯已捧著衣裳进来。 她凑近轻嗅,忽地抿嘴:“爷身上有別人的香气。” “哪有什么香气?” 贾瑜自闻袖口,失笑道,“小丫头莫要胡猜。” “昨夜爷未归来,可莫教外头人哄了去。” 晴雯別过脸,嗓音里透著委屈。 贾瑜將她揽到怀中好一番揉弄:“小小年纪倒会吃味。 你迟早是爷的人,待再长开些便收房。” 晴雯耳尖泛红,低声嘟囔:“奴婢早不是孩子了。” “当真?那让爷瞧瞧。” “爷尽会作弄人!” 她羞得跺脚,身子却软软依著不曾躲开。 贾瑜鬆开她,在粉腮亲了亲:“总得等到明年。 往后爷多疼你些,自然长得快。” 三爷的名声在丫鬟们嘴里算不得好。 晴雯那张俏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果子。 没过多久,贾瑜往秦可卿屋里去的次数便频繁起来。 他身边的几个大丫头虽没从他身上嗅出什么陌生的香气,心里却莫名地紧了紧,隱隱生出些不安来。 她们暗自盼著自己能快些长成,仿佛那样就能绊住三爷的脚,不叫他总往外头寻人去。 金莲和春梅也在私底下较著劲,恨不得一夜之间便褪去青涩,好名正言顺地近身服侍。 神京城的暗处,此时正经歷著一场无声的剧变。 第253章 第253章 22 一股看不见的庞大力量正悄然收拢著那些散乱的地下游蛇。 不出数月,一个名为“流沙” 的组织,在卫庄的手腕下,已將九成以上的暗处营生攥在了掌心。 起初自然有不服的,是几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卫庄没那耐心多费唇舌,径直斩了为首的两个,再將那瑟瑟发抖的老三踩在脚下。 末了,他扶起那战战兢兢的老三,让他坐了头把交椅。 这倒印证了他常掛在嘴边的话:若不將人彻底压服,他们又如何肯仰起头,承认你的手段? 几场雷霆般的清洗过后,余下那些零零散散的势力便再没了骨头,爭先恐后地投了诚。 自此,流沙便成了地下世界唯一的王。 另一头,天下第一庄的势头也颇为兴旺。 在断天涯等四人的操持下,庄內已匯聚了三百余位身怀“天下第一” 名號的人物。 这其中有偷技无双的神偷,有生死 ** 白骨的神医,有以假乱真的易容高手,甚至连那懒到极处、无人能及的“第一懒人” 也赫然在列。 自然,这名头的前提,是那些真正隱世的高人不曾露面。 此外,十数名“不良人” 已悄然渗入军中,如今已有五人官至千夫长,十余人做了百夫长。 莫要小瞧这些职位,一旦烽烟燃起,他们手中便能调动可观的兵马。 眼下北境的女真部族屡屡犯边,韃靼人也隱隱有不安分的跡象,战事可说是一触即发。 这些,皆是贾瑜早先布下的暗棋。 宫墙之內,侍卫与锦衣卫中亦不乏贾瑜的耳目。 便是天子眼前的御前侍卫统领,亦是“不良人” 中的一员,副统领及几名头目同样听命於他。 就连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夏守忠,也早被贾瑜以玄妙手段收服。 若龙椅上那位真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贾瑜取其性命,不过顷刻之间。 贾瑜自己的日子,倒还如往常一般悠閒。 平日习武强身,点拨族中几个年幼的子弟,与姊妹们说笑玩闹,结社吟诗。 每隔几日,总要去秦可卿处歇宿,这般光景,自是逍遥快活。 如今府中,即便是贾母这般尊长,也对贾瑜的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心里明镜似的,贾府將来的倚仗,恐怕还得落在这位孙儿身上。 若无意外,贾瑜考取进士功名是十拿九稳的事,那对日渐式微的贾府而言,不啻为一剂强心良药。 在贾瑜的悉心教导下,贾琮、贾环、贾兰並林瑾这四个孩子的功课皆是一日千里。 尤其是林瑾与贾兰二人,依贾瑜看来,便是去应那童生试,也多半是能榜上有名的。 院中古琴声如溪流般潺潺溢出,惊动了檐角棲息的雀鸟。 几只胆大的先试探著落下,隨即越来越多的羽影从四面聚来,静悄悄停在瓦上当起了听眾。 贾瑜垂眸抚弦,指下流淌的並非单纯的乐音,倒像把整片山林的气息都收拢在了七弦之间。 曲终时雀群仍不肯散,在檐上轻轻跳跃著,仿佛在等待什么。 史湘云第一个按捺不住,提著裙角凑到琴案旁,眼里闪著光:“瑜哥哥这曲子叫什么名字?竟能招来这么多鸟儿!” 林黛玉却轻声接道:“哪里是曲子的缘故,分明是抚琴人的境界到了。” 她说话时目光掠过贾瑜的指尖,语气里藏著说不清的滋味。 贾瑜收手笑道:“曲名《空山鸟语》,早年从一位故人处习得。 若要说到引得百鸟共鸣,除了曲意本身,终究还得指间有山林气象。” 黛玉忽然侧过脸问:“那位故人……可是女子?” 话一出口她便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帕子。 “確是女子,名唤弄玉。” 贾瑜答得坦然。 黛玉立刻抬起眼:“那……瑜哥哥能教我这支曲子么?” 眾人皆知她琴艺原是姐妹中最出色的,连薛宝釵也稍逊一筹。 此刻她却像初学琴的孩童,语气里带著难得的恳切——或许学琴是假,想多寻些时光坐在他身旁才是真。 史湘云也跟著凑热闹:“我也要学!瑜哥哥弹琴时的模样,比画上的人还好看呢。” 她说得直白,脸颊却悄悄红了。 这些日子府里隱约有风声,说是老太太有意將湘云许给贾瑜。 史家毕竟是贾母的娘家,这桩婚事在老人家眼里再妥当不过。 至於黛玉,老太太心里早另有一番盘算,盘算著要让她与宝玉结缘。 贾瑜只是含笑应下,目光掠过檐上仍未散去的雀群。 这些日子里,六皇子在御前越发得脸,连带著教习师傅也常被圣上提及。 暗处投来的目光自然多了——大皇子私下递来的橄欖枝他已推过数回,那位的耐心怕是要耗尽了。 贾瑜抚过琴弦,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若真有人嫌路途太长,他不介意送上一程。 那把龙椅他並非坐不得,只是想想每日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便觉疲惫。 做个让龙椅上的人不得不抬眼相看的存在,岂不更自在? 雀鸟忽然扑簌簌飞起一片,在院子上空盘旋成旋涡状的云。 黛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它们还在等下一曲呢。” 贾瑜重新將手按上琴弦,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隱约的人语。 这盘棋局才刚刚布下,他有的是耐心慢慢下。 贾母的心思不知怎么传到了史湘云耳中,这几日她便格外留意起贾瑜来。 暗自思忖著,若真能许给瑜哥哥,倒是一桩难得的好姻缘。 他才学出眾,年纪轻轻已是举人,將来状元及第也未可知,更难得的是文韜武略样样来得,这般出眾的人物,哪里还能寻到第二个?这么一想,她往贾瑜那院子去的次数便密了起来,连素日亲近的宝玉那儿,也渐渐去得少了。 见湘云开了口,薛宝釵心中也微微一动。 自己可不能落了后。 “你们若真想学,我自然都教。” 贾瑜含笑应道。 “那可太好了,瑜哥哥!” 湘云欢喜道。 林黛玉在一旁轻轻撅起了嘴。 明明是她先提起的,云丫头和宝姐姐偏要来凑这个热闹。 瑜哥哥是我的,任谁也別想抢了去。 贾瑜瞧出黛玉那点小心思,正待宽慰两句,薛武却从外头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六殿下在府门外等著,说是要请您吃酒。” “今儿不是休沐么?他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吃酒了?” 贾瑜有些意外。 “小的也不清楚,只让您快些去。” 薛武回道。 贾瑜看向几位姑娘,黛玉忙道:“瑜哥哥既有正事,便先去罢,早些回来就是。” 那语气儼然已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贾瑜对姐妹们笑了笑,略带歉意道:“实在不巧,那我先去瞧瞧。 你们且玩著,我儘快回来。” “瑜哥哥只管去忙便是。” 宝釵温言笑道。 贾瑜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到了大门前,便见六皇子正从马车窗里探出头来,朝他招手:“贾瑜,这儿!” “怎么突然出宫来了?” 贾瑜走近问道。 “昨日是我生辰,在宫里过得没趣儿,特意找你喝两杯,再给你引见几位朋友。” 六皇子笑道。 “你生辰?怎么不早说,连份礼都未曾备下。” 贾瑜道。 “不拘那些虚礼,我缺什么不成?” 六皇子摆手。 贾瑜却道:“你稍等片刻。” 说罢转身又折回府內,不多时再出来,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 “这是……剑?” 六皇子目光落在那剑上,顿时一亮。 “此剑名唤湛卢,相传乃战国时欧冶子所铸,是十大名剑中的仁道之剑,削铁如泥。 你近来剑法颇有进益,便赠你作生辰贺礼罢。” 贾瑜信口说来,面不改色。 这剑实则是他以神机百炼之术锻造而成,虽未用什么稀世奇材,却也熔入了一块天外陨铁,仿著古籍所载湛卢剑的形制打造,连旧色都做得逼真。 莫说常人难辨真假,便是真品在此,怕也要被这柄剑比了下去。 六皇子听得这番话,眼中光彩愈盛。 湛卢剑在匣中静臥已久,贾瑜手指微动,只闻一声清越龙吟,剑光霎时如寒泉泻地。 剑身古朴沉厚,篆文深鐫“湛卢” 二字,云纹流转间似有星芒暗涌,这般气象,寻常人一生也难窥一回。 六皇子自幼长於宫闕,经眼的利器不知凡几,此刻却屏息凝神。 他心中雪亮——纵是內库所藏诸多名锋,也无一件能与此剑比肩。 “贾瑜,此物……太过珍贵。” 六皇子深吸一气,指尖在剑脊上轻抚而过,“这般重礼,我受之有愧。” 贾瑜只淡然一笑:“殿下言重。 湛卢乃仁者之剑,合该归於明主。 此剑於我本是机缘偶得,殿下再推辞,反显得生分了。” “好!” 六皇子眼底光华大盛,笑意漫上眉梢,“这份情谊我铭刻在心。 今日这生辰贺礼,最称我意——请登车细敘。” 他是真真钟爱这柄剑。 若叫父皇知晓湛卢竟落於自己手中,怕是要眼热不已。 上古十大名剑的传说自幼耳闻,今日虽未试锋,那股沉潜的器魄已昭示非凡。 他暗自思忖,改日定要试它一试,看是否真能断金裁玉。 贾瑜目光掠过隨行车驾。 十余名侍卫看似寻常,实则皆是大內精选的好手,其间更混著一位不良人——想来是上回遇刺之事让这位皇子添了戒心,明暗两路布置周全,寻常眼力绝难窥破。 车帘垂落,贾瑜问道:“今日往何处去?” “望江楼。” 六皇子抚膝笑道,“神京第一的酒楼。 上回尝过他家茅台,滋味堪称一绝。 如今除了宫中专供,也只在望江楼能品到这般琼浆。” 贾瑜唇角微扬。 望江楼——那不正是万宝商行名下的產业?临河而筑,飞檐映波,他是知道的。 马车停驻时,楼前已有数人相候。 两位锦衣公子携著侍从立在阶前,见六皇子与贾瑜相继下车,即刻上前躬身见礼。 “不必多礼。” 六皇子抬手虚扶,侧身引见,“这位是贾瑜,我伴读,亦是挚友。” 二人眼中掠过惊色,旋即整衣再揖。 “在下冯紫英,久闻雁丘公子雅名。” “卫若兰,幸会雁丘公子。” 贾瑜之名他们自然听过。 荣国府与冯、卫两家本是世交,但六皇子以“挚友” 相称,这分量便大不相同。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心中已將贾瑜地位重新掂量。 “冯兄、卫兄客气。” 贾瑜还礼,语声温润,“你我祖上既有通家之谊,何须拘这些虚礼?” 二人闻言展顏,连声道:“贾兄所言极是。” 六皇子抬手示意:“外头不便多言,诸位隨我入內详谈吧。” 冯紫英侧身让道:“殿下先行。” 第254章 第254章 23 一行人登上楼阁最高处,临窗的雅室早已备好。 片刻后,几名窈窕侍女鱼贯而入,手捧酒饌轻步而来。 贾瑜目光掠过这些女子,心下暗忖:万三千这生意做得倒是精明,此处雅室所费不貲,陪酒的姑娘姿容出眾,却只斟酒伴谈,不涉风月——反倒令人觉得这笔银子花得值当,不愧坐拥大明首富之名。 几巡酒过,席间气氛渐渐活络。 “贾兄未曾想,你不仅文才出眾,竟也通晓武艺。 我自幼习武,若得閒暇,不妨彼此切磋几式。” 贾瑜含笑应道:“以武相交,亦是雅事一桩。” 六皇子此时抚掌笑道:“紫英、若兰,你们可知今日贾瑜赠了我何等宝物?” 他解下腰间佩剑置於案上,“此乃上古十大名剑之一,仁道之剑——湛卢。” “竟是此剑?” 冯紫英神色一振,“传说湛卢早在先秦便已失传,更有『仁义不存,剑隱不出』之说。 如今宝剑重现,又为殿下所得,岂非印证殿下身负仁德?” 他目光灼灼望向剑鞘,“不知可否容我一观?” 六皇子欣然递过。 冯紫英接过细看,但见古鞘纹路深敛,抽剑出鞘时,一道清寒光晕倏然盈室。 剑身如凝夜星云,纹似玛瑙流转,触目间竟令人心神微凛。 他原存疑虑,此刻却暗嘆:这般气韵,绝非贗品所能有。 “果真好剑!” 冯紫英指节轻叩剑脊,“传闻十大名剑皆具削铁如泥之能,却不知真假。” 言罢看向贾瑜。 贾瑜从容道:“冯兄若存疑,不妨取铁器一试。” 六皇子亦兴致盎然:“正合我意!今日便验看此剑锋芒。” 旁坐的卫若兰解下自身佩剑:“我这柄虽非名器,亦是精钢所铸。 愿以此剑为试。” “甚好。” 六皇子执湛卢起身,“由我来试。” 卫若兰横剑平举。 只见六皇子腕转轻旋,湛卢如银练垂落——嗤然细响中,那柄精钢长剑竟似朽木般悄无声息断作两截,断口平滑如镜。 六皇子只觉手中几无阻力,宛若划过晨雾。 冯紫英与卫若兰俱是怔然。 再看湛卢刃口,寒光湛湛,未留丝毫痕跡。 冯紫英凝视著那柄湛卢剑,眼中儘是讚嘆之色:“湛卢之名,果然不虚。 这等神兵,世间罕见。” 他心底悄然泛起一片嚮往——若能得此一剑,此生何求? 只是他也清楚,这般器物早已超脱金银可计之列,非机缘不可得。 六皇子抚剑而笑,喜色难掩。 剑光流转间,更觉此物珍贵非凡。 比起往日送往贾瑜处的那些礼赠,这柄剑的分量实在过重。 他暗忖:既掌仁道之剑,自当行仁义之事,往后多弥补贾瑜便是。 若贾瑜知晓他这般心思,只怕要暗自莞尔——这少年心性质朴,虽习过兵法,却仍存一片赤诚。 时光倏忽,岁暮又至。 寧国府那厢,贾蓉自“秦可卿” 去后另娶新妇。 辽东庄子送来诸多山野风物,贾珍亦分了一份送至贾瑜院中。 这日院中热气氤氳,姊妹们正围坐吃锅。 贾宝玉也訕訕凑近前来。 往 ** 见林黛玉疏远自己、反与贾瑜亲近,便要闹性子摔玉;经贾瑜几番训诫,虽不敢再掷玉,却仍常往黛玉处献殷勤。 奈何黛玉心思皆繫於贾瑜一身。 他又转寻薛宝釵、史湘云,却只觉她们礼数周全之余,透著几分疏淡,心下愈发鬱结。 几番思量,贾宝玉索性直往贾瑜这处来——若常在此,与姊妹相处的时候自然多些。 谁知海棠诗社一会,才觉自己腹中诗书贫薄。 所作诗词不仅远逊贾瑜,比之黛玉、宝釵亦显失色。 自此竟发奋读起书来。 贾母与贾政见之皆惊:倘宝玉肯潜心向学,科场登第未必是难事。 说来贾宝玉天资本高,虽素日荒嬉,然聪颖过人,一书读四五遍便可成诵,天赋更胜贾兰、贾琮等人。 不过自幼被贾母宠溺过甚,方纵成这般。 贾瑜冷眼旁观,疑心宝玉这般心性,或与那块通灵宝玉相干。 他早前便察觉此玉与自己识海中的和氏璧玉璽隱隱共鸣,料定那缺失的一角,正应在通灵宝玉之上。 或许和氏璧本身,便是补天遗石也未可知。 是夜,贾瑜悄至宝玉房外。 一道隱匿诀掐下,身形如雾潜入。 榻上贾宝玉正拥著袭人酣眠,锦被半褪,两人赤身交臥。 贾瑜暗嘖: 袭人生得丰腴柔顺,却非他所喜之態。 他目光只落向宝玉项间——那枚通灵宝玉正映著微光,如呼吸般轻轻起伏。 贾瑜指尖轻拂过两人颈侧,让他们沉入更深的梦境。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无形的网掠过房间每个角落,最终停在雕花木柜深处——那里,一方锦帕裹著的物件正隱隱流动著温润光泽。 他取出那枚通灵宝玉的剎那,暖流如春溪般顺著手臂蜿蜒而上。 意识深处,沉寂已久的和氏璧残块忽然甦醒,与掌中之物遥相呼应,牵引著灵魂都为之震颤。 他並不急於让二者相融,反从虚空秘境中引出一块羊脂白玉。 指尖流转著淡金色光芒,玉石在掌心重塑形貌,纹理渐生,最后竟与那通灵宝玉別无二致。 他凝神结印,將一道护身法阵藏入玉髓深处,再用锦帕仔细包好,物归原处。 这枚新玉虽非天生灵物,却多了一重守护之力,於贾宝玉而言或许更为合適。 贾瑜心底掠过一丝探究的涟漪——失了天命宝玉的宿命之子,前路又会转向何方?那孩子本有玲瓏心窍,只是总困在旁人看不懂的迷雾里。 他转身消失在原地,只余烛火轻微摇曳。 秘境之中,通灵宝玉脱离锦帕的瞬间忽化作流金,倏地没入他的眉心。 意识海里,悬浮的和氏璧残块与金光交匯,缺角处逐渐被温润的光晕填补。 古老的玉璧缓慢旋转著,裂纹弥合,纹理续接,最后完整如初地悬在识海 ** 。 前所未有的澄明感席捲而来。 贾瑜感到自己的精神疆域正向著无边处延展,而那块完整和氏璧竟开始与他的魂魄丝丝相融。 玉璧深处,仿佛有天地正在胎动——那是与仙医秘境相似却不同的世界雏形,此刻正遵循某种古老的韵律自我修补。 虽然尚不能踏入其中,但他已感知到那片新生天地的每一缕规则都与自己心神相连。 作为和氏璧重现人间的主人,他也自然成了那方世界的主宰。 修復的进程缓慢如岁月沉淀,或许需数年光阴。 贾瑜不再凝视,只將这份感知敛入心底。 重返现实时,周身气韵已悄然蜕变。 对八奇技的领悟如水到渠成,又上一重境界。 他心念微动,身形竟化作雀鸟掠出窗外,羽翼舒展间又幻为苍鹰,天地万物形態仿佛皆可隨心取用。 这是风后奇门臻至圆满的显化——自身即为天地枢机,所行之处皆成法域,堪称人间版的七十二般变化,与那些封存於遥远记忆中的天罡地煞神通殊途同归。 而此刻,太虚幻境深处。 琼楼玉宇忽然无风自动,云雾翻涌如潮。 仙子们衣袂纷扬,惶然相顾。 “姐姐,天地为何摇颤?” “莫慌。” 为首的仙子仰观流转变幻的霞光,眼底映出万千星辉,“此界灵韵正在勃发……或许,是你我等待已久的机缘將至。” 可卿步履轻盈地走近,眸中漾开一片欣喜的波光,轻声开口:“姐姐,我竟隱约觉察到夫君的灵力流动……” “你指的可是贾瑜?” 警幻侧首询问。 “正是。 那股气息似已充盈此间天地,莫非夫君正在施法修补这方世界?若真如此,你我便不必长久困守於此了。” 可卿话音里带著期盼。 警幻凝神感应片刻,面上亦浮现出笑意:“天地法则確在缓缓修復,难怪近来灵气盎然,往日纠缠不休的阴浊之气也已消散。 往后诸位姐妹,大抵不必再受轮迴劫难之苦了。” 她望向可卿,语气温和,“可卿,你寻得的这位道侣,果真不凡。” 可卿颊边泛起薄红。 心底对贾瑜的思念如藤蔓缠绕,每忆及往日温存时刻,唇角便不自觉扬起柔柔的弧度。 而此时贾瑜居处,夜色初笼,他心中忽对秦可卿生出难以按捺的牵掛。 榻上辗转难眠,他將身侧的晴雯与英莲揽近,缠绵片刻却又止住。 二人眸中浮起朦朧水光,含怨带怯地望向他。 平日暖床之事原是婉儿、晴雯、英莲三人轮流相伴,今夜却是晴雯与英莲同在被衾之间。 两个丫头身段已渐显玲瓏,只是年纪尚稚,贾瑜暗自思量,待来年再將她们正式收入房中。 门外侍立的金莲与春梅,每回见著贾瑜时眼中亦藏著温柔渴慕。 但有晴雯在前管束著次序,她们只得静静候著,不敢逾越。 “三爷……” 晴雯细声唤道。 “怎么了?” 贾瑜抚了抚她的发。 “若是……若是三爷实在想要,我……我也可以的。” 晴雯声如蚊蚋,脸颊緋红似霞,心跳急促如擂鼓。 “傻丫头,” 贾瑜轻刮她鼻尖,“你年岁尚小,过早承欢恐伤元气。 再等一年,待你们长开些,三爷自然会將你们一併收下。” “可三爷会不会……耐不住寂寞,去外头寻旁人?” 晴雯抬眼,眸中藏著不安。 “小小年纪倒学会拈酸了,” 贾瑜失笑,轻拍她后背,“放心,不论往后三爷身边有谁,你总是我心里疼惜的那个。 莫要多想,嗯?” “嗯……” 晴雯这才抿唇笑了,心底甜意瀰漫。 待她呼吸渐匀沉入梦乡,贾瑜悄然起身,身形一闪便踏入隨身秘境之中。 借著秘境通道,转瞬已至秦可卿所居的院落。 闺房內灯烛仍亮,秦可卿倚在窗边,正低头绣著手中锦帕。 “呀!” 见贾瑜忽然现身,她指尖一颤,银针扎进了指腹。 贾瑜疾步上前,將她沁出血珠的指尖含入口中。 秦可卿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隨即眉眼舒展,温软笑意自唇边漾开。 “夫君怎么忽然来了?” “心中念你,便来了。” 贾瑜將她指尖轻轻握住,“这般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我……我並无睡意。” 秦可卿垂下眼帘,颊边红晕更盛。 贾瑜的目光落在秦可卿手中的绣绷上。 水波纹理间,一对鸳鸯正相互依偎,左侧绣著清秀的“可” 字,右侧则是一个端正的“瑜” 字。 第255章 第255章 24 他伸手將她轻轻揽到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替我做的香囊?” “嗯,” 秦可卿微微頷首,指尖仍抚著未完成的绣面,“就差几针了。” “夜里费眼,明日再绣吧。” 贾瑜含笑劝道,手指拂过她的鬢髮。 秦可卿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身子柔柔倚向他肩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夫君……我心里一直念著你。” 贾瑜没有说话,只將她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灯……灯还亮著。” 她羞赧地提醒。 贾瑜衣袖隨意一拂,案上烛火倏然熄灭,那一缕掌风轻巧得如同夜露消散。 待到窗纸透出蒙蒙青白时,贾瑜仍拥著怀中温软的身躯。 秦可卿静静偎在他胸前,眼中漾著水光——昨夜那股突如其来的思念缠绕得她无法入眠,才拾起针线排遣心事。 或许是因为魂魄深处那缕仙缘牵连,心意总能遥遥相通罢。 贾瑜从枕边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到她唇边:“可儿,將它服下。” 秦可卿依言含咽了,才轻声问:“这是何物?” “定顏丹。 往后岁月悠长,你的容貌便永如今日。” 他抚过她的脸颊,“纵使白髮苍苍,我的可儿依旧会是这般模样。” “莫非……是仙家之物?” 她曾见他踏水凌波的身姿,心底早存了隱约的猜想。 “尚算不上仙丹,不过是些灵物炼成。” 贾瑜將她搂紧了些,“往后的日子或许比常人漫长得多,我要你始终在我身旁。” “可儿此生必不离夫君左右。” 她將脸埋进他衣襟,“若真有那一日……我也绝不独活。” “傻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等言语今后不许再提。” “嗯。” 她抿唇一笑,心底仿佛浸满了温甜的蜜。 晨光渐明时,贾瑜与秦可卿同雪姬、飘絮一道用了早膳,方才返回贾府。 他先往演武场去了一趟,几个年幼的子弟已在晨练,贾瑜略作活动筋骨,这才转回自己院落。 “三爷何时起身的?我竟一点没察觉。” 晴雯刚从屋里出来,见了他便迎上前。 贾瑜轻掐了掐她的脸颊:“去备热水,我需沐浴。” “早吩咐春梅和金莲准备了,应当快好了。 三爷先用些粥点吧?” 晴雯笑著指向厅內。 贾瑜走进膳厅时,红薯、青鸟与寒衣已布好碗箸。 他在桌前坐下,热粥的雾气氤氳升起,漫开一室暖香。 寒意渐浓,檐下风铃在朔风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红薯將一件件厚实衣物归置整齐,转身对案前的青年轻声叮嘱:“公子,这几日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雪了。 您出门时,还是將那件千金裘披上才好。” 青年搁下笔,眉眼间带著温和的笑意:“无妨,我这些年练的功夫,早不惧这冷暖变化了。 倒是你们,冬衣可还够穿?若不够,我让万掌柜再送些新制的来。” “尽够的,” 红薯抚平手中一件银狐裘的毛领,“去年送来的那些,还崭新得很,都是顶好的料子。” “那便好。 你看著安排,给院里姊妹们都备上。” 青年略一沉吟,又添了一句,“先让林妹妹和惜春妹妹挑。” 红薯忍不住轻笑出声,眼波流转:“公子心里,到底是最记掛林姑娘。” 话音未落,门外迴廊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影子悄悄停住了脚步,藏在雕花门扇边,一动未动。 青年早已察觉那熟悉的气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著话头继续道:“给林妹妹的东西,自然要挑顶好的。 她身子弱,合该多用些心。” 红薯会意,瞥了一眼门外,声音稍稍扬高了些:“林姑娘那般通透豁达的性子,哪里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呢?” “她不在意是她大度,我们却不能不用心。” 青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认真,“你记著办便是。” “是是是。” 红薯笑著应下,尾音拖得长长的。 恰在此时,廊下响起侍女婉儿清脆的嗓音:“呀,林姑娘,您怎的站在风口里不进去?” 门外那抹影子微微一颤,仿佛受惊的蝶。 贾瑜与红薯这才一同望向门口,只见黛玉双颊飞红,眼神里带著几分被撞破的慌乱,转身欲走。 贾瑜已快步迎了上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妹妹来了,怎么不进来?外头风大。” 指尖传来的暖意让黛玉稍稍定神,想起方才听到的言语,心底漫开一丝隱秘的甜。 她垂下眼帘,声如蚊蚋:“我……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哥哥。” “快些进屋。” 贾瑜牵著她往內间走,“屋里烧著地龙,暖和。 往后想来隨时来,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傻话。” 黛玉耳根更红,还未及应答,院中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与笑语。 “哟,我这是来得不巧了!” 黛玉闻声,忙將手抽回。 抬头望去,只见宝釵领著迎春、探春、惜春並湘云一行人,正笑盈盈地挑帘进来。 宝釵目光在贾瑜与黛玉之间轻轻一掠,眼底似有极淡的云雾飘过,旋即又化作清澈笑意。 她今日穿著海棠红的襦裙,鬢边珠釵微晃,衬得人如暖玉。 贾瑜笑著招呼:“宝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还有云妹妹——今儿云妹妹这身打扮可真喜庆,活像个小红包,连项圈上的金麒麟都跟著沾光似的。”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 湘云跺了跺脚,腮帮子鼓起来:“三哥哥又拿我取笑!我这就去告诉老祖宗,说你专会欺负人!” 贾瑜伸手揉了揉湘云的头髮,眼里带著温和的笑意:“方才逗你玩的,瞧见你这模样就叫人心里敞亮。 你这样的性子,谁捨得真欺负?” 湘云扬起下巴,眼珠转了转:“既然三哥哥这么说了,那我便不计较啦。” 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屋里暖意融融,说笑声轻轻漾开。 贾瑜望向眾人:“今日都留下用晚饭吧,正好得了些新鲜的肉菜,晚上我们煮锅子吃。” 惜春挨到哥哥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我想喝上回那种甜甜的黑水。” 贾瑜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叫可乐是不是?待会儿就让人去备上。” 小姑娘立刻笑开了花。 正说著,薛武领了几个人进院,抬著数只沉甸甸的木箱。 “公子,万老板差人送来的。” 薛武拱手道。 贾瑜点点头:“都搬进来吧。” 箱子一一落地,姑娘们不由得围拢过来。 湘云最先凑近,眼睛亮晶晶的:“三哥哥,这里头装的什么呀?” “打开瞧瞧便知道了。” 贾瑜话音才落,万宝商行的伙计已捧了礼单上前,躬身念道:“公子,这是万老板备下的薄礼:白狐裘十件、黄狐裘十件、火狐灰狐裘十件;虎皮三张、熊皮五张;翡翠玉石三块、百年人参三株、五十年份山参十二株;东珠十二对、点翠金步摇十副、燕窝三十斤、龙涎香一方。” 每念一样,宝釵的脸色便怔一分——她是识货的,单是那百年人参如今便价值不菲,更不必说后头那些珍物。 这一箱箱抬进来的,何止是礼物,简直是堆成山的银钱。 贾瑜神色如常,只转头对婉儿道:“取二十两银子,给伙计们润润脚。” 婉儿应了声,虽有些心疼,还是照办了。 伙计们千恩万谢地退下,薛武也领著人出了院子。 “三爷……” 婉儿望著那些箱子,有些无措,“这些也太贵重了。” 贾瑜却笑著望向黛玉和眾姐妹:“有什么贵不贵的,摆著不用才是糟蹋。 你们看看,有喜欢的只管挑去,別同我见外。” 湘云第一个响应:“三哥哥既这么说,我可真动手啦!” 其他姑娘还有些犹豫,她却已凑到箱边打量。 宝釵轻声道:“三哥哥,这礼实在太重了……” “东西本就是给人用的。” 贾瑜语气轻鬆,“我一个人留著又能如何?你们若用得著,它才算有了去处。” 三哥,这件火狐裘真衬我,又红又暖。 湘云將脸颊轻轻贴在那柔软的皮毛上。 贾瑜含笑应道,確实与你相配,冬日里穿著它,便不怕风雪了。 他又从琳琅满目的衣物中取出一件白狐裘,那纯白毫无杂色,如同初雪。 他比了比,递向黛玉:林妹妹,这顏色清冷,倒合你的气质,不妨试试。 黛玉轻声应了,接过狐裘时,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她眼波微转,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宝釵。 宝釵心中微微一滯,隨即又想,林妹妹年纪尚小,瑜哥哥多加照拂也是常情。 往后再多与他亲近便是了。 哥哥,也替我选一件吧。 惜春牵了牵贾瑜的衣袖。 贾瑜低头看她,眼中漾开笑意,伸手抚过一袭鹅黄色的裘衣:这顏色鲜亮活泼,与你最是相宜。 惜春眉眼弯弯:哥哥选的,我都喜欢。 他又转向其余几人:宝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可要我帮著挑选? 有劳瑜哥哥了。 宝釵展顏一笑,容光嫣然。 此处的狐裘不过四种顏色。 贾瑜目光扫过,缓声道:火红色炽烈,恰似宝妹妹;二姐姐与三妹妹气质温婉,与四妹妹一般,鹅黄色便好;至於灰色沉稳,还是留给男子们罢。 於是各人都得了一件,裘皮毛色润泽,做工无一不精,件件不同。 姑娘们捧著自己的那份,皆是笑逐顏开。 这些点翠首饰,花样也各自有別,每人取一盒去罢。 贾瑜又指著另一侧的锦盒说道。 珍哥哥,这些是否太过贵重了?探春有些迟疑。 说什么贵重,不过是女儿家的玩意儿。 贾瑜摆摆手,你们若不收,难道要我留著自家佩戴不成? 此言一出,眾女皆掩唇轻笑。 黛玉眼波流转,带著几分俏皮:我倒觉得,瑜哥哥若扮上女装,定能压倒满园芳菲呢。 湘云也跟著起鬨:是呀瑜哥哥,不如试试簪支釵子? 那可不成。 贾瑜板起脸,一本正经道,我堂堂男儿,岂能作女子装扮?断然不可。 姑娘们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好了,东珠留在我这儿也无用,你们各取一对去赏玩。 燕窝与人参,也每人分两斤带回去罢。 贾瑜又吩咐道。 三哥如今是举人老爷了,往后人情往来正多,这些好东西,还是自己留著应酬才是。 探春连忙劝道。 黛玉也轻声附和:瑜哥哥,这些物事实在太珍贵,你一股脑儿都分给我们,自己总该留些备用。 这些本就是为你们备下的,不必替 ** 心。 贾瑜笑了笑,忽又想起什么,对了,瑾儿、环儿、琮儿和兰儿他们呢? 回公子,四位少爷正在书房里习字。 第256章 第256章 25 侍女红薯在一旁恭声答道。 红薯应了声,便著手去办。 贾瑜吩咐得细:挑四件灰狐裘给那边院里的姑娘们,三支百年老参,一支留著备用,一支给老太太送去,再一支务必交到敏姑姑手里。 燕窝按人头分,每位姊妹各得两斤。 至於五十年上下的人参,则送往大老爷、二老爷並璉二爷处各一支。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凤姐姐和珠大嫂子那儿也各补一件狐裘,免得叫人觉得厚此薄彼。 给老爷们送参的事让薛武去便是,你不必亲往。” 红薯抿嘴一笑,心下明白。 大老爷贾赦那副见了顏色便挪不开眼的脾性,公子是防著的;若真撞见,只怕要生出事端,倒不如避开。 她利落地应下,转身便去打点。 黛玉在旁静静听著,听见母亲也得了一份百年参,眼角便弯了弯。 三支参里就有一支是给贾敏的,这份细致让她心底泛开一丝暖意,觉著珍哥哥待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贾敏见红薯捧来参、裘与燕窝,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意。”珍儿费心了,” 她抚著雪白的狐裘说道,“这裘衣我收下,只是百年参太贵重,你带回去给瑜儿罢。” 红薯笑吟吟地回话:“姑奶奶別推却,公子特意嘱咐,这般年份的参除了老太太与您,再没给旁人。 您若短什么,只管开口,公子定会备妥。” 贾敏听了,也不再客气,只嘆道:“这孩子……罢了,你叫他得空常来我这儿坐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定把话带到。” 红薯应承著退下。 隨后她便往贾母院里去。 其实红薯心里並不情愿——那老太太待公子向来淡薄,只是礼数不可缺,她不愿公子落人口实,这才將礼送至门前。 贾母见竟是一支千年参,倒有些意外。 她淡淡夸了两句,便让鸳鸯接了礼,打发红薯离开。 待人走后,她才叫鸳鸯悄悄去探听。 原来今日有人给贾瑜送了好些东西,府里几位姑娘、少爷,连宝玉那儿都有一份。 宝玉得的除了常礼,竟还有几册讲经世致用的书。 出乎意料的是,宝玉这回没恼,虽不爱读,却因著贾瑜送礼而显得高兴。 贾赦那边,除了一支参,还得了一张熊皮並一把做旧的摺扇。 贾赦摩挲著扇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哼道:“这小孽障,还算有点心。” 最觉意外的要数王熙凤。 她没料到自己也能得一件火红的狐裘,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皮毛细密光亮,確是上品。”瑜老三倒还没忘了我,” 她对平儿道,“只是平白无故地送这个来,是为著什么?” 听闻贾瑜高中解元,王熙凤心头虽浮起几分和解的念头,到底难掩那股根深蒂固的不喜,只是再不敢如往日那般作梗罢了。 平儿在旁轻声稟道:“今日往瑜三爷处道贺的礼物流水似的,听说连几位姑娘都得了好。 珍三爷那边更是阔绰,给姑奶奶和老太太各备了一株百年老参。” “百年人参?” 王熙凤眼皮一跳,“如今这行情,一株怕不值上万两银子?谁家这般大手笔?” “这却不知了。” 平儿垂首。 “他倒生財有道。” 王熙凤眼神微暗,心中暗暗计较,“外头必是另闢了门路。” 近来贾璉行踪越发飘忽,连兴儿、旺儿两个近身小廝都常被打发得远远的。 王熙凤几番打探,竟摸不清他究竟在外做些什么,问起时又总被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这团疑云堵在她心口,终日不得舒畅。 如今膝下只一个巧姐,若再无男丁,將来这世袭的前程只怕风雨飘摇。 “二爷这些日子到底在忙什么?” 她忍不住又问。 平儿摇头:“我也……不知。” “你怎么事事不知!” 王熙凤语气骤冷。 平儿默然低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她名义上是陪房丫头,却至今未沾雨露。 王熙凤善妒,从前贾璉身边几个略得眼的丫鬟,不是被发卖便是莫名没了下场,她哪里还敢多嘴。 想起东院那位瑜三爷,屋里多少出色丫鬟,倒似一片和睦,心下不由暗暗一嘆。 此时神京某处僻静小院里,贾璉正拥著一名温婉女子低声说话。 那女子名唤张氏,腹已显怀,约莫有四五个月身孕。 她是贾璉私下安置的外室,在此处,贾璉才觉著自己像个真真切切的爷们——张氏百般柔顺,哪似家里那位“凤辣子” ,整日醋海生波、撒泼叱骂,他早已厌极。 “二爷不能多留两日么?” 张氏眼波流转。 “此番出来已十来日,再不回去,里头那夜叉该起疑了。” 贾璉抚著她肩头,“你且安心將孩子生下来,到时我风风光光接你进府。 她便有千百个不情愿,也得咬牙忍著。” “二爷待我最好。” 张氏声音软得似蜜。 贾璉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整整一千两,塞进她手心:“这些你先用著,短什么便使唤人去买。 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 自与贾瑜合了生意,贾璉手头宽裕许多,早非当年为几百两银子便要听王熙凤嘮叨的窘迫模样。 张氏欢喜接过,仔细收好。 贾璉待她向来大方,银钱用度从未短缺。 她心底暗暗盘算:待生下儿子,荣国府里自有她一片天地。 到时任她什么“凤辣子” ,没个儿子倚仗,也得退让三分。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新岁。 春闈之期渐近,林瑾与贾兰、贾环、贾琮四人在贾瑜门下受教已一年有余。 不论经籍文章还是弓马武艺,皆见长进。 恰逢二月县试开考,贾瑜为四人寻得联保,一併报了名。 贾敏原忧心林瑾年幼,贾瑜却道:“以瑾弟如今所学,过县试府试当不在话下。 既堪应试,不如早行,日后路途也更顺遂些。” 贾敏这才应允。 县试定於二月初九,而贾瑜的会试则在三月初三,前后共九日三场。 临考前夕,贾瑜亲自打点,命人將四个少年送入考场,又细细叮嘱了一番科场旧例。 贾敏与黛玉皆悬心林瑾——连考五场不得归家,只怕他身子难支。 贾瑜却从容,这一年来他督促几人习武强身,本就为锤炼筋骨,以免考场困顿昏聵。 数日倏忽而过,五场县试终了。 贾瑜早早领著僕从候在考院门外。 最先出来的是林瑾,手提考篮,满面倦容,望见贾瑜时眼中骤然亮起,快步奔来。 “瑜哥哥。” “考得如何?” 贾瑜接过考篮问道。 “题目倒不难,只是夜里难眠——我被分在臭號旁,气味熏人得很。” 林瑾皱鼻抱怨。 贾瑜含笑揉了揉他的发顶:“回去好生沐浴歇息。 若是过了,想要什么哥哥都赠你。” “当真?瑜哥哥放心,那些考题你都讲解过,我定能中的。” 林瑾笑逐顏开。 “三叔。” “三哥。” 贾兰、贾琮与贾环也相继而出,围到贾瑜身前。 “你们三人呢?可有把握?” 贾瑜环视问道。 “卷子都填满了,对错却不敢说。” 贾环挠头答道。 另两人亦是相似神情。 “罢了,先上车回府。” 贾瑜招呼眾人登车。 薛武扬鞭驱马,直往寧荣街去。 贾府门前,一眾姊妹连同贾敏、赵姨娘早已翘首等候。 见林瑾衣衫沾尘、形容微惫,贾敏不由心疼。 “瑾儿,考得可还顺手?” 她柔声问。 “母亲,题目皆在瑜哥哥平日讲授之中,想来应当无碍。” 林瑾答得清脆。 “好,好。 即便此番不中也不打紧,你年纪尚小,来自方长。 快先去梳洗用膳罢。” 贾敏抚著幼子肩头,语带怜爱。 毕竟这是林家唯一的男嗣,將来门庭兴衰,终要落在他稚嫩的肩头。 自林瑾被送到贾瑜身边教养起,这些时日的成效便逐渐显露出来。 四个孩子沐浴更衣后,一同跑进了贾瑜的院落。 屋里早已备好了丰盛饭食——红薯领著几个小丫鬟將菜餚布置齐整。 距离放榜之日尚有半月,眾人暂且將悬著的心搁下,只聚在一处用饭说笑。 光阴如流水,转眼便到了县试张榜那天。 天还未亮透,薛武就挤到了考院门外候著。 直至那张长长的榜单被衙役贴出来,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动。 薛武眯起眼,顺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往下找,心跳得又快又响。 两百个名额里,他终於看见了那四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不漏,全在榜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便往贾府飞奔。 “公子——中了!都中了!” 贾珍的院子里早已聚满了人:贾敏、黛玉挨著林瑾站著,其余各房长辈小辈也皆在此等候消息。 听见薛武远远传来的呼喊,所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薛武,你仔细说——真是全中了?” 贾瑜上前一步,声音里压著几分急切。 “千真万確!琮四爷排在第四,林瑾少爷是第六,兰少爷第七十八名,环少爷第一百二十三……整整两百人的榜,咱们家占了四个!” 薛武喘著气,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 神京城毕竟是大楚首府,应考者眾多,录取的名额也较別处多些。 可即便如此,一家四个少年同时上榜,仍引得院內一时譁然。 “竟是真的……” “瑾儿这般年纪,竟能考到第六!” “琮儿更是了得,名次还在瑾儿之前呢。” 贾琮被夸得耳根微红,低头搓著袖口道:“不过是运气罢了……瑾弟弟还比我小好几岁呢。” 贾敏含笑將几个孩子拢到身边,温声道:“都是好孩子。 只要榜上有名,便是天大的喜事,又何须论那前后次序?” 她与黛玉对视一眼,彼此眸中皆有欣慰的光——林瑾尚不满十岁,县试已过,往后府试、院试想必亦不在话下。 若这般下去,或许不出数年,林家也能出一位进士,甚至躋身三甲也未可知。 探春站在人群边上,望著贾环兴奋得发红的脸,心中既替他欢喜,又隱隱浮起一丝忧虑。 李紈早已將贾兰紧紧搂在怀里,眼眶湿了又湿——她少年守寡,全部指望都系在这孩子身上。 如今贾兰小小年纪便过了县试,往后的路总算见著了几分光亮。 最叫人意外的却是贾琮。 平日不声不响,此番竟直取第四。 莫小看这个名次,县试前十之间本就差距细微,能躋身其中,便意味著他有爭魁的实力。 四个孩子全数过关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贾府上下激起了层层波澜。 第257章 第257章 26 贾政得信后,在书房里连走了好几圈,终究忍不住抚掌大笑——除了林瑾,另外三人皆是贾家骨血。 贾环是他的儿子,贾兰更是他的嫡孙。 他当即命人去唤二人前来,声音里透著多年未有的轻快。 东院那边,贾赦听说贾琮考了第四,先是一愣,隨即撇了撇嘴,眼底却掠过一丝得色。 他捻著鬍鬚,低声自语道:“到底还是老子的种……差不了。” 贾赦素日里对儿子们多是冷淡,可好歹这几个小子没给他丟过脸。 再看二房那个宝玉,整日只会在脂粉堆里打转;自己膝下却不同——贾璉將来是要袭爵的,贾琮如今也有了功名之望,待到三个儿子都立住了,贾府里谁还敢小瞧他这个当老子的? 唯独贾瑜那孩子总叫他心里发怵,態度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疏冷。 眼下贾琮既露了头角,自然要多上些心。 他立刻打发丫鬟去唤贾琮过来。 不多时,荣国府门前再度锣鼓喧天——报喜討赏的人涌来了。 贾瑜早已让薛武备好成筐的铜钱,命人在外头撒作喜雨。 府里丫鬟、小廝,连同几个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个个得了厚赏。 与这边的热闹相反,贾母与王夫人屋里却蒙著一层阴翳。 贾母面上堆著笑,心底却隱隱发紧。 如今贾琮、贾环、贾兰,连林瑾都过了县试,名次竟都不差,还全是跟著贾瑜读的书。 照理说作为一族之长,她该欢喜才是。 可她的宝玉仍是三天两头逃学,长此以往,在这府里该如何立足? 王夫人病气未消,听说贾环、贾琮竟也考中了,险些又背过气去。 接连几日,这四个少年成了府中话题的中心。 贾母特设了宴席庆贺,往日走动的老亲故交也纷纷登门道喜。 荣国府仿佛一时回到了当年鼎盛光景,竟让贾母生出几分恍惚来。 她暗下决心:宝玉不能再放任了。 就算捨不得他吃苦,可连贾环、贾琮都能中的试,宝玉岂有考不上的理?让贾瑜多教一个,也不过是顺带的事。 荣禧堂的宴席贾瑜推了,只说春闈在即,需静心备考。 他实在懒得去凑那热闹,不如待在自家院里自在。 “哥哥这回考试,是不是要当状元了?” 惜春见他整理书卷,凑过来仰脸问。 贾瑜轻刮她鼻尖,笑道:“这是会试。 考过了称作贡士,头名叫做会元。 要等殿试夺魁,才是状元。” “哥哥定能中状元。” 小惜春眼里满是篤信。 贾瑜只笑笑:“尽力便是。 能中状元自然好,若不然,得个探花也 ** 。” 这时黛玉悄悄挨过来,往他手心塞了只香囊。 贾瑜打开,见里头藏了道平安符,不由莞尔:“多谢妹妹。 带著这符,哥哥必定披荆斩棘,直上金鑾殿。” “只怕珍哥哥真中了状元,” 黛玉抿唇一笑,眼波却微黯,“便不认得我这草木之人了。” 贾瑜笑道:“这话可不对,便是中了状元,也该有妹妹的一份功劳。” “偏你会胡说。” 黛玉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曾替你去应试,与我有什么相干?” “我说有便有。” 贾瑜语气篤定。 一旁的小惜春仰起脸来:“哥哥,那我呢?” 贾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说:“自然,另一半功劳是我们惜春的。” 屋里顿时漾开一片笑语,暖融融的,满是快活气息。 次日下午,贾瑜早早进了贡院。 姊妹们各自在心中默默祝祷。 这会试不比乡试,一旦过了,进士功名便算握在手中了,殿试不过是定个次序罢了。 卷子发下,考题果然关乎边患。 此事向来是大楚心腹之患——北境强邻虎视眈眈,辽东有女真部族盘踞,沿海倭寇屡屡侵扰,西南夷族亦不时生事。 加之连年歉收,如今朝廷內外,实已危机四伏。 见了题目,贾瑜心中明了:当今圣上已有变革之意。 只是革新之举牵动甚广,若轻易宣扬,触动朝臣与世家的根基,只怕寸步难行。 他徐徐研墨,提笔展纸,一篇《平辽策》渐成於笔下。 眼下诸患之中,以辽东情势最急,其余尚可缓图,故文章专就辽东形势层层推演,剖析应对之策。 数日后,贡院大门再启,贾瑜仍是头一个步出。 薛武早已候在门外。 “公子又是最早交卷的,” 薛武迎上前笑道,“瞧您神色从容,此番必定又稳妥了。” 贾瑜微微一笑:“知我者,薛武也。 试题本不难,只是能否夺魁,终究要看考官如何品评。” 此时皇宫御书房內,当今圣上正执著一份誊抄的考卷,目光灼灼。 兵部尚书张蒹侍立一旁——今科会试因涉边务,他亦是主考之一。 阅卷时见此文章,当即命人抄录,呈至御前。 “陛下,” 张蒹躬身道,“这篇《平辽策》直指边患要害,正是朝廷眼下所需。 只是文中策略仅述纲要,臣料此考生胸中必有更详尽的筹划。” 圣上頷首:“此卷出自何人之手?” “考生名贾瑜,乃去岁神京城乡试解元。” “哦?” 圣上抬眼,“可是荣国府那位贾瑜?” 张蒹微怔:“陛下识得此人?” 御书房內,裊裊檀香也掩不住 ** 眉宇间那一缕沉凝。”此人,朕自然知晓。” 皇帝指节轻叩御案,“確是难得之才,如今伴读於小六左右。 这些时日,老六进益显著,於兵事一道尤能切中要害,洞见非常。 看来那贾瑜,非但文采斐然,更深諳韜略。”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一片寂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虚处,心中思绪翻涌如潮。 如今兵符大半仍握於太上皇掌中,四王八公盘根错节,儘是旧日勛臣。 他未尝不想寻机削权重整,只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而今忽现此等文武兼备的俊杰,倒似暗夜中透出一线微光,或许……或可成为破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况且,此子与老六情谊甚篤。 念及六皇子,皇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那孩子近日锋芒渐露,却又知藏拙,无论经史策论,还是天下兵势,见解日益精到,已非往日可比。 宫中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士,断然教不出这般气象。 这其中的变化,想来与那贾瑜脱不开干係。 比起心思深沉、暗中与江南盐商勾连不清的大皇子,他心底终究更属意这个懂得收敛又心怀韜略的六子。 若贾瑜当真可堪驱策,来日未尝不能成为老六的左膀右臂。 “此平辽策,暂且封存。” 皇帝收束心神,决断已下,“今科会试,便点贾瑜为会元。” 侍立一旁的兵部尚书张蒹即刻躬身:“陛下圣明。” 他略作迟疑,復又开口,“老臣……尚有一事恳请,实属冒昧。” 皇帝瞥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熟稔的隨意:“你这老滑头,有话直说便是。” 张蒹与他自幼相伴,情分非比寻常,乃是心腹中的心腹,这御书房的门槛,於他而言形同虚设。 “殿试之后,可否破例让贾瑜入兵部观政?” 张蒹直言不讳,“虽说有违常例,但老臣实不忍见如此良才,埋首於翰林院故纸堆中,徒耗光阴。” “你呀,还是这般急性子。” 皇帝摇头,面上却无慍色,“此事且待殿试后再议。 翰林的章程,终究要走一遍的。” “臣,遵旨。” 荣国府东侧小院,却是另一番閒適光景。 贾瑜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中,身侧侍女环绕。 青鸟立於椅后,指尖力道匀停地为他揉按肩颈;名唤红薯的丫头,正细心剥去葡萄薄皮,將莹润果肉送至他唇边。 晴雯与婉儿各踞一侧,轻轻为他捶腿。 英莲则执著团扇,在一旁徐徐送风。 此时寒衣自廊下走来,见状蹙眉,语带薄嗔:“天还寒著,扇什么扇子,仔细著了凉。” 贾瑜闻言轻笑,神態慵懒:“要的便是这富贵閒人的意趣,你且领悟其中精神。” 他抬眼望了望檐外澄澈的天空,“这几日天色甚好,我正想著去城外踏青走走。 你们可愿同往?” “公子,我去!” 英莲眼眸一亮,抢先应道。 她如今日子过得舒心自在,上有贾瑜疼爱,生母亦在近处,每月皆可探望。 府中上下无人敢予她脸色,平日读书习字,偶尔吟咏诗词,竟养出几分洒脱灵秀的气度来。 贾瑜目光转向晴雯与婉儿:“你们呢?”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婉儿正將一件外衫搭在手臂上,轻声劝道:“三爷,今日放榜,您总该留在府里等消息。 纵使殿试尚有一个月,温习些功课也是好的。” 贾瑜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青玉镇纸,漫不经心地笑:“书卷已读尽了,此时再抱佛脚,反倒扰了心境。 不如出门走走。” “婉儿姐姐不必忧心,” 晴雯端著茶盏从屏风后转出来,眉眼弯弯,“咱们三爷的才学,状元之位还不是探囊取物?” 话音未落,府门外骤然炸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混著人群的欢呼由远及近。 晴雯眼睛一亮,茶盏险些脱手:“定是报喜的人来了!” 这阵仗她们已不陌生。 自贾瑜踏上科考之路,捷报便如春日的柳絮,一阵接著一阵。 可今日的动静格外盛大,仿佛整条街巷都跟著沸腾起来。 屋里眾人纷纷起身,脸上都浮起红晕。 唯独贾瑜仍坐著,只將镇纸轻轻搁在案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听著窗外的雨声。 晴雯与婉儿提著裙摆正要往外迎,薛武已一阵风似地卷进院门,额头上还掛著汗珠,声音却亮得像敲响的铜钟:“公子!大喜!会试头名——会元又是您的!” “当真?” 婉儿猛地剎住脚步,指尖揪紧了衫子,眼圈倏地红了。 她是跟著贾瑜从清寒岁月里走过来的,见过他挑灯夜读的侧影,也陪他熬过无人问津的长夜。 此刻听著这话,喉头竟哽得发疼。 薛武急得跺脚:“这等大事我怎敢胡说?报喜的仪仗已到巷口了,我挤到榜前看了三遍——白纸黑字写著咱们公子的名讳!” 贾瑜这才徐徐站起。 虽说他对自己的文章有把握,可科场之事终究难测。 他並不知晓,那份墨跡淋漓的考卷早已被送入深宫,静臥在御书房的紫檀案头。 “傻丫头,” 他將婉儿揽到身侧,指腹拭过她湿润的眼角,“这是该笑的日子,怎么反倒掉起珠子来?” “我是欢喜……” 婉儿仰起脸,泪痕未乾却已绽出笑来,“替三爷欢喜。” “往后欢喜的日子还多著呢。” 第258章 第258章 27 贾瑜温声说著,转向薛武道,“去开库房,取那筐预备好的铜钱撒给外头道贺的百姓。” 又对婉儿嘱咐:“院里伺候的,每人封十两红封。 你斟酌著办便是。” “十两?” 婉儿轻轻吸了口气,“是不是太重了……” “自家人自然要厚些。” 贾瑜拍了拍她的肩。 薛武应声而去。 不多时,院中便响起铜钱落地的清脆声响,混著丫鬟们又惊又喜的道谢。 连金莲、春梅这些二等侍女也得了沉甸甸的封银,更別提那些粗使的小丫头——每人一两的赏银,已够她们家中半年的嚼用。 欢笑声像涟漪般在贾府的后院盪开。 而此时,荣禧堂的锦帘被轻轻掀起。 鸳鸯含著笑走进来,脚步轻快得像踏著云絮。 荣禧堂內,暖香浮动。 鸳鸯步履轻快地穿过珠帘,含笑稟报导:“老祖宗,天大的喜讯!瑜三爷春闈告捷,高中会元头名——这可是连中五元的吉兆了,都说咱们府里要出位状元公呢。” 这话里带著七分欢喜三分感慨。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缩在角落的瘦弱身影,月例银子常被剋扣,冬日里连件厚袄都凑不齐。 谁曾想潜龙在渊,竟真能乘风直上:县试、府试、院试皆是案首,秋闈夺解元,如今春闈又摘会元,次次独占鰲头。 这般才学,怕是文曲星君亲自落凡点了硃砂的。 贾母倚在软枕上,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她何尝看不明白形势?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孙,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少年进士。 贾府这些年江河日下,朝中无人,这棵新苗岂能再压?况且那孩子眉宇间的傲气,她早看在眼里——那不是能驯服的雁,是要振翅九天的鹰。 既然压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去请瑜哥儿过来罢。” 贾母终是舒展了眉头,“咱们家多少年没这样的喜事了,合该好好庆贺。” 鸳鸯应声退下,裙裾掠过门槛时,依稀听得身后传来老太太若有似无的嘆息。 此刻贾瑜的院落早已喧腾如沸。 探春、迎春、惜春三姊妹来了,宝釵携著鶯儿站在海棠树下,黛玉倚著湘云的手腕轻笑,连平日里少露面的贾琮、贾环、贾兰都挤在月洞门边张望。 李紈领著贾兰站在廊下,贾敏则坐在石凳上,目光始终追隨著那个被眾人围住的青衫少年。 贾敏越看心头越暖。 这孩子不仅学问通天,待人接物更是周全,什么稀罕物件都先往瀟湘馆送。 她盘算著殿试过后要寻个机会问问——虽瞧著两个孩子情谊甚篤,但终身大事总得明明白白说开才好。 “哥哥原就是最厉害的!” 惜春拽著贾瑜的衣袖蹦跳,发间珠花叮噹作响。 贾瑜弯腰揉了揉小妹的发顶,眼里漾著温润的光:“若不是惜春日日给我送点心鼓劲儿,哥哥怕是要在考场上饿晕了。” “莫要贫嘴。” 贾敏笑著嗔怪,却又掩不住骄傲,“下月殿试才是紧要关头,万不可鬆懈。” “姑姑放心。” 贾瑜拱手作揖,姿態从容。 笑声飘过粉墙,落在东边另一处院落里却变了滋味。 邢夫人掀帘进屋时,贾赦正盯著博古架出神。 方才小廝来报喜,他怔了半晌没说话。 “老爷也听说了?” 邢夫人在旁边坐下,手里帕子绞了又绞。 她这辈子无所出,在府里始终像片无根的浮萍。 原先动过念头想过继贾瑜,可贾赦不鬆口,那孩子更不可能点头。 如今倒好,会元郎、未来可能的状元公——除了老太太,府里谁还能盖过他的风头去? 她想起前些年对那孩子的冷眼,心里像揣了块冰。 忽然灵光一闪:娘家侄女今年刚满十二,模样性情都是上乘。 若能接来养在膝下,將来许给贾瑜亲上加亲……这念头一生,便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她端起茶盏,氤氳水汽后,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光亮。 贾赦正閒在屋里逗弄丫鬟,却见邢夫人掀了帘子进来,脸上顿时浮起一层不耐。 “老爷,” 邢夫人勉强堆起笑,“瑜哥儿如今可是出息了,照这样下去,府里怕真要出个状元郎。” “状元?” 贾赦哼了一声,手里的茶盅搁在几上,“那小畜生若真中了状元,眼里还能有我这个爹?” 他虽知儿子爭气自己脸上也有光,可贾瑜素来对他冷冷淡淡,毫无恭敬之意,一想起来便觉得心头窝火。 “瑜哥儿年纪尚轻,等成了家自然就懂事知礼了。” 邢夫人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软了几分,“我娘家哥哥有个女儿,名唤岫烟,比瑜哥儿小著三岁,模样性情都是极温顺的。 若是说给瑜哥儿,岂不亲上加亲?有了这层牵扯,他还敢不孝顺老爷么?” 贾赦抬起眼皮,像瞧什么稀罕物似的盯著邢夫人。 她那兄长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也敢攀国公府的公子?贾瑜再不討喜,也是袭著爵的,日后说不定真能金榜题名。 若让邢岫烟做了正妻,那不是结亲,是结怨。 他心里明镜似的——邢夫人自己无所出,往后得倚仗贾瑜。 若將侄女塞过去,她在府里的日子便有了倚靠。 想到这里,贾赦又掂量起贾瑜前些日子送来的古扇和老参,到底比贾璉那混帐强些。 贾琮如今县试过了,也是贾瑜带著读的书。 自己被二房压了这些年,要想翻身,终究还得靠儿子。 “岫烟那丫头……” 贾赦缓缓开口。 “正是呢,” 邢夫人连忙接话,“年纪虽小,可以先定下亲事,等及笄了再过门。” “亲事能定,” 贾赦语气淡了下来,“但正妻之位绝无可能。 否则不是拉拢他,是逼他翻脸。” 邢夫人一怔,脸色微白:“老爷的意思是……” “妾室。” 贾赦吐出两个字。 “这……” 邢夫人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 “你觉得委屈?” 贾赦瞥她一眼,“瑜哥儿才十五,已是六皇子伴读,將来前途未可限量。 这府里除我之外,唯他有爵位在身。 岫烟若为正室,她担得起那份场面么?反倒害了她。” 邢夫人低下头,指尖绞著帕子。 她那点心思早被看透,可若真做了妾……有自己在背后撑持,似乎也並非全然无望。 “那我给兄长去封信,” 她终於鬆了口,“让岫烟进京先见一面罢。” 贾赦略一点头,不再多言,摆摆手便让她退下了。 扬州府衙內,林如海展开京中来信,指尖抚过纸笺上清雋的字跡。 得知贾瑜连中会元,他眉宇间漾开欣慰的笑意;待读到夫人贾敏提及女儿黛玉的婚事安排,他不由含笑頷首——这桩亲事他心中早有计较,自是乐见其成。 奈何案牘堆积如山,分身乏术,只得在回信中写下“诸事託付夫人定夺” ,將朱印端正押於信尾。 此时的贾瑜小院里,春阳正暖。 几个丫鬟围著石桌穿针引线,说笑声如檐下风铃般清脆。 贾瑜斜倚在青竹榻上翻书,偶尔接一两句玩笑话,引得眾人笑作一团。 连素日鲜少踏足此处的王熙凤也摇著团扇迈进月洞门,未语先笑:“给咱们的文曲星道喜了!往后平步青云时,可要记著拉嫂子一把呀。” 贾瑜抬眼瞥见那抹艷丽的石榴裙,面上仍掛著浅淡笑意。 他合上书卷,语气温和却疏离:“二嫂子说笑了。 即便殿试侥倖得中,也不过翰林院修撰之职,哪比得上您金陵王家的尊贵。” 王熙凤帕子掩唇“哎哟” 一声,忽作势要屈膝:“我知道兄弟还恼著我从前那些糊涂事……” 话音未落,贾瑜已抬手虚扶:“使不得。”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凤辣子最擅做戏给人瞧。 若真受了这礼,明日指不定传出什么閒话。 正虚应著,廊下传来珠帘轻响。 鸳鸯捧著锦缎包袱走进来,眼角余光扫过贾瑜时耳根微红,垂首道:“老太太听闻三爷高中,特意让厨房备了宴,请您过去说说话呢。” “老太太高兴?” 贾瑜掸了掸衣袖起身,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满院笑语霎时静了三分,鸳鸯急忙补道:“老太太心里一直记掛著三爷的……” 贾瑜不再多言,只示意引路。 他大抵猜得到荣禧堂那位真正的心思——此刻怕是在为宝玉扼腕罢。 穿过蜿蜒游廊时,鸳鸯悄悄打量身侧的青年。 这人总是这般,对尊长威权既无惧色亦无渴求,仿佛他才是贾府该倚仗的山岳。 这般气度,倒像他才是这深宅的根基。 荣禧堂內檀香裊裊。 贾瑜跨进门槛,意外瞧见贾敏端坐在贾母下首。 老太太见他进来,脸上的皱纹舒展成慈蔼的弧度:“瑜哥儿来了。” 贾瑜依礼问安,还未落座便被贾敏拉到身旁紫檀椅上。 这位姑母握著他的手细细端详,眼里满是讚赏:“好孩子,竟连夺五魁。 若下月殿试再拔头筹,便是大楚开国头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比你姑父当年还强上三分呢。” 她说著望向贾母,三人之间流动著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贾瑜微微躬身道:“姑姑谬讚,小侄比起姑父尚有许多不足,正潜心修习。”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自谦。” 贾敏含笑道。 上首的贾母捻著佛珠,满面红光地开口:“敏儿说得是。 正巧珍哥儿春闈夺了魁首,老身盘算著邀些世交故旧来热闹一番。 咱们贾家,也该添添喜气了。” “这般兴师动眾,倒叫孙儿惶恐。” 贾瑜温声推辞。 “这哪里算得上兴师动眾?” 贾母佯嗔道,“这是你的前程,也是闔府的荣光,合该好生庆贺才是。” “孙儿並非推託,只是殿试之期就在下月。 不如待金榜题名之日,再作计较?” 贾瑜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转圜的意味。 贾敏適时接话:“母亲,瑜儿思虑得周全。 若能连中三元,届时必是满城皆闻。 不如让珍儿安心备考,待琼林宴后,双喜临门岂不更妙?” “也罢,便依你们。” 贾母笑著虚点贾瑜,“待你摘下状元那日,老身亲自替你张罗酒席。” 又说了些閒话,贾瑜便起身告辞。 贾母留他晚膳,他亦含笑应下。 恰逢贾敏也要离去,二人便一同出了荣禧堂。 行至垂花门旁,贾敏忽然驻足,侧首轻声道:“珍儿,隨我到院里坐坐,姑姑有些体己话要同你说。” “但凭姑姑吩咐。” 贾瑜从她眼中读出真切关怀,心底泛起暖意。 院落里石榴正结著青涩的果子。 贾敏屏退侍女,亲手斟了盏茶推到他面前:“转眼你都十五了。 这些年在学问上下苦功,可曾……留意过哪家的姑娘?” 贾瑜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第259章 第259章 28 心中已隱约猜到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將茶盏缓缓转了个圈。 “你这品貌才学皆是拔尖的,若有合心意的人,姑姑替你周全。” 贾敏眼含深意,唇角噙著温和笑意。 “侄儿年纪尚轻,此时谈婚论嫁是否过早?” “先定下姻缘,过两年再成礼也不迟。” 贾敏见他耳根微红,笑意更深了些,“你且直说罢,在姑姑面前不必拘著。” 贾瑜放下茶盏,无奈轻笑:“姑姑有话便直接问侄儿吧。” “你呀……” 贾敏以帕掩唇,眼波流转间流露些许戏謔,“那你觉得,玉儿这孩子如何?” 窗外竹影忽然轻轻一晃。 贾瑜早察觉廊下细微的动静——那熟悉的脚步声,那缕清浅的冷香。 他不著痕跡地望了眼雕花门扇,声音温润如初春溪水: “林妹妹钟灵毓秀,通晓诗书,性情更是澄澈明净,自是极难得的。” 贾敏眼底漾开欣慰的涟漪,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姑姑看得出玉儿待你不同。 再过两年她便及笄了……我与你姑父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丫头,总想替她寻个知根知底的归宿。 今日且问你一句:你可愿此生善待玉儿?” 微风拂过窗纱,门外那片水青色的衣角悄然垂落,宛若蝴蝶收拢了颤抖的翅。 林妹妹这般品貌性情,我心底自然是珍重的。 不瞒姑姑,侄儿早已存了心思,只待秋闈放榜后再向姑母郑重提亲,只是不知姑父大人那头…… 贾瑜话音未落,门外 ** 的黛玉耳尖早已烫得緋红,心口那阵甜意却止不住地漫上来——原来他竟也存著这般心思。 手中帕子不知不觉绞得紧了,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要挣脱出来似的。 贾敏抿唇一笑:“你姑父前日来信还夸你文章扎实,为人端方。 我已去信与他细说,约莫这几日便有回音,你且宽心。” 贾瑜闻言立即起身,朝贾敏深深一揖:“若蒙林妹妹不弃,侄儿此生必当护她周全,绝不让半分风雨落到她肩上。” “好孩子。” 贾敏连忙扶起他,温声道,“姑姑自然信你。” 门外那袭杏子红裙裾轻轻一晃,黛玉早已羞得无地自容,慌忙扯了雪雁和杜鹃的袖子,闪身躲进西厢房里去了。 这些细微动静,其实早落进了贾瑜眼底。 贾敏拉著侄儿又说了半晌话,直到日影西斜,贾瑜才起身告辞。 待那抹青衫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黛玉才从湘妃竹帘后悄悄探出半张脸,目光追著远处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廊角彻底掩去了踪跡。 恰巧贾敏掀帘出来,將女儿这般情態尽收眼底,不由含笑摇头:“玉儿。” “呀!” 黛玉惊得轻呼,见是母亲,才抚著心口娇嗔,“娘走路怎没声响,嚇人一跳。” 颊边霞色却未褪尽。 贾敏招招手,黛玉垂首挪步过去。 母女俩携手进了內室,贾敏轻抚女儿鸦羽似的鬢髮:“方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罢?” “什么话?” 黛玉別过脸去装傻,指尖却悄悄卷著衣带。 “还嘴硬。” 贾敏笑著点她额头,“娘瞧得真切,瑜儿待你是用了十二分真心的。 你父亲与我向来看重这孩子品格,如今你也到了该思虑终身的时候——若將你託付给他,玉儿可情愿?” “娘怎么突然说这些……” 黛玉耳根烧得厉害,声音细若蚊吶。 “那就是不愿了?” 贾敏故意嘆气,“可惜了,眼下瑜儿连取五元,神京城里不知多少人家盯著呢。 既然玉儿无意——” “娘尽会捉弄人!” 黛玉急得跺脚,水杏般的眸子漾著波光,“我又没说不愿……” 贾敏笑著將女儿搂进怀里:“既如此,等你父亲回信到了,我便与你大舅舅商议,先给你们把亲事定下,可好?” 黛玉把脸埋在母亲肩头,许久才传出闷闷的应答:“但凭母亲安排。” 回到自己房中时,心绪仍似春潮翻涌。 隨手抽了本诗集,翻了两页却半个字也读不进;打开妆匣取出那枚青玉笔搁——是去岁贾瑜送她的及笄礼——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刻痕,唇角不自觉漾起浅浅梨涡。 杜鹃捧著新沏的枫露茶进来,见状抿嘴一笑:“先给姑娘道喜了,心想事成呢。” 雪雁轻声说道:“ ** ,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瞧得明白,三少爷待您是最上心的,但凡得了什么稀罕物件,头一个想到的总是您。 日后过了门,福气还在后头呢。” “外头不许浑说这些,仔细叫人听见。” 黛玉低声叮嘱,颊边微热,“若再让我听见,定不轻饶。” “ ** 放心,我们记下了。” 两名丫鬟连忙应声,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府中如今谁不羡慕能在三少爷院里伺候的?瑜三爷待下人宽厚,模样又生得俊朗,文武皆通,身上还带著爵位。 如今春闈夺魁,这贾府里往后的风光,除了他还能有谁? 贾瑜踏进院子时,几个丫鬟一眼便看出他神色舒展,步履间透著轻快。 “爷今日可是遇著喜事了?” 金莲含笑迎上前。 贾瑜望著她那张日渐娇艷的脸,忽然想起从前见过的那位东瀛姑娘。 这小丫头出落得越发好了,竟叫他心头一动,险些要牵了她的手往屋里去。 他伸手在金莲脸颊上轻轻一捏,笑道:“你爷高中会元,还不该高兴么?这个赏你。” 说著便往她衣襟里塞了锭银子。 金莲低呼一声,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娇媚。 “爷尽会捉弄人……” “如今还小呢,再长两年,爷自然疼你。” 贾瑜在她腰肢上轻拍了拍,这才转身进屋。 金莲立在原地,脸上烧得通红,心底却漫开丝丝甜意。 自打被贾瑜带回府里,她这颗心便系在了他身上。 若能长久相伴,正是求之不得。 夜深人静时,黛玉在榻上辗转难眠。 眼前总浮起那道挺拔的身影——母亲与父亲既已点头將她许给瑜哥哥,如今再见他,反倒羞得不知如何自处了。 贾瑜这些日子却常来寻她,时而带些精巧的玩物,时而捎上些南边的点心。 二人默契地不提婚约之事,这年岁的姑娘麵皮薄,他怕说破了,反叫她躲著自己。 光阴悄然流转,两人相处日渐熟稔。 殿试之期转眼便至。 新科贡士们前一日便住进了礼部安排的驛馆。 次日破晓,眾人换上青缎贡士袍,依名次列队步入金鑾殿。 三百六十名学子向御座行礼如仪,而后依次入座。 许多人初次面圣,难免紧张,唯独贾瑜神色从容,姿態舒展——天子亦是凡人,何须惶惧?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六皇子与大皇子竟也立在丹陛之侧。 六皇子朝他微微頷首,目光里带著笑意,隨即归位。 殿试只考一场,题目由天子亲擬。 圣驾垂询间,皇帝目光扫过殿內学子,落在贾瑜身上时,见他气度沉静,举止从容,不由得暗自点头。 圣心微动,一丝讶异掠过眼底。 贾府竟能孕育这般人物,若真堪大用,许他贾家一个前程也未尝不可。 皇帝默然思忖著。 他对那名叫贾瑜的年轻人確有一份赏识。 自六皇子伴其左右以来,进益之速,天子皆看在眼中。 最令圣心震动的,却是六皇子偶然论及的那套兵家谋略,深奥精微,闻所未闻。 细问之下,方知是贾瑜所授的一部《孙子兵法》。 此世本无这般兵家圣典,其中字句皆如金石,任意一节流布出去,都足以在朝野掀起波澜。 考卷颁下,赫然见“北患” 二字为题,贾瑜心下顿时瞭然。 如今大楚疆域,北疆局势最为吃紧。 辽东女真虽是一虑,然皇帝已首肯其先前所献平辽之策,故锋芒所指,实为更北的韃靼。 每逢苦寒雪降,彼辈必南下侵扰,边陲百姓久无寧日。 此题用意,显是圣上欲试他能否再献良策,若可媲美前论,点作魁首亦在情理之中。 贾瑜研墨提笔,略一凝神,便运腕如飞。 以他掌中所握之力,荡平边患本非难事,譬如遣麾下那些影子般的人物行斩首之计,令敌酋內乱自溃,易如反掌。 然这等超凡手段,绝非俗世朝堂所能明言,更不可书於科举文章。 唯有以世人能解、 ** 能纳的常理常法谋划,方为可行之策。 身为跨越时空而来之人,他对北方那些蛮族的脾性洞若观火。 自商贸博弈,至应对突发战衅的方略,皆以周密老练的笔触徐徐铺陈。 不过一个时辰,一篇《平北策》已跃然纸上。 他主张以互市之法,用中原粮粟换取彼处羊毛马匹,令游牧诸部渐生依赖。 一旦烽烟起,则立断贸易。 待其囤积毛货却求售无门时,经济必临崩摧,粮草不继,內部自生变乱。 失此根基,纵有南犯之心,亦难成气候。 贾瑜率先交卷,由內侍引至偏殿静候。 皇帝心痒难耐,竟等不及终场,径命宦官將那份墨跡未乾的答卷取来御览。 其余考生俯首疾书,未察圣顏举动。 君王目光扫过纸页,越看越是心潮激盪,竟不禁抚案低喝一声:“妙极!” 这一声惊动满场,举子皆惶然抬头。 皇帝自觉失仪,轻咳掩过。 一旁监考的重臣们却已心照不宣:贾瑜之文深得帝心,今科状元之位,怕是非他莫属了。 殿试收卷的钟声散去,贾瑜隨著引路太监的脚步走出宫门,接下来的日子只需静候金榜张掛。 阅卷官们已將遴选出的十篇策论呈至御前,恭请圣裁前三席次。 天子一一览过,硃笔未停,只在首卷上圈了贾瑜姓名,次席点了卢象升,第三则是张岱,余下名次便交由阁臣议定。 归家时,园中姊妹早已聚在花厅。 黛玉见了他,颊边飞起薄红——父母许婚之意已定,只待父亲家书抵京便可议亲。 此事贾瑜早在殿试前便与贾赦说透。 那 ** 携了十柄亲手做旧的古扇登门,直言若肯成全,往后贾赦但有所求,只要不涉大逆,他皆可保其逍遥。 便是想纳青楼女子为妾,银钱也由他出。 贾赦抚扇大笑,当场便应了下来。 “妹妹眉尖蹙著,是谁惹你不快?说与哥哥听。” 贾瑜踱至黛玉跟前,语带笑意。 黛玉眼波一横,低头捻著帕子,唇角却悄悄弯了。 惜春挨过来扯他衣袖:“哥哥考完了,可是要当状元了?” 贾瑜轻点她鼻尖:“考是考完了,中不中却要看陛下圣意。 若文章合了上心,或许有望。” “哥哥定是状元!” 惜春说得篤定。 “我倒更愿得个探花。” 贾瑜忽然笑道。 第260章 第260章 29 探春不解:“瑜哥哥糊涂了,探花只是第三,状元才是魁首呀。” “自古探花郎,多取俊逸人物。 便如你们林姑父当年,本是状元之才,偏原先定下的探花容貌欠妥,才將姑父移作第三,成全一段『俊彦探花』的佳话。” 贾瑜说著,目光掠过黛玉。 湘云忙挽住黛玉:“林姐姐,真有这等事?” “休听他混说,惯会打趣人的。” 黛玉轻啐一声,耳根却红了。 惜春仰脸又问:“我从未见过姑父,他可也似哥哥这般好模样?” “这是自然。” 贾瑜温声道,“姑父在江南督办盐政数年,功绩斐然。 眼下已有接替之人將至,不久便该调返京城了。” 黛玉倏然抬眼:“珍哥哥此话当真?” “宫中传出的消息,不会有误。” 贾瑜含笑点头。 这些事,原是六皇子前日閒谈时透露的风声。 江南盐政歷来是多方势力角逐之地,林如海早前便採纳了贾瑜的进言,向圣上表明了忠心。 这些年来盐税入库之数確有增长,却也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 林如海为此已数度萌生退意。 圣上亦有意派遣真正的心腹接替此职——盐税所涉之利实在过於庞大。 此时急流勇退,对林如海而言未尝不是好事,免得日后有人借盐税之名向他发难。 毕竟在任多年,他並非不知变通之人,其间自然也有所积攒。 否则前世王熙凤口中那“三二百万的银子” 从何而来?其中既有林家数代积蓄,亦少不了巡盐御史任上的所得。 倒非说林如海毫无瑕疵,只是官场之中,能守得住底线的已属难得。 黛玉听闻父亲即將入京的消息,心中欢喜难抑。 她在贾瑜处待到晚膳过后,才由贾瑜亲自送她回院。 雪雁与杜鹃皆悄然退开。 二人並肩走在贾府的小径上。 贾瑜很自然地握住黛玉的手,黛玉心头微颤,却未曾抽离。 不知不觉,已行至荣国府花园边上。 “玉儿。” “嗯。” 黛玉垂首,颊上泛起薄红。 贾瑜仍握著她的手,温声道:“我已同大老爷说妥,待姑父应允,便请姑姑与大老爷交换你我的婚书。” “瑜哥哥,你……” 黛玉轻轻挣动,却被握得更紧。 这突如其来的剖白令她心慌意乱,耳根都烧了起来。 “妹妹放心,” 贾瑜目光恳切,“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 往后,我绝不教你受半分委屈。” “瑜哥哥……我信你。” 黛玉心头一暖,轻声应道。 贾瑜將她揽入怀中:“待你及笄,我便以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可好?” “嗯。” 黛玉倚在他胸前,轻轻点头。 贾瑜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触。 黛玉霎时羞得无处躲藏,低声道:“珍哥哥,我们尚未成礼,这样……不合规矩。” “是我心急了。” 贾瑜含笑鬆开,“先送你回去罢,免得姑姑掛心。” “好。” 黛玉应著,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 至院门前,黛玉才將手抽出。 贾瑜立在门外,柔声道:“进去吧,我在这儿看著你。” 黛玉眼中含著留恋,几次驻足回望,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步移回屋內。 贾敏手中正握著林如海才到的家书,信里已然首肯了贾瑜与黛玉的婚事。 她想,趁著那孩子年纪尚轻,早早將事情定下才好,免得……被旁人覷了空子去。 薛家那宝釵姑娘,目光总似有若无地落在贾瑜身上,那点心思,贾敏这过来人怎会瞧不明白。 她决意明日便去寻贾赦,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先定下,免得横生枝节。 况且,贾敏心里另有计较:此事须得先落定,再稟告老太太。 老太太那点盘算,她不是不知——总想將黛玉与宝玉凑在一处。 若非早有贾瑜这般出眾的人物在前,或许她也就依了;可贾瑜文武兼修,前程似锦,宝玉虽聪明,却终日只在丫鬟堆里嬉闹,於读书习武一概无心,將来这府里的担子,他如何挑得起? 便是贾环、贾琮那两个,如今也已过了县试,不日便要赴府试了。 宝玉呢?仍浑浑噩噩,不知进取。 “玉儿,来这儿。” 见黛玉回来,贾敏含笑招手。 “母亲。” 黛玉走近,面上带笑。 “我的玉儿真是大了。” 贾敏將她揽到身边,温声道,“你父亲来信了。” “当真?爹爹近来可好?” 黛玉眸中一亮。 “他一切都好,约莫明年便能调回神京了。” 贾敏笑道。 “真的?母亲,瑜哥哥先前也是这般说的。” 黛玉脱口道。 “哦?瑜儿已同你说过了?” 贾敏微讶,隨即又浮现慈和的笑意,“还有一桩喜事呢,你想不想听?” 贾敏笑吟吟地望著女儿。 黛玉心头一动,脸颊霎时染上红晕,轻声道:“母亲说的是什么?哪有什么喜事……” “你父亲已应允了你和瑜儿的婚事。 明日我同你大舅商议妥当,便可定下了。” 贾敏柔声道。 “母亲……” 黛玉羞得低下头,心底却漫开一片甜暖的欣喜。 “娘知道你的心意,也看得出瑜儿待你是真心的。 他这般年纪,已是进士出身,来日殿试或许更有佳绩。 若不早些定下,只怕时日久了,生出变故,倒教旁人占了先机。” 贾敏轻抚她的发,语重心长。 “……女儿明白。” 黛玉轻声应道。 她何尝不知母亲所言在理。 瑜哥哥那般才貌,莫说身旁的婉儿、晴雯、雪雁几个丫鬟,便是红薯、青鸟、寒衣那三位容顏绝世的姑娘,分明也倾心於他。 只是瑜哥哥既已许了她誓言,自然愈早定下愈安稳。 “好了,娘不说了,你快回房梳洗歇息罢。” 贾敏含笑催促。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贾敏便径直往贾赦院中去了。 贾瑜早先已透过口风,贾赦亦知她此番来意。 贾赦將妹妹迎入屋內,脸上堆著笑问道:“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贾敏也不绕弯子,坐下便说:“哥哥,瑜儿年纪渐长,玉儿再过几年也要及笄了。 两个孩子从小投缘,我们何不亲上加亲,把这事定下来?” 贾赦却面露难色,嘆气道:“玉儿自然样样都好。 只是这几日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连南安王妃都曾透露,想將府上的小郡主许给瑜哥儿。 我这实在不好立刻回绝啊。” “哥哥说这话就见外了,” 贾敏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林家与贾家是至亲,彼此知根知底。 如海明年就能调回京城,到时也能扶持瑜儿一二。 玉儿是我们心尖上的姑娘,嫁妆绝不会薄——何况瑜儿自己也是情愿的。” 她话音未落,门外丫鬟轻声通传:“老爷,三爷来了。” 还没等贾赦应声,贾瑜已掀帘而入,对丫鬟挥挥手:“你先下去。” 丫鬟低头退了出去。 贾赦沉下脸呵斥:“越发没个规矩了!” “一万两。” 贾瑜直接开口。 “什么一万两?” 贾赦一愣。 “应下我和林妹妹的亲事,一万两立刻奉上。” “这……” “是黄金。” 贾瑜补上一句。 “黄、黄金?” 贾赦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如今金贵银贱,一两黄金足能换十二两白银。 一万两黄金便是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心头狂喜,面上却仍绷著,暗自盘算能不能再抬抬价钱。 一旁的贾敏也怔住了,没料到侄儿行事这般利落。 “瑜哥儿,你和玉儿既然两心相悦,按理说……” “再加十柄古扇。” 贾瑜截断她的话,目光转向贾赦,“若还不肯——我便去求六殿下请皇上赐婚。 到那时,您半个铜子儿都捞不著。” 说罢,他將两份早已备好的婚书往桌上一拍:“磨墨吧。” 贾赦顿时换了副面孔,笑呵呵道:“哎呀,自家人何必谈这些!敏妹放心,玉儿是我亲外甥女,往后更是自家媳妇,我这就写婚书,一式两份,今日便定下。 只是老太太那儿……” “老太太那儿您自己去说。” 贾瑜语气平静,“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没听说非得祖母点头的规矩。 您去知会一声便是。” 他略顿一顿,又道:“只要您往后安安分分,不惹是非,无论您是收古董还是纳妾室,都由著您。 荣华富贵少不了您的——但凡事,別过了头。” 贾赦心底暗骂这小子囂张,可转念想到那黄澄澄的金子,到底软了下来。 罢了,由他去吧。 两份婚书墨跡未乾,贾敏接在手中,仍有些恍惚,对贾瑜这番行事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姑姑,我送您回院吧。” 贾瑜上前扶住贾敏手臂。 贾敏这才回过神,面上浮起笑意:“也好。” 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瑜哥儿,方才你说的那……” “明日就差人送到您屋里。” 贾瑜並未回头。 贾赦暗鬆口气,心中却嘀咕:这小崽子哪儿攒下这般家底? 出了院门,沿游廊缓行,贾敏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瑜儿,今日多亏有你周旋。 只是……你那些银钱从何而来?” “姑姑不必掛心,我在外头有些营生。” 贾瑜笑意温润,“能娶到林妹妹,这些身外物算得什么?父亲素来只看重银钱,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了当,反倒省去许多枝节。 往后姑姑若有用度之处,儘管开口便是。” 贾敏摇头失笑:“你这孩子,我岂能向你伸手。 如今婚事既定,我也安心了。” 她顿了顿,眉间掠过忧色,“从前老太太总想將玉儿配与宝玉,我皆未应承。 这番……怕是要惹她不快了。” “那又如何?” 贾瑜语气平静,“老太太恨不能將荣国府所有都捧给宝玉,也得看他接不接得住。 古人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贾家富贵已久,若子孙再不思进取,这偌大府邸迟早倾颓。 有时想想,倒寧愿不生在贾家——这棵大树的根,早已朽烂了。” 贾敏闻言怔然,轻嘆道:“你年纪尚轻,竟看得这般透彻……也是难为你了。” 她何尝看不出贾府內里的虚浮。 贾母与王夫人这对婆媳明爭暗斗不休,早晚要生出事端。 如今王夫人尚在病中,否则还不知要掀起多少 ** 。 回到住处,贾敏將婚书递与黛玉。 展开红笺,黛玉悬了整日的心终於落下。 欢喜如春泉涌上心头,却又羞得不敢想那人模样。 次日,贾赦思量再三,还是往贾母院中去说了定亲之事。 “什么?” 第261章 第261章 30 贾母手中茶盏一顿,“你说谁和玉儿定亲?何时的事?我怎么半点不知?” 她原盘算著要將黛玉许给宝玉,怎就突然变了卦? “昨日敏妹来找我商议,当场便换了婚书。” 贾赦垂手应道。 “胡闹!我不答应!” 贾母勃然变色。 “母亲,婚书已换,此事已成定局。” 贾赦声音虽低,却无转圜余地,“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有祖母做主的规矩。” “逆子!你竟敢背著我私定此事——” 贾母气得发抖,连声唤道,“鸳鸯!去请敏姑娘过来!” “是,老太太。” 鸳鸯领命退下,心中却是波澜暗涌。 林姑娘竟与瑜三爷定了亲……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贾敏踏进荣禧堂时,便瞧见母亲沉著脸坐在上首。 她心中早有预料,因而面上仍是带著温婉笑意,轻声问道:“母亲寻我?” 贾母见她这般从容,心头火气更盛,当即斥道:“敏儿,玉儿的终身大事,你竟自作主张便定了下来,可还將我这母亲放在眼里?” 贾敏早已看透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分量。 甚至当年她与瑾儿中毒的旧事,也未必与眼前这人无关。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脸上却笑意未减,缓声道:“母亲言重了。 玉儿的婚事,我与如海都是点了头的,大哥那边也应允了。 父母之命俱全,婚书已立,合乎礼数。 何况两个孩子彼此有意,母亲难道不乐见他们美满?母亲放心,待玉儿出阁那日,林家的嫁妆绝不会教人看轻。 若母亲另有见解,不妨明言。” 贾母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住,半晌才道:“你这般行事……宝玉又当如何?” “宝玉?” 贾敏微微挑眉,“宝玉如今十三了,正该专心向学。 连兰儿、环儿他们已过了县试,宝玉却终日嬉游,將来何以支撑门庭?母亲此时提他,又是何意?” 贾母气得指尖发颤,强压著怒意道:“黛玉年纪尚小,成婚之事何必著急?先將婚书退了吧。” “母亲这话欠妥了。” 贾敏声音依旧柔和,语气却不容转圜,“婚书是我与大哥亲手所定,岂能说退便退?退了婚,玉儿的名声往哪儿搁?她虽未到及笄之年,却也不妨先定下亲事,待年纪到了再行大礼。 这安排並无不妥。” 她心中清明如镜:贾瑜这般才貌双全、前程似锦的少年,错过再无其二。 至於宝玉……又哪里配得上她的玉儿? 贾母胸口起伏,却一时语塞。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言语亦是徒然。 她只觉一股鬱气堵在喉间——那林家偌大的家业,数百万两的家私,终究是落不到宝玉头上了。 自认林瑾失足溺亡后,老太太便打定主意要將黛玉养在膝下,日后许给宝玉。 盘算著纵使宝玉再不成器,有林家那份偌大家业托底,不仅府里能得接济,宝玉此生也可高枕无忧。 谁料横里冒出个贾瑜来。 此刻老太太心头的火又添了三分。 “母亲素来明理。 父母为子女谋划,总要看得长远些。 瑜儿如今连中五元,最不济也是进士前程,贾家將来终究要倚仗他。 女儿只盼玉儿得个好归宿,瑜儿品行端正、前途可期,又与玉儿情意相投,我与夫君都觉这是良配。 若母亲实在不愿成全……女儿明日便带玉儿搬回林家旧宅去。” 事关黛玉终身,贾敏半步也不肯退。 旁的都可商量,唯独退婚一事,断无可能。 正僵持著,鸳鸯悄悄走近稟道:“老太太,瑜三爷来了。” “他来做什么?”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话衝口而出。 “本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不巧……方才似乎听见老太太要拆散一双有情人。” 贾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两分凉意。 “哼,如今翅膀硬了,事事自作主张,眼里哪还有我这老太婆?” 老太太別过脸冷笑。 “既然如此,孙儿便与老太太理一理旧帐罢。” “理什么帐?” “我贾瑜虽生在贾家,十二岁前却未尝过半分富贵。 月例银钱被剋扣殆尽,若非丫鬟婉儿省出口粮接济,怕早成了饿殍。 这份活命之恩,我认。” “后来自己设法挣了些银钱,送往老太太处的物件——单那株百年山参便值数万两,其余更不必细数。 这些足够偿还贾家生养之恩了罢?非但如此,府里诸位借著我的门路经营谋利,所得颇丰。 说到底,我不欠贾家,倒是贾家欠我几分。” “读书习武、连中五元,皆是我自行挣来的前程,与贾家何干?可在老太太眼中,我终究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子罢了。” “说句实在话,若非还顾念这个姓氏,我岂愿困在这荣国府?多少次想另立门户单过,终究割不断血脉牵连。 否则,以贾家这些年背地里那些勾当——老太太真当能瞒过上头那双眼睛么?” “老太太若真心为宝玉计,该多督促他读书明理、通晓仕途经济,而非终日廝混在脂粉堆里。 您如今虽健在,可眼看將近八旬,还能护他几年?府里人人让他三分,到了外头,谁肯这般纵容?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老太太难道不知?” “你……” 老太太颤手指向贾瑜,嘴唇翕动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林黛玉如今已与贾瑜定下婚约,贾瑜便视她为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声音冷冽,对著贾母道:“若有人心中不悦,便自行按捺;倘若再使些阴私手段,便休怪我无情。” 这话掷地有声,竟將贾母一时震住。 贾瑜转向贾敏,语气稍缓:“姑姑,我们走吧。” 贾敏起身向贾母行礼:“母亲,女儿先告退了。” 待二人步出荣禧堂,贾母才颤声骂道:“不孝的孽障……真是孽障啊!” 路上,贾敏轻声问:“你方才那番话,是否太过严厉?” 贾瑜神色平静:“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 贾敏轻轻一嘆,心底却漫起一层暖意。 有贾瑜这般护著黛玉,她总算能安心了。 不久,贾瑜与黛玉订亲的消息便在府中传开。 薛宝釵闻讯后,独自闭门不出,整日未踏出房门一步。 薛姨妈与薛蟠焦急不已,薛蟠跺脚道:“我早说瑜兄弟人品出眾,母亲若早些开口提亲该多好!妹妹分明对珍兄弟有心,如今瑜兄弟已与林妹妹定了亲,难道要让妹妹去做侧室不成?” 薛姨妈懊恼道:“我怎料得到这般变化?选秀之事早已无望,谁想瑜哥儿会这样快定下亲事……” 薛蟠低声道:“听说是敏姑姑赶在瑜兄弟中会元后,立刻去找赦老爷谈成的。” 薛姨妈心中泛起一股恼意:“这贾敏,心思动得倒是快。” ——必是怕旁人抢先,才急忙定下这桩亲。 另一处,贾宝玉得知消息后又哭又闹,几次摔玉,想闯进贾敏院中寻黛玉,皆被下人拦下。 黛玉这些日子也深居简出,未曾到贾瑜处走动。 倒是贾珍常去探望,带些新奇玩意儿与她解闷。 虽已订亲,照理不宜多见,但两人自幼相识,便也未拘那些虚礼。 起初黛玉尚觉羞怯,时日稍长,也就渐渐如常。 转眼已是金榜张布之日。 放榜处人潮涌动,皆想瞧瞧今科状元花落谁家。 薛武早早挤在人群前头,紧盯著榜文——这可是关乎自家公子前程的大事。 唱名声层层传来: “一甲第三名,浙江山阴张岱——” “一甲第二名,南直隶常州府卢象升——” …… “一甲第一名,北直隶长安县贾瑜——” 喧譁声如浪掀起,人群顿时沸腾。 薛武听闻自家公子名姓高悬榜首,胸中骤然腾起一股热浪——这可是大楚立朝百年间头一位连中六元的魁首!他当即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贾府。 上回报喜便落了人后,此番定要抢个先机。 “大喜!公子高中了!一甲头名状元!” 人还未到寧荣街尽头,薛武的喊声已隨风炸开。 街巷间行人闻声而动,纷纷涌向荣国府门前——谁不知这等时刻必有厚赏可领? 庭院里,林缺正指点婉儿、晴雯几人习练拳脚,忽见薛武气喘吁吁闯进门来。 “公子!中了!您是状元!” 薛武嗓音发颤。 “当真?三爷真夺了状元?” 晴雯、婉儿、紫鹃、英莲並春梅、金莲齐齐围拢过来,眼底俱是星火迸溅。 “千真万確!一甲首位!报喜官差转眼便到,这回我可是头一个赶回来的!” 薛武抹了把汗。 贾瑜却只淡然一笑,神色平静如常:“不过一个状元罢了,值得这般喧嚷?瞧你这点出息。” “三爷……您真的中了……” 婉儿虽早知公子才学非凡,此刻亲耳听见,仍觉恍然若梦。 她怔怔站著,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从前那些日子倏然浮现:三爷在府中无人过问,月例银钱遭人剋扣,去厨房取膳只得些残羹冷炙……如今,看谁还敢轻贱半分! 贾瑜伸手將婉儿揽近,指腹轻轻拭过她眼角:“傻丫头,哭什么?三爷早说过,往后绝不让你受委屈。” “嗯。” 婉儿低头应声,鼻音微重。 “三爷,咱们可要庆贺一番?” 晴雯笑吟吟问道。 “自然要庆。” 贾瑜頷首,“婉儿,去我屋里取那袋金豆子来,给大家分赏。 赏多少,全由你定。” “啊……” 婉儿颊边飞红。 她心里虽藏著几分不舍,总想替三爷俭省些,可听见这般託付,又似饮了蜜浆,甜意从心尖漫开。 正此时,门外骤然锣鼓喧天, ** 声噼啪炸响。 宫中太监亲临荣国府正门,身后隨从抬著一方朱漆匾额。 匾上“六元及第” 四字金辉熠熠,乃是御笔亲题。 贾瑜整衣出迎。 “恭贺贾公子荣登新科状元!” 太监笑吟吟道,“陛下特赐『六元及第』匾额。 另赐状元府一座,原是旧日伯爵宅邸,眼下正加紧修葺,恰在寧荣街上。 不日状元牌坊亦將立於街首——陛下对公子可是青眼有加啊。” 那方“六元及第” 匾额悬起时,光采较寻常“状元及第” 匾更显夺目。 贾瑜接下状元袍服后,得知三日后须跨马游街示喜,而两日后便得先往进士行馆匯合——不少新科进士早已动身前往了。 府邸內外处处张灯结彩,喧譁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老夫人坐在正堂里,手中暖炉微微发烫,心头却像坠著块冰。 六元及第——这般天大的荣耀竟落在那个偏房所出的贾瑜身上。 她本该欢喜的,可这份欢喜里却掺著细密的刺。 第262章 第262章 31 若中状元的是宝玉,此刻她早已笑逐顏开;偏偏是那个向来不入眼的庶子。 然而她到底歷经风浪,深知如今情势已然不同。 贾瑜既已鱼跃龙门,若再行压制,只怕要將他推到家族对面去,那才是真正的祸事。 无论如何,他终究姓贾,这份荣光总能为门楣添几分亮色。 消息传得飞快,好些多年不曾走动的远亲故旧,此刻都提著厚礼登门道贺。 就连早已疏远的四王八公府上,也陆续有人前来。 人人都明白,他们为的是那位新科状元。 “六殿下驾到——” 一声通传骤然响起,满院霎时静了静。 只见六皇子一身锦袍华服,腰间悬著柄古朴长剑,身后隨从如云,更抬著十余口沉甸甸的礼箱。 这般阵仗惊动了所有主子,贾赦、贾政、老夫人乃至贾敏都匆匆迎出,敛衣行礼。 “不必多礼。” 六皇子笑容爽朗,“贾瑜兄何在?我专程来贺他高中,怎不见人影?” 鸳鸯忙上前回话:“回殿下,三爷正在更衣,不知殿下亲临,还望恕罪。” “无妨,我等他就是。” 六皇子隨意摆手。 贾赦却已变了脸色,低声怒道:“这孽障!殿下亲至竟敢怠慢,成何体统!” “小事而已,贾將军莫动气。” 六皇子仍笑著。 这时贾瑜才著一身崭新进士服快步而来,见是六皇子,便笑著拱了拱手。 六皇子亲热地揽住他肩头:“你我之间何需这些虚礼?我早料定你必夺魁首,父皇阅你文章时讚不绝口,还嘱咐我多向你请教呢。” 说罢便与贾瑜並肩往內厅去,將一干人等皆留在身后。 这番情景落在眾人眼中,顿起波澜。 虽知六皇子与贾瑜交好,却未料到亲近至此,更未料到圣上竟也如此赏识。 老夫人静静望著两人背影,心底那点不甘终於缓缓沉了下去——贾家的將来,恐怕真要繫於此子一身了。 贾赦脸上阴晴变幻,最终却浮起一片压不住的喜色。 再不喜欢这儿子,终究血脉相连;如今他既得圣眷,往后態度少不得要转圜几分。 厅內清静,贾瑜压低声音笑道:“今日这一出,是特意来为我撑场面的罢?” 六皇子低声笑道:“我早清楚贾府上下待你凉薄,自然得给他们些顏色瞧瞧。 那些贺礼里头,不少可是父皇御赐的物件——他对你那篇文章当真喜爱得紧。” 贾瑜摇摇头:“替我谢过陛下吧。 只是往后怕没这般清閒了,翰林院编修的差事等著,说实在的,我倒寧可做个將军,策马拓疆。” “这可由不得你。” 六皇子凑近半步,“前日听父皇提起,张尚书亲口点了你的名,约莫要將你安在兵部任职。” “此事莫要声张。” 贾瑜截住话头。 二人转而聊起閒话。 贾瑜与这位皇子亦师亦友,不仅传授武艺兵法、治国方略、天下大势,连些朝堂谋算之道也细细剖析。 这些皆是宫中太傅绝不会触及的学问。 如今六皇子表面一副散漫模样,內里却已学会藏锋守拙——全因贾瑜赠他的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身为中宫嫡子,他屡遭兄长设局 ** ,若非贾瑜数次识破机关抢先救护,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这份生死相托的情谊,化作他心底深沉的感激与信赖。 若他日能登大宝,贾瑜这般经纬之才,必是擎天支柱。 月前贾瑜还献上两种新奇作物,称作土豆与地瓜。 六皇子悄悄命人种在封地私田,亲往察看时,竟被那亩產千斤的景象惊得怔住。 他將此事稟明圣上,龙顏大悦,当即要厚赏贾瑜。 六皇子却依著贾瑜先前的叮嘱,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为由婉拒。 皇帝暗嘆此人既有大才又知进退,实属难得,遂將功劳暂记,暗中已著手推广这些济世粮种。 这也解释了为何贾府近年虽多行不义,朝廷却始终未加严惩——皇帝甚至存了笼络之意,盘算著择日赐贾元春一个正经名分。 暗流之下,大皇子府邸早被“不良人” 参透如筛,更有“流沙” 暗中剷除诸多对贾瑜不利的暗桩。 如今贾瑜手中掌握的隱密力量,实则已能倾覆一朝乾坤。 只是他从未动念掀桌。 称帝太累,做个昏君违他本性,当明君又劳心耗神,倒不如將来做个逍遥侯爷来得自在。 贾瑜抚著袖中温润之物——那枚已与和氏璧相融的传国玉璽,正隱隱散发著王朝气运的灼热。 他心中早有计较:且待时机成熟,便以“双全手” 將六皇子化为“眷属” 。 並非因皇子待他不好,而是至尊之位足以侵蚀任何人初。 登基之后,受皇朝气运庇佑,再想施术便难如登天。 好在眼下玉璽在手,操纵一个皇子尚非难事。 不过,一切还不必著急。 棋盘仍在掌中,棋子分毫未乱。 三日后,皇城御街上马蹄声清脆如珠。 贾瑜身著御赐的状元红袍,骑一匹雪鬃马行在进士队列最前。 左右榜眼卢象升、探花张岱皆是青年俊彦,却都不及贾瑜眉眼间那股从容气度——那是一种见过风浪后的沉静,偏又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引得道旁楼阁珠帘后儘是窥探的目光。 香囊与绣帕忽然如雨落下。 有茜纱香囊繫著金线络子,有素绢帕子绣著並蒂莲,纷纷扬扬掛上马鞍。 贾瑜微微侧身避让,衣襟却仍染上阵阵暗香。 行至寧荣街口,忽闻清脆唤声穿透人潮: “瑜哥哥!” 临街朱阁的雕窗齐齐推开,探出数张芙蓉面。 史湘云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挥著手,惜春则攥著帕子倚在黛玉身侧。 黛玉今日穿著一身雨过天青的衫子,执一柄泥金芍药团扇半掩容顏,唯有一双秋水明眸越过扇缘望下来,正撞上贾瑜抬首的目光。 贾瑜唇角微扬,抬手示意。 阁中顿时飞出五六枚精巧香囊——宝釵的绣著冷香篆字,探春的缠著碧色丝絛,黛玉那枚则是月白缎子裹著晒乾的木樨花。 女孩子们力气弱,香囊未至马前便要坠落,却见贾瑜袖袍无风自动,那些香囊竟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落入他怀中。 “竟都接到了!” 湘云拍手笑嚷起来,阁中响起细碎欢语。 队伍行经教坊司街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彩楼上的花魁们早备好了缠枝银鉤的绣球、缀珍珠的香袋,更有大胆者直接將繫著罗带的玉环拋下。 丝竹声中夹杂著娇声呼唤:“瑜公子——” 。 若论京城青楼传唱的诗词,十首里有七首署著贾瑜的名號,这些女子眼中倾慕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烟霞。 游街仪仗绕城一周,最终停在荣国府鎏金大门前。 贾瑜翻身下马时,襟袖间的香囊簌簌落下,在石阶上铺开一片软红轻碧。 此后数日,贾府门槛当真要被踏矮三分。 道贺的、攀交的、说媒的络绎不绝,直到贾瑜与林黛玉早有婚约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些捧著庚帖登门的人才悻悻散去。 据说好些世家闺阁闻讯后黯然神伤,茶饭不思者不在少数,惹得各府夫人连连嘆气:“偏生这样的人物,早早便定了姻缘。” 又过几日,新科进士入宫覲见。 文华殿前,贾瑜与卢象升、张岱並肩而立。 晨光穿过殿脊仙人走兽的间隙,將三人官袍上的祥云纹映得流光溢彩。 交谈间贾瑜暗自讶异——卢象升不仅经史文章信手拈来,论及兵法骑射竟也见解精深;张岱则满腹金石书画的学问,言谈间皆是江南烟水气。 三人立在汉白玉阶上说话,衣袂被宫檐下的风吹得微微拂动,恍如一幅新绘的《鼎甲临风图》。 念及此人姓名,贾瑜心中不由一动——这莫非便是史册所载那位力抗外侮的卢象升?不料竟与己身同列一榜进士,实在令人慨嘆际遇之奇。 数番言语往来,几人渐次熟络。 诸人对贾瑜才学皆由衷钦服,同科之谊本是往后仕途可贵人脉,贾瑜自也欣然相交。 贾瑜授职从六品翰林院编修,卢象升与张岱则得了正七品翰林院修撰之衔。 其余进士或留任庶吉士,或外放州县为官,各自星散。 六皇子伴读的身份非但未撤,反蒙御赐金牌一面,许其宫中隨意行走。 这般恩遇惹得新科进士们艷羡不已,多有上前攀附者,连朝中老臣亦存了结交这位新贵状元的心思。 入职以来连番忙碌,直至休沐之日,贾瑜与卢象升、张岱三人皆露倦色。 “贾兄、卢兄,明日既得閒適,不若今夜便寻一处 ** 一醉?” 张岱含笑相邀。 “张兄既有此意,岂有不从之理。” 贾瑜转视一侧,“只不知卢兄可愿同往?” “正合我意!” 卢象升朗声笑道,“这几日周旋往来,筋骨都快僵了。 细想来,卢某这般脾性,倒更合披甲执锐——应酬之事实在耗人。” 贾瑜莞尔:“卢兄这般磊落性情,世间罕有。” “贾兄谬讚。” 卢象升目光灼灼,“早闻贾兄不仅文采卓绝,更有侠客之风,一曲《侠客行》传遍南北。 巧的是卢某平日亦好摆弄刀剑,稍后可否討教一二?” “自当奉陪。” 贾瑜略作思忖,“寒舍別院恰有清静处,不如移步?” 张岱与卢象升相视而笑:“甚好。” 三人遂至万宝商行为贾瑜备下的宅院。 这些年来商行在神京置產颇丰,专为麾下眾人暂歇之用。 此院距寧荣街不过数巷之隔,日常有婢僕护卫打理。 见贾瑜归来,几名侍女连忙趋前见礼。 “取陈酿,备几味清爽小菜,送至后园亭中。” 贾瑜吩咐名唤墨竹的侍女,“今夜我与二位知己小聚。” “是。” 墨竹领命往厨下去。 贾瑜虽不常至此,院中诸事却始终收拾得纤尘不染。 僕婢知公子將至,更是悉心布置。 后园凉亭四周已初悬灯烛,暮色未浓,花木扶疏之景在暖光中愈显清幽。 未几,酒饌已齐整陈於石案。 “请。” 贾瑜执杯相敬,三人对饮一盏。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卢象升眼中骤然一亮,仿佛有星光炸开。”好酒!” 他不由击案讚嘆,“此等琼浆,贾兄是从何处觅得?卢某自认尝遍南北,竟从未遇过这般滋味。” 张岱亦缓缓放下酒杯,闔目片刻,才长舒一口气:“清冽如泉,醇厚似膏,一线入腹,暖意自丹田升起,辗转间竟有春华、夏炽、秋思三重意境层叠而来……奇哉!” 贾瑜微微一笑,指尖轻抚温润的瓷盏边缘。”此酒名唤『秋露白』,取深秋子时凝结的露华,佐以七种古法秘酿而成。 第263章 第263章 32 所谓一味慰红尘,二味壮肝胆,三味洗烦忧,说的便是它了。 若二位不弃,归去时各携两坛便是。” “贾兄真乃妙人!” 张岱慨然道,“文能安邦,武可定国,竟连这酿酒的幽微之道也精通至此,实在令人拜服。” “雕虫小技,聊寄閒情罢了。” 贾瑜摆摆手,神色淡然。 酒过三巡,话题渐阔。 从星宿运转到江河地理,从医理玄学到朝堂风云,贾瑜娓娓道来,见解独到而深刻。 卢、张二人起初尚存较量之心,听著听著,却只剩相视惊嘆。 眼前这位青年,胸中沟壑竟似无穷无尽,往日那点才子傲气,此刻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由衷钦佩。 月色渐浓,庭中燃起明灯。 酒兴正酣时,卢象升忽然长身而起,抽出腰间长剑。”如此良夜,不可无舞!”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游龙惊起,寒芒点点间挟带风雷之势,衣袂翻飞处引来一片喝彩。 贾瑜凝神观看,暗自点头。 这路剑法刚猛凌厉,劲力含而不露,在此世间確属上乘。 他想起曾偶遇的游侠柳湘莲,双剑荡平数十寇匪已称绝技,而眼前卢象升的功底,竟似还要深厚几分。 一道银光倏然递到面前。”贾兄,请!” 贾瑜朗声一笑,接剑腾空。 身影如鹤掠起,轻飘飘跃过七八丈石径,稳稳落在庭心。 这一手轻功展露,卢象升与张岱俱是瞠目。 剑尖斜指地面,贾瑜声音清越如磬: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驤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诗句脱口,剑隨声动。 但见流光绕体,似霜雪纷扬,又似银河倒泻。 剑锋过处,仿佛真有森然寒气瀰漫开来,竟让旁观的二人肌肤生栗。 “好一个『一剑霜寒十四州』!” 张岱忍不住高声喝彩。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用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末字方落,贾瑜腕底一振。 长剑脱手飞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錚”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落入七八步外案上的剑鞘之中。 庭院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讚嘆。 卢象升怔怔望著那犹自微颤的剑鞘,心中波澜起伏。 他自负剑术超群,今夜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更不必说那首诗——气魄恢弘,意境苍茫,一旦流传,只怕要震动整座神京城了。 三人痛饮至东方既白。 贾瑜命僕人安置好酩酊的友人,自己才乘著微醺的夜色返回贾府。 次日,不出所料。 那首《秋露白夜舞剑吟》已如春风野火,传遍了神京的大街小巷。 秦楼楚馆的琴师歌女们竞相传谱,柔婉的丝竹声里,反覆吟唱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的鏗鏘词句。 贾瑜的每一篇诗作,皆被世人奉为传世经典。 他虽產量不丰,可但凡出手,必成不朽篇章。 因而朝野上下,多有称其为当世诗仙者。 荣国府內,王夫人將养多日,身子总算缓过几分气力,却忽闻贾瑜连中六元、高中状元的消息,险些再度背过气去。 先前她误服了原欲毒害贾敏的汤药,虽侥倖解毒,根基却已损毁,再不復往日康健。 如今刚调息好些,又遭此一记闷雷,心中怎能不恨? “绝不能容这小孽障再腾达下去……如今竟已成了状元,若不及早剷除,往后只怕再也动他不得。” 王夫人暗忖至此,目光转向周瑞家的,低声道:“你替我走一趟,去王家送封信。” “是,太太。” 周瑞家的心知王夫人又要对贾瑜下手,背上却沁出冷汗。 她全家性命皆捏在贾瑜手中,哪敢有半分隱瞒?待王夫人修书完毕,交予她送往王子腾处,周瑞家的转身便悄悄寻至贾瑜院中。 贾瑜展信阅罢,唇边浮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这妇人当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这般田地,竟还指望借王子腾之手对付他,简直愚不可及。 他將信纸重新折好,递还周瑞家的,淡淡道:“此番你做得妥当。 好生替我盯著那边,待我往后心情好了,自会叫人医好你丈夫儿子的腿。” “当真?谢三爷恩典!谢三爷恩典!” 周瑞家的扑通跪地,连连叩首,“三爷放心,奴婢必定牢牢盯著,稍有动静立时来报。 只是这信……” “照常送去王子腾处,” 贾瑜眼中掠过寒光,“我倒要瞧瞧,这位王大人能掀出什么风浪。” “……是,三爷。” 周瑞家的退出院门时,掌心儘是湿冷。 她对贾瑜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这位爷仿佛生著千里眼顺风耳,府中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掌控。 她是个明白人,深知如今贾瑜才是真佛。 不论爵位、皇子伴读身份,还是新科状元的清贵,加之对贾府如网般的掌握,皆昭示他已是实际上的府中主宰。 王夫 ** 与此人为敌,无异於自寻绝路。 她不愿陪葬。 反倒觉著,若能做贾瑜门下忠犬,或许还能挣个后半生的富贵。 悬著的心略略放下,周瑞家的未敢耽搁,径直往王家去了。 王子腾展读妹妹来信,未及一半便勃然大怒,將信笺撕得粉碎,掷在地上:“蠢钝如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子腾早先便存了心思,要在贾瑜羽翼未丰时將其除去。 可如今这念头再起,却已难如登天——新科状元,圣上眼前的红人,若真动了他,只怕自己那些隱秘一旦泄露,整个王家都要坠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得知贾瑜高中状元时,王子腾甚至动过將 ** 许配至贾府、与贾瑜结亲的打算。 谁知他那愚昧的妹妹竟派人传话,要他设法遣人刺杀贾瑜。 隱在暗处的影卫窥见王子腾这般反应,心中只冷冷一笑:此人倒还不算全然糊涂。 周瑞家的匆匆回府,径直赶往贾瑜所居的院落,將王子腾的种种情状细细稟报。 贾瑜听罢,唇边浮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这奴才倒是乖觉,未敢隱瞒。 王子腾所有举动,早已落在贾瑜的耳目之中。 先前王家几度派人南下扬州,也都无声无息地折在贾瑜手下,无一返还。 显然,那位王夫人仍未放弃对林家下手的念头。 次日,秦可卿居处。 屋內红烛高烧,暖帐低垂。 秦可卿早已换上一身鲜红嫁衣,贾瑜亦著了新郎服色。 盖头之下,她面颊生晕,羞意宛然。 贾瑜轻轻挑开那方红绸,只见她双颊如染桃瓣,眼波似含秋水,心中爱怜满溢。 “可儿,虽未能风光礼成、明媒正娶,但我必给你应得的名分。” 贾瑜低声说道。 “夫君待妾身已足够好,” 秦可卿抬眼望他,目光脉脉,“如今这般,妾心已足。” 二人饮罢合卺酒,秦可卿脸上红晕愈浓。 虽早有过肌肤之亲,此夜红烛罗帐,却真如洞房初度,別有一番温存滋味。 她软软倚入贾瑜怀中,声音柔得似水:“让妾身服侍夫君宽衣罢。” “好。” 贾瑜凝视她那娇艷欲滴的唇瓣,忍不住俯首吻下。 因服过驻顏丹,秦可卿姿容更添几分清艷嫵媚,恍如釵黛之美萃於一身,令贾瑜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望夫君怜惜。” 她在他耳边轻语。 烛影摇红,婉转相就,直至天光微明,烛泪早尽,方云收雨歇。 相拥眠至午后,贾瑜先起,见秦可卿犹自酣睡,便唤雪姬、飘絮入內伺候更衣。 二婢年方十三四,虽已是 ** 胚子,一个神韵如圣依,一个相貌似美圆,但贾瑜仍想待她们再长开些。 两个丫头却似带恼意——昨夜隔墙听得动静,竟是一夜未得安眠。 待秦可卿醒来,贾瑜陪她用罢午膳,又温存片刻,方才离开。 刚返贾府,便听得下人来报:王子腾已至府中。 鸳鸯守在贾瑜院外已经好些时辰。 老太太吩咐她来寻人,可昨日贾瑜出门后便再未归院,她只得在此候著。 眼见那道熟悉身影终於自月洞门转入,鸳鸯心下一松,赶忙迎上前。 “三爷可回来了,” 她微微欠身,“老太太请您往荣禧堂去一趟。 今日府里来了好些贵客,老太太说让您也去见见。” 贾瑜正拂去袖上微尘,闻言抬眼:“都是哪些人家?” “有理国公府的柳家,镇国公牛家,还有王老爷也到了。” 鸳鸯细细数道。 贾瑜轻轻一嘆。 自他金榜题名以来,每日登门道贺之人络绎不绝,贾府门前车马几乎未曾断过,这话倒也不虚。 他略一頷首:“知道了,待我更衣便去。” 待他换过一身雨过天青的直裰踏入荣禧堂时,厅內早已宾朋满座。 不只各家老爷,连女眷们也来了,此刻正在后堂由府中女眷相陪。 贾瑜方跨过门槛,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视线从屏风缝隙间悄悄投来。 他眼风微微一扫,只见纱屏后隱约立著几道窈窕身影,被他一望,那些影子便如受惊的雀儿般倏地缩了回去,想必屏风后的脸颊早已飞红。 这般反应倒也不奇。 贾瑜本就生得清俊,兼之新科及第的气度,莫说寻常世家子弟,便是公侯之家的儿郎站在跟前,怕也要被比下去三分。 “瑜哥儿来了!” 贾政见他入门,忙起身相迎,声音里透著欣喜,“快,来见过你这几位世叔。” 一番引见寒暄,贾瑜从容执礼。 轮到王子腾时,这位素来矜持的王家老爷竟格外热络,未等他行礼便先笑道:“贤侄果然风姿卓然,少年英才。 这般年纪便连登魁首,古来能有几人?” 贾瑜淡笑拱手:“王大人谬讚,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贤侄何须过谦。” 王子腾仿若不觉他话中的疏淡,又向前近了一步,“你我本是通家之好,更该多亲近才是。” 贾瑜心中暗哂,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他又与其余几位家主敘话片刻,言辞间进退有度,气度从容。 席间诸人暗自交换眼色,皆在心中讚嘆:贾府有此麒麟儿,只怕门楣光耀还在后头。 念及此,不免又想到那不成器的贾赦,倒生出几分“怎偏是他得了这般好儿子” 的感慨。 正閒谈间,王子腾忽又开口:“说起来,贤侄今年已届束髮之年,也该议及婚事了。 我膝下恰有一小女,年纪与贤侄相仿,品貌也还端正——” 话未说尽,便被贾瑜温声截断。 “承蒙王大人厚爱。”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只是晚辈自幼已定下婚约,实在不敢委屈贵府千金。” 堂中霎时静了一静。 第264章 第264章 33 王子腾笑容凝在脸上,屏风后却传来极轻的一声瓷器轻碰,似是谁失手碰了茶盏。 王子腾闻言一怔,隨即失笑——这年轻人竟已定下亲事。 “不知许的是哪家姑娘?” 他追问道。 “乃是晚辈姑父、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的长女。” 贾瑜从容答道,“日前两家已交换婚书,待两年后便可成礼。” 王子腾面色倏然沉了下来。 他本有意招这少年为婿,藉此將贾家更深地握在掌中,谁知对方竟这般不识抬举。 座中其余几人听得贾瑜未婚妻是林如海之女,也都默然不再多言。 屏风后,王熙鸞眼眶驀地红了。 方才瞥见贾瑜时,她心头曾一亮,暗忖父亲此来许是为说亲之事,若是此人……她原是情愿的。 怎料他早已有了婚约。 贾政在一旁亦颇觉窘迫。 他素来不理细务,贾瑜与黛玉订婚之事尚未摆宴,只因林如海远在扬州,眼下不过交换了婚书,故而他也未曾听闻。 王子腾饭也未用,便带著女儿拂袖而去。 余下几人见他神色不豫,略作斟酌,也相继告辞。 贾瑜却浑不在意。 数日后,他入了翰林院任职。 虽顶著编修之名,平日无非是阅览典籍、抄录文书,积攒些资歷罢了。 贾瑜只用了半月工夫,便將翰林院所藏典籍通读一遍,非但过目不忘,更能透彻理解,倒背如流。 这日,工部来人通报,御赐的状元府已修缮完毕。 贾瑜前往查验签收,但见府邸果然气派,规模约抵荣国府三成,內有 ** 处院落,另闢一园,花木新植,幽雅宜人。 他当即带著家中丫鬟先来游观一番。 府中管家系內务府直接指派,另有僕役丫鬟若干。 贾瑜心知肚明,其中必有皇室眼线,抑或旁人所安插的耳目。 他却淡然处之,暗想日后徐徐以秘术控驭便是。 “三爷,这院子真宽敞,往后咱们都搬来这儿住么?” 晴雯雀跃问道。 “自然。” 贾瑜含笑应道,“待收拾妥当,过几日便全迁过来。” 眾人皆喜形於色。 荣国府虽好,终究不比此处自在——这儿是贾瑜的天地,再无旁人掣肘。 半月后,贾瑜领著一眾丫鬟僕从正式迁入状元府。 因与荣国府毗邻,他特命人开了一扇角门,方便姊妹们往来游玩,並在府中为她们各备了居所。 贾瑜命匠人制了许多供人嬉戏的物什,鞦韆与滑梯皆在其中,惜春那小姑娘见了最爱不释手。 因府中布有玄妙阵法,纵使时已入冬,状元府內仍如暖春,庭院草木青翠,生机不减。 这半月间,凡由宫中或別处遣来的僕役丫鬟,皆经贾瑜以“双全手” 暗中梳理一过,自此宅內再不必忧心有內应暗藏。 於翰林院当值的光景倒也清閒。 只是贾瑜渐渐察觉,朝局近来颇不太平。 太上皇一系的人马近日越发活跃——皆因前些时日今上忽然称病,引得那帮人生出別样心思。 其中尤以四王八公十二侯等府最为张扬。 贾府因有贾瑜坐镇,贾赦几回暗中动作皆被他悄然按下。 原来贾瑜早通过不良人密探得知,陛下此番病恙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齣戏,只为引出朝中这些不安定的势力。 如今太上皇看似精神矍鑠,实则这些年来,皇帝早已遣心腹之人將五石散微量掺入其日常饮食。 药力日积月累,一旦发作,便是暴毙之局。 太上皇尚自以为精力旺盛,还能再主事数十载,可贾瑜上一回见他时,便已瞧出他气数將尽。 另一桩要事,便是林如海此时奉调返京了。 自接到贾瑜密信,林如海知悉江南盐政越发错综复杂,这两年间亦曾上密折向今上表忠,且所收盐税超额完成,令皇帝对其才干颇为赏识。 正值用人之际,故林如海请调回京的奏章一上,御笔当即准奏。 皇帝还特遣亲信赴扬州接替其职。 得知父亲將至,贾敏、黛玉与林瑾母子三人皆喜不自胜,本欲亲至码头相迎,却因时值寒冬,被贾瑜劝止。 林如海已知幼子林瑾隨贾瑜读书,今岁院试得中秀才,心下甚慰,亦日夜盼著与家人团聚。 再说贾环、贾琮、贾兰三人,自贾瑜高中状元后,亦先后考取秀才功名。 只是贾瑜的风头太盛,掩了这几个少年的光彩,纵使之中贾琮竟在院试夺得第三,也少有人注目。 说来也多亏贾瑜考前押题精准,否则以贾环之资,怕还要再等一科。 至於几 ** 试举人,则须再潜心修习两年了。 此日清晨,贾瑜早已静立码头等候。 几辆四轮马车並数驾载货之车,皆已齐备在旁。 神京城的林氏老宅刚被仔细洒扫过一番,庭院里尚留著水渍的清润气息。 林如海此番奉调返京,自然携家眷重归故宅安居。 贾敏与一双儿女也隨同归来,只待三年后黛玉及笄礼成,便是与贾瑜完婚之时。 日头將將升至中天,一艘官船徐徐破开水光向码头靠拢。 贾瑜立在岸边,遥遥望见船首那道清瘦身影——正是林如海。 江风拂动他半灰的鬢髮,目光却早早凝在岸上,须臾不曾移开。 身侧隨侍的几名劲装护卫,仍是当年贾瑜遣去的亲信。 船板才刚搭稳,贾瑜已上前躬身作礼:“侄儿恭迎姑父。” 林如海疾步下船將他扶起,眼底泛起温澜:“快起。 几年光景,已是这般挺拔模样了。” 他细细端详眼前青年,笑意渐深,“京中传来你蟾宫折桂的喜讯时,我在扬州连饮了三盏酒。” “全赖姑父早年教诲。” 贾瑜侧身引路,“江风渐起,还请先回府中。 姑姑与弟妹们从清晨便盼著了。” 马车轆轆行过青石板路。 帘幕內,林如海问起贾瑜近年际遇,听闻圣眷日隆,不觉頷首抚须。 贾瑜忽笑道:“险些忘了贺喜姑父高升。 依侄儿所闻,户部左侍郎的任命不日便当下达。”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林如海望向窗外掠过的朱雀街肆,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只盼著亲眼见你与玉儿缔结连理,再看瑾儿立身成人,此生便算圆满。” 这话里藏著未尽之言。 扬州数载,明枪暗箭不知凡几,若非那些如影隨形的护卫与接连拔除的暗桩,怕早无今日重逢。 “瑾弟去岁院试取了第五,已是正经秀才了。” 贾瑜转开话头。 林如海眼底浮起欣慰的波光:“信中总见他提起——你不仅课其经义,更亲授弓马。 我这为父的……” “姑父此言生分了。” 贾瑜截住话尾,笑意温朗,“玉儿是未过门的妻子,瑾儿便是亲弟。 教导弟弟成才,何须言谢?” 车辕缓缓停驻。 朱漆大门洞开处,几道身影正立在照壁前,衣袂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 如今的境况倒是比从前好了不少,贾瑜听闻宝玉近日確实在埋头苦读,预备著来年的童子试。 贾瑜暗自揣测,这份转变是否与自己当初调换通灵宝玉有关,但不论缘由如何,倘若宝玉真能这般踏实读书,走上寻常人的正道,倒也算一桩好事。 他心神內视,识海中那方和氏璧所化的小天地,修补已近尾声,只剩最后一片残损之处尚待弥合。 贾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许——待它全然復原之日,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多时,马车已稳稳停在荣国府正门前。 林如海亲至,贾府上下自然不敢怠慢。 王夫人仍在屋中將养,未曾露面生事,因而中门洞开,礼数周全。 贾瑜隨林如海一同踏入府门,还未走几步,便瞧见荣喜堂前已立著一群翘首以盼的身影——黛玉、贾敏、林瑾,还有让贾母等人都在那儿候著了。 林瑾眼尖,先瞧见了人,脆生生喊了出来:“爹爹!” “是父亲……” 黛玉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喉间一哽,眼眶霎时红了。 贾敏亦是怔怔望著,多年分离,仅凭书信往来,此刻重逢,积压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林如海也不禁眼角泛湿。 “敏儿,玉儿,瑾儿。” “夫君。” “爹爹。” 一家四口短暂相拥,温情脉脉。 片刻后,林如海方整衣敛容,向贾母郑重行礼:“岳母大人,这些年劳您照料敏儿与孩子们,如海在此谢过。” “你这是做什么?” 贾母忙抬手虚扶,眼中也挤出几滴泪来,话语里辨不出真假,“敏儿是我心头肉,这儿本就是她的家,快快起来罢。” 林如海礼数周到,又转身与贾政、贾赦一一见礼。 如今贾赦与他已是儿女亲家,但因著贾瑜的缘故,这位大老爷如今倒是安分得很——贾瑜既供著他银钱花用,隨他摆弄古董、寻些乐子,却也明明白白告诫他不许再生事端。 如今贾赦见了贾瑜,心底总莫名有些发怵。 没法子,这小子行事不循常理,孝道压不住他,反倒可能自討苦吃,几番下来,贾赦也只能收了心思,图个清静。 “如海啊,往后你便住在敏儿院里罢,早已让人收拾妥当了。” 贾母开口道。 “岳母厚意,如海心领。” 林如海温声回话,“只是既已返京,不日便需赴任履职,总该搬回林家旧宅才是。” “这怎么成?府里难道还缺你们一家的住处?” 贾母挽留道,“我可捨不得敏儿和玉儿。” “母亲,” 贾敏轻声接话,“夫君既已归来,理当归家。 何况林家老宅离此不远,日后得了空閒,女儿定常回来陪您说话。” “……也罢。” 贾母终是嘆了一声,却仍嘱咐道,“只是每隔些时日,你须得回来住上几天,陪我这老婆子敘敘家常。” “嗯,娘,左右不过几步路,去去就回。” 贾敏含笑应道,眉梢眼角儘是舒展的愉悦。 夫君奉旨调任京师,又蒙圣恩擢升,她的身份自不同往昔。 如今便是贾府的老太太,待林家也需格外多看顾几分。 林如海今非昔比,贾家上下自是殷勤周至,礼数半点不敢轻忽。 略住了几日,林家眾人便辞了荣国府,迁回城中的旧宅。 所幸老宅与状元府第相距不远,贾瑜得了空,常能去探望黛玉。 虽则婚期未至,照理该避些嫌隙,但他二人自幼相伴,情分早非寻常,倒也不必恪守那些虚礼。 他每回去,无非带些时新的玩物或雅趣的小玩意儿与黛玉解闷,从不留宿。 第265章 第265章 34 时日渐深,京城的朔风一日紧似一日,终於纷纷扬扬落下一场大雪来,不出半日,便將整座城池裹入一片皓白。 贾瑜自外头回来,刚踏进荣国府的角门,便瞧见一个纤瘦身影正簌簌地朝里走。 那少女衣衫甚是单薄,虽是秋日夹袄,却已洗得泛白,袖口肘处打著深浅不一的补丁,在凛冽寒气里微微发颤。 “岫烟?” 贾瑜脱口唤道。 那少女正是邢岫烟,与黛玉同年,数月前才来到贾府。 贾赦与邢夫人商议之后,已將她许给贾瑜为妾室。 算来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贾瑜对岫烟向来印象不差。 虽家境清寒,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言谈举止温雅得体,是读过不少诗书的。 岫烟闻声回头,见是贾瑜,顿时垂下眼帘,颊边浮起淡淡红晕。 贾瑜走上前,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轻轻披在她肩上。 “瑜哥哥……” 肩头骤然一暖,兼之他这般举动,岫烟脸上更热,声如蚊蚋。 “天寒地冻的,怎么在外头走动?还穿得这样少。” 贾瑜温声道,“前几日我不是让晴雯將冬衣给你送去了么?莫非不曾送到?回头我定要问问她。” “不、不是的,” 岫烟急忙摇头,声音却低了下去,“衣裳……我收到了。 只是……” 贾瑜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股温和的气息自他掌心渡入,岫烟只觉一股暖流倏然涌遍四肢百骸,寒意顿消。 “你我既有婚约,迟早是一家之人。 若有难处,只管同我说,万莫自己忍著。” 他语气恳切。 “瑜哥哥……” 岫烟抬眼望他,眸中水光瀲灩,漾著感激与羞赧,“是……是我爹娘他们……” 她这般吞吞吐吐,贾瑜心下已明了七八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想必又是她那父母来索要银钱,逼得这姑娘难以启齿。 今日她出门,恐怕是將送去的冬衣偷偷典当了,换了银子预备捎回家去,这才衣衫单薄地在雪中挨冻。 “罢了,你爹娘的事,交给我来处置。” 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后別再苦著自己。 我会给他们寻些妥当的活计,让他们有个倚靠,日后便不会再为难你了。” “瑜哥哥,我……我对不住你。” 岫烟心头一酸,又是感动,又是愧怍。 “这些话不必再说。” 贾瑜正色道,“从今往后,若再遇上什么为难事,只管叫人找我,记住了?” 岫烟轻声应道,心头泛起暖意。 当初被姑母安排作妾时她本是抗拒的,可贾瑜的才情与温柔早已浸润了她的日子,如今再装不下旁人的影子。 贾瑜將岫烟轻轻拢入臂弯。 薛武领著抬礼箱的小廝们远远停步,垂首候在月洞门外。 两人依偎片刻,见迴廊转角现出丫鬟身影,贾瑜才鬆开手。 岫烟耳尖泛红垂下眼帘,袖中指尖却悄悄蜷起,抿出一丝甜意。 “我送你回院。” 贾瑜牵起她的手。 岫烟頷首不语,任他握著穿过花径。 薛武等人这才抬著箱笼遥遥跟上。 如今岫烟暂居迎春院中。 才至院门,便听见里间笑语盈盈——原是探春、惜春並宝釵都在此处说话。 见贾瑜到来,三人皆迎至檐下。 宝釵目光掠过他交握的手,眸中掠过轻雾。 她早將心事藏进金锁纹路里,如今见木已成舟,只余檀香炉般温温凉凉的悵然。 惜春提著裙角跑来,青石板苔滑,险些踉蹌。 贾瑜展臂扶住她:“仔细脚下。” 小丫头眨眨眼,俏皮地吐舌轻笑。 “带了些御寒的裘衣並南边新巧点心,你们且挑著玩。” 贾瑜示意薛武將朱漆礼盒抬进暖阁,又转向迎春,“二姐姐借一步说话。” 迎春隨他走到石榴树下,听他提及卢象升之事。 霞色倏然漫上双颊——去岁重阳贾瑜设宴时,她曾在屏风后瞥见那位青衫举子。 虽不及眼前人清逸,却自有一派朗朗风骨,更兼文武双全的名声。 而今自己將及摽梅之期,这门亲事自是妥当…… “二姐姐若有顾虑,但说无妨。” 贾瑜望见她睫羽轻颤,温声补了一句。 “我自是信得过三弟的。 卢大人才学出眾,又是新科榜眼,我……我哪里配得上他?” 迎春轻声说道。 “二姐这话可不对。 我贾瑜的姐姐,便是天家的皇子也配得。” 贾瑜语气篤定。 “莫要胡说。” 迎春忙止住他。 “姐姐安心便是。 卢兄家世清白,人品端方,皆是上选。 弟弟只是不愿见你將来被隨意许给不知根底的紈絝,误了一生。” 贾瑜正色道。 迎春心中暖意涌动,却又隱有不安。 “只是父亲与老太太那儿……” “无妨。 父亲那边我去说。 老太太更不难——过几日我请卢兄过府,让老太太见见,她必定喜欢。” 贾瑜含笑宽慰。 迎春面颊微红,低头轻声道:“那……便听弟弟安排罢。” “二姐姐,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一颗小脑袋忽然从门边探进来。 “小孩子莫要多问。” 贾瑜笑著轻刮一下惜春的鼻尖。 “我可不小了,哥哥別再刮我鼻子啦。” 惜春撅起嘴 ** 。 “好,不颳了。 前日送你的那些点心,可还合意?” “喜欢极了,都是没吃过的好滋味。” 这时探春、宝釵与岫烟也凑近迎春,悄声问起方才之事。 迎春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热,几人这才知晓,竟是贾瑜在为她说亲,对方还是新科榜眼卢象升。 探春听罢微微一怔,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羡慕。 有瑜哥哥这般周全,迎春的终身自不必愁。 可自己身为二房的庶女,姻缘前程皆捏在王夫人手中。 若她也生在大房,以珍哥哥的性子,必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她虽方才十二,离及笄也不过三四载光阴了。 贾瑜瞧出探春眼中那抹黯淡,伸手轻抚她发顶,温声道:“莫羡慕你二姐姐。 將来三哥哥也替你寻个更好的。” 探春抬眼望他,眸中泛起莹然水光。 “三姐姐也想嫁人啦,羞羞!” 惜春在一旁拍手笑她。 “好你个四丫头,竟敢取笑我,看我不挠你痒痒!” “哎呀,三姐姐欺负人!哥哥快救我!” 惜春笑著躲到贾瑜身后。 两人绕著贾瑜追逐笑闹,满屋皆是欢快气息。 宝釵静立一旁望著,心中亦升起淡淡悵惘。 她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悄悄投向贾瑜,目 ** 杂——她很想问,在他心中,可曾有过自己的位置?可这话终究堵在喉间,化作一片无声的纠缠。 见天色渐晚,贾瑜吩咐下人在迎春屋中备了暖锅,眾人便围坐一处热热闹闹用了晚饭。 饭毕,贾瑜径直往贾赦院中去了。 冬日的庭院里添了几分萧瑟,贾赦拢著手站在廊下,远远瞧见贾瑜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手里还提著几样包裹,心头不由得动了动。 这小子虽一向不怎將他这做父亲的放在眼里,行事也常自作主张,可这些年银钱上倒没短过他,连他想赎哪个姑娘,贾瑜也从没拦过。 如今他这院子里,已有三位从南边请来的清倌人,个个容貌鲜妍,解语生香。 “瑜哥儿来了?” 贾赦面上难得露出些笑意,往前迎了两步,“这回又带了什么好物件?” “天寒了,给您捎来两件狐裘,另有一些养身的药材。” 贾瑜语气平静,將东西搁在石桌上。 贾赦上前揭开包裹一看,竟是通体火红的狐皮大氅,毛色油亮,触手生温;旁边还有几支须髯俱全的老参並若干叫不出名的珍稀药材。 他心头一喜,眼角却瞥见贾瑜神色间似有话未说,便故意端起几分为父的架势,清了清嗓子:“可是还有旁的事?” “迎春姐姐的亲事,我已然说定了,今日来告知您一声。” 贾瑜直截了当。 “迎春的婚事何时轮到你插手?” 贾赦眉头一皱,“我自会为她寻个妥当人家。” “您?” 贾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这些年您何曾问过她一句冷暖?您要做什么我从不多言,但姐姐的终身,须由我做主。” “你——你这逆子!” 贾赦勃然欲斥,可话到嘴边,撞上贾瑜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竟生生咽了回去。 静了片刻,他才低声问道:“许的是哪一户?” “新科榜眼卢象升,南直隶常州人氏,祖上系范阳卢氏分支。 人品家世皆无可指摘,今日不过是来知会您,到了正日子,还望您莫要平添枝节。” 贾瑜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范阳卢氏?五姓七望的卢家?” 贾赦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透出光来。 即便只是旁系,那也是绵延千年的门第,何况对方又是堂堂榜眼,配他女儿確是绰绰有余了。 “卢兄与我交情甚篤,文武兼修,深得圣心,前程不可限量。” 贾瑜略顿,復又道,“另有一事——迎春姐姐须以嫡女之仪出阁。” “这……成,我回头便同你母亲商议。 她膝下无出,將迎春记在她名下不难。 只是老太太那头……” 贾赦迟疑道。 “老太太那儿我自会去说。 只要老人家神思清明,见过卢兄本人,断无反对之理。” 贾瑜截住他的话,“嫁妆由我来备,您只需安安生生,別另生事端即可。” “这叫什么话!迎春终究是我女儿,我岂会亏待她?” 贾赦面上有些掛不住,声音却低了下去,“……既如此,嫁妆的大头你出,我再添五千两银子便是。” 贾瑜瞥他一眼,神色里掠过一丝懒得掩饰的轻嘲:“您那五千两,还是自己留著用吧。” 言罢,他转身便走,衣袂在寒风中微微一拂。 廊下只剩贾赦一人对著一桌礼盒 ** 。 他不知贾瑜为迎春备下的嫁妆里,单是金银便逾十万两,更不必说那些田契铺面、珠宝古玩——林林总总,怕是抵得过半个府库了。 贾府虽为公侯之家,嫁女的仪程却须恪守本分,不可越了皇室嫁公主的规制,以免招致非议。 贾瑜按著嫡出 ** 的最高礼数为迎春备下嫁妆,如此方能让卢家更看重这位新妇。 至於卢家那头,贾瑜亦早有了打点,只待领著卢象升见过老太太,便可依礼行三书六礼之序。 隔日,贾瑜先遣鸳鸯向老太太递了话,说是几日后要带新科榜眼前来商议迎春的婚事。 老太太初闻时微微一怔,隨即却嘆了口气——倒非不悦,反而觉著这孙儿能为姊妹这般费心,实属难得。 若真能得个榜眼作孙女婿,倒也是佳话一桩:女婿是探花,孙子是状元,孙女婿是榜眼,传出去岂不光彩? 第266章 第266章 35 那厢邢夫人听得贾赦要將迎春记在自己名下,喜得眉开眼笑,拉著迎春的手尽显慈色。 她本是续弦,膝下无子,平日贪敛钱財,无非是恐老来无依。 若非如此,也不会特意將娘家侄女岫烟接来,又许给贾瑜——所求不过一份心安。 如今认下迎春作嫡女,將来即便出嫁,名义上仍是自己的女儿,后半生便有了倚靠。 当日,族谱上迎春的名字便改作了嫡出。 庶女与嫡女出阁,境遇可谓天渊之別。 瞧那探春眼中藏不住的艷羡便知。 老太太亦为此欢喜,特地將迎春唤到跟前疼惜了一番。 数日后,卢象升隨贾瑜踏入荣禧堂。 老太太见他仪容端方、言谈得体,当即頷首应允。 卢家旋即遣媒登门,依礼行起六礼之仪。 婚书既换,这门亲事便算定了下来。 只是六礼周全总需近一年光景。 迎春已开始亲手绣制嫁衣,两人亦在长辈跟前正式相见。 她对卢象升颇为中意,心底对弟弟贾瑜更是存著深切的感激。 了却迎春婚事后,贾瑜忽觉识海中那方和氏璧小天地修復之势加快了些许,神识也隨之增长。 他去林府探望黛玉,赠了些珍奇之物,温存片刻后,便径直往秦可卿院中去了。 自服下定顏丹,秦可卿本就绝丽的容顏愈发明艷,清纯中透出几分嫵媚,教贾瑜爱惜不已。”夫君,” 她轻倚在他怀中,柔声低语,“为何这么久了,妾身仍未有孕?妾身真想为夫君生个孩子。” 贾瑜轻吻秦可卿的面颊,含笑低语:“何必急於子嗣?你我往后岁月漫长,既得长生,相守的日子还多得很。” 秦可卿依偎得更紧了些,轻声道:“你总是这般说好听话哄人。” “我何曾捨得哄你?” 贾瑜抚了抚她柔软的脸庞,笑意更深。 “怎没有……你骗我的时候还少么?真是恼人……” 房中暖意融融,春情流转。 眼下贾瑜身边,唯有秦可卿一人常伴。 院中那些丫鬟年纪尚小,总需再等上一两年。 倒是金莲与春梅已渐成熟,晴雯、英莲並婉儿、紫鹃几个,待到来年也该是时候了。 尤其英莲,如今姿容已显绝色,与秦可卿竟有七八分相仿,较之黛玉、宝釵亦不逊色。 她平日虽带些憨气,反倒更添娇態。 自与生母封氏重逢后,封氏便將英莲託付於贾瑜终身。 贾瑜亦许诺必予她名分,不教她受半分委屈。 如今他亲自教她诗书武艺,那小丫头对他自是百依百顺。 在秦可卿处住了两日后,贾瑜返回状元府。 才进內院,便见金莲步履蹣跚,忙上前扶住:“这是怎么了?” “不妨事的,三爷。” 金莲颊染薄红,声如细丝,“只是不小心扭了脚。” “怎如此不当心。” 贾瑜搀著她往屋里去,將她轻轻抱至床边坐下。 “三爷,我……” “脚伤了便好生歇著,这些粗活何必抢著做?” 贾瑜轻点她鼻尖,语带责备。 金莲脸上红晕愈深。 那张容顏,竟让贾瑜想起前世曾见的一位东瀛女子,名唤早川奈。 眼前人身姿纤巧,腰肢细软,眉眼间嫵媚流转,不知何时已出落得这般动人。 贾瑜微微恍神,不自觉地喉间一动。 “三爷……您这般瞧著奴婢……” 金莲羞得垂下眼帘。 “不知不觉,金莲也长大了。” 贾瑜低头为她褪去鞋袜,见那白玉似的足踝微肿,幸未伤骨。 “使不得,三爷,奴婢自己来便好……” “安 ** 著便是。” 贾瑜手法轻缓地揉按她的伤处,金莲顿觉一阵酸软暖意涌上,险些低吟出声。 恰逢晴雯走到门外,瞥见屋內情景,轻啐一口,心下暗恼:“这狐媚子,惯会作態。”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三爷至今未收自己,难道竟要被这有心计的金莲占了先? 晴雯心底那点不甘被彻底点燃了。 她咬了下嘴唇,目光在金莲那起伏的身段上飞快地扫过,又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股子烦躁便涌了上来。 平日里三爷虽也待她亲厚,偶尔替她揉按,总说能养得丰腴些,可比起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终究是差了一截。 她暗想,往后再去暖被窝,可不能像从前那般羞怯了,总得……总得让三爷更怜惜些才好。 这念头一起,心口竟莫名跳快了几分,泛起一丝隱秘的欢喜。 正琢磨著,里间又飘出金莲的声响,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 晴雯凑近门缝,只见贾瑜正半跪在榻前,掌心握著金莲的足踝,不轻不重地揉捏。 她脸一热,在心里啐了一口:真是个不省事的,哼,装模作样。 “三爷……” 金莲眼波流转,颊上染著薄红,身子软软地倚过去,像枝头熟透的果子,颤巍巍等著人来採擷。 贾瑜只觉得一阵幽香钻进鼻端,温软的身子靠进怀里,他手臂便自然地环了上去。 门外那点细微动静,贾瑜早听在耳里,知道是晴雯那丫头在探头探脑,却也懒得点破,只由著她去。 他低头瞧著金莲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手上略一用力,便將人揽得更紧,笑问道:“这会儿可还疼么?” “不……不疼了,三爷,呀——” 话音未落,那只原本规规矩矩的手便游移起来。 金莲身子微微一僵,旋即又酥软下去,只半推半就地扭了扭,心却怦怦直撞,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门缝外,晴雯看得分明,慌忙抬手捂住眼睛,指缝却不知不觉张开了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心里暗叫:这……这怕是要…… 贾瑜已將金莲打横抱起,轻轻放倒在锦褥之上。 正待俯身,金莲却伸出绵软的手,抵住他胸膛,声如蚊蚋:“三爷……且、且慢……” “怎么?” 贾瑜挑眉,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不愿跟著爷?” “不……不是,” 金莲羞得將脸埋进他衣襟,“把帐子……放下来罢。” 贾瑜低笑一声,顺手扯过床边悬著的纱帐。 素色帘幔徐徐垂下,隔出一方朦朧天地。 不多时,细细碎碎的声响便从帐內漏了出来,夹杂著压抑的喘息与低吟。 恰在此时,紫鹃、婉儿和英莲结伴走来,见晴雯鬼鬼祟祟贴在厢房门外,不由好奇,轻唤了一声:“晴雯?” “嘘——!” 晴雯嚇得一颤,慌忙回头竖起手指。 三个姑娘凑近,顺著那未合拢的门缝往里一瞥,再听得里头的动静,顿时也都面红耳赤。 “是……三爷在里面?” 婉儿悄声问。 晴雯扯了扯嘴角,压低嗓子恨恨道:“可不是,正跟里头那个狐狸精……哼,专会勾人的本事。” 婉儿听了,嘴唇轻轻一抿,却没接话,只伸手將房门轻轻掩上,拉著晴雯的胳膊便往外走。 英莲与紫鹃也红著脸跟了上来。 “哎呀,婉儿姐姐,你拉我做什么!” 晴雯不情愿地挣了挣。 “莫在这儿扰了三爷,” 婉儿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仔细三爷知道了恼。” 晴雯被拽著走了几步,忽又扭头,盯著婉儿:“你……你心里就不气?” 婉儿脚步顿了顿,眼睫低垂,只轻轻嘆了口气,並未回答。 廊下光影摇曳,將几个少女窈窕的身影拉得细长,渐渐远了。 婉儿轻声道:“三爷心里装的是天下事,咱们既然要长伴左右,便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三爷这般人物,招姑娘们喜欢本是寻常。” 她向来將贾瑜摆在最前头,这份信赖毫无保留。 她晓得,无论发生什么,三爷绝不会丟下她。 往后內宅里的 ** ,只怕是躲不掉的。 “难怪三爷最疼的总是你。” 晴雯嘆了一句。 “三爷待你何尝不好?从未让你受过委屈。” 婉儿温声回道。 晴雯默然点头。 自来到三爷身边,他確实处处护著她,还亲自教她读书习武。 三爷说过,女子也该明理通文,否则眼界窄了,便容易像王夫人那样,终日盘算著阴私手段。 她暗地握紧了手心,定要用心学文练武,让三爷多看她一眼,绝不成为他的拖累。 她不像婉儿,与三爷自幼相伴、歷经患难;也不比英莲,曾隨三爷游歷四方,最得宠眷;更不似青鸟、红薯与寒衣三人——她能瞧出来,她们与贾瑜之间有种特別的连结,似乎从未捲入爭风吃醋的漩涡,只全心全意系在三爷身上。 但她相信自己也能做到。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贾瑜才整好衣衫,又为早已瘫软无力的金莲仔细穿戴妥当,低声道:“今 ** 且好生歇著,稍晚我让厨房送些滋补的汤品来。” “嗯……谢三爷。” 金莲抬眼望他,眸光里漾著更深的情意。 三爷当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虽是初经人事,她却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与满足。 若非身子实在乏力,她真想再缠绵片刻。 回到正屋时,婉儿迎上前来:“三爷回来了。” 贾瑜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问:“瞧你这模样,可是醋了?” 婉儿抿嘴咕噥:“我哪敢吃三爷的醋……” “行了,你这丫头的心思我还不知?只觉著你年纪尚小,再等两年罢。 你可是爷身边头一个丫鬟,旁人有的,你必有;旁人没有的,你也会有。” 贾瑜含笑说道。 “嗯……谢三爷。” 婉儿心里霎时漫开甜意。 夜色渐浓。 贾瑜察觉屋顶传来细微响动,身形一晃,便如落叶般飘上檐头。 只见一袭白衣的白凤静静立在瓦上,背对著他。 破空声轻响,贾瑜两指间已夹住一张薄纸。 白凤开口道:“东南沿海一带,地方官绅与海上倭寇勾结,烧杀劫掠不止。 这份名录上,是所有与倭寇往来的豪族与官吏。” 贾瑜垂目扫过名单,眉头渐渐锁紧。 其中数人竟与大皇子牵连颇深,更有几位甚至牵扯到四王八公——幸而,贾家不在其列。 “且留他们性命几日,些许东瀛浪人,终究掀不起风浪。 待日后得空,带你们直捣扶桑老巢,斩草除根便是。” 无论身处何世,贾瑜对那岛国生不出半分好感,那般族类,合该从世上抹去。 “可还有吩咐?” 白凤问。 “接著盯紧,將他们的藏宝窟、金银库摸个透彻。 改日我也亲自走一遭。” 贾瑜淡淡道。 白凤唇角微扬:“如今四海之內皆在耳目之中,你就未曾想过坐上那至尊之位?” 第267章 第267章 36 “那位置有何趣味?终日劳心,反倒不如眼下自在。 看谁不顺眼,隨手除去便是。 既掌这般力量,何必自缚枷锁。” 贾瑜轻笑。 “在理。 我还需往天下第一庄走一趟,先行別过。” 白凤话音未落,人影已如轻烟散去。 贾瑜摇头失笑。 流沙眾人脾性倒与从前无异,幸而无论他们如何孤高,待自己终究忠心不二。 有些性子也好,免得太过无趣。 回到內室,贾瑜欲歇下了。 褪去外袍,掀被躺下,衾褥早已暖得恰到好处。 谁知揭开被子一角,却见晴雯蜷在里头,肌肤莹润,满脸緋红,竟未著寸缕。 贾瑜在她腰侧轻轻一捏,笑道:“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急著要伺候人了?” “我……我早已不是孩子了。” 晴雯声如蚊蚋,耳根通红。 “这般考验,谁经得住?” 贾瑜將她揽进怀中。 “考验……是什么?” 晴雯茫然。 “傻丫头,爷怎会不要你?只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再过两年,自然收你在身边。 你这般模样,爷也捨不得。” 贾瑜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 虽仍是少女年纪,晴雯初入贾府时也曾被嬤嬤仔细教导过,许多事比同龄丫头懂得多些。 只是今夜这般,终究羞得浑身不自在。 贾瑜存心逗她,见她手足无措,只觉得有趣。 实则这年岁在这世间已不算早,多少女子这般年纪已嫁人生子。 只是古来孩童易夭,也多因过早婚育之故。 昨夜贾瑜终究怜惜这丫头,心想还是多养些时日才好。 为免平日难熬,他又將金莲与春梅提为大丫鬟,往后亦可轮流值夜。 二人喜不自胜。 春梅见金莲已得三爷垂青,暗自揣度自己容貌身段並不逊色,既然金莲能成,自己又何尝不可?如今升了大丫鬟,机缘便在前头了。 春意悄然爬上枝头时,梅儿对镜理妆,將青丝綰得一丝不苟。 今夜的暖帐轮到她,这是府里的规矩。 前些日子三爷总在金莲房中留宿,她隔著珠帘窥见烛影摇红,心底那点念想便如春草般疯长起来。 暮色方合,她匆匆用过饭食,沐了香汤,褪去外裳便钻进锦衾深处。 被褥间还残留著日头的暖意,混著淡淡檀香。 三爷贾瑜这日回得晚。 朝会散后,他径直去了万宝商行。 掌柜万三千刚从南边回来——沿海倭寇闹得凶,各家的生意都受了牵连。 可这万掌柜偏有本事在风浪里摸鱼,非但没折本,倒反赚了个盆满钵满。 贾瑜指间的茶盏转了半圈。 早些时候,流沙暗哨已送来密报:东南沿海的布防、倭寇藏匿的湾岙、乃至那些与贼人往来的 ** 名录,此刻皆在他心中铺开。 最令人心惊的是粮草兵械的屯积之数,暗仓如蚁穴般密密麻麻。 这分明是存了异心。 更深处的情报来自不良人暗桩:明面上这些人是大皇子的拥躉,暗地里牵线的却是忠顺王府。 老王爷这步棋下得刁钻,竟將长子当作挡箭牌使。 相较之下,与贾瑜交从甚密的六皇子虽得人望,麾下却多是清谈文士,倘若真起刀兵…… 贾瑜搁下茶盏。 东南之行,怕是拖不得了。 正好接下来几日告了休沐。 回到状元府时,夜已浓稠。 晴雯备好了热水,婉儿捧著薰香的巾帕,金莲则跪在桶边试水温。 三人伺候他褪了外袍,贾瑜浸入热汤时舒了口气,任由她们揉搓肩背。 这般富贵閒人的滋味,倒真让人骨头髮酥。 他睁开眼,水汽氤氳间三张俏脸若桃花初绽。”都下来罢,” 他忽然笑道,“池子宽敞。” 惊呼声细如蚊蚋。 贾瑜展臂將人揽近——这浴桶原是他特意吩咐工匠造的,宽敞得似个小池子。 女儿家虽羞得脖颈泛红,却也没谁挣开。 到底只是沐浴。 至多指尖掠过肌肤时惹来几声轻喘,並无更多荒唐。 可少年血气终究难抑。 水声渐歇后,他握著金莲的手腕踏出雾气,径直往內室去。 掀开帘帐却怔了怔——春梅竟蜷在锦被里,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不知已候了多久。 贾瑜嘴角漾开笑意。 贾府里倒有位名唤平儿的女子,可惜她是贾璉名义上的通房丫鬟,因主母王熙凤善妒,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平儿容貌自是出眾,贾瑜也曾动过念头將她討来,改名作瓶儿,如此便能凑齐那“梅” 字。 这般想著,竟不自觉露出笑意。 不过念头终归只是念头。 平儿毕竟掛著贾璉妾室的名分,且眼下自己身旁並不缺佳人相伴,个个皆是世间难寻的绝色。 也难怪, 他吩咐晴雯为她们备些滋补的汤品。 晴雯抿著唇,眼里带些幽怨,只暗暗盼著自己快些长大,免得三爷被那两个狐媚子占了全部心思。 寒衣、红薯与青鸟三人却如往常般安静。 她们虽也盼著能与公子亲近,但公子说了,如今年纪尚轻,功夫也正处在精进之时,还需再等些日子。 三女自然顺从。 不止她们,红莲、弄玉、焰灵姬、雪女、飘絮,乃至十二影卫,谁人不愿成为公子的身边人?这是深埋心底的愿望。 但她们也明白,自己已非凡俗女子,只要公子在世一日,她们便能相伴一日。 时光漫长,她们等得起。 贾瑜与眾人交代要外出数日,嘱她们看好家门,便径直离了状元府。 先去秦可卿院中温存片刻,旋即动身。 通过空间印记,转眼便抵达扬州城。 信號发出不久,便有不良人前来接应。 “公子。” “引路。” 贾瑜淡声道。 “是。” 那人將他带至扬州不良人分部——原是本地一富商的宅邸,后富商迁走,將院子卖给了万三千,遂成据点。 手下详述了扬州局势:除却早先几大盐商,便是地方上的官绅豪族。 其中最显赫的当属孙家,表面投靠大皇子,年贡白银数十万两,实则为忠顺王暗桩。 孙家近来暗中囤积粮草兵甲,海上几股势力最大的倭寇,亦由其幕后操纵。 阅毕情报,贾瑜眼底掠过冷意。 这些人,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看来忠顺王——是当真要走上那条绝路了。 贾瑜心中瞭然,依大皇子那般的智谋心机,绝非忠顺王的对手。 那忠顺王看似恭顺,实则城府深沉,於原著之中,贾府便是倾覆於其手。 贾瑜自然不打算在明面与之交锋。 锁定倭寇藏身之地后,贾瑜施展玄妙术法,身形化作飞鸟,须臾间便抵达其巢穴。 未待眾寇察觉,一股无形之力已笼罩整个营寨,转瞬之间,所有倭寇皆被其慑服,化为绝对忠诚的僕从。 贾瑜如今所具之先天元气,究竟深厚至何种境地,连他自己亦难以估量,只知那力量浩渺磅礴,近乎不可思议。 “主人。” 他甫一现身,满营倭寇尽皆伏地,恭敬叩拜。 “起身罢。” 贾瑜目光落向为首之人,“报上名来。” “稟主人,小人德川次郎,乃德川家之次子。 因家族內斗失利,不得已流落至此……” 那首领將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贾瑜略感意外,未料此人竟有贵族出身,然东瀛所谓贵族,於他眼中亦不过如此。 “我要你在最短时日內,收拢整合所有海上流寇。” 贾瑜下令道,“自此以后,不得再侵扰神州沿海,劫掠百姓。” “谨遵主人之命。” 成为眷属者,对其命令唯有彻底执行,绝无半分犹疑。 “甚好。 且安心,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助你重返东瀛,取回应有之位。” 贾瑜淡然道。 德川次郎闻之,狂喜叩首,连连称谢,誓言必效死力。 贾瑜微微頷首,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眾寇目睹此景,皆视若神跡,纷纷再度跪倒,叩首不止,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处置完这最大一股倭寇,当夜,贾瑜便寻至孙家库房所在。 库门之內,景象令人瞠目:黄金白银堆积如山,珠玉宝石流光溢彩,綾罗绸缎、珍稀皮料、名贵药材无所不备。 层层机关防卫,於贾瑜而言却形同虚设。 神念扫过,数千箱珍宝尽数被纳入秘境仓库之中,库房为之一空。 隨后,贾瑜又觅得孙家设於城外的粮仓与马场。 粮仓紧邻马场,百余座巨型仓廩巍然矗立,每仓所储米粮皆以百吨计,总计竟达万吨之巨。 无论民间是否缺粮,这等豪绅巨室,从来粮秣满盈。 贾瑜神念再展,百余粮仓顷刻清空,只余十数仓粗劣糠秣。 略一检视秘境中所收,按今时计量,竟有两万五千余吨,合五千万斤之数。 纵使贾瑜秘境中积存远胜於此,亦不容此辈囤积居奇,祸害苍生。 两千余匹膘肥体壮的军马聚集一处,这景象本身便是大忌。 民间私蓄战马,其罪尤甚於暗 ** 兵,一经查实便可按图谋叛逆论处。 贾瑜並未迟疑,神念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顷刻间便將这浩荡马群尽数纳入了秘境之中。 骤然换了天地,马群先是茫然四顾,隨即引颈长嘶,欢腾不已。 秘境之中灵气充盈,绿草茵茵,於这些生灵而言无异於仙家珍饈。 极目远眺,无边草场与长空相接,恰是它们血脉深处烙印的嚮往。 不过片刻,两千多匹新来的骏马便融入了原有的马群,水草丰美之地,一派祥和。 贾瑜未作流连,悄然离开马场,借秘境之便转瞬回到了神京城內。 而另一边的孙家,此刻已陷入天塌地陷般的混乱。 家主亲眼目睹库房空空如也,双目一黑,一口热血喷出,当场便不省人事。 紧接著,粮仓与马场接连失守的消息如同雪上加霜,整个孙府上下如临末日。 消息传入神京,传至大皇子与忠顺亲王耳中,两人亦险些气结。 忠顺王眼中寒光迸射,一掌击在案上:“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幕后 ** 给本王揪出来!” 他心下实则惊惶万分——此事既发,便意味著有人洞悉了孙家囤积粮秣、密蓄战马以图不轨的勾当。 第268章 第268章 37 这哑巴亏他不得不咽,可若不將那隱於暗处之人挖出,他便如臥针毡,日夜难寧。 时光流转,忽忽又是一年。 迎春与卢象升的婚仪已依礼行过了纳采、问名诸事,婚期近在眼前。 今日正是嫁女之期。 贾瑜为迎春备下的妆奩之丰厚,堪称豪奢,荣寧二府处处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说来也奇,那贾宝玉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往日最厌诗书的他,如今已过了童子试,只待院试一道关卡,便可取得秀才功名。 虽与贾瑜的成就相去甚远,贾母却是由衷地欢喜——她的命根子终於知晓上进了,往后也算有了著落。 老太太心里头,终究最疼的还是这颗“凤凰蛋” 。 宝玉本是灵慧天成,从前却只视仕途经济为俗务,只因冥冥中自有归处,要返那太虚幻境。 可如今那太虚幻境早与贾瑜的和氏璧交融一体,宝玉命途中的那根线,仿佛被无声斩断,连带著与宝釵、黛玉的前缘也一併消散了。 他像是骤然开了窍,眼见著贾瑜、贾环、贾琮乃至林瑾皆在科场有所斩获,又有袭人在旁温言劝勉,竟也听得入耳,甚至几番亲往状元府向贾瑜请教文章道理。 贾瑜对这位堂弟並无恶感,知其本性纯然,不过是个未曾歷事的少年。 今见他焕然一新,肯读书求进,自然也乐意指点一二。 几番交谈下来,宝玉方知这位瑜三哥腹中竟有如此锦绣,不由得心悦诚服,暗自钦佩。 最乐见这般情形的,莫过於贾政。 他如今將这嫡长子宝玉视作心头最大的指望,日夜盼著他能成器,眼下见宝玉转了性子,如何能不欣慰。 王夫人虽是大病初癒,精神气儿远不如从前,但见宝玉肯用心读书上进,心里便又燃起了指望,仿佛已瞧见儿子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的风光。 一想到那般景象,她心头便掠过一丝冷意:到那时,且看那贾瑜还敢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更叫她意难平的是,迎春那丫头竟得了贾瑜撮合,攀上一门顶好的亲事,而这好处,与她这当家主母竟无半分干係。 念头一转,又思及探春——这丫头名义上总还是养在她名下的,贾瑜既待探春亲厚,她来日便偏给这丫头寻一门破落户,胡乱嫁了,也好煞煞贾瑜的威风。 若叫贾瑜晓得她这番盘算,只怕这深宅妇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平日不屑与这般只知內宅爭斗的蠢物计较,可真触了逆鳞,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迎春出嫁那日,十里红妆,煊赫非凡,不知羡煞了神京城里多少闺中女儿。 这般风光,恰是无数女子深藏心底的梦。 迎春坐在轿中,对贾瑜的感激之情,盈满心间。 隨行送嫁的探春,面上笑著,心底却翻涌著复杂的滋味。 她为二姐姐觅得良缘由衷欢喜,可一想到自身前程,那欢喜里便掺进了几缕忧惧与酸涩。 珍大哥虽一再许诺为她寻个好归宿,可她的终身大事,终究捏在那位嫡母王夫人手里。 这些年来她处处小心奉承,为的便是將来能得一份稍微像样的安排。 王夫人是何等心性,探春岂会不知?那点指望,实在渺茫得很。 卢象升这些日子自是春风满面。 大婚之喜,竟连范阳卢氏族中也遣了人前来道贺。 他虽是旁支子弟,但既是同族,又系新科榜眼,如今更娶了国公府的嫡 ** ,这般光景,便是五姓七望这样的高门,也不得不稍加青眼了。 婚事圆满礼成,迎春自此便是卢家妇。 数日后,新妇归寧。 贾瑜见她容光焕发,眉梢眼角儘是掩不住的安寧喜色,心下总算安然。 迎春命途,至此算是彻底扭转了过来。 视线转向东南沿海。 一番整飭收编,散落的倭寇势力十之 ** 已归於德川次郎麾下。 几番內部倾轧消耗,人手虽折去不少,但如今聚拢在东面海岛上的,仍有万余之眾。 此间贾瑜曾亲临数回。 早先与倭寇暗通款曲的几家官绅巨富,其家底早已被贾瑜以雷霆手段涤盪一空。 有几家的家主当场气绝,另有几家不甘损失,竟勾结地方官府,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 不出几日,这几颗头颅便齐齐悬掛在了县衙门口,直將当地官员嚇得魂不附体。 消息传回神京城,落入大皇子耳中。 他经营多年的钱袋子,就此损折大半,闻讯几乎呕出血来。 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 不多时,详尽奏报便已呈至御前,放在了皇帝的案头。 天子心中始终縈绕著一层阴霾。 无论哪位皇子暗中操纵那些世家豪富都无妨,一道旨意便可尽数查抄。 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那些潜藏於视线之外的暗流。 锦衣卫几番探查,竟未寻得半分痕跡,这无声的空白反而加深了 ** 的疑虑。 他忧惧有人正悄然聚敛巨富,图谋不轨。 三月时光流转,沿海的倭患已尽数化为贾瑜麾下之眾。 他未作停留,即率眾渡海东赴扶桑诸岛。 登岸后,贾瑜並未急於令德川次郎举兵夺权,而是先命其占据岛根之地。 此处蕴藏著东瀛最为丰厚的银矿脉。 在武力的威慑下,当地村民被驱役至矿场,日夜开採冶炼。 另一面,贾瑜寻得德川太郎,施以掌控,继而將其麾下大將、家臣,乃至甲贺与乙贺两支忍眾悉数收服。 至此,德川兄弟皆在贾瑜掌中,东瀛局势亦悄然尽握。 於各要害处布下隱秘標记后,贾瑜悄然返回神京城。 甫一归府,暗卫密报已至案头:北方建州女真部族,近来异动频仍。 大量粮秣与战马正在集结。 严冬將至,若不南侵中原劫掠资財,其部生计必將日益维艰。 更堪忧者,漠南韃靼诸部似也达成了某种默契,正共同图谋南下犯楚。 边关告急的文书,一日紧似一日。 文武百官肃立朝堂之上,天子的目光如冰锋扫过,所议唯有边防危局。 “陛下,” 一位文臣出列躬身,“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战端一开,不免劳民伤財。 臣以为,或可遣使议和,以避干戈。”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议之声接连响起。 龙椅之上,天子眉头紧锁,冰冷的目光掠过那些主张和谈的臣子。 “议和?简直荒唐!”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军踏步出班,声如洪钟,“我大楚以武定鼎,岂容北境蛮族囂狂?彼等欲战,那便战!老臣请缨,必將其逐出疆土!” “臣请战!” 数位武將隨即应声而出,请战之声迴荡殿內。 “然国库空虚,韃靼与女真若联袂来犯,我军恐难支撑啊。 陛下三思。” 户部官员面露难色。 此刻,天子忽然忆起贾瑜於会试与殿试中所呈的《平辽策》与《平北策》。 其中曾建言以贸易羈縻北方诸部,惜乎推行之际阻碍重重。 若早日施行,何至於今日这般被动? 念及此处,天子当即挥袖:“传贾瑜。” 贾瑜本候於大殿之外,闻听宣召,即刻整衣敛容,步入金鑾殿中,向御座恭敬行礼。 “贾爱卿,平身。” “谢陛下。” 贾瑜垂首应道。 大楚皇帝端坐於龙椅之上,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忧虑。 殿外寒风呼啸,仿佛已能听见北方边境传来的隱隱马蹄声。”边关告急,韃靼与女真联军已破数寨。 爱卿昔日所献『平北策』,尚未及施行,敌锋已至。 眼下……可有应变之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殿里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阶下,贾瑜缓缓抬起头,殿內通明的烛火在他沉静的眼中跳动。”陛下,北地苦寒,今岁雪灾尤甚,草原牲畜冻毙无数。 韃靼、女真为求活路,南下劫掠已成必然。 此时再议互市通商,缓不济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非常之时,唯有行非常之计,或可险中求胜。” “计將安出?”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 “臣闻韃靼首领怕顿,膝下数子,各拥部眾,內斗由来已久。 前年为爭储位,已有二子殞命。 如今怕顿虽在壮年,诸子却早已同床异梦,不过维持表面和睦。 此刻北方联军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 若能设法使其內訌,联盟自溃,边境之危可解。” 贾瑜的声音平稳,却似一石投入深潭。 “荒谬!纸上谈兵!” 一声怒喝自文官队列中炸响。 一位身著緋袍、鬚髮花白的老臣跨步而出,手指颤抖地指向贾瑜,“军国大事,岂容尔等小儿妄言!” 贾瑜侧身,目光平静地掠过老者激动的面孔:“未请教大人是?” “老夫执掌礼部,江年!” 老者胸膛起伏,傲然道,“如今天下稍安,百姓方得喘息,岂能轻启战端?老夫主张怀柔教化,正是为黎民苍生计!我大楚乃礼乐文明之邦,对四方未化之民,当以德服人,以礼导之,方显上国气度。” 一丝极淡的冷笑浮现在贾瑜唇边。”原来是力主和议的江尚书。 阁下既有这般教化蛮夷的宏愿,何不亲赴塞北,向韃靼可汗宣讲圣贤之道?想必在江大人感召之下,那些茹毛饮血的骑士定会放下弓刀,从此岁岁来朝,感恩戴德。” “你……狂妄!” “狂妄?” 贾瑜陡然提高声调,目光如电,直刺江年,“老大人!你饱读经史,莫非忘了『以战止战,虽战可也;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的古训?我大楚江山,是太祖武皇帝率將士浴血搏杀而来!当年迁都神京,正是要天子亲镇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煌煌基业,靠的是铁与血,是剑与甲,岂是靠几句空泛的『教化』便能从虎狼口中换来的和平?以战求和平,和平方存;以妥协求和平,和平必亡!” “说得好!” 武將班列之首,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军猛地击掌,声如洪钟。 他虎目圆睁,胸中激盪著一股久违的热流。 其余將领亦纷纷动容,看向贾瑜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骨子里竟有如此鏗鏘铁血之气。 御座之上,皇帝眼中掠过讚许的精光。”以战求和则和存,以和求和则和亡……” 他默念著这句话,深以为然。 没有刀剑为后盾的仁义,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藉口,这个道理,他身为一国之君,体会得再深刻不过。 就连侍立在御阶之侧的六皇子,也听得血脉賁张,不由握紧了拳,仿佛已置身於北地凛冽的风沙之中。 江年面色由红转白,指著贾瑜,哆嗦著嘴唇:“好……好一个黄口小儿!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斩首』的奇谈,如何能退百万敌军!” 贾瑜不再看他,转身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之策,核心便在於此——斩其魁首,乱其腹心。” 第269章 第269章 38 如今,帕顿的几个儿子各自领兵向南而来,都想用战功证明自己才是父亲最合格的继任者,帕顿本人则留守后方,致使腹地空虚。 臣恳请陛下准许臣率领三百轻骑北上,直取帕顿首级。 一旦帕顿身死,其诸子为爭夺权位必然內斗不休,北方韃靼之患便可迎刃而解。 至於女真一方,眼下有山海关据守,短时间內难以突破。 待臣解决帕顿后,便可调转兵锋迂迴至女真后方,突袭努尔哈赤大营。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群臣交头接耳,议论声四起。 林如海心中亦浮起忧虑——仅凭三百骑兵便想 ** 危局,未免太过轻狂。 要知道韃靼与女真兵力合计数十万之眾,说是举族皆兵亦不为过。 然而他亲眼见过贾瑜的身手,那般武艺確非寻常將领所能企及。 原先对贾瑜颇有好感的几位武將此刻也纷纷摇头,只觉得这年轻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 若不能取回帕顿首级,甘受军法处置。” 贾瑜的声音再度响起。 “爱卿真有这等把握?” 皇帝虽知贾瑜通晓兵法、武艺超群,但以三百人深入敌境行刺,终究令人难以置信。 “臣有八成胜算。” 贾瑜答道。 他本有十分把握,话到嘴边却留了余地。”纵然失败,大楚不过损失三百轻骑,於大局无碍。 陛下何不放手一搏?寇能往处,我亦能往。” “好!朕便予你三百精锐铁骑,准你亲赴军营挑选。” 皇帝朗声道,“即日起晋封贾瑜为正四品龙骑校尉,赐龙泉宝剑一柄。 莫负朕望。” “谢陛下隆恩。” 贾瑜躬身行礼。 群臣面面相覷,只觉这般安排近乎儿戏。 却也有人暗自窃喜,心想这状元郎放著清贵文途不走,偏要逞强为將,此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散朝后,林如海寻到贾瑜身侧,低嘆道:“瑜儿,你今日太过衝动。” “姑父不必掛怀,侄儿何时做过无把握之事?” 贾瑜含笑应道,“区区韃靼,我想去便去,想走便走,他们留不住我。” “你武功虽高,可战场终究……” “姑父放心,此番侄儿也是想挣份军功,搏个爵位福泽子孙。” 贾瑜顿了顿,“离京前会去探望黛玉妹妹。” 林如海摇头嘆息,不再多言。 次日,贾瑜亲赴军营,精挑三百骑兵与三百匹良驹。 趁无人之际,他运起双全手之炁,將人马尽数化为眷属。 三百骑士齐齐下拜,呼声如雷: “拜见主人。” “起身罢。 日后唤我大人即可。” “遵命。” 皇帝得知贾瑜已选定隨行骑兵,便遣了两名锦衣卫同往,名为联络传讯,实则监察其行。 贾瑜不动声色,暗运秘法將二人化为己用,从此只听他一人调遣。 那双全手的妙处,用在此处真是再合適不过。 令兵马休整两日,贾瑜转道去了林府。 黛玉听闻他要北上迎击韃靼,眼圈霎时便红了。 见她垂泪,贾瑜心中驀地一软,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温声道:“玉儿莫怕,哥哥的手段你是知晓的。 那些关外蛮族,在我眼中与草扎的靶子无异。” “可人人都说韃靼生得狰狞,行事狠厉……” 黛玉声音微颤,“瑜哥哥若是有半分闪失,玉儿断不独活。” “不许说这样的傻话。” 贾瑜轻抚她髮丝,忽而一笑,“罢了,让你亲眼瞧瞧,你便安心了。” 话音未落,他已环住黛玉腰身,足尖在地面轻轻一叩。 两人竟如被风托起般倏然离地,衣袂飘飘,宛若乘云。 黛玉低呼一声,睁大了眼,只见四周屋檐树梢渐次低垂,自己竟已身在半空。 她下意识紧紧抱住贾瑜,却觉他身形稳如舟楫,哪怕借一片落叶之力也能凌空借步,翩然似謫仙临凡。 这不过是寻常轻功,但在世人看来,已与腾云驾雾无异。 良久,二人缓缓落地。 黛玉仍伏在他怀中,浑然未觉。 贾瑜含笑提醒:“到了。” “呀……” 黛玉面颊飞红,忙鬆开手,眼中却漾著惊奇的光,“瑜哥哥……你是仙人不成?” “仙人谈不上,大抵是有些前世机缘。” 贾瑜望进她眼底,声音放得极柔,“我只盼日后能与玉儿共寻长生之道,朝暮不离,你可愿意?” “哥哥去哪儿,玉儿便跟去哪儿。” 黛玉眸光如水,语声却坚定,“此生此世,再不与哥哥分开。” 贾瑜心头一热,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黛玉耳根都烧了起来,却未躲闪。 迴廊转角处,贾敏正瞧见这一幕,轻嘆一声,终未出声打扰。 这孩子终究是她认定的女婿,少年人情浓些也是常理,只是日后还需提点两句方妥。 “如今可放心了?” 贾瑜替黛玉理了理鬢髮,“那些蛮人,伤不到我分毫。” “玉儿信哥哥。” 黛玉倚在他肩头,心中渐安。 原来瑜哥哥竟有这般来歷,若真能携手长生,岂不是神仙故事里才有的姻缘? 二人又依偎片刻,见天色渐晚,贾瑜方起身告辞。 送他至院门时,贾敏终是低声嗔道:“瑜儿,你与玉儿的情意我明白。 可她年纪尚小,你行事……总该有些分寸才是。” 听闻贾敏此言,黛玉的面颊霎时染上霞色,贾瑜亦是窘迫难当——方才他与黛玉亲近之景,恰被贾敏收入眼中。 “侄儿明白了,姑母,日后定当留心。” 贾瑜赧然一笑。 黛玉抿唇,伸手便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瑜哥哥,我送你出去。” 她依依不捨,隨他行至门边。 门槛之前,贾瑜凝望黛玉,目光温润如水,低声道:“玉儿,且安心等我。 待我归来之日,亦是你及笄之时,那时我们便完婚。” “嗯,瑜哥哥,玉儿等你回来。” 黛玉抬眸望他,眼中儘是不舍。 贾瑜终是在她缠绵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林府。 回到状元府时,却见探春、惜春、宝釵、岫烟並湘云皆在厅中。 几人眼眶皆泛著红,贾瑜不禁讶异:“这是怎么了?” “公子,” 英莲轻声应道,她自己眼圈也微红,“姑娘们听说您要投军,都伤心落了泪。” “哥哥,你別去好不好?” 惜春扯住他的衣袖,仰起小脸哀求道,“她们说……去了会没命的。” 贾瑜蹲下身,以指腹拭去她颊边的泪痕,温言道:“好妹妹,莫要忧心。 哥哥是去搏功名、立事业的。 待我回来,定给你带好些玩意儿。” “哥哥……” 惜春如今已渐明事理,她不要什么礼物,只盼兄长平安。 “好啦,” 贾瑜將她轻轻揽住,笑道,“那些 ** 在我眼中,不过螻蚁罢了,隨手便可拂去。 你且宽心,哥哥的本事大著呢。” “瑜哥哥,” 湘云蹙眉不解,“听闻那些韃靼凶悍异常,你为何放著好好的状元不做,偏要去涉险从军?” “都莫要胡思乱想,” 贾瑜抱著惜春,对眾人朗然一笑,“我此行正是为建功业而去。 他日若得封侯,你们做妹妹的,面上不也有光?” “可我害怕……” 惜春將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整个贾府里,最疼惜她的便是瑜哥哥。 有他在,她便觉得安稳;他若离去,她的天地仿佛都失了倚靠。 “放心,” 贾瑜轻拍她的背,“哥哥答应你的事,何时不曾做到?” “那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归来,” 惜春抬起泪眼,神情格外认真,“惜春会日日拜求菩萨,保佑哥哥。” “好,哥哥应你。 待我回来,再给你带礼物。” “我不要礼物,” 她摇头,泪珠又滚下来,“只要哥哥回来就好。” “好好好,哥哥定儘早归来。” 贾瑜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尖。 余下诸女亦是满面忧色。 探春上前一步,眸中水光瀲灩,轻声道:“三哥哥定要回来。 將来……將来……总之你答应过我的。” 贾瑜抬手轻抚探春的发顶,眼里漾著温和的笑意:“不必忧心,三哥何时哄过你?待日后,定要为你觅一桩美满姻缘,备下的妆奩定比二姐姐的更为丰厚。” 宝釵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原来三妹妹是盼著出阁了呢。” “宝姐姐竟打趣我!” 探春霎时脸颊飞红,作势要去捉她,“今儿断不能饶你。” 宝釵忙笑著闪身躲到贾瑜背后,两人便绕著贾瑜追逐嬉闹起来,屋中顿时漾开一片活泼泼的欢愉气息。 晚膳过后,惜春执意要宿在状元府,探春亦不愿归去,岫烟便也隨著留下了。 自迎春出阁,岫烟便独居在她从前的院落里,贾瑜虽拨了几名丫鬟过去,又遣了女影卫暗中看护,终究是冷清了些。 如今惜春与探春皆留,岫烟也被挽著一同住下。 贾瑜早为她们备好了厢院,湘云见状亦不肯回去,定要留下相伴。 宝釵心里虽也想留,奈何薛姨妈现今住在荣国府,若独自在外过夜,难免落人閒话。 贾瑜瞧出她的为难,便温声道:“我送你回去罢。” 夜路悄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宝釵的丫鬟鶯儿先行回了府,只余贾瑜与宝釵二人缓步同行。 深冬时节,四下仍是皑皑积雪,天地一片素净。 两人並肩行至园边,宝釵忽而驻足。 她抬眼望向贾瑜,唇瓣微启,却未出声。 “宝妹妹,怎么了?” 贾瑜声气柔和。 宝釵自袖中取出一枚绣著鸳鸯纹样的香囊,轻轻递向他:“瑜哥哥,这护身符我自幼贴身戴著……你此去北疆艰险,愿它佑你平安。” 贾瑜接过香囊时,指尖无意触到她的掌心。 宝釵並未缩手,他遂將她微凉的手握入掌中。 不过片刻,暖意便自他掌心渡来,驱散了她满身的寒气。 四目相对间,深浅情意已不必言说。 “瑜哥哥,我……” “宝妹妹,你的心,我皆明白。” 贾瑜轻声接过她未竟的话语,展臂將她拢入怀中。 宝釵压抑许久的心绪骤然决堤,她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泪珠止不住滚落:“自知晓你与林妹妹订下婚约……那些日子,我心里不知熬过多少辗转。 瑜哥哥,你可知我……” 贾瑜心头一涩,將她拥得更紧些:“是我委屈你了。 我也曾在心中反覆掂量,你与黛玉,竟哪一个都难以割捨。 只是先前未能確知你的心意,方才迟迟未言……” 月色轻笼庭院,薛宝釵倚著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第270章 第270章 39 半晌,她终於轻声开口,字句像浸了露水的花瓣,沉甸甸地落下。 “瑜哥哥,母亲曾想送我入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如今家中光景,哥哥又是那般……我总想起父亲去时的话,心里实在难安。” 贾瑜望著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一片绵密的疼惜。 他靠近一步,声音沉稳:“有我在,薛家便不会散。 薛蟠兄长那里,我自会照应。” 宝釵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当真?可……” “没有可是。” 贾瑜截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待时机成熟,我便向薛夫人提亲。 黛玉与岫烟都是通透之人,往后定能和睦相处。” “你……真是贪心。” 宝釵脸颊飞红,语气里却透出蜜糖般的甜意。 贾瑜轻笑,指尖拂过她鬢边碎发:“能遇见你们,是我此生至幸。 我捨不得任何一人离开,索性都留在身边。 总归家中宽裕,养得起。 待我此番建功归来,便正式提亲,可好?” “嗯。” 宝釵依进他怀里,轻轻点头。 “宝儿,你真好。” 贾瑜捧起她的脸,目光如 ** 般温柔。 宝釵羞得不敢对视,只觉温热的气息靠近,隨即唇上落下羽毛般的轻触。 她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但那触碰只一瞬便离开,贾瑜已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交扣。 回院的路很短,他们却走了很久。 月光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石板路上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到了院门前,宝釵仍攥著他的手指不肯放。 “夜深了,进去吧。” 贾瑜笑著捏捏她的手心。 宝釵红著脸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门內。 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帘后,贾瑜才转身。 “哎哟!” 刚回头便撞上一人。 薛蟠跌坐在地,醉眼朦朧地抬头:“瑜、瑜兄弟?你刚……刚是不是牵著我妹妹的手?” 贾瑜一时语塞。 薛蟠摇摇晃晃爬起来,咧嘴笑道:“嘿嘿,我懂,我懂!宝釵模样好,性子也好……你要是娶了她,咱们就是真亲戚了!等等——” 他忽然一拍脑袋,醉意混沌的眼珠转了转,“你不是跟林姑娘定亲了吗?那我妹妹……哎呀,我这脑子……” 他晃晃悠悠地扶著墙,心里乱成一团。 他自是盼著妹妹有个好归宿,可贾瑜既已许了林家,宝釵过去……怕是只能居次席了。 夜风吹来,他打了个酒嗝,越发糊涂了。 贾瑜见薛蟠醉意朦朧,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温声道:“薛家哥哥今日饮得多了些,不如先回房歇息。 改日小弟做东,定陪兄长尽兴。” “好……说定了……” 薛蟠含糊应著,方才惦记妹妹的事已拋到九霄云外。 恰有侍女掀帘而出,贾瑜嘱她小心搀扶薛蟠回房,自己则转身快步离去。 此时提及婚事尚早,待北疆归来得了封赏,诸事自然水到渠成。 黛玉虽偶使小性儿,如今与岫烟却亲密无间,真似同胞姊妹。 她本有颗玲瓏心肠,初时不识宝釵性情,相处日久便知这位姐姐温厚可亲。 如今二人常一处做针线论诗文,情谊日渐深厚。 况且她与贾瑜早换过庚帖,既知此生良人非他莫属,心中便生出安稳。 她也晓得贾瑜身侧已有几位出色女子——红薯爽利、青鸟灵秀、寒衣清冷,皆是难得的人物。 黛玉既明事理,自然能容。 想来日后若迎宝釵过门,她应当不会为难。 回到状元府时,但见探春、惜春、湘云、岫烟四人同宿一室,正围坐在暖炕上嬉闹。 见贾瑜进来,笑声暂歇。 湘云抢先扑过来扯他衣袖:“瑜哥哥快评理!三姐姐和岫烟姐姐合著欺我,我一张嘴说不过两张,你可要帮我。” 探春將绣枕揽在怀中笑道:“分明是你先拿枕头砸人,倒恶人先告状。 三哥哥莫信她淘气话。” 惜春倚在窗边抿嘴轻笑,眼底映著烛光。 贾瑜伸手轻点湘云鼻尖:“你三姐姐逗你玩儿呢,还当真了?” “我才不气呢。” 湘云扭头冲探春吐舌,“哪像某些人,小气包!” 探春佯嗔起身:“三哥哥你看,她又来!快帮我拦住这丫头!” “三哥哥才不拦我!” 湘云闪到贾瑜身后,探出半张脸做鬼脸。 看这群妹妹笑闹,贾瑜心中阴霾散了大半。 几人嬉戏至夜深方散。 见月色已上中天,贾瑜转步往秦可卿院中去。 可卿早得了从军的消息,心里千般不舍化作万种柔情,今夜侍奉格外尽心。 她虽知夫君武艺超群,终究难抑牵掛。 “可儿宽心,必全须全尾回来见你。” “妾身等著。” 秦可卿將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柔似 ** 。 许是念著此后长別,她今夜格外缠绵,直至力竭仍不肯歇。 最后贾瑜只得揽过主导,纱帐摇曳至天光初露。 待秦可卿沉入梦乡,贾瑜悄然整衣,经那处隱秘门户返回状元府邸。 数日之后,贾瑜穿戴上亲手锻造的明光鎧,跨上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骏马。 腰间佩剑,鞍掛强弓,手中一桿沥泉枪寒光流转。 他端坐马背,自有一股凛然气度逼人眼目。 贾府一眾姊妹兄弟皆聚在门前,林如海携贾敏、黛玉、林瑾亦在列中。 连贾母与贾赦、贾政也步出府门相送。 见贾瑜这般英姿,便是素来不喜他的贾母,也恍然瞧见当年老国公的身影——不,这少年锋芒更盛,如出鞘利刃般灼灼耀目。 “哥哥当真神气!” 惜春仰面望著,眸中儘是钦慕,暗忖定要將这景象细细描入画中。 黛玉、宝釵、湘云、岫烟诸女亦心潮微漾,这般昂藏儿郎,恰是她们心中所念的錚錚丈夫。 “瑜哥儿,” 贾母难得缓了声气,“此去关山万里,凡事需慎之又慎。” 贾瑜在马上拱手:“祖母掛心,孙儿铭记。 此番出征,正为博取功业,必不敢辱没先祖威名。” “好!这才是我贾家儿郎该有的志气!” 贾赦抚掌讚嘆。 贾环挤在人前,眼中晶亮:“三哥,往后我也要如你这般,做统帅千军的大將军!” 贾瑜含笑点头:“那你便好生读书习武。 待我归来,可是要考较你们功课的。” 话音方落,长街尽头忽起整齐蹄声。 三百轻骑如一片玄云捲地而来,瞬息已至寧荣街前。 人马肃立,竟无半分杂响。 为首校尉振臂高呼:“將军!” 三百人齐声应和,声浪如雷贯耳,竟震得檐角风铃錚鸣不休。 这般森严军容,连见过老国公治军的贾赦与贾母,也不由暗自心惊——这些骑兵追隨贾瑜不过数日,竟已磨合得如臂使指。 贾瑜长枪遥指西北,朗声吟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韃靼誓不还!” 三百將士应声怒吼:“不破韃靼誓不还!” 喝声在长街石板上反覆激盪,似一柄无形巨剑直刺苍穹。 恰在此时,又有数骑自巷口转出。 眾人凝目望去,只见六骑马蹄嘚嘚而来:三女二男,女子正是青鸟、红薯与寒衣——一人负短枪,两人佩长剑;男子皆腰悬宝剑、鞍掛长枪,其中一人面如重枣,乃是锦衣卫四首领之玄武薛武;另一人虬髯环眼,竟是密探中的成名人物成是非。 “你们怎的来了?” 贾瑜微讶。 青鸟勒马在前,声音清越:“公子所往,便是我等所赴。” “休想撇下我独去!” 红薯扬眉笑道。 寒衣不语,只將掌中铁马冰河剑举至胸前,剑鞘映著晨光,流转一片冷冽的决意。 薛武在马上抱拳:“建功立业这等事,岂能少了我薛武?” 成是非哈哈大笑,声若洪钟:“衝锋陷阵最合我脾胃!如今我的金刚不坏功已臻大成,正可试试那些 ** 的刀箭硬,还是我的皮肉硬!” 贾家眾人未曾料到,平日里隨侍在贾瑜身旁的三名侍女竟也一身劲装、意气风发,执意要隨他同赴沙场。 “好!” 贾瑜朗声道,“既然你们有此决心,本公子便带你们一同挣一番功业。 此番出征三百零七人,我必护得所有人周全归来——出发!” “遵命!” 眾人齐声应答。 贾瑜乘著那匹名为白龙的汗血宝马行在最前,后方骑兵紧隨而上。 马蹄声整齐划一,踏过神京城的街巷,在百姓惊愕的注视中穿过北城门,向外驰去。 一出城门,贾瑜便借《通天录》之法,为三百零七人甲冑各附一道无形符印。 这符篆虽不可见、不可触,却能提升鎧甲防护之力,使其笼罩周身,无懈可击。 青鸟、寒衣与红薯三女,则得了贾瑜所赠的黑神套装。 若遇险情,指间戒环便会化作漆黑战甲覆蔽全身,保她们无虞。 自然,贾瑜並不认为韃靼军中有人能伤到这三位女子。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李寒衣,经贾瑜指点,年方十五便已踏入大逍遥境,成就剑仙之名。 红薯与青鸟亦至九霄境界,尤其青鸟已悟出独属自己的枪意,只待突破大逍遥,便可躋身枪仙之列。 红薯长於潜行暗袭,明面武功虽稍逊,却也非寻常之辈所能企及。 莫说旁人,单是薛武这般九品高手,在当世已属顶尖。 而金刚境的成是非,更是沙场之上所向披靡。 行军数日后,一只金雕自云霄俯衝而下,稳稳落在贾瑜肩头。 它低鸣数声,將敌情细细稟报。 贾瑜听罢挥手令其继续探查,隨即展图细观。 眼下怕顿四子各率两三万兵马,分四路向南推进,意图破关直逼大楚神京。 贾瑜对照地图,又借金雕俯瞰之眼,很快寻得一条可绕至敌后的险径——那便是从须弥山下的长城旧关隘出塞,直插草原腹地。 须弥关隘早颓废多年,地势险峻,残留的缺口仅容单人独马通过,大军难以行进,故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之说。 此处守军稀少,因异族从不从此处犯境——那般无异於自寻死路。 至关隘前,贾瑜出示令牌,守军当即放行。 三百余骑轻捷穿过隘口,再行十余里,便是茫茫草原。 而此时,韃靼大军已开始攻城。 贾瑜未有丝毫迟疑。 金雕传讯之后,他即刻锁定怕顿主帐所在,率眾疾驰三百里,最终在距其营地十余里处暂驻休整。 神京皇城之內,御座上的天子与满朝文武皆已心焦如焚。 北境急报频传,韃靼铁骑悍然叩关,边军將士虽浴血死守,然新卒闻风丧胆,士气低迷,防线岌岌可危。 幸而京师城墙高厚,防御森严,强敌欲破,绝非易事。 然殿中已有数位重臣暗倡南迁之议,天子闻之,震怒不已。 第271章 第271章 40 御案之后,他闭目长嘆,脑海中忽地掠过贾瑜的身影。 此子或能扭转乾坤?天子心底实则不存奢望,唯余一丝渺茫的祈盼。 彼时,距边关数百里外,经过整夜休整的贾瑜与麾下三百铁骑,已如暗夜雷霆般突入帕顿部落的营地。 此刻部落中留守者不足两万,多为老弱妇孺。 篝火旁尚有韃靼女子翩然起舞,歌吟正欢,期盼著远征的父兄能满载而归,多掠大楚財帛,多斩南人首级。 轰然巨响撕裂了欢宴——贾瑜率铁骑破营而入,恰似猛虎闯入羊群。 韃靼守卒尚未不及结阵,便被疾冲而来的骑队瞬间衝散。 贾瑜手中那杆沥泉枪所向披靡,枪锋过处,人仰马翻,他以摧枯拉朽之势直逼 ** 那座最阔大的营帐。 “护驾!速护大汗!” 一名韃靼將领嘶声厉喝,帐前霎时聚起层层人墙。 “衝锋!尽诛不留!” 贾瑜怒喝如雷,三百骑化作一柄锐利长矛,狠狠凿入敌阵。 血肉之躯筑起的屏障顷刻崩解。 帕顿连滚带爬跌出营帐,数名亲卫拼死环护。 营中其余男女亦纷纷持械反抗,却惊觉刀斧砍在骑兵甲冑上,竟难以穿透。 原本喧嚷的两万人营地,在这股钢铁洪流的席捲下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拦住他们!快拦住!” 帕顿对左右狂吼,自己却手脚並用地爬上一匹汗血宝马,意图脱逃。 “截住他!” 帕顿朝身旁几名巨汉疾呼。 此数人皆为其贴身扈从,乃韃靼万里挑一的悍勇之士。 其中尤为魁伟者身高逾两米,手握一柄沉黑狼牙棒,怒吼著直扑贾瑜,巨棒挟风雷之势当头砸落。 贾瑜端坐马背,身形未动,沥泉枪尖如电点出。 鏗然巨响中,那巨汉虎口迸裂,狼牙棒脱手飞出。 未及骇然,枪芒已如毒龙般挑起,瞬间贯穿其咽喉。 怎会……此乃巨汉殞命前最后的骇念。 他本是草原上能徒手裂虎的第一勇士,自认天下无敌,竟在这白马银枪的楚將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帕顿目睹此景,惊得险些坠马,嘶声裂肺:“杀!给我杀了他!” 十余名韃靼勇士应声扑上,刀光剑影顷刻將贾瑜笼罩。 贾瑜长枪一震,寒芒如星点般绽开,十余名衝上前的壮汉同时僵住,眉心皆现出一点猩红,隨即颓然倒地。 怕顿肝胆俱裂,再也生不出半分对抗之心,转身便扑向那匹赤色骏马。 鞭梢刚响,马蹄扬起沙尘—— 一支羽箭破风而至。 他只觉得后颈一凉,天地便骤然暗了下去。 贾瑜策马掠至,剑光轻旋,一颗头颅已被挑上枪尖。 “怕顿伏诛!降者不杀!” 声如震雷,盪过荒原。 残存的韃靼兵士仿佛被抽去了脊樑,纷纷弃械垂首。 仅数骑仓皇衝出重围,余下数百伤兵瑟缩在地。 贾瑜令部下速收兵甲粮秣,目光落向那座金色王帐。 神识扫过,其中堆叠的珠宝、成捆的貂皮、鬚鬚俱全的老参皆无所遁形。 更远处草场上,数万匹良驹正悠然踏青。 他闔目凝神,瞬息之间,帐中珍物与马群皆被纳入无形之境。 隨后,伤员尽戮,烈火腾起,王帐在熊熊焰中化为焦土。 三百铁骑未损一人,却已摧破万眾之师。 逃散的残兵不足为虑。 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前线——怕顿的死讯,足以让那四位兄弟扔下刀弓,奔回草原爭夺汗位。 贾瑜在灰烬旁埋下一缕印记。 待新可汗即位,他自会再来。 骑兵向东驰去,枪尖上的人头在风中晃动。 行出数十里,又见一部落炊烟裊裊。 贾瑜未勒韁绳,只抬手向前一挥。 两千余人的小部落,转眼寂灭。 补充清水乾粮后,马蹄再度踏碎暮色。 隨行锦衣卫放出信鸽,羽翼掠向南方那座巍巍城池。 数日后,捷报传入宫闕。 皇帝握著密函,眼底亮起久违的光。 他正为边关岌岌可危的城墙忧心如焚,这纸战报却如破云之刃。 “陛下——大捷啊!” 传讯將军奔入金殿,声震梁尘。 军情处的抄报亦已送至诸臣案头。 皇帝缓缓靠向龙椅,唇角微扬: “念予眾卿听。” 殿中香炉青烟裊裊,御座之上的天子却忽然抬手止住了朝议。 阶下那名风尘僕僕的锦衣卫单膝跪地,嗓音因连日疾驰而沙哑,却字字如铁石坠地: “龙骑校尉贾瑜,率三百轻骑深入漠北七昼夜,奔袭千里,直捣韃靼王庭。 阵斩逾万,贾校尉亲手格毙大汗帕顿,取其首级。 其后转战向东,连破十七部,累计歼敌五万余眾。” 话音落下,满殿朱紫公卿俱寂。 铜鹤衔灯的光影微微摇曳,映著眾人凝固的神情。 三百人斩五万?这数字在寂静中无声膨胀,撞击著每一双耳朵。 几个老臣下意识地捻动朝珠,指尖发凉。 角落里有人极轻地吸了口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御座上的天子倾身向前,龙袍袖口拂过案几边缘:“……属实?” “探马已反覆核验,王庭焚烟三日不散,漠北诸部俱已震动。” “好……好!” 天子倏然大笑,声震殿梁,“贾瑜!真乃天赐朕之锋刃!” 笑声未歇,殿外忽有急报迭至。 “报——西山韃靼已退!” “报——东北围解!” 八百里加急一道紧似一道,最后一名锦衣卫俯首高呼:“韃靼大汗既歿,诸部爭位內乱,已全线撤军!” 悬在神京头顶的阴云,就这样猝然散去了。 天子缓缓靠回龙椅,指尖在扶手的鎏金龙首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丹陛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眾卿以为,”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雨过天晴的鬆弛,“此等功勋,当如何封赏?” 文官队列中立即有人出列:“贾校尉挽狂澜於既倒,当封侯爵!” “臣以为不妥!” 另一侧响起反对之声,正是曾被贾瑜当廷驳斥的礼部尚书。 他持笏躬身,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刺:“漠北退兵或因內乱,岂能尽归一人之功?少年骤贵,恐非朝廷之福。” “依臣看,赐爵男位已属厚赏……” “此等功绩封男爵?岂不寒了將士的心!” 爭论渐起,声浪在穹顶下交织。 有人慷慨陈词,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捻须沉吟。 御座上的天子只是听著,唇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直到殿中声浪渐低,才忽然抬手。 “擬旨。” 侍墨太监慌忙伏案,紫毫笔尖尚未触及绢帛,殿外却骤然传来一声苍老而穿透的通报: “太上皇——旨意到——” 所有人的呼吸一滯。 只见一名白髮老监稳步入殿,玄色蟒袍拂过金砖,竟不行礼,径直展开一卷明黄。 他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金鑾殿: “荣国公之孙贾瑜,忠勇贯日,克定北患。 特晋一等忠勇伯,钦此。” 旨意念罢,余音在樑柱间缠绕。 老监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只是宣读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文字。 御座之上,天子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只是扶著龙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殿外天色正好,一缕日光劈开云层,落在殿前长长的玉阶上,亮得晃眼。 圣旨抵达时,荣国府正门次第洞开。 朱漆托盘里,那捲明黄织锦的諭旨尚未展开,便已压得满院寂静。 当“一等忠勇伯” 五个字从宣旨太监口中滚落时,贾母手中那串翡翠念珠忽地断了线,碧绿的珠子噼啪溅落一地。 她身子晃了晃,被左右搀住,眼眶里蓄著的不是泪,倒像淬了光的琉璃。 东厢书房內,贾政攥著的茶盏盖轻叩盏沿,一声接一声,细碎而急促。 他对座的林如海却只垂目望著杯中舒展的叶片,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狂喜,倒像棋手看见一粒棋子落上了意料之中的格位。 朝堂上那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的问话,余音似乎还悬在梁间。 满殿朱紫衣冠此刻都成了泥塑木雕,连呼吸都收敛得极细。 龙椅上的天子面如静水,袖中的手指却一根根扣进了掌心。 他眼前总浮起太上皇那张在深宫垂帘后似笑非笑的脸,像隔著雾看一尊褪了金漆的神像。 孝道是金丝编的笼,他立在当中,连嘆息都得化作春风。 赏赐流水般淌进荣国府的库房时,贾母正立在祠堂那方“勋业永铭” 的匾额下。 香火气缠著她的鬢髮,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先荣国公出征前夜,也曾在这鼎前上了一炷香。 那时烟也是这么直直往上走的。 她喃喃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祖宗牌位听得见。 后园暖阁里,消息像滴进清水的胭脂,倏地漾开了。 姊妹们围坐著,手里的绣绷都停了。 探春捏著针,针尖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珍大哥哥……” 话没说尽,颊上先浮起薄红。 她们想起他临行那日,玄甲映著晨霜,人在马背上回头一笑,说要去斩个功名回来。 谁料想,功名来得这样快,这样重。 关外的风与朝堂的香火是两种气味。 贾瑜勒马在山岗上,身后三百铁骑静得像三百尊墨色岩石。 远眺处,所谓“盛京” 的土城墙在暮色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前却闪过一些破碎的图景——不是此世的,是烙在魂魄里的:猪尾巴辫子在灰暗的街市上晃荡,鞭子抽裂风声,还有三百年锈住了的锁链声。 他握韁的手背青筋一突。 “十二个部落。” 他低声对身侧的副將说,像在数一串染血的念珠,“还不够。” 风吹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响著,像一面独自在荒原上舒捲的旗。 地平线上,新的城垛正在生长,而他的刀锋,早已等得发渴。 贾瑜並未选择正面强攻。 他换上了边民常穿的粗布衣衫,混在往来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盛京城內。 那一夜,贾珍不仅取走了努尔哈赤的首级,更將城中那些背弃祖源、投效建奴的汉臣逐一清除。 隨后,他们寻得建奴秘藏於宫室深处的財库,席捲了其中珍宝,便如来时一般,迅捷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努尔哈赤毙命的消息,犹如一道凛冽的朔风,急速卷过山海关外的旷野,传到了正在关外集结的女真兵营之中。 军心为之浮动,大批士卒被匆匆下令,星夜兼程回援盛京。 趁此动盪之际,贾瑜与他麾下的精锐轻骑,如鹰隼般扑向周边零散的部落,掠取了大量粮草与財物。 关內的神京城,很快便接到了女真大军自山海关外退却的线报。 第272章 第272章 41 紧接著,另一道消息更是令朝野微震:贾瑜即將班师回京。 御书房內,皇帝览罢奏报,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此番边衅,朝廷所耗实则甚微,若非守城时那点不可避免的折损,几乎可算兵不血刃。 自然,贾瑜深入敌巢、刺毙努尔哈赤的详尽经过,也已通过锦衣卫的密奏,呈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那奏报中所描述的艰险重重,字字惊心,然其人所展现出的胆魄与能耐,却更令君王暗凛。 孤身犯险,直取敌酋首级於万军拱卫之地,此等本事未免太过骇人。 倘若贾珍那柄利刃所指,非是关外的努尔哈赤,而是这九重宫闕之內的自己呢? 这念头如冰锥般骤然刺入皇帝心间,带来一阵短暂的寒意。 但他旋即摇了摇头,將其驱散。 贾瑜那个年轻人,他是见过的,自认为了解其心性。 论才学,堪称当世无匹,更有“大楚诗仙” 的雅誉流传;论行事,向来坦荡光明,不拘小节。 贾府与状元府的日常动静,皆在锦衣卫的严密注视之下。 他知道贾瑜习武,身手不凡,却从未察觉其有丝毫悖逆不臣的跡象。 当然,他並不知道,那些他所倚重的锦衣卫耳目,早有多人成了贾瑜手中无知无觉的提线木偶。 贾瑜自己也確无南面称尊之心。 那位置,想想便觉疲惫不堪。 他私下所愿,不过是顺势扶持那位性情相投的六皇子登上大宝,自己则得个逍遥自在的侯爵之位,便是矣。 倘若皇家日后自寻绝路,他也不会介意另择一位明君。 但无事之时,他亦不愿徒生波澜。 此生所图,不过是身周亲近之人皆能安稳度日,静享太平罢了。 数日后,金鑾殿上,八百里加急再度传来贾瑜阵斩努尔哈赤的明確捷报。 殿堂之內,顿时掀起一阵更为激烈的议论波澜。 眾臣所爭辩的核心,无非是此等不世奇功,当以何等方式封赏,方能既彰天恩,又合礼制。 歷经一番唇枪舌剑的商討,最终议定:贾瑜的爵位暂不晋升,仍为一等伯。 然而,皇帝特旨,將紧邻著荣国府的那座前朝燕王旧邸,赐予贾瑜作为伯爵府邸。 这也实属无奈,贾瑜毕竟太过年轻,如今方才十六之龄,恩赏太过,反非保全之道。 圣旨再度降临贾府,府中上下自然又是一片欢腾喧闹。 贾母握著旨意,已是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贾赦更是满面红光,激动难耐。 那是他的儿子,纵然自幼未曾亲自教导抚育,可那终究是他的骨血。 如今这孩子不仅是状元及第,更是一等伯爵,这莫非是文曲武曲双双临凡,都落在了他贾家之门? 此时的贾瑜,却並未急於踏上归程。 此番盛京之行,所得远逾预期。 女真各部多年积累,確比草原上的韃靼人更为丰饶。 他尚需时间,来妥善清点、安置这些惊人的缴获。 初冬的寒风卷过盛京的城墙,贾瑜立在城楼暗处,指尖轻轻抚过一块不起眼的青砖——那里藏著一道唯有他能感知的空间印记。 待时机成熟,这道印记將成为牵制爱新觉罗一脉的韁绳。 他要做的是养著北境的狼,让它们永远在边界徘徊嘶嚎,只有边关的战鼓不息,庙堂上的君王才不会想起鸟尽弓藏的故事。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数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长龙,在暮色中缓缓游入神京地界。 当十里坡的轮廓自晨雾中浮现时,贾瑜微微挑起眉——城门外竟黑压压立满了人影。 旌旗在风里舒捲,华盖下站著当今天子,左右文武如雁阵排开,连几位皇子也立在阶前。 贾瑜抬手示意,身后三百余骑立刻鬆开韁绳,让衣甲沾染的尘土更浓重几分,马匹垂首喘息,仿佛刚穿越千里烽烟。 “来了!” 皇帝的笑声穿透寂静,“隨朕迎忠勇伯!” 百官交换著无声的目光。 能让圣驾亲迎十里,本朝未有先例。 有人悄悄攥紧袖中的笏板,心底盘算如蛛网蔓延。 贾瑜翻身下马,单膝触地:“臣贾瑜,叩见陛下。” 三百铁骑同时按刀躬身,动作划一如劈开云霄的剑锋。 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几位文臣不禁后退半步——这绝非寻常兵马,那是血与火淬炼出的杀气。 “爱卿平身。” 皇帝亲手扶起他,掌心温热,“此番北疆定乱,爱卿居功至伟。 朕已在宫中备宴,今日与朕同乘入城。” “臣不敢僭越。” 贾瑜垂首。 “朕说值得,便是值得。” “若陛下不弃,容臣为陛下执鞭驾车,既全礼数,亦表臣心。” 皇帝眼底掠过讚许,笑意更深:“准。” 鎏金车驾缓缓启动时,贾瑜呈上两只沉木匣。 匣盖开启的剎那,抽气声四起。 两颗头颅静臥锦缎中,面容犹存狰狞。 曾出使北疆的老臣颤抖著指认:“確是韃靼王与女真首领……” 低语如潮水漫过队列。 三百骑破敌国、取首领,若此人他日有异心……许多人忽然不敢再看那道驾车的身影。 青鸟带著红薯与寒衣悄无声息消失在街巷尽头,薛武和成是非亦打马离去。 余下骑兵押送满载的车队拐向状元府方向,铁蹄声渐次沉寂。 皇宫深处,温汤氤氳。 宫女縴手拂过薰香锦衣,为贾瑜系玉带时指尖轻颤。 赴宴途中,大皇子数次借廊柱遮挡靠近,话语如柔软的藤蔓试探缠绕,却被不著痕跡地拂开。 灯火通明的殿內,御膳已布,皇帝执壶亲斟酒,六皇子 ** 如竹,唯有大皇子盯著对面那张平静的脸——原来文状元袍服之下,藏的是能將北境撕开裂口的獠牙。 倘若能將此人收归麾下,何愁大位不至。 偏偏那贾瑜是个软硬不吃的,素日又与六皇子往来甚密,实在是个心腹大患。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便唯有除之后快——要怪,就怪他太过耀眼了。 宴席之间,贾瑜已察觉大皇子眼中隱隱浮动的杀机。 他心下只觉可笑:这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蠢材,竟还自以为高明。 若真让他登上龙椅,大楚的气数怕也到头了。 席散后,贾瑜方知自己已被封为一等忠勇伯,连昔日的燕王府也赐作伯府。 那府邸的规制,竟比荣国府还要恢宏几分。 这大约是陛下对他的补偿罢——以他所立的功勋,便是不封国公,一个侯爵本是理所应当。 如今只得个伯爵,想来又是“年少资浅” 之类的话头搪塞过去罢了。 那日在朝堂上反对他晋封的文武官员,贾瑜早令暗处的不良人一一记下了名姓。 尤其礼部尚书江年这老朽——据手下密报,此人之所以屡屡作梗,皆因他的女婿欧阳伦曾在雁丘诗会上,被贾瑜一首《木兰辞》衬得顏面尽失,从此成了神京城中薄情郎的代称,仕途亦就此断绝。 这江年本是大皇子 ** ,平日没少行齷齪之事,更是个贪敛成性的。 不过两日,贾瑜便传令影卫动手。 当夜,礼部尚书府的库房悄无声息地被搬得空空如也。 江年原本正拥著美妾作乐,闻讯踉蹌奔去,只见四壁萧然。 他大半生搜刮积攒的五百余万两白银,竟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老头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交了兵符,贾瑜领著青鸟等亲信策马返回寧荣街。 那三百余名部下皆是他的“眷属” ,即便令其弒君,也无人会有半分迟疑。 如今他们各有军功在身,贾瑜打算將他们分散安插入各营之中,凭本事逐步掌权。 至於打点所需的银钱,他早已备妥。 大丈夫岂可一日无权。 纵然他一身武力冠绝天下,却仍忌惮势单力薄。 眼下皇帝与六皇子虽对他信任有加,可天家何来真情?谁能料定他日不会鸟尽弓藏。 东瀛已在他掌控之下,倭寇尽数沦为矿奴,日夜为其开採金银。 韃靼与建州女真那边,贾珍早已布下空间標记。 待其內部整顿稍定,贾瑜自会亲往,將高层尽数控於掌心。 到那时,战与和,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贾瑜步出宫门的消息尚未传回府中,已有腿脚麻利的小廝飞奔回去报喜。 一等伯爵的封號落在贾瑜头上,对贾府而言不啻为一道惊雷。 贾母闻讯时,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虽向来与这孙儿不甚亲近,可眼下宝玉尚在进学,贾家乃至史家若想重振门楣,终究要倚仗这位新晋的爵爷了。 连东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也一早便穿戴整齐,匆匆赶到荣国府候著。 不多时,几辆满载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荣国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领头的是个精悍汉子,正是薛武。 府里不少下人偷眼瞧著,心中暗暗艷羡——谁不知这薛武是打伯爷微末时就隨在身边的,如今已是伯爷跟前第一得用的人。 他们却不晓得,薛武本就是贾瑜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 “薛爷可算来了!” 一个机灵的小廝堆著笑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您如今可是伯爷麾下的红人,小人一向仰慕得紧。 往后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吩咐,小人绝无二话。” 薛武扫了他一眼,眉梢微动:“你是宝二爷跟前那个……叫什么?” “小人双瑞!” 那小廝忙不迭应道。 “少聒噪。” 薛武一摆手,“快开门,误了三爷的正事,你可担待不起。” 双瑞连声应是,转身对守门的小子们呵斥:“都傻站著作甚?没眼色的东西,快开正门!” 沉重的门轴吱呀转动,薛武带著人手鱼贯而入,一箱箱沉甸甸的物件被稳稳抬进府內。 荣喜堂里,鸳鸯笑著打起帘子进来:“老太太,瑜三爷差人送了好些礼来,说是请您亲自过目呢。” “瑜哥儿已经回府了?” 贾母面露喜色。 “还没呢,传话的人说稍后就到。” 贾母含笑点头,扶著鸳鸯的手起身:“好,好,那我可得去看看,我这孙儿给我备了什么好东西。” 刚走出堂屋,便见庭院里已摆开长长一列朱漆大箱,几乎將迴廊都占满了。 薛武手持一卷礼单上前,朝贾母並诸位老爷太太行了礼:“给老太太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小人薛武,奉伯爷之命,將此次北征所得的部分珍物呈送府上。” “辛苦你了。” 贾母温声道。 这时宝玉、贾环、贾琮、贾兰、贾璉、贾蓉、贾蔷等年轻子弟也都聚了过来,宝釵、探春、惜春、岫烟、湘云几个姑娘亦好奇地倚在廊下张望。 第273章 第273章 42 薛武展开礼单,朗声念道:“这头一十二箱,是伯爷特为老太太择选的——长白山百年老参一十二株,东珠一百二十颗,赤珊瑚树一对,上等雪狐皮二十张,黑熊皮十二张,关东虎皮整三张,紫貂皮二十领,鹿茸一百二十斤,长白山云雾茶三十六斤……” 隨著薛武逐一报出礼单上的名目,满堂的主僕皆难掩惊愕。 倒非仅是物件本身价值连城,更因其中许多皆是世间难寻的有价无市之物。 贾母心中波澜起伏,暗自盘算著这份礼单若折算成银钱该是何等惊人的数目——单是她所得的那一份,怕是没有数十万两白银便拿不下来。 满府主子面上皆漾开笑意,唯王夫人独自立在人群之中,脸色阴沉如暮云。 她心底翻腾著不甘的愤懣:这小孽障凭何能有今日?不仅受封伯爵,更携回这累累战功所得。 如今莫说是她,便是她的兄长王子腾,怕也不敢再轻易触贾瑜的锋芒。 王子腾非但息了寻衅之心,反倒曾动过將女儿王熙鸞许配的念头,只是早前便被贾瑜乾脆回绝罢了。 礼单仍在徐徐唱诵,不止贾母,贾赦、贾政及各房夫人姨娘,乃至兄弟姐妹,人人皆有专属的厚礼相赠。 虽轻重有別,但每份呈至面前时,接礼之人无不眼露光彩,喜形於色。 寧国府那头,贾瑜亦未曾遗漏,早早备好了相应的赠礼。 待下人们將各色礼品分送至各院不久,贾瑜才策著白马,缓缓行至荣国府正门前。 贾母已率领一眾家眷候在门首。 如今贾瑜不仅是贾府中最具权势之人,更是整座神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闔府上下无人敢不郑重相迎。 但见贾瑜一身明光鎧凛凛生辉,腰间宝剑湛然,宛若天神临凡。 贾母望著此景,眼眶竟微微泛起湿意,恍惚间似又看见当年两国公並立、贾府极盛时的煊赫气象。 贾瑜与青鸟等人翻身下马,薛武立即带人上前將战马牵走。 贾瑜向前几步,朝贾母端正一礼:“孙儿贾瑜,请祖母安,请父亲、二叔安。” “好,好,珍哥儿平安归来便好。” 贾母此时方真切觉出,从前冷待这孙儿是何等短视——眼前之人,方是贾家真正的麒麟子。 贾赦满面红光,掩不住得意。 连一向娇养的贾宝玉仰头望著甲冑鲜明的贾瑜,眼中也掠过一丝未曾有过的钦慕。 贾瑜心下微诧:莫非失了那通灵宝玉后,这宝玉竟真转了性情? “瑜哥儿,还有这三位姑娘,快別在风口站著了,都进屋里说话。” 贾母目光扫过贾瑜身侧的青鸟、寒衣与红薯。 三女容貌皆出眾,眉宇间却凝著一股沙场礪出的锐气,鎧甲上犹沾染著深褐色的陈旧血痕,一望便知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贾母原以为她们不过是隨侍丫鬟,未料竟是这般颯爽的巾幗人物。 一行人入了荣国府,贾瑜先回了旧日所居的院落。 晴雯、婉儿、英莲、紫鹃並春梅、金莲六人早已候在阶前。 卸去沉重甲冑后,贾瑜与青鸟、寒衣、红薯一同踏入浴池。 热水氤氳,数月征战的疲乏渐渐浸透四肢百骸。 直到此时,贾瑜才在蒸腾水汽中恍然察觉——这三个丫头,不知何时已悄然长成了亭亭模样。 午后光线渐斜,屋內残余的暖意混著若有似无的馨香。 三位女子望向贾瑜时,面颊皆染上了薄薄的霞色。 一旁的晴雯与几个丫鬟见状,也都悄然低了头,默不作声地退至门外,將门扉轻轻合拢。 “望公子怜惜。” 红薯声音低如蚊蚋,颊上红晕更深。 几个时辰悄然流逝。 待贾珍一行人沐浴更衣罢,青鸟、红薯与寒衣三人都已换了崭新衣裳。 先前的颯爽英气悄然隱去,此刻立在光影里的,分明是三位姿容绝丽的佳人。 她们脸上 ** 未褪,眼底却流转著清亮的欢喜——自今日起,才算真正成了公子的人了。 虽则身心早已归属於他,但这一番云雨缠绵,终是让名分落了实。 更叫她们暗自讶异的是,一番缠绵后,体內气息流转竟豁然贯通,修为径直突破至逍遥天境的大逍遥层次,这已是可与当世剑仙、枪仙比肩的境界。 与公子亲近竟有这般造化,实在意料之外的惊喜。 贾瑜推门出来时,日头已西斜至申时末刻。 贾母那边早遣了鸳鸯来催晚膳,婉儿却在外头轻声应道,三爷疲乏,尚在歇息,醒了自会过去。 晴雯见贾瑜走出,嘴角不自觉抿著,眼里漫上些幽怨——三爷收了旁人,怎地还不收她呢?这般偏心。 贾瑜瞧见她那副委屈模样,伸手轻颳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怎么了晴雯?这般著急要给爷暖榻不成?” “奴婢哪有那福分。 三爷如今是伯爷了,眼里哪还装得下我。” 晴雯扭过脸,声音里夹著赌气。 “嗬,小丫头片子,倒学会吃味了。” 贾瑜笑意更深,“也罢,今夜婉儿侍寢,明晚便轮到你。” 话音才落,晴雯整张脸霎时红透,羞得转身便躲回屋里去了。 婉儿立在廊下,心底漫开一片温软的甜。 虽知三爷绝不会弃她不顾,可未曾真正属於他,心里总悬著一丝空落。 好在这些年经公子悉心调养,几个丫头身量虽未完全长成,却也玲瓏有致,此时收房已无妨碍。 纵使將来有孕,公子亦有法子替她们调理周全,如此想来,便不必再有顾虑。 晚宴设在荣喜堂,贾府上下齐聚一堂,言笑晏晏间皆以贾瑜为尊。 连那素来荒唐的贾赦,此刻也是满面堆笑,不见半分平日混帐模样。 这些年他虽仍偶去风月场中廝混,院里也收著好些从各楼赎出的花魁,但贾瑜曾厉色告诫过他: ** 作乐尚可,若敢行逼良为娼的恶事,决不轻饶。 他手头宽裕,倒也不屑用强,至多算个挥金如土的老紈絝罢了。 酒至半酣,席间正热闹时,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头撞进来,还夹著女子淒切的哭喊。 “老祖宗救我——!”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王熙凤鬢髮散乱,满脸泪痕地扑进堂中,那模样真真是梨花带雨,狼狈不堪。 “这是怎么了?” 贾母见她这般情状,惊得站起身来。 “璉二爷……璉二爷要杀我!” 王熙凤扑倒在贾母跟前,声音颤得不成调子。 王熙凤理了理衣袖,低声道:“我本要回屋更衣,谁知璉二爷正在房中与人私语。 我当是有客来访,便没敢贸然进去——却原来是同鲍二家的在里头商议,竟盘算著要对付我。” 贾瑜几人听见这话,目光齐齐转向王熙凤。 贾瑜嘴角轻轻一扯,心里明镜似的:这可不就是凤嫂子撞破私情的场面么? “怎的偏和鲍二家的搅到一处去了?” 邢夫人低声念叨。 贾母闻言,即刻明白了七八分。 想来是凤丫头撞见了不乾净的事,故意往重里说罢了。 男人家三妻四妾本是常事,算不得什么;若真嚷嚷出“捉姦” 二字,倒显得她善妒了。 “竟有这等事?” 贾母抬了抬眼皮,“去,把那没脸的东西带过来。” 贾瑜正暗自疑惑——方才贾璉还在席间饮酒,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原来竟是去找鲍二媳妇了。 这人如今手头宽裕,外头偷偷养了一房,听说已有半年身孕,再两月便要临盆,王熙凤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正思量间,贾璉提著一柄剑闯进了荣喜堂,满脸怒容。 贾瑜却瞧得清楚:不过是做做样子,哪里真会砍人?只是这口气,贾璉確实咽不下去。 “孽障,你越发无法无天了!” 邢夫人喝道。 “全是老太太平日纵出来的!” 贾璉咬牙道。 贾瑜快步上前,轻轻夺下他手中的剑:“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 “我今日非杀了这夜叉星,偿命便是!” 贾璉胸口起伏。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贾母沉下脸,“去叫你父亲来。 我看你敢不去!” “夜叉星……夜叉星……” 贾璉仍不解恨地骂了两句。 王熙凤伏在案上低声啜泣,肩头微微颤动。 几个女眷围过去轻声安慰。 “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贾母走过去,温声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年轻人嘴馋,像只 ** 的猫儿似的,谁年轻时没经过这些?” “今日都怪我,让你多喝了两杯,倒喝出醋意来了。” 贾母拍拍她的手,“好了,明日我让他给你赔不是。” 一番劝解后,王熙凤渐渐止了哭声。 眾人只当看了场热闹,各自散去。 夜深回房时,贾瑜见婉儿早已钻进锦被中,只露出张緋红的小脸。 她今日早早沐浴薰香,静静候在榻上。 对贾瑜而言,婉儿更像亲人。 当初他穷困潦倒时,这丫头不曾离开半步,连自己的月钱都掏出来给他换吃食。 自前世记忆甦醒那日起,贾瑜便暗自发誓,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若是不收她,这丫头心里终究难安。 思前想后,贾瑜终究做了决定。 如今的婉儿虽年纪尚轻,身段却已窈窕有致。 便是放在往后那些年月里,也是亭亭玉立的 ** 模样。 晨光透过窗欞,洒落在纱帐之上。 贾珍望著眼前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光中流露出一抹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慨嘆。 “三爷。” 婉儿双颊染霞,声音细若蚊吶,將身子更深地埋进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眸。 贾瑜嘴角漾起温和的笑意,伸手轻抚她发烫的脸颊。”莫要慌张,” 他温言道,“我既在此,自然不会薄待於你。” 婉儿轻轻应了一声,將脸半掩。 贾瑜掀开被角,放下床幔,帐內便自成一方静謐天地。 次日天光大亮,日头已高悬中天,贾瑜方悠悠转醒。 身侧的婉儿依旧沉睡,呼吸匀长。 他悄声吩咐外间侍候的丫鬟,待婉儿醒来再服侍她梳洗。 盥洗完毕,贾瑜信步至庭院。 他先演练了一套剑术,又打了一路拳法,周身气血活络,精神为之一振。 正此时,晴雯端著铜盆热水走来,面颊緋红,不敢直视。 贾珍接过布巾擦拭额间薄汗,瞧她模样不禁莞尔:“晴雯,这般脸红,莫非是身子不適?” “不曾……没有的事。” 晴雯慌忙否认,声音细弱。 她想起今夜轮到自己值宿,心中既忐忑又隱隱期盼。 昨夜外间歇息时,里间隱约传来的动静扰得她心绪纷乱,几乎彻夜未眠。 贾瑜见状,不再打趣,只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罢了,不逗你。” 话音未落,薛武步履匆匆跨入院门,抱拳行礼:“公子。” 见薛武面色凝肃,贾瑜心知必有要事。 第274章 第274章 43 他略一頷首,薛武便趋步上前,附耳低语数句。 贾瑜听罢,眉峰微微聚拢。 看来今日须得入宫一趟了。 原本他也计划面圣——陛下有意为他安排职缺。 据薛武探得的消息,近日国库吃紧,圣上打算將数大世家送入宫中的几位女眷加以封赏,再示意各家修建省亲別墅,藉此机会充实內帑。 毕竟大兴土木,所需资材耗费甚巨。 几大世家的名单中,唯贾元春之名被陛下特意保留。 这其中的回护之意,想来是顾及贾瑜的顏面。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便有內侍至荣国府传旨,宣贾瑜即刻进宫。 御书房內,贾瑜躬身行礼:“微臣贾瑜,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 皇帝抬手虚扶,语气和煦。 “谢陛下隆恩。” “此番你平定北疆边患,韃靼与建州俱递降表,功在社稷。” 皇帝面带笑意,目光落在贾瑜身上,“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朕若能办,必不吝赏赐。” 贾瑜再度躬身:“臣蒙陛下恩典,已获伯爵之封,实不敢再有奢望。” 皇帝轻笑一声,似是不经意道:“朕听闻,你尚有一位姐姐,名唤元春,入宫有些年头了。” “陛下明鑑,” 贾瑜神色恭敬,“家姐入宫日久,如今岁齿渐长。 家中祖母年事已高,时常思念孙女。 若陛下能开恩,允家姐出宫归家团聚,便是天大的恩德。” 皇帝凝视贾瑜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哦?朕原本还想著,晋她为贵妃,留在宫中。 你当真……愿她出宫?” 贾珍垂首立於殿前,声音平稳无波:“陛下,贾家今日所有荣华,皆是天恩所赐。 臣等铭感五內,不敢再有他求。” 皇帝倚著龙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终是鬆口:“罢了。 既是如此,便准贾元春出宫归家,待嫁闺中。 另赐封號为元平县主。” “臣,叩谢陛下圣恩。” 贾瑜俯身行礼。 皇帝瞧著他低下去的身影,忽而笑了笑:“你这点心思,朕岂会看不明白?如今你虽有爵位在身,却无实职。 这样吧,朕便命你担任金吾卫中郎將,兼领太子伴读之职。” 太子伴读四字入耳,贾瑜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储君之位分明悬而未决,此刻安上这个名目,究竟是何种信號?莫非是要藉此昭示属意六皇子?倘若风声传扬出去,那位尚未成势的皇子恐怕顷刻间便会成为眾矢之的。 自然,他自己往后的日子,想来也难有安寧了。 依照手中所探消息,皇帝確属意六皇子不假,只是这立储之事,怕仍是一场漫长的试炼。 诸子相爭,宛如养蛊,最终能屹立不倒的那一个,方是 ** 心中合格的继任者。 心念电转间,贾瑜已压下翻涌的思绪,再度躬身:“臣,领旨谢恩。” “去吧。 顺道,將你姐姐接出宫去。” 皇帝略显倦怠地挥了挥手。 * * * 深宫数年,元春的日子並不好过。 那堵朱红的高墙隔开的,何止是寧荣街的烟火气,更是她少女时所有鲜活的念想。 初入宫闈时,她也曾怀揣一丝微茫的期盼,希冀能得君王眷顾,光耀门楣。 可宫墙內的冷暖,很快便碾碎了那些天真的幻梦。 此间幽暗处滋生的机巧算计,远比外间传闻更甚。 若非胞弟贾瑜连中三元,又於疆场立下殊功,得了陛下几分青眼,让她境况稍缓,这日復一日的清冷孤寂,怕是早已將她熬干了。 元春生得极美,自幼浸淫琴棋书画,尤其一手法琴清越动人。 如今不过双十年华,放在寻常人家,正是明媚鲜妍的时候,在这见惯秋月春风的宫里,却已算得上“年纪渐长” 了。 方才內侍匆匆来传旨,言因贾瑜功勋卓著,陛下特恩准她归家,更册封为元平县主,赏下诸多金银器皿。 消息来得太急太陡,元春怔了许久,犹觉身处梦中,脚下绵软得不真切。 在几名宫人帮衬下收拾好寥寥行装,马车便载著她缓缓驶出那道沉重的宫门。 车帘外天光豁然开朗。 宫门外,一个身著锦袍的年轻男子牵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静静佇立等候。 引路的內侍急忙上前,朝那男子躬身道:“伯爷,元平县主到了。” 贾瑜只轻轻一摆手,內侍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他举步向马车走来,目光落在刚刚探出身形的元春脸上,沉静的眼眸里,终於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澜。 贾瑜早已用那双可掌人心魂的秘术,將眼前这名內侍化为己用。 他素来有个惯例:但凡在宫墙之內行走,遇著侍卫、宦官或宫女,只要时机便利,便会悄然施术,將其纳为“眷属” 。 如今连他自己也记不清,这座深宫里究竟有多少人已成了他的耳目——怕是有数百之眾了罢。 正因如此,宫中任何细微动静,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贾元春望见贾瑜身影,急忙自车輦中起身相迎。 贾瑜缓步上前,执礼甚恭:“瑜见过大姐姐。” 他虽不喜王夫人,对元春却並无成见。 此番请旨让皇帝开恩释她出宫,亦是不愿她捲入往后 ** 筹谋的旋涡。 若真待元春受封妃位,紧接著的,恐怕便是天子清洗之时了。 ——那原著里,元春晋妃不久便香消玉殞,所谓“贤德妃” 之名,倒像预先备下的諡號了。 哪有妃嬪封號取两字的道理? “你便是瑜弟?” 元春对这位弟弟印象依稀。 幼时不过见过一两面,那时贾瑜在府中宛若透明,谁料如今他竟已成新科状元、建功立业的將军,更蒙圣恩赐爵伯位。 “大姐姐入宫多年,不认得瑜也是常理。 此处不宜多言,先归荣国府再敘罢。” 贾瑜温声道。 元春頷首。 荣国府中门洞开。 贾母见元春竟同归,一时愕然。 得知乃皇帝旨意放还,老人家险些晕厥过去——她送元春入宫多年,所盼无非是贾家攀得皇亲,如今人既回来,那国戚之望岂不落空? 然贾母面上未露痕跡,只慈蔼地拥住元春,相拥垂泪。 王夫人心中更是翻涌不甘:本以为女儿將成娘娘,届时贾瑜又何足道?宝玉便是堂堂国舅了。 未过多久,宣旨太监再度临门。 贾瑜受封金吾卫中郎將,兼领太子伴读;元春则赐號平原县主,另赏珠宝珍玩若干。 贾母与王夫人见此,方才稍感宽慰。 太子伴读之命,如风般传遍神京。 大皇子与忠顺王得讯,顿时坐立难安。 ——皇帝此意,莫非已属意六皇子为储?贾瑜本是六皇子伴读,如今擢为“太子伴读” ,其心昭然。 忠顺王府內,灯火昏沉。 “皇叔,如今该如何是好?父皇这分明是要立老六啊!” 大皇子惶急道。 忠顺王面沉如水,瞥向眼前这慌乱的侄子,心底一阵烦恶。 他缓缓开口:“此事成败,且看殿下你了。” “我?” 大皇子茫然瞪目,“我能有何法子?” 皇后膝下仅育有二子,除你之外便是六皇子。 若六皇子不復存在,东宫之位舍你其谁。 忠顺王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大皇子却摇头嘆息:谈何容易。 父皇遣了顶尖护卫守在他身侧,要动他,简直难如登天。 莫急。 忠顺王捻须沉吟,如今陛下未立储君,单单点选贾家那少年为太子伴读,不过是一著试探棋。 不单是你,其余几位殿下怕也如坐针毡。 且静观其变罢——这老狐狸深知,此时谁先沉不住气,谁便先踏进死局。 他们不会想到,这番密谈早被忠顺王府中潜伏的暗桩传至贾瑜耳中。 贾瑜对此早有预料。 大皇子也好,其他皇子也罢,暗中的动作只怕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他並不打算將此事告知六皇子。 如今的六皇子经贾珍点拨,早褪去从前那股莽撞意气,渐渐生了城府,身边又有高手环护。 若连这般 ** 都熬不过,也就不值得贾瑜倾力扶持了。 其实谁入主东宫,甚至將来谁坐上龙椅,於贾瑜而言並无分別。 若真到了那一步,自有手段可掌控全局。 只是他与六皇子总算有几分旧谊,若有可能,自然乐见故人登高。 是夜回房时,晴雯才刚沐浴罢。 衣衫方褪,正要往锦被里躲著等贾瑜归来,不料他却提早踏进了门。 “三……三爷。” 晴雯一张脸霎时红透,宛如熟透的海棠。 贾瑜含笑走近,一把將她横抱起来,朝床榻走去。 “三爷,放、放我下来……” 晴雯细声呢喃,那声音轻得如同蚊蚋。 “怎么?不愿伺候爷了?” 贾瑜低头笑问。 “您净会欺负人……” 晴雯將发烫的脸庞埋进他衣襟,再不肯抬起。 望著怀中这具初初长成、鲜嫩欲滴的身子,贾瑜心口也窜起一簇火苗。 帷帐落下,又是一夜春深。 门外守著的英莲、紫鹃、婉儿、金莲与春梅,被屋內隱约的动静惹得耳根緋红,各自垂首不敢相视。 待到天明,经歷蜕变的晴雯仿佛换了个人。 往日那股泼辣劲儿淡去不少,眉目间却添了柔软情態。 昨夜三爷那般使坏,专会折腾人,可她却暗自贪恋起这般被欺负的滋味。 往后几日,贾瑜陆续也將英莲与紫鹃收拢房中。 在贾府小住一段时日后,贾瑜带著一眾丫鬟返回状元府。 敕造的伯爵府仍在修缮,约莫还需两月光景——那原是从前的燕王府邸,规模比荣国府还要恢弘几分。 其间贾瑜曾领著姊妹们前去瞧过,许她们各自挑选合意的院落,若想搬来同住,隨时皆可。 邢岫烟虽已是贾瑜未来的侧室,眼下不便正式入住府中,却也常往状元府来,与贾瑜私会缠绵。 黛玉与宝釵往来於状元府已是常事。 贾瑜曾向黛玉坦言日后將纳宝釵为平妻,原以为她会心生不快,却不想她欣然应允,如今与宝釵越发亲近。 黛玉深知贾瑜非凡俗之人,身怀仙家手段。 她明白这样的男子註定不会仅属一人,但无论怎样,自己正室的地位始终不会动摇。 秦可卿如今也被贾瑜安置在状元府中,对外称作柳可儿。 因佩戴贾瑜所赠玉坠,旁人虽觉她容貌极美,却无人联想到昔日寧国府的少奶奶。 眾人只道她与英莲宛如孪生姐妹,眉眼间竟有七八分相似。 於是秦可卿顺理成章认了英莲作义妹,二人日渐亲厚。 第275章 第275章 44 其间,贾瑜借空间之术屡赴盛京与漠北,以双全手逐一控住新立的酋长及各部头领,將韃靼与女真尽握掌中。 自此,边陲几大蛮族皆听其號令。 若他有意,女真、韃靼乃至倭寇皆可挥师南下——只是贾瑜素不喜生事,若非不得已,断不会掀起 ** 。 另一头,得知宫中即將册封数位世家女子为妃的消息,万三千立时命万宝商行囤积建材。 皇家虽已备足料物意在牟利,万宝商行亦能分得杯羹。 未几,圣旨降至各家,世家女果然获封妃位。 那些子弟犹自欢天喜地筹建省亲別院,浑然不觉危机暗伏。 万三千所囤建材三月售罄,供不应求,利翻数倍。 这几日,贾瑜感应到识海內小世界渐復完整。 夜深入寐时,和氏璧忽在脑中轻震,通体无瑕,静静悬浮。 他清晰感知到其中天地——正是太虚幻境。 心念微转,贾瑜已立於幻境殿上。 警幻仙子携可卿並眾仙娥迎前,敛衽施礼:“恭迎公子。” “此乃何故?” 贾瑜虽觉自己似能掌控这方天地,如执掌秘境般真切,仍开口相询。 那方天地易主之时,並无雷霆万钧之象,唯有云霞流转的韵律悄然改变。 警幻立於眾仙子之前,衣袂无风自动,声音如清泉击玉:“此境已归公子执掌,从此我等奉公子为主。” 她向贾瑜敘说太虚幻境的由来——这本是红楼世界悬於尘世之上的灵墟,昔日天宫寂寥无人,唯有她们这些尘世红顏,命途多舛香消玉殞后,魂魄漂泊至此。 於空寂殿阁间偶得修行法门,经年累月竟成此境之主,执掌天下女子命簿。 然总有阴晦之物覬覦此间,前次借贾瑜之力方得退却,如今幻境彻底炼化入他掌中,外邪再难侵扰分毫。 贾瑜行至可卿面前,她迎上几步,眼波流转间俱是旧日情愫。 太虚幻境中那段似真似幻的姻缘,此刻在真实触感中愈发清晰。 但他察觉这些仙子看似凝实的身躯,终究只是淬炼到极致的神魂,仍缺了血肉之躯的生机。 “尔等修行止於魂体,若有肉身承载,仙途方可期许。” 贾瑜话音落下,眾仙子翩然跪拜,珠玉之声叠响:“求主人赐予肉身,愿永世隨侍左右。” 眼前群芳各具殊色,或清冷如月,或穠艷似火,无一不是人间难觅的绝色。 贾瑜神识扫过这方天地,发觉此界法则確有残缺,若要塑造就需调和阴阳、聚拢五行。 这却难不倒他。 翻手自秘境中取出五色灵石,指诀牵引间金木水火土诸般灵气流转成阵,光华笼罩可卿身形。 那原本略显虚浮的轮廓逐渐凝实,肌理生温,血脉渐显,不过盏茶功夫便成就一具完美契合神魂的肉身。 可卿低头感受胸腔內心跳搏动,指尖抚过温热肌肤,再抬眼时眸中情意几乎要漫溢出来:“谢过夫君。” 其余仙子皆露艷羡之色。 贾瑜温言道:“既认我为主,自当助尔等重塑形骸,踏上通天大道。 此界虽法则未全,灵气却充沛非常,足供前期修行所需。” 道谢声如鶯啼婉转。 贾瑜接连取出灵石,为数百仙子逐一塑体。 过程中但见窈窕身形渐次成型,或娇俏玲瓏,或曼妙丰盈,燕瘦环肥各具风情,无一不是造化钟灵的杰作。 待最后一位仙子肉身凝成,贾瑜亦感灵力耗损颇巨,遂步入太虚幻境深处藏经阁调息。 推门所见却令他心神震动——玉简琳琅列於架上,《大品天仙诀》《九转玄功》乃至天罡地煞诸般神通竟皆有收录,皆以灵玉刻录传承。 此阁遗存,无疑佐证了此处確係失落的天宫遗蹟。 贾瑜毫不迟疑地將所有內容刻入脑海,决意从根基起重新修行。 他不禁思忖,待今生再度登临仙道、解封往世累积的深厚法力之时,自身究竟会抵达何等惊人的境界。 於那太虚幻境中停留数日,重返尘世后方发觉,外界竟未满一日光阴。 作为这方小天地的主人,贾瑜自然能隨意调节其中时间的流转快慢。 离去前,他將境內光阴调至与外界同步,又嘱咐留在境中的眾人,可於其中栽种些灵草仙株。 甫离秘境不久,一股隱含恶意的气息便触动了贾瑜的感知,正朝贾府方向逼近。 他身影一晃而逝,循跡追去。 只见一个满头癩疮的僧人与一个瘸腿道士,手持一面古旧铜镜,正悄悄摸向贾代儒老先生的住处。 贾瑜瞬息现身,拦在二人面前。 两人猛地一惊,待看清来人,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伯爷亲临,小道(贫僧)有礼。” “你们认得我?” 贾瑜目光微凝。 “伯爷威名,神京城內何人不知。 只是……” 跛足道人接口,言语间带著劝诫,“伯爷所为,实乃逆天而行,恐非明智。 万望伯爷收手,莫再执意违逆天命。” “哦?” 贾瑜眉梢微挑,“看来二位知晓不少內情。 也罢,我不与你们多言。 道长,我只问一句,甄士隱如今身在何处?” “伯爷何必强求?” 癩头和尚忽然合掌,低诵佛號,“各人自有缘法,望伯爷熄了执念,善哉善哉……” 诵经声起,竟化作无形波纹直撼心神。 若非贾瑜神念早已浩瀚如 ** ,寻常修士怕是在这梵音中顷刻间便会迷失本我,被生生度化。 贾瑜眼中寒光一闪,周身泛起淡淡金芒。 那金光如灵蛇般游出,顷刻化作两道坚韧绳索,朝一僧一道捆缚而去。 二人大骇,急忙举起那面“风月宝鑑” 抵挡。 镜面白光骤亮,笼罩贾瑜。 镜中幻象丛生,儘是些靡丽艷冶之景,妄图搅乱他的道心。 然而贾瑜只觉漠然——前世於那方天地,透过所谓“电脑” 、“手机” 所见光怪陆离之象,远比此刻所现更为直白骇人,这点伎俩岂能动摇他分毫? 他身形微动,金光陡然凝聚成一只巨掌,一把攫住那面古镜。 心念流转间,宝鑑已被收入秘境深处的仓廩之中。 僧道二人面色剧变,他们竟瞬间失去了与风月宝鑑的所有感应! “不妙,速退!” 见法宝被夺,两人哪敢恋战,转身便欲遁走。 “想走?” 贾瑜冷喝,指间雷光骤然大盛。 至阳至刚的璀璨雷弧迸射而出,分作两股,宛若天罚之鞭,毫不留情地劈落在一僧一道背心。 “啊——!” 悽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僧道二人的身形凭空消散,原地只余下空空荡荡的僧衣道袍。 地上却多出一只脸盆大小的癩蛤蟆,与一只缺了条后腿的硕大灰鼠。 “原来是这等孽畜化形作怪。” 贾瑜恍然,眼中掠过一丝讥誚。 他屈指轻弹,两点真火飘落,精准地点在蛤蟆与鼠尸之上。 滋滋声响中,两股青烟腾起,转眼间,地上便只剩下一小撮灰烬,隨风散入尘埃。 处理掉僧道二人,贾珍心头一阵清明,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匯入贾瑜身躯,类似气运流转,叫他生出预感:此时若静心修炼,定当事半功倍。 数日后,不良人在一座荒庙中找到个衣衫襤褸、神色憔悴的老者,正是甄士隱。 自那跛足道人殞命,他原本浑噩的神志骤然清醒,这才被寻获。 再见英莲与封氏,甄士隱顿时泪流满面。 得知妻女皆为贾瑜所救,且英莲如今跟在贾瑜身侧,他当即要屈膝叩谢,被贾瑜连忙扶住。 贾瑜將二老安置在伯爵府旁的一处宅院。 家人重聚,甄士隱已无牵掛,见女儿得此良缘,心中亦安稳下来。 在贾瑜无声的影响下,贾家虽无元春封妃的荣宠,却亦未如原轨那般衰颓,反显出几分持重气象。 贾瑜暗中使人清理了一批府中蛀虫,又以双全手收服其余——纵使他们心存他想,亦不敢再行恶奴欺主之事。 只是贾府多数人仍沉溺於金迷纸醉之中。 自掌控太虚幻境以来,诸事似皆向顺遂处流转。 值得一提的是,往后一年间,六皇子接连遭遇十数回行刺,若非贾瑜隨护在侧,只怕早已丧命。 六皇子心知是胞兄大皇子所为,却碍於同母情分,明面未加追究,只使了一招权谋:遣一名死士假扮刺客,受尽酷刑后,“供” 出大皇子。 贾瑜冷眼旁观这一切。 那少年早已褪去昔日莽撞,渐生城府,甚至从其暗养的死士便可窥见其手段之沉冷。 太上皇终是驾崩了——因服食五石散过量,暴毙而亡。 隨后,当今圣上对太上皇旧部势力展开整肃。 若非贾瑜在,贾、史、王、薛四家恐皆难逃牵连;而今贾瑜深得圣心,四家因而得蒙几分庇护。 皇上仍念旧情,唯王家的王子胜受了惩处,被革去官职。 光阴匆匆,黛玉已至及笄之年。 贾瑜与黛玉的婚约渐渐提上日程。 如今的黛玉出落得风华绝代,两人情意早已坚如金石,静待佳期。 这一年科放榜,府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喜庆——林瑾、贾琮、贾环、贾兰並宝玉五人皆中了举。 最出人意料的当属宝玉,脱胎换骨似的夺了第三名,竟將第六名的贾琮也压过一头。 贾母闻讯,欢喜得连日合不拢嘴。 说来也奇,那宝玉若非早年叫通灵玉蒙了心窍,原是个灵慧的胚子。 王夫人本有意將宝釵说与宝玉,谁知宝釵心中早有了贾瑜,薛姨妈亦记著贾瑜从前承诺,便婉言推却了。 倒是史湘云与宝玉的姻缘,由贾母一力促成——老太太终究是史家出来的,心里总惦著娘家这根苗。 湘云虽常往贾瑜处玩耍,待他却只如兄长般亲近;她悄然察觉,自己那份女儿心事,原系在宝玉身上。 宝玉曾一心繫念黛玉,可黛玉心意早属贾瑜,他倒也未曾纠缠。 如今与湘云朝夕相对,渐生情愫,两家便顺顺噹噹地定了亲。 探春的终身,贾瑜亦早早留心。 他择了贾珍同科的一位进士,门第虽非显赫,却是清清白白的书香人家。 那后生才学品行俱佳,在神京颇有才名,平日与贾瑜、卢象升亦是至交。 只待探春及笄,便可风风光光出嫁了。 惜春年纪尚小,且素来黏著贾瑜不肯离,眾人便笑说,这丫头的亲事倒不必著急。 贾瑜与黛玉的大婚,办得极尽隆重。 连圣上都亲赐了“百年好合” 的匾额並厚礼,六皇子亦赠来无数珍玩。 神京城中勛贵官宦,不论熟识与否,贺礼如流水般涌来。 最惹人咋舌的是万宝商行的万三千——所赠之物折银恐不下数十万两。 自然无人知晓,这商行背后的东家,正是今日的新郎。 第276章 第276章 45 喜堂之上,黛玉身著大红嫁衣,由林如海夫妇、贾赦夫妇並贾母见证著,与贾瑜共执红绸,结为连理。 她指尖微微发颤,心中却似春潮翻涌——终於,终於等到成为瑜哥哥妻子的这一天。 夜深宴散,贾瑜回到洞房,轻轻挑开那方鲜红的盖头。 烛光下黛玉双颊染霞,眼眸低垂,羞意中漾著化不开的柔情。 “玉儿,委屈你久等了。” 他温声开口。 “不累的。” 她声音软得像羽。 二人饮罢合卺酒,又各取一缕青丝,细细结在一处,以红绢裹藏——这便是“结髮” 的缘起。 “时辰不早了。” 贾瑜俯身在她耳畔轻语。 黛玉頷首,颊上烧得更厉害。 出嫁前母亲已细细教导过人事,此刻想起仍觉羞赧,可若是瑜哥哥……她总是心甘情愿的。 “瑜哥哥……求你怜惜……” 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贾瑜的动作耐心而嫻熟,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黛玉闭目承受著那一阵陌生的痛楚,隨即却被汹涌的暖意包裹。 她在他怀中轻轻战慄,泪水与笑意同时漫上眼角。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了。 日头已升得老高,屋里却还静悄悄的。 若非记著今日该向公婆奉茶,林黛玉只怕仍要贪眠。 起身时只觉得脚下虚浮,只得由贾瑜在旁搀扶著,慢慢往贾母与贾赦、邢夫人的住处去。 成婚之后,贾瑜连述职都未曾去,索性告了长假。 黛玉身子娇弱,连日来颇有些难支,幸得有英莲、婉儿並晴雯、紫鹃几个在旁帮衬,才略舒缓些。 一月过去,黛玉眉眼间愈发流转著光采,姿容更胜从前,周身仿佛笼著一层淡淡清气。 这些夜里,贾瑜常以真气暗暗为她调理经脉。 他心中早有计较:黛玉如今的美尚且未至极致,且等两年,再与她服下驻顏延寿的丹药——他怎忍见黛玉、宝釵这般人物隨岁月老去?便是那三千年一熟的蟠桃,他也存著心思要留给她们。 日子久了,黛玉也渐渐知晓,瑜哥哥身边並不仅她一人。 她心中却无妒意,只想著他本是仙家转世,往后岁月悠长,既能携她长生,多几位姐妹相伴,反倒热闹些。 又过数月,邢岫烟与薛宝釵也一同进了门。 虽不及黛玉出嫁时那般隆重,三媒六聘却是一样不少。 东府贾珍为討好贾瑜,竟將尤氏两个妹子也送了过来。 贾瑜本欲推却,见尤二姐、尤三姐皆是清白女儿身,终究还是收下了。 那二人早先在府中见过贾瑜一面,英挺身姿再难忘却,如今能作侍妾,心下也是情愿的。 於贾瑜而言,这般安排或许也能略改这两个苦命女子的运数。 几年光景忽忽而过。 朝中忽传大皇子急病暴亡,不久忠顺王又遇刺身亡。 余下几位皇子,有的仓皇归返封地,有的索性颓唐不问世事。 这一切暗涌的源头,皆在六皇子。 他在诸皇子明爭暗斗中悄然得势,终被立为储君。 六皇子手中养著数批死士,皆称亲自训成。 他却不知,这些人早被贾瑜以秘法控作眷属。 平 ** 们可为六皇子效死,但若六皇子欲以此对付贾瑜,他们表面听令,实则只遵贾瑜心意。 眼下贾瑜与六皇子面上仍算和睦。 只是六皇子自修习贾瑜所授之法后,竟连贾瑜也暗自防备起来。 儘管贾瑜行事低调,明面不过领个金吾卫的閒职,並无兵权,六皇子却觉世上无人不可疑。 他屡次遣人潜入贾瑜府中为內应,却不知这些人早被贾瑜收服,反成了递迴假消息的棋子。 时光荏苒,六皇子对贾瑜的提防之心渐渐淡去。 数年光阴流转,黛玉、宝釵与岫烟相继诞下子嗣。 这几个男孩皆承袭了贾瑜的天资,无论习文或练武,皆能触类旁通,颖悟非常。 贾瑜教子之法却与眾不同。 他以迥异於此世的思路点拨诸子,更將一套名为“炼炁” 的玄奥 ** 传授予他们——那本不属於这个人间。 朝堂之上,六皇子日渐焦灼。 当今天子龙体康健,若照此势头,再御极数十载亦非难事。 他终是按捺不住,暗中筹谋欲令圣上罹患重疾。 然而皇帝亦非庸主,虽最属意六皇子,却尚无退位之意,反而励精图治。 六皇子种种动作,实则尽在天子耳目之中。 贾瑜为免时局生乱,早遣心腹暗护皇帝,並以秘术维繫其安康。 边境亦未得安寧。 他麾下的韃靼与女真部眾时而南下侵扰,令关外烽烟不绝。 如是,十数载春秋倏忽而过。 贾瑜的孩子们皆已长成,诸位侧室亦各有所出。 昔日的伯爵府早已敕造为侯府——因前番韃靼犯边之时,贾瑜自导自演了一出退敌立功的戏码,爵位遂再晋一等。 如今时势,若贾瑜按兵不动,龙椅上那位便仍是天下共主。 可一旦他有意更鼎,皇帝便会发觉自己早成孤家寡人——禁宫內外,遍布贾瑜亲信;神京上下,他已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贾家各房枝繁叶茂,贾琮、贾环、贾兰乃至宝玉,皆在各方有所建树。 这些年来,惜春始终伴於贾瑜身侧。 对这妹妹,他心中总縈绕著几分难以言表的悵然。 他渐渐察觉,惜春待他之情,早已逾越寻常兄妹之谊。 她拒谈婚嫁,贾瑜亦不勉强。 授其炼炁之法后,竟发现惜春於此道天赋卓绝,便更由她去了。 又数十载流逝,贾瑜与妻妾、连同惜春在內,容顏皆如少年时,未见岁月痕跡。 皇帝与太子(昔日的六皇子)初时未觉异常,经人提醒后,竟对贾瑜生出贪妄之念,欲以威势迫其交出长生秘法。 贾瑜怒极,一朝翻覆乾坤——仅一日之间,文武百官与京畿军旅尽数归附。 御座上的天子愕然失色,他如何能料,满朝朱紫竟早是贾瑜之人。 鼎革既成,贾瑜立长子贾英为帝,自己则携眾女子飘然离去,踏入一方秘境。 那方小世界与太虚幻境渐次交融,化作新的洞天福地。 於此间,贾瑜解开了前世封印,修为暴涨,復归“陈牧” 之名,一步登临大道之境。 修为突破至罗金仙之境后,贾瑜又一次触碰到了一道全新的法则门槛。 四周涌动的天地灵气浓郁如实质,在他心头激起一阵久违的波澜。 新的征途,即將展开。 第277章 第277章 1 唐悠悠低头轻语:“可我还是会觉得害羞……” 曾小贤嘴角微扬:“悠悠你这样反而自然,只是略带矜持。 一菲现在情况不同,她是真无头绪,宽鬆管不住,严格又太凶,完全进退两难。” 陈美嘉欣喜接话:“曾老师,你看得挺透彻嘛!” 胡一菲眼风扫过,美嘉顿时收声。 曾小贤整理了下头髮,神色从容:“其实这类问题本是我的专长,只不过平日无人问及。” 这已近乎直白的提醒。 眾人皆听出曾小贤必是有了主意,否则不会如此气定神閒。 胡一菲微微頷首,隨后全然忽略曾小贤期盼的目光,转向美嘉问道:“若我把皮裤换成皮裙,是否会更合適些?” 曾小贤缓缓伏向桌面,此刻仿佛一条褪了色的海带。 面对这一问,陈美嘉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立刻接话:“我知道了!关键在於展现女性吸引力,这方面我体会可深了!” 吕子乔在旁边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你?” 陈美嘉起身,用手示意著自己说:“一菲要的就是那种一眼就能感受到的柔美气质,就像我这样,能看出来吗?” 大家不约而同地摇头,都没理解陈美嘉指的是什么。 陈美嘉鼓著脸坐了回去,暗自心想:“难道这段时间的木瓜都白补了?” ………… 几日之后,公寓楼下的酒吧里。 “林云,你了解马里奥吗?” 唐悠悠放轻声音,带著些许神秘问道。 林云愣了一下,隨后答道:“你是指那个顶蘑菇的水管工吗?” “我也说不准,但关谷提过那是他的好心朋友。” 唐悠悠看起来有些困扰。 林云笑著说道:“这没什么奇怪的呀,我和你……” 话还没说完,关穀神奇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著什么。 唐悠悠赶紧停下与林云的交谈,闭紧嘴巴移开了视线。 这时,吕子乔忽然拧起眉头说道:“胡一菲这次也太隨性了,完全破坏了我原来的计划!” “怎么了?” 林云带著疑问看过去。 吕子乔接过林云手中的杯子,说道:“上周我认识了一个姑娘,正好是胡一菲那所学校的。 我本来计划今天请她去郊外参加『零三七』户外体验,结果她说要回去听课——而且还是胡一菲的课!” 关穀神奇显得很惊讶:“一菲居然有这么忠实的听眾?” 吕子乔摆摆手:“不止她,她们整栋宿舍的人都选了胡一菲的课。” 曾小贤带著些许自豪问道:“真有这么受欢迎吗?” “別说了,都是因为她们学校网站上突然火起来的一个热帖。” 吕子乔说著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 陈美嘉接过手机,不由得读了出来:“《我那位充满魅力的老师,不容错过的选课指南》?” 关穀神奇看著页面,吃惊道:“回復都超过一万条了,有图有文字,全是在宣传一菲,还上了热门榜单!” 吕子乔一脸困惑:“我就不明白,这种內容吸引男生也就算了,怎么女生们也这么热情?” 这时,一身时髦打扮的胡一菲走了过来,插话道:“因为我有自己的特色啊!” 陈美嘉看见胡一菲的造型,开心地说:“一菲姐,你今天真的好亮眼!不过怎么没穿我送你的那件外套呢?” “为什么用『又』字?” 曾小贤在一旁不解地问。 秦羽墨微笑地望著胡一菲:“一菲,今天的课还顺利吗?” 胡一菲开心地回应:“出乎意料地好,整个教室都坐满了,没有一个人打瞌睡、玩纸牌,也没有人问些不著边际的问题。 倒是抓到了三个低头玩手机的!” 吕子乔打趣道:“一菲,厉害呀!自我营销、利用媒体、创造热点、吸引关注,你这套推广策略用得挺顺手嘛!” 胡一菲不解地反问:“什么推广?” “这个帖子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 吕子乔露出一脸“別瞒我了” 的神色。 胡一菲摇摇头:“真不是我发的,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注意到。” 她带著笑意接著说:“可能是哪个同学闹著玩的吧。 不过看到底下那么多留言,我忽然来了想法,就照著帖子说的换了种讲课方式,反响竟然不错!” “那个在论坛里隱藏身份的发帖人,到底是谁呢?” 陈美嘉充满好奇地继续问道。 曾小贤一听,立刻显得有些著急,赶紧澄清:“谁说是匿名的?明明有留名字!” 吕子乔扫了眼手机,读了出来:“看看这暱称——『24纯帅』!也太臭美了吧!” 陈美嘉下意识地看向曾小贤,一转头,却发现林云也正望著曾小贤的方向。 感觉到两人的视线,曾小贤只好努力保持平静,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此时,胡一菲愉快地建议:“不管怎么说,为了庆祝今天 ** ,晚上我请大家吃烧烤!” “太好了!虽然林云做饭很好吃,但確实有阵子没吃烧烤了。” “刚好我也想吃这个了!” “……” 大家热热闹闹地站起来准备出门,关穀神奇却突然对著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说:“哥们,要给你捎点吃的回来吗?” 吕子乔奇怪地问:“关谷,你在和谁讲话?” 关穀神奇急忙含糊地应付:“没事,没事!”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门口走,打算去享用晚餐。 正要离开时,唐悠悠悄悄拽住了林云和吕子乔,把他们拉到旁边。 “你们刚才发现了吗?” 唐悠悠压低嗓音,神色有些神秘。 吕子乔一脸茫然:“发现什么?” 唐悠悠认真地说:“关谷刚才对著没人的地方说话。” 吕子乔轻鬆地笑笑:“关谷嘛,有时候行为特別一点也正常啊!” 林云也跟著说:“他毕竟是画漫画的,想像自己有个叫马里奥的朋友也不奇怪。”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吕子乔还是没搞明白。 唐悠悠轻声解释道:“昨天我去找关谷,说想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他却推脱说他的朋友不同意——那个朋友就叫马里奥!” “就是那个专门踩蘑菇的水管工。” 林云补充了一句。 吕子乔这才明白过来:“哦,是那个穿蓝色工装裤的奇怪大哥啊……” 唐悠悠带著几分忧虑问道:“关谷这样是不是有点妄想倾向了?” 吕子乔轻鬆地回应:“小姨妈,你男朋友是画漫画的,思维跳跃一点不奇怪,不然那些故事人物怎么创造出来呢?” “再说马里奥本来就是他们国家的经典形象,听起来也挺正常。” 林云在一旁补充道。 唐悠悠仍然疑惑:“可如果马里奥是关谷虚构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吕子乔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就像你当了我这么多年小姨妈,不也从没问过我关於 ** 野老师的事吗?” 林云:“ ** 野是谁?” 唐悠悠:“什么老师?” 吕子乔一脸认真地解释:“那是我假想中的朋友,每当我一个人觉得无聊,她就会过来陪我聊天。 她是住在隔壁的年轻太太,身材很出眾,三围是34,22……” “吕子乔!” 唐悠悠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急忙制止。 眼看话题跑偏,林云迅速把方向拉回来: “其实有个想像中的伙伴並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关谷的想像虽然有点与眾不同,最多说明他思维方式独特,並不代表他精神有问题。” 唐悠悠转头看向林云:“子乔和关谷都这样,林云,你以前也有过幻想的朋友吗?” 林云坦然承认:“有啊,我小时候想像的朋友是个千万富豪。” “后来怎么样了?” 唐悠悠好奇地追问。 “后来我赚得比他更多,他就慢慢消失了……” 林云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 吕子乔总结说:“所以说,幻想朋友其实是內心需要的陪伴,是男性对自己理想状態的一种想像……” 唐悠悠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隨后瞟了吕子乔一眼,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 而吕子乔已经沉浸在和 ** 野老师的“友好互动” 中了。 晚饭结束后,林云和秦羽墨正准备出门,却被陈美嘉叫住了。 陈美嘉开门见山地说:“羽墨,把你男朋友暂时借我用一会儿唄!” 秦羽墨知道她在开玩笑,便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你拿著。” 林云被陈美嘉带到旁边。 林云有些不解:“美嘉,有什么事吗?” “林云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发帖子的人就是曾老师!” 陈美嘉问道。 林云点头:“没错,他明明没看过內容,却知道发帖人的用户名,这本身就有点可疑。” 陈美嘉接著说:“曾老师肯定是想帮一菲姐摆脱烦恼,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所以只能自己在背后悄悄帮忙!” “哇,美嘉,没想到你这么能理解別人的想法,连我都觉得曾老师其实挺用心的。” 陈美嘉笑道:“看来我们得助曾老师一臂之力了!” 两人很快形成了默契。 次日,公寓酒吧內。 曾小贤正边瀏览电脑边啜饮杯中的饮品。 此时林云与陈美嘉缓步来到他身侧。 陈美嘉陡然扬声唤道:“绝世帅哥!” 曾小贤本能地仰首,隨即迅速佯装未曾听闻。 “这是在称呼谁?酒吧里怎能隨意喧譁?” 曾小贤略显侷促地开口。 林云轻嘆道:“曾老师你该理解美嘉,她只是忽然心生感嘆。” “感嘆?所为何事?” 陈美嘉用惋惜的口吻说道:“那么精彩的一篇內容,为何清晨就不见踪影了呢!” “绝无可能!明明承诺会保留三日……” 曾小贤脱口而出半句,才惊觉失言。 “或许是我选用的暱称太过醒目,让你们轻易便联想到我!” 曾小贤略带自豪地说道。 林云插话道:“不必过度自信。 你连帖子內容都未曾阅览,却能准確说出发帖人名称?这岂不反常?” 曾小贤嘆息道:“你们可知我为了构思一个別致的帐户名称耗费了多少光阴?” 第278章 第278章 2 “但我认为你为一菲姐细致筹备那样周全的推介帖文,必然投入了更多心血吧!” 陈美嘉说道。 林云附和道:“確实是用心良苦啊!” 曾小贤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对市场动向过於迟疑,如此简单的决策还需再三斟酌,我便顺带为她梳理了一番!” “何必掩饰呢,你不过是想默默关怀自己在意的人吧?这种暗中呵护的感觉是否很美妙?” 林云径直揭穿道。 “体验確实颇佳!” 曾小贤含笑回应,隨即转口道:“其实我只是不忍旁观才出手相助!” “还不愿坦白?是否需要我前去告知一菲?” 陈美嘉以促狭的语气问道。 曾小贤故作从容道:“悉听尊便,届时我全盘否认,你们也无计可施,毕竟眼下你们並无实证!” “曾老师,是否还记得我们曾共赏的一部影片,其中有个將女孩相片私藏於床下的角色,你可还有印象?” 林云意味深长地探问。 曾小贤愕然望向林云,继而苦笑摇头:“自然记得,行吧,这次算是你们略胜一筹。” 陈美嘉虽未全然领会林云言外之意,但见曾小贤让步,仍流露出欣喜之色。 陈美嘉温声劝道:“曾老师,並非我想多言,你与一菲姐在公寓中资歷最深,为何彼此关係始终停滯不前呢?” “无非是机缘尚未成熟罢了!” 曾小贤继续推託。 “那你认为待到何时,才敢向一菲姐吐露真情?”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美嘉步步紧逼地追问。 曾小贤感慨道:“曾经幻想中了头奖就能倾吐心声,可我选择了离开;以为重返旧地便能兑现承诺,最终依旧未能开口。 如今只等张伟助我胜诉,之后定当向一菲表明心意。” “这完全是习惯性推迟!为何不能直接主动追求呢?” 林云开口道。 曾小贤满面愁容地说:“眼下我的状態就像接连不断的困境,你们认为此刻適合表白吗?” “但那时是寒冬,此刻已是暖春!你怎能忽略內心的波澜?” 陈美嘉说道。 林云轻声劝道:“曾老师,我认为一菲不会看重財富多寡。 若她真心在意你,即便你身无长物,她依然会留在你身边。 当女性遇见真正心仪之人,物质条件便不再重要。” “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陈美嘉好奇地问。 林云含笑回答:“羽墨曾对我说,就算我一时拮据,她也愿意和我共同面对……” 曾小贤带著苦涩回应:“朋友,你那是假设贫困,我却是假设富裕,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曾老师,对一个人的好感需要主动传达,如果始终闭口不言,一菲姐或许永远无法知晓你的情感。” 陈美嘉温和地提醒道。 林云向侧边示意,只见胡一菲正在与一位陌生男子说话。 “曾老师,你看一菲姐正和別人交谈,你能安心旁观吗?就算你可以,作为纯粹情感的支持者,我可无法忍受!” 林云语气略显激动地说道。 “我能不能不过去?” 曾小贤迟疑地问。 “那我只好邀请一菲姐观看那部关於古怪男士的影片了!” 迫於无奈,曾小贤只好硬著头皮隨两人走上前去。 三人来到胡一菲身边。 陈美嘉率先问道:“一菲姐,这位是你的熟人吗?” 胡一菲放下手中的杯子,依次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学校教授超数课程的王老师,这几位是我同住的朋友们。” 林云板著脸冷淡地说:“久仰了,牛头王!” 王老师困惑地问:“什么牛头?” “没什么,我研习哲学,你不理解也正常,就像我也不明白超数一样!” 林云生硬地答道。 “超数?” 曾小贤不解地重复。 胡一菲说明道:“就是比高等数学更深入的数学领域,王老师是学校中最年轻的教授,他可不是寻常人物!” 王老师满脸笑容地说:“哈哈,胡老师才更出色呢,现在校园里最受欢迎的老师就是她了,我看了你的分享后,立即成为了你的讚赏者!” “王老师你太客气了,你的课程才是我们学校的標誌性內容!” 胡一菲礼貌地回应道。 “坦白讲,我教的是超数,可音乐才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话音刚落,王老师便逕自哼唱起来。 那用略带沙哑的声线唱出的春天旋律在空气中飘荡。 陈美嘉连忙接话:“那你以前是不是梦想过成为音乐老师?” 王老师一脸正色地回答:“不是,我內心真正嚮往的其实是表演哑剧。” 旁边几个人顿时愣住,这位老师的想法真是曲折难料,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数! 王老师含笑问道:“一菲,今晚教工联谊有个活动,如果你有空,希望你能一起来。” 林云瞥了曾小贤一瞬,目光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王老师继续介绍:“我们的联谊走的是怀旧路线,午夜十二点在外滩茂悦顶楼开场,是个畅饮欢聚的场合,而且参加的都是全校最帅气的男老师。 如果累了,也有准备好的套房可以休息。” 听到这话,林云和曾小贤已经同时伸手扶住了陈美嘉。 果然,陈美嘉立刻激动地追问:“我可以参加吗?” 王老师看也没看她,直接答道:“不好意思,这次活动只限单身**参加。” “胡老师,你意下如何?” 胡一菲稍作迟疑,装作不经意地扫了曾小贤一眼,接著说道:“那我似乎没有不去的理由了。” “这是入场券,那晚上见。” 胡一菲接过邀请函,转头对陈美嘉说:“美嘉,我那件皮衣终於有机会亮相了!” 语毕,胡一菲便转身离开。 “曾老师,一菲姐这次可是装备齐全地出发嘍!” 陈美嘉带著笑意说道。 曾小贤困惑地问:“这话怎么说?” “就是说,一菲姐现在行情正高,而你恐怕要准备面对遥遥无期的单身时光啦!” 陈美嘉调侃道。 “看来是时候由我来打破这个局面了!” 林云在心里默默打算。 …………. “曾老师,只要你跟我配合,我绝对能让那个骄傲的傢伙尝点苦头,看清你的本事!” 林云积极地说道。 “还教训什么呀,一菲都已经答应那个数学怪人了,我还能怎么办?” 曾小贤索性不再抵抗。 说完,曾小贤独自一人静静走出了酒吧。 等到林云和陈美嘉再次见到他时,他居然还悠閒地在阳台翻著杂誌! “曾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待著啊?” 陈美嘉问道。 林云著急地说:“一菲姐今晚就要去派对,你怎么一点都坐不住呢?” “当事人都没急,我何必紧张,再说一菲自己已经答应去了。” 曾小贤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林云开口道:“曾老师,身为男性就该坦率表明心意,这才是应有的担当,而不是独自躲在这里研究什么……” “怎样减轻生產前的紧张情绪!” 陈美嘉接话道。 曾小贤长吁一声:“那我还能怎么办?悄悄检举他们违规聚集?请有关部门上门查处?” 陈美嘉在一旁说道:“曾老师,你这想法也太被动了。” “眼下这情形,好比一群青色的猪夺走了你最珍视的东西,你心急、愤懣,因此要不顾一切,掀翻它们的住处,夺回属於你的珍贵!” “这说法听著確实挺叫人沮丧的!不过你这个类比是从哪里听来的?” 曾小贤疑惑地问道。 林云轻轻嘆了口气:“美嘉,你要是真不太会安装游戏,等会儿我来帮你处理,现在咱们先不谈游戏的事了。” “曾老师,你需要认识到,一味迴避並不能让事情好转。 作为男人应当果敢迎前,不能总等到一切规划完美、毫无风险时才迈步。 机遇往往眷顾有所准备的人,可感情之事並非如此!” 林云说道。 曾小贤望向远方,声调平和:“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如今的我还没有能力让一菲过得美满,所以我不会贸然告白。 即便將来当我一切就绪时,一菲早已寻到她的归宿,我也会诚挚地为她高兴。” 听完曾小贤这一席话,林云不再多言,带著陈美嘉走向了露台。 到了外面,陈美嘉忍不住问道:“林云,我们真的就这样放手不管了吗?” 林云微微摆首:“虽然曾老师现在像一团扶不上墙的软泥,但只要找到一位得力的能手,总归有办法扭转局面!” 楼下酒吧中,身为情感领域的“老手” ,吕子乔神情淡然地听完了曾小贤的敘述。 “子乔,你琢磨出什么可行的对策了吗?” 林云询问道。 吕子乔胸有成竹地答道:“概括来说便是:乾脆利落,竭尽所能,断绝退路,抢占优势,积极行动,方能如愿以偿。” “能不能讲得再直白些?我完全没理解你的意思呀!” 陈美嘉说道。 林云含笑说:“子乔这计策是要把人逼到绝境哪!” 吕子乔附和道:“没错,我们只要设法將他们引到同一间屋內,锁上一晚上,结局自然见分晓!” “这办法爽快,很对我的脾气!” 陈美嘉喜滋滋地说。 但吕子乔和陈美嘉都未察觉到,此时林云的唇边正掠过一抹深长的笑意。 “既然曾老师他们都被关进去了,不如把悠悠和关谷也一同安排进去。 到时候我们把门锁破坏,让他们求援无门,岂不是更加妥当?” 林云微笑著提议。 吕子乔笑著頷首:“可以啊,这样也免得他们两个总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决。” ………… 深夜,按照事先的布置,陈美嘉在电梯门前等到了刚刚走出来的曾小贤。 “曾老师,可算等到你了!” 陈美嘉佯装匆忙赶来的样子。 曾小贤不解地问:“美嘉,怎么了?” “我刚刚在书房洗衣服,那台洗衣机突然剧烈摇晃,好像快散架了。 一菲姐让我立刻找你过去帮忙!快点!” 陈美嘉急切地催促。 “可是……” “別犹豫了,一菲姐正需要你赶去处理,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陈美嘉神色紧张。 第279章 第279章 3 曾小贤只得应道:“行,我去看看。” 胡一菲正在调整洗衣机,听到动静抬头,发现曾小贤正站在跟前看著自己。 “你怎么来了?” 曾小贤有些困惑:“不是你要我来帮忙的吗?” “我找你帮忙?这种修理的事情你能做吗?” 胡一菲边说边从洗衣机里取出一只毛绒兔子。 曾小贤顿时醒悟,小声自语:“原来美嘉骗了我……” 胡一菲见曾小贤还待在原地,便说:“你要没事做,就去储藏室找个扳手过来。” 曾小贤应声向门口走去。 紧接著他诧异地看到,只是隨手一拉,门把手竟整个掉了下来。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轻快的嗓音:“嘿,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曾小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声嘆气:“……陈美嘉!” 陈美嘉在门外旋下螺丝,愉快地说道:“曾老师,今天是你对一菲姐表明心意的最好时机,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曾小贤急忙说:“喂!別闹了,她让我出去拿扳手的!” “扳手就在书架下面,柜子里还放了其他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这些都是林云准备的,该怎么用你清楚,过了今晚,你一定会感谢我们的!” 陈美嘉带著提醒的口吻说:“可別想耍花样,不然我就告诉一菲门是你弄坏的,就是为了不让她参加活动,到时候你也说不清,快去吧,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电话掛断后,曾小贤满脸无奈,他已经猜到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止陈美嘉和林云,吕子乔那小子一定也参与了! 另一边,唐悠悠和关穀神奇说完话,准备回房休息。 但唐悠悠刚握住门把手,把手就掉了下来。 关穀神奇看到唐悠悠站在门前不动,问道:“怎么了?” 唐悠悠举起门把手说:“把手掉了!” “喂,外面有人吗?” 关穀神奇朝门外喊道。 门外,刚破坏了门锁的吕子乔笑著答道:“別喊啦,外面没人!” “子乔,快让我们出去啊!” 吕子乔笑嘻嘻地说:“你们不是觉得不习惯吗?那我就帮你们习惯习惯,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相信我,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关穀神奇立刻叫道:“別闹了,我们这可是三个人在场!” “关谷,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协调现实女友和想像伙伴吗?我倒是有个点子!” 吕子乔乐呵呵地说。 “什么点子?” “就让她们共存嘛,这回我的幻想朋友倒提醒了我,信我,別紧张,慢慢体会!” 吕子乔说完就扭头走了。 屋里只剩关穀神奇、唐悠悠,还有一个想像中的马里奥。 …………. 书房门口,陈美嘉一边划著名手 ** 游戏,一边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美嘉,现在里面怎么样了?” 林云走过来问。 陈美嘉一脸把握地答道:“没问题,都按安排走著呢!我给曾老师准备的那些小东西,肯定能起作用!” “嗯?是什么?你该不会放了……” 林云有点迟疑。 陈美嘉赶紧摇头:“是酒呀!上次曾老师一喝酒不就胆大起来了吗?所以这次我又想用这法子。” 刚凑过来瞧热闹的吕子乔听到陈美嘉的办法,不由得笑出声。 “用点心思好不好?他好端端的干嘛自己灌醉自己,你真当他是笨老鼠,会主动去啃老鼠药吗?” 陈美嘉嘴角一弯,露出机灵的笑容:“所以我稍微调换了一下。” “我猜照曾老师的脾气,肯定不敢喝酒,所以那瓶百加得里面其实不是酒——反过来,那瓶红茶里我混了八种不一样的酒,刚喝下去没感觉,但五分钟以后后劲就来了。” “这时候,一菲姐的洗衣机也该修完了。 我请楼下小黑改了电路,她一按启动,旁边的喇叭就会自己放歌。” “等酒劲上来的曾老师,肯定就敢迈出那一步了……” 吕子乔在旁边忍不住竖起拇指:“高,实在是高!” “可万一曾老师真的喝了那瓶酒呢?” 林云问。 吕子乔笑著摆摆手:“不可能,曾老师那胆小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可能突然变大胆。” “再说凭一菲的身手,曾老师恐怕躲不过一顿收拾啊!” 陈美嘉一脸肯定:“哎不会的!我仔细留意过,一菲姐对曾老师绝对有意思,你就放心吧。” 这时候,书房里头。 曾小贤打开柜门,看见里面的扳手、红茶和酒瓶。 “晕!这就是美嘉说的工具?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也是,要是真给我那种玩意儿,这会儿我也用不著啊!” 正犹豫不决的曾小贤心里忽然钻出一个 ** 的主意。 ** 曾小贤掛著有点坏的笑容说道:“谁说用不著,这不就有酒吗?” 曾小贤使劲摆手:“这样可不成,一菲要是晓得了非得教训我不可!” ** 曾小贤哼了一声:“红茶就是他们专门备好的,早就猜到你不敢沾酒,你愿意这么被人取笑吗?” “信我一回,喝醉的曾小贤,那真是俊得耀眼!百分之百的帅!” 曾小贤索性豁出去,紧闭双眼,对著酒瓶抬头就猛喝起来。 几口下肚,曾小贤有点迷糊地喃喃:“这酒怎么感觉没什么劲?()” 还没说完,胡一菲的叫声忽然响起:“喝什么哪?给我也来一口,嗓子都快冒烟了!” 曾小贤急忙把红茶塞了过去。 ………… 很快,夜已深了。 吕子乔兴冲冲地提议,不如开瓶红酒庆祝一下三人的计划顺利。 林云二人乾脆地应下,先走到阳台等著。 “乾杯!” 三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 “怎么样,是不是特別服气我?我设计的办法简直完美无缺吧!” 吕子乔一脸骄傲。 陈美嘉马上顶回去:“喂,书房那点子可是我提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要不是我助推一下,你能想到把他俩锁在屋里吗?” 吕子乔故意逗她。 见陈美嘉一时答不上话,吕子乔又连忙笑著添了一句。 “不过说实话,最近你脑筋確实灵光多了!” 陈美嘉抬起脸,神气地说:“我长进的哪止是脑筋,哪儿哪儿都在变好行不行?” “是吗?” 吕子乔假装听不懂。 陈美嘉笑眯眯地提醒:“给你点提示,苹果和菠萝区別在哪儿?” “你最近丰满些了?” 吕子乔想也没想就说。 89|(九)硫泗斯6邻 陈美嘉深深嘆了口气,不再理他。 吕子乔一回头,看到林云正拿著阳台门的把手。 “林云,你干嘛呢……” 一转眼,林云已经从阳台退回屋里,隨手把阳台门牢牢关上了。 “林云,你这是干什么?关门做什么?” 陈美嘉急著问。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俩这会儿正閒著,又是一男一女,不如给你们留点地方好好增进一下感情。” 林云含笑答道。 吕子乔苦笑摇头:“真没想到,我吕子乔混了这么些年,今天居然被自己人给算计了!” “不过林云,你看看这是什么!” 吕子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掌心掂了掂。 他得意地说道:“公寓的门锁已经让我弄坏了,现在唯一能从外面开的钥匙可在我这儿……” “哦,好吧。” 林云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扭头就离开。 “子乔,咱们现在怎么出去呀?” 陈美嘉有点慌地问。 吕子乔胸有成竹地回应:“这还不容易,我只需拨通秦羽墨的电话,跟她讲林云正在外面閒逛,她一定马上催林云回3603。 到那时,他就得来求我开门了。” “子乔,你这主意估计行不通。” 陈美嘉朝客厅那边指了指。 吕子乔转过身,发现林云正蹲在客厅地面,专注地拼装著一堆散件,迅速组合成某样装置。 “林云,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吕子乔好奇地追问。 “没什么,一个电驱动液压开门工具而已。” 林云没抬头,手里继续忙著。 “哇,这么个大傢伙,你之前放哪里的?” 陈美嘉诧异地问道。 “一直带在身上,揣口袋里了。” 林云略带玩笑地说。 隨后,“嘭” 的一声闷响,门被猛然撞开。 林云拎起工具,径直向外走去。 只剩下吕子乔和陈美嘉呆立原处,气得直发抖。 其实林云早將工具收在了隨身空间內,这才顺利进入房间。 客厅沙发上,秦羽墨已进入熟睡。 林云小心地把她抱起,缓缓走向臥室。 恰如那句话:“完事收工,悄然离去。” ………… 同一时间,书房內。 曾小贤喝光了所有酒,却毫无醉意,不由得嘟囔:“这算什么酒啊!一点劲都没有,简直像白水。” 这时,曾小贤看见胡一菲脸颊发红,疑惑地问道:“一菲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精神焕发!” 酒精让胡一菲的意识已有些模糊。 “我们忙活这么久,终於把这艘太空舰修好了!” 曾小贤更正道:“这是洗衣机。” “是吗?那我怎么从里面发现了外星生命?” 胡一菲隨手拎起地上的毛绒 ** 。 曾小贤靠近胡一菲,轻声探问:“一菲,你是不是喝多了?” “哪有,我喝的是酸奶又不是酒,怎么会醉?” 胡一菲反驳道。 接著,胡一菲突然定定地看著曾小贤说道: “吴彦祖?” 面对试图靠过来的胡一菲,曾小贤一时不知所措。 他轻轻推开胡一菲,然后拿起旁边的红茶瓶子,困惑地说:“红茶不是应该醒脑吗,怎么会这样!” 拧开瓶盖,曾小贤稍一闻,一股强烈的酒味涌来。 “哎呀,拜託,肯定是我喝多了!” “各位注意,太空舰发射倒计时开始,说完,胡一菲按下了洗衣机的启动钮。 “是我醉了!是我醉了!怎么会这样!” 曾小贤听著突然响起的配乐,几乎崩溃地说道。 第280章 第280章 4 胡一菲步履蹣跚地挪到曾小贤跟前,带著笑意问道: “曾小贤,他们是不是也喊你去教师联谊会啦?” 曾小贤赶紧摇头:“不是的,一菲你弄错了,这不是联谊会,是咱们自己公寓呀。” “瞎说!没有联谊会怎么会有音乐响?” 胡一菲不信。 她隨即兴高采烈地宣布:“宇航船已经平安降落月球表面,我们必须隆重庆贺一下!” 胡一菲转了个身,说道:“我来给你表演一段贵妃醉酒!” 接著,在一段哼唱与摇摆之后,胡一菲把曾小贤轻轻推到墙边,唱完了尾声。 “我爱你!” 胡一菲贴近曾小贤,低声问:“你的脸怎么也红扑扑的?” “我……我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曾小贤含糊地回应。 “你怎么停住不唱啦?噢对了,你唱得確实不太悦耳,连小鸭子都比不上呢!” 胡一菲直直望著曾小贤的眼睛:“別唱了,乾脆直接说吧。” “说什么?” “你不是有事情想对我说吗?赶紧讲呀!” 胡一菲催促著。 曾小贤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总算下了决心。 “一菲,实际上我……” 正在这时,他眼角忽然瞟见墙角躲著个既像蟑螂又像老鼠的玩意儿。 “哇!那是什么啊!” 胡一菲失望地嘟囔:“真扫兴,到底是什么东西嘛!” “是蟑螂!而且还背著一台摄像机的蟑螂!” “你喝迷糊了吧,那明明是只老鼠呀!” “难道是……” 胡一菲利落地捲起袖子:“管它是什么呢,看我用鞋把它拍扁!” “一菲,你手里拿的是扳手啊。” 曾小贤轻声提醒。 胡一菲扭头对曾小贤说:“你別乱动,当心我不小心打到你!” “在那边!” “接招!” “哎哟!” 胡一菲一扳手挥过去,曾小贤隨即倒下,接著醉醺醺的胡一菲也摔在他身上,两人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另一边。 陈美嘉朝著房间外大声呼救:“快来帮帮忙呀!救救我们!” “別喊啦,这深更半夜的,哪会有人来理我们。” 吕子乔说道。 陈美嘉气呼呼地说:“都怪你,要不是你冒出这个笨主意,林云也不会把咱俩反锁在这儿……” 吕子乔不以为然地撇嘴:“你是不是还想说,如果没被关起来,悠悠她们就会来救你?算了吧,曾老师他们可是被你锁起来的,別在这儿装委屈了。” 陈美嘉深深嘆了口气:“我现在可算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啦!” “我想到个办法,要不你试试爬到三楼阳台那边?” 陈美嘉建议道。 “开什么玩笑,咱们这是在六楼啊!” 吕子乔瞪著眼睛回道。 陈美嘉手舞足蹈地向吕子乔比画说明起来。 “看到那棵**子树没?你只要瞄准树旁、栏杆右侧的位置跳,借著衝力滑到安全梯那边——千万抓牢,然后使劲一盪,角度合適的话,正好能掉到三楼阳台!” 吕子乔可不傻,马上顶了回去:“你当我傻吗?我吕子乔今天就撂下这话,绝对不从这儿跳下去!” “再说了,凭什么让我跳?这办法是你想的,要跳也该你先跳!” 陈美嘉用手指点了点吕子乔的胸口:“因为你是男生嘛,身手总比我好一点吧。” “你真把我当蜘蛛侠了?还是以为我跟林云、一菲似的会武功?我要是摔下去,估计全身上下就剩腰子还能用了。” 吕子乔忍不住嘟囔。 “別怕嘛,万一你真掉下去了,肯定会有人看见的,那样我不也得救了嘛。” 陈美嘉眯眼笑道。 “我真想一口盐汽水喷晕你!” 吕子乔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枚硬幣:“让老天定吧,正面你跳,反面我跳!” “来啊,谁怕谁!” 吕子乔將硬幣高高拋起,两人眼睁睁看著它坠向楼下。 “你能看出是哪面朝上吗?” 陈美嘉拼命伸头看了又看。 “太远了,完全看不清!” 这时,楼下昏暗处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吕子乔认出来,那是住在楼下的小黑。 “小黑!我是子乔,快帮帮我们!” “我们被关在阳台上了,快来救人啊!” 在两人的叫喊声里,小黑弯腰拾起硬幣,接著转身就走。 陈美嘉嘆了口气:“算了算了,要不还是你跳吧,你看那棵**子树……” “喂,你还没完了是吧!” 吕子乔不耐烦地打断她。 此时,天边传来隱隱雷声,隨后飘起了细雨,雨点渐渐变密。 吕子乔鬆了口气说:“还好阳台有顶棚,没事!” 或许是老天觉得被小瞧了。 7一257636八 风向突然一转,雨滴斜斜地泼进阳台里。 “啊!雨淋进来了,好凉!” 陈美嘉喊了起来。 0 .... 0 吕子乔只好儘量侧过身子,替陈美嘉挡雨。 与此同时,通宵打游戏的关穀神奇和唐悠悠,彼此间的感情仿佛更近了一步。 隨后气氛渐浓,两人竟在马里奥面前…… 感到被忽视的马里奥只好缩在墙角,捂著脸小声抽泣。 ………… 没过多久,雨慢慢停了。 吕子乔看见一旁抱著自己微微发抖的陈美嘉,便脱下了外套。 就在他准备把衣服披在陈美嘉肩上时。 他突然明白了陈美嘉最近为什么总提女人味,也终於弄清了苹果和菠萝的区別。 吕子乔替陈美嘉盖好衣服后。 凝望她的容顏,指尖无意识地轻拂过她耳畔的碎发。 就在这时,陈美嘉骤然睁眼,误以为吕子乔心存歹念,扬手便甩出一记耳光。 3603室。 “嗤……嗤嗤嗤……” 秦羽墨在深夜被林云断续的轻笑唤醒。 “林云,梦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秦羽墨轻声將他唤醒。 林云睁开眼笑道:“没什么,梦见一群母猪挨个掉进了泥沟……” “你这笑点也太特別了!” 林云將秦羽墨轻轻搂近,低语道:“继续睡吧,今天还真是连梦境都让人欢喜的日子!” “可被你吵醒的是我呀……” “这种小事就別放在心上了!” 小. 每天早晨的签到时刻照常到来。 林云本以为又会收到惯例的现金作为鼓励,没想到此次却有了变化。 解锁技巧(顶级) “唉,要是早一天得到这个,我也用不著去买那个电动液压开门器了……看来这系统除了发钱,確实没別的用处!” ………… 林云先打开了关穀神奇的房门。 隨即看到关穀神奇一脸得意地说:“悠悠,快瞧,门开了!” 端著汤碗的林云疑惑地问:“是我开的,怎么了?” “林云,我跟你说,吕子乔实在太可恶了,他居然把我和悠悠锁在房间里……” 林云將手中的汤递给关穀神奇说道:“关谷,先把这个喝了吧,对肾好,然后咱们去帮曾老师他们。” 关穀神奇一口气饮尽汤后,急忙追问:“一菲姐和曾老师也被子乔关起来了吗?” 两人走到书房前,林云利落地打开了门。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见到倒在地上的胡一菲两人,脸色顿时一变。 “曾老师和一菲姐昨晚到底经歷了什么?” 唐悠悠忍不住问道。 早已看过蟑螂鼠所录影像的林云,摆摆手说道:“唉,別多问了,先叫醒他们吧!” 林云和关穀神奇將两人唤醒,並扶到客厅歇息。 关穀神奇好奇地打听:“曾老师,你们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曾小贤迷茫地回答。 胡一菲揉著额角坐在沙发上说:“我头好晕啊!” “我头才疼呢!” 曾小贤伸手一碰,惊叫道:“ ** !这包是哪儿来的!” 唐悠悠耸耸肩说:“看来他俩都失忆了!” “我隱约记得看见了一只蟑螂。” “胡说什么,明明是只老鼠,我还打中它了!” “我记得它身上好像还掛著一台摄像机……” 关穀神奇立刻回应:“一定是那种蟑螂和老鼠的混合体!” “关键不在这里!我现在最著急的是找到子乔在哪里,必须认真教育一下我这个总是不听话的外甥!” 唐悠悠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怒气。 “我把他锁在阳台外面了,你要是不说,我几乎都记不起这件事了!” 林云一边说著,一边將准备好的药品递给曾小贤。 “曾老师,这是外敷的。” 曾小贤接过药,感激地说:“真是多谢了!” 大家的目光一齐转向阳台。 晨光正缓缓洒落,吕子乔环抱著裹在自己外套里的陈美嘉。 两人睡得十分香甜,只是吕子乔脸颊上的掌痕,让整个场景显得有些突兀。 见到这样温馨的场面,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此时,秦羽墨推门进来说:“林云,大家还没醒吗?再不来吃,早餐就要冷了。” 於是大家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仍在熟睡的吕子乔和陈美嘉,闹哄哄地聚在一起开始用早餐。 …………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经歷了之前那件事,关穀神奇和唐悠悠终於开始了同居生活。 曾小贤和胡一菲的关係也比以前更近了一步,而且听说那位王老师因为对胡一菲行为不端,现在两只手臂变得长短不一。 如今他每次见到胡一菲,都会远远避开。 只有吕子乔和陈美嘉的关係依旧如常,两个人还是像一对爱斗嘴的活宝。 这一天,林云和秦羽墨正在3603看著电视节目。 陈美嘉抱著一大箱物品走了进来。 “羽墨,可以再借我用一下你的笔记本电脑吗?我想去淘宝逛逛。” 陈美嘉有点难为情地问道。 第281章 第281章 5 秦羽墨不解地说:“美嘉,你上午不是刚借电脑上过淘宝了吗?” 陈美嘉无奈地嘆气:“就是因为逛得太频繁,才发现钱已经花光了。” “没钱了还要继续逛?淘宝真是个让人沉迷又头疼的地方……” 林云在一旁插话道。 “我准备把艾派德送我的那些东南亚特產全部卖掉,不然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陈美嘉满面愁容地说。 秦羽墨看了看她怀里的那箱特產,问道:“那你得卖掉多少火龙果才够付房租呢?” 林云看了她一眼说:“装得也太不像了,这个月的房租可以让你缓一缓,下个月一起交吧!” “就等你这句话呢!” 陈美嘉立刻笑逐顏开。 “美嘉,你之前不是有工作吗?” 林云继续问道。 “是啊,但之前为了和艾派德去新加坡,我就辞职了。 等我后悔想回去时,那家公司已经搬走了。” 秦羽墨在旁边建议:“那现在重新找一份工作不就好了吗?” 陈美嘉神情认真地问:“你们感觉销售火龙果这份工作如何?” 正聊著,唐悠悠满脸兴奋地拉著关穀神奇走进房间。 “大家都在啊!跟你们分享一件喜事,我拿到了一个特別精彩的剧本!” 唐悠悠在沙发坐下,喜悦洋溢。 关穀神奇接著说道:“悠悠一得知消息就立刻带我过来,说必须让大家都知道。” 陈美嘉饶有兴致地打听:“这次要扮演什么角色呢?” “一部清代宫廷剧!” 唐悠悠目光闪烁。 关穀神奇略带困惑:“华夏歷史那么悠久,为何总在拍摄清代题材?” 林云隨口答道:“或许因为年代较近,传闻軼事也更丰富吧。” 唐悠悠立刻说明:“这回不同!《王的后宫》是一部大型清宫职场奋斗题材剧!” “清宫职场奋斗剧?你没有拿错剧本吧?” 秦羽墨显得不太相信。 唐悠悠笑著回应:“羽墨,你肯定是忙著和林云相处了,现在这种剧可受欢迎了!” 陈美嘉颇有兴趣地追问:“这么具有职场和奋斗元素的剧,会不会传授求职技巧呀?” 关穀神奇一脸认真地说:“其实在宫廷谋职和现代社会相似,男性需捨弃前途,女性只能依附他人。”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呀!” 唐悠悠又好气又好笑,“这次的角色可是个心地纯良、刚毅果敢的小宫女!” “那么悠悠,这次演到第几 ** 遇到麻烦?” 林云含笑探问。 唐悠悠嘆息著摆摆手:“没有麻烦!这个小宫女能力出眾、品行端正,被选入后宫,最终晋升为贵妃!” 陈美嘉带著笑容讚嘆道:“哇,简直是古装职场版的奋斗传奇呀!” “而且这部剧製作非常隆重,想起上一部戏,连纸巾都要自备!” 唐悠悠语气中透著感慨。 关穀神奇隨即打趣道:“更离谱的是,上次你连纸巾包装都没打开,戏份就已经杀青了!” “这次真的不一样,我终於要迎来转机了!” 唐悠悠激动地表示。 “你们不知道,导演对我非常看重,我一定要凭藉努力一步步成为剧里的重要人物!” 陈美嘉顺手拿过唐悠悠的笔记本电脑,径直点进了电商页面。 林云在旁边问道:“美嘉,你不是说要找新工作吗?怎么又逛起网店了?” “悠悠刚才的话启发了我,我得先设法进入那个领域,不然怎么晋升呢!” 衷心感谢各位读者的鼓励与同行,在此表达诚挚的谢意。 公寓底层的休閒酒馆。 胡一菲读出了陈美嘉在电商网站发布的个人介绍標题。 “四星好评推荐,全面型热情积极求职者陈美嘉,各种职位均愿接触。” “基础服务费四百元起,限时开放,欢迎了解!” 曾小贤忍不住感慨:“网购这么久,头一回看到有人这样介绍自己!” 吕子乔一脸认真地说:“別的先不说,你长得確实不错,这点我承认。” 林云余光扫了吕子乔一眼,知道他话还没说完。 陈美嘉略带得意地答道:“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后悔没早点注意到?” “我是说,只有在暗一点的地方,大家才会觉得你好看,毕竟看不清楚嘛!” 吕子乔煞有介事地补充。 “乱讲!” 陈美嘉瞪了他一眼,吕子乔却依旧神態自若。 “美嘉,真的有人在购物平台这样推广自己吗?会有人回应吗?” 曾小贤好奇地问。 胡一菲带著笑意插话:“你不也干过差不多的事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那是卖……亲笔签名照!有收藏价值的好不好!” 曾小贤笑著反驳。 陈美嘉嘆了口气说:“我这也是没办法,悠悠搬去和关谷住了,他们享受房租减半水电全免,我工作还没著落,连这个月房租都交不上,只能想办法自己挣点钱。” 胡一菲点头说:“嗯,你能主动想办法,態度值得肯定!” 曾小贤在一旁建议:“美嘉,你最好找个有点社会地位的人当求职顾问,有名气的人推荐会更有帮助。” 胡一菲顺势接话:“没错,你身边正好就有合適的人。” 曾小贤一听心里美滋滋的,以为这次能轮到自己出风头。 没想到胡一菲接下来一句,直接让他笑容凝固。 “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 胡一菲语气篤定地说。 曾小贤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我之前负责思政考试时,还兼过这学期的大学生就业指导课。” 胡一菲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一菲,你怎么隨身带著这个呀?” 秦羽墨好奇地问。 胡一菲轻鬆解释道:“文化人隨身带本书很正常嘛。 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陈美嘉开心地说:“连教材都准备好了,肯定很专业,能给我些建议吗?” 胡一菲自信地比了个“放心” 的手势。 “注意听,  曾小贤侧过脸小声念叨:“这课本真是人写的?” “全都一个样,所谓教材,就是把一个清楚明了的词,硬是拉长成一堆让人犯迷糊的句子。” 吕子乔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陈美嘉苦著脸说:“道理我都不要听,你直接跟我说怎样才能有工作就好啦!” 胡一菲急忙开始翻书。 “你等一下。 胡一菲合上书,有些难为情地说:“好像真的没提到怎么找工作这件事啊!” “这种完全糊弄人的书竟然卖四十?简直比贩 ** 还赚钱!” 吕子乔不由得吐槽。 陈美嘉立刻接著问:“一菲姐,除了这本书,你还有別的能帮我的东西吗?” 胡一菲轻声支吾著说:“其实……我毕业以后就一直留在学校,所以你也知道……” 【吕老师小提醒:“大家明白了吗?那些教你们就业课的老师,可能自己根本没上过班。” 】 注意到周围投来的视线,胡一菲赶紧接话。 “咳,我没出过校门,但不代表我不能让你进来呀。 听教务那边说最近在招临时助教,凭我的面子你可以去爭取看看。 钱虽然不多,但名义上也算半个老师!”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 陈美嘉兴奋地叫起来。 吕子乔用打趣的口吻说:“如今真是谁都能被叫老师了,是吧曾老师?” 曾小贤扭脸看向吕子乔问:“你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一菲,你们学校缺不缺瑜伽教练?我可以无偿给女同学们做放鬆训练哦!” 吕子乔露出坏笑说道。 胡一菲压根没接吕子乔的话,顺手將书塞回包里说道:“对了美嘉,我等下正好要去上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正好帮你打听一下!” “好呀好呀,谢谢一菲姐!” 说完,两人就开心地一块走了。 曾小贤看著胡一菲走远,对剩下的人说:“她这算不算走关係啊?” “我觉得这事你该去问张伟,他能给你更权威的解释。” 吕子乔笑著答道。 林云颇感兴趣地问:“曾老师,张伟之前不是找你帮他办案子吗?现在官司怎么样了?” 曾小贤摇摇头说:“张伟觉得对方就是在耗时间,不过他正在努力赶进度,最多十年肯定搞定!” “好嘛!张伟这耐心真是没谁了!” 吕子乔忍不住惊嘆道。 林云对此表示赞同:“论起勤奋程度,张伟確实远在我们之上。” 话至此处,吕子乔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开口问道:“刚才我们是不是聊到了特殊待遇的事?” “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曾小贤在一旁插嘴。 “这都不重要,我好歹也是酒吧老板的好友,怎么在这里一点优待都没有?” 吕子乔略显不满地念叨。 “哦?这话从何说起?” 林云颇有兴趣地继续询问。 “先不说酒水折扣或者免单这些,就连那个精打细算的酒保乔伊,现在连一张纸巾都要跟我收钱。” 吕子乔继续发著牢骚。 正说著,乔伊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为每个人递上纸巾,唯独漏过了吕子乔。 吕子乔马上叫了起来:“为什么他们都有免费的,轮到我就得付钱?” 乔伊从容不迫地解释:“普通客人的纸巾確实不收费用,但您需要支付五毛一张。” “你的意思是我不属於普通客人?” 乔伊接著说道:“林老板 ** 吧交给我打理,我就得对这里的一切负责。” “您每搭訕一位女客人,我们就有可能失去一位常客,这个损失可不小。 要不是看在您是老板朋友的份上,一张纸巾我得收您一块!” 林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闹了半天,我的面子就只值五毛啊……” 乔伊连忙赔笑:“您误会了,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林云,我跟你说,乔伊这种经营观念有问题。 比如十二点就关门,这绝对是个失误。 十二点,夜生活才正要热闹起来呢!” “老话说,月黑风高夜,正是……生意兴旺时!” 第282章 第282章 6 乔伊不客气地回应:“別异想天开了。 原来每天最多因为您少一位熟客,要是延长营业时间,一天可能少好几位。 不出一个星期,这酒吧就得亏本。” “说得有道理。 以后吕子乔用纸巾,直接按一块一张收费,不用考虑我的情面。” 林云接著说道。 吕子乔满脸无奈:“都说顾客是上帝,你们就这么对待上帝?” “算了吧,按这个价格收您纸巾钱,收一辈子也抵不上您现在欠我的帐。” 林云笑著摆摆手。 …………. 几天后,3602房间。 林云推门进去,就看到唐悠悠鬱鬱寡欢地坐在一旁。 关穀神奇一边安慰,一边独自纠结。 “悠悠,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片场吗?怎么在家闷著不说话?是不是剧组有什么问题?” 林云试探著问道。 唐悠悠长嘆一声道:“別提了,那个剧组条件倒是相当不错。” “各种点心零食矿泉水,毛巾面膜洗漱品,纸牌游戏三国杀,厕纸拖鞋卫生巾,简直一应俱全,而且副导演待人特別热情!” “不止这些,按摩和桑拿也都准备了,吃的还能隨便选,开始是烤鸭,接著是火锅,另外还有燕窝鱼翅这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云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条件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也太舒服了吧!” “但我哪里能料到,一开始就把剧组里最大的明星雷哥给惹了,现在不但戏份减少,待遇也一下子变差,连纸巾都要自己准备了!” 唐悠悠苦著脸说道。 隨后,唐悠悠就把自己怎么被雷哥打、剧本是怎么被调整的过程,完整地给林云讲了一次。 “也不知道之后会被安排到第几场,说不定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镜头都看不见了!” 唐悠悠失落地低声说。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子,竟然也敢在剧组里横行!” 林云带著怒气说。 关穀神奇在旁边说道:“何止是年纪轻,根本是还没成熟呢!” “要不我出一些钱……” 林云建议说。 关穀神奇马上拒绝:“林云谢谢你的好意,但悠悠是我的人,她受了委屈我必须自己为她出头!” “悠悠,过几天我跟你一起去剧组!” “强横永远胜不过公道!” 说完,关穀神奇就从口袋里拔出了一把长刀。 ………… 同一时刻,楼下酒吧。 吕子乔正独自玩著撞球。 乔伊走过来,带著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兄弟抱歉,酒吧得提早打烊了。” “但现在离十二点还有一阵子啊!” 吕子乔不明白。 乔伊说明:“我老婆快要生了,我得赶紧过去!” 吕子乔鼓励道:“快去吧,也替我给你老婆加加油。” “兄弟,帮个忙可以吗?下次你买纸巾我给你打折,八折!” 乔伊用请求的口气说。 吕子乔摆了摆手回答:“酒吧十二点关门这个规定是你们自己设的,怎么能隨便改呢?” “再说了,提早一分钟关门,就少挣一分钟的钱,到时候你怎么跟林云交待?” 乔伊一听,立刻有些著急,赶紧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吕子乔这才慢悠悠地说出真正的打算。 “我倒可以帮你一个忙,你把钥匙给我,等会儿我来替你关门。” “你?” 乔伊看著吕子乔,目光里全是疑惑。 “不相信我就算了。 不过你想想客人离开时扫兴的样子,再想想你老婆生孩子时痛苦的表情……” 吕子乔缓缓地说。 乔伊心里矛盾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把钥匙交给了吕子乔。 “看在你是老板朋友的面上,我就信你一次。 但你要答应我,十二点前一定关门,可以吗?” 吕子乔表情郑重地点头:“可以!” 等乔伊急急忙忙离开后,吕子乔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翘起了嘴角。 ………… 晚上十二点,楼下酒吧。 吕子乔確实没锁门,此时酒吧內顾客比往常更加拥挤。 曾小贤艰难地穿过喧闹的人群,终於寻到吕子乔。 四周过於嘈杂,两人不得不提高音量交谈。 “子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老师,欢迎参加『深夜狂欢』特別活动!” 吕子乔扯著嗓子回应。 “你太乱来了!乔伊去哪儿了?” 吕子乔笑著说明:“他把钥匙交给我了,现在人在医院等著孩子出生。 我答应他午夜打烊,但没说是今天午夜。” 话音未落,一个步履蹣跚的客人上前嘟囔:“兄弟,我得提意见!洗手池的水都溢出来了!” “厕所里哪有洗手池?你从哪儿出来的?” 曾小贤不解地追问。 对方朝身后隨意一指。 “那是后厨!我的天!” 曾小贤几乎崩溃地喊道。 看见吕子乔还在不紧不慢地喝酒,曾小贤加大声音喊道。 “吕子乔,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曾老师,在我的酒吧里,没有打烊这个词,只有通宵的舞步和畅饮的热浪!” 吕子乔得意洋洋地回答。 “这里什么时候成你的酒吧了?” 曾小贤满腹狐疑。 “很简单啊,从乔伊把钥匙交给我的那刻起,这里就暂时由我说了算!” 吕子乔带著笑容说。 曾小贤试图劝他:“你听我说,酒吧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早就超出负荷了!” “超了就超了嘛,曾老师,你难道不想体验一次完全由我们掌控的夜晚吗?” 吕子乔反问他。 这时,一位端著酒杯的年轻姑娘走近他们。 “嘿,派对还继续吗?我好多朋友都准备过来呢!” 吕子乔看向身旁的曾小贤,笑道:“现在他做主,你问他吧!” 曾小贤与吕子乔对视一眼,仿佛忽然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儘管曾小贤起初还想坚持原则,但吕子乔的话终究太有 ** 力,最后曾小贤也被拉了进去。 曾小贤高声宣布:“今晚酒水管够,狂欢不止!” “哇啊——!!” 酒吧里瞬间爆发出欢呼。 吕子乔趁机喊道:“喜欢今晚的举手!” 正在兴头上的眾人纷纷举起手臂响应。 “太棒了!” 吕子乔和曾小贤击掌庆祝,为他们的成功安排而高兴。 之后两人便完全融入了这场狂欢。 ………… 第二天上午,楼下酒吧。 曾小贤神采奕奕地走进酒吧。 望著满地散落的空酒瓶,他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乔伊,给我来一瓶冰锐!” 近乎绝望的乔伊瞧见曾小贤,如同寻到了最后的浮木。 “曾老师,你来得太及时了,赶紧告诉我吕子乔的去向,我非找到他不可!” 曾小贤丝毫未听出乔伊言语间的愤懣,仍含笑答道。 “何必这么生分,这么厉害的事,单凭他一人哪能办得到!” “老天,居然还有帮手,我早该想到的,当初怎会那样轻信他!” 乔伊声音发颤地叫道。 曾小贤乐呵呵地说:“我也没想到昨晚的场面会那么热闹!” 乔伊几乎瘫软地喃喃道:“今早一来,就看见洗手间还横著几个没醒的,厨房的灶眼也不知被什么糊住了!” “这也不能全怨他,生意太好难免顾不过来!” 曾小贤依旧笑著接话。 “我核对了酒柜,一晚上少了八十六瓶百加得,七十二瓶冰锐,啤酒更是不计其数啊!” 乔伊掩面长嘆。 曾小贤试图宽慰:“你別总这么较真,偶尔变通一下,或许反而有收穫呢。” “收穫?那为什么收款机里一点都没多?” 乔伊立刻反问。 曾小贤整个人呆住,压低声音问:“难道他昨晚根本没收钱?” 乔伊切齿道:“你刚才说的帮手现在在哪儿?” “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嘛!” 曾小贤此刻的笑声乾涩得像在哀嚎。 语毕便急忙扭头溜了出去。 乔伊望著狼藉满地的酒吧,只觉天旋地转。 倘若这时吕子乔出现在眼前,他恨不得生啖其肉、寢其皮!. 曾小贤在3603门口踌躇许久,终於硬著头皮迈入。 客厅中,林云正接著电话。 “行了乔伊,別太往心里去,事情经过我大致明白了。” 林云瞥见曾小贤进来,浅笑道:“曾老师你先坐,等我片刻。” 曾小贤规规矩矩地坐到沙发里,丝毫不敢乱动。 “我明白,酒吧你照常开著,该换该清的只管处理。 別多想,这不是你的问题。” 掛断电话,林云带著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看向眼前的曾小贤。 此刻,若是林云暴怒呵斥,反倒比这般似笑非笑更让曾小贤安心几分。 在林云的注视下,曾小贤几乎屏住了呼吸。 就在林云將要开口时,秦羽墨忽然从厨房走了出来。 “亲爱的,我饿了,中午我们吃什么呢?” 林云侧身向秦羽墨展露和煦笑意:“午饭材料已经备齐,我这就去下厨!” 踏入厨房前,林云脚步一顿,转头对曾小贤交代。 “曾老师,等会儿记得带上子乔一块儿来用餐,你们两人的分量我都算进去了!” 曾小贤赶忙应声,接著快步走出房间。 离开后,曾小贤急匆匆地到处寻找吕子乔,最终在书房寻见他的身影。 “吕子乔!昨晚你竟忘了收款,现在事情闹大了——林云要找你谈谈,乔伊还在小区里到处找你,那么多酒款你准备怎么处理?” 吕子乔却神色从容地答道:“我不是忘记收钱。” “难道是你自己补上了?” 曾小贤困惑地继续问道。 “我是特意不收钱的!” 吕子乔含笑回应。 曾小贤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故意的?你该不会连思维都浸透了吧?” “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叫限量策略,眼下国际营销领域最热门的手段。 了解那些知名社交平台吗?不少海外大型网络项目,都是凭藉这一策略崛起的。” “你提的这些,我压根访问不了!” 曾小贤嘆气道。 第283章 第283章 7 吕子乔接著细致阐述:“所谓限量策略,用直白的话解释,就是先以让利吸引关注!” “问你,每日进餐几次?” “三次啊!” “假如我接连多晚请你免费享用夜宵,不出三十天,即便我不邀请,你也会主动去买,否则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確实!这是什么道理?” 曾小贤追问道。 “因为习惯已经转化为需要了。 如今许多数字服务与娱乐產品都採用类似方式,先提供无偿试用,再逐步转为付费,这是自然的发展路径!” 吕子乔清晰说明道。 “但这和酒吧运营有什么关联呢?” “正因昨晚提供了免费招待,今晚光临的女性顾客必定增多,还会带动更旺的氛围,到那时一切不就尽在掌握了吗!” 吕子乔扬眉笑道。 “可昨晚酒吧损耗严重,今晚想恢復正常运营恐怕困难!” 曾小贤面露担忧。 吕子乔却挑眉露出篤定的神情:“酒吧场所本身並非核心,维持客源才是根本。 庆祝活动必须持续,其实,若能找到更灵活、更宽敞的空间,反而能营造更夺目的效果、更沸腾的气氛。” “那你计划改到何处举办?” 曾小贤继续探问。 “租用泳池场地,难道不比酒吧更令人兴奋?” 曾小贤犹豫著问道:“你是说……” “没错!就是顶级泳池欢庆派对!” 吕子乔振奋地宣告。 隨后,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掠过默契的光彩。 “等等!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得先顺利通过林云这一关……” 曾小贤忽而认真提醒道。 吕子乔轻鬆地挥了挥手:“放心,林云知道我的安排后一定会支持的!” “就怕你还没讲完计划,就已经被他教训了。” 两人静了片刻,吕子乔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 三十分钟后。 曾小贤和吕子乔赤著上身,背上绑著几根枝条,走到了3603门前。 正在吃饭的秦羽墨看到他们的样子,险些呛到。 林云虽然也觉得意外,却並没有笑出来。 他只是继续用餐,好像完全没看见面前站著的两个人。 正是这种无视,让吕子乔和曾小贤更加紧张。 尤其是吕子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安静地立在林云面前。 等林云放下碗筷,他先让秦羽墨回房间,才含笑看向两人。 “子乔,乔伊告诉我,他昨晚因为妻子生產,拜託你十二点关掉酒吧。 结果你不但没关,还办了一场通宵派对。” “派对消耗了酒吧將近一半的酒水,而且你没收取任何费用。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能让我接受的解释。” 吕子乔赶忙把自己的那套理论向林云说了一遍。 林云听完,有些好笑:“按你的意思,这还是对酒吧有利了?” “確实,如果今晚的活动能顺利举办,我確信我们会得到可观的回报!” 吕子乔坚持道。 林云带著担忧的神色说:“子乔,我在意的不是酒吧损失了多少,而是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沟通。 你可以尝试你的主意,但不能让我的团队承担风险。” 吕子乔低下头,不再说话。 “曾老师,子乔胡闹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著他一起……” “对不起,林云,我们知道错了!” 曾小贤诚恳地回答。 林云笑了笑说:“行吧,既然你们主动来认错,我也不再深究了。” “这样,我同意你们举办那个泳池活动,只要你们能把上次亏损的钱赚回来,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如果赚不回来,酒吧的洗手间正好缺两位接待人员……” 吕子乔和曾小贤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包在我身上!这次活动我有十足的信心!” 吕子乔拍著胸脯说。 “我会通知乔伊,酒水和人手你们可以隨时调用,至於场地和其他准备,就得你们自己解决了。” 林云补充道。 “没问题林云,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曾小贤应道。 两人离开后,林云给乔伊打了电话。 “乔伊,等会儿子乔他们如果需要什么,你儘量帮忙。 今晚你可以早点走,多陪陪家人。” “好了,不用谢。” ………… 夜色渐深,泳池边的聚会悄然开始。 在酒吧人员的宣传下,到场的人数颇为不少。 吕子乔设定的限额方案收到了不错的效果,本次活动所得不仅填平了早前的亏空,还多出了一些盈余。 不过为了让他们记住这次经歷,林云还是让两人在卫生间担任了一整天的清理工作。 乔伊则在附近认真盯著,只要他们动作稍慢,耳边就会响起乔伊那串熟悉的低声提醒! 3601客厅里,林云、秦羽墨和吕子乔正放鬆地看著节目。 此时胡一菲忽然推门进来,身后跟著表情闷闷不乐的陈美嘉。 胡一菲开口就问:“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了吗?” 几人的视线一齐投了过去。 “一菲,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秦羽墨带著关心问道。 胡一菲语气不快地说道:“美嘉上班时候光顾著玩手机游戏,忘记登记学生成绩,这还不算,还把墨水洒在了成绩单上,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自己隨便填上了分数!” 陈美嘉小声嘟囔:“一菲姐,我知道错啦,人难免会失误的嘛,不然怎么显得成功珍贵呢?” “你倒会找藉口!” 胡一菲皱著眉说:“费了不少力气才帮你安排这份工作,结果搞成这样,你知道有多少学生表示不满吗?”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说:“你晓得还有多少学生没吭声吗?” “但我对他们一直很亲切呀!” 陈美嘉试著辩解。 “谁要你去照顾他们了?只是让你如实记录,你倒好,直接普度眾生了!” 胡一菲摇头回应。 陈美嘉低声说:“一菲姐,真的抱歉,我看著那些学生的模样就觉得难受,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就……” “你心疼他们,那谁心疼你?现在工作也没了,你还是回去上网抢促销吧!” 胡一菲说道。 林云略带好奇地问:“美嘉,具体怎么回事?你做的事情影响有多大?” 陈美嘉撅著嘴说:“因为成绩单被弄脏了嘛,我就看来查成绩的同学的表情——跟你们说,我还因此拦住了一个差点做傻事的人呢!” “你说我为你爭取这个机会多费劲?现在好了,学校那边的人会怎么想我……” 胡一菲话还没说完。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男学生探进头问道:“请问胡老师和陈老师是在这里吗?” 胡一菲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瞧,学生都找上门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陈老师,我到处找您,听说您不做了,所以就找到这儿来了。” 男生说道。 陈美嘉端详片刻后,欣喜地认出对方: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位83號!” 张三峰笑著摆摆手:“別提这个了,我明白自己考不到那么好的名次,后来还是换了条路走。” “到底考了多少?” 陈美嘉忍不住追问道。 “三十八分……” 陈美嘉有些不好意思:“真抱歉,那时候我自己也一团糟,没能帮上你什么。” 话刚说完,她忽然警惕地往后一缩,试探著问:“你该不会是来找我诉苦的吧?” 张三峰立刻否认:“不不,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分数虽然改不了,但我照你说的,回家好好和爸爸谈了一次。” “他现在同意我转专业了!” “太好了!” 看到年轻人找到方向,陈美嘉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张三峰脸上带著笑意:“是啊,要不是陈老师你提醒我,我可能就彻底灰心了。 你说得没错,生活里確实会有惊喜!” “比如呢?” 陈美嘉好奇地眨眨眼。 张三峰露出庆幸的表情:“我爸居然没揍我,这已经是个意外之喜了!” “不过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因为我不学兽医了,我爸的宠物店缺人接手。” “他现在需要一位兽医助理,你周围有没有正在找工作的朋友?” 陈美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认真地问道: “店里配电脑了吗?打游戏卡不卡?” 张三峰笑著点头:“当然有,我爸店里的电脑配置还挺好的!” 陈美嘉开心地拉住张三峰的手:“这个忙我一定帮!” 送走张三峰后,陈美嘉雀跃地欢呼:“我有工作啦!” “真是好事成双啊!” 胡一菲在一旁笑著搭话。 吕子乔提议:“既然美嘉找到工作了,要不今晚咱们聚一聚,庆祝一下?” “怎么?还想回洗手间当迎宾?” 林云瞥了他一眼。 吕子乔咧咧嘴:“那还是算了,那个乔伊太能嘮叨,再听他念叨一天,我脑袋都要炸了。” 这时,唐悠悠和关穀神奇手挽著手,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哟,悠悠看起来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胡一菲饶有兴致地问道。 “悠悠,我刚刚自己找到工作啦!” 陈美嘉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 “真为你高兴!” 林云含笑问道:“到底有什么好消息,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 ·  唐悠悠看向关穀神奇,柔声道:“这个情况还是请关谷自己来跟大家说明吧。” 关穀神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髮,接著便说起了那天的情形。 当日,关穀神奇陪著唐悠悠去了拍戏的地方,碰巧看到有个调皮的小男孩雷哥正把別人当马骑。 遭到对方不礼貌的对待后,关穀神奇利用外交豁免权轻轻拍了拍雷哥的屁股作为提醒。 结果唐悠悠因此被针对,剧本临时调整,让她在树上吊著拍了一整天的戏。 之后,关穀神奇放心不下,又一次赶到拍摄现场,將唐悠悠解救下来,並且凭自己的方式得到了雷哥的接纳。 第284章 第284章 8 “不太对劲!” 吕子乔一听完就表示怀疑。 “关於『凭自己方式』这一段,我深深觉得里面有水分!” 林云也跟著点头:“没错,这部分听起来像加工过的,我们要听真实的完整过程!” 0 .... ... 在眾人的共同追问下,关穀神奇只得说出了没经过修饰的实情。 原来在去救唐悠悠之前,关穀神奇特地请大师兄帮忙,在身上画满了栩栩如生的人体彩绘。 隨后,他主动向雷哥赔不是,並特意转过身让背后的图案被雷哥看见。 孩子一看,顿时以为关穀神奇是山口组的人。 唐悠悠含笑补充:“关谷这么一嚇,剧本不但改回来了,我的角色还从贵妃升成了皇后!” “以后在剧组,大家不光要叫我娘娘,还得称一声婷花皇后!” 关穀神奇接著说:“简称为后婷花。” “林云,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咱们是不是应该……” 吕子乔仍不放弃地再次暗示。 “太好了!” 林云从椅子上起身,说道:“既然一天有两桩喜事,那我们不如……” 吕子乔充满期待地接过话:“搞个庆祝活动?” “吃烧烤!楼下小黑做了一个超大的烤架,据说能一次烤三百个鸡翅!今晚我来主厨,请大家痛快吃一顿烤肉!” 林云扬声宣布。 “太棒了!” “我最喜欢烤鸡翅!” “有烤肉吃啦!” 林云分派任务:“大家先到楼下会合,关谷和子乔去小黑那里搬烤架,羽墨,你们几位女生去酒吧拿点饮料酒水和餐具,大家都行动起来吧!” 看著大家开心地往楼下走去,林云拿出手 ** 了一个电话。 “张伟,晚上家里烧烤,回来一起吧!” ………… “林云,曾老师,我想到一个新主意——终极宠物主题派对,肯定比泳池派对更好玩、更 ** !” 吕子乔满怀热情地说道。 曾小贤不由得回嘴:“子乔,咱们是来探望美嘉的,你提的那个派对主题可能不太妥当吧?” “哎,不就是因为特別才有趣嘛!” 吕子乔乐呵呵地接话。 林云嘆了口气劝道:“先別琢磨你那些活动了,快进去吧。” 才踏进门口,陈美嘉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吕子乔?林云!曾老师,你们居然来了?” 陈美嘉抱著一只小狗,满脸意外。 吕子乔故作惊讶:“陈美嘉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上班啊,不然呢?我现在可是专业的兽医……” “助理。” 陈美嘉挺起胸脯加上一句。 吕子乔打趣道:“兽医?你?我看你去推销宠物服装还靠谱点!” “你再说我就让这小傢伙……” 陈美嘉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小狗,改口道:“让它追著你跑!” “子乔,別闹了,不是你提议要来看看美嘉新工作的吗?” 林云乾脆地揭了他的底。 正说著,胡一菲和其余几人也到了。 “美嘉,你第一天到岗,我们肯定得来支持一下呀!” 胡一菲笑著说道。 秦羽墨也柔声补充:“顺便看看,会不会又闹出把小狗认成小仓鼠的笑话。” 陈美嘉充满干劲地答道:“放心,这次我一定没问题!工作不光要仔细,还得有热情!” “我俩现在可亲了,是不是呀,露露!” 胡一菲有点哭笑不得地指指旁边的笼子:“但美嘉,露露是那只小香猪的名字……” 陈美嘉一愣,马上岔开话题:“悠悠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她还在片场赶戏,今天这场她可投入了!” 关穀神奇笑著说明。 “她自己添了一段挺放得开的剧情,说那样角色会更鲜活,更容易被记住。” 林云带著几分瞭然问道:“那悠悠是不是……又提前结束拍摄了?” 关穀神奇停了一下,点点头:“嗯,是的。” ………… 周末,七天后。 3601屋內,胡一菲与曾小贤一脸倦容地推门进来。 门一关,两人几乎同时滑坐在地,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我的周末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直像场噩梦!” 曾小贤抱头抱怨。 胡一菲也苦著脸说:“以后我再也不想碰这种尷尬又无聊的安排了!” 这时吕子乔忽然从厨房探出身来:“曾老师,你们怎么回事?” “吕子乔?你在这儿做什么?” 胡一菲有些诧异。 吕子乔摊手:“很明显,我在翻冰箱找吃的啊。” “我放的巧克力怎么都变形了,是不是你动的?” 胡一菲带著怀疑问。 “这跟偷吃有什么联繫?” 曾小贤一脸不解。 “曾老师,一菲,你们到底是去了什么活动,累成这个样子?” 吕子乔继续好奇地打听。 胡一菲神色纠结地回应:“悠悠跟关谷搞了个『恋人特別日』活动,简直让人坐立不安!” “他们该不会既收你们费用,又 ** 你们干活吧?” 吕子乔推测道。 曾小贤摇摇手答道。 “哪有,他们不仅分文不取,还备了各式各样的点心,领著大家玩游戏、唱曲儿、打扑克,安排得满满当当!” 吕子乔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激动地说。 “这种热闹小姨妈居然没喊我!太不够意思了,下次的特別日我必须参加!” 吕子乔急急忙忙说完,转身就跑了。 曾小贤看著吕子乔跑远,转回头问道。 “一菲,你说我这么搞,以后会不会被打入无间地狱啊?” 胡一菲直截了当地说:“我看地狱会特意给你新开一层,让你独自享受。” 入夜后,陈美嘉结束工作回到公寓,吕子乔拿著从酒吧隨手带的一束花,叩响了她的屋门。 “干嘛呀?” 陈美嘉拉开门,见到摆著姿势的吕子乔,满脸困惑。 吕子乔装出 ** 倜儻的模样说:“这位漂亮的 ** ,愿不愿意做我一天的情侣?” “你发烧了吧!” 陈美嘉说完便要关门。 吕子乔连忙用脚抵住门边。 “美嘉,你先听我说,关谷和悠悠最近在办恋人特別日,不光点心饮品免费,还有很多有趣的项目!你就不想去痛快玩一回?” 陈美嘉半信半疑地打开门:“你没骗人?” “千真万確!曾老师他们累得都瘫在地上了,可见这活动有多带劲!” 吕子乔解释道。 陈美嘉琢磨了一下,反正是不花钱的事,自己总不会上当,就算不好玩也能找藉口先溜。 於是两人说定,一同去找关穀神奇和唐悠悠,讲明了他们的打算。 “子乔,美嘉,你们是想加入我们下周的恋人特別日吗?” 关穀神奇开心地问道。 吕子乔应声道:“我从曾老师那里听来的,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缺了我!” “宝贝,你看我说得对吧!曾老师和一菲姐其实玩得特別尽兴!” 唐悠悠乐呵呵地说道。 吕子乔急切问道:“我和美嘉可以报名吗?” 关穀神奇爽快答应:“当然可以,下午一点记得来3602报到。” “太棒了!” 吕子乔高兴地与陈美嘉击了个掌。 ………… 一周后的周末下午。 林云在3603正陪著秦羽墨玩连珠棋。 这时候林云已经因为多次走错,欠了秦羽墨15个吻。 正这么著,吕子乔和陈美嘉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子乔,美嘉,你们的情侣周末活动结束了吗?感觉如何?” 秦羽墨问候道。 “说起这个活动,我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描述……” 陈美嘉语气起伏地说。 “主要是因为它確实令人失望……” 吕子乔突然扬声接过了陈美嘉的话,“这个周末是我经歷过最充实的一次,不仅精神上收穫满满,连食慾也特別得到满足。” “我真心建议每对恋人都应该去体验一次,绝对不会后悔!” 林云不感兴趣地摆摆手:“我不打算去,听起来就不吸引人。 而且,如果真有那么好,你怎么会主动来告诉我?” 陈美嘉已经看出了吕子乔的心思,既然他们之前被曾小贤等人“设计” 了一次,这个“习惯” 自然也要传递下去。 “羽墨,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不说假话,这个情侣周末真的很有意思!” 陈美嘉恳切地说道。 秦羽墨听后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 “林云,我们就去参加一次看看嘛。 曾老师和子乔都这么推荐,应该不会差的。” “还是不去,这看起来就像个陷阱,我总感觉他们是商量好来捉弄我的。” 林云仍旧拒绝。 吕子乔忍不住插嘴:“林云,你这是想太多了。 羽墨,像林云这样总在家待著的人,確实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亲爱的,你就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秦羽墨轻轻拉著林云的手臂柔声请求。 林云只得轻嘆一声:“虞姬,前方恐怕真有埋伏啊!” 秦羽墨眼睛微转,靠近林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当真?” 林云立刻显出高兴的神色。 秦羽墨面颊微红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哪怕是乌江在前,我也陪你一同前去!” 听到这里,陈美嘉与吕子乔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窃喜。 “只要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受这份罪,我就觉得舒心……” 当林云二人向关穀神奇和唐悠悠说明他们的打算后。 关穀神奇马上高兴地回答:“当然可以,曾老师和子乔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情侣,就算你们不来找我们,我们也正想邀请你们呢!” 秦羽墨微笑著说道:“那太好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们也早就等不及啦!” 唐悠悠开心地回应。 时间飞快,新的周末很快到来。 林云二人按照约定时间,来到3602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关穀神奇开门看到是林云他们,立即转身跑回屋內,和同样身著情侣装的唐悠悠並肩站好。 隨后,两人一边蹦跳一边唱:“一其,啦,撒西。 咿呀撒把拉洒,情侣周末,品尝寿司,现在启动!!” 接著,两人做了一个相当特別的造型。 秦羽墨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你们真是精力旺盛啊……” 然后她靠近林云耳边轻声说:“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第285章 第285章 9 “没事,我在这儿。” 林云声音沉稳。 “林云,羽墨,別站在门口 ** 呀,赶快进来吧!” 关穀神奇连连招呼。 之后两人就被带到了起居室。 “毕竟这是我们头一回和真实的情侣一起组织活动,某些部分可能还不够顺畅,不过不要紧,你们多参与几次就会適应了……” 林云带著几分无奈回应:“好的,好的。” 紧接著,唐悠悠开心地宣布:“现在进入情侣周末的第一个部分!我们来吃寿司!” 大家来到餐桌边。 秦羽墨看著桌上各式各样的寿司,忍不住感嘆:“这么多寿司,都是给我们准备的吗?真是太丰盛了!” 关穀神奇大方地笑著说:“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 “但这么多吃的,我们几个可能也吃不完,要不要叫子乔他们一起来?” 秦羽墨提议道。 唐悠悠急忙摇头:“不可以!周末清扫活动只限四个人参加,所以我们早就提前把他们安排出去了,省得打扰。 你们放心吃就好!” “那行,正好还没吃午饭,我確实有点饿了。” 秦羽墨说著就拿了一块寿司。 林云也一起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唐悠悠看著两人,热情地招呼:“儘管吃,千万別客气。”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安静地看著他们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关穀神奇忽然说道: “对了,你们说以后我们都有了小孩,那场景会不会特別有意思?哈哈!” 关穀神奇突然提到。 秦羽墨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小孩?但我和林云现在还没打算要孩子啊!” “哎呀,说的是將来嘛。 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一定要选个好听响亮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唐悠悠笑眯眯地说。 就在秦羽墨勉强笑著不知该怎么回应时, 林云平静地回答:“如果是男孩,就叫林恆宇;如果是女孩,就叫林夕月。” “哇!林云你连孩子將来的名字都想好了?” 关穀神奇吃惊地说。 唐悠悠一脸羡慕地说:“在认识关谷之前,我完全没想过以后给孩子取名的事。” 秦羽墨带著玩笑的语气提醒:“会不会是因为那时候你还不清楚孩子父亲姓什么呀?” 唐悠悠立刻露出突然明白的表情。 林云隨即转头问关穀神奇:“关谷,你家宝宝的名字有眉目了吗?” 关穀神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头:“赶紧,寿司要趁热吃,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片刻之后,唐悠悠挑起了另一个话头。 “你们想像一下,等我们都变成老头老太太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常常凑在一块儿吗?” 关穀神奇在一边笑呵呵地搭话:“那当然啦!” 林云带著笑意接道:“真盼著到那时候大伙儿还在一起,照样可以结伴出游、逛街,组局打游戏、办派对!” 秦羽墨也跟著说:“是啊,就算以后各自忙碌,也能打电话聊聊,约时间重新聚聚嘛!” 关穀神奇开心地附和:“这话在理,咱们爱情公寓这个情侣周末的传统,可得一直坚持下去啊!” “来来,再多吃几片寿司!” 秦羽墨连忙摆手:“我真的饱得吃不下了。” “我也一样!” 林云隨即表示。 “別见外呀,就当是自己家里。” 唐悠悠说著,又往两人面前推了两盘寿司。 林云和秦羽墨只得硬著头皮继续动筷。 “不过想想將来,两家人多走动,等有了小孩,他们的课余生活可就丰富啦!” 唐悠悠眼睛弯弯地说。 接著她满怀兴致地勾勒起未来的画面。 “周一、三、五跟著关谷学绘画,周二、四、六隨林云练武术,周日留给孩子自由安排,大人们照旧办情侣聚会,这样多棒!你们说是不是?” 关穀神奇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云也笑了,儘管此时他的肚子已经撑得发胀。 展望完未来,唐悠悠又转过身来劝林云他们再多吃些寿司。 “真的不行了,关谷、悠悠,我实在是一口也塞不下了,下次再吃吧!” 秦羽墨摇头拒绝。 林云笑著替她解释:“对啊,放冰箱里也不会坏,明天当早餐也挺好。” “什么!?” 唐悠悠和关穀神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唐悠悠一个箭步闪到3602门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 ** ,冷冷注视著林云和秦羽墨说:“还剩这么多寿司,可不能隨便浪费啊!” 林云迅速上前,一抬手便夺下了 ** 。 接著在关谷二人眼前,直接用手指將刀尖折断。 望著手握 ** 的两人,林云淡淡一笑:“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们把寿司全部吃完吗?” 他走到桌旁,拿起寿司整块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 不一会儿,桌上堆著的寿司就被林云“解决” 乾净了(实则悄悄收进了隨身空间)。 唐悠悠看著满桌的空盘子,不禁惊嘆。 “林云你这饭量也太嚇人了,连能一口气吃二十个酱肘子的子乔都比不过你呀!” “小事一桩,只是日常未全显露罢了。” 林云轻描淡写地答道。 “那咱们这就开始打牌吧!” 林云本以为以自身能耐,此次聚会上应付起来应当轻而易举。 可他万万没想到,紧隨其后的竟是一场心灵的试炼啊! “ ** !” 林云高声叫道。 关穀神奇不慌不忙地亮出手牌:“119,破你的 ** 。” 秦羽墨:“小王。” “911,专克妖邪之物。” 唐悠悠含笑道。 “顺子!” “抱歉,岗头开花043。” “三张!” “盖过你,47!” 一轮终了,林云尽力稳住心绪。 “这规矩確实有些繁复,不如换个游戏?” 秦羽墨提议。 关穀神奇面露遗憾,说道:“这么基础的规则都弄不明白吗?” “要不这样,我和关谷近来研究出一套乔牌的新花样,你们可愿体验?” 唐悠悠笑问。 “罢了罢了,我们这等凡夫俗子,確实领会不了你们的境界!” 林云嘆气道。 唐悠悠略带失落地说道:“那咱们进行最后一项——唱歌部分吧!” 不多时,关穀神奇调好设备,隨即与唐悠悠展开了 ** 合唱。 关穀神奇唱起:“你讲那个一来哟,谁人同我对上一,哪种花儿水畔放哟,哪种花儿水畔开!” 唐悠悠接唱:“马莲花开水畔放哟,马莲花开水……” 关穀神奇与唐悠悠將话筒凑近林云二人唇边,两人只得跟著唱道:“水畔开!” ………… 待歌唱环节落幕,林云已想不起自己唱过什么了。 关穀神奇二人不仅唱了童谣、旧曲、粤语歌,还唱了京剧、秦腔,甚至跳起了神舞…… 当两人终於回到3603室时,身躯虽仍完好,灵魂却已受洗涤。 林云切齿道:“我非得寻到下一对遭殃的人不可,不然这口气实在难平!” “果真是心意相通,我也正有此意!” 秦羽墨含笑回应。 至於下一对遭殃者何人,那便是后话了. 数月之后,一架飞向魔都的客机內。 陆展博坐立不定地反覆挪动,而林婉瑜则倚在一旁略显倦意地沉睡著。 两人提早结束了环球之旅,正踏上返回爱情公寓的归程。 此刻,一位 ** 推著餐车缓步走近。 “您好,请问有矿泉水吗?” 陆展博面带微笑询问道。 ** 停住步子,脸上带著笑回答:“有的。” 就在 ** 正要倒矿泉水给陆展博时。 陆展博忽然开口:“有果汁吗?” ** 表情略僵,问道:“呃,有橙汁和桃汁,您要哪种?” “不过我还是更想喝可乐。” 陆展博说。 ** 吸了口气,努力保持微笑:“可乐也有,要加冰吗?” “那给我拿冰锐吧。” ** 笑容收了起来,咬著牙说:“不好意思,这儿不供应冰锐。” 陆展博只好说:“好吧,那还是给我矿泉水。” ** 瞥了他一眼,转身推著餐车就走了。 好在 ** 的职业习惯让陆展博免了一顿教训,换作別处,他恐怕早被高跟鞋敲了脑袋。 经过这番对话,陆展博觉得心情放鬆了一些。 他望向一旁还在睡的林婉瑜,手里握著一只小盒。 盒中是他认真选好的求婚戒指。 陆展博打开盒子,盯著戒指低声自语:“得先练一练。” 他转向睡著的林婉瑜,开始在心里排练。 “这枚戒指是我特意为你选的,看起来简单,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会特別高兴。 嗯……这样说应该可以。” 这时林婉瑜眼睛慢慢睁开,看见陆展博拿著戒指,轻声唤道:“展博?” 陆展博连忙合上手,有些紧张地问:“婉瑜,你愿意以后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一剎那,陆展博脑中冒出各种可能的回答。 冷淡版的婉瑜:“我不要。” 平常版的婉瑜:“別闹啦,怎么可能答应嘛。” 俏皮版的婉瑜:“想娶我?那你猜拳贏过我呀!” 离奇版的婉瑜:“对不起展博,我刚知道自己是波斯圣教传人,得回去接管圣火令了。” 奇幻版的婉瑜:“不行呢,地球人,我刚接到78星云的讯號,必须回去执行任务。” 陆展博回过神来,看著依然熟睡的林婉瑜,深深呼吸几次,终於下定决心。 他拿起戒指,对林婉瑜轻轻说:“婉瑜,你愿不愿意……”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顛簸了一下。 陆展博没站稳,额头一下磕在前座的靠背上。 戒指也从手中滑出,落进旁边敞开的墨镜盒中。 第286章 第286章 10 紧接著墨镜盒啪地合拢,掉在了地上。 机舱里的乘客都被晃了一下,林婉瑜也醒了过来。 她有点迷糊地望著捂头的陆展博,问道: “展博,你没事吧?” 此刻,机舱內响起了广播提示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飞机刚才遇到气流出现顛簸,请大家检查安全带是否扣好。 哎呀!” 机长这声意外的感嘆让客舱里鬆弛下来的氛围重新绷紧。 不过,还没等不安蔓延开来, 广播又一次响起了。 “叮咚,各位旅客,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由於乘务员为我送咖啡时不小心洒在了制服上,造成大家的担忧,非常抱歉。” 机舱里的压抑感顿时消散,乘客们鬆了口气,明白只是虚惊一场。 这时候,另一名乘客突然站了起来,提高音量抱怨道:“衣服湿了算什么!请看看我的裤子成什么样了!” 原来在之前的忙乱中,这位乘客碰翻了自己桌上的饮品,整杯都泼在了裤子上,幸亏饮料並不烫。 陆展博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但下一秒,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求婚戒指不见了! 陆展博马上弯腰开始摸索,那枚戒指是他特意准备的求婚礼物,如果丟了可就麻烦了。 坐在他旁边的林宛瑜看到陆展博左右张望的样子,也疑惑地跟著低头看去。 正好,她发现了掉在座椅旁边的眼镜盒。 “你在找这个吗?” 林宛瑜捡起眼镜盒,交到陆展博手里。 陆展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里著急却又说不出口。 只好含糊地应道:“对……就是这个!” 接过林宛瑜递来的眼镜盒后,他先故作镇定地坐直身子。 之后只要林宛瑜没注意,他就赶紧再次低头寻找。 身旁的林宛瑜慢慢感觉到陆展博不太对劲,有些担心地问他。 “展博,你还好吗?该不会是过敏了吧?” “没、没有!” 没过多久,飞机降落了。 陆展博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仍然忍不住东张西望。 “別看了展博,我们得下飞机了!” 林宛瑜在旁边提醒他。 陆展博没办法,只好皱著眉最后扫视了一遍机舱地板,转身跟著林宛瑜走了出去。 他悄悄记下了机场的失物招领电话,准备之后联繫工作人员帮忙找戒指。 到了机场接机大厅,这次换成林宛瑜开始左右环顾了。 “宛瑜,你在找什么?” 林宛瑜带著困惑说道:“一菲姐不是说要来接我们吗?怎么还没看到人?展博,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 陆展博不以为然地回答:“没事,我虽然之前跟我姐说了我们回来的日子和具体时间,不过以她的记性,大概早就忘光了。” “行,我们叫车回家吧。 也许这样反而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 林宛瑜微笑著说道。 陆展博轻轻頷首,把戒指不见的烦恼先搁在一旁。 既然已经快到家了,总该带著愉快的心情进门。 很快,他们招来一辆计程车,开始了回到爱情公寓的最后一段行程。 那么,胡一菲是否真的不记得陆展博和林宛瑜要回来这件事呢? 事实並非如此。 恰恰相反,她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只是,她把日期弄混了…… 爱情公寓3601的起居室內。 除了胡一菲,其他人正围坐在一起看电视。 此时播放的是最近颇受欢迎的《新还珠格格》。 看到尔康出场时,大家都感到这张面孔似曾相识。 剧中,由张伟饰演的角色正投入地说著台词: “这种苦里带著甜。 我好像越来越著迷,已经停不下来,彻底沉溺其中……原来白居易早就把这样的心情写成诗了……” “你们说,这到底是长得像张伟,还是根本就是张伟本人?” 曾小贤啃著西瓜打趣道。 关穀神奇见怪不怪地回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子乔不也有个双胞胎兄弟叫艾派德吗?” “我再强调一次,那叫双生,不是卵生!” 吕子乔认真纠正。 “但这个尔康和张伟也太像了,我看得都快跳戏了!” 唐悠悠笑出声来。 林云也笑著说:“悠悠,这才哪到哪。 你去网上找找《金甲战士》,在那部剧里张伟可是为了守护地球环境,与反派交锋的英雄呢!” “好呀,我等下就搜来看看!” 唐悠悠饶有兴致地答应。 “我倒觉得剧情挺有意思的,张伟回到清朝,居然还要跟皇帝抢心上人!够夸张,戏剧性十足!” 陈美嘉一边吃零食一边发表看法。 秦羽墨在一旁提醒:“美嘉,这部剧不是穿越类型的……” 陈美嘉怔了怔,疑惑地反问:“啊?这部剧不是叫《宫锁心玉》吗?” 此时正在律师事务所忙碌的张伟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就在这时,胡一菲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看见大家还在看电视,略带埋怨地开口。 “喂!你们怎么还在看电视呀!展博和婉瑜再过两天就要回来了!” “你確定吗?你前天就说的是后天!” 曾小贤表示质疑。 关穀神奇跟著说:“我能作证,他昨天也说的是后天。” “对,她刚才还是坚持说后天!” 秦羽墨接著说道。 眾人齐声追问:“那究竟定在哪一天呢?” 胡一菲呆了半晌,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日子,索性摆摆手道:“总之绝对不会是前天!” “一菲,你连日子都搞不明白,我们怎么赶去机场迎接他们?” 吕子乔问道。 胡一菲略带神秘地笑了笑:“谁告诉你们我们要去机场接人了?” “我早就计划好了,咱们就在屋里布置一场热闹的欢迎仪式。 他们在机场看不到我们,心里肯定会有些失落,等一推开门——哇!是不是特別有意外之喜?” 吕子乔摇摇头:“又搞惊喜,你忘了上次张伟被你嚇得够呛吗?” 他隨即指向电视:“瞧,他现在还嚇得『躲』进电视剧里了呢!” 胡一菲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这叫有想法明白吗?我最烦在机场傻等了,再说那班飞机什么时候准点过!” 关穀神奇恍然大悟,接话道:“我明白了,这就是以逸待劳,积蓄力量,声东击西,最后再来个喜上加喜。” 林云笑著点头:“关谷,照你这么一说,展博他们回来一定感到特別贴心。” 关穀神奇靦腆地挠头:“我真的说得这么好吗?” 唐悠悠又好气又好笑:“关关,成语不能隨便套呀,咱们是迎接朋友,又不是排兵布阵。” “行了行了!大家都忙起来吧!” “关谷和悠悠整理房间,美嘉和子乔去买吃的,我和羽墨来装饰屋子,林云你负责准备喝的……” 看见穿著西瓜衫、一脸悠閒的曾小贤,胡一菲瞥了他一眼说道。 “你赶紧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接著她转头朝向电视机。 “还有你,张伟!” 画面里的尔康好像也怔了怔。 “自觉把电视关了!” “现在全体行动起来!赶紧!赶紧!赶紧!” 曾小贤小声嘀咕:“现在就要开始弄吗?” 胡一菲斩钉截铁:“那当然!展博他们明天就到家了!” “不是一直说是后天吗?” 唐悠悠不解。 “別管那么多!咱们提早准备,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欢迎!” 胡一菲兴致勃勃。 就在胡一菲还在兴致勃勃规划惊喜安排时,门突然被拉开了。 陆展博和林宛瑜拎著箱子站在门口。 “一菲!” “姐!我们到家了!” 一旁 ** 的眾人顿时高兴地涌了上去。 胡一菲直接绕过想伸手拥抱的陆展博,一把抱住了他身旁的林宛瑜。 林云则走上前,给了陆展博一个结实的拥抱。 “展博,宛瑜!” 陈美嘉挤进人堆,开心地搂了搂两人。 胡一菲惊喜之余,略带疑惑地问:“展博,你们改航班时间了吗?” 陆展博放开吕子乔,乐呵呵地说:“怎么会呢,就是今天的飞机呀!” 在大家齐刷刷的注视中,胡一菲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 “我说什么来著!这班飞机哪次准时过!” 眾人一起起鬨:“得了吧!” ………… 次日下午,公寓楼下酒吧。 胡一菲看著林云他们几个,一脸认真地交代:“我把航班时间搞错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到婉瑜和展博耳朵里,记住了没?” “这跟我们还有啥关係?他们下了飞机就直接回家了,又没在机场乾等,说明展博他们早就心里有数了嘛!” 陈美嘉满不在乎地搭腔。 胡一菲语气强硬:“但他们肯定想不到,还有个惊喜派对在候著呢!” “一菲姐,人都已经到家了,这派对还要接著办吗?” 林云疑惑地问道。 曾小贤悠哉地笑著说:“本来也没准备啥,要不乾脆就算了吧!” 胡一菲把手一扬,不容商量地说:“那怎么可以!既然说了要办个隆重的惊喜派对,就不能说话不算话。 不然我以后还怎么维持说一不二的形象?” “你爱维持不维持,反正我从没听说过惊喜还能事后补的!这也太新鲜了!” 曾小贤在一边小声念叨。 胡一菲瞪了曾小贤一眼,回嘴道:“现在连孩子都能先生后结婚,惊喜怎么就不能补?” “我已经打算好了,要亲手做个大蛋糕,到时候给他们补上一份迟到的惊喜!” “那这次又约在什么时候?大后天?还是说其实日子已经过了?” 曾小贤用调侃的口气问道。 胡一菲抬手把曾小贤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免得看见他那表情让自己手痒。 正聊著,陆展博和林宛瑜走进了酒吧。 “展博,婉瑜,这儿!” 陈美嘉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听到声音,笑著走了过来。 “酒吧变样了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陆展博四处看了看说。 林云含笑解释道:“这酒吧本来要改成足浴店的,后来我盘下来了。 里面好多摆设都是羽墨亲手选的。” “真有点意外,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陆展博笑著答道。 第287章 第287章 11 曾小贤在旁边意有所指地说:“哟,这才哪儿到哪儿,能让你们意外的事儿还多著呢。” 胡一菲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曾小贤一脚,让他闭嘴。 接著,她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两件衣服。 “快来瞧瞧,我给你们准备了什么?” 林宛瑜看著眼前一大小两件同款的衣服,有点好奇地问:“这是……配套的穿搭吗?” “姐,怎么突然让我们穿这个?” 陆展博一脸不解。 胡一菲想都没想就回答:“这样大伙儿才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谁呀!” 空气骤然凝固——约定好的秘密呢?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焦点是什么意思?” 陆展博继续问道。 林云立刻接过话头:“一菲讲的是队伍!排队给你带的衣服,你不知道她为了这两件衣服,等了多久!” “这个设计最近很受欢迎吗?” 陆展博半信半疑。 “这是环保合作系列!超级难买到!” 胡一菲勉强解释道。 “但衣服上好像看不到合作標誌啊……” 林云神色郑重地回应:“展博你考虑,真正的环保就是降低人为干预。 因此没有標誌,正好是这件衣服的设计哲学!” 看到陆展博好像被说动了,胡一菲悄悄放鬆下来: “听话,全都换上吧。” “你们肯定猜不到,接下来还有什么好事情!” 林云心想:“我认输了!这理解力到底怎么拿到的博士学位!” 一边的曾小贤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 隨即使了个眼色:“这就是女博士的『额外特质』。” “菲菲,你们真的不必专门安排什么!” 林宛瑜温和地说。 “肯定不会呀,我怎么会给你们弄那种过时的意外聚会呢,呵呵呵……” 胡一菲乾巴巴笑了几下。 突然又认真问道:“对了,你们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抹茶的还是栗子的?巧克力的还是奶油的?” 大家早已习惯,连林云也无意再帮忙解释了。 胡一菲担心两人怀疑,赶紧补充: “没什么特殊含义,就是隨便问问!” 林宛瑜只得微笑:“选你爱吃的就行。” 胡一菲欣然点头:“懂了。” “记住!没有意外,也別来问我,最近我事情多,非常非常多!” 胡一菲话还没说完,就急忙转身离开了酒吧。 她离开后,陆展博无奈地看著眾人:“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得参加一场『意外』聚会了?”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曾小贤轻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照你姐姐的习惯,这个聚会很可能一直推迟,到最后谁都记不起来。” 陆展博轻嘆一声,因为曾小贤说的確实是实情。 “先不提这个了,说说你们环游世界的经歷吧,一定特別有意思!” 陈美嘉笑著转移了话题。 陆展博脸上浮现笑意:“说起来话可就多了,我们去了三十多个国家,六十多个城市。” 林宛瑜在旁边高兴地细数到过的地方。 才听了一小半,林云就忍不住插话:“不如聊聊各地习俗吧,光听地名我都要困了。” “是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陈美嘉也充满兴趣地追问。 “有趣的事情……” 林宛瑜思索片刻,忽然兴奋起来,“我们在航班上碰到一对特別有意思的老夫妇!” “这就算最有趣的部分了吗?” 陈美嘉略显失落。 林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的旅程已经乏味到这个地步了?” 唯独曾小贤颇有兴趣地追问:“那两位是海外人士?” “不是,也是咱们同胞。 老先生名叫志明,夫人叫作春娇。” “这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他们的传闻。” 曾小贤低声自语。 “我们和这对老夫妻在好几个景点都遇见了,而且他们就住在邻近,相处得非常融洽,分別时还彼此留了联繫方式。” 林宛瑜高兴地说道。 陆展博激动地插话:“需不需要我给你们说说志明与春娇的经歷?特別动人!四十多年以前……” “不必了!” “真的不用!” “多谢,好意我们收了!” 眾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绝——这类故事,还是回去找影碟来看吧。 林宛瑜轻快地说道:“你们肯定没法体会,在异国旅行时遇见同乡人多让人亲切!我们在机场挑纪念品时,还是他们帮忙出主意的呢!” “他们帮著选的?” 陈美嘉抬高了嗓音问道。 曾小贤带著些许不满说道:“是在机场买的?” 林云鬆了口气,接著说道:“还好我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这时,林宛瑜才发觉自己说多了话,略显侷促地笑了笑。 眼看场面有些冷淡,林云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展博,你那个自己搞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嗯?展博你开始自己做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林宛瑜转过头,不解地看向陆展博。 陆展博赶忙说明:“林云说的其实是一个游戏,標题叫『创业』,和那些『征途』、『霸业』之类的差不多。” 林云见陆展博这般反应,知道他还没把这事告诉林宛瑜,於是自己先起身去了洗手间。 隨后,他请酒保隨意找了个理由,把陆展博叫到了门外。 “展博,你创业的事还没和宛瑜说吗?” 林云问道。 陆展博点点头:“还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不过目前已经有初步的构思了。” “能大致介绍一下吗?” 陆展博热情地描述:“我把十三种网路游戏、十三种桌面游戏,还有十三种 ** 游戏的特色都整合进来了!而且还融入了不同国家的歷史背景和奇幻故事。 游戏里每个种族、每个角色都有 ** 的身世和独特的性格!” · ·  “那你打算怎么获得收益呢?” 林云接著问道。 “这方面我借鑑了两方一款很有名的桌游,叫作战锤40!” “首先构建一个广阔的世界观与深厚的故事底蕴,接著通过售卖桌游、研发电子游戏、推出各类衍生商品,再逐步发行小说、漫画与动画,从而塑造出『开天闢地之裂变的大地』这一独特的幻想宇宙。” 林云轻轻頷首答道:“虽然具体细节不太理解,但整体听起来很有气势。 还是那句老话,如果需要资金上的帮助,隨时可以联繫我。” “一定,一定!” ………… 同一时刻,林宛瑜见陆展博迟迟未归,便自己先行返回公寓。 因为前日航班到达后,与大家聚餐完毕便早早休息了。 所以行李到现在都还没有收拾。 正当林宛瑜开始整理行李时。 吕子乔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过来,低声叫道:“婉瑜。” “子乔,怎么啦?” 林宛瑜抬头看见是吕子乔,笑著应声。 吕子乔用试探的口气打听: “想问一下,你们这趟环球旅行回来,是不是带了很多纪念品呀,有没有给我带一份?” 林宛瑜乾脆地点头:“当然有啦!” 吕子乔充满期待地接著问:“有没有特別大气或者特別值钱的,像是黄金、钻石这些?” “应该算有吧!” 林宛瑜含笑答道。 吕子乔一听更加兴奋,接连追问:“在哪儿?快给我瞧瞧!” 林宛瑜笑著说明:“这是我在机场……” “嗯?” 吕子乔脸上露出不解,心里嘀咕:“机场里还卖钻石吗?果然生意人精明,连洗手间旁边都能开餐馆!” 林宛瑜隨即纠正道:“是在基辅迪纳摩,特地为你精心挑选的……一顶帽子!” 林宛瑜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顶绿色变色龙造型、拖著长尾巴的帽子。 顺手把它戴在了吕子乔头上。 “是不是特別有趣?至於价钱嘛,礼物不分贵贱,情意最珍贵!” 林宛瑜轻轻拉著变色龙的尾巴,笑容明媚。 ………… “帽子?不会吧婉瑜,你就送我一顶帽子?” 吕子乔不敢相信地反问。 “这次旅行虽然向爸爸借了一点钱,但你也知道,最近物价涨得比较明显,所以开销稍微超了一点。” 林宛瑜略带不好意思地解释。 吕子乔虽然有点失望,却突然心思一动,含笑问道: “那一菲他们的礼物,你已经送出去了吗?” 林宛瑜直率地回答:“还没有呢,主动来问礼物的,你是第一个!” “那我能和他们换一下吗?” 吕子乔试探著问。 林宛瑜想了想,答道:“可以呀!你来挑吧。” 她摊开旅行箱,將带来的物品一件件取出:“这支充气筒是特意带给一菲的。” “这件马里奥主题 ** 是给关谷的。” “这是为悠悠选的怪兽模样靠垫。” “这枚皮卡丘徽章是留给羽墨的纪念品。” “这份奥特曼可动模型是送给林云的。” “这只憨態可掬的小熊 ** 是给美嘉的。” 隨后,林宛瑜略作停顿,郑重地说道:“下面这件要送给曾老师的礼物,可是有些特別!” 她一边说,一边从箱中拿出一个盒子。 “我给它取名叫做『衝锋绝望鸡』!” “哇哦……” 林宛瑜用手指一按,那只玩具鸡立刻发出嘹亮的啼叫声。 吕子乔暗想,別的礼物先不说,这只鸡简直像是为曾小贤专门设计的! “看来还是我这份礼物最接地气!” 吕子乔不由得低声嘀咕。 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林宛瑜,吕子乔只好面露难色地说明原委。 “宛瑜我跟你说真话吧,其实不是我自己要礼物,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名叫佩佩的女孩,她……” 【吕子乔內心:“这姑娘最近过生日,一直吵著要礼物,真是让人发愁!” 】 “她確诊了白血病,我答应她,只要她积极配合治疗,就送她一份礼物。 但我最近经济有点紧张,买不起太昂贵的,所以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稍等,我还真有一件!” 林宛瑜在行李箱里认真翻找起来。 接著,在吕子乔注视下,她把一个毛绒玩具举到了对方面前。 “『跳急狗』!你看,是不是特別有曾老师的神韵?” 林宛瑜开心地说道。 “我是说,你这里就没有更平常一点的礼物吗?” 吕子乔望著眼前这个“曾老师版” 玩具,无奈地回应。 第288章 第288章 12 林宛瑜把箱子翻了个遍,確实没找到適合送给吕子乔的礼品。 这时,吕子乔忽然注意到旁边的眼镜盒,伸手指了指。 “这副太阳镜看起来挺不错的!” 林宛瑜扶了扶眼镜盒说道:“这不是送人的,是我自己日常戴的,已经陪伴我挺长时间了。” “用过也没关係,现在连毕业证书都能二手转让,一副太阳镜谁在乎是不是新的!” 吕子乔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吕子乔心想:“宛瑜用的太阳镜品质肯定不错,再说那只著急跳脚的狗实在有点丑,要是送那个,佩佩肯定要和我翻脸!” 】 “可你不是要送给白血病患者吗?送太阳镜会不会不合適?” 林宛瑜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她的病情最近发展成白內障了,正需要太阳镜呢,派得上用场!” 吕子乔一脸认真地说道。 “既然这样,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林宛瑜將眼镜盒递了过去。 吕子乔高兴地接过盒子:“太谢谢你了宛瑜,你准备的礼物大家一定会喜欢,尤其是曾老师那架『战斗机』,特別符合他的气质!那我先告辞啦!” 说完,吕子乔匆忙起身离开了。 楼下酒吧內。 林宛瑜將准备好的礼物分別递给了关穀神奇与唐悠悠等人。 得知林云和曾小贤仍与陆展博在酒吧閒聊,她便带著剩余的礼物走了过来,逐一交到几人手中。 “婉瑜,这个变身器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林云接过礼物笑著说道。 “哇啊……” 曾小贤鬆开手中那个尖嘴造型的玩具,开心地说道:“这只鸭子我可太喜欢了!” 陆展博在旁边提醒道:“这是鸡。” 曾小贤停顿了一下,隨即笑出声:“都行都行!” 秦羽墨也开开心心地將皮卡丘徽章別在了自己衣领上。 “对了,你送给关谷他们的都是什么呀?” 曾小贤有些好奇地问。 “放心吧,都没你的礼物特別——尤其是子乔,他只拿到一副墨镜,而且是我戴过很久的那副。” 要知道,那只尖嘴玩具和著急的小狗都是林宛瑜精心挑选的,所以说它们最为特別,確实一点也不夸张。 “这副墨镜,不是一直放在我这儿吗?” 陆展博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副墨镜说道。 “啊?” 林宛瑜显得有些诧异。 “它一直在我这儿收著,你不记得了吗?” 陆展博带著笑意回答。 林宛瑜呆呆地说:“那子乔拿走的……不就只是一个空眼镜盒?” “你们这也太够意思了!干得漂亮!” 曾小贤放声笑道。 林云猜测说:“子乔特意要了一副女款墨镜,肯定是想送给別人。 我现在特別想知道,那位收到空眼镜盒的女生会怎么对待吕子乔……” 曾小贤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接著说道:“而且还是个被人用过的空盒子!” 就在大家笑声不断时,陆展博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关穀神奇打来的电话。 “喂,展博,礼物我们都收到了,非常喜欢。 为了谢谢你们,我和悠悠想邀请你们一起来参加我们的情侣周末。” 陆展博略带疑惑地问:“情侣周末?”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曾小贤立刻收敛了笑容。 林云和秦羽墨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喜悦的神情。 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下一批来接替的人了。 电话那头,唐悠悠详细解释道:“就是两对情侣、四个人之间的特別聚会!会特別有意思的!”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其他安排,不如……” 林宛瑜有些心动地说道。 就在这时,曾小贤试图开口提醒:“千万別答应……”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林云紧紧捂住了。 秦羽墨赶忙在旁边笑著接话:“千万不要拒绝呀,你们外出这么久,回来正该多参加公寓的活动,和大家多聚聚、联络感情。” “那好吧,我们参加。” 陆展博答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明晚七点,3602房间,就我们四个,准时到场!” 通话结束,陆展博与林宛瑜也起身离开了酒吧。 林云鬆开几乎喘不过气的曾小贤,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快: “曾老师,你是想破坏约定吗?” 曾小贤有些侷促地答道: “我主要是觉得,展博和婉瑜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要经歷这么煎熬的事,实在有点不忍心!” 见林云目光如刀地看过来,他只好老实承认。 “毕竟收了人家的礼物,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 林云却摇摇头:“別忘了曾老师,你才是最先出主意的人。 要不是你,我和子乔他们也不用受那几个月的苦。” “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接替,你让我放过他们?绝对不行!” “只要我还在,谁说情都没用!” 林云转过头,望向眼里泛著泪光的秦羽墨,柔声说道:“亲爱的,我们终於可以把这段『特別』的回忆交付出去了……” 秦羽墨轻轻点头,神情里流露出放鬆与盼望。 一旁的曾小贤看著这对演得投入的情侣,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免得笑出声音。 第二天早上。 3601,厨房。 林云已经备好了早餐。 曾小贤坐在桌边,一手划著名平板,一手吃著早饭。 “林云,你来帮我看看,我这蛋糕底在冰箱冻了好几个小时,怎么解冻之后还是这个样子?” 林云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冻它呢?” “不然该怎么弄?” 胡一菲满脸不解地看著林云。 曾小贤盯著屏幕,顺口接话:“在一菲的想法里,把买来的蛋糕化掉再重新拼起来,就算是亲手做的了。” “对呀!” 胡一菲认真地点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林云微微摇头解释道:“一菲姐,普通蛋糕底需要麵粉发酵。 但如果是慕斯蛋糕,其实可以用饼乾碎代替。” 胡一菲依旧一脸困惑,显然还没完全听懂。 “一菲姐,不然蛋糕还是交给我来准备吧。” 林云建议道。 “这次这个蛋糕我一定要自己完成,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派对惊喜,还能比拿博士学位更困难!” 这时,陆展博揉著眼睛从臥室走了出来。 “林云,有早饭吗?我想喝巧克力牛奶。” 林云对著餐桌示意道:“三明治在这里,本来想准备豆浆的,又担心影响你们睡眠。 冰箱里或许有饮料,你可以去找找。” 陆展博刚朝冰箱走去,胡一菲迅速拦在前方,整个人贴在冰箱门上。 “我来帮你取!” 胡一菲將冰箱门推开一道窄缝,伸手在里面翻找片刻,最终拿出一小瓶养乐多:“只剩这个了。” 陆展博接过饮料,又问:“那有饼乾吗?” “三明治还吃不饱吗?” 林云抬起头问。 接著便看见陆展博吞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展博,你之前待在哪个国家?” 林云隨口问道。 “英国……” 林云瞭然道:“难怪现在吃什么都觉得美味,是从英国回来的啊。” 陆展博点点头,转身走向橱柜。 胡一菲急忙赶过去拦住他:“等等!我来帮你拿!” 她用类似的方式,从柜子里取出一袋原本打算用来做蛋糕的巧克力味糕点。 陆展博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糕点,摇摇头:“这个吃多了,不想再吃了。” “早餐而已,你还想吃什么?难道要奶油蛋糕吗?” 胡一菲反问。 陆展博很自然地接话:“可我刚才明明看见冰箱里存著好多鸡蛋和奶油。” 胡一菲一时语塞,想不通自己悄悄藏的东西怎么被他注意到了。 “那些是我存著打算捐给灾区的!” 胡一菲连忙解释。 陆展博没再追问,他先拿起桌上的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又喝了些牛奶。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 陆展博慢慢嚼著巧克力,轻轻摇了摇头。 林云注视著陆展博,看著他当面把巧克力混入牛奶里。 喝了几口自己调製的巧克力饮料后,陆展博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姐,別办派对了,而且你本来也不擅长烤蛋糕。” 陆展博说道。 曾小贤在一旁笑著搭话:“不用担心,她肯定做不好的,到现在连 ** 酵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胡一菲不服气地抬高声音:“谁说的!” “小声一点嘛。” 曾小贤说。 “我才没有!!!” 胡一菲凑近曾小贤耳边喊道。 曾小贤被这声音嚇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连陆展博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只有林云平静地说:“这难道是狮吼功?好在我还会一点太极拳。” 这时,陆展博忽然问道:“对了,最近有电话找我吗?特別是航空公司的?” “你被航空公司禁止登机了?” 胡一菲好奇地反问。 “当然不是,我有行李忘在飞机上了,他们说找到后会通知我。” 陆展博回答。 曾小贤侧过身提高音量:“你说掉了什么?” “该不会是送人的东西吧?我拿充气泵跟你交换行不行?” 胡一菲紧跟著说道。 陆展博含糊地回应:“不是的,就是婉瑜的一个小掛件。 找不著也没关係,我晚点再向她打听。” “真要找不到,不如去问问楼下小黑,他最近在钻研《周易》,或许能替你占上一卦。” 林云建议道。 “但他不是一直搞发明创造的吗?” 陆展博有些不解。 林云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可能就像人家说的,科学走到极致便成了玄学。” “嘿!动航你明白的!她肯定以为是机器里飞出来的什么螺丝!” 曾小贤猛地拔尖了嗓子嚷道。 陆展博吃完饭后,站起来就准备下楼找小黑。 刚要出门,胡一菲忽然喊住了他。 “先別急,你见过小黑之后,顺便去超市帮我带几样东西。 就跟售货员说,要能让麵粉和鸡蛋膨胀起来的材料,每种都拿一份回来!” 陆展博带著些许苦笑看向胡一菲。 “哎,別多想啊,我就是想再研究研究,废弃物该怎么区分和处理!” 胡一菲急忙找了个理由搪塞。 第289章 第289章 13 陆展博微微皱眉问道:“要不我直接买个做好的蛋糕带回来?肯定发得特別鬆软!” 胡一菲眼睛先是闪了闪,隨即却像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摇头拒绝。 “不用!按我说的买就好,我就不信搞不定这个!” 陆展博答应著,他知道姐姐的性子,只要她决定了,谁也劝不动。 看著陆展博走远,胡一菲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幸好,差点露馅了!” 林云在一边不由得轻笑起来。 “一菲,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你做巧克力的那些步骤,跟做蛋糕完全两样。 要是蛋糕自己能长起来,人们还造烤箱干嘛?” 曾小贤在一旁搭话。 胡一菲恍然大悟:“对啊,我都忘了还没烤箱呢,刚才应该让展博一起买一个的。” 她一脸遗憾。 林云含笑提议:“一菲姐,其实你可以用饼乾屑做底,上面加奶油和明胶……” 胡一菲摆摆手打断:“算了算了,蛋糕太麻烦了,还好现在改主意也来得及。” “你们说,我换成做西餐怎么样?展博和婉瑜绝对想不到!” “西餐?” “老话不是说,攻其不备……” 胡一菲越说越起劲。 林云和曾小贤同时接话:“反受其害!” 胡一菲立刻瞪向两人。 曾小贤悄悄扯了扯衣襟上装饰的舌尖,自己配了个声:“噗!” 说完就起身溜开了。 隨后胡一菲的视线移向了林云。 林云从容地饮下一口牛奶,开口道:“稍后將想烹製的菜餚名称列给我,我来为你梳理操作流程。” 胡一菲神情立刻由沉转朗,展顏笑道:“这可是你主动要指导我的哦!可不是我厨艺不济!” 林云微声一嘆:“一菲姐,別担心,你的烹飪水平在公寓里可是大家一致认可的——出眾!” ………… 夜晚时分,3602客厅。 唐悠悠和关穀神奇正在共同核对后续活动的细节。 “所有环节都已布置完成,我们最后再把接下来的流程模擬一遍,等会儿展博和宛瑜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当他们走到这个位置……” 唐悠悠指了指地板说道:“就是这里时,你就递上一瓶养乐多作为暗號!” “可是悠悠,为什么一定要用养乐多呢?” 关穀神奇疑惑地追问。 唐悠悠看了看事先准备的计划表答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样我们可以很自然地引出第一个討论主题!” “关於肠道健康的经验分享。” 关穀神奇表情郑重地提醒:“这个话题別展开得太深入,否则商业味道就太明显了。” “之后我会把话题转向饮食方面,这样我特意准备的寿司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出来了。” 唐悠悠兴奋地说道:“等吃完寿司,我就假装手机出现故障,请展博帮忙检查,这样他一定会留意到我新安装的纸牌游戏,然后……” 两人齐声说道:“噔噔噔——纸牌游戏环节开始。” 关穀神奇笑著说:“放心,这次我们不玩『大老二』,直接进行『乔牌』,我会控制好局面,儘量让他们多贏几局,这样他们肯定会觉得有趣!”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叩击声。 关穀神奇快步上前应门。 確认来访的確实是陆展博与林宛瑜后。 关穀神奇迅速退回唐悠悠身边。 接著两人一边轻跳,一边唱念道:“一其,啦,撒西。 咿呀撒把拉洒,情侣周末,品品寿司,启动啦!!” 前来参与的两人心中隱约浮起一丝不安,这次聚会似乎並不像林云描述的那般值得盼望…… ………… 同一时刻,楼下酒吧隔壁的餐室。 吕子乔与佩佩正彼此深深凝视。 “子乔,这间餐厅的牛排风评很不错,想试试吗?” 佩佩含笑相询。 吕子乔微笑著答道:“牛排不太对我的喜好,我更中意酱烧猪肘。” 佩佩略显侷促地笑了笑,说道:“今晚你特意邀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谈论猪肘吧?” “自然不会。” 吕子乔拿出一个扎著丝带的眼镜匣,含笑说:“佩佩,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不知你是否……” 佩佩立刻接过眼镜匣,欣喜道:“你真细心,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吕子乔笑著点头:“好呀,真想看看你戴上它的模样。” “是手炼吗?” 佩佩试著问道。 吕子乔轻轻一笑,心里嘀咕:“连小朋友戴的手炼我都买不起,怎么可能送那个……” “会不会是耳环呢?” 佩佩又猜了一次。 吕子乔带著神秘的表情说:“你的猜测还赶不上我的点子呢。” 隨后,佩佩带著雀跃的心情掀开了匣盖。 望见里面那枚指环时,她吃惊地掩住了口。 “觉得好看吗?” 吕子乔微笑著问。 佩佩马上关好匣子,表情郑重地望向吕子乔。 “你是当真的?” 吕子乔有些不解地回答:“当然是真的,快戴上给我看看。” 佩佩此时心潮起伏,她確实很想马上答应面前这位温柔的男子,但这件事毕竟关係重大。 “这来得太意外了,在戴上它以前,我得先问过 ** 的想法。” 吕子乔一脸茫然,暗想:家里管得这么紧吗?连戴副墨镜都要问过妈妈? “哎呀,你母亲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呀。” 佩佩露出会意的神色,说道:“怪不得你特意把它装在这样的匣子里,我懂,你是想避人耳目,是吗?” 吕子乔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多年在感情中的歷练,早已让他形成了下意识的应对。 这种反应能跳过思索,直接给出最及时、最合適的回答。 “是啊,戴上它看起来会更普通些,你知道的,我不想让別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联繫。” 佩佩强压著內心的激动,轻声说道。 “我特別喜欢这种悄悄的感觉,好 ** 呢!” 吕子乔带著笑意说:“重要的是,你懂的!” 佩佩开心地应道:“我当然懂!” 这次见面看似甜蜜,实际上两人各有想法,交谈之间並未真正理解对方。 但吕小布毕竟是吕小布,就算在完全不清楚原委的情况下,依然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 3602起居室。 恋人周末活动终於愉快结束。 “我们回去了,不耽误你们休息。” 林宛瑜微笑著说道。 陆展博开心地摆手道別:“再会,好梦。” 关穀神奇满面笑容地说:“再见,” 隨后缓缓將门关上。 门合拢后,唐悠悠含笑说道:“用六个字总结一下吧!” “顺利!精彩!深刻!” 关穀神奇高兴地接道。 门外,陆展博与林宛瑜木然站立,原先的笑意已彻底褪去。 林宛瑜面带忧色开口:“用六个字概括!” “给我,痛快,一刀!” 陆展博整张脸拧成一团。 “人生如此艰难,不如就此归西!” 林宛瑜抬起左手比成 ** 状,对准自己太阳穴模擬扣动扳机。 “啪!” 陆展博相当默契地抹了抹脸颊,好似真有东西溅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3601屋內。 陆展博两人刚起来,就见到正在吃早餐的林云和秦羽墨。 “林云,羽墨,你们骗人,这哪里是活动,根本是受刑啊!” 陆展博控诉道。 林云摇摇头说:“我和羽墨也都走过这么一遭,现在你觉得难熬,但以后只会越来越难熬。” “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们,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林宛瑜如同幽灵一样不断重复著。 秦羽墨含笑解释:“这两天你们找一对合適的 ** 就行,到时候你们就能安心超生了。” 正说著,陈美嘉抱著玩具熊来到餐桌边。 看见面容发苦的陆展博二人,她颇有兴趣地问:“宛瑜,听说你们也去悠悠和关谷的情侣聚会了?怎么样?” 曾小贤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接话:“是啊,他们有没有弄出什么新奇古怪的玩法?” 林宛瑜身子一抖答道:“別说了,一回想,我全身都发麻。” 陆展博倒是表情淡定地说:“我还好,我的不舒服昨晚全丟在3602了。” 秦羽墨带著好奇问:“你们也被叫去唱山歌了吗?” “难道玩的是传闻中的那种纸牌游戏?” 曾小贤继续追问。 陆展博摆摆手说:“都不是,是些新花样,关键是我在那里特別不自在,他们好像既诡异又僵硬,而且很多时候,我完全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是不是他们总在勉强找话说,但聊的根本接不上?” 林云问道。 林宛瑜点头认同:“確实接不太上!” 陆展博深吸一口气,打算仔细讲讲昨晚的遭遇。 “等一下!” 林云和秦羽墨齐声喊道。 隨后快步离开了3601。 三分钟后,身著晚礼服的秦羽墨与西装革履的林云一脸郑重地走了回来。 接著,林云从厨房端出两份准备好的牛排,以及醒到恰到好处的红酒。 “你们也太做作了吧!” 曾小贤忍不住吐槽。 陈美嘉笑道:“行啦曾老师,你懂的,林云他俩等这天等得太久了,搞点形式感也可以理解。” 待林云拉好窗帘、点燃蜡烛。 陆展博隨即描述起前一晚的经歷。 3602情侣聚会当日。 “关谷,我需要先使用一下洗手间。” 陆展博进门后立即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便被关穀神奇与唐悠悠从两侧轻轻拉住。 二人將他引至客厅 ** 。 “这个给你。” 关穀神奇从口袋中拿出一小瓶乳酸菌饮料。 看到陆展博面露困惑。 唐悠悠隨即解释:“每日一瓶,促进吸收,对腹部有益。” 关穀神奇已经打开了瓶盖,陆展博只得含笑接过,迅速饮尽。 “现在能去卫生间了吗?” 第290章 第290章 14 关穀神奇抬手示意他暂停:“稍候!可以描述一下饮用体验吗?风味怎么样?” “喝得有些匆忙,没有仔细品味。” 陆展博强忍著便意回答。 一旁的林宛瑜低声加入对话:“这不能全怪他,他平常进食也总是很快。” “那就简单说说大致的体会吧,隨意谈谈,我们很轻鬆的,呵呵……” 唐悠悠一边说一边笑著轻拍陆展博的右肩。 关穀神奇也附和道:“是的!” 同时拍了拍他的左肩。 陆展博试探著问道:“更想去洗手间了……这能算感受吗?” ………… “隨后,他们又找了各种奇怪的理由让我们品尝寿司,每一份都格外饱满!” 陆展博略显疲惫地说道。 秦羽墨表示理解:“我明白,是不是还要求全部用完?” 050 林宛瑜轻声提醒:“但我们当时忽略了一个细节……” ………… 关穀神奇正在餐桌旁为两人说明寿司种类。 “这是金枪鱼搭配海胆与青瓜寿司,这是烤鰻鱼配合番茄南瓜寿司,这是北极贝佐胡萝卜麻瓜寿司!” 每介绍一种,便推来一大碟。 陆展博和林宛瑜低头看著比面庞还宽阔的寿司,一时沉默。 唐悠悠在旁边愉快地说道:“你们可要全部享用完毕哦!” 林宛瑜与陆展博相互看了看,隨后出声。 “我们没想到你们已经准备了餐点,所以之前已经吃过了……” “是的,我们刚刚在楼下用了十二颗章鱼烧,现在完全没有胃口!” 陆展博紧接著说道。 听完陆展博二人的回应,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什么?” 两人同时说道。 “展博,你连去卫生间的时间都没有,却来得及吃掉十二颗章鱼烧?” 关穀神奇略带不满地说道。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唐悠悠再次移步至门旁,將手中的长剑慢慢拔出,注视著闪亮的刃身说道:“没关係,就当是中场休息,后面还有下半段呢!” ………… 陈美嘉以一副洞悉內情的口吻回应道:“这种情况很常见,只要事情发展偏离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就会显得不耐烦,这一点始终没变。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多品尝了一些点心吧。” “点心?他们做的一枚寿司相当於四碗饭的分量,我都数不清昨晚究竟吃了多少。” 陆展博带著无奈的语气说道。 林云回忆著说:“我记得以前的寿司没有这么大呀,难道是因为我上次全部吃完,他们就做了调整?” “而且悠悠这次 ** 的也不是之前那把刀了。” 曾小贤指出了另一个变化。 秦羽墨轻声感慨道:“上次那把刀被林云弄断了……” 陆展博苦著脸说道:“搞了半天,我们遇到的居然是升级版的煎熬啊!” “这些都不是关键,他们有没有和你们打牌?” 林宛瑜在一旁问道。 林云跟著说:“是玩『大老二』吗?” 陆展博摇摇头说:“今时不同往日,这次玩的是……” ………… 在经歷了寿司的“招待” 之后,陆展博两人终於迎来了纸牌游戏的时间。 “我们玩什么?斗地主吗?” 陆展博拿起扑克牌询问道。 关穀神奇摆摆手说:“斗地主花样太多,规则不容易统一。 这次我们来玩拥有国际通用规则的——桥牌!” “关谷,桥牌这么难,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吗?” 林宛瑜含笑问道。 关穀神奇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关谷已经教过我了,要不我现在带你们试试看,其实挺容易的!” 唐悠悠建议道。 “不用了,我们知道规则。” 发牌结束后,林宛瑜看著自己手中的牌问道:“谁先叫牌呢?” “什么叫叫牌?” 关穀神奇疑惑地反问。 “出牌前不是需要叫牌吗?关谷,你不参与叫牌吗?” 林宛瑜继续问道。 关穀神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我差点忘了,叫,肯定要叫!” 陆展博微微皱眉,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关谷专注地看著自己的牌,提高音量喊道:“我要叫了,拱桥!” 听到这个叫法,陆展博和林宛瑜同时愣住了。 “我这里有!四五六七六五四!” 唐悠悠开心地亮出手中的牌。 林宛瑜看著打出的牌,不解地问:“这是什么牌型?” “拱桥呀,你看这些牌的顺序,不正像一座拱桥吗?” 唐悠悠说明道。 关穀神奇一边摆出自己的牌,一边笑著说道。 “不过你的桥没我的长,六七 ** 十。” 关穀神奇带著胜出的表情看向唐悠悠:“我的桥更长,所以我的桥能过车,你的桥就垮了!” 唐悠悠不服气地把牌扣在桌上,说道:“再来一次!” 林宛瑜压低声音问陆展博:“桥牌真是这样打的?” 陆展博动了动嘴角,依旧没接话。 关穀神奇理著手里的牌,满脸兴奋:“是不是特別好玩?下一把让输的人先叫牌吧!” “难道不该是下家叫牌吗?” 关穀神奇一脸不解地看向林宛瑜。 “什么下家?我只知道有个夏家三千金。” ………… 林宛瑜带著哭笑不得的表情说:“接著我们又见识了用四个三搭成的平板桥,还有能把拱桥压成平板的赵州桥!” “关谷这简直是活学活用,还自己创新了!” 陈美嘉忍不住嘆道。 陆展博苦著脸插话:“那时候我以为总算明白什么叫活到老学到老,结果还是太天真……” 林宛瑜轻声接话:“后面那一个小时,我们简直把世界各地的名桥都看了一遍。” …………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伦敦大桥!” “南浦大桥!” “**青马大桥!” “南京长江大桥!” “飞夺瀘定桥!” “西湖九曲桥!” “我爱……宋慧乔” “我爱吕子乔!” “黄泉奈何桥!” ………… 陈美嘉摇头笑道:“关谷现在真是越玩越顺,都反超了。 早知这样,当初真不该教他斗地主。” “不过你们这桥牌听起来还挺热闹!” 曾小贤笑著凑了一句。 发现大家都看过来,他赶紧低头,悄悄从林云盘里叉了块牛排。 秦羽墨温和地打圆场:“忍过这次就好,关谷他们邀请过的人,通常不会再来第二次的。” 林宛瑜和陆展博默默对视了一眼。 “还是让他们看看吧。” 林宛瑜说著,示意了一下。 陆展博便从掛在椅背的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你们看,这是回家后悠悠发来的邮件。” 隨后,在一段人物介绍、伴舞镜头和后期说明过后,屏幕上开始播放由他们周末情侣活动照片做成的幻灯片视频。 背景音乐还是一首改编版的《红日》。 大家静静看著影像播完,直到最后一句歌词结束。 “最后那句『下个礼拜你有空吗』真是神来之笔……看来悠悠和关谷是真心喜欢你们俩啊。” 曾小贤轻声感慨。 “其实歌词押韵处理得还挺工整的。” 秦羽墨接话道。 陆展博皱起眉头:“是押韵,押得我头都晕了!” 林宛瑜略显疲惫地问:“现在你们还觉得他们不会继续邀请我们吗?” 林云轻轻摇头:“没想到你们和关谷他们这么合拍,那你们下周还打算去吗?” “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的,就算有人硬拽,我也绝对不会参与!” 陆展博斩钉截铁地答道。 “可你们考虑好如何婉拒了吗?万一理由不够充分,单是关谷可能爆发的情绪就足以让人难以应对!” 曾小贤在一旁补充道。 陈美嘉转向曾小贤说道:“这件事还得归咎於你曾老师,你为何不独自默默处理呢?” “美嘉,你不也把我们都召集过来了吗?” 秦羽墨温和地回应。 陆展博轻嘆一声说道:“眼下我们確实无计可施,好在距离下周还有一段时间……” 林宛瑜隨即接话:“没错,我们要好好把握这段空閒的日子!” 当天上午,胡一菲按照林云所列的清单,將所有需要的食材购置完毕。 接著便专心致志地在厨房里忙碌起来,著手製作她拿手的西式菜餚。 没过多久,胡一菲兴高采烈地拿著平底锅走到客厅,欣喜地宣布: “快瞧瞧我刚尝试做出来的得意之作!” 林云和陈美嘉闻声抬头看去。 只见胡一菲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灰黑的痕跡,像是刚从煤堆里钻出来似的。 陈美嘉望著她脸上的污渍,忍不住问道: “你的前线失守了吗?指挥员?” “胡说什么呢,这是我根据林云的菜谱尝试煎的鸡排,我本来想给展博他们做顿西餐,让他们眼前一亮!” 说完,胡一菲掀开了锅盖。 林云定睛一看,確实令人诧异。 锅中静静躺著三块色泽乌黑如焦炭的鸡排,形態狼狈,仿佛在默默倾诉所经歷的不幸。 “怎么样,看著有想吃的衝动吗?” 胡一菲满怀期待地问道。 “看完之后完全没胃口了。” 陈美嘉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游戏。 林云摇著头说道:“一菲姐,你这鸡排煎得,恐怕连曾老师都会望而却步吧!” 胡一菲垂头丧气地小声嘀咕:“每个步骤明明都照著做了,为什么成品差距这么大呢……” 正说著,吕子乔哼著欢快的小曲,容光焕发地踱步走来。 “哟,吕少爷驾到!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该不会又是右眼皮在跳吧?” 陈美嘉带著调侃的语气说道。 吕子乔昂起头,一脸自得地说道:“是佩佩呀,你们都认识的,她现在对我格外热情,想躲都躲不掉!” “唉,女人的心情啊,说变就变,一点跡象都不留。” 说完,他还特意伸手拍了拍陈美嘉的肩膀。 陈美嘉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就继续瞎扯吧!” 第291章 第291章 15 吕子乔一屁股坐在林云身边,乐呵呵地说道:“谁骗你了?她说她考虑清楚了,我们俩確实应该更进一步。” “我记得那个佩佩挺文静的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內热外冷?” 林云颇感兴趣地反问。 “这个我可分析不了,我的专长在生理构造,不在情感解读!” 吕子乔露出招牌式笑容。 隨即他眉飞色舞地宣告:“这次我可要突破自己的歷史记录了!” “你那本『纯真女孩名录』又更新了?” 胡一菲调侃道。 “错!是我的感情发展速度创了新高——谁能想到生日刚结束,关係就突飞猛进了!” 吕子乔得意洋洋地说。 陈美嘉气呼呼地放下手机,按捺不住问道:“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该不会动了什么歪脑筋吧?” 林云跟著说。 “子乔,我这就联繫法务,不让你进去反省段时间,都算白费了你这些操作!” 陈美嘉说著就要起身。 吕子乔满脸无辜:“你们都想到什么方向去了!我只是送了她一件礼物罢了!” “既然有閒钱准备礼物,是不是该先考虑把欠款还上?” 胡一菲不客气地回应。 林云扶额感嘆:“一菲姐,我现在只盼著他別再来找我周转,就心满意足了。” “你也真够实诚的,怎么每次都答应借他呢!” 胡一菲数落道。 林云无奈:“我也不想啊,但他每次都能想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借钱藉口。” “上次我在卫生间,他居然提前把卫生纸全藏起来,然后守在门口找我借钱!” 陈美嘉好奇地眨眨眼:“你不是练过功夫吗?直接起身收拾他呀!” “我是有点底子,可我又不是豁出去了,两百块钱和一生的精神创伤哪个更严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吕子乔插话道:“停,那礼物其实不是我买的,是从婉瑜那儿顺来的,就是个用过的太阳镜。” “太阳镜?不是只有空盒子吗?子乔你拿到眼镜盒之后就没检查过?” 林云追问。 吕子乔隨意道:“没啊,我就从一菲那儿找了段装饰带,简单包了下,就给佩佩了。” “行啊你!居然偷偷用我的丝带!” 胡一菲不满地说。 “哎,反正我听林云说你最近都不烤点心了,我这不是让材料发挥余热嘛!” 吕子乔嬉皮笑脸地回答。 “那个佩佩是不是睡觉撞到头了?一副旧太阳镜就能打动她?还是別人用过的!” 陈美嘉不服气地说。 吕子乔煞有介事地说:“我认为成功的重点不在眼镜,而在於我的诚意。 再普通的物件,经过我的传递,就意义非凡了!” “得了吧,我猜那个佩佩大概是个与世隔绝的单纯姑娘。” 陈美嘉嗤之以鼻。 陈美嘉越想越觉得不忿,別过脸去抿著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拆穿吕子乔的伎俩,不能让佩佩这样单纯的姑娘落入吕子乔这种情场老手的手中。 吕子乔这天特意过来,手里比划著名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不用的发卡、化妆用品,或者閒置的小首饰,我得把这法子传开来。” 胡一菲听了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顺手抄起旁边那只煎锅。 “瞧,这儿正好有几块煎好的鸡排,你拿去说是自己做的,看佩佩会怎么回应!” 她边说边把锅递到吕子乔跟前,一把掀开了盖子。 吕子乔往锅里一瞧,里面躺著三块黑乎乎、形状扭曲的鸡排。 他先是愣住,隨后露出不解的神情,最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显得十分难受。 “不行了……我得去趟洗手间!” 话还没说完,吕子乔已经起身冲向卫生间。 胡一菲见到连“什么都敢吃” 的吕子乔都受不了她的鸡排,顿时不高兴了,把锅往旁边一放,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接著林云觉得客厅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陈美嘉抿著嘴好像在盘算什么,胡一菲则是一副快要发火的样子。 林云只好悄悄下楼去了酒吧。 刚走进酒吧,他就看见关穀神奇和唐悠悠垂头丧气地从身边走过去。 注意到秦羽墨、陆展博和林宛瑜也在那边。 林云走过去问道:“关谷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秦羽墨解释道:“刚才关谷和悠悠来邀请展博和宛瑜,被拒绝之后还不放弃。” “后来我就直接说不行了,然后关谷他们就变成那样了!” 陆展博摊手说道。 林宛瑜轻声说:“展博,这也不全怪你,关谷他们实在太执著了,你也是不得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心里特別过意不去。” 陆展博皱著眉头说。 林云试著建议:“那你们现在追上去答应他们?关谷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还是別了!等我好好想一下,改天再主动去找关谷他们道歉吧。” 陆展博赶紧说道。 林宛瑜点点头:“是该赔个不是,我们刚才肯定让关谷和悠悠伤心了。 这样吧,我们先等一周,下个周末再主动约他们一起过情侣周末!” 陆展博笑著答应:“听你的。” “对了展博,你不是找小黑算了一下吗?小黑怎么说来著?” 林云忽然想起来问道。 陆展博嘆了口气:“別提了,小黑昨天早上告诉我,东西在我一个朋友那儿,可是我在航空公司根本没有熟人啊!” 林云安慰道:“小黑毕竟是搞技术的,算不准也正常。” 关穀神奇面带不解地望向唐悠悠,轻声问道:“我们究竟哪里不妥呢?” 唐悠悠也显出困惑的神色,低声回答。 “是啊,我们態度分明很积极!也很友善!” “既积极,又友善!” 关穀神奇摇了摇头:“但展博他们就是不肯加入我们。” “我们连养乐多、寿司、乔牌都备好了,屋子也打扫得乾乾净净,我还特意把我们剪的纪念片传给他们呢!” “等等!悠悠你把我做的纪念片传给展博他们了?我只让你发邀请消息,你怎么连影片都发过去了?” 关穀神奇惊讶地问道。 唐悠悠不解地反问:“难道那个不算是邀请吗?” “那是要等大家聚在一起时看的,这么温馨的內容,当然得当面分享才更有氛围啊,怪不得他们会拒绝。” 关穀神奇嘀咕道。 唐悠悠有些不悦地说:“这能怨我吗?玩牌时你总是不肯让步,一直贏,他们觉得无聊,自然就不愿意继续啦!” “可我已经在收敛了,谁让你第三局就直接叫赵州桥的!” 关穀神奇辩解道。 “不是你说展博特別敏锐,肯定能领会的吗?现在倒埋怨起我来了!” 唐悠悠气鼓鼓地说道。 关穀神奇沉默片刻,最终说道。 “好吧,都怪展博,他確实不够敏锐。” 唐悠悠点头说:“没错!或许我们可以找一对更敏锐的情侣来玩。” “公寓里还剩谁呢,林云他们肯定不会参与我们的……” 关穀神奇有些低落地说。 这时唐悠悠忽然露出了笑容,显然心中已有了合適的目標。 ………… 楼下酒吧中。 陈美嘉这个容易吃醋的人,从乔伊那里问到了佩佩的所在。 趁著吕子乔还未完全从鸡排的影响中恢復,她打算劝佩佩儘早远离这个“麻烦之地” 。 陈美嘉走到佩佩身边,开口问道:“你好,是在等人吗?” “嗯,我在等我未婚夫。” 佩佩客气地回应。 “什么?” 陈美嘉一时怔住,下意识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是指吕子乔?” 佩佩带著疑惑的目光看向陈美嘉。”吕子乔?” “嗯,就是大家常称呼的吕小布,他本名吕布,表字子乔。” 陈美嘉解释道。 “哦?你和小布认识?” 佩佩接著问。 陈美嘉立即收敛神色,装作平静地答道: “也不算很熟悉……他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未婚夫了?” 佩佩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轻声说道: “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可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美嘉惊讶地反问:“难道就因为他送了生日礼物?” 佩佩轻轻頷首,面颊微红:“嗯,你知道的,小布不太爱表达,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想法。” 这时陈美嘉已在心里把吕子乔埋怨了无数遍,脸上的笑容几乎掛不住。 “我说佩佩呀,我可要提醒你一句……” 陈美嘉將话音压得低低的。 “怎么了?” 佩佩被她突然严肃的口吻弄得有些愣神。 陈美嘉意识到自己情绪流露得太明显,连忙调整语气: “哎,我是忽然想起我妈妈说过,用钱能买到的东西,不一定代表真实的情意。” 说到这儿,她不禁伸手在桌沿轻叩一下,抬高声调: “再说那个人连一分钱都没掏,你就这样放在心上,是不是有点草率啦?” 佩佩却郑重地回应:“我理解,这份感情本来就是无价的,我明白。” 陈美嘉看著眼前完全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女孩,索性直接摊开来说: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他送你的那件东西是二手货!” “二手?” 佩佩不解地跟著重复。 陈美嘉斩钉截铁:“对呀,你要是不信,拿出来检查一下就清楚了。” 佩佩却摆摆手: “我没带著它。” “我想等到妈妈点头之后,再让小布亲自帮我戴上。” 陈美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疑惑。 隨后她微微蹙眉问道:“你没事吧,这种事情还得徵求 ** 意见?” 佩佩往四周看了看,悄声说:“我就直说吧,其实我自己试过,可是不太合。” “咦?这东西还有合不合的说法?” 陈美嘉显出茫然的样子。 佩佩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是啊,我稍微宽了一点,戴不上。” 【陈美嘉暗自嘀咕:“婉瑜的脸型小巧我是知道的,可墨镜通常都能调整吧?这位居然戴不了?她的脸到底有多圆啊?” 】 “要不这样,改天我让你见见这件礼物原来的主人,你就懂了。” 第292章 第292章 16 陈美嘉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吕子乔脸色发白、踉踉蹌蹌地朝这边走来。 “我得赶紧走了,下次电话联繫,你打这个號码就好。” 陈美嘉急急忙忙把包里一张宠物店的卡片塞给佩佩。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3601的书房里。 曾小贤正在揉搓著待洗的衣物。 “要我说,你们真该去看看关谷和悠悠,他俩最近好像特別没精神!” 曾小贤提议道。 林宛瑜將信將疑:“是吗?” “虽然两人偶尔有点小问题,但大家都是伙伴,你们就愿意看著他们一直闷闷不乐吗?” “可是,曾老师你怎么不去劝劝他们呢?” 陆展博在一旁反问道。 “这个啊……” 曾小贤往旁边瞟了一眼。 他实在难以启齿自己不愿参与那类恋人间的聚会。 正当曾小贤思考该如何向陆展博二人解释时。 林宛瑜主动接话:“曾老师不用担心,我们会去解释的,但不是今晚,今晚我们和志明、春娇已经约好了。” “今天可是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的纪念,还特意邀请我们参加庆祝呢!” 陆展博开心地说。 “是吗?那你们收到邀请函了吗?” 曾小贤问。 林宛瑜想了想答道:“可能是他们年纪大了,一时忘记了,我打个电话问问看!” 林宛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了號码。 “喂,志明吗?我是宛瑜,啊?你这里是肯德基?” 陆展博看著神情低落的林宛瑜,出声安慰。 “是不是按错了?让我试试吧。” 接著陆展博拨通了春娇的电话。 “餵?春娇,我是展博啊!什么?怎么又是肯德基?” 掛断后,陆展博小声嘀咕:“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两个都记错號码了?” 曾小贤微微摇头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拿到的本来就不是正確的號码?” “假號码?谁会专门留一个假的给別人呢?” 林宛瑜失落地说。 曾小贤用过来人的语气举例解释。 “如果关谷和悠悠是你们路上偶然认识的,我想你们大概也会这样!” “难道我们也被人討厌了?我们哪里不好吗?” 陆展博突然反应过来。 林宛瑜难过地说道:“是啊,我们这么友好,又活泼,又热情。” “我还请他们吃饭,让他们挑礼物,还存了他们的电话,甚至准备把照片寄给他们呢!” 陆展博有些不满地说。 “可是志明和春娇不想和我们联繫,连结婚纪念日的庆祝都没叫我们!” 曾小贤小声自语:“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了。” 【曾老师隨想:刚才这段经歷告诉我们,不要忽略或怠慢別人,因为你也有可能被別人忽略;反过来,也不必因为別人的冷淡而沮丧,因为你也可能无意中冷淡了他人。 正因为我一直记得这一点,才能平稳地走到今天!】 …………. 周末的早晨。 秦羽墨望著身旁神情不悦的林云和胡一菲。 夹在中间的她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这时,曾小贤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气氛怎么这么严肃?” 曾小贤疑惑地问。 林云与胡一菲各自转过脸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秦羽墨只好说明情况:“这些天林云都在教一菲准备西式餐点,但一菲始终没能掌握要领,两人因此闹得不太愉快……” “嗨,这点小事至於闹矛盾吗?” 曾小贤试图缓和气氛。 林云语调中依旧透著不快:“假如只是手艺欠佳,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你们不妨问问一菲,她到底做了什么?” 曾小贤转头看向胡一菲。 胡一菲低声嘀咕:“我不就是……没留神把鸡蛋塞进微波炉了吗……” “胡一菲!这太危险了,鸡蛋在微波炉里加热可能会 ** 的!” 曾小贤当即抬高了嗓门。 林云接著补充道:“单是这一件就算了。 她还试过朝滚烫的油锅加冷水、在开著火的灶台旁搅拌麵粉……要不是我时时留意,3601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好了好了,我承认自己確实不懂烹飪,除了蛋炒饭,其他我都做不来……” 胡一菲垂著头承认。 这时,林云、曾小贤和秦羽墨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说实话,她连蛋炒饭也做得不算成功……” 但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曾小贤再次打圆场:“行了行了,一菲、林云,都別赌气了。” “话说一菲,你不是在张罗惊喜派对吗?进展怎么样了?” 胡一菲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最近不是练习做蛋糕就是学西餐,派对的其他事务……我几乎没怎么处理。” “那你这么早叫我过来参加?” 曾小贤显得很意外。 “我也是想请你帮忙想想办法呀,毕竟我已经答应展博和婉瑜了。” 胡一菲苦恼地回应。 林云轻嘆一声建议道:“一菲姐,要不西餐的部分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不行,你的手艺他们一吃就能发现不是我做的。” 胡一菲马上拒绝。 “那这样好了,羽墨和我去考虑西餐的事,林云你和曾小贤负责派对其余环节的准备。” 说完,胡一菲就拽起秦羽墨起身离开,將剩下的难题留给了林云和曾小贤。 曾小贤无奈道:“只剩一个小时,能安排出什么来啊……” “是啊,就算我请酒吧的人来布置场地,时间也完全不够用!” 林云同样感到为难。 正说著,乔伊抱著一大捆红布从两人身边走过。 “乔伊,你拿著的是什么?” 林云叫住他询问。 “老板,这是开业剪彩剩下的红布,堆在仓库里太占地方,我正准备拿去处理掉。” 林云望著那捆红布,忽然灵机一动,嘴角扬起了笑意。 ………… 3602的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唐悠悠推开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她疑惑地环顾四周,並未发现人影,正猜测是否孩童的恶作剧, 视线却落在了地面的一只毛绒玩具犬上。 “关关,赶紧出来瞧瞧!” 唐悠悠急忙呼唤道。 隨即,她俯身將那只玩具犬拾起。 关穀神奇听到声音走出来,瞥见唐悠悠手中的玩具, 便隨手轻触小狗的耳朵。 玩具犬的机关被启动,一双长耳与四只短腿隨即摆动起来。 伴隨著小狗左右摇晃,玩具中还飘出了一段歌声: “行了,这一切我都揽在自己身上!” “怪我!都怨我!” “算了,无论是否做过,总之错误归我。” “我的过,我的过!” “我早已错了一桩又一桩。” “你就不要再反覆嘮叨。” “讲个不停。” “狗 ** 急也敢 ** !!!” 这歌声令关穀神奇与唐悠悠笑得前仰后合。 唐悠悠笑得喘不过气:“这旋律也太滑稽了。” “这嗓音似乎有点像曾老师呢。” 关穀神奇含笑回应。 此时,一直留心著旁边动静的陆展博和林宛瑜走了出来。 林宛瑜诚恳地说道:“悠悠、关谷,我们专程来赔不是的。” “真的很抱歉。” 说完,两人同时低头致意。 “那天我们確实说话不妥,其实和你们一同玩耍真的很愉快!” 陆展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宛瑜立刻附和:“没错,关谷的寿司尤其好吃,都是我们不好。” “而且我们回去仔细研究了你们玩乔牌的策略,我已经找到战胜关谷的方法了!” 陆展博接著说道。 听到二人这般真诚的道歉,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相视一笑。 关穀神奇摇了摇头:“没关係展博,我们早就忘了。” 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子嗓音。 “关谷,你们快点呀,我都知道怎么 ** 你的赵州桥啦!” “另外,寿司就剩二十个了,我们晚饭还没解决呢!050” 陆展博与林宛瑜不禁向房內看去。 只见客厅里坐著一对情侣,身材一胖一瘦,正专注地品尝著寿司。 “这二位是……?” “他们是楼下的小华与他的女友月月,我们新交的朋友。” 关穀神奇欣然介绍。 “他们也热衷玩乔牌,並且自拍技术一流。” 唐悠悠说完,转向屋內喊道: “小月月,来合影一张。” 看著关穀神奇与唐悠悠欢喜的神情,陆展博和林宛瑜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触。 他们又一次被排除在外了。 在房间內爱人们的连声催促下,关穀神奇与唐悠悠仅简单交流了两句,便匆匆转身返回屋內。 安静的走道中,陆展博同林宛瑜静静相望。 “接下来该往哪里去呢?” 陆展博语气消沉地问道。 林宛瑜轻轻抿了抿唇:“我们是不是……把什么给落下了?” “对了!姐姐让我们去楼下酒吧,差点就忘了。” 陆展博忽然提起精神说道。 “那现在就走吧!” 林宛瑜说著便牵起陆展博的手。 正在此时,陆展博的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简讯。 消息来自小黑。 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 “东西归还。” 曾小贤望著面前的肯德基家庭分享桶,忍不住嘟囔起来。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西式大餐?” 胡一菲扫了他一眼答道:“这哪里不好?荤素齐全,营养均衡!” 话音未落,她已经拿起盘里的一小块麵包咬了下去。 “一菲姐,別急著吃呀,本来分量就不够,一会儿都被你吃光了。” 秦羽墨赶忙伸手阻拦。 “说起来,林云和曾小贤,你们安排的派对惊喜在哪里?” 胡一菲一边咀嚼一边发问。 第293章 第293章 17 林云取过旁边叠好的红色布料说道:“这是我拜託乔伊加班赶製出来的庆祝条幅。” “然后呢?” 胡一菲继续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是不是很惊喜!” 曾小贤笑嘻嘻地接话。 胡一菲深深呼吸,按捺住情绪。 接著转向另一边仍在通话的陈美嘉。 “美嘉,等会儿你和曾小贤一起负责把这个条幅拉开啊!” “嗯,三峰,你记得帮我告诉佩佩,老地方见面,时间照旧。” 陈美嘉掛断电话,抬头问道:“一菲姐,需要我做什么?” 胡一菲只得再次交代:“拉条幅……” “哦!没问题没问题,拉条幅我可是很拿手的!” 没过多久,陆展博与林宛瑜一同走进了酒吧。 胡一菲先向周围眾人使了个眼色,隨即面带笑容走上前去,开口说道。 “亲爱的展博,还有宛瑜,真是好久没见啦!” “呃,其实也没有很久。” 陆展博先是一笑,隨即收敛表情说道。 “早上我们不是才碰过面。” 胡一菲仿佛没有听到陆展博的话,依旧热情洋溢地说道。 “你们的环球之旅终於圆满结束,欢迎回到这个家!” 林宛瑜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菲菲,我们其实回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但对我来说,这份惊喜此刻才真正开始!” 胡一菲一边说一边向后退了两步,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曾小贤与陈美嘉一同將手中的条幅缓缓展开。 只见条幅上印著一行字:“热烈祝贺展博与宛瑜回到爱情公寓。” 然而“寓” 字不知为何脱落了一半,软软地垂掛下来,显得没什么精神。 在场的人纷纷鼓掌。 只有林云低声自语:“这印刷店也太不靠谱了,胶水难道不能多涂一点吗!” 陆展博轻声道:“姐,惊喜派对就算了吧,像现在这样大家在一块儿不也挺好的吗?” “別想太多,你姐张罗的那个惊喜派对已经简化过好几轮了,现在除了墙上这条横幅,真没別的东西了。” 陈美嘉笑著说明。 “谁讲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保准嚇你们一跳!” 胡一菲立刻表示不同意。 胡一菲走到餐桌边,抬手掀开了餐盘上的盖子。 “一菲特製西式盛宴,现在上桌!!” 陆展博与林宛瑜探头看去。 林宛瑜盯著盘子里的食物,有些意外地问:“菲菲,这些真的全是你自己做的?” 胡一菲自信地点头。 “原味鸡块,炸鸡翅,土豆泥,再加半根玉米。” 陆展博一样样念出盘中的內容,接著疑惑地继续问。 “姐,配套的餐包怎么不见了?” “那个……刚才让我吃掉了。” 胡一菲略带尷尬地答道。 “展博,你怎么知道原来有餐包的呀?” 林宛瑜觉得奇怪。 “你没发现这根本就是肯德基全家桶里的东西吗?” 陆展博哭笑不得地说。 胡一菲还是一脸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西餐的感觉?我准备了可多天了!” 秦羽墨在旁边轻声提醒:“表情別太明显,显得开心点儿!” “说实话,除了蛋炒饭,你姐姐能做得像样的也就这个了。 不信你去看看垃圾桶,失败的作品都还在里头。” 陈美嘉压低声音说。 曾小贤也凑过来小声接话:“高兴些,別让她失望。 你姐为了搞这个惊喜派对,差点把厨房都给拆了。” “控制表情,別露馅!” 林云在一旁悄悄提醒。 “噗……” 陆展博和林宛瑜各自从盘中取了一块炸鸡,尝了尝。 “姐,这个味道和店里卖的完全不同啊!” 陆展博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林宛瑜也跟著附和:“对啊,连肯德基老师傅都要甘拜下风了。” 听到他们这样说,胡一菲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做给你们吃!” 曾小贤忍不住轻声嘀咕:“那得消耗多少鸡肉啊……” “那肠胃得有多厉害才行……” 林云在旁边低声接话。 “我去拿些喝的。” 林宛瑜说著便往吧檯走去。 这时,陈美嘉留意到佩佩正从门口进来。 佩佩手里拿著一个扎了彩带的眼镜盒。 她一看见陈美嘉,就朝这边摆了摆手。 “等我一会儿。” 陈美嘉说完,径直走向佩佩。 陆展博刚抬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就被胡一菲轻轻按了下头。 “认真吃你的,別乱看。” “我后来特意让朋友帮忙检查了,那件礼物確实没有使用痕跡。” 佩佩郑重地说道。 “这说明原主非常爱惜它呀!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谎呢?” 陈美嘉的语调显得十分真挚。 佩佩却直视著陈美嘉问道:“其实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弄清楚——你和小布究竟是什么关係?为什么会了解这么多细节?” “我是他的……他的……”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陈美嘉顿时愣住,好一会儿都没能接上话。 佩佩察觉到陈美嘉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早就有所感觉,你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幸好我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话,否则差点就错怪了小布!” 说完,佩佩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乱讲!我为什么要羡慕你们?” 陈美嘉气得脸颊泛红,提高声音说道:“我和吕子乔根本没有任何特殊关係,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只能算是对头!” “原来如此,是对头啊。” 佩佩顿时领悟过来,轻轻点头:“怪不得你总在背后表达对他的不满。” “你怎么还没想通呢?你自己也提到尺寸不合適,假如他真心想要送你,为什么不亲自陪你去挑选呢?” 陈美嘉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劝说。 “这个……” 其实佩佩並非完全没有疑虑,只是陷入感情中的人,常常不愿意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考虑。 “你看,礼物的原主人就在那儿,如果不相信,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陈美嘉指向正在吧檯边等待饮品的林宛瑜。 佩佩握紧了手中的眼镜盒,內心矛盾了片刻,终於缓缓走向林宛瑜。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吕小布吗?” 佩佩轻声询问道。 林宛瑜看向面前的女孩,含笑回应。 “哦,你指的是子乔呀,我认识他。” “那这件东西……真的是属於你的吗?” 佩佩谨慎地继续追问。 林宛瑜看到对方手中拿著自己的眼镜盒,赶忙说道。 “哎呀,子乔也太粗心了,那天他离开得著急,礼物还落在……” 佩佩没有让林宛瑜继续说下去,接著开口道。 “不必替他找理由,我自己能够理解。” “理解什么?” 林宛瑜显得有些疑惑。 “如果这確实是你的,尺寸应该完全吻合才对!” 佩佩低声说著,隨后抬起头。 “那个……可以借你的手让我对比一下吗?” 林宛瑜虽然不太明白,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佩佩从眼镜盒中取出指环,为林宛瑜戴上。 大小正好,不宽不紧。 看著林宛瑜指间的戒指,佩佩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能適合这个圈號的人並不多,现在总算物归原主。 我真是被那傢伙给糊弄了!” 话一说完,佩佩转身就走。 只留下林宛瑜呆呆地站在原地。 完全不清楚状况。 这时候,吕子乔正好走进酒吧。 他一脸笑容地凑近林云他们几个。 “嘿,谁叫的外卖?这不是全家桶嘛?”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些事彼此明白就好。 特別是和胡一菲有关的,更不该说穿。 胡一菲眼神一寒,隱隱透出杀气,好像要动手。 但她还没动,另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吕小布!?” 吕子乔扭头一看,发现酒吧另一边的佩佩。 “佩佩,你也在这儿?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朋……” “你这个大骗子!” “啪!” “啪!” “啊——” 佩佩抬手就是两个耳光,接著一膝盖顶了上去。 吕子乔缩在地上,疼得大声惨叫。 “真惨啊……” 陆展博忍不住小声说。 曾小贤压低声音:“瞧,这就是戳穿胡一菲的下场。” 陆展博赶紧低头啃原味鸡,不敢再看。 林云摆摆手,叫上曾小贤,一起把吕子乔扶进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林云一边洗手一边皱眉说。 “別担心,还没坏,但接下来一周得好好休息。” “对了子乔,刚才顺便看了看,你好像有肾结石,记得按时吃饭。” 吕子乔有点不好意思地整理好衣服,轻声说。 “林医生,我知道了,谢谢您!” 旁边的曾小贤笑著调侃: “子乔,这下你可不能继续瀟洒了吧。” 吕子乔抿了抿嘴回答: “我的人生本来就是隨性发挥,偶尔出点意外也很正常!” “不过我已经有办法了,等回到公寓,我马上去订一套护具!” “提前准备总没错!” ………… 陆展博和林宛瑜吃完两份全家桶后,提前回了公寓。 两人走到3601门口时,遇见了早就等在那儿的关穀神奇和唐悠悠。 “关谷?悠悠?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宛瑜有点意外地问。 唐悠悠赶紧站起来说:“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你们不生气了吗?” 陆展博开心地追问。 “当然不气,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啊。” 关穀神奇认真地说。 听到这话,陆展博和林宛瑜心里总算放鬆了。 “对了,你们这次的情侣周末过得怎么样?” 林宛瑜接著问。 “是呀,你们那两位朋友,小华和月月呢?” 陆展博也好奇地问。 一提到那两个人,关穀神奇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说。 第294章 第294章 18 “我看他们今晚不仅没进餐,可能连续多日都没正常用餐。 特別是小月月,胃口比林云还大,一次能吃掉三个寿司卷!” 唐悠悠接著说道:“而且小华专攻建筑学,我们玩纸牌完全不是对手。 他们拍的合影里也只有他们自己,我们根本没被拍进去!” 关穀神奇语气诚恳地说。 “所以我们认为,还是你们最让人感到温暖。 很高兴你们能回来!” 说完,关穀神奇走近轻轻抱了抱陆展博,唐悠悠也友好地挽了挽林宛瑜。 此时,关穀神奇忽然记起一件事,高兴地说。 “对了,我还偷偷藏了一盒寿司,小月月没注意到的,你们想试试吗?” 说著,关穀神奇取出一盘正常大小的寿司。 “可我们刚吃过肯德基啊!” 林宛瑜微微蹙眉说。 “而且吃了两份全家桶!” 陆展博隨后接话。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真的吗?” “不过没关係,就当是饭后零食吧,多少能吃一些!” 林宛瑜隨即展露笑顏。 听到林宛瑜这么说,关穀神奇和唐悠悠神色才放鬆下来。 林宛瑜很自然地用右手拿起一块寿司。 这个举动正好被陆展博看见。 当注意到林宛瑜右手戴著的戒指时, 陆展博心中暗想:“戒指不是丟了吗?怎么又出现在婉瑜手上?” 陆展博先想到了关於多重宇宙的说法, 隨后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某些事情。 因为他现在真的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经提出了求婚。 “我求过婚了吗?还是没求?难道我记不清了?” 怀著这个疑问,陆展博默默吃完了盘里剩下的寿司。 回到自己臥室后,陆展博突然想起小黑之前发来的简讯。 “东西还给你了。” 陆展博悄悄走进洗手间,拨通了小黑的电话。 陆展博:“小黑你现在在做什么?” “当然是在休息,难道我还能给蝙蝠侠改造战车吗。” 说完,小黑用手遮住手机,向身旁的布鲁斯·韦恩示意车辆已经调整完成。 接著,小黑有些不解地问:“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小黑,你不是学过易经吗?能不能帮我推算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求过婚?” 小黑乾脆地回答:“我读的是易经又不是占卜书,这种事你自己想,別隨便来找我!” 小黑掛断电话后,对准备上车的布鲁斯·韦恩说道:“记得打开隱蔽功能,不然你这辆改装车开出去,很容易被开罚单。” 洗手间內,陆展博长久注视著镜子里的自己,陷入无声的凝望。 第二天午后,公寓底层的咖啡馆。 曾小贤倚在柜檯旁,垂首瀏览著手机。 林宛瑜忽然神色匆忙地快步走来。 “曾老师,现在方便吗?” 她的声音带著些许急促。 “怎么了?” 曾小贤抬起了头。 林宛瑜悄悄用目光示意身后——咖啡店门口,一位装扮鲜明、髮型独特的男子正四处环顾。 “那个人从刚才就一路跟著我到了这儿。” 曾小贤有些意外:“白天也这么直接?这情节可不太寻常。” “先到我身侧来吧。” 很快,那位造型醒目的男子走向他们,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宛瑜,真的是你啊?” 林宛瑜向曾小贤身后移了半步,带著困惑问道:“您是……?” “我是凯文!两年前你在楼下丟垃圾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 凯文热情地说明道。 此时,被忽略的曾小贤轻咳了一声。 “咳,这位先生,要讲究先来后到吧?没发现我正在和这位姑娘交谈吗?” 曾小贤微微抬起脸说道。 凯文瞥了曾小贤一眼,隨手將他挡开。 他重新看向林宛瑜,语调轻快: “能再次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这些日子里,我始终在悄悄等候你、留意著你!” 曾小贤从地面起身,再次出声:“喂!你是做什么的?” “你是她男友?” 凯文转头问道。 “不是。” 曾小贤回答。 凯文闻言,又將曾小贤往边上推了推: “不是就別插话,我最不喜欢你们这样隨意攀谈的人了!” 林宛瑜连忙摇头:“你可能弄错了,我们確实不认识。” 凯文目光一动,注意到林宛瑜指上的戒指,当即握住她的手。 “难道你已经许婚了?” 林宛瑜迅速收回手,並未直接回应他的疑问。 “终究还是错过了!” 凯文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喂!提醒你別隨意触碰別人啊!” 不屈的曾小贤又一次挡在前方。 凯文望向林宛瑜,神情逐渐温和下来。 “好吧,我心中的女神,我只能静静祝愿你了。 但作为你的守望者,请允许我为你完成最后一件事。” “嘿!” 凯文转身击出一拳,將刚站直的曾小贤再次打倒在地。 从洗手间出来的林云看见这一幕,一时怔在原地。 他快步上前搀起曾老师询问道。 “来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呵,还带了人过来?女神不必忧虑,作为你的守护骑士,我会奋战到底!” 凯文话音未落,便向林云挥出一拳。 林云侧身让过,隨即跨步上前,以肩撞向凯文的胸腹交界处。 凯文跌坐在地,疼得一时难以喘气。 林宛瑜望著蜷缩在地的凯文,略带担忧地问道:“他不会受伤吧?” “没事,我只用了巧劲,击中一个让他暂时 ** 穴位罢了。” 林云从容回答。 曾小贤扶著吧檯站起身,强撑著说道: “林云,也就是你出手快,如果换我来,他现在早就躺在急救车里了。” 林云笑著接话:“可不是,他还得替你垫付医疗费呢!” 林宛瑜注意到曾小贤的脸,轻声提醒: “曾老师,你脸上有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小意思,就是稍微……哎呀!怎么肿得这么高!” 曾小贤本想逞强,一碰脸颊便疼得喊了出来。 “回去抹点芦薈胶就能消肿。” 林云在一旁建议。 曾小贤认真追问:“真的有效?我可是靠这张脸混饭吃的!” 林云无奈摇头:“婉瑜,你先带他离开这儿吧。” 两人快步走出酒吧,直接回到3601房间。 由於秦羽墨和胡一菲平时常用芦薈胶护肤,林云后来乾脆在阳台养了好几盆芦薈。 林宛瑜摘下一截芦薈叶,將透明的汁液轻轻涂在曾小贤受伤的位置。 曾小贤舒服地眯起眼,心里暗想好心果然有好报。 “曾老师,您真的不碍事吗?” “没关係,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哎唷!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林宛瑜手上稍一用力,曾小贤立刻疼得装不下去。 “曾老师,刚才那人为什么突然提到我订婚的事呢?” 林宛瑜疑惑地问。 曾小贤一边自己涂著芦薈,一边回答: “肯定是因为这枚戒指——这是蒂凡尼今年新款的订婚戒!” 见林宛瑜仍不太明白,曾小贤顺手把旁边的平板电脑拿给她看。 “你看,这是我刚查到的资料,这款戒指目前在国內还没正式出售。” 林宛瑜惊讶地说:“原来是这样!” 曾小贤带著笑意问:“是展博送你的吗?” “不是的,是前几天酒吧里一位女生送给我的,我想还却怎么也摘不下来。” 林宛瑜解释道。 曾小贤几乎跳起来喊道: “不会吧?现在连女生都想和你求婚了?” “自然不会,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误解!” 林宛瑜辩白道。 0 ..... ... 曾小贤只能苦笑摇头。 “但为什么每次出状况的都是我呢……” 林宛瑜继续说著:“现在掉了戒指的人肯定特別著急。” 说著,她视线一转,看到了桌上的那盆芦薈。 “要真是因为我而错过一段好姻缘,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往手指上抹了点芦薈汁液后,林宛瑜总算把戒指褪了下来。 她把戒指交给曾小贤,同时提议。 “曾老师,您粉丝多、影响力大,能不能请您在网上帮忙找找?说不定通过网络真能联繫到戒指的主人!” 曾小贤接过戒指,又仔细问了一遍。 “我可以在网上帮你发消息,但你真能肯定这不是展博送你的吗?上回变形金刚那事儿,我已经挺过意不去了……” 林宛瑜微笑著摇头。 “曾老师,您別担心,这戒指真的和展博没关係,我保证!” 群 8936肆饲陆0 曾小贤点点头,接著想到一点。 “婉瑜,这么值钱的戒指,说不定会有人来冒充认领。 你对这戒指有什么特別的印象吗?这样我核对失主的时候也好有个依据。” 林宛瑜还是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呢,这戒指是別人直接给我戴上的。” “曾老师,要不我们准备几个小问题?要是对方能马上答出来,应该就是真的失主了。” 曾小贤笑著同意。 “这办法好!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以我的仔细劲儿,肯定能帮这戒指找到真正的主人!” 小. “喂,是航空公司吗?戒指找到了,没掉在飞机上,是戴在我女朋友手上了。” “我这样算不算……已经求过婚了?” “我没开玩笑,我可能有一段记忆不见了。” “不是智商问题,是记忆有点断层。” ………… 唐悠悠看著曾小贤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字,轻轻读了出来。 “寻物启事:寻找一位丟了戒指的粗心主人?” 第295章 第295章 19 曾小贤乐呵呵地说。 “麻烦大家帮忙转一下这条!婉瑜让我发到网上,帮忙找失主。” 关穀神奇听说曾小贤想靠网络找失主,忍不住在旁边提醒。 “曾老师,网上消息真假难分,您很可能会碰到很多来冒领的人,说不定连庙里的和尚都会找来。” 听完这番话,曾小贤脸上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隨即开口。 “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让我中计吗?我早就布下了重重关卡,得一道道 ** 所有设下的难题,才有可能拿到那枚指环。” “零五三” 这时林云在一旁插话道。 “曾老师,前阵子展博是不是说起他掉了个小物件?会不会就是这个?” 曾小贤立刻摇头否定。 “不可能,婉瑜亲口告诉我,这是在酒吧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硬塞给她的。 跟展博一点关係都没有。” 林云轻轻点头。 “那就行,我只是怕又像上次变形金刚那样闹出乌龙。” 曾小贤看向林云,坦言道。 “说实话,我也有点担心……” 想了想,林云还是给陆展博发去了一条信息。 正在这时,吕子乔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张口就问。 “曾老师,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发现什么?” 曾小贤有些不解地反问。 吕子乔连忙解释。 “我的戒指啊!那是我姑奶奶祖传下来的,说是要传给吕家以后的儿媳妇。 前两天不小心弄丟了,我可著急了,好在它在你这儿!” 大家脸上都带著不信的神情,陈美嘉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这位『圣诞老剩』,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有什么对你情深义重的姑奶奶?” 唐悠悠也跟著说道。 “別说你了,连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曾小贤见状微微一笑,迅速丟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疑问。 “那么请问这位行家,这枚戒指上一共有几颗钻石?重量多少克拉?在哪儿买的?是什么牌子?发票上的號码又是多少?” 吕子乔一时答不上来,下意识地强辩道。 “这个……我姑奶奶走得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这么去了!” 陈美嘉用鄙视的眼神看著吕子乔说。 “早就猜到你是来捣乱的。 曾老师,直接告诉他答案好了!” 曾小贤一脸得意地公布。 “都听好,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 唐悠悠嘆了口气说道。 “搞了半天你也不清楚啊,看来还是得从戒指本身找线索!” 关穀神奇和唐悠悠凑过去仔细端详那枚戒指。 关穀神奇忽然有了发现,激动地说。 “戒指里面刻了一排小字!” 吕子乔信心满满地接话。 “这个我明白,肯定是写的中文製造!” 陈美嘉立刻嫌弃地喊道。 “一边去!” 关穀神奇慢慢读出上面刻著的字母。 “写的是。” 唐悠悠笑著推测:“难道丟掉戒指的人叫玛丽?” 关穀神奇继续往下分析。 “宝贝,关键在於首字母和,这绝对是意中人姓名的缩写!” 曾小贤注视著吕子乔说道。 “凡是姓名缩写不符合的,统统拉出去处理!” “老实跟你们说,我的英文名正好就是!” 吕子乔话音未落,就被陈美嘉一棒击倒在地。 关穀神奇做出標誌性的推理动作,信心满满地说道。 “ ** 永远唯一!下面就由我来推断,到底代表的是谁!” “也许是,温疫,瓦沿,乌雀,外文,外套……” 唐悠悠忍不住插嘴。 “关谷,你提的这些都不是人名呀!” 关穀神奇略显窘迫地停了一下,接著举例。 “另外,伟绩,鳧水,王爵,管业?网面,王源。” 林云突然加入谈话:“真有一个人名跟这个很接近!” 此刻,陆展博推门进来说:“大家不必猜了,戒指属於我!” 吕子乔从地面站起,不甘心地说。 “算了吧,你也好不到哪里,你名字缩写也不是,美嘉,赶紧教训他!” 就在陈美嘉要行动之际。 陆展博满面无奈地说道。 “她的姓名正是以这两个字母开头。” 大家心里都已明白答案。 但为求稳妥,曾小贤仍按安排拋出了准备已久的问题。 “共有多少颗钻石,每颗多大,何处购买,什么牌子,单据號码是什么?” 陆展博不假思索地回应。 “六颗,每颗0.2克拉, ** ,梵蒂尼,號码12138。” 陈美嘉轻声询问:“正確吗?” 曾小贤也没想到陆展博答得这么干脆,有些意外地说。 “这我怎么清楚。” 此时,关穀神奇突然扬声说:“我懂了!是指——魏言!这听起来像是男生名字呀!” 曾小贤不由得发起牢骚。 “你们俩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这都第二次了,简直是在消耗我的情绪!” 眾人没在意曾小贤的抱怨,陆续围到陆展博身边。 隨后,陆展博为了彻底消除大家的疑问,直接拿出了那时的购买凭证以及戒指包装。 林含笑说:“一听关谷说起,我就想到戒指是你订的。” 唐悠悠也笑著补充:“是啊,戒指这种物品,若不是专门选择,尺寸很难完全吻合。” 陆展博满面愁容地坐在沙发里,说道。 “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大家接连点头,不再有任何怀疑。 陈美嘉望著有些低落的陆展博,调侃道。 “展博,別这么垂头丧气嘛,这是好事呀,你要成家啦!” 陆展博神情黯淡地回答。 “麻烦的是我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求过婚。” 唐悠悠递给他一杯水,继续推论道。 “你肯定已经求过婚了,要不然那枚戒指怎么会出现在婉瑜那儿?” 曾小贤马上反驳道。 “但婉瑜根本不清楚这是求婚戒指,她还以为是別人不小心落下的。” “让我先来推理一下……” 关穀神奇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家锐利的眼神堵了回去。 陈美嘉突然插话:“要不找小黑造一台时光机?咱们直接回到现场看看不就行了?” 吕子乔无奈地瞪她一眼:“你真当小黑认识哆啦梦啊?现实一点好吗?” 这时,林云却开口了。 “等一下!美嘉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吕子乔转向林云:“难道你也觉得小黑是哆啦梦?” “当然不是。 虽然没有时光机,但酒吧里有监控录像啊!” 林云牵起秦羽墨的手说: “我和羽墨去酒吧调一下那天的监控,你们继续帮展博理一理思路!” 893氿6肆饲陆0 大家齐声应道:“好!” 林云两人离开之后。 陆展博接著说:“如果我的记忆没有混乱的话……” 关穀神奇一脸確信地接道: “那一定是婉瑜失忆了!” 眾人一起喝止:“別乱说!” 关穀神奇委屈地靠向唐悠悠肩头。 唐悠悠一边轻抚关谷,一边提议: “展博,你把那天的经过完整讲一遍吧,这样大家才能帮你分析。” 陆展博点点头,回忆著说: “我本来打算在飞机上求婚,可刚拿出戒指就遇到气流顛簸。 之后戒指就不见了。 我也搞不懂它怎么会跑到婉瑜手里。” 吕子乔深有同感地嘆气: “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清。 就像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佩佩为什么会突然动手打我!” 陈美嘉立刻移开视线,装作没听见。 “不管怎样,戒指总算是找回来了,结局还是好的嘛!” 曾小贤安慰道。 唐悠悠也跟著说:“对啊,大不了你再求一次婚!这枚戒指跟你这么有缘,別浪费了这份巧合啊!” 陆展博愁眉苦脸地说:“可这枚戒指婉瑜已经戴过了,再拿它求婚,她一定会被嚇到的!” 陈美嘉带著几分老练的语气说道: “这你就不明白啦,求婚关键不在戒指,而在气氛。 只要场面足够浪漫,没有人会不心动的!” 关穀神奇接著说道:“华夏有句话叫夜长梦多,所以展博你得赶紧行动,最好这周就把第二次求婚给办妥!” 大家听了都愣了一下。 唐悠悠略带尷尬地解释:“说明一下,这里说的『第二次求婚』,指的是再来一次求婚仪式。” 陆展博点头说:“好,我试试。 对了,在我准备好之前,这件事千万別让我姐知道,她一插手,说不定会全乱套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应承。 “別担心!” 同一时间,林云与秦羽墨步入酒吧,查阅了近日的监控影像。 “竟是这样,看似离奇的经过原来如此简单!” 林云含笑说道。 秦羽墨略带不解地看向林云,她同样观看了许久的录像,却只发觉陈美嘉曾与佩佩有所交流,其余並未看出端倪。 林云微笑著將手指向画面中佩佩手持的眼镜盒。 “不难推断,由於某种偶然,展博的戒指落入了这只眼镜盒,之后被吕子乔当作生日贺礼送给了佩佩。” “这也说明了为何一只空的眼镜盒竟能博得佳人一笑。” “隨后,美嘉可能在无意间向佩佩透露了某些信息。” “再后来因缘际会,这枚戒指便出现在了林宛瑜的手指上。” 秦羽墨听罢,不禁轻声感嘆。 “过程竟如此迂迴,简直如同剧本编排一般!” 林云頷首附和。 “生活便是这样,现实常出人意料,不讲章法!” “那我们需要將此事公之於眾吗?” 秦羽墨询问道。 林云略作思忖,隨后答道。 “只需告知展博一人即可。 倘若子乔得知是美嘉无意中坏了他的安排,公寓里难免再起波澜。” “没错,我也认为这样处理较为妥当!” ………… 3601,室內。 唐悠悠谨慎地將胡一菲请进书房。 “悠悠,有话不能直说吗?何必如此遮掩?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小声些!” 唐悠悠仔细环顾书房四周,確认没有旁人,才悄声开口。 第296章 第296章 20 “一菲姐,我有一件要紧事告诉你,你务必保守秘密。” 胡一菲应声道:“你说吧。” 唐悠悠带著雀跃的神情,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转告给胡一菲。 听完唐悠悠的敘述,胡一菲先是怔了怔,隨即不由自主抬高了嗓音: “展博居然要结婚了?!” “一菲姐,轻点声!我答应过展博会保密,尤其不能让你知晓!” 唐悠悠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胡一菲疑惑地望向唐悠悠: “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 唐悠悠面露难色,低声解释: “因为我实在憋不住,再不说出来就要难受死了!” “別说了悠悠,站在展博的立场,你这样做確实令我有些遗憾。” 胡一菲故作严肃地责备道。 唐悠悠低下头,正准备道歉。 不料胡一菲忽然神色一转,欣喜地说道: “但站在我的角度,你可真是够意思!” 话音未落,胡一菲已经迅速取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一菲姐你要打给谁呀?” 胡一菲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是打给我妈啊!” “可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不告诉別人吗?” 唐悠悠著急地问道。 胡一菲理直气壮地回应: “首先,你还没等到我答应,就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第二桩事,你让我成了最后知晓的人,还要我守口如瓶,是不是也想让我心里憋得慌?” “別担心悠悠,我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胡一菲便按下了通话键。 “妈,是我!” 胡一菲语调欢快,讲述时不禁添了些绘声绘色的描述。 “有个特別好的消息!咱们家要添喜事了,您马上要升格做奶奶啦!” 唐悠悠急忙抬手捂住胡一菲的嘴,小声更正: “不准確,还没到那个阶段呢。” “是快要当婆婆了!” “一菲姐,婚还没求呢!” 胡一菲嘴被捂著,只能含糊地发问:“那打算什么时候求?” 唐悠悠想了想回答:“下周如何?” 胡一菲当即对著话筒雀跃道:“好消息就是——我下周还有个喜讯要告诉您!对,就是这个!” ………… 公寓楼下酒吧。 陆展博愁眉苦脸地听完林云的话,不由得长嘆一声: “这叫什么事啊,我也太不走运了吧!” 林云轻拍他的肩膀:“別多想了展博,既然都准备求婚了,再来一回就是了?况且你们正好回到爱情公寓,大家还能一起帮忙见证。” 秦羽墨微笑著插话: “没错,就像之前你特意为婉瑜准备的那场告白聚会,多令人印象深刻啊!” 陆展博正烦闷著,话没多想便衝口而出: “那回本来是林云和子乔安排的聚会,后来才调整成告白……” 说到一半他才突然收住——这个男生之间保守了许久的秘密,终究还是说漏了嘴。 “展博別担心,这事我不会向婉瑜她们提起的。” 秦羽墨笑盈盈说道。 桌下,她的手已经悄悄捏住了林云腰侧的软肉。 林云绷著表情看向陆展博: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陆展博嘆息道:“我安排在下周求婚,不过已经请大家暂时別声张,尤其不能让我姐知道。” “悠悠清楚你下周求婚吗?” 秦羽墨忽然问道。 陆展博点头回应:“她向我承诺了,不会告诉別人。” 林云二人微微摇头,没有多言。 此时,乔伊路过,看见陆展博神情低落,便笑著搭话。 “展博,听说你下周要求婚?好好筹备,我给你鼓劲!” 陆展博转头,带著惊讶的眼神望向林云他们。 林云伸手向下按了按,示意陆展博先冷静,一边温和地说道。 “看来悠悠已经儘量少说了,不然的话,现在旁边那家足疗店大概人人都知道了。” 陆展博愁容满面道:“我真是太难了!” . 第二天上午,3601客厅。 大家聚在客厅里,观看著新版的还珠格格。 吕子乔盯著屏幕上的尔康,皱起眉头问道。 “曾老师,您那件诉讼进展如何?常见您出入律所,可有什么新动態?” 曾小贤吃著薯片,漫不经心地回应。 “张律师提到案件已有重要突破,或许本月就能尘埃落定。” 眾人闻言,纷纷坐直身子,显出关切的神情。 曾小贤见大家如此关注,便简要敘述了经过。 “起初对方坚称我是自愿签署协议、主动毁约,双方各执一词,程序便一直拖延。” “但上次庭前调解时,张律师出示了关於对方公司结构明確、运作规范等有利材料。” “隨后不到七日,那家企业不仅多位骨干相继辞职,还被曝出核心资料外流。” “据说近日税务方面也出现了状况。” 关穀神奇听到这里插话道。 “曾老师,你们的目標真的只是五百万吗?我感觉那家公司快要难以维持了。” 吕子乔笑道:“不愧是律师行业的佼佼者!” 陈美嘉欣喜地说:“展博和婉瑜已经回来了,等张律师打贏这场官司,公寓里的朋友们终於能再次团圆了。” 大家谈笑间,林宛瑜从臥室徐徐走出。 “悠悠,外面雨下得挺大,可以借一下你的伞吗?” 林宛瑜微笑著问。 唐悠悠看她衣著鲜亮,含笑打趣: “婉瑜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出门吗?” 林宛瑜点头:“我和展博约好一起吃饭。” “哦,吃饭啊。” 唐悠悠隨口应和。 紧接著她却忽然怔住,睁大了眼睛: “吃饭?!” “吃饭?!” 林云、吕子乔、关穀神奇和秦羽墨几乎异口同声。 慢了半拍的曾小贤与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陈美嘉也隨后发出惊嘆。 林宛瑜见眾人这般表现,虽感诧异却仍温和询问: “你们要一同来吗?” “不用了!” 大家齐声推辞。 隨后眾人也察觉反应有些过度,纷纷用笑容掩饰尷尬。 曾小贤试著圆场:“我们只是……还不太习惯这个消息。” “没想到展博行动这么利落!” 关穀神奇带著佩服的语气说道。 此时胡一菲听见动静从房里出来,略带疑惑地问: “在外面热闹什么呢?” 林云笑著告诉她:“一菲姐,展博邀请婉瑜出去吃饭。” 胡一菲立刻神采飞扬,看向林宛瑜高兴地说: “吃饭!?” 至此,即便如林宛瑜这般单纯的人也觉察出气氛特別,轻轻皱眉问道: “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似乎都有些反常?” “没什么事!” “万事顺心!” “旅途愉快!” “万事如意!” “……” 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接著会心一笑。 曾小贤笑眯眯地补充:“每天都要快乐哦!” “香檳等会儿再开,认真看看瓶身会有惊喜!” 唐悠悠在一旁说道。 关穀神奇认真地开口。 “上回就有人喝得太急呛著了,差点闹出大事!” 吕子乔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 “要是晚上需要订房间我可以帮忙……” 林云乾脆地一扬手,开心地说。 “明天记得回来,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开个派对!” “派对!” 陈美嘉举起手欢呼。 林宛瑜一脸不解地向大家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这时陆展博拿著伞从楼下上来:“婉瑜,伞拿来了,我们走吧。” “嗯!” 林宛瑜轻快地点头。 接著陆展博发现所有人都整齐地朝他笑著。 陆展博一回头,看到电视里的尔康也朝他微微一笑。 陆展博忍不住问。 “你们笑什么呀?” 林宛瑜靠近陆展博耳边小声说:“不知道呀,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因为你吃饭没叫他们?” 陆展博不以为然地笑笑。 “就是吃个鸡公煲而已,没什么特別的!要不大家一块儿?” “鸡。” 吕子乔淡淡地说。 “公?” 林云愣愣地跟著说。 “煲!” 曾小贤惊讶地接上。 唐悠悠好奇地问。 “你该不会打算躲在锅子里吧?” 秦羽墨皱起眉说:“那样还怎么吃啊……” 关穀神奇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彩蛋!” 陆展博不解地看向唐悠悠:“躲什么?你们在讲什么?” 唐悠悠挤眉弄眼地做了个表情。 陆展博马上意识到大家想错了,连忙退后一步,用嘴型示意。 “不是,你们误会了!” 林宛瑜带著疑惑看向陆展博。 陆展博迅速恢復表情,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云用试探的口气问。 “真的不是今天吗?” 陆展博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真的只是简单吃顿饭!” 大家听完,便各自散开了。 有人去拿零食吃,有人继续看电视,连尔康也回自己房间吃饭去了。 林宛瑜靠近一点,小声问。 “展博,他们怎么都怪怪的呀?” 陆展博含糊地解释:“胃口这种事说不准的,可能刚才大家都想吃鸡公煲,现在又不想了。” “別多想,我们去吃我们的就好!” ………… 三小时后,吃过饭的陆展博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书房。 陆展博带著倦容开口。 “你们清楚我这三小时经歷了什么吗?仅仅离开小区的路上,就有四位祝福我与婉瑜长久,三位为我加油,还有一位叫阿杰的表示我完全配不上婉瑜。” “进了鸡公煲店铺更加离谱,店主直接说新婚夫妇免单……” 大家的目光瞬间移到试图悄悄溜走的唐悠悠身上。 眼看无法隱瞒,唐悠悠只得承认错误。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藏在心里实在太煎熬了。” 陆展博无奈地嘆息道。 “可你连公共卫生间看门的大爷都说了,而且那位大爷负责的还是男厕!” 胡一菲抬高声音说道:“太离谱了,唐悠悠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唐悠悠垂首认真回应:“我认识到错了。” 第297章 第297章 21 胡一菲展露微笑说道:“知道改正就好,罚你明天清洁3601的全部区域!” “没问题!” 唐悠悠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胡一菲心中窃喜:“明天不用整理房间了,终於能在屋里安心追剧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婉瑜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求婚时的惊喜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曾小贤锁紧眉头说道。 关穀神奇激动地发言,我有个想法。 “可以让展博换上 ** 服装,偽装成命案罪犯,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婉瑜……” 吕子乔听到这里,烦躁地打断道。 “最后取下面具表白对不对?关谷,这不是你以前追求悠悠用的老方法吗!” 关穀神奇挺起胸膛回答。 “別管是不是老方法,有效就可以!” 秦羽墨在旁边提出自己的看法。 “其实对婉瑜而言,日常生活中细微的举动或许更能触动她,展博可以尝试用棒棒糖扎成一束花送给她。” 陈美嘉忍不住打趣:“这方法不是林云以前送给你的吗?只不过是把烤串换成了棒棒糖罢了!” “等等,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林云不解地询问。 陈美嘉偷偷瞄了曾小贤一眼,曾小贤立刻用目光指向旁边的吕子乔。 吕子乔索性坦白:“大家一起看的啊,谁都別推给我!” 陆展博刚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林宛瑜的喊声。 “展博,陪我去酒吧坐一会儿吧。” “这就来婉瑜!” 陆展博立即温柔地回应。 隨后,他神情严肃地转向大家。 “下次再討论,现在解散!” …………. 第二天晚上,3601客厅。 唐悠悠撅著嘴,握著鸡毛掸子清理房间。 林云倚在沙发里通电话。 “乔伊,告诉酒吧里每个人,对陆展博和林宛瑜视而不见,谁要是敢跟他们说话让我发现,我就从你薪水里扣掉半个月!” 电话刚放下,门突然被推开。 一位烫著捲髮、穿著时尚的中年女士衝进房间,大声说道:“一菲,快出来!” 唐悠悠立刻进入表演状態,抓起鸡毛掸子高声喊道。 “停下!你是谁!” 林云赶紧出声阻止。 “悠悠,別闹!” 胡一菲听到声音从房间走出来,一看到来人立刻满脸笑容。 “妈,您怎么来了!” 胡母见到女儿,开心地张开双臂。 胡一菲笑著扑进母亲怀里。 此时的胡一菲,完全像个小女孩。 林云刚站起来要打招呼。 就被胡母热情地握住双手。 “这小伙子长得真帅!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林云稍微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回答。 057 “阿姨您好,我管理几家公司,平时主要在家工作。” 胡母满脸笑容地说。 “叫阿姨太生分了,不如直接叫……” 胡一菲见情况不对连忙插话。 “妈,这位林云是羽墨的男朋友。” 胡母愣了一下,略带遗憾地说。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跟了个小胖妞真是可惜了!” 胡母回头看到胡一菲正扶著腰嘆气,赶紧追问。 “先別太兴奋,现在几个月了?” 胡一菲困惑:“什么几个月了?” “你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胡母反问。 胡一菲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您急什么呀。 我本来想下周再说的,真是会挑时间!” 胡母兴奋地指著女儿说。 “还说我呢,既然打算下周说,干嘛这么早打电话?” “这不是让自家妈妈白高兴吗?” 唐悠悠小声嘀咕:“原来不止能坑爹啊!” 林云靠近她耳边轻声说:“生活处处有学问。” 这时,胡母的目光终於转向唐悠悠,笑著走到她面前。 伸手拉住唐悠悠握著的鸡毛掸子,微笑著问。 “这位,应该就是婉瑜吧!” 唐悠悠见胡母靠近,下意识往后退,却不小心把鸡毛掸子的把手拉断了。 “不是的,我不是婉瑜,我叫唐悠悠,住在隔壁。” 唐悠悠急忙解释。 胡母热情地握住唐悠悠的手,笑容满面地说。 “一菲经常跟我提起你,快告诉我有什么好消息,是不是一菲怀孕了?” 唐悠悠向旁边的林云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云看到这情况赶紧开口。 “阿姨,不是一菲姐,是展博那边的事!” 胡母兴奋地提高音量。 “展博有了?” 接著温柔抚了抚唐悠悠的小腹问道。 “婉瑜,这该有几个月啦?” 唐悠悠略带疲惫地回应:“我確实不是婉瑜。” 此刻,胡母忽然將视线移向林云。 林云只好再次说明。 “阿姨,我叫林云,真的不是婉瑜,况且婉瑜是女孩子。” 胡一菲在一旁终於忍不住开口。 “妈,您想到哪里去啦!展博不过是打算求婚罢了。” 胡母马上快步走到胡一菲面前,欣喜地追问道。 “这么说,我快要抱孙子了?” 胡一菲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还没確定是孙子还是孙女呢。” “所以也不晓得您会是奶奶,还是姥姥!” 唐悠悠悄悄对林云说。 “我现在懂了一菲的思路这么跳脱,跟读书多少没关係。” 林云认同地点头:“看来是家里传下来的呀!” 胡母急切地问:“那到底怎么样了,求成了吗?” 胡一菲嘆气道:“现在还不知道呢,所以本来想下周再和您讲呀!” 胡妈听后表情失落,手里的鸡毛掸子不停朝胡一菲示意,低声说著。 “一菲啊,这事你办得可真不周到,我跟你爸本来在新马泰玩得正开心,一听你电话,我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稳,赶紧乘飞机回来了。” 林云心里想著:“这话是说得严重,还是真的这么著急?” 胡一菲接著问:“那爸爸呢?” “我跟他说下周有件喜事,他急得连游泳都顾不上了,直接把我送上飞机了。” 胡一菲仿佛能看到那个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唐悠悠在一边说道:“你们一家真是有趣!” 林云跟著说:“吵吵闹闹才像一家人,平常,平常!” 胡一菲听完马上问道。 “那您现在回去接著度假还赶得上吗?飞机还在外面停著?” 胡妈摇摇头说:“既然都到了,总要把事情弄明白再走!” “你不明白呀,生女儿好比招商银行,生儿子就像建设银行,本来盼著你先招商,再让展博去搞建设,哪知道现在,资金还没齐就要开始用钱了。” 唐悠悠在旁轻声提醒。 “您別担心,婉瑜是林氏银行的大 ** ,花费方面应该不用发愁。” 林云点头应和:“真要成了,婉瑜家肯定会全部打点好,展博直接过去生活也行。” 胡妈先是怔了怔,隨后难以置信地问道。 “林氏银行?是那个林氏国际银行吗?!” 眾人一齐点头,表示正是。 胡妈果然不愧是胡一菲的母亲,反应和胡一菲当初知晓林宛瑜身份时几乎如出一辙。 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倒下。 好在林云反应及时,伸手將她稳住。 待胡妈呼吸平復,马上雀跃地嚷起来。 “怎么现在才提!赶紧,给我找台电脑,我要看看旅行社推没推出欧洲十日游的项目,我盼这天可久了!”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打开了。 陆展博看见客厅里的人影,不由得惊讶喊道。 “妈?!” “乖儿子!” 胡妈亲切地抱住了陆展博。 “你不是说去旅游了吗?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陆展博满脸疑问。 胡妈挥了挥手,开心地回应。 “妈特地过来给你加油的呀!” 陆展博困惑道:“加油?” 胡妈笑著拍了拍陆展博。 “別藏了,虽说现在婆婆口碑大多 ** ,但你妈我思想可新潮了!” 陆展博一下子明白过来,转头看向唐悠悠无语地说。 “悠悠,这事你连东南亚都传遍了?!” . 这时,林宛瑜也推门走了进来。 林云按了按额头,暗想:“这下更乱了。” 陆展博见到林宛瑜,急忙走过去介绍。 “婉瑜,过来见见,这是我妈妈。” 林宛瑜客气地微笑著打招呼:“阿姨好!” 胡妈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立刻接话。 “还叫阿姨呀,该改口了吧!” 林宛瑜疑惑地望了望陆展博,没明白阿姨的话。 陆展博收到林宛瑜的眼神,连忙解释。 “我妈意思是,你把她叫年长了,应该喊……喊表姐才对!” 林宛瑜虽然还有点不解,但还是乖巧地叫道。 “表姐!” 胡妈开心地应声:“哎,表妹。” 胡一菲凑过来问:“你们俩刚才去哪了?” 林宛瑜高兴地回答。 “展博带我吃饭去了,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听了林宛瑜的话,胡一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接著两人欢喜地同声道:“成了!太好了!” 胡妈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林宛瑜的手。 “来,让妈看看。” 陆展博一看,马上知道胡妈误会了,赶紧把林宛瑜的手拉回来。 “不是不是,您弄错了,不是那回事!” 为了防止继续误会,陆展博乾脆站到了两人之间。 他急急解释道:“我妈其实是想看你手里那份『双层芝士特辣至尊手抓饼』。” 说完,陆展博就把除了林宛瑜外的所有人都往3602推,一面推一面说。 “走,妈,吃宵夜去,大家都尝尝。” 林宛瑜看著这群举动古怪的人,微微笑了笑。 【林宛瑜琢磨著:“总算不用应付展博,可以好好看剧了!” 】 3602客厅內。 陆展博望著周围几人,近乎崩溃地喊道。 第298章 第298章 22 “拜託各位,能不能別这么早就把事儿捅破啊!” 林云举起手说:“我可什么都没透露,我就是来吃手抓饼的。” 胡一菲不以为然道:“我感觉我们藏得挺好的呀!” 陆展博不由得抬高了嗓门: “你们那叫藏吗?谁一进来就直勾勾盯著別人手的?” 唐悠悠:“美甲师?” 胡一菲:“手部模特教练!” 胡妈:“看手相的!” 陈美嘉:“检查指甲卫生的。” 胡妈指著陈美嘉说:“这个挺像!” “但你们都不是啊!” 陆展博简直要抓狂。 唐悠悠插话:“我可以是呀,作为专业演员,我什么角色都能演!” “你估计演不了不说话的人……” 林云边吃饼边含糊地说。 陆展博看著唐悠悠,一脸无奈: “还提这个,要不是你,我姐就不会知道,我妈也不会过来了。” 意识到说错话的唐悠悠赶紧用手指压住嘴唇,装成不能说话的样子。 胡一菲瞪著陆展博,口气里带著不满。 “你还打算一直瞒著我们是不是?” 陆展博揉著额头,有些倦怠地回答。 “最近已经够烦了,就別再给我添乱了行吗?” 胡妈妈露出委屈的表情,轻声说。 “妈懂了,儿子长大了,嫌妈妈在这儿多余了。 好,我马上走。” 见母亲真要站起来,陆展博只好连忙拦住:“妈,我没那个意思!” 胡妈妈立刻由阴转晴,坐回沙发问:“那我能留下来瞧瞧了吗?” “这心情变得也太快了。” 陆展博忍不住吐槽。 “主要是最近事情多,怕没时间陪您。” 胡妈妈挥挥手,一脸不在乎。 “不用你陪呀,我又不是你一个孩子!” 唐悠悠睁大眼睛,问道:“阿姨还有別的孩子?” 胡妈妈马上指向旁边的胡一菲,笑著说:“这不还有一菲呢!” 坐在一旁的胡一菲十分配合地同时举起双手,比出点讚的手势。 “你能找到靠谱的人,妈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打扰你呢!” 胡妈妈笑著对陆展博说。 “靠谱的人……所以到底谁是儿子,谁是女儿呀?” 唐悠悠更迷糊了。 林云耸耸肩,接话道:“这还看不出来吗?” “对了,一菲,你跟婉瑜说下,不用特別招呼我,我已经有安排了。” 胡妈妈说道。 “什么安排?” 胡一菲追问。 胡妈妈微笑著说道:“你们公寓不是有很多男生吗?让他们轮流请我吃饭就可以了!” 胡一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犹豫地说:“您为什么要见他们呢?” 胡妈妈轻轻嘆了口气,解释道: “这次我赶过来,不只是为了展博,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你。” · ·  “因为我?可是並没有人向我求婚啊!” 胡一菲困惑地回应。 胡妈妈语气轻快地说: “问题就在这儿,展博的路已经定下来了,可你呢?” “既然我都来了,正好也帮你把这件事安排一下。” 话音刚落,胡一菲就拖长了语调说道:“妈——你別总想著这个行不行……” 胡妈妈早就习惯了女儿的反应,丝毫没受影响。 “ ** 心了这么多年,就你们俩的事还没落定,等你们都解决了,我就可以……” 唐悠悠迅速接话:“好好休息了?” “再干一番新事业!” 眾人一起反问:“再干事业?” 一提到创业,胡妈妈立刻显得神采奕奕。 0 ..... ....... “是啊,我做了这么多年会计,实在太枯燥了。 等有空了,我一定要开一家婚恋服务公司,专门帮你们这些还没对象的年轻人介绍伴侣!” “唉!” 陈美嘉忽然捂住胸口,看来“没对象” 这几个字让她有些触动。 “这个主意不错,阿姨如果需要投资的话,可以找我。” 林云微笑著说道。 胡妈妈得到支持,显得更高兴了。 “那当然,我连店名都想好了,就用我名字反过来!” 陈美嘉一听马上来了兴致,要是能介绍一个比吕子乔还帅的男生,那该多好。 “阿姨,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全名呢。” 胡妈妈笑著回答:“我姓苑, ** 丽。” 林云暗自庆幸自己吃得快,要是早一点知道这家婚恋公司要叫“丽春苑” ,说不定会噎著——毕竟医者难自医。 胡妈妈看著表情无奈的胡一菲,催促道: “那就这么定了,你儘快安排,我也正好拿你练练手。” “妈,我们去做点別的事吧,我陪您逛逛街、按按摩、看看电影,怎么样?” 胡一菲试著提议。 “可电影里演的都是別人的事,还是编出来的,我想看真实的!” 这时,林云忽然开口说道:“我最近注意到一档真人秀节目特別有意思,参加的人不仅穿越到清朝背景里,还陷入了和几位阿哥之间的感情纠葛,非常吸引人!” “真的吗?节目叫什么名字?都有谁参加?” 胡妈妈很感兴趣地追问道。 林云微笑著答道:“我所说的这位参赛者是张伟,他带来的剧目是《新编还珠格格》。” 小. 此刻,唐悠悠猛然扬声:“哈!我想到了,我真的想到了!” 胡母隨即殷切询问:“已经多长时间了?” 唐悠悠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我是说,我想到办法了,阿姨您的一番话让我灵光一现,设计出了一整套非常周到的告白方案。” 陆展博听罢连忙接话。 “好了悠悠,这个还是交给我自己来安排吧,不劳大家费神了。” 唐悠悠笑吟吟地说:“喂,你听我说完呀,设想我们正坐在一家格调雅致的电影院中。” 眾人环顾四周,完全体会不到她所描绘的意境。 “哎呀,大家稍微配合想像一下嘛!闭上眼睛听我讲就行。” 唐悠悠说罢,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大家相继闭上双眼,试图依循唐悠悠的敘述在脑海中勾勒景象。 “此时我们正在观看一部温情电影,而婉瑜就坐在展博的身侧。” “影片结束之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灯光即將亮起、准备散场的时候,神奇的场景发生了……” “这时影院的银幕上忽然浮现出一朵精美的玫瑰。” “花瓣缓缓绽开,花心处呈现的並非寻常图案,而是展博你的真情告白!” “你和婉瑜的照片接连闪现,欢乐、感动、欣喜、盼望!” “就在这一刻,灯光倏然点亮,映照著婉瑜的身影,此时的你取出戒指,单膝跪地。” 正在这时,林云开口说道。 “等一下悠悠,如果背景音乐换成《朝阳》,会不会让情境更添韵味?” 唐悠悠激动地说:“我就感觉缺了点什么!林云你补充得太好了,有这段音乐就圆满啦!” 陆展博带著些许无奈答道,“悠悠你看,这请柬简直和你上次发的那个如出一辙……” 唐悠悠一听顿时兴致全无,有气无力地靠回椅背。 林云含笑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就拿展博计划在飞机上求婚、结果还把戒指弄丟这件事来说,足以见得他平日有多粗心。” “不如我们改天找个时间,聚在一起商量商量。” “人多主意多,或许就能探討出不错的想法!” 陈美嘉频频点头,隨后神情生动地对陆展博说道。 “展博,我有个朋友当初求婚就特別潦草。” “如今他们夫妻一闹矛盾,他妻子总把这件事拿出来反覆说。” “可见求婚如果没安排好,真的会让人耿耿於怀啊!” 陆展博轻声嘀咕道:“被你们这么一讲,我都有点想放弃了。” 林云站起来轻拍陆展博的肩膀。 “展博,大伙讲了这么多,其实就想让你知道:婚姻不是儿戏,得慎重考虑。” “婉瑜愿意和你交往,完全是因为欣赏你本身,所以你更得负起责任来。” 陆展博点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林云刚说完,胡母捂著嘴打了个呵欠,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得休息了,不然明天气色会差。” 就在大家纷纷返回各自房间时。 胡母突然回过头,对林云笑盈盈地说道:“林云,你也得记得请阿姨吃饭哦!” 林云微笑著答应:“好的,一定安排!” 进了臥室,胡一菲有些头疼地对母亲说。 “妈,林云已经有对象了,您干嘛还让他请您吃饭呀?” “我觉得林云这年轻人相貌好、脾气爽快、条件也挺优越,刚才说话还显得特別可靠。 这样的男孩子,有机会就要试试看嘛。” 胡一菲重复道:“妈,我都告诉您了,他不是一个人。” “有女朋友又有什么关係,只要还没结婚,所有人就都还在一条线上!我一点都不介意!” 胡母不以为意地说道。 胡一菲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可我真的没那种感觉啊!” “感觉能有什么用?以前我和你爸爸不也……” 此时在3603房间。 林云將前一晚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羽墨。 秦羽墨听完笑了笑:“阿姨这一来,公寓里估计会更热闹了。” 林云轻嘆一声:“是啊,我得赶快给夜班的曾老师发个消息,省得他明天见面太紧张。” 说到这里,秦羽墨忽然笑著提起: “你晓不晓得我和一菲认识特別早?她上高中的时候还暗恋过一个男生呢!” “不过那时候阿姨总提醒她要专心学习,別想別的。 后来一菲也就渐渐淡了。” “再加上家里一直把她当男孩养,让她只顾著往高处读书。” “现在倒好,阿姨反而劝她別太累,早点结婚生孩子。” 林云感嘆道: “不少家长都这样,总想著孩子在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 可人又不是程序,哪能说调就调。” 秦羽墨点了点头,赞同林云的看法。 第299章 第299章 23 接著林云拿起手机,给曾小贤简单发去一条信息。 “睡吧,明天还有新的一天。” 林云放下手机,轻轻搂住秦羽墨。 两人不久便进入了睡眠。 ………… 次日早上。 林云正在3601准备早饭。 却见到穿著白衬衫的曾小贤正咧著嘴往自己后腰涂抹什么东西。 吕子乔好奇地凑上前看了看,不禁感嘆: “曾老师,你在腰上涂修正液,真有创意啊!” 曾小贤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是腰上!” “我就这一件白衬衫,破了也没人缝,这可能是最直接的处理方式了……” 林云將早餐放在桌面,语气带著不解。 “曾老师,您衣橱里就没有其他样式了吗?” 曾小贤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扬起眉梢说。 “体验一下酷雅路线有什么不好?” “我可要给一菲妈妈留下个好形象!” 吕子乔站起身,隨手拿起旁边的外套说道。 “单靠衬衫可撑不起酷雅风格,还得配一件有型有款的小礼服才行。” 曾小贤一脸感激地伸出手:“够义气,我就知道你会帮忙。” “可这明明是我的衣服!” 吕子乔边说边把小礼服穿在了身上。 林云侧头问:“子乔,你穿这么显眼是要做什么?” “肯定是迎接伯母啊。 她一定听说过我不少精彩故事。” “今天总算能见到本人,我当然得正式准备一下。” “而且七天闭关刚过去,我得把之前缺的进度补回来。” 曾小贤不悦地说:“吕子乔,没有哪位母亲会想打听你那些杂事。” “要是家长知道自家孩子和你同住,早就联繫警察了。” 吕子乔骄傲地抬起脸:“我可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不,你不是。” “我深深影响了她的人生方向。” “不,你也没有,別总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两人正相持不下,林云走了过来。 “曾老师,这是我今早特意为您准备的衣服。” “除了裤脚或许略长一些,其他地方应该都合適。” 曾小贤看著递来的那套笔挺的深灰西装,迟疑地蹙起眉。 “总觉得这西装……和我那件白衬衫不太配啊!” 林云不由得嘆气:“您就別总惦记那件旧白衬衫了,西装里面我放了搭配的衬衫,进房间一起换了吧。” 曾小贤双手接过,眼圈微红:“果然是真情义,关键时刻见人心!” 说完便转身进屋更衣。 “林云,你这算是场外援助了,不太合规吧?” 吕子乔忍不住喊道。 林云走近些,压低声音向吕子乔说了几句话。 “什么?让我去衬托曾老师?这怎么可以!” “再说了,就算我愿意配合,我这一身气质也和他不协调啊!” 林云轻声保证:“只要你把这事办好,我就把那套失传的铁襠功速成心法教给你,你好好考虑。” 吕子乔起初神色不屑,隨后却忽然向林云抱拳行礼。 “不用再考虑了!” “这件事交给我。” “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期待!” . 曾小贤换好衣服从房间走了出来。 一身笔挺西装勉强收敛了他平日跳脱的性子,唯独裤脚稍长了些,略觉遗憾。 林云刚要说话,胡一菲和胡母已从臥室走出,两人皆是刚醒的模样。 胡母不愧是胡一菲的母亲,见到陌生客人全无生疏,倒是先笑著点了点头。 曾小贤悄悄往吕子乔那儿瞟了一眼。 刚才两人还针锋相对,按吕子乔平时的作风,不知会怎么藉机奚落自己。 曾小贤一时出神,没来得及打招呼。 吕子乔既然答应了林云,这时自然不敢抢曾小贤的风头。 林云见状,只好率先含笑问好。 接著朝吕子乔二人使了个眼色。 胡一菲在一旁笑著介绍: “妈,林云您昨天见过了,这位是曾小贤……” 曾小贤赶忙上前笑著接话:“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 胡母想了想,终於记起这名字的由来。 “哦!那位电台主播?我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常听你的节目!” 曾小贤脸上的笑顿时凝了凝。 为避免冷场,他只得勉强应道: “或许正是因为我的节目,格外適合睡不著的听眾……” 眼看气氛快要僵住,胡一菲只得继续介绍吕子乔。 吕子乔从容地扬起笑容,语气肯定地说道。 “阿姨您好,我叫吕小布,担任曾老师的助理,主要负责处理他的日常事务,同时也保障他的安全。” 胡一菲忍不住脱口问:“子乔你没事吧?” 胡母略带不解地问:“电台主播也需要配助理吗?” 吕子乔含笑解释:“阿姨,这里面的情况您可能不太清楚,曾老师是我们台里非常优秀的主持人,安排他主持《你的月亮我的心》,其实是对他的一种歷练。” “就像玉石需要雕琢才能成器,曾老师这样难得的璞玉,自然要多加打磨!” 胡母听了,高兴地看向曾小贤说:“哎呀!小贤,原来你这么出色呀!真是不能只看表面。” 曾小贤挤出一丝笑,隨即朝吕子乔递了个眼神。 “子乔,你这是干嘛?难道是想把我捧得太高?” 吕子乔用眼神回应:“曾老师,放心,我作为专业助理,业务能力绝对可靠!” 一旁的胡一菲看见曾小贤与吕子乔眉来眼去,早已猜到曾小贤的担忧。 此刻不知为何,她非但不戳穿,反而隱隱期待曾小贤能表现得更妥当些。 胡一菲笑著催促:“妈,咱们先吃早饭吧!” 吕子乔连忙接话:“没错,这顿早餐是曾老师特意早起为您准备的。” 几人坐下一起用起早餐。 饭后,胡母终於忍不住试探著问道。 “小贤,你每个月能挣多少钱呢?有没有置办房產和车辆?” 曾小贤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做的是夜间广播节目,现在一个月收入差不多一万块,房子还没买,不过车已经有了。” 得知曾小贤的情况,胡母不由得流露出些许失落,毕竟在魔都,月入一万並不算多。 可这时,吕子乔像是隨口一提似地说道: “曾老师,您是不是没想起来?您不是还有一笔五百万的存款吗,听说月底就能到帐了?” 吕子乔这么一抬,胡母看曾小贤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几个人就这么漫无边际地閒聊起来。 每次曾小贤快要接不上话时,吕子乔总会恰到好处地帮衬两句,把他的面子撑得更足。 过了一会儿,曾小贤忽然笑著提议: “对了,我冰箱里还放著点新鲜的猪肉,要不中午大家就留在这儿简单吃一点?” 胡母轻声反问:“猪肉?” 吕子乔赶紧接过话:“曾老师开玩笑的,他其实早就订好了隔壁西餐厅的座位。” “那家的拿手菜,海鲜料理配海胆酱爆虾,您尝了一定喜欢。” 胡母高兴地说:“小贤,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海鲜?” 曾小贤一时答不上来,只好板起脸,故作深沉地应道: “您真的喜欢?” 胡母连连点头:“喜欢,当然喜欢!” “多亏曾老师是那家餐厅的顶级会员,不然主厨的招牌菜至少得提前三天才能订到呢!” 吕子乔又补充了一句。 胡母对著曾小贤称讚道:“小贤,你真费心了。” “我和一菲先去收拾一下,你们几位稍等一会儿。” 等胡一菲和胡母离开后。 曾小贤忍不住问道:“子乔你今天怎么转性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较劲吗?现在倒一直帮我打圆场?” “难道林云又许诺给你什么好处了?” 吕子乔连忙掩饰:“哪有的事,我就是想做回好人而已!” 曾小贤笑著点点头,接著好奇地问: “不过你说的那个餐厅顶级会员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吕子乔笑道:“当然是假的,我就是借你的名义插了个队。” “不过曾老师你放心,这钱保证让你觉得花得值!” 曾小贤拍拍吕子乔的肩膀说:“子乔,我果然没看错人,关键时刻才能看出谁真心啊!” 林云在一旁淡淡开口。 060  “曾老师,这话您都说第三遍了。”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注意说话,好好表现一下!” 8936肆饲陆零 曾小贤略带不安地答道:“主要我一想到她是一菲的妈妈,心里就有点发怵。” 吕子乔淡然笑道:“这有何难,曾老师您只需视她为您的忠实听眾,不就解决了?” “此刻您应当鼓起信心,彰显出您的从容气度!” 曾小贤轻声自语:“保持信心,保持从容……” 稍后,胡一菲两人准备完毕,从房间內走出。 林云隨即说明中午已有其他约定,婉言谢绝了此次午饭的邀约。 曾小贤受吕子乔点拨,迅速移至门旁。 接著优雅地俯身,做出单手邀请的姿態。 胡母欣然夸奖:“哟,小贤,你还真是举止得体呢!” 语毕便先行向门外走去。 胡一菲经过曾小贤身边时悄声问道:“你究竟答应了子乔多少事情?” 曾小贤仅是摊了摊手,没有回应。 就在吕子乔將要离开之际,林云仍再次关切地嘱咐。 “子乔,切记,一定要全情投入,毫无保留!” 吕子乔回首展露確信的笑容,“安心吧林云,我必定让曾老师成为餐厅中最耀眼的存在!” . 楼下西餐厅中,四人被引导至一张餐桌就座。 吕子乔向胡母微微致意道:“阿姨,我暂时离开一下。” 曾小贤望著离去的吕子乔,心中充满疑问,不知对方在安排什么。 紧接著他主动上前,为胡母挪开座椅,微笑说道:“阿姨,您坐这里。” “真是多谢你了,小贤!” 第300章 第300章 24 胡母此时望向曾小贤的眼神,愈发显得讚许。 片刻后,服务员送上了海鲜餐点。 吕子乔也回到座位,低声对曾小贤说:“曾老师,所有安排都已就位!” “什么安排?” 曾小贤依旧困惑地询问。 正在此时,餐厅工作人员走近曾小贤身旁,礼貌地通知。 “曾先生,钢琴已经为您备好,您可以隨时开始表演。” 吕子乔看著面露惊讶的眾人,微笑著解释:“阿姨,这是曾老师特意为您安排的第一份惊喜,他將亲自为您弹奏一曲。” 胡一菲带著些许无奈看向曾小贤,心想:“这人连唱歌都找不准调,难道还会弹钢琴?” 曾小贤明白这肯定是吕子乔提前布置的环节,只得起身走向钢琴。 当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曾小贤才发现,自己其实只需做出弹奏的动作即可。 实际传来的音乐声,来源於钢琴下方隱藏的音响设备。 不久,曾小贤的“演奏” 告一段落。 胡母非常配合地鼓掌称讚。 隨后,在餐厅內眾人欣赏的目光中,曾小贤带著愉悦的神情回到了座位。 胡母不由得感嘆道:“小贤,原来你还藏著这一手!” 曾小贤嘴角轻翘,淡定地回问:“您觉得怎么样?” 胡母含笑頷首,隨即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之前子乔跟我聊起,你的节目虽然排在深夜,可在这边特別火。” “他还说每次出去吃饭,老有听眾凑过来想找你签名。”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胡一菲终於忍不住开口:“追著要签名?我看是他硬追著人家签才对。” 话刚说完,忽然两位年轻姑娘快步走了过来。 一个女孩雀跃地说:“您就是曾老师吗?我太喜欢您的节目了。” “是啊,您每期我都守著听,我们一家都是您的粉丝!” 另一个马上接话。 接著,曾小贤接过了她们递来的笔。 “曾老师,能签在我衣服上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曾小贤点点头,隨后在两位女孩的上衣上籤下了名字。 拿到签名后,两人满脸欢喜,小声欢呼:“太好了,终於拿到曾老师的签名了,这下可圆满了……” “这件衣服我以后要天天穿……” 胡母看著两位姑娘活泼的模样,含笑说道。 “小贤,看来你还真是位红人,阿姨之前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出色,还这么细心,又知道尊敬长辈。” 曾小贤谦虚地笑著答道:“阿姨您太夸奖了,不是谁都值得这么敬重,但我一见到您,阿姨,心里就特別佩服。” 听了曾小贤这番话,胡母顿时笑出了声。 而这还没完。 正说著,服务员端著一杯特製饮品走了过来。 一边將饮品轻轻放在胡母面前,一边介绍。 “这是曾先生特意为您准备的人参蜜润饮,茶味醇厚,蜜香温和,还能养顏美容。” 胡母浅尝一口,感受到细腻柔和的口感,欣然说道。 “小贤,你真会体贴人!” 曾小贤此时已全然將这些安排视作自己的心意。 微笑著反问:“您还喜欢吗?” 胡母一听更开心了,甚至有些感动地说。 “一菲和展博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是放心多了,你说是不是,子乔?” 吕子乔连连点头道:“我常觉得,能认识曾老师这样亦师亦友的人,特別幸运。” 胡一菲无奈地扶住额头,她不得不服,曾小贤这回確实贏了。 饭后,便到了买单的时刻。 曾小贤一脸满足地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 侍者凑近曾小贤耳边轻声道:“如需调整顺序需额外支付双倍费用,另含特调饮品、表演及辅助人员开销,还有两件上衣。” “一共2540元。” 听到这个数字,曾小贤並未感到多少不舍,反倒觉得很划算。 他利落地交出信用卡。 他还在想,等到自己的那笔钱到位后,或许可以在这里开个固定帐户。 趁著两位女士去整理仪容时,曾小贤愉快地拍了拍吕子乔的后背说道。 “子乔,你真够朋友。” 吕子乔微微一笑说:“这还不算什么,要不是顾虑你的开支,我肯定把一切安排到最周全。” 曾小贤开心地说:“现在已经非常好了,气氛和心意都到位,一菲的母亲这次一定会对我非常满意!” 洗手间內。 胡一菲对她母亲有些无可奈何。 “一菲,你听妈妈讲,林云长相好、家境也不错。” “刚才那位吕子乔模样也端正,做事又细致。” “但他们確实不如小贤那孩子,虽然小贤眼睛不算大,身高也一般。” “可你看他多体贴,要我说就別再考虑了,就选他吧。” 胡一菲摇摇头:“妈,你別一直催我,我自己知道。” 胡妈妈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著。 “一菲,明天你去选一枚戒指,儘快把婚事提出来,正好你和展博一同办,还能节省不少!” 胡一菲略显烦躁:“妈,你別总是一个人做主,也问问別人的意见好不好?” “一菲,你说得对!” 胡妈妈忽然笑起来。 胡一菲带著希望问:“妈你懂了?” 胡妈妈点点头:“是啊,还有几个男孩子我没好好接触呢,怎么能只见过曾小贤就定下来!” “一菲你说得对,我確实太心急了。” 胡一菲无奈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看来是不打算再劝了。 隨后,午餐结束的四人回到了住处。 刚想歇口气的吕子乔,又接到了陆展博的支援请求。 吕子乔走到3603门前叩了叩。 很快,里面传来声响。 “ ** 高岗,一派青山千古秀!” 吕子乔低声答道。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万年流。” 门打开,陆展博小心地向外看了看,“后面没有別人吧?” “展博,不就是討论一下求婚的方式吗,需要这么谨慎?” 屋內的林云忍不住笑了。 不久,除了胡一菲和林宛瑜,其他人都陆续聚集在3603的起居区。 就连张伟也暂时搁下工作,急忙赶了回来。 林云微微清了清喉咙,让大家静下来。 陆展博神情专注地扫视了眾人一圈,然后语气沉稳地开口。 “这次请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件比较关键的事情,需要听听各位的意见。” 面对大家疑惑的眼神,陆展博將三小时前的情况完整敘述了一遍。 三小时前。 陆展博推门走进了3601的书房。 林宛瑜当时正坐在书房里翻阅书籍。 一时拿不定主意的陆展博,想起了唐悠悠之前建议的求婚方法。 “婉瑜,这周末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林宛瑜听后,显得颇为愉快。 “可以呀,我確实有阵子没进过电影院了。” 见对话顺利,陆展博立刻接著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订座位!”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具体看哪一部呢!” 林宛瑜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他。 陆展博语气热切地回答:“肯定是最近最受欢迎的《变形金刚4》啊!” “怎么又是变形金刚……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林宛瑜轻轻抿了抿嘴。 陆展博略显犹豫,“但这个时段好像没什么別的新片。” “谁说的,这里就有一部国產电影,《桃花仙大战菊花怪》。” 林宛瑜扬了扬手中的杂誌。 陆展博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有这种名字的电影,是你临时编的吧……” 话未说完,林宛瑜已经把杂誌页面举到他面前。 “居然真的存在这部电影,还是重置版本?!” 陆展博表情诧异。 林宛瑜用略带俏皮的语气说:“是不是光听片名就很有趣?展博,我们就选这部吧!” “这种片子要是真去影院看,现场肯定很闹腾!” 陆展博急忙回应。 “什么现场?” 林宛瑜眨了眨眼反问。 陆展博迅速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像《菊花侠》这类电影,在电脑上隨便看看就好。” “哦,那《变形金刚》不也可以在家看嘛。” 林宛瑜別过脸说道。 陆展博摸了摸后脑:“《变形金刚》这种特效大片,当然得在电影院看才够气氛,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但我就是更想看《桃花侠大战菊花怪》呀!” 林宛瑜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陆展博伸出四根手指,试探性地问:“《变形金刚4》真的不行吗?” 林宛瑜转过头去:“不行!” “这可是《变形金刚4》啊!” “不想看!” “……” 张伟忍不住打断:“所以展博你特意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帮你决定看哪部电影?” 陆展博顿了一下:“怎么会,我哪有这种空閒!” 眾人闻言,纷纷鬆了口气。 隨后,陆展博微微摇头说道: “我和婉瑜爭论了好一会儿,最后约定靠看预告片来做决定。” “结果婉瑜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画质很差的《变形金刚》资源。” “我们一不小心……就把整部都看完了。” 林云稍作侧目:“展博,你铺垫了这么久,究竟想说什么呢?” 在场眾人不约而同地望过来,显然都在等待陆展博接下来的话。 陆展博神情专注地开口道: “其实我是想问问大家……” “我是否应该再陪婉瑜去电影院看一次原版,为票房贡献一点力量?” 所有人异口同声:“快去掛號看看吧!” 陆展博默默窝进沙发,把脸埋进抱枕里不作声了。 唐悠悠眉眼弯弯地说道:“虽然展博有时反应慢半拍,但他既然支持我的想法,这次求婚应该能顺利。” 此时,林云忽然开口:“今天难得大家都在,不如一起详细討论展博的求婚安排吧。” 曾小贤立刻接话:“林云说得对,凭我这样的公眾影响力提出的建议,绝对能让展博的方案增色不少。” 林云接著说道:“我们以半小时为限,时间到了之后,每个人都简单说说自己的主意。” 第301章 第301章 25 眾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起来。 半小时很快过去。 唐悠悠和陈美嘉仍然坚持最初在电影院求婚的设想。 接著,吕子乔和曾小贤展示了他们合作设计的方案。 吕子乔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可以这样安排,一菲约婉瑜一起去逛街,展博也跟著一起去。” “等走到商场门口时,展博悄悄离开。” “就在林宛瑜奇怪陆展博去哪儿的时候,两个小朋友走过来送她一束花。” “然后,商场的大屏幕开始播放展博和婉瑜一起经歷的美好时光。” “等到婉瑜看得眼眶发红时,已经换好礼服的展博从容出现,走到婉瑜面前跪下求婚,这时满天的气球也慢慢飘落下来。” 吕子乔说完,信心十足地等著大家的评价。 陈美嘉仔细想了想,说道:“好像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吕子乔摊手道:“这我也没办法,要是聊怎么表白我还能出出主意,求婚这种事我根本就没经验!” 关穀神奇笑著接过话:“不如听听我和张伟准备的方案吧!” “假设展博和婉瑜正在路上散步。” “突然有个赶路的人不小心把展博的外 ** 脏了。” “两人只好去商场买一件乾净的西装换上。” “当展博穿上新西装时,意外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戒指,接著就顺势单膝跪地!” 张伟得意地补充:“怎么样?既有意外之喜,又有情节转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最重要的是成本不高!” 秦羽墨点头认可:“我觉得张伟这个方案听起来挺巧妙的。” 这样一来,现场分成了三种不同想法,各自都觉得自己的求婚方案最合適。 陆展博抬起头,看向正在思考的林云问道:“林云,你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点子?” 林云忽然露出微笑说道:“我確实有个计划,不过在说之前,我想先讲一个小故事。” “昔日有位王女,每品美味必能道出未来之事。” “故而 ** 为保国运昌隆,她始终享用著最精致的料理。” “然而某日,任凭何等珍饈呈上,王女再也无法预言一句。” “於是 ** 召来天下第一名厨,许诺若能令王女再度开口,便將王女许配於他。” “名厨费时七天,悉心烹调出一百零八道佳肴,却仍未能让王女称心。” “直至王女饮下最后一盏清汤,才终於重新说出了预言。” 关穀神奇马上应道:“我明白了,是因为那汤是熬足时辰的高汤吧?” 林云摇了摇头,看著大家困惑的表情,低声说道:“理由很简单——之前那一百零八道菜都太咸,而最后那碗汤,根本没有加盐。” 见眾人开始沉吟,林云接著解释。 “我的安排是,连续数日在展博与婉瑜附近布置假扮的求婚者。” “无论购物、观影、挑衣服或吃饭,都让他们不断遇见。” “使婉瑜慢慢对此感到平常。” “等到某天,她与展博同行时再未碰上任何求婚场面。” “就在此时,展博忽然单膝跪地,开口说道:今天的主角是我们。” “隨后,之前那些假装求婚成功的情侣身著礼服出现,为两人献上祝福。” 林云微笑著说道:“我將这个计划称为『终极融合求婚方案!』” 大家相互討论了一会儿,认为大致可行之后。 终极融合求婚方案就这样定了下来。 “如果各位对此方案没有异议,我们就著手筹备吧。” “首次求婚明日开始。” “张伟,你们这一组率先行动!” 吕子乔提议:“我们这次行动要不要起个代號?不然容易泄露消息啊!” 陆展博不禁说道:“从悠悠坐在这里听开始,这计划其实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下一站,那这次行动就叫『启程』吧!” 陈美嘉含笑说道。 “那么,从现在起,启程计划正式启动。” . 第二天,上午。 胡一菲被母亲接二连三的行为扰得心绪不寧,眼神放空地对著平板屏幕,心思早已不知飞往何方。 就在这时,胡母笑容满面地走到胡一菲身边,喜滋滋地开口。 “观察了一整天,我终於做出决定了……” 胡一菲无精打采地反问:“您总算决定要回去了?” “不是的。 我说的是关於你的婚事。” 胡一菲轻嘆一声道:“妈,我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自己都没理清楚,您这么快就帮我规划好了?” 胡母伸手抚了抚胡一菲的肩膀,声音沉稳:“相信妈妈不会错,我经歷的事比你见过的世面还要多。” “那只是我平常懒得走动。” 胡一菲隨口回应。 胡母接著劝道:“我体会过的酸甜苦辣也比你尝过的食物更复杂。” 胡一菲马上答道:“那是因为您做菜总爱多放盐!” 胡母见女儿这么不听话,只好换了个温情的方式。 “一菲啊,妈妈从来都把你当成掌上明珠,怎么会让你吃亏呢。” “咱们胡家的女儿,必须得找个事业稳定、性格踏实、有责任心、积极向上、仪表出眾、举止得体、性格温和,並且经济条件不错的对象。” 胡一菲苦笑了一下:“现在哪里还有您描述的这种十全十美的人啊!” 胡母依旧面带笑意。 “我已经大致挑了三个合適的人,你可以看看选哪个。” “第一个就是林云那小伙子,不仅家庭条件好,长得也精神……” 胡一菲几乎要跳起来打断:“妈我说了多少遍了,他是羽墨的男友,早就名草有主了!” 胡母有点尷尬地笑了笑,然后说起第二个。 “昨晚请我们吃饭的关谷,长得周正,性格也实在,虽然说话不太转弯,但总比展博靠谱点儿!” “而且他特別像我当年下乡时候管分粮的张组长,连讲话语气都像。 要不是当时家里情况不好,我说不定和他……” 胡一菲插嘴说:“妈,关谷是日本人!” “那也挺好啊,我最喜欢混血小孩了,头髮黄黄、眼睛蓝蓝的多可爱呀!” 胡母高兴地说。 胡一菲无力地看了一眼:“妈,日本人也是黄种人。” “那你这是答应了?” 胡母赶紧问。 “答应什么?关谷和林云全都有对象了!” 胡一菲语气不耐烦。 胡母笑眯眯地说,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选择了。 “曾小贤。” 听到这个名字,胡一菲心里突然一紧。 隨即急忙开口。 “妈,你刚才特意先说了两个有女朋友的,是不是就为了衬托他呀?” 胡母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只好笑著掩饰过去,继续劝道。 “小贤这孩子不错,我特別想让他叫我一声妈!” 胡一菲著急地反对:“哎,不可以,他绝对不可以!” 胡母看著女儿过激的反应,疑惑地问。 “怎么就不可以呢?” 胡一菲有些紧张地解释:“因为他,不太一样,总之你千万別去联繫他。” 正所谓最懂女儿的莫过於母亲。 胡母察觉女儿谈及曾小贤时反应如此强烈,当即追问下去。 “你莫非对他有些意思?” 胡一菲当即从座位上弹起来说道。 “哪有的事!他根本不符合我的標准!绝对没有!” “那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现在就去当面问他。” 胡母拿出了关键一招。 胡一菲急忙拉住母亲,脑中急速思考,只想赶紧编出一个能矇混过关的理由。 “妈,其实是这样的,曾小贤他……爱好比较特別……” 为了让说法更可信,胡一菲边说边做了个手势。 “原来是这样!我就琢磨他怎么会想得这么细致,这么体贴人,弄了半天不是暖男,是闺蜜啊!” 胡一菲连连点头:“就是啊,所以我一直说他肯定不行的嘛!” 胡母不无惋惜地说道:“哎,这么会照顾人的年轻人,真是遗憾。” 正聊著,门被打开了。 林宛瑜一脸欢喜地牵著陆展博进了房间。 见到胡一菲和胡母,她立刻高兴地说: “菲菲,阿姨,跟你们说呀,今天我和展博碰到一件特別美好的事。” 胡一菲和胡母对视一眼,刚要激动地起身。 陆展博早有预料,赶紧插话:“这事不是我们俩的。” “噢……” 胡一菲和胡母立刻没了劲头。 林宛瑜依旧热情不减: “菲菲,真的特別美好!” “我和展博在路上看见一对特別恩爱的情侣。” · ·  “那个男生的外套被过路人弄脏了。” 胡一菲饶有兴致地问道:“接著呢?” 林宛瑜继续描述:“当时我们也没多想。” “可是后来走著走著,竟然又遇到他们了!” “男生去服装店买了身新西装。” “然后从新西装里拿出一枚求婚戒指,当场就单膝跪地求婚了!” “菲菲,你说是不是又意外又美好?” 胡一菲认真想了想,微笑著点头: “確实不错,起码比有些傻小子在飞机上求婚合理多啦!” ………… 3603的客厅中。 关穀神奇和张伟正在讲述今天的遭遇。 0 ...... 0 “婉瑜当时可激动了,为了帮大家理解,我凭著印象把场景画出来了!” 关穀神奇展示出一幅画说道。 眾人看著关穀神奇手中那幅美少女战士画像,齐刷刷地嘆了口气。 林云含笑说道:“悠悠,美嘉,明天就看你们的了,不过你们那边需要的人手比较多……” 唐悠悠爽快地答道:“没事儿,我有一群特靠谱的群演伙伴,他们能力都很强。 一会儿我就联繫他们,准能来助阵。” “好!关谷,今天你就负责陪著悠悠,別让她把安排泄露出去。” 林云吩咐道。 唐悠悠乐呵呵地承诺:“放心,今晚我还得一个个给群演说戏呢,肯定不会走漏风声。” 第302章 第302章 26 林云应声道:“大家都先回吧,务必守口如瓶。 万一有什么状况,立刻联繫我。” 眾人渐渐离开,林云正准备去找张伟,问问最近诉讼的情况。 吕子乔笑眯眯地靠到林云身边。 “林云,你没忘记之前说要给我的那本秘笈吧……” 林云恍然一笑,眼中闪过顽皮的神色,从兜里掏出一张4纸,交给了吕子乔。 “我把里头的精华都总结在这张纸上了,你记得回自己屋再看。” 吕子乔认真接过纸张,急不可耐地奔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4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若想修成此功,必先了断尘缘,从此心无掛碍!” 小. 晚间,3601屋內。 张伟含笑对曾小贤说道。 “曾老师,你的案子总算结了,对方答应赔款。” 曾小贤激动地一把搂住张伟。 “张伟,你真是法律界的能手,太棒了!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手?” 张伟温和地推开曾小贤,笑著说明。 “是这样,曾老师,对方公司已经破產,负责人一时凑不出全额。” “所以商量下来,他们决定分期支付赔偿金。” 曾小贤怔了怔,转念一想,能拿回五百万已属不易,便不再追问。 “他们打算分多久还清呢?” 张伟高兴地答道:“每年还五万,得还一百二十年。” “另外,北京那套独栋別墅现在已经过户给你了,你记得抽空去办接收手续。” 说完,张伟起身道:“曾老师,我先走了,今天忙到现在还没处理公事,得回事务所办几个案子。” 送走张伟,曾小贤自我安慰道。 “虽然没一次性拿到五百万,但相当於每年底多了一笔额外收入。” 释然之后,曾小贤走到阳台,一边哼曲一边收拾晾乾的衣物。 “燃烧吧!燃烧吧!火焰……” 正哼著,曾小贤忽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人。 一转头,就看见胡母正上下端详著自己。 “阿姨,您找我有事吗?” 曾小贤笑著问道。 胡母见自己被察觉,只得含糊地说:“我没看你呀,我在瞧电视呢!” 曾小贤乐呵呵地开口:“但电视机明明是关著的呀……” 胡母心思一动,顺著话道: “我刚刚就在考虑,该选哪个节目看看呢,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曾小贤开心地放下手中的衣物,笑道: “阿姨,您这真是找对人嘍。” “来,您先坐下,我给您讲讲,最近有几部悲情剧特別精彩!” “尤其適合您这个岁数观看,特別打动人心!” 讲得投入时,曾小贤不自觉地翘起了小指。 胡母注意到他的手势,不禁感嘆: “看来一菲讲得还挺准。” 曾小贤一听,赶忙轻声探问: “一菲她是怎么说我的?” 胡母隨意答道: “她说你很懂得体贴人,待她特別用心,你们俩在一块儿挺融洽的。” 得知胡一菲竟这样称讚自己,曾小贤欣喜地说: “竟有这事!” “伯母,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您聊聊。” “其实呢,是心里存著一点事,想听听您的看法。” 胡母以为曾小贤打算向自己透露取向方面的事,便微笑著点头。 “你儘管说吧,別担心,伯母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守旧。” 曾小贤一听,立刻愉快地接话。 “好,情况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他特別厉害,真是非常非常出眾。” “有多出眾呢?” 胡母问道。 曾小贤带著些许得意回答:“大概和我差不多出眾吧。” 胡母顿时会意。 曾小贤不愧是做广播的,用很简洁的话描述起来。 “他呀,对身边一位朋友產生了感情,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又有点模糊。 您觉得这样的关係,算正常吗?” 胡母略带犹豫地说: “像你们这样的感情情形啊,常常比普通男女之间更麻烦一些。” 曾小贤以为胡母已经看出自己和胡一菲的状况,急忙追问:“您也这么觉得吗?” 这时,胡母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问道。 “稍等,小贤,你说的那位朋友,他喜欢的那个人,我见过没有?” 曾小贤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该不会是展博吧?” 胡母试著问。 曾小贤原本正忐忑著,被这一问先是愣住,隨后勉强笑了笑。 “哎呀,当然不是啦,怎么可能是展博呢,伯母您真会说笑。” 胡母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胸口说:“真让我惊了一下。” “您也嚇著我了!” 曾小贤也跟著抚了抚自己胸口。 胡母缓了缓神说道:“那我懂了,我大概想到是谁了。” 曾小贤听胡母这么说,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地问道: “这您都能猜到?” “您觉得这样是不是先观望一下对方的意向更合適……” “因为我那位朋友確实条件出眾,非常优秀。” “总不好让他显得过於急切……” 胡母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样,温和地对曾小贤开导著。 “我明白,我想主要问题可能在对方那边,个性太强確实需要彼此包容。” “男生嘛,有时候难免会这样。” 曾小贤听了先是愣了一下,哪里来的男生? 但隨即转念,胡一菲哪里只是像男生,简直胜过两个。 “噢!原来阿姨也这样认为!” 曾小贤笑著点头应和。 胡母接著说道:“说不定对方还没考虑清楚,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 看到曾小贤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胡母赶紧补充。 “接受你朋友!” 曾小贤这才放下心来,要是这时直接向胡母说穿,他可真的应付不了。 胡母体贴地问:“要不,阿姨改天替你从侧面打听一下?” 曾小贤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这样说来,您不反对啊!” 胡母微微苦笑,带著些许无奈地说。 “这个啊,本来我是不太能接受的,但一菲和我聊过之后,不接受也得接受了,毕竟你也確实挺辛苦的!” 曾小贤心里一阵欢喜,脸上发热地问道:“一菲连这些都告诉您了?” 胡母轻轻拍了拍曾小贤的膝盖,宽慰道:“说了呀!” 得到確认后,曾小贤开心地站起来,满面笑容地说。 “阿姨,有您的支持,我就有信心了。 您稍坐,我去给您泡茶。” 说完,曾小贤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曾小贤离开后,胡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转而露出担忧与困惑的神色。 “这孩子中意的到底是林云呢,还是关谷,或者是子乔?” “唉!一菲要面对的竞爭者未免也太多了吧!” 正在厨房准备茶水的曾小贤並未知道,胡一菲隨口提起的一句话。 已经让胡母对他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第二天早上,林云依旧在3601的厨房里准备著早餐。 胡母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后。 其实在她下楼时,林云就已经听到了动静。 “阿姨,早上好。” 胡母略显侷促地回了声早,接著迟疑地开口。 “林云,阿姨有件事想问你。” 林云把煎好的蛋装进盘子,转身笑了笑。 “您儘管问。” 胡母勉强笑了笑,问道。 “你对曾小贤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问题,林云心里一乐。 还以为曾小贤最近的表现得到了胡母的注意。 他暗自想著:“这次可得帮曾老师多说些好话。” “阿姨,您来问我算是问著了。” “这栋楼里,除了二菲姐,就数我最清楚曾老师的情况!” “曾老师做事有毅力,待人也很热情。” “他还特別讲究整洁,脾气很好,关键是对感情特別认真!” 胡母听林云一件件说著曾小贤的好,忍不住打断。 “但一菲告诉我,你现在不是和秦羽墨在交往吗?怎么对曾小贤也这么熟?” 林云没完全听懂胡母话里的含义,只是笑著答道。 “我和羽墨是爱情关係。” “和曾老师那是友情关係。” “这两种感情性质不同,但对我都挺重要。” 胡母听完长舒一口气,说道:“怪不得你又会做饭又这么细心,原来如此啊!” 说完,胡母就转身直接走了,只剩林云一个人留在原地 ** 。 ………… 傍晚,3601客厅中。 胡一菲实在被母亲缠得没办法,母女俩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胡一菲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妈,你就饶了我吧!” 说完,她双手抱住头,一副快受不了的样子。 胡母却仍然耐心地劝著: “一菲啊,我昨天刚和小贤聊过,今天早上又发现林婉居然也……” “所以我越来越感觉,你身边的追求者实在有点多。” 说著,胡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相片。 “妈又给你选了几个条件不错的,要不要看一看?” 胡一菲一听就头疼,赶紧转身撒娇:“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份炒饭行不行?” 胡母当然知道女儿的厨艺。 她摇了摇手指,说道:“別想打岔!” 见这招不行,胡一菲马上换了个办法。 她搂住母亲的胳膊,继续撒娇说: “您看您头髮都有点开叉了,我陪您去做个保养吧?” 胡母完全不接话,坚持把手里的照片一张张铺开。 “別来这一套,先看照片!” “妈,展博的求婚戒指您还没见过吧?我拿来给您看看?” 胡一菲又一次试著转移话题。 胡母本想说不,但转念一想,那枚戒指確实还没见过。 “这个我倒真没看过,在哪儿呢?” 胡一菲见母亲注意力被引开,悄悄鬆了口气,隨即笑著说: “我去他房间找找,您在这儿稍等啊!” 胡母便满心期待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连原本要给女儿介绍对象的事也暂时放到了一边。 第303章 第303章 27 没过一会儿,胡一菲就从陆展博的房间里找到了戒指。 她拿著戒指回到楼下,递给母亲说道: 胡母端详著掌中的戒指,轻声说道:“展博挑的这枚求婚戒指真別致。” 她侧过身,含笑看向胡一菲:“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这样开心一回?家里总该有些喜事才好。” 胡一菲微微別过脸:“妈,这个话题先放一放吧。” 胡母將戒指收回盒內,语气透著谨慎:“得收好些,若是让婉瑜无意看见,展博怕是要难过了。” 胡一菲接过盒子,神色如常:“他们此刻不在。 关谷提过,两人似乎是去看电影了。” “等等——” 胡母忽然抬高了声音,“我记得之前悠悠是不是给展博出过什么主意?” 胡一菲一怔,隨即反应过来:“电影?求婚?可他根本没带戒指啊!” 胡母摇摇头:“这孩子总是这么粗心。 一菲,你得赶紧把戒指送过去才行。” “別著急,时间还够。 我这就赶过去!” 胡一菲隨手披上外衣,拉开门便快步离去。 胡母望著女儿匆匆下楼的身影,轻声嘆道:“这哪是『飞』呀,分明是跑嘛……” 胡一菲离开公寓,径直开走了曾小贤停在那里的旧车。 电影院此刻一片安静。 陆展博靠在椅背上睡得正熟,林宛瑜则一边吃著零食,一边专注地望著银幕。 后排座位上,唐悠悠和陈美嘉正悄悄留意著前方的动静。 胡一菲一路拨打著陆展博的电话,可影院里信號时断时续。 偶尔接通,传来的也只有影片轰鸣的音效。 ………… 另一边,曾小贤推开3603的门嚷道:“林云!我的车不见了!” 林云抬眼看了看他:“曾老师,你那辆旧车也有人会动?” 吕子乔在一旁笑起来:“你那车,怕是不用钥匙都能弄走吧……” 正说著,胡母从门外走了进来。 “阿姨,一菲是不是开走我的车了?她去哪了?” 曾小贤连忙问道。 胡母点点头:“情况有些急,她也是没办法。” 曾小贤鬆了口气:“车在就好。 她这么著急是有什么事?” 胡母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还不是展博,要求婚却把戒指落家里了。” “一菲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眾人都是一愣,紧接著几乎同时出声:“求婚?!” 林云马上站起来说道:“曾老师,赶快联繫一菲让她停下来!” 曾小贤拿出手机,拨通了胡一菲的电话。 “没办法,她那边占线。” 胡母看著他们疑惑地问:“你们怎么都这么著急?” “阿姨现在来不及解释,等结束后我再告诉您。” 林云快速穿上外衣,抓起车钥匙就朝楼下跑。 “林云,这个时间路况正堵,你开车也赶不上了!” 吕子乔在一旁说。 这时,秦羽墨从屋里走出来,远远地將一把钥匙拋给林云。 林云接过钥匙,转身便快步衝下楼梯。 “子乔你联繫美嘉,关谷你找一下悠悠。” “曾老师先別打给一菲了,她现在开车很急,別打扰她。” 楼下,林云骑上机车,一个急转便衝出了小区大门。 门口的保安刚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红色的车尾灯光。 没过多久,胡一菲赶到了电影院。 她匆匆下车,直接跑向影院门口。 一位工作人员这时上前拦住她,问道:“女士,您的电影票出示一下?” 胡一菲怔了怔,连忙说:“啊,我进去找个人!” “抱歉女士,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没有票不能入场。” 工作人员客气地解释道。 胡一菲急忙拿出首饰盒问道:“这是有人要求婚吗?我专程把戒指送来了!” “求婚怎么会不备好戒指呢?这也太粗心了吧?” 工作人员忍不住说道。 胡一菲无奈地笑了笑说:“但里面那位確实就是这么粗心!” 她顺手將首饰盒交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到盒中的戒指,这才相信了胡一菲的话。 “我理解您说的是真的,但我还是不能让您进去,否则我的工作就难保了。 要不我替您转交吧?” 胡一菲有些困惑:“您知道是哪位吗?” 工作人员回想了一下说:“电影开场前,有位男士和售货员纠结了快十分钟,就因为选可口还是百事拿不定主意。” 胡一菲立刻点头:“没错!就是他,傻乎乎的那个,他叫陆展博!” 工作人员应道:“好,您在这儿稍等……” “请等一下!!” 就在关键时刻,林云终於匆匆赶到了。 胡一菲闻声回头,看到林云的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二十分钟后,楼下的肯德基。 胡一菲气呼呼地咬了一口原味鸡,边吃边说。 “真是,这次悠悠竟然没提前通知我!” 林云整理好头髮,舒了口气说。 “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真要闹出笑话了。” 胡一菲搁下餐具询问道:“之后我们该做些什么?” 林云耸了耸肩回应:“只能照常驾车回住处,当作一切如常。” 胡一菲表示了同意。 他们回到居所刚落座没多久,陆展博与林宛瑜也一同返回。 但两人的神色显得有些消沉,林宛瑜尤其如此,失去了昨日的明媚。 林云与其他同伴都默契地没有追问,而是陆续聚集到了3602室。 刚走进房间,林云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悠悠,究竟怎么回事?展博和宛瑜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唐悠悠面带忧色地解释道:“计划本身没有差错,问题是婉瑜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预计。” 一听这话,眾人都凑近了些,等著听后续的发展。 唐悠悠轻嘆一声,將影院里的经过细细道来。 当时,银幕上恰好映出一支红玫瑰。 放映厅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陆展博也被光线唤醒。 他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就牵住了林宛瑜的手。 谁知林宛瑜顿时失措,接连说道: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展博,我还没想好,真的不可以!不行,不行,不行!” 陆展博刚醒来就被这一连串的拒绝弄得怔住了。 而此刻,邻座的路人甲与路人乙开始了求婚仪式。 林宛瑜这才发觉自己会错了意,略显窘迫地说:“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了,还以为是你要向我求婚呢。 真不好意思。” 陆展博轻声嘆了口气,问道:“假如刚才真的是我在求婚,是不是已经被你回绝了?” 林宛瑜急忙解释:“我只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没事了。” “每个人紧张时的表现不同,我一慌就容易说错话。” “你……刚才不会是真的打算求婚吧?” 陆展博沉默片刻,隨后勉强笑著说:“怎么会呢,你看我手上什么戒指都没有……” 林宛瑜看著他隱约透出的黯然,柔声宽慰: “对不起啊展博,既然你本来就没有求婚的想法,那我们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陆展博注视著她,却含笑摇了摇头:“不能就这样算了。” ………… 吕子乔举手发问: “我有点疑问,小姨妈,你们坐得並不近,怎么会连对话和神情都了解得这么详细?” 唐悠悠看了他一眼,答道: “你忘了?电影院里都是我安排的人手啊,大家表面上在看別人求婚,其实注意力全在展博他们那边!” 林云低声轻嘆,说道: “这样看来,展博其实已经算是被婉瑜间接拒绝了吧……” 唐悠悠认真地点了点头。 眾人皆垂首不语,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曾小贤试探著轻声问道。 “那原定明天的事,还要继续准备吗……” “先放一放,等早上我问过展博再说。” 林云答道。 情绪低落的大家陆续回房休息。 林云倚在床头,低头看向身旁的秦羽墨,忽然发问。 “如果你处在展博的位置,还会打算求婚吗?” 秦羽墨抬起眼眸,带著笑意反问他。 “那如果是你呢?” 林云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我应该还是会去做,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不过展博和婉瑜的情况,多少有些不一样。” 秦羽墨投来疑惑的目光,等待他继续解释。 林云整理了一下思绪,接著说道。 “你我都知道,婉瑜家庭背景很不一般,她当初离开家就是为了追寻自由。” “她和展博在一起,有点像童话里逃离城堡的公主,遇见了守护她的骑士。” “故事很美,却不一定能落地成为日常。” 秦羽墨望著林云的眼睛问道。 “你觉得他们俩没有未来?” 林云微微摇头:“我並没有这样说。” “作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但就目前来看,婉瑜似乎总是在迁就展博。” 秦羽墨提出了不同意见:“可展博也很上进啊,他设计的桌游不是连专利都拿到了吗?” 林云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展博確实很努力,在同龄人里算得上优秀。” “但婉瑜的起点实在太高了,高到展博可能一辈子都很难靠自己去够到。” “他们像是站在两片不同的土地上。” 听到这里,秦羽墨忽然轻轻抿了抿嘴唇。 “我忽然想到,我们会不会也来自不同的世界,你会不会因此就离开我?” 林云停顿了一下,隨后抬手揉了揉秦羽墨的头髮,柔声回答。 “当然不会,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啊。” 秦羽墨眼中漾开笑意,顺著他的话说道, 第304章 第304章 28 “这样看来,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哪怕出身不同,也可以携手並肩。” “只不过可能需要比寻常情侣更多的体谅与沟通。” “这条路走起来,或许会更辛苦一些。” 林云转过身,將秦羽墨轻轻搂近,低声说道。 “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毕竟感情是別人的,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也不用太悲观,传说里许仙和白蛇都能相守,展博和婉瑜又有什么不可能。” “睡吧。” 秦羽墨安静地靠在林云肩头,嘴角泛起一抹轻柔的笑。 第二天早上,3601客厅。 林云走进厨房时,发现陆展博独自坐在沙发上,神情带著疲惫。 “早啊,展博。” 林云出声打了个招呼。 陆展博定了定神,展顏笑道:“早上好,林云。” 林云在他旁边落座,閒聊般提起。 “展博,你和婉瑜最近怎么样……” 陆展博目光转向林宛瑜臥室那边,低声说道。 “我打算再试试看……” 林云轻按了下他的肩膀,没再往下问。 晚饭后,陆展博与林宛瑜一块儿出了门。 没有计划,没有告知,连林云他们也不知道两人去了什么地方。 这一晚恐怕谁都睡不著,大家都在等著陆展博的消息。 此时,穿戴整齐的吕子乔推门进了3603。 “林云,羽墨,去不去吃宵夜?有家店营业到后半夜,最后买单的人隨便吃都免单!” 林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种套路多没劲,我不去。” 吕子乔笑嘻嘻地说:“不止我,关谷和悠悠也去,人多热闹啊,总比在这儿乾等强吧?” 林云想了想,觉得也是,回过身和秦羽墨低声说了两句。 几个人就一起朝那家店出发了。 ………… 同一时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胡母,忍不住向身旁的胡一菲询问。 “展博那边有消息没?” 胡一菲摇摇头。 “还没呢,电话一直打不通,根本不知道两人去哪儿了。” 很快到了半夜十二点。 胡母心思不在电视上,又问: “展博和婉瑜怎么还没回家?” 胡一菲正聚精会神看著电视上的网球比赛,顺口说: “不回来才对,说不定展博已经成功了!这会儿两人可能在约会呢。” 胡母还是担心:“约会也不用这么晚吧?” 胡一菲带著笑说:“约会花样多著呢,也许……” 胡母好像听出点什么,点点头,接著说道: “可问题是,一菲,我刚才去展博屋里看了,他没带那个啊!” 胡一菲一愣:“哪个?” “连这个都不带,今晚肯定要出问题。” 胡母说著,转身又进了陆展博的房间。 胡一菲不放在心上:“出问题就出问题唄,我还担心展博不敢呢。” “这事可不能隨便,希望婉瑜记得带上!” 胡母语气认真。 胡一菲疑惑地皱眉:“婉瑜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胡母摇摇头:“这种事要是男孩子自己不备好,还得找女孩子拿,多不好啊。” 胡一菲笑起来:“別操心,酒店里一般都会准备的!” 胡母从陆展博房间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钱包。 “我说的是钱包,你想到哪儿去了?” 胡一菲明显顿了一下,隨后略显侷促地答道。 “那个……我说的也是钱包。” 凌晨,夜色已深。 胡母倚在沙发里,睏倦地掩嘴打了个哈欠。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怎么连个音讯也没有?” 胡一菲一边为母亲揉著肩膀,一边轻声安抚: “妈,別著急,展博和婉瑜都那么稳重,如果一切妥当,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话音未落,陈美嘉抱著毛绒熊,迷迷糊糊地走进客厅。 “一菲姐,好奇怪呀,我屋里就剩我自己了,其他人去哪儿啦?” 胡一菲隨口答道: “关谷他们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等等展博那里的动静。” 陈美嘉一听,立刻撅起嘴来。 “真不够意思!居然不带上我!” 此时,胡母面带忧虑地插话: “要是始终联繫不上展博和婉瑜,就让那几个在外头的孩子先回家吧。” 陈美嘉眨著眼睛问:“阿姨,您是不是也饿了?” 胡母摇摇头。 “都快两点半了,这么晚还在外面,总让人放不下心。” 胡一菲不由得笑起来。 “妈,我们都长这么大了,您还信这些老话呀。” 胡母神色认真: “这些都是我母亲从前告诉我的,一辈辈传下来,自然有它的缘由。” 陈美嘉在旁跟著点头:“我妈妈以前也常这么说。” 胡一菲调侃道: “是不是全天下的妈妈都会告诉孩子,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陈美嘉连连点头:“对呀对呀,我妈也这么说过!” 胡一菲笑著接话: “真巧,我和展博小时候也听过一样的说法。” “说不定我们俩的垃圾桶当初就挨在一块儿,天生就该做邻居。” 陈美嘉被逗得笑出了声。 胡母轻声嘀咕:“展博该不会真是別人家抱来的吧!” 胡一菲笑盈盈地回应: “妈,您以前还嚇我说,小孩子说谎上厕所会腿分开,让我忐忑了好一阵呢!” “后来我才知道,这话原来是用来唬男生的!” 陈美嘉插嘴道:“我妈也说过,在屋里打伞会长不高。” 胡一菲点点头,又说:“坐了男生刚坐过的椅子,说不定就会怀小宝宝哦。” 陈美嘉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隨即不甘示弱地补充: “要是从別人裤襠下面钻过去,必须跳三下才能化解!” 说到这里,胡一菲像是想起什么趣事,噗嗤笑了出来。 “关谷妈妈还骗他,说真有个伯伯能看穿別人心里想什么!太逗了!” 胡母看著她俩说说笑笑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啊,別的可以不当真,但凌晨两点半还不著家,准没好事,这话我可一点没编。” 说罢,胡母又试著拨了陆展博的號码,那头依然传来关机的提示。 胡一菲微笑著宽慰道:“妈您別担心,大灰狼都忙著找小红帽呢,哪有心思管展博和婉瑜呀。” …………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两点。 林云伏在桌边睡得正香。 秦羽墨一边吃著甜品,一边开心地看著电视剧。 唐悠悠困得直打哈欠,软绵绵地催促:“关关,我们回家吧,都这么晚了。” 关穀神奇看了看周围,充满把握地说:“再坚持一下,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算了吧,最后不用付钱的肯定是我!” 吕子乔一脸確信。 唐悠悠撑著脑袋,小声抱怨。 “这家店也太能折腾了。” “说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不用付钱,本来只是来吃夜宵、等展博消息的。” “现在消息没等到,你们俩倒是较起劲来了。” “关关,你说老板是不是有点奇怪?这样耗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关穀神奇说明道:“这个我在网上读到过。” “这是一种营销手法,让餐厅看起来深夜还很热闹,好吸引更多客人进来。” 吕子乔喝了一小口红酒,带著笑意说。 “我倒不在乎什么手法,不过这样的比赛还挺好玩的。” 唐悠悠有些倦意地答道。 “你们还要等多久啊……” 吕子乔隨即笑著补充。 “小姨妈,你看这儿虽然还有几桌,其实大多都跟你一样,快撑不住了。” “我也快到极限了,要不是为了等关谷和展博的消息,早就回去睡了。” 这时,唐悠悠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子乔,你妈妈以前不是说过,凌晨两点半还在外面,准没好事!” 关穀神奇一听,马上笑著接道。 “子乔,连你妈妈都站在我们这边,你还是放弃吧!” 吕子乔瞥了关谷一眼,胸有成竹地回答。 “今天不一样,只要过了两点半,肯定会有好事发生。” “比如什么?” 唐悠悠好奇地继续问。 吕子乔笑著指了指自己,说道。 “比如,最后不用付钱的一定是我!” …………. “展博,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啊,我就是想陪你出来走走。” 林宛瑜略带无奈地对陆展博说道。 “可我们已经走了四个小时了,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 “我的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林宛瑜说著,指了指路边的餐厅。 “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陆展博点点头,两人一同走进了店里。 林宛瑜打量著店里稀稀落落的顾客,轻声说道。 “这间店人气似乎不太旺呢。”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半夜里还坐满了人,要不要去那里体验一下?” 陆展博看了看四周的布置,微笑著答道。 “都是商家吸引客人的手法罢了,待到最后的一桌免单,不然这个点谁还专门出来吃饭。” “这儿反而舒服,安静没人打扰,適合聊聊天。” 林宛瑜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有点不解:“还要聊什么呀?路上你连赛博坦星的歷史都给我讲了一遍了。” 陆展博试探著开口:“昨天在电影院的时候,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就……” “等等展博!” 林宛瑜边翻菜单边打断他。 陆展博立刻接话:“没错,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 林宛瑜笑著摇摇头:“我是说我们都到店里了。” 备用群 8936肆饲陆0 “总不能饿著肚子谈正事吧,而且这儿有好多菜可以点呢!” “你想试试韩式翡翠鸡茸豆,还是荷兰清汤鲤鱼丸?” “或者泰式蘑菇燉鸡肋, ** 松仁炒鵪鶉,俄式红烧大皖鱼。” 第305章 第305章 29 陆展博轻轻抬手:“宛瑜,咱们先別扯开话题好吗?再说了,哪有饭店能一口气做这么多不同地方的菜?” 林宛瑜指著菜单页面:“可这上面真的都有啊。” 老板听到两人交谈,笑著走过来解释道。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是这里的店主,我们店向来尽力满足客人需求。” “只要您点了,不管多晚,菜单上列出的菜我们都能现做出来。” 林宛瑜开心地说:“那太好了老板,刚才我念的那些每样都来一份!” “但我们不是还要说话吗?” 陆展博连忙提醒。 林宛瑜笑眯眯地回答:“不急呀,吃饱了再好好说。” 菜上得很快。 看著摆满桌子的菜餚,陆展博暂时放下要说的事,开心地吃了起来。 走了不少路,两人都有些饿了,没过多久就把一桌菜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两人笑著说起一路上发生的各种好玩的事情。 就在陆展博打算买单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钱包没带在身上。 林宛瑜虽然带了钱包,但里面全是外幣,在这儿根本用不了。 和店主商量了一会儿没结果,两人只好先离开,打算等拿到钱再回来结帐。 隨后,他们快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喂,宛瑜?怎么是你,展博呢?” 接到电话的胡一菲有点困惑。 陆展博赶紧说明:“姐,我手机没电了,这是用宛瑜的电话打的。”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大家都在等消息呢!” 胡一菲追问道。 陆展博轻声回应道。 “眼下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你赶快过来帮我们脱身,再拖延下去店家恐怕要报警了。” “位置在……” 胡一菲记好地址,掛掉电话便將情况告诉了陈美嘉和自己的母亲。 得知经过,胡母马上接过话。 “瞧,我一直强调,过了半夜两点半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胡一菲不以为然:“这次只是偶然罢了。 先不討论这个,我得立刻赶过去。” “等等一菲,最近不是总传出计程车迷晕乘客的新闻吗?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去不太稳妥,还是让男生跑一趟吧。” 陈美嘉在旁边抿嘴一笑:“阿姨,您多虑啦,哪有人敢打一菲的主意呀!” 胡一菲从工具箱中抽出一把螺丝刀,说道:“没事的,妈,实在不行我就开曾小贤那台夏利过去。” 陈美嘉也跟著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胡母嘱咐道:“注意安全,儘快回来!” ………… 公寓底商的某家餐厅內。 吕子乔环顾四周,高兴地说道:“关谷,这会儿就剩我们两个了!” 关穀神奇慢慢睁开眼睛,略带困惑地看了看周围。 唐悠悠睡意朦朧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呀?” 关穀神奇瞥了一眼手机回答:“刚好两点半。” 吕子乔不解地低声自语,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怎么一下子人都 ** 了,难道两点半的传闻真有道理?” 关穀神奇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勉强抬手示意。 “我实在熬不动了,子乔算你行。” “服务生,我们这边买单。” 吕子乔仰头笑起来:“哈哈哈,到底还是我贏了,这顿饭应该免费吧!” 服务员带著倦容走过来问:“几位准备离开了吗?” 吕子乔神气地说:“帐单交给后面那两位就行,我可是胜出的人!” 服务员將帐单递给关穀神奇,又另外拿了一张给吕子乔。 “先生,这是您的帐单,请您一併结清。” 吕子乔看到数额就叫了起来:“为什么呀?我都贏了还得付钱?” “你们这根本是 ** 客人!” “因为如果你们现在离开,获胜的就是那位 ** 。” 服务员朝吕子乔身后指了指。 秦羽墨正品尝著甜品,听见这话对吕子乔轻轻一笑。 吕子乔一拍脑门:“坏了,把他俩给忘了。” · ·  接著,服务员走到秦羽墨面前说道。 “恭喜您,今晚您的所有消费都由本店承担。” 林云昏昏沉沉地抬起头问:“发生什么了?谁贏了?” 秦羽墨开心地抱住林云说:“亲爱的,我们贏了呢!”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林云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觉得吕子乔这次確实有些时运不济。 吕子乔那份餐费最终由林云先行垫付,否则他恐怕得在餐馆后厨刷碗抵债了。 吕子乔伸手搭在林云肩头,压低声音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既然已经过了两点半,不如趁此机会去探个险,今晚绝对够 ** 。” 关穀神奇在一旁嘆气:“上次两点半没回家,就是跟你一起在派出所跨的年——美嘉当时也在场。” 唐悠悠轻轻拽了拽关穀神奇的袖子:“我们先回去吧,展博说不定又突然改主意了。” 眾人正要离开,吕子乔忽然提高声调: “各位请便,看来今晚只有我能见识凌晨两点半俱乐部的精彩了!” 关穀神奇回过头,一脸茫然: “什么俱乐部?” 唐悠悠立刻反驳:“肯定是他现编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吕子乔嘴角微扬,慢悠悠地继续: “两点半俱乐部,普通人当然无从知晓。 那里只欢迎明星、名流、各界翘楚,以及相貌出眾的男女。” “每日凌晨两点半准时开放,地点就在那条少有人知的霞飞路28號。” 唐悠悠仍是不信:“別说俱乐部了,这条路的名字我都闻所未闻。” 秦羽墨也疑惑道:“既然不对外开放,你怎么会清楚?而且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条件,似乎没有一条符合你吧?” 吕子乔挺了挺胸,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我曾偶然路过,至今仍记得那条幽静的小街、那扇不起眼的门——” “还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光!”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一缕神秘的金色光芒,脸上不禁露出憧憬之色。 “看来今晚的一切都是註定。 跟我来吧,带你们感受一场宛若异次元的狂欢!” 吕子乔热情地招手。 唐悠悠认真地说:“虽然你说得挺动人,可是……” 关穀神奇打断道:“但他其实根本没讲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吕子乔神秘地笑了笑: “这正是俱乐部的独特之处。” “任何言语描述都苍白无力,唯有亲身体验方能明白。” 林云转头看向秦羽墨:“羽墨,你觉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秦羽墨沉吟片刻,说道:“专家总说熬夜特別伤皮肤……”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去了?” 林云抢先问道。 秦羽墨笑著摇摇头:“不,我是想说——既然要熬夜,不如乾脆熬到天亮,这样就不算熬夜了!” 吕子乔开心地一拍手:“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林云几人隨吕子乔来到一条寻常巷口。 秦羽墨望了望门牌,轻声读出:“侠非路28號……是这里?” 关穀神奇略带疑惑:“我查地图时,未曾见过这个地址。” 林云一边跟上脚步,一边淡然回应。 “地图未载,未必便无。 可曾听过桃花源记?” 巷底一处不起眼的门前,已有数人等候。 吕子乔兴致盎然道:“来,我带各位开开眼界!” 言罢便要向前。 刚近门口,便被一位壮汉抬手拦住。 “抱歉,里面已满。” 吕子乔转身对眾人摊手:“看吧,这儿可不是寻常去处。” 隨即他靠近壮汉,搭话道: “哥们儿,不记得我了?今天专程带朋友来照顾生意,行个方便?” 壮汉打量他几眼,淡淡问道: “你是艾迪森?” 吕子乔摇头:“並非,你怕是记岔了……” 壮汉闻言,声调顿扬: “那为何要给你情面?请往后排!待有人离场方可进入。” 吕子乔只得退回,默默立於队尾。 唐悠悠靠过来悄声问:“怎么回事?” 吕子乔勉强维持著从容: “今日客满,我也不便破例。” “护卫依规行事,应当理解。” 唐悠悠瞥他一眼,略带不屑: “你这法子不灵,还是我去说罢。” 吕子乔半信半疑: “你……能成吗?” “自然可以,不是传闻许多名人都曾来访吗?我亦算其一呀!” 眾人齐声讶异:“果真?” 唐悠悠似被激起好胜心,径直走向护卫面前。 “大哥,让我们进去吧,拜託了。” 护卫细看她片刻,试探问道:“您是李晓路?” 唐悠悠不禁蹙眉:“你这眼神怎的?” 护卫赧然一笑,继而篤定道: “那您定是周讯!” 唐悠悠先是一顿,隨即压低声音仿著腔调答道: “嗯,是我,竟被你认出,还请轻声,莫要声张。” 护卫会意点头,按下密码將门开启。 这一幕,让后方几人皆露讶色。 门扉轻启,似有悠扬乐音隱约流淌,温润的浅金色光晕亦自內漫出。 唐悠悠带著满意的神情来到门前。 关穀神奇和吕子乔一看,立刻迈步想跟进去。 保安却再次伸手將他们挡住。 “你们不能进去!” 关穀神奇抬高嗓门喊道:“我们是一起的啊!” 浑身笼罩著金光的唐悠悠回过头,笑眯眯地说: “我先进去,在里面等你们。” 话音落下,唐悠悠便进了门,大门紧接著合上。 关穀神奇见唐悠悠已经进去了,急得大叫: “我必须进去,悠悠!等等我!” 林云和吕子乔连忙上前拉住激动的关穀神奇。 吕子乔劝道:“別著急,女孩子总是方便些,等有人出来,我们就能够进去了。” 林云摆摆手说:“我和羽墨去试一试好了,总在这儿等著也不是事。” 第306章 第306章 30 林云拉著秦羽墨走到保安跟前,还没说话,保安已经先开了口: “冠蜥哥,您来啦!” 林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都被你认出来了?” 保安满脸堆笑说:“您这么帅气的长相,我怎么会认不出呢。” 接著保安看了看秦羽墨,有点不確定地问:“这位是……” 林云微笑回答:“当然是我的女朋友。” 保安一听赶紧点头,露出明白的表情,隨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说道。 “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我这件衣服上。” 林云只好接过笔,写下了陈冠蜥的名字。 “麻烦再写一句『送给鱉老三』。” 保安又说道。 林云轻轻皱眉:“你说你叫什么?” “鱉老三!” 保安笑著答道。 林云点点头笑道:“哦,是小鱉三啊。 签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保安开心地看著衣服上的签名,连忙说。 “当然可以,两位请进!” 林云两人在闪耀的金光中走向门口。 接著林云转过身,对还留在外面的两人说道。 “我们在里面等你们。 快点进来啊!” 说完,林云两人便说笑著走了进去。 吕子乔立刻不满地喊起来。 “喂,不是说好出来一个才能进一个吗?这都进去三个人了!” 保安神色淡定地回答。 “我除了管人数,还有另一个职责,就是让该进的人进去,把不该进的拦在外面。” 关穀神奇笑著指了指旁边排队的人群。 “看来那些人今天没戏了,他们居然还没明白过来呢!哈哈哈!” 吕子乔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关穀神奇。 关穀神奇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子乔,他说的不该进的……难道是我们?” 吕子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隨后不太高兴地对保安说道。 “弄明白究竟谁才是糊涂的那一个,我带来的这两组人,一组是我的小姨夫与小姨妈,另一组是我最亲近的伙伴。” 保安侧目瞥了吕子乔一眼,语调平静地回应。 “领著自己妻子的妹妹在外奔波,不是愚笨还能是什么?” 吕子乔一时语塞,只好转过头去向关穀神奇寻求帮助。 关穀神奇向前走了一小步,轻声说:“子乔,这样看来,你確实有点呆……” ………… 与此同时,胡一菲和陈美嘉正开车行驶在立交桥上。 胡一菲手扶方向盘,询问道:“美嘉,接著该往哪儿开?我不熟悉这段路线。” 陈美嘉怔了怔,反问:“不是有路线指引吗?按提示走不就好了?” 胡一菲苦笑一下:“这辆旧夏利是二手买的,哪有那种功能啊!” “我不清楚嘛,以为这车和林云的那部配置相同,就没准备地图。” 陈美嘉低声解释道。 胡一菲轻轻嘆息:“这下怎么办?前面那个出口要下去吗?” 陈美嘉马上叫道:“別下去!相信我!” 听她说得如此果断,胡一菲不禁笑了。 “美嘉,原来你认得路啊!” 陈美嘉神色自然:“不认识呀。” “那你刚才那么確定?” 胡一菲几乎要崩溃。 陈美嘉有条有理地解释起来。 “我只是觉得,下面肯定有很多红灯,在桥上开车多畅快啊!” 胡一菲按著额头说:“那要是开过头了怎么办?” 陈美嘉轻鬆地答道。 “担心什么,反正消耗的不是你的汽油,就当是散心好了,下了桥再找人问路就行。” 胡一菲思索了一下,觉得似乎可行:“也有道理……” 於是这辆原本打算寻找陆展博他们支援的车,慢慢开离了原本的目標方向。 “展博,我確实没料到,三年前我从那里离开来到这儿,几十个护卫都没能拦住我。” “同样没料到,三年后的此刻,我们竟会被困在此处。” 林宛瑜带著几分倦意轻声说道。 陆展博心里也浮现出疑问,按以往经验,姐姐应该早就赶来帮忙了。 难道是路上耽搁了?但深夜时分不该出现堵塞才对。 空閒时,想法总是容易四处游走。 陆展博犹豫了一会儿,终於轻声问道。 “宛瑜,你有没有想像过三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 林宛瑜將视线转向陆展博,微笑著反问。 “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愿望?” 陆展博眼中闪烁起憧憬的光芒。 “三年以后,也许我已经成家了。” “或许会定居於此,经营一份自己的事业,组建一个家庭,可能还会成为一两个孩子的父亲。” “到那时,我会把我们一起走过的远方,慢慢说给他们听。” “听上去很温馨。” 林宛瑜低声应道,语气里带著礼节性的欣赏,却並未透露出这对她而言是理想的图景。 陆展博顺著话音继续往下说。 “宛瑜,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特別轻鬆愉快,真希望这样的感觉能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计划一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林宛瑜带著笑意看向他:“计划什么呢?” 陆展博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以后的岁月。” “这些都不是隨便说说的空想。” “只要有可能,我一定会努力把它们变成现实。” 林宛瑜没有接话,神情平静如水。 见她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暗示,陆展博换了个方式问道。 “那你呢?三年后的你,会在什么地方?” 林宛瑜想了想,回答道。 “也许在巴塞隆纳吧。” 陆展博有些疑惑:“去踢球吗?” 林宛瑜笑著摇摇头。 “是那座城市本身。” “不过也不一定,或许是马德里,也可能是佛罗伦斯,或者米兰。” “现在还说不好。” 陆展博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低落:“是吗?” 这一次,林宛瑜轻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这一路走来,看过了那么多不同的活法,我越来越清楚。 我想要的是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被某个地方拴住,每天遇见不一样的风景,发生意想不到的故事。” 陆展博急忙说道:“但我已经在准备了,我是认真的!” 林宛瑜抬起眼,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向他。 “我也是认真的。” “我已经向巴塞隆纳、马德里和米兰的设计学院递交了服装设计专业的申请。” 陆展博愣了一下。 “服装设计?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林宛瑜微微笑了笑。 “以前做时尚编辑的时候,有一天忽然想到,为什么总是评论別人的设计,而不试试自己来创作呢?” “或许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能让我找到属於自己的价值。” 陆展博低声问:“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 林宛瑜依然带著浅笑:“我问过你的啊。” “在阿姆斯特丹,在塞纳河畔,还有圣托里尼的教堂前面。” 陆展博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些片段。 林宛瑜看著他蹙眉思索的样子,轻轻笑了。 “那时候我们总是那么高兴,有说不完的话,也许你刚好没有注意到吧。” “眼下这些事,原本也不必立刻寻求解答,今天也一样。” 陆展博语气平稳地接话。 “既然此刻无处可去,不如趁此机会谈谈往后。” 林宛瑜將对话引向另一个方向。 “往后,究竟哪一日才算是往后呢?” “至少今天不算。” “设计学院的录取信还没收到,一切尚早。 况且,你也未曾向我提起过婚事。” 陆展博低低呼出一口气,目光认真地投向林宛瑜。 “关於结婚,你可曾真正想过?” 林宛瑜话音轻柔,似在问他,又似在问自己。 “在我真正停下脚步,选择一位能相伴一生的人之前,” “我得先找到自己真正的模样。” 陆展博不解:“可你不就在我眼前吗?” 林宛瑜看向他,低声说: “展博,今天我们先不说这个,行吗?” 陆展博略微皱眉: “那此刻我们还能说些什么?” 林宛瑜沉吟片刻,说道: “要不,你跟我说说圣斗士冥界篇的剧情吧。” 陆展博语气平常地简述: “从前有个冥王,叫哈迪斯。” “后来他被星矢击败了。 故事到此为止。” 林宛瑜察觉他的心情,轻声安抚: “展博,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如果明天还想谈,我们再继续,好吗?” 陆展博没有作声,只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隨后站了起来。 林宛瑜不是不明白——这些天眾人的异常、陆展博的忽然到来……她一直不说话,是因为確实还没想清楚。 她也站起身,握住陆展博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陆展博却忽然笑了,接著抬高声音朝外喊道: “老板!我这儿有一枚带发票的钻戒!” “用它做担保,你放我们走行不行?” ………… 三十分钟后,两人总算回到了3601房间。 林宛瑜长舒一口气:“从来没觉得家里这么让人安心。” 陆展博神情鬆了下来,笑了笑: “本来以为这戒指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还能帮我们脱困。” “要不是老板愿意暂时收下,我们连坐车回来的钱都不够。” 林宛瑜声音里带著些微颤: “可这戒指……不是你要用来求婚的吗?” 陆展博故作轻鬆地摊手:“还没到那个时候呢,现在它也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已。” 林宛瑜略带讶异:“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香江的那段日子。” 陆展博含笑答道。 第307章 第307章 31 林宛瑜若有所悟,低声问道:“这些天我们经歷的种种,莫非都是……” 陆展博坦然应道:“都是我特意准备的。 若不是那日在影院留意到你的神色……” “况且这也並非我初次萌生求婚的念头,最早在航班上我便几乎说出口……” “080 看来终究是我將事情看得过於简单了。” 林宛瑜轻声回应:“对不起。” 陆展博强撑著扬起嘴角。 “不必说对不起。 今夜其实很美好,我们並肩走了许久,也聊了许多。” 林宛瑜默默凝视著陆展博。 “我以为你只是与我聊聊理想、谈谈未来,才会向你倾诉那些……” 陆展博挺直背脊,郑重地望向林宛瑜。 “宛瑜,假如不去巴塞隆纳,也不去米兰,可以么?” “我们一同留在这里筹划往后的生活,现在还来得及!” 林宛瑜別过脸,声调温和却清晰。 “请不要这样,好么?” “我不是在逼迫你,是在真心请求你。” 陆展博话音微颤。 林宛瑜望向远方,眼中含著憧憬说道。 “我真的还没准备好踏入婚姻。” “因为心里还有许多渴望完成的事。” 她回过头,深深看进陆展博的眼底。 “但如果要选择一个人相伴余生。 那个人……” “必定是你。” 陆展博小心探问:“那如果三年后我们依然在一起,你愿意与我结婚吗?” 林宛瑜没有言语,只微微頷首。 得到答覆的陆展博没有雀跃,也未急著寻回那枚戒指。 他满心感动地將林宛瑜拥入怀中。 此刻他明白,两人通往圆满的路途尚远。 但终点,並非无法抵达!. 深夜两点三十分,俱乐部入口处。 吕子乔与关穀神奇守在门外,等待著进场的时机。 关穀神奇驱赶著蚊虫,倦怠地嘟囔。 “我又饿又累,既困又躁,半夜不睡觉为何偏要站在这儿!” 吕子乔赶忙解释:“因为这间俱乐部真的非同一般!” 关穀神奇扫了吕子乔一眼,说道。 “非同一般?那也是里面不一般,门外只有数不尽的蚊子!” 关穀神奇指著錶盘说:“凌晨两点半还在外面游荡,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俱乐部的门被拉开了。 秦羽墨与林云並肩走了出来。 “关谷,子乔,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秦羽墨疑惑地问道。 林云接著说道:“悠悠一个人在里面玩得正开心呢……” 吕子乔勉强扯出笑容说道。 “那个……我们其实已经进去一趟了。” 关穀神奇拽了拽吕子乔,小声问:“你胡说什么呢?” 吕子乔挤著脸低声回:“除非你愿意说自己是个笨蛋!” 关穀神奇想了想,马上点头:“对,我们刚刚確实进去过了。” 林云不解道:“但我怎么没看到你们?” 吕子乔急忙圆道: “我们可都看到你们了,你和羽墨不是在喝酒吗!” “小姨妈在……在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秦羽墨惊讶道:“你们真进去了?!” 关谷难以置信地扬声:“哈?!” 林云知道关穀神奇向来容易吃醋,连忙转开话头: “那怎么又出来了?” 吕子乔神色自若地解释: “我们刚才找厕所走岔了,不小心从 ** 出来了,现在得重新进!” 林云点点头:“那你们快去吧。” 两人往俱乐部里走,边走边说:“子乔还真没说错,里面那阵仗简直没法描述。” 等他们走远,保安拍了拍吕子乔的肩膀: “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吕子乔立刻接话: “像到能让我们进去吗?” 保安毫不客气:“不行!” 一旁的关穀神奇听说唐悠悠在里头和人聊天,终於忍不住了。 “让我进去!呀!!” 关穀神奇往门口衝去,却被保安一只手就推了回来。 关穀神奇踉蹌两步,狠狠瞪著保安: “別惹我,我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保安嗤笑一声: “光说有什么用?” 关穀神奇失控地大声道: “你听著,我今天就是没事找事,有觉不睡,有屋不回!” “先在饭店硬熬到半夜,又跟著我兄弟,还有我女朋友和她外甥跑到这儿。” “明知女朋友在里面可能被 ** ,我却只能在门口餵了半宿蚊子!” “你觉得一般人忍得了吗?” 保安一脸意外地看著关穀神奇: “本来只觉得你说话调子怪,没想到做事更怪!” 关穀神奇激动道:“不准笑我发音!你要是岛国人,说不定还不如我!” 保安愣了:“你是岛国人?” 关穀神奇点头:“我还是画漫画的,扔了家业和岛国市场来华夏!” 说到这里,关穀神奇声音发颤: “我曾经单纯地相信,全世界的人都像一家人,但在这里,我却遭到这种待遇!” “你再敢拦我试试!” 关穀神奇將 ** 倒握在手,扬声喊道。 “我马上就在这儿 ** 给你看!啊啊!” 保安看著他浮夸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算你厉害!进去吧。” 说完,伸手拉开了俱乐部的大门。 关穀神奇一脸神气地闯了进去,看都没看藏在阴影里的吕子乔。 吕子乔 ** 道:“这不公平!为什么他就能进去!” 保安慢悠悠地回答:“你这位朋友,不仅风格鲜明,而且足够特別!” “他和我们俱乐部的调性再匹配不过!” 吕子乔愣了愣,忍不住说: “这也算理由……” “其实我也很特別的!” 保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是吗?那你倒说说,你哪里特別?” “我……” 吕子乔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吕子乔暗想:要是我现在回去睡觉,反而显得正常,可我並没有,这样说来,我难道一点都不特別?我只是个一般人?!】 回过神来的吕子乔眼圈一红,看著保安央求: “求你了,放我进去吧!” 保安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动摇。 眼看软的不行,吕子乔只好使出 ** 招,突然举手朝天大喊: “快看!天上有外星飞船!” 保安一把拦住想往门里冲的吕子乔,面无表情地说: “你以为我没接待过外星访客吗?” 就在这时,俱乐部门开了,一位手持发光剑的黑武士,领著两个外星人打扮的成员走了出来。 吕子乔望著眼前的外星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我是不是该回家睡觉了?” 门卫將吕子乔推回原位,继续守在一旁。 ………… 胡一菲和陈美嘉离开高架后,一路上再没碰到任何人。 路面渐渐从大路变成小道,胡一菲终於把车停了下来。 陈美嘉疑惑道:“一菲姐,怎么停了?” 胡一菲呼了口气:“再往前开,恐怕连信號都要没了。” 陈美嘉看向车外,到处黑沉沉的,一点灯光都看不见。 “一菲姐,这究竟是哪里啊?” 、 胡一菲先是一哼,接著摇摇头: “我也弄不明白。”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拉长的狼叫。 陈美嘉本来就害怕,一听声音立刻蜷起身子。 胡一菲烦躁地说: “刚才那个岔口就该转弯的。” “这下好了,我们该不会跑到荒山野岭了吧!” 陈美嘉声音发紧:“荒山野岭还会有狼?” 胡一菲一愣,觉得陈美嘉说得对,不由得犹豫起来。 “我们该不会一路开到了大兴安岭吧?” 陈美嘉声音发抖地说: “一菲姐,咱们掉头回去吧,这里乌漆麻黑的太可怕了!” 胡一菲应了一声,试著启动汽车。 可反覆试了好几回,车子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一菲查看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是没油了。 “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岭的,去哪里弄汽油啊!” “我妈以前常念叨,凌晨两点半还在外面晃,准没好事——” 陈美嘉带著哽咽问道:“这时候还会有人来帮我们吗?” 胡一菲轻声说:“这时候恐怕只有展博他们还没休息吧。” 陈美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我们本来是赶去救他们的呀……” …………. “一菲姐,现在该怎么办?要是那些野狼把车门撬开,我们不就完蛋了?” 胡一菲无奈地瞟了一眼,口气里透著些许烦躁。 “外面就算是狼,也不是修炼成精的狼妖,怎么会开车门!” “要不找关谷和林云帮忙吧,你打给林云,我打给关谷。” 陈美嘉点点头,按下號码。 “通了!” “喂,林云,能听见我声音吗?” “餵?” 胡一菲凑近过来。 “什么情况?” 陈美嘉皱著眉说:“听不清说话,只有音乐声传过来。” 胡一菲贴近手机,纳闷地问。 “他在什么地方?什么音乐,让我听听!” 陈美嘉稍稍眯起眼睛,神情有些恍惚。 “不知道,好像是在个特別喧闹的场所。” 胡一菲只好拨打关穀神奇的电话,刚一接通。 她也忍不住露出陶醉的神色。 “关谷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声音,我都好奇了,他们那边放的是什么音乐,这么带劲!” “我也是……” “美嘉你听出什么了吗?” “没有,但我好像看到一幅画面,人影朦朧,可眼前突然冒出一片金闪闪的光。” “我也是!” 这短暂的沉醉很快结束,电话隨即被两人掛断。 她们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看来这两人是靠不住了,还是找子乔吧!” …………083 另一边。 第308章 第308章 32 吕子乔顶著一头棕色的捲曲假髮,穿著传统韩服,脚踩木屐,迈著小步挪到保安面前。 接著捏著嗓子娇声问道:“这位大哥~我可以进去吗?” 保安大哥確实专业素养很高,即便见到这样打扮的吕子乔,表情也毫无变化。 “请问你是?” 吕子乔脸上挤满殷勤的笑容问道。 “咦,这都没认出来吗?我是河莉秀呢!” 保安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带著几分不信的口吻说。 “河莉秀?怎么感觉不太像呀!” 吕子乔一听,急忙改口道:“我是河莉秀的妹妹,我叫河莉活!” “?????!” 保安仍有些怀疑:“你真的是韩国来的?” 吕子乔一时疏忽,用本来的声音答道:“肯定啊!” 隨后他发觉不对,连忙提起嗓音继续表演。 “第一,我可是女孩子!” “第二,我是演员!” “第三,我很有个性!” “这位英俊的先生,难道我不能进去吗?” 保安表情平静地回答:“可以进。” 就在吕子乔开心地要走进俱乐部时。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猪八戒背媳妇》的旋律在酒吧门口显得特別响亮。 吕子乔马上转身接电话,小声说道。 “美嘉,別捣乱,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待会儿再联繫你。” 就在他打算掛电话、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注意到那个胖保安正牢牢地看著自己。 吕子乔赶忙捏著嗓子,对著手机装腔作势地说起来。 “餵?是全智贤呀!哦,我在两点半俱乐部,你也要来?那我先进去等你咯,再见!” “嘻嘻嘻……” 说完,吕子乔掛掉电话,就要往俱乐部里走。 却被保安伸手挡住了。 保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吕子乔垫高的胸前,立刻察觉了他的偽装。 (是的,这位大哥之前真没发现眼前是个男扮女装的……) 保安一边轻轻按了按吕子乔的假胸,一边含笑说道。 “全智贤是吧?你们韩国人之间打电话,还得用中文交流吗?” 吕子乔眼含泪水地喊道:“大哥,求您了,让我进去行不行!” ………… 陈美嘉看著被吕子乔掛断的电话,低声抱怨:“指望吕子乔完全没戏,还是自己研究说明书吧!” 胡一菲想了想说道:“看来只有一个法子了!” 陈美嘉赶紧问:“什么法子?” 电视台里,曾小贤正在做电台直播。 “接下来是听眾来电环节,如果你有任何困扰,欢迎现在拨打热线。” 刚说完,就有电话接了进来。 “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隨后耳机里传来了胡一菲的声音。 “曾小贤,你居然还醒著!太好啦!” 曾小贤一时没听明白:“嗯?” 胡一菲快速把和陈美嘉遇到的情况告诉了曾小贤。 曾小贤带著笑说道: “你们居然把车开到乡下,还没油了……真是有趣。” 胡一菲匆忙插话:“先別说了!赶紧来帮忙!” 曾小贤装出为难的样子:“我也希望帮你们,但我节目正在播出,实在脱不开身。” “你们试试找拖车吧!” 陈美嘉拿过电话喊道:“这地方我们根本不认识,怎么联繫拖车啊!” 曾小贤慢悠悠地说: “这位听眾,您的心情我特別理解。 其实驾车就像生活,” “有时会找不到路,有时车子也会出问题。” “但请放心,你们永远能依靠最可靠的人——曾小贤!” 胡一菲忍不住抬高了嗓门:“你还要閒扯到什么时候!” 曾小贤带著遗憾的语气回应: “虽然是你们的老朋友,” “但我更是一位极其、极其、极其负责的主持人,还有那么多观眾在收听呢!” 胡一菲强压著快要爆发的怒火,低声说: “曾小贤,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今天我们开的是你的车!你说它会不会和我们一起不见?” 曾小贤无所谓地回答:“那正好,我本来就想换台车了。” 陈美嘉再次抢过电话大喊:“曾老师,这里有狼!再不来就只能帮我们收尸了!” “救命啊!!狼在扒车门!!” 说完,陈美嘉直接按掉了电话。 胡一菲看著刚刚全力表演的陈美嘉,小声嘀咕: “你真认为那个 ** 会来吗?” “他连我们在哪都不知道!” 陈美嘉一脸確信地说:“一菲姐,爱情的力量可比你以为的强多了!” ………… 这时候的3601房间。 林宛瑜接到了一通来电。 简单说完后,她掛上电话,想了想,走到陆展博门前敲了敲。 陆展博还没睡,仍在想著自己之前做的事。 林宛瑜有些犹豫地开口:“刚才我接到米兰设计学院的电话,通知我去面试。” 陆展博愣了一下:“结果呢?” 林宛瑜低头轻声说:“我成功了。” 陆展博真心地笑起来: “这是好事呀。” 林宛瑜抬眼看向陆展博,不解地问:“展博,你不生气了吗?” 陆展博望著林宛瑜,微笑著答: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之间也没有矛盾了,我本来就想说,如果我希望你去米兰,你会不会高兴!” 陆展博温柔地说道:“婉瑜,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那么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想陪著你。” 林宛瑜的眼泪终於无声地落了下来。 陆展博移步向前,轻柔吻去她面颊的泪滴,含笑低语。 “別难过了,你期盼的愿望即將成真,难道不值得欢喜吗?试著展露笑顏好不好?” 林宛瑜静默无言,將脸庞深深偎入陆展博的怀中。 室內,二人依偎良久。 门外,悄然停步的胡母轻手合拢了房门。 “各位听友,现在请聆听一段格外舒缓的旋律,小贤片刻即归。” 曾小贤摘下耳麦,匆匆离开录音室扬声招呼。 “朱迪,快將车暂借於我,事態紧迫!我友人恐遭猛兽威胁!” ………… 车厢內,陈美嘉將一张写有异国文字的便条递给胡一菲。 “一菲姐,瞧瞧这个。” 胡一菲接过纸条,困惑发问。 “这『』是何含义?” 陈美嘉连忙解释。 “是『』的倒序书写,这是我预留的双重准备,以防曾老师未能寻见我们。” “我们便可把此纸贴於窗上,若有航机掠过,便能察觉我们的存在!” 交谈之间,一辆车驶近停稳。 曾小贤头戴护盔,手握铁棍步下车来。 “一菲!你可安好!我来相助了!” 陈美嘉推门下车,欢欣道:“曾老师,你如何寻至此地?” 曾小贤含笑答道:“因我的车屡屡遭人擅用,便安装了追踪装置,要確定你的方位並非难事。” “美嘉,一菲何在?莫非已遭不测……难道我终究迟来一步!” 此刻,胡一菲自车內现身。 曾小贤衝动地拥住胡一菲言道:“一菲,万幸,你一切平安!” 胡一菲轻缓推开曾小贤,略含倦意地开口。 “我本就无恙,所谓狼群之说,皆是美嘉虚构来哄你的。” 曾小贤听罢一时愣住。 此时,胡一菲却忽而绽出笑容。 “別愣著,快去补充燃油,我们还需赶去为展博与婉瑜化解困境。” “待展博那里安排完毕,我亲自下厨为你烹製一盘色泽金黄的蛋炒饭!” “这份心意可是专属你的哦!” 陈美嘉在一旁轻声自语:“这简直是答谢化作折磨。” 曾小贤从自身驾来的车中取出一罐燃油,注入他那辆夏利的油箱。 曾小贤不解地问道:“你们为何深夜不眠,前去寻找展博呢?” 胡一菲按著太阳穴,疲惫地解释原委。 “他与婉瑜用餐后未带钱款,被人暂留了。” 曾小贤笑言:“这也太粗心了,若是我早就藉机离去了!” 陈美嘉轻声感慨:“今日眾人似乎皆欠顺遂,特別是午夜两点半之后。” 胡一菲接过话头,“我妈总念叨,深更半夜还在外面晃悠,准没好事。” “曾小贤你没听说过吗?” 曾小贤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这些陈年旧词哪能当真,你们出状况纯粹是忘了看油表、不认路还非要往前开。” 陈美嘉马上追问:“那展博遇到的情况又怎么说?” 曾小贤把油桶收好,边忙边答。 “要是这些传言都能应验,那我算什么?我哪天不是两点半还在外面!” 胡一菲沉吟片刻:“唔,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曾小贤一脸神气地抬起下巴:“对吧,我就说嘛!” 胡一菲却认真起来:“本来我是不怎么信的,但看到你这样子,我倒觉得我妈说得挺对,怪不得你人生路上儘是波折。” 曾小贤表情顿时凝固,乾笑两声。 “要是没我这个『波折』,你们现在哪能加上油!” “好了,搞定了!” 陈美嘉开心地拉开车门,笑道:“太感谢了,曾老师,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曾小贤挥手推辞。 “我就不去了,车得还,节目也还没做完。” “对了,这张路线图你们拿著,按上面走就好!” 曾小贤指著陈美嘉手里的纸问:“你这『』写的是什么?” 陈美嘉嘟囔道:“我写的是!是求救啦!” 胡一菲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 “多亏你了曾小贤,紧要关头还是你管用。” 说完她朝曾小贤瞥了一眼,便驱车离开。 曾小贤站在原地傻笑了半晌,才回到自己车上。 可当他试图 ** 时,车子却毫无动静;仔细一看, 曾小贤惊呼:“不是吧!油用完了?!” “难道两点半以后真的不该出门?” 这时,车外似乎隱约传来狼嚎。 曾小贤蜷在车里打颤,低声自语: 第309章 第309章 33 “这时候谁能来帮帮我啊……” ………… 同一时刻,凌晨两点半俱乐部门外。 吕子乔正搂著垃圾桶睡得昏沉,连梦话都在念叨: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恰巧林云从俱乐部里出来透口气, 一眼就瞧见了倒在垃圾桶旁的吕子乔。 林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 “子乔,怎么睡在这儿?” 吕子乔睡眼朦朧地睁开,见是林云,便强撑著说: “里面太憋了,我出来等你们,不小心睡过去了。” 林云劝道:“累了就进去找个地方躺吧,外面容易感冒。” 说著便扶起吕子乔,打算一同进去。 门口的保安伸手挡住了两人: “冠蜥哥您可以进,但这位不行。” 林云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怎么,连我陈冠蜥的薄面都不愿赏?” 门卫迟疑半晌,终是侧身让步: “二位请吧。” 吕子乔望著门內流泻的华彩,神情愈发 ** 。 他盼了这么久,总算能探一探那朦朧之地的虚实。 可就在他抬步欲入的瞬息—— 光华倏然隱去。 厅內的宾客似退潮般向外漫开,外星来客、水管工、鎧甲勇士、粉红猪侠……形形 ** ,络绎不绝。 被推搡到墙角的吕子乔扬声追问:“出什么事了?” 门卫含笑解释:“真不巧,本店今日打烊了。 若还未尽兴,欢迎明日下午两点半再来。” 吕子乔几乎带著哽咽喊道:“我只想进去瞧一眼罢了!” 隨即他攥紧拳头,切齿低语:“我吕小布在此立约,终有一日要將这间俱乐部收到名下!” 关穀神奇轻按他的肩膀:“子乔,先回去吧,今夜实在折腾得够累了。” 林云也頷首应和:“是啊,该回住处了,整晚都没歇过呢。” ………… 胡一菲与陈美嘉赶到餐馆时,铺面早已闭门许久。 幸而胡一菲拨通了店招旁留下的联络號码。 一番“恳切” 交谈后,店主终於告知,她家弟弟早已返回住所。 同时,胡一菲也顺利取回了陆展博抵押的那枚订婚指环。 歷经整晚辗转的眾人,陆续动身返回爱寓。 这一夜,宛如一场天公精心编排的漫长戏謔。 城乡交匯处。 曾小贤望著彻底黑屏的手机,只得提笔在纸面写下“” 。 他將纸张贴在车窗上,奢望有途经的航器能瞥见这抹微末信號。 ………… 楼下酒廊里,眾人听著陆展博敘述昨夜的际遇,神情皆有些微妙。 秦羽墨温言笑道:“展博这倒是桩美事,看来婉瑜確愿与你携手同行。” 唐悠悠亦轻声附和: “是呀展博,你们才归来不久便又要启程……” 陆展博笑吟吟地与几位姑娘聊了片刻,隨即转身出了酒廊。 近来秦羽墨在妆容教程领域渐聚人气,於网络间也积累了些许声名。 待女士们相继离去后, 酒廊里只余下林云、吕子乔、关穀神奇与曾小贤四位男士。 曾小贤浅啜一口杯中物,略带唏嘘道: “婉瑜远赴进修,展博也隨之远行!转眼庆贺之宴竟成了饯別席。” 吕子乔抬手拍了拍曾小贤的肩,宽解道: “曾老师,且宽心吧,展博这般抉择未必不佳,至少饯別时不必备上贺仪呀!” 林云不禁接言:“子乔,你平日总有閒资赴约,竟会短了这份心意?” 吕子乔摆首,娓娓解释: “非是吝于赠与展博与婉瑜祝福,只是诸位细想——” “要是三年后我们还在一起,我就同意嫁给你” ? 老实说,这种承诺大概也只有展博会当真。 如今中学生谈恋爱恐怕都不这么说了。” 几个人静静看著吕子乔,一时没人接话。 吕子乔略显尷尬地扬了扬嘴角,接著说: “当然,我肯定是祝福他们的。 要是两个人真能一直走下去,不正好证明他们感情坚定吗!” 见眾人目光还停在自己身上,吕子乔只得低头招认: “行吧,我说实话,我就是不想包红包,我得攒钱把那间俱乐部买下来!” 关穀神奇在旁边打趣: “子乔你还是放弃吧,就算攒一辈子钱,再加上你全身上下能卖的器官,也凑不够那间俱乐部的价钱!” 这时,曾小贤忽然带著几分嚮往说道: “你们说,展博的人生怎么就能这么精彩呢。” “麻省理工毕业,不到三十岁已经环游地球一圈,现在又遇到一个让他愿意全心去爱的姑娘!” 接著曾小贤指了指自己常坐的位置,语气里有点不甘。 “但我呢,除了在沙发上留下一个屁股印,几乎没什么能证明我存在过。” 关穀神奇在一旁笑著搭腔。 “曾老师,你也可以找个伴儿远走他乡呀。” “找个没人的地方,过点简单的生活。” 林云哈哈一笑:“关谷,你中文真是越来越溜了!” 曾小贤扫了关穀神奇一眼,有点无奈地说。 “你这成语用得是不是不太对。” “再说了,就算不私奔,我也能做点別的厉害的事情啊!” “比如去爬雪山、钻古墓、徒步走沙漠,不也一样能活出滋味吗。” 关穀神奇激动地指著曾小贤说。 “那样说不定会送命的……” “不对!是肯定会送命的!” 吕子乔在旁边慢悠悠接话:“等照片被掛在纪念墙上的时候,你就真的『光荣』了!” 林云带著笑调侃:“更嚇人的是,每年清明和中元节,一菲姐都可能来『看』你,至於后面会不会多个小不点,那就难说咯!” 曾小贤小声嘟囔:“那我还能怎么样?” 吕子乔在旁边提议:“你可以先买张爬雪山的纪录片看看。” 曾小贤眼神一亮。 “对啊!哎,我可以在脑子里冒险,又不用担心危险。” 吕子乔笑著补充:“一会儿去买碟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张《功夫熊猫3》。” 曾小贤点头答应。 “这部我也没看过……” “等等! ** 嘛要看纪录片,当然是动画片更好玩啊!” 关穀神奇站在旁边微笑著说:“其实不用专门去购置光碟,我笔记本电脑里就存著可以直接看的。” 曾小贤闻言露出欣喜的表情。 “嘿,你之前怎么没提呢,等会儿记得拷贝给我啊。” “不过,我也懒得一张张翻找碟片了,感觉有些疲惫。” 说完这句,曾小贤便向后一仰,深深陷入沙发垫中。 关穀神奇环顾了一下周围,隨即说道。 “我记得刚才不是还有人说要气氛活跃些吗?” 曾小贤带著不解的神色问道:“嗯?是谁说的?” 此时,吕子乔悄悄凑近关穀神奇身边,用不大的声音询问。 “关谷,你从岛国过来,带电脑的时候,有没有顺便存一些你们那里比较有代表性的內容呀?” 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吕子乔话里的含义。 但关穀神奇好像会错了意。 “当然存了,我带了十个盘,里面放的都是家乡的经典作品,子乔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拿给你看看。” 吕子乔兴奋地抓住关穀神奇的手:“关谷,你真够意思!” 曾小贤立刻接著问:“那些盘放在哪里?” 关穀神奇笑著答道:“就在我臥室的抽屉里,如果你们想看的话……” 还没等他说完,另外三个人已经飞快地跑回了公寓。 林云最先到达3602室,直接走进关穀神奇的房间,用之前签到得到的开锁技巧打开了抽屉。 三人各自选了一个中意的盘,然后带上各自的笔记本电脑,一同聚集到3603的客厅。 刚在沙发上坐稳。 曾小贤看著吕子乔的笔记本电脑,忍不住问道。 “子乔,你哪来的资金买电脑啊?” 吕子乔自豪地笑道:“我花了五十块钱请楼下小黑帮忙组装的!看看,这外观够抢眼吧!” 林云好奇地观察著那台电脑,问道。 “这根胡萝卜是做什么的……?” “帮助散热的。” “那这个手柄呢?” “当然是用来启动的呀!” “子乔,你的电脑在冒烟呢!” 吕子乔淡定地说:“没关係,小黑给我装的这台是烧柴油的,冒点菸很正常。” 曾小贤在一旁忍不住说道:“哇,你这台机器开机居然比我的还快!” 等到系统完全启动后,三人迫不及待地將盘 ** 了接口。 隨后,在內容加载完成的那一刻,他们盯著屏幕上的显示,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 “《航海王》?!” “《忍者列传》!” “《龙珠传奇》?” 三人齐声说道:“这就是关谷说的家乡特色?!” 【关穀神奇:“这些难道不算是我们那里的特色吗?作为来自岛国的人,看到曾老师他们对我家乡的文化作品这么感兴趣,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 正当三人打算移步休閒区找关穀神奇问清缘由时,胡一菲步履急切地拦在曾小贤跟前。 “曾小贤,有件要事你能帮我吗?” 胡一菲面色认真地说道。 曾小贤咽了咽口水,追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胡一菲郑重地答道:“这关係到我们家的香火接续,现在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 曾小贤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反问:“这么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胡一菲微微一笑说:“別紧张,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事后一定好好谢你。” 一旁的吕子乔悄悄凑近林云耳边,低声念叨。 “我敢说曾老师肯定想歪了!” 林云侧过头疑惑道:“为什么?” 吕子乔一脸篤定地说:“因为……我也误会了……” 就在曾小贤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 胡一菲神色凝重地开口:“曾小贤,你去劝劝展博,让他別衝动做决定。 出国不是出门散步,得前思后想才行。” 曾小贤有些意外地回道。 “你找我就为这个?” “倒也是,展博的事確实关乎你们家传宗接代。” 第310章 第310章 34 胡一菲点头称是,面带愁容地说。 “展博要是真去了国外,可就举目无亲了,连个互相照应的人都没有,万一遇到什么麻烦……” “最麻烦的是,他连当地话一句都听不懂!” 曾小贤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我试试看,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劝住。” “婉瑜出国已经板上钉钉了,要让展博改变主意,恐怕不容易。” 胡一菲附和道:“是啊,展博从小认死理,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 曾小贤深吸一口气说:“一菲,你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让我想想怎么开口,这样成功率或许高些。” 一周后,3602客厅。 四人围坐在餐桌边,玩著关穀神奇独创的“乔氏纸牌” 。 曾小贤兴奋地拍出手里的牌喊道。 “切萨皮克湾大桥!我又贏了!” 眾人纷纷將牌丟回桌面上。 关穀神奇抱怨道:“曾老师,你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贏了一上午!我们简直像专门陪你玩似的,太没劲了!” 林云一边收拢纸牌,一边嘆气。 “更没劲的是,我们居然真的陪玩了一上午乔氏纸牌……” “早知道还不如跟羽墨她们出去逛呢。” 话音刚落,胡一菲忽然从阳台走进来,直截了当地问道。 “曾小贤,我让你和展博谈的事情,你谈过了吗?” 曾小贤手里拿著牌,脸上堆著笑。 “哎呀,我还在想该怎么开口呢!” 关穀神奇顺势调侃道。 “这都想了七八天了,一本字典也该查完了吧。” 林云跟著说道:“一菲姐,曾老师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他要是行动快一些,这会儿孩子可能都满地跑了……” 关穀神奇和吕子乔不由得笑了起来,眼神悄悄往曾小贤和胡一菲那边瞟。 胡一菲语气不快:“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果然还是白说!” 这时,吕子乔忽然出声:“你们这么一提,我倒也有事想找展博说说。” 胡一菲高兴地拍了拍吕子乔的肩膀: “看看,还是子乔靠谱。” “对了子乔,你打算怎么和他说?” 吕子乔笑眯眯地回答: “我就问他,散伙饭打算订哪家馆子。” “订你个头!” 胡一菲抬手轻捶了吕子乔一记,接著急切地说: “你们真要眼睁睁看他们飞去义大利吗?就不能帮忙劝劝?” 曾小贤在一旁安抚: “一菲,天要下雨,人要远走,拦不住的。” 林云也接著说:“一菲姐,展博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是姐姐,也该尊重他的选择吧?他难得自己做一回决定。” 胡一菲摇了摇头: “他俩谈恋爱、求结婚,我都没说什么,可这次实在太衝动了。” “刚环球旅行回来,转头就要双双出国?” “这种脑袋一热的决定,总得有人让他们清醒一下吧!” 关穀神奇在一边低声接话:“三分钟热度能热多久啊……” 正说著,陆展博的声音从阳台传了过来: “烫烫烫!” 眾人转头,看见陆展博端著两盘面快步走进客厅。 他把面放在桌上,连忙用有点发红的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吕子乔盯著那两盘面,诧异地问: “这该不会是咱们的告別……面吧?” 林云仔细瞧了瞧盘里的麵条,凭他做饭的经验来看—— 这面要是吃进肚子,大家可能真得就此告別了。 陆展博开心地说: “你们快试试,这是我刚学会的义大利肉酱面。” 关穀神奇好奇地问: “展博,怎么突然做起义大利肉酱面了?” 陆展博笑著解释: “当然是为了去米兰做准备呀。” “到了那边肯定经常吃这个,与其总在外面买,不如先自己学会做!” 胡一菲听说陆展博坚持要跟林宛瑜一起离开,心里想要阻止的想法越来越强。 关穀神奇看著眼前这盘面,犹豫地说:“这麵条看著怎么有点像……” 吕子乔马上接话:“川味杂酱面!” 曾小贤不以为意地拿起了手边的叉子。 胡一菲的炒饭他都能勉强下咽,眼前这碗炸酱麵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眾人注视著曾小贤用叉子挑起几根麵条放入口中,神色如常地咀嚼了片刻。 隨即,曾小贤的面容骤然拧紧,眼珠向上翻动,浑身剧烈颤抖,最终整个人向前一扑,脸埋进了面碗中。 刚拿起餐具的吕子乔,不动声色地將叉子搁回原处。 陆展博凑近问道:“尝起来怎么样?” 吕子乔一脸严肃地答道: “这还看不出来吗?展博,你的味觉真是与眾不同!” “真的吗?” 喜出望外的陆展博马上也捲起一叉子面送入口中。 紧接著他面容扭曲地哆嗦了几下,慌忙將麵条吐了出来,才没有像曾小贤那样当场晕厥。 陆展博抓狂地喊道:“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关穀神奇指著曾小贤说:“我们还以为你能品出个究竟呢!” 陆展博只得无奈嘆息:“看来我还是直接买现成的比较稳妥。” 胡一菲趁机赶忙劝导: “展博,从这碗川味炸酱麵就能暴露出很多问题。 想要陪宛瑜出国,你得提前做不少准备。” 陆展博思索片刻,点头应道: “老姐你说得对。”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义大利语到底要学多长时间?两个星期够不够用?!” 关穀神奇情绪激动地说:“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学中文花了多少年吗?掌握外语哪有这么容易!” 林云也跟著说道:“展博,学会一门外语,可比做义大利肉酱面复杂多了。” 陆展博苦恼地说:“可我只有两周时间,下个月就必须动身去米兰了!” “我往米兰的好几家公司都投了简歷,可他们回復的內容,我根本看不懂。” 胡一菲摇摇头,准备换个角度,让陆展博自己知难而退。 “展博,你对义大利究竟了解多少?” 陆展博认真想了想,笑著答道: “我知道尤文图斯、国际米兰、乌迪內斯、帕尔马,还有米兰!” “还有呢?” 胡一菲继续追问。 陆展博眼神一亮,自豪地说:“还有义大利肉酱面!” 胡一菲满脸无可奈何,隨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弟,那里可不止有足球和肉酱面啊!” 吕子乔指著桌上的麵条插嘴: “你姐说得没错,还有四川担担麵!” 胡一菲伸手推了吕子乔一下,接著劝说道: “展博,现在流行裸婚我明白,但出国定居完全是另 ** 事!” “裸婚再加上私奔,你这简直就是光著身子乱跑嘛!” 陆展博郑重其事地思考片刻,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们说,我要是改做义大利担担麵,会不会希望更大一些?” …………. 胡一菲轻轻嘆息一声,说道:“我还是去找宛瑜谈谈吧。” 离开之前,胡一菲用眼神向林云几人示意,让他们接著开导陆展博。 胡一菲刚走,陆展博便开口问道:“我姐是不是让你们留下来劝我?”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动作十分一致。 陆展博接著问:“那你们自己怎么想?” 三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陆展博瞭然道:“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林云叫住了陆展博,问道:“展博,你刚才提到想去米兰工作,有没有更具体的打算?” 陆展博认真想了一会儿,回答道:“薪资普通中层水平就可以,我主要担心日常工作时间太长。” “那样的话,我既很难兼顾自己的创业想法,也没办法好好陪宛瑜。” 林云点点头说:“展博,听一菲说,你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硕士毕业?” 陆展博停顿了一下,答道。 “可我还是不会义大利语……” 林云摆摆手说:“语言上我確实帮不上忙,不过工作机会倒是能提供一些。” “我在米兰有一家动画设计公司,你可以去那里试试,正好也能协助你完善桌游的世界观。” “等会儿我把当地负责人的联繫方式给你。” 陆展博听完,脸上立刻露出非常兴奋的表情。 “太谢谢你了林云,真的特別感谢。” 一旁的吕子乔忍不住插嘴问道:“林云,你到底开了多少家公司啊?怎么感觉到处都有你的事业?” 林云笑著答道:“有多少家公司?子乔,你会记得自己一共交往过多少个女生吗?” “而且以展博的学歷,本来去哪里都能找到工作,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陆展博高兴了一阵,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可我还是不会义大利语啊……看来还是得抓紧学。” 这时吕子乔站起来叫住了陆展博。 “我刚好认识一位从义大利回来的西装师傅,收费公道,人也靠谱!” 陆展博兴致不高地回应。 “谢了,比起做西装,我还有不少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吕子乔走上前搂住陆展博的肩膀说:“先听我说完,他对义大利特別熟。” “我想如果有他帮忙,你的义大利语肯定能进步很快!” 陆展博一听,马上高兴地说道。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此刻,曾小贤终於醒了过来。 “哎,关谷电脑里存了《功夫熊猫》,我们看完再走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曾小贤话音未落,又挑起一叉麵条放入口中,紧接著浑身一抖,意识再次消散。 ………… 同一时刻,3601的客厅中。 林宛瑜与秦羽墨挨坐在沙发里,正低头细阅一本婚纱款式集。 唐悠悠和陈美嘉从门外进来,见她俩看得专注,便凑近去看。 唐悠悠伸头问:“婉瑜、羽墨,你们在看什么呢?” 此时陈美嘉瞧见图册上华丽耀眼的婚纱样式,一时按捺不住激动嚷了起来。 “呀!是婚纱!” 唐悠悠马上应声:“婉瑜,你总算决定啦?” 隨即,两人异口同声喊道:“我要做伴娘!” 陈美嘉嘟囔道:“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唐悠悠露出得意的神色说道:“可惜你还是差了將近两秒,这回我抢先嘍。” 秦羽墨望著爭论的二人,柔声说明: “你们弄错了,婉瑜这是在完成她的入学准备任务。” 陈美嘉一脸困惑: 第311章 第311章 35 “还没上课就有任务?义大利也时兴题海训练吗?” 唐悠悠笑著轻拍陈美嘉的肩: “可以啊美嘉,连应试教育你都了解?” 陈美嘉昂起头,骄傲答道:“那当然!我除了数学弱一些,別的科目都通过啦!” 林宛瑜接著解释:“我报的这个班,同学来自各个国家,都是学服装设计的。” “所以註册时,每人都得带上几件自己的设计作品。” “正巧,我被安排在了婚纱设计这一组。” 陈美嘉开心地举手欢呼:“太好啦!” “我能给你当试穿模特!” 唐悠悠又一次抢了先。 陈美嘉鼓著脸瞪向唐悠悠,觉得对方总和自己抢话。 唐悠悠笑眯眯地说:“可惜呀,这次你又慢了两秒,还是我贏咯。” 林宛瑜发愁地摇摇头:“我连婚纱都没试过,更別说设计了,现在完全没想法呢!” 说著无心,听著却留了心。 胡一菲刚走进门,正好听见林宛瑜最后这句话。 她顿时眼睛一亮,快步凑过来问:“婚纱?你们在聊婚纱吗?” 陈美嘉努了努嘴,指向身旁的唐悠悠。 “一菲,你来晚咯,这位已经把模特和伴娘的位置都占啦,要等下次嘍!” 胡一菲却满面笑容地摆摆手。 “谁要和你们爭这些呀。” “婉瑜你能想开就最好,留下来把婚结了,我可就能当小舅子啦!” 秦羽墨在一旁低声更正:“一菲,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宛瑜隨即补充道:“菲菲,你误会了。” “这是我的入学任务,必须在註册前设计出一款婚纱。” 胡一菲听闻,眼中的光芒瞬间消散。 此时,陈美嘉灵机一动。 “婉瑜,如果你需要实际参考,不如亲眼看看真实的婚纱呢?” 唐悠悠紧接著插话:“我可以试穿不同的款式,帮你寻找感觉。” 陈美嘉不由得抬高了声音:“我真想直接喷一口汽水……” 话未说完,胡一菲似乎恍然大悟,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大家都安静,婉瑜的功课需要她亲自感受。” “附近正好有家新开的婚纱展厅,我们可以一同前往。” 林宛瑜略显意外地反问。 “我?去婚纱展厅?” 【胡一菲暗自思索:“女生穿上婚纱时,往往容易心绪浮动、浮想联翩。 趁那时借势引导,逐步达成目標。” 】 【胡氏兵法有云: ** ,使人亲歷,才可改变形势,转守为攻!】 “是的,婉瑜,仅靠翻阅图册是不够的,真正的理解总源於实际接触。” 秦羽墨领会到胡一菲的目光,也附和著劝说。 林宛瑜斟酌片刻,应允道:“好吧,你们讲得有道理,我去见识一下。” 陈美嘉兴奋地鼓掌:“太棒了!” 唐悠悠迅速反应:“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房间!” 陈美嘉见此,也急忙表示:“那我也去做点准备。” 胡一菲略带好笑地提醒:“我们是陪婉瑜去看婚纱,你们两个在忙什么呀?” 秦羽墨含笑推辞:“一菲,婉瑜,这次我就不陪同了,今天要试用新到的美妆產品。” 林宛瑜在一旁鼓励道:“羽墨努力,你一定会成为受欢迎的主播的!” 胡一菲轻轻一笑,打趣说:“算了吧,她其实就是想展示林云送的那套护肤品……” 秦羽墨嘴角微扬,大方承认:“还是一菲了解我。” …………. 此刻,公寓中的几位男士踏入了一间外观朴素的裁缝店。 吕子乔首先推门走进,其余人也相继进入。 林云打量店內,只见空间虽不大,却布置得井然有序:布料精良,製成的西装也显得挺括有型。 吕子乔带著几分炫耀说明:“这就是我提过的那家西装定製店,堪称男士的天堂。” 曾小贤却满脸不情愿,低声抱怨:“我们何必非得跟著来呢?” 关穀神奇在旁安慰道:“出门走走也好,老是待著都快生锈了。” 曾小贤立刻转向关谷,诉苦道: “都因为你,我早上发现沙发上的压痕不见了。” “连我曾存在的最后一丝印记也消失了!” 关谷刚要答话,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子乔?” 大家转身,见到一位戴著眼镜、额发略显稀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 “你又来了啊子乔,真是许久未见!哈哈!” 吕子乔同样热络地迎上前,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叫出了他的称呼: “达文西!” 关穀神奇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位店主怎么起了个神龟侠客的名字?” 林云略带惊讶地看向关穀神奇问道:“关谷,你真是画画的?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搞**行业的?” 达文西打量了林云他们一眼,隨即凑近吕子乔压低嗓音说。 “可以啊,一回就带来四个,挺有本事!” 吕子乔知道对方误会了,急忙回头对林云几人说明。 “你们先隨意逛逛,我跟熟人聊几句。” 说完,吕子乔便揽著达文西的肩膀走到一旁。 见四人没留意这边,吕子乔赶紧解释。 “老兄,搞错了,这些人不是我介绍的客人,全是我自己的朋友!” 达文西扬起眉毛,神情不悦地说。 “糊弄谁呢?你不要提成了?” 吕子乔转移话题道:“不是这个意思。” “我有个朋友准备去义大利,想找你了解些信息。” 达文西摆出不愿理会的態度。 “你把我当免费諮询处啊?想问就去使馆,別忘了你还欠著我的帐呢!” 吕子乔只得陪著笑脸说。 “不就是上次没忍住,多拿了两身西装嘛!” “你懂我的,我从不坑自己哥们!” “再说他们几个比我还缺钱!” 达文西朝林云那边瞧了瞧,笑著反问道。 “还能比你更缺钱?” 关穀神奇困惑地望著两人问。 “你们在说什么?” 吕子乔立刻转身打圆场。 “我正在和店主商量,他很愿意协助,但他今天確实特別忙。” “义大利文化那么丰富,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明白!” 陆展博一听就著急了:“那怎么办?” 这时,达文西不顾吕子乔的眼神示意,直接走上前说。 “除非你们谁买身西装,看子乔的情面,我就让你们优先问问。” 陆展博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关穀神奇。 “好吧,关谷你来一套吧!” 关穀神奇一脸茫然地反问。 “誒?为什么是我?我只是顺路来看看的!” 陆展博一手托著本子,一手拿著笔。 “我这儿还得做笔记呢,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达文西见买卖有望,赶忙在旁边催促。 “先试个基础款看看!” 关穀神奇看了看陆展博,又感受到四周投来的鼓励视线,只好点头答应。 与此同时,婚纱店內。 胡一菲的两位闺蜜唐悠悠和陈美嘉刚一进门,便如鱼得水,兴冲冲地挑起了婚纱试穿。 见到这情形效果不错,胡一菲暗自高兴,便走到林宛瑜身旁,轻声探问: “宛瑜,是不是也有些嚮往了?” 林宛瑜伸手轻触眼前的婚纱,微微頷首。 胡一菲看她如此,打算再推一把,最好能让她放下前往米兰的打算。 “对我们女生来说,这可能是生命里最动人的时刻,要把握住,別错过。” 林宛瑜细细打量著婚纱,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可我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胡一菲以为她心意已动,连忙说道: “是新郎吗?这个容易!” 林宛瑜却摆了摆手,认真地说明: “一菲,我指的是婚纱的款式,大多还有些局限。” “怎么了?” 胡一菲有些疑惑。 林宛瑜指著婚纱的细节逐一说道: “你看这些虽然漂亮,但穿上后行动起来总不太自在。” “我希望设计一款既轻便灵活,又能降低风阻的婚纱。” 胡一菲听了怔住,不由反问: “婚纱为什么要考虑风阻?这是给什么人穿的呀?” 林宛瑜眼睛一亮,说起她的创意: “给那些还没最后决定的新娘准备呀!” “万一要逃婚,跑上三公里造型也不会乱!” “里面最好配上仿生鯊鱼皮內衬,连下水游泳都没问题!” 胡一菲无奈地摇摇头:“宛瑜,这么多漂亮的婚纱在眼前,你真不想试一件看看吗?” 林宛瑜含笑拒绝:“不用啦一菲,看到实际样子我心里就有数了。” 裁缝铺中。 关穀神奇有些不自在地捂著腰下,皱眉问道:“你这到底是在量尺寸,还是在给我做体检啊?” 眾人瞧见关穀神奇的模样,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吕子乔一把搂住陆展博的肩膀说: “关谷你再忍一忍,展博可要抓紧时间临阵磨枪了!” 陆展博拿著本子快步到达文西面前: “老师,能不能先教我几句平时用得上的简单对话?” 达文西一边为关穀神奇测量,一边笑著答应: “当然可以!” 陆展博问:“『您好,请多指教』义大利语怎么说?” 达文西字正腔圆地念道: “翁撒,擦狼达!” 陆展博跟著读了一遍,接著又问: “那『別糊弄我,我能听懂』该怎么说?” 达文西回答:“肥肉哈茄帕拉。” 曾小贤整理著领结,转头对林云说: “这两句还真挺实在,比光会讲『你好再见』有用!” 林云却不以为然:“其实都算不上多常用。” “展博还不如学点有当地味道的话,省得到了义大利被人笑话都听不明白。” 关穀神奇立刻点头:“没错,展博你真该学!以前悠悠总喊我方脑壳,后来我才懂那是在说我笨。” 达文西眉头一紧:“我不教粗话的,我一向很讲究礼貌!” 陆展博应了一声,接著又问: “『小心点,我会功夫』用义大利语怎么讲?” 关穀神奇兴奋地举起手:“这个我知道!” 说著他马上跳起来摆出李小龙的姿势,口中响亮地喊了一声。 “阿噠!” 第312章 第312章 36 还好达文西心臟不错,不然可能真要嚇得叫救护车。 吕子乔讚许地点头:“挺好,这个走到哪儿都能用。” 陆展博却摇头说: “不对,这不是义大利语,我要学纯正的义大利说法。” 达文西为难地答道: “但这句,我真的也不会啊。” 曾小贤在一旁插嘴: “对了老师,『救命』该怎么说?” 林云带著笑意接话: “把上一句学会,这句估计立刻就能派上用场!” 达文西认真地念道:“哈茄帕拉擦狼的!” “哈茄帕拉擦狼的……” 陆展博跟著念了一遍,隨后不解地抿起嘴。 “真绕口,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前两句合在一起似的!” “老板您究竟会不会义大利语呀?” 达文西淡定地回答:“会是会,不过只会两句。” 大家同时出声:“啊!?” 面对眾人的反应,达文西理直气壮地说明: “我又没说过我很厉害,是你们一直追著问的。” “我长期待在唐人街,义大利语用得不多,刚才那两句已经足够应付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吕子乔,虽然早知道他不太可靠,但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林云颇感兴趣地问:“老师,那您除了做义大利西装,就没別的可以教我们了吗?隨便聊点经歷也好。” 此时达文西已经替关穀神奇量好了尺寸,微笑著说道: “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以前是搞物理研究的。” 关穀神奇疑惑道:“物理?您没记错成地理吗?” 林云也接著问道: “物理也好地理也好,这和做西装好像没什么关係吧!” 达文西把软尺放到一边,思绪渐渐回到了过去: “当年,我曾为了一个姑娘,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跟著她一起去了义大利。” “结果到了那儿才发现,义大利人对物理其他领域的研究並不太热衷,只对球类运动特別著迷。” “后来,我丟了工作,那位女友也嫁给了一个开法拉利、留著大鬍子的男人。” “迫於无奈,我最终选择回到此地,经营起这间西服订製工坊。” 达文西的往事令眾人陷入沉默,陆展博更是显得心事重重。 吕子乔见此情景,伸手轻按陆展博肩头,劝解道: “別太沮丧,展博,此行也並非毫无收穫。” “至少你现在知道了,义大利不只有足球与麵条,还有跑车品牌法拉利,是吧?” 同一时刻,婚纱店內。 胡一菲与林宛瑜看著神情起伏的唐悠悠,双双轻吁一口气。 她们在客座区落座,各自捧著一盏红茶。 “唉,这回算是彻底输给她们了。” 胡一菲低声嘆息。 这次换作林宛瑜来宽慰胡一菲: “至少我们还能品尝到不需付费的红茶呢。” 她说著举起杯盏,含笑示意: “菲菲,我就用这杯茶代替酒,敬你。” 胡一菲略带困惑地问道: “这是为何?” 林宛瑜柔声回应:“谢谢你始终陪伴在我身边。” 这句话让胡一菲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歉意,不由得道出原本的打算: “其实今天带你来这里,本是想著你若穿上婚纱便不再脱下,谁知……” 林宛瑜轻声接过话: “我都懂,我也非常捨不得大家。” “可这个决定我必须做。” 胡一菲强作轻鬆地答道: “好了,不必多说,既然你敬了我。” “那我就真诚祝愿你们往后一切美满。” “婉瑜,这一走需要多长时间?” 林宛瑜眼眶微湿,嘴角仍带著浅笑,低声说: “至少三年。” 胡一菲听完,一时没有作声。 林宛瑜转过身,看向胡一菲问道: “菲菲,最近我总在想——” “如果展博为了我,放弃他原本计划好的人生道路,会不会对他太不公平?” 胡一菲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 林宛瑜站直身体,神情认真: “这一次,我希望独自出发。” 胡一菲立刻站起来,语气有些著急:“为什么,婉瑜?” 林宛瑜在胡一菲面前敞开了心扉: “前往义大利不仅是为了实现梦想。” “我也希望验证,自己是否真的能够 ** 。” 胡一菲轻声鼓励:“你已经很 ** 了。” 林宛瑜却轻轻摇头: “以前有父亲照顾,后来有你们、有展博在身边,但我从未真正凭自己做出抉择。” “我需要一段完全属於自己的时光,去体验应当经歷的一切。 等到那时,我才算真正 ** 地长大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仿佛越过眼前,投向看不见的远方,似在期盼,又似在回忆。 “原本一切都很明確的,可自从展博提出要与我同行,我的心绪又变得纷乱了。” 胡一菲將掌心覆在林宛瑜肩上:“你心里在担忧什么?” 林宛瑜先是頷首,隨即又轻轻摇头: “我也难以言明,只是隱约有些惶然。” “倘若三年过去我依然毫无建树,那时是该继续流浪,还是回到展博身旁寻求安稳……” 胡一菲柔声宽慰: “展博的脾气你最明白,他根本不会计较这些。” 林宛瑜眸光轻漾,话音里带著细微的起伏。 “我知道他不在乎这些,无论米兰或其它地方,他都肯隨我一起去。” “但那终究不是他期待的日子,也不是我心底真正渴望的时光。” 胡一菲低低吁出一口气,此刻她才恍然,先前想要留住林宛瑜的念头里,其实藏著些许自己的私心。 她也同时明白,陆展博与林宛瑜之间的情意,其实正经歷著並不轻鬆的试炼。 想到这儿,胡一菲心头反而释然了,她確实不应干涉林宛瑜与自己弟弟关於梦想与人生的取捨。 “婉瑜,展博是我弟弟,而你也是我最看重的友人。” “所以这件事,或许终究只能交给你们二人自己来决定。” 望著眼角泛红的胡一菲,林宛瑜含著一抹浅笑轻声说。 “对不起,一菲。” “谢谢你,菲菲。” 小. 此时在另一头的裁缝铺中,陆展博並未知晓,他深爱的人已决定独自踏上远途。 曾小贤望著满墙明星的肖像,诧异地开口。 “哇,关谷你瞧,这墙上贴了这么多明星的照片啊!” 关穀神奇瞥了一眼,淡淡地反问。 “这很奇怪吗?” 曾小贤依旧满脸惊讶。 “当然啦,这说明这些明星都曾在这儿订做过西装!” 林云忍不住笑著打趣:“曾老师,这明显只是店铺招揽客人的方式而已。” 说著,林云隨手朝墙上一帧照片点了点。 “这一位离世的时候,老板恐怕还没来到世上呢!” 曾小贤怔了怔,索性耍起无赖。 “我不管,反正我也要把自己的相片掛上去!” “这可是我来过这人间最稳妥的见证,又安全又省事。” 关穀神奇困惑地问:“可问题是,店里凭什么要掛你的照片呢?” 曾小贤故作娇羞地答道:“这还用说嘛,真坏!” 说完,曾小贤径直转向老板说道:“老板,我也要订製一套西装。” 达文西见到新客人上门,立刻展露笑顏回应:“好的!” 曾小贤得意地晃了晃头。 “老板给优惠些嘛,我订西装不光为自己,也是替你们店铺考虑呀!” 达文西不解地偏过头:“替我考虑?” 曾小贤眨著眼睛继续往下讲。 “看,那边墙上不是还缺一幅吗?你们肯定在等一个真正配得上那位置的人,是吧?” 达文西瞧了曾小贤一眼,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曾小贤昂起头,神情得意。 “別逗了,优秀男士就在这儿,我就是那个……” “麻烦先填一下定製表格和尺寸。” 达文西隨手將单子递给了曾小贤。 曾小贤看到报价后瞬间愣住了。 “老板,这价格也太高了吧!” 达文西笑著说明:“店里一直这么定的,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掛上去,谁来都一样!” 关穀神奇看著曾小贤不服气的模样,调侃了一句。 “曾老师,我早说了,明星能掛墙上,你大概只能掛床头。” 曾小贤快步走到关穀神奇身边。 “你晓得我们俩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林云脱口而出:“难道不是身高比例吗?” 关穀神奇很默契地站起身,笑著说:“曾老师,你这体型倒是能节约不少材料呢!” 曾小贤一时接不上话,只能憋著气坐到一旁。 这时,陆展博一脸忧虑地走近,“我们还不动身吗?我还得回去练义大利语。” 关穀神奇饶有兴致地接话。 “等曾老师做完那个小检查就好,不用著急。” 陆展博小声念叨,仿佛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旁人。 “如果我去了米兰,会不会也像那位老板一样,最后没法適应那里?” 吕子乔听了,诧异地扬起眉:“你是说,婉瑜很快就能开上跑车了?” 林云隨即答道。 “以婉瑜的家庭条件来看,跑车和普通车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別。” 陆展博摇摇头说:“我不是怀疑婉瑜,是怕自己可能真的没办法习惯。” 吕子乔把手搭在陆展博肩上,低声安慰。 “展博,別因为听了別人的故事就动摇。” “婉瑜能做到,你为什么觉得你不行呢?” 陆展博听完,轻声嘀咕:“婉瑜真的可以吗?她真的没问题吗?” 吕子乔鼓励道:“放心,婉瑜和一般人不一样,她很特別!” 陆展博忽然表情严肃起来。 “要是她真的完全適应了那边的生活怎么办?” 吕子乔被陆展博绕得有点晕,不由得反问。 “你究竟是想她適应,还是不想她適应?” 陆展博拋出一个问题:“如果婉瑜习惯了米兰,她还会回来吗?” 第313章 第313章 37 关穀神奇赶忙插话。 “你专程过去,是为了让婉瑜感到不自在吗?” 陆展博连忙摇头:“怎么会呢!” “真奇怪,两种考虑似乎都不合適?” “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林云轻声道:“展博,你就是想得太复杂了。” 陆展博有些著急:“可要是什么都不准备,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吕子乔带著笑意说:“展博,你想想,从认识婉瑜到在一起,哪一步不是顺著走下来的?” “为什么现在反而犹豫了呢?” 陆展博困惑地回应:“我也不知道,现在脑子很乱。” ………… 婚纱店內,玩得正欢的陈美嘉还是闯了祸。 她不小心弄坏了一件无论今生来世都无力购买的婚纱。 好在唐悠悠帮忙解围,不惜刷光自己的信用卡,才让陈美嘉摆脱麻烦。 三天很快过去。 陆展博在林云的提示下,终於学会了做义大利肉酱面。 他高兴地盛起麵条,快步走到客厅递给林宛瑜。 “瞧!婉瑜,尝尝我新调的意式肉酱面!这次应该很成功。” “刚才曾老师试过都说没问题呢!” 林宛瑜朝陆展博笑了笑,接过盘子吃了一口。 “嗯,挺好的。” 她吃著面,轻声问道: “听曾老师说,你打算去林云在米兰的公司上班?” 陆展博摇摇头: “我想过了,那里离你学校太远,正好我投的简歷有消息了。” “是和你的专业有关的,在义大利当人体模特,这样既能离你近些,也能帮你试试设计的男装。” “这件事我想到国外再告诉林云,也算没有接受他的安排。” 林宛瑜听了,有些不满地说: “展博,你是哈佛毕业的,怎么能做这样的工作呢!” 陆展博笑著答道: “工作哪有贵贱之分,而且这样就能多陪陪你了。” “我最近一直在健身,肯定能在模特这行做好的!” 林宛瑜看著摆出姿势的陆展博,心里一阵发酸。 因为他总是这样照顾她,什么都以她为重。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林宛瑜终於决定向陆展博坦白。 “展博,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么多,支持我的心意我明白,不用特意过去。” 陆展博没完全理解,追问道: “心意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是真心想支持你啊!” 林宛瑜心潮涌动地开口。 “这些全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不愿你为我付出如此之多!” 陆展博怔了怔,接著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位师傅说得对,我可能真的像个累赘。” 林宛瑜眼泛泪光,低语道:“展博,你从不是拖累,你是我能信赖的支撑,就像爸爸曾经给我的感觉一样。” “可是展博,你真的不用每一步都守著我。” 陆展博声音坚定:“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 林宛瑜不解地望向他。 陆展博眸中浮起水色,接著说道: “你让我觉得心里没底。 要是你真去了远方,做起了设计,” “万一你喜欢上了义大利的日子呢?” 林宛瑜语带颤音:“但我三年学业结束就会回来呀。” 陆展博淡淡苦笑。 “如果三年后你又有了別的打算,又要启程,我就真的追不上了。” “三年,说不定就是一辈子。 与其等到那时难过,不如……” 话到一半,陆展博忽然抬起眼,直直看向林宛瑜。 “除非你能亲口答应我,答应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宛瑜静默不语,眼泪悄然滴落。 面对陆展博的逼问,她给不出答案,连她自己心里也没个准数。 陆展博泪中带笑,轻声问:“你能肯定吗?我要听你清清楚楚说出来。” 林宛瑜摇著头,哽咽道:“我没办法肯定……” 陆展博扬高了语调:“我要你保证不会那样,別说不確定,我要你保证!” 林宛瑜啜泣著:“我真的说不准。” 陆展博望著泪流满面的她,苦涩地牵了牵嘴角:“看来我们之间,连一句承诺都撑不起……” 林宛瑜垂首低语:“我们都该静静想一想。” 陆展博不再多说,转身打算安静离开。 身后却传来林宛瑜轻轻的嗓音:“我是说,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陆展博步伐稍滯,隨后没有回头地走了出去。 陆展博离开后,林宛瑜再也按不住情绪,以手掩面,默默垂泪。 ………… 楼下酒吧里。 陆展博一个人垂著头,不停地灌著酒。 正好林云领著另外三人走到了他旁边。 吕子乔率先出声:“兄弟,这收场可真够难受的。” 关穀神奇接著说:“还能更惨一点不!” 曾小贤问道:“你们俩就这么散了?” 林云却摆摆手:“不会的,一定不会。” 陆展博闻声费力地抬起脸,只见四人一身利落西装,风度翩翩地立在面前。 他眼神迷茫,喃喃低语:“都结束了……我一直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云並未直接出言安抚,而是將话题引向了別处。 “他们三人身上的西装,本来是为了去义大利出席你的婚礼准备的,眼下倒是派不上用场了。” 陆展博语气平淡:“既然用不上,何必还穿著,不如直接退掉。” 林云微微一笑:“退也得等到明天。 既然西装已经穿得这么合身,为什么不 ** 著它,好好感受今天的时光呢?” 吕子乔隨即开口: “你得明白,你现在依然爱著宛瑜,宛瑜心里也装著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还能相守的每一天都过得值得?” 陆展博忍不住说:“但她再过几天就要去……” 吕子乔直接打断:“可她现在不是还在吗?” “展博,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把你的西装穿好!” “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就算明天你的手脚都会受伤,今天你的袖口与裤线也应当保持挺拔——明白吗?” 陆展博的眼中似乎渐渐有了光亮。 一旁林云顺势將早就准备好的字条递给了吕子乔。 吕子乔接过,声音带著鼓舞: “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们依然要穿戴整齐——这象徵的是一种对待生命的方式。” “试想一下,如果明天你的双腿再也不能行走,你是寧愿躲在家中消沉,还是像我们这样,穿好行装,去奔跑,去跳跃……” 林云跟著说道:“去完成一记漂亮的倒掛金鉤!” 陆展博忽然站了起来,口中反覆低喃:“这不是我和宛瑜的结局,不是!绝对不会是!” 陆展博走进公寓,径直对坐在沙发上的宛瑜说道。 “宛瑜,之前都是我不好,我们在一起明明那么开心,为什么要用爭吵来结束呢?” 林宛瑜轻声答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太急躁了。”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尽头,你还会选择离开我吗?” 陆展博认真地问道。 林宛瑜摇了摇头。 陆展博笑了起来:“既然连世界末日都不能让我们分开,今天为什么要分开?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一起做!” 林宛瑜带著些许疑惑问:“你想做什么呢?” 陆展博含笑说:“去奔跑,去跳跃,去完成一次精彩的倒掛射门。” 林宛瑜有些不解:“倒掛射门?” 陆展博解释道:“这只是一种比喻,在你离开之前,我们可以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一遍,时间完全够用!” 隨后两人一同说出了许多期待已久却未曾实现的共同愿望。 说到这些打算,两人不由自主地相视而笑。 陆展博望著林宛瑜,郑重地说:“宛瑜,我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包括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件事。 只要我们的心始终在一起,想要的未来总会到来。” 陆展博的话语让林宛瑜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我只是暂別三载,並非长久分离,你说得太过沉重了。” 隨后几日,两人携手实现了不少珍藏心底的愿望。 探访海底世界观赏海龟,並肩守候爱情公寓的晨光,给西郊动物园的羊驼餵食…… 时光匆匆,转眼林宛瑜启程的时刻仅剩两天。 “行李已经整理妥当,其他常用物品等抵达米兰再购置也不迟。” 陆展博合起行李箱,转头向林宛瑜温和一笑。 林宛瑜自后方轻轻拥住陆展博,低语道:“最近公寓里的朋友们,好像都在悄悄为我们留出独处的时间呢。” 陆展博略加思索,回应说:“他们大概是想让我们多些二人时光,所以最近常在酒吧消遣。” 林宛瑜点头认可,隨即提议:“展博,不如你亲自去酒吧邀请大家吧,今晚我们共进晚餐如何?” 陆展博略显困惑:“打电话通知不是更方便……” “亲自邀请会显得更郑重呀!” 林宛瑜柔声解释道。 陆展博闻言觉得有理,便含笑答应:“那你稍作准备,我去去就回。” 目送陆展博离去,林宛瑜抬手轻按眼角,隨后將一张公寓全员合照仔细放入箱中。 楼下酒吧內,林云几人正一边享用饮品,一边进行飞行棋游戏。 关穀神奇注意到林云杯中的果汁,不禁问道:“林云,最近似乎很少见你饮酒了?” 吕子乔笑著接话:“这有什么奇怪,就像厨师不一定偏爱自己做的菜,林云身为酒吧店主,或许早已对酒习以为常了。” 秦羽墨在一旁微笑补充:“林云这两天喉咙不適,方才还服过药呢。” 交谈间,陆展博走了过来。 “今晚我和婉瑜想邀请各位共进晚餐。” 陆展博开门见山地说道。 眾人纷纷欣然应允。 此时,林云忽然开口:“展博,这样的事通过电话告知不是更简便?” 陆展博挠头笑道:“婉瑜觉得当面邀请会显得更诚恳。” 林云微微頷首,未再深究。 第314章 第314章 38 但吕子乔却嗅出一丝不寻常:“等等,既然婉瑜认为电话不够郑重,按理说应该是你们两人一同前来才对啊?” 这句话让在场眾人心中隱约浮起不安。 林云暗中驱使蟑螂鼠前往3601探查,果然未见林宛瑜踪跡。 陆展博仿佛也骤然醒悟,转身便朝公寓方向飞奔而去。 眾人亦紧隨其后赶回公寓。 推开3601的房门,陆展博的视线立刻落在那封静静置於茶几的信笺上。 陆展博展开信纸,目光缓缓掠过一行行字跡。 “展博,当你见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在飞往远方的航班上。 请原谅我临时更改了行程,若等到正式告別那日,面对你们的目光,我恐怕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我捨不得这里的一切,尤其捨不得你。” “与你们共度的这些日子,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时光……” 陆展博还未读完,林云已快步走到他身边。 “在看什么?是不是航班时间变了?那还等什么?你不去送她吗?” 陆展博轻声回应:“婉瑜特意嘱咐过,她正是为了避开送別的场面,才提前出发的……” 林云立刻说道:“你是个成年人,应当有自己的决定。 直接告诉我,你心里是否想去送婉瑜?” “当然想!只是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林云嘴角微扬问道:“展博,你猜我上次追你姐姐的时候,车速提到多少?” ………… 机场候机区,林宛瑜刚递出机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见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陆展博正站在不远处,呼吸还未平稳。 陆展博注视著林宛瑜,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展开笑容。 林宛瑜眼中浮起泪光,提高声音说道:“展博,三年之后,我会穿著亲手设计的婚纱等你!” 陆展博眼圈微红,笑著点了点头,隨后缓缓闭上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流逝许久。 林云轻轻碰了碰陆展博的肩膀:“该走了。 展博,接下来你得认真工作了,不然三年后怎么准备婚礼呢。” 陆展博微笑著回答:“三年后,我一定会让婉瑜见到一个全新的我。” 林云点头说道:“这样的结局才完整。” 【林云:“人们常说,人与人之间的区別,有时候比人和动物的区別还要明显。 有人在结束感情后变得情绪起伏,也有人装作一切如常。” 】 【但展博的状態比这些都要特別,他在感情告一段落后的表现,確实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 酒吧內,曾小贤正和吕子乔打著撞球。 “展博?他不就在那儿吗?” 吕子乔隨手朝撞球桌旁指了指。 林云走近问道:“展博,在做什么呢?” 陆展博抬起头高兴地说:“我在构思桌游的背景框架……” 一旁的曾小贤摇摇头说:“本来约好一起来打撞球的,结果他只打了一次就说有想法了……” 午间,公寓餐桌边。 陆展博低头吃著饭,双手仍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 看到这一幕,秦羽墨小声说:“我刚才还在考虑,晚上要不要请大家一起吃个火锅……” 林云笑了笑说:“不用在意,现在展博心里的热情可比火锅强烈多了。” 入夜时分。 “展博,要不要休息一下?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你还不觉得困吗?” 关穀神奇问道。 陆展博摆摆手:“没事,我现在特別清醒。” 关穀神奇嘆了口气:“但我已经很累了……你一直在我这儿,我和悠悠都没办法休息……” 唐悠悠凑过来问:“展博,你怎么不回去自己房间弄这些呢?” 陆展博手里仔细涂著模型,认真地回答: “我找楼下小黑推算过,你们这间屋子正上方刚好对应丘比特星的运行路线。” “我手上这个爱神阿弗洛狄忒,最適合在这里组装上色。” “这样才能匯聚自然之间的灵韵!” 关穀神奇一下子明白了:“你这是在给模型加持灵力啊!” 酒吧內。 胡一菲望著眾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大致情况就是这些,现在你们了解事情有多麻烦了吧?” 林云想了想说:“我倒感觉不算坏事,展博有热情不是挺好的吗?” 曾小贤皱著眉反驳: “昨天夜里他在洗手间待了整整五个小时,说要给他手里那个叫『纳垢』的模型开光!” “你们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吗?” 胡一菲面带担忧地说。 “万一展博连走路的时候都在想那些东西呢?” 陈美嘉建议道:“要不给展博准备一只导盲犬?” 秦羽墨微微一笑。”美嘉,展博只是在思考,眼睛又没出问题。” 胡一菲却不同意。 “他现在整天神思恍惚,和看不见也差不多了。” “曾小贤,找导盲犬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曾小贤一脸为难。”我上哪儿去找导盲犬啊!” 林云带著笑接话:“一菲姐的意思是让你来当导盲犬,全天陪著展博。” 关穀神奇拍了拍曾小贤的肩膀,语气带著打气。 “曾老师,从现在起,你就是一菲认证的犬了!” 曾小贤愣了一下,赶紧推辞。 “凭什么是我?难道我长得像拉布拉多犬吗?” 胡一菲有条理地说:“这里只有你白天不用上班、又单身閒著,你不去谁去?” 曾小贤爭辩道:“展博白天不也要工作吗?那么多同事在身边,肯定不会有事!” ………… 陆展博的公司里。 上司正在台上讲解著一套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工作方案。 陆展博却专心涂著手里的模型,只差最后一点——这位“开天闢地之裂变大地” 的 ** ,就要彻底完工了。 这时,上司突然提问。 “陆展博!你对公司的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陆展博全心沉浸在涂色中,根本没听到。 边上的同事用力碰了碰他,他才猛然清醒。 陆展博一脸困惑地看向主管,压根没听懂对方的问题。 主管並未动怒,只是温和地再次询问。 “陆展博,对於公司的这项决定,你有什么意见吗?” 陆展博愣了一下,很快扬起嘴角回应。 “没意见,我完全支持!” 上司露出笑容,颇为讚许地正式通告。 “那就这么定了。 现正式任命陆展博前往海外分支机构,担任义大利米兰分公司的系统负责人,下周开始到岗。” 同夜,3601房间。 屋里的伙伴们全都围坐一团。 “啊?公司调你去义大利干一年!?” 胡一菲嗓门顿时拔高。 关穀神奇起身说道:“ ** 是唯一的!” “这一定是你自己申请的吧?早就盘算好了对不对,展博!” 陆展博略带疲惫地辩白。 “真不是,开会那会儿我正专心涂桌游小人,根本没注意內容。” 胡一菲重重呼出一口气。 “瞧,我就说白天也消停不了!” 她边说边搓著曾小贤的脑袋,不住地嘆气。 吕子乔乐呵呵插嘴:“这对展博可是好机会呀,缘分註定,你又要和那位重逢了。 藕断丝连不就是这么回事!” 秦羽墨语气里透著顾虑。 “但婉瑜刚走没多久,展博现在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適?” 陈美嘉却满脸雀跃:“这才妙呢!多叫人惊喜呀!” 唐悠悠轻声感慨。 “才离別又要相见,那种若即若离的美感,一下子就消失咯!” 胡一菲扬声说:“你们当米兰跟咱们套间一样大?去了就肯定能碰上?” 陈美嘉热切地说:“可以让展博帮我联繫米兰的货源,我早就打算开个线上小店了!” 曾小贤在一边嘀咕:“这算什么代购,你们这不就是走水吗?” 唐悠悠一本正经地说:“要我说代购早就过时了,现在得搞拼单网站!” 关谷急忙发表意见。 “可拼单网站利润薄啊,还不如转卖閒置物品呢!” 曾小贤从椅子底下摸出自己的签名照。 “我全新的签名照都没人买,你还想卖二手?” “大家先停一停!” 陆展博提高嗓门说道。 他隨后把模型放到一边,认真说道:“婉瑜这次去米兰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我答应过她,不会去干扰她的生活!” 林云此时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话我早就想讲了。” “婉瑜只是没让你跟著去,但也没说不让你去看她吧?” “而且你这次是公务顺路,过去探望一下很正常,没什么不对的。” 陆展博低声感慨道。 “这或许並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若真如此,我愿意前去!” . 第二天,3602的屋门传来叩击声。 关穀神奇带著不解推开了门。 彪老板那张饱满的脸瞬间映入关穀神奇眼帘。 “关穀神奇,我来啦!” 关穀神奇微微扬起嘴角。 “彪老板?” 隨后便使劲想要合上门。 彪老板一边抵住门板,一边匆忙开口。 “关谷你听我把话说完……” 关穀神奇立刻截住他的话:“不必解释,我绝不会与你签约!” 彪老板殷勤地说道:“我给出的待遇相当不错,不如先瞧瞧条款?” “或者我们选个安静之处,边饮咖啡边谈?” 关穀神奇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用了,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同意!” “再说,你的咖啡我也没兴趣品尝!” “罗玉凤!” 趁彪老板稍不留神,关穀神奇利落地关紧了门。 此刻,唐悠悠从內室踱步而出,纳闷地询问。 “关关,发生什么事?难道是凤姐到访?” 关穀神奇略带不耐地述说道。 第315章 第315章 39 “是彪老板,一位格调不高的出版商人,本月已经第八次登门了。” 唐悠悠怔了怔,说道。 “可今天才本月八號呀。” “关谷,昔日刘备仅三顾茅庐,彪老板如此恳切相请,你为何坚决推辞?” 关穀神奇沉入沙发,面露倦容地说明。 “他们专做盗版生意,在我看来,那咖啡犹如他的人品一般不堪!” 说完,他忽然凑近唐悠悠,温柔地搂住她耳语。 “宝贝,我们的纪念日即將来临。” 唐悠悠兴致寥寥地反问:“什么纪念日?” 关穀神奇认真地说道。 “自然是我们共同用餐的第566天纪念,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唐悠悠正因经济压力而苦恼,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了。” 关穀神奇不以为然地蹙起眉头。 “这怎么可以,早就答应要送你一份心意。” “最近我在电视gg上,看到一样东西特別配你!” 这话让唐悠悠略感好奇,抬眼问道。 “什么东西?” 关穀神奇含笑回答。 “墓园!拥有它,必定令你的棺槨备受瞩目!” 唐悠悠不快地嘀咕:“我还健在呢,何必说这种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关穀神奇满脸困惑。 “我没讲错呀,gg里便是这样宣传的!” “纯净无疵的墓园,使你的棺槨熠熠生辉。” 唐悠悠调整道:“那是底妆与容光焕发。” 关穀神奇带著些微不甘地回应。 “但电视上那位韩国艺人確实说的是『坟地』,我应该没听差。” 唐悠悠仍旧神情黯淡。 “护肤品那么贵,不如换成现金更实惠。” 关穀神奇体贴地问道。 “小悠,你最近是不是经济上有些紧张?” 唐悠悠马上振作精神摇头:“怎么会!” 关穀神奇恍然大悟,应声道:“我懂了,你是期待我送你一份更隆重的惊喜。” “要不我们看看商铺?虽然不太熟悉,但能向林云打听一下。” 唐悠悠惊讶地反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关穀神奇满面光彩地说明。 “前阵子我接到一个业务推荐来电。” “对方讲,商铺投资回报可观,初期投入不大,借款政策也合算。” 唐悠悠轻声嘆息著提醒。 “关关,我们目前存款有限,不能草率决定。” 关穀神奇领会地点点头,温柔揽住唐悠悠说。 “我明白,你是想提醒我,哪怕前景再好,也要记得彼此体贴、齐心经营!” 唐悠悠苦笑著更正:“是未雨绸繆啦……” 关穀神奇欣然笑道。 “悠悠別操心,所有计划都由我来处理,你就等著做老板夫人好了!” ………… 备用群 吧(九)3韭硫祀饲硫澪 “关谷你有意投资商铺?” 林云稍显不解地询问。 关穀神奇充满干劲地答道:“听说这行盈利空间大,要是有了额外收益,悠悠就能专挑喜欢的剧本演了。” “日常开支也就不必发愁了。” 林云认可地回应。 “这个领域我也不太懂,我问问公司里的朋友,看是否有人知道详情。” 关穀神奇郑重地点头。 “多谢你帮忙!” 正当林云拿出手机要联络时。 陈美嘉捧著一沓邮件走近。 “关谷,你的信箱塞满了!” 关穀神奇胸有成竹地笑著答。 “不会吧,我今天才申请的电子信箱,空间有十呢!” 陈美嘉翻阅著手里的邮件,解释道。 “是公寓楼下的那个实物信箱。” 林云见到这幕,忍不住笑出声。 群 89396肆饲陆零 “关谷,最近漫画的读者反响似乎很热烈啊,收到这么多来信!” 关穀神奇略显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从陈美嘉手中接过那沓邮件。 隨后他边看边困惑地读了起来。 “唐悠悠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 林云在一边开玩笑说道:“这位寄信人的名头可真够具体的……” 关穀神奇微笑著解释道。 “是悠悠的信用卡还款单,可能是她这张卡消费稍微多了些。” 林云表现出体谅的模样,頷首回应。 “女孩子嘛,有时候忍不住多消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关穀神奇应和了一句,接著看向下一封信的署名。 “唐悠悠建设银行信用卡中心?” “农业银行。” “交通银行。” “广东发展银行。” “**农村信用合作社?” “……” 关穀神奇带著无法相信的神色说道。 “怎么可能!足足十八份帐单!悠悠这到底欠了多少啊!” 林云连忙打圆场道:“或许她只是暂时没注意到……” 关穀神奇抬高声调说道。 “要是刷空十八张卡都算暂时没注意,那世上恐怕再没什么算得上大事了!” 说罢,关穀神奇迅速起身,態度坚定地说道。 “不行,我一定得找悠悠问清楚!” 3602客厅中,唐悠悠正神情低落地整理房间。 关穀神奇直接將十八份帐单放在了唐悠悠面前。 唐悠悠先是怔了怔,接著急忙辩解。 “啊呀,我忘记去处理了,唉,你也了解我总是丟三落四!” 关穀神奇神色凝重地说。 “这些都是上个月的,我刚收到。” 唐悠悠见无法掩饰,只得坦白道。 “好吧,我承认,我最近经济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关穀神奇指著那叠帐单追问。 “这些若还算小麻烦,那你究竟买了些什么?” 唐悠悠隨即转移话题答道。 “人生总有意外嘛,剧组拍摄开销本来就不小!” 关谷认真地说:“剧组开支再大也是投资方负责,和你有什么关係……” 唐悠悠立刻引开话头,向关穀神奇讲述自己在片场各处打点的经歷。 关穀神奇听完不禁感慨。 “別人进组都是为了挣钱,没听说谁拍戏拍到刷空十八张卡。” “悠悠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信用卡问题惹上麻烦吗?” 唐悠悠爭辩道:“其实只是个小波折!” 关穀神奇忧虑道:“这已经不是意不意外的事了,我们该怎么还清这笔钱!” “难道要我去找林云帮忙吗?” 就在关穀神奇两人束手无策之时,电视里闪过的凤姐镜头让他忽然有了主意。 楼下西餐厅。 关穀神奇平静地看著对面放声大笑的彪老板。 “关谷老弟,我就知道你最终会改变主意!” 彪老板面带微笑说道。 关穀神奇语气坚定地回应。 “不!**低俗內容和有害信息依然是我绝不妥协的原则。” 彪老板缓缓抽了一口雪茄,信心十足地接著说。 “我懂,年轻人有原则不是坏事,而且我这里也不是只有盗版漫画。” “很多正版作品也有,只是出版许可还在办理中。” 关穀神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其他我不关心,我只问——你能直接付现金吗?” 彪老板爽快地回答。 “没问题!” 隨即从手提包中拿出几叠钞票放在桌上。 “能有漫画家关穀神奇加入是我们公司的荣幸,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接著,彪老板顺手拿来一个样式特別的杯子。 “尝尝我亲自冲泡的咖啡!” 关穀神奇看著面前的咖啡杯,低声婉拒。 “我平时不太喝咖啡。” 彪老板脸色一沉:“这是不给我面子?” “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们可能很难继续谈下去。” 说著,他就作势要拿走桌上摆著的现金。 关穀神奇见状,急忙改口:“您误会了,我很乐意品尝!” 他注视著那杯咖啡,脑中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杯里的液体先是透出淡淡的绿色光泽,接著不断翻滚,深处好似有丝状影子在扭动,最后表面竟然隱约浮现出凤姐的面容。 但一想到唐悠悠,关穀神奇还是咬紧牙关將咖啡一口气喝了下去。 ………… 深夜,林云正准备和秦羽墨回房间打牌。 门外突然传来曾小贤慌张的呼喊。 “林云快开门!有紧急情况!” “关谷,关谷你挺住,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林云打开门,看到关穀神奇无力地倒在地上,曾小贤在旁边大声哭泣。 “关谷,你哪里难受?” 林云迅速走近为他诊脉。 关穀神奇费力地答道:“我只是拉肚子,想討一杯热水,曾老师就直接把我拽到这儿来了!” 曾小贤在一旁郑重地补充:“腹泻可不能轻视,当然得找林云这样的行家看看!” “林云,能处理吗?” 林云听完点了点头:“多喝些热水就会好转……” 因为秦羽墨已经准备休息,不便打扰。 於是林云两人將关穀神奇搀扶回他自己的房间。 关穀神奇表情痛苦地喝下一口热水。 林云隨口问道:“悠悠去哪里了?” 关穀神奇强忍著不適回答:“她今晚有夜场戏,还没拍完。” 曾小贤疑惑地问道:“你们岛国人的肠胃不是一直很厉害吗?怎么这次拉肚子这么严重?” 关穀神奇带著后悔的语气答道。 “我实在不该喝彪老板递过来的那杯咖啡!” 林云在一旁好奇地开口。 “关谷,你们出版社的老板不是姓范吗?” 关穀神奇赶紧解释道:“这是在外面另外接的活儿!” 这时,曾小贤瞥见关穀神奇搁在旁边的画稿,凑上前端详了几眼。 “**关谷,你换方向了?” 林云也快步走近:“让我看看!” 关穀神奇捂著肚子艰难地直起身:“就是隨手画著玩的。” 林云表情认真地表示。 “关谷,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传统的眼镜漫画作者。” 第316章 第316章 40 “现在我得重新认识你了!” 曾小贤一边看一边唏嘘。 “关谷,你这风格可有点不寻常啊。” 关穀神奇只能苦笑著回答。 “我也是被彪老板逼得没办法才接的!” 林云忽然正色问道:“关谷,接不接私人委託?” “啊?!” 关穀神奇先是满脸愕然,可话还没说出来,肚子里一阵气浪猛地翻涌,硬生生把他的惊呼压了回去。 关穀神奇实在不敢乱动——谁知道接下来释放的会是气还是其他什么…… “別逗我了,我真的快不行了……” 关穀神奇**著说道。 曾小贤转头看向林云:“林云,赶紧出个主意!你不是会针灸吗?” 林云摇摇头:“曾老师,清醒一些。 针灸能封住穴位,但你听说过针灸能封住肠道气体的吗?” 关穀神奇带著哭腔喊:“快带我去医院!我要掛急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曾小贤和林云一起架著关穀神奇往楼下走。 “曾老师,你们开我的车去吧。” 林云建议道。 曾小贤摆手拒绝:“不用,开我新提的车就行!” 曾小贤隨即扶著关穀神奇走向一辆科帕奇。 林云见状也就不再多说。 林云没有跟去的理由很简单。 只是腹泻问题,不算大事,不需要两个人都陪著去。 · ·  车辆平稳地驶向医院。 关穀神奇一边痛苦地蜷著身体,一边忍不住问道。 “曾老师,这车是你刚买的?” 曾小贤笑著回答:“电台配备的新车,领导信得过才让我开。” 【曾小贤心想:“总不能说是让我拿来磨合新车的吧……” 】 曾小贤握著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抒发感受。 “我一直觉得才符合我的气质,四驱强劲,外形硬朗,內饰也挺时尚。” “就像充满朝气的样子。” 关穀神奇听到“朝气” 这个词时,一下子没绷住。 幸好,只是气体,但有没有夹杂別的东西,那就说不准了。 曾小贤吸了吸鼻子:“哪儿来的味道?” 关穀神奇略显侷促地应声。 “你一提焕发,我没留神就漏了。” 曾小贤立刻接话。 “別开玩笑,这车是新的!搞脏了我也担不起!” 关穀神奇扬了扬声调。 “我还在生病,要是能收放自如,何必跑医院!” 话音未落他又泄了一次,这回仍侥倖只有声响。 “我跟你说……” 关穀神奇刚想继续,不料身子一轻,再次放出气体。 曾小贤摆出头疼的神色道。 “得了你还是別开口了,你上面一说话,下面就跟著响。” 关穀神奇还想爭辩,可紧接著便是一阵连续的排放。 曾小贤迅速拧开收音机,打算播些曲子让关穀神奇缓缓神。 车里顿时响起亢奋的歌声,“我要让生命炽烈盛放!” 这一唱,关穀神奇释放得更顺畅了。 曾小贤只好一手牢牢遮住口鼻,单靠另一只手把著方向盘。 关穀神奇一边尽情释放一边还没忘记叮嚀:“曾老师,单手驾车多不稳啊!” 看著车厢里渐渐浮起的薄薄雾气,曾小贤几乎带著哭腔答道。 “我边上有个不停外泄的 ** 毒气弹,那才真要命!” 关谷自己也紧锁眉头:“这味儿连我都快扛不住了!” 曾小贤匆忙转头道:“千万別吐车上,座椅套可是真皮的!” “看路!慢著!前面有影子!” “是猫!糟了——!” “喵!(真是受够了)” ………… “撞到了吗?” 曾小贤额头冒汗,看向关穀神奇。 关穀神奇没出声,只微微頷首。 曾小贤懊恼地喃喃:“这车不是有自动剎车辅助吗?” 关穀神奇大声埋怨道。 “跟车没关係,是你开车的问题!你动作也太迟了!” 曾小贤此刻汗流浹背,小心地商量:“要不我下去瞧瞧?” 关穀神奇赶紧拉住曾小贤问。 “等一等!你不是打算下去再补一下吧!” 曾小贤嗓音发抖地说:“我去看看它伤著没?!” 到了车外,曾小贤左右细看,却没找到猫的痕跡。 “坏了!” 关穀神奇强忍著难受蹭下车,追问道。 “猫没了!什么情况?” 关穀神奇按著肚子,一脸难受地开口。 “要么是没撞著跑了,要么就是撞飞不见影了!” 曾小贤估了估车底的间隙,纳闷地说。 “底盘这么高居然也能撞上,难道那只猫的腿比我的还长吗?” 关穀神奇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地说道。 “曾老师別太紧张,猫不是有九条命嘛,肯定没事的!” 曾小贤自我安慰道:“对,猫有九条命!” “別光说这个了,快送我去医院吧,我可只有一条命!再等下去,我怕真要不行了。” 关穀神奇痛苦地喊道。 曾小贤扶关穀神奇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解释。 “咱们得说好,是猫自己跑掉的,可不是我逃走的啊!” 医生检查后说关穀神奇是肠胃炎,掛几瓶水就能好转。 等两人回到公寓,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曾小贤走进3601时,林云正在准备早餐。 “曾老师,关谷现在还好吗?” 林云看著疲惫的曾小贤问道。 曾小贤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关谷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林云笑著调侃道: “曾老师你刚才那语气,我还以为关谷情况很严重呢!” 曾小贤没接林云的话,只是眉头依然紧锁。 林云给曾小贤倒了杯热牛奶,又递了块巧克力。 曾小贤按陆展博教的方法,喝了口巧克力奶,接著问: “林云,你听说过猫有九条命的说法吗?” 林云点点头: “听老人说过这个说法。” “而且猫挺有灵性的,如果不小心伤了它,可能会被记仇。” 曾小贤稍微放鬆了些: “只要九条命的说法是真的就好。” 这时林云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见过不少被车撞的猫,一开始还能跑几步,后来就倒下了。” “可能我遇到的那只刚好是最后一条命吧。” 曾小贤手一抖,牛奶洒在了裤子上。 林云连忙拿来毛巾,一边递给他一边说: “曾老师,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曾小贤神情不安,不停擦著裤子: “没有的事!” 说完又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隨后他站起来说:“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看著曾小贤匆匆离开的背影,林云小声自语:“难道曾老师真的对一菲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 忙了一夜,曾小贤躺下后很快睡著了。 突然,窗外一声雷响把他惊醒。 他慌张地睁开眼。 暗红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房间。 一只等身大小的 ** ,静静靠在窗户旁。 曾小贤惊恐地叫出声来。 那只 ** 慢慢举起双手,一点点靠近,传出低低的语调。 “把我的命交回来……” “把我的命交回来……” 曾小贤发抖地问:“你……你究竟是什么?” ** :“我就是你开车碾过的那只猫!喵!” 曾小贤不由得追问:“猫不是传说有九条命吗?” ** :“你撞没的,刚好是最后一条!” “现在,我来拿你的命了。” 恐惧之中,曾小贤还是觉得奇怪:“命也能转交的吗?” ** :“你没打过魂斗罗吗?” 没等说完,它就向曾小贤冲了过来。 曾小贤大声惨叫,终於从这场梦境里挣脱著甦醒。 醒来的他,一个人坐在床铺上,愣神了好一会儿。 ………… 第二天,曾小贤自己到公安局去解释经过,却被建议去就诊。 束手无策的他,只好买来成堆的猫食,將院子里全部的野猫都引进了住处。 曾小贤看著眼前这群正在进食的小猫,轻声自言自语。 “不是故意得罪,请千万不要生气。” “各位小猫、半大猫、成年猫,爱吃什么请自取,只希望別抓坏我的沙发。” “別只顾吃啊,你们知不知道昨天夜里那位同伴?” “你们猫类能力强、关係多。 猫大爷、猫大娘,替我向昨天夜里那位带句话赔个罪行吗?” 此时,陈美嘉突然从阳台步入房间。 “这什么情况?” 她望著满屋的猫,一脸惊讶。 没等曾小贤回答,陈美嘉就蹙著眉说。 “曾老师,一菲姐经常不在,你不是有空吗?该认真打扫一下沙发了。” “你看,这都把猫引来了!” 曾小贤睁大眼说:“哇,你这思路可真新奇!” 陈美嘉笑著看向猫咪们,反问:“那不然呢?” 曾小贤赶紧说明。 “我看它们在院子里挺不容易的,就买了点猫粮和鱼乾帮一下。” 陈美嘉带著不信的表情问:“你会这么善良?” 曾小贤挺直腰板答道:“那肯定,我还存著超市买猫粮的凭证呢。” 说完,他从旁边捡起一张被猫啃得只剩一小角的纸片。 陈美嘉笑出声:“曾老师,没料到你如今这么有同情心啊!” 曾小贤略显靦腆地问。 “美嘉,我正经问你,猫是不是確实有九条命啊?” 陈美嘉微微皱眉答道。 “这大概只是民间说法吧?” 曾小贤立刻接过话头:“说不定传闻就是事实呢?总之它们应该挺难没命的吧?” 陈美嘉轻轻頷首,接著声调柔和地讲。 “话也不能这么讲呀,谁晓得它们眼下正用著第几次重生呢?” 第317章 第317章 41 “照顾这些小生命,就该像它们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一样,细心呵护、认真照看。” 曾小贤苦恼地低声自言自语。 “这下该怎么办?大家都这样认为,看来我还得去找几位猫前辈猫长老才行!” 曾小贤没再多想,起身便拉开门走了。 陈美嘉望著眼前这窝小猫,越瞧越觉得可爱,正想过去和它们嬉闹片刻。 突然发现一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躥到了阳台边缘。 “小猫咪!那边是阳台,別跳、千万別跳呀!” “啊呀!扑通……” 楼下酒吧中。 “林云,你注意到美嘉刚发的动態了吗?听说她为了救一只小猫从六层摔下去,腿都摔断了!” 秦羽墨將手机屏幕转向林云说道。 林云微笑著摆摆手。 “这种传言你也当真,难道你真觉得美嘉是猫,能有九次重生不成?” 秦羽墨见林云情绪不错,就小心地提起话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云,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林云饶有兴致地看向秦羽墨。 “又看上什么了?我得提前说,游艇真的没处放……” 秦羽墨轻轻扯了扯林云的衣角,语调带著些许羞涩。 “不是这个,我是想和你聊聊我职业上的打算。” 林云挑起眉,神情困惑。 “职业?你什么时候有过职业?” 秦羽墨轻嘆一声,无精打采地说。 “就是因为一直閒著,每天除了吃喝就是閒逛,我感觉自己都快不明白生活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我想找些正经事做!” 林云抿了口朗姆酒,应道:“这想法可不太妙,还是早点放弃吧。” 秦羽墨抱住林云的手臂轻轻摇晃。 “宝贝,我也不是要去外面工作啦!” “最近我在网上传的美妆短片反响不错,有家媒体公司想和我签约,让我去他们那儿做带货直播。” 秦羽墨刚说完,林云脑中已经飞快地掠过了几个念头。 “媒体公司,隱患条款,幕后操作!” 林云马上拒绝道:“羽墨在家放鬆不是挺舒服吗?如果觉得无聊,我们隨时都能出去转转。” “去北极看看企鹅,到南极望望北极熊,或者去米兰找婉瑜玩也可以呀!” 秦羽墨稍稍噘起嘴,带著一点娇嗔的意味说。 “我就是想凭自己的能力嘛,自己挣来的钱自己用!” 林云摇摇头,只得妥协。 “行吧,那你先告诉我那家公司的完整名称。” 秦羽墨眨了眨眼反问道。 “问这个干嘛呀?” 林云微笑说明:“我来替你评估这家公司是否可靠,以免你受人蒙蔽。” 秦羽墨靠近,在林云脸颊上轻吻一记,愉悦地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隨后便將合作企业的全称告诉了林云。 林云记下信息,待秦羽墨走后,取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標记为“14” 的號码。 “喂,我是林云。” “不用报名字,我记不住。 你是不是编號14?” “是就好。 去收购一家名为『魔都快音传媒』的企业。” “资金不够?缺多少我一会儿转给你。” “记住,最近会有一位秦羽墨女士前去洽谈合作。” “你们先適当给她设置一些小的困难,之后再逐步放宽条件,多给她一些利润空间。” “没错,就是要让她感觉是靠自己的努力解决的,尝一尝成功的喜悦。” “她是谁?她是我女友!明白了吗?” “好,就这么办。” 掛断电话,林云微微摇头,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好吗,为何非要奔波於工作呢。 酒吧另一侧。 吕子乔托著陈美嘉打了石膏的腿,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美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吕子乔你笑什么啊?” 吕子乔边笑边说:“我笑这么荒唐的事居然也有人信,还在绷带上签名。” “从六楼跳下去?” “我怎么听说你是自己踩到鞋带摔的呢?” “再说那只猫是跳到了**的树枝上,一根毛都没少,哪来的受伤!” 陈美嘉带著几分得意说道。 “关键不是结果,是事情的原因!” 吕子乔不以为然地回应。 “猫会跳楼**?那鸭子还能主动跳河吗?” 陈美嘉有些生气地反驳。 “你这就是嫉妒!反正没人找你签名!” 吕子乔不服气地回嘴。 “要是我也缠上绷带、打上石膏,围过来的粉丝肯定比你多,还都是漂亮女孩!” 陈美嘉轻哼一声说道。 “有本事你也从六楼跳一次啊!跳呀!怎么不跳?” 吕子乔用看**一样的眼神看著陈美嘉说道。 “我才没那么傻,不过你倒让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好在有微博,有综艺,有达人秀,只要故事够精彩,哪里不能创造奇蹟?” 吕子乔说完便乾脆地转身离开了。 “我戳你!” “哎哟!” 吕子乔捂著屁股边走边喊,“你这泼辣的女人!” ………… “小布,还疼不疼呀?” 手臂打著石膏的吕子乔被三位女孩围著,他神情认真地笑著回答: “这点小伤对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位穿著入时的女孩倚在他肩上感嘆: “你太了不起了!” 吕子乔隨即神色自若地开始讲述。 “车子快撞到那小姑娘时,我以为一只手就能拦下,看来还是我估计错了。” 旁边另一位女生忍不住问: “那你为什么不用两只手呢?” 吕子乔微微扬起嘴角,从容答道: “因为我的右手还抱著一个婴儿。” 这番动人描述立刻让几位女孩心生倾慕。 “小布,你真是勇敢!” 吕子乔见时机成熟,便缓缓展露真实目的。 他略显低沉地嘆了口气,轻声说: “这次伤得比较重,暂时没法陪你们运动了。” 说著,他从一旁拿起一支笔。 “不如你们把想说的话写在我石膏上吧,记得留下姓名和电话。” “有你们的祝福,我一定恢復得更快。” 不一会儿,吕子乔身旁便聚了好几位女孩。 093渐渐地,石膏上几乎写满了字跡。 吕子乔独自坐著,抿了口酒,神情里透出些许孤单。 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右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我真想泼你一杯水让你清醒!” “哎呀!” 陈美嘉的拐杖又一次落在吕子乔身上。 她带著怒气说道: “我说你怎么这么有人气,原来是偷用了我的点子!” 吕子乔一边后退一边连忙辩解: “这叫学习改进,你是源头,我是延伸。” 他抬了抬裹著石膏的手臂,略带炫耀地说: “现在我比你当时还受欢迎呢,看这石膏,连写字的空间都快没了。” 陈美嘉忍不住嘆气: “我真不明白,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容易相信这种话?” 吕子乔笑容满面地回应: “如今大家更喜欢有趣和热闹,这方法確实有效,不费劲就拿到这么多联繫方式。” 陈美嘉扫了他一眼: “別太得意,我相信多数人还是理智的!” 吕子乔含笑反问: “你这是在和我打赌吗?” …………. “陈美嘉,先不提这些签名,如果三天內我能拿到一百个女孩的电话,你信吗?” 陈美嘉轻哼一声:“哼,说得这么满,小心话说太满收不回!” 吕子乔表情认真地说道: “要是我贏了,你得答应我……” 陈美嘉眼神飘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要你当我的 ** !” 陈美嘉先是呆了一下,接著把眼睛瞪得溜圆说道。 “要是我贏了,那你……那你……” 吕子乔抬手轻轻点了点陈美嘉的额头。 “你自己好好想吧,我现在就得动身了!” 陈美嘉著急地跟上去问。 “你要去什么地方?” 吕子乔摆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回答。 “肯定得换个尺寸大点的石膏啊,不然一百个签名怎么写得下!” 次日正午。 “林云,你看我这样穿合適吗?” 陆展博一身整齐地站在林云跟前。 林云上下打量了几下,微笑著应道:“不错,看起来挺精神。” 陆展博笑著说:“义大利领事馆让我早点去办工作签证,我准备这就过去。” “对了,和义大利人打交道有什么忌讳没有?” 林云摸著下巴思索片刻。 “那边的风俗我不太熟悉,就记得別在他们面前把意面折断了。” 陆展博理了理衣服,转身要往外走。 这时候,林云忽然笑著开口。 “展博,我跟你一块去吧,反正我也閒著。” 陆展博有点不解:“你今天不用和秦羽墨一起吗?” 林云摊了摊手说。 “她去传媒公司签协议了,我现在正好没事。” 陆展博应了一声。 “那刚好可以坐你的车!” 林云摇摇头。 “开车多费事,到了还得找地方停,两个男的出门打车最省心!” 两人到了楼下,隨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 半小时前。 医疗中心內。 “具体说说,怎么不舒服?” 女医生拿著记录本,直接问道。 吕子乔躺在病床上,一脸痛苦地说:“医生,我这条腿伤得不轻,能不能给我打个厚点的石膏?” “片子拍过了吗?” 女医生抬头一看,立刻露出高兴的表情:“咦,是你啊?小布!” 吕子乔困惑地反问:“你是……?” 第318章 第318章 42 女医生轻轻皱眉:“我是阿雅呀,你不记得了?” 吕子乔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噢——是你啊!” “ * 原来你真是医生,那天穿的白大褂不是演戏的服装啊!” 【吕子乔心里叫苦:“这下麻烦了,看病遇到前女友当医生,考试遇到前女友当考官,吃饭遇到前女友当厨师,葬礼遇到前女友当司仪!简直是人生四大悲剧啊!” 】 “你当初跟我说你叫吕小布,结果其实是吕子乔?” 乐尔雅看了看手里的病歷说道。 吕子乔撇了撇嘴:“这有什么,我也没想到你真名是乐尔雅呀!” “这个字念作乐(è)!” 阿雅表情严肃地继续问道:“坦白说,那天清晨你为何悄悄离开?” 吕子乔反覆思索,始终编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得临时应付。 “由於……我的脚!” “我不愿让你知道我的脚有隱疾,担心你会因此轻视我。” 为了让说法更显真实,吕子乔特意用更肯定的口吻加上一句。 “阿雅,你看我这不是专程来医院打算上石膏了吗?连检查的片子都隨身带著。” 话音未落,吕子乔就从身旁取出一张显示腿部存在骨坏死裂痕的影像图片。 作为经验丰富的医生,阿雅只扫了一眼便断定,吕子乔的脚其实並无异常。 “左脚还是右脚?” 吕子乔迅速回答:“右脚!” 刚说完,他就扮作难受的样子按住了自己的脚。 阿雅只能轻轻嘆息:“可你为什么按著左脚呢?” 吕子乔立刻显得十分尷尬,马上转手扶住另一只脚。 接著,阿雅又给吕子乔做了多项细致的诊察。 吕子乔也再次发挥了他的演绎天赋,只要阿雅问起是否感到疼痛,他都马上点头称是! 经过一轮简要的查看,阿雅微微頷首道。 “从外观看来情况確实比较严重。 你稍等片刻,我让人来为你处置。” 吕子乔谨慎地试探:“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阿雅面含微笑,弯腰凑近吕子乔低声说道。 “你都伤到这个程度了,我怎么会还怪你呢,小布!” 等阿雅离开后,吕子乔得意地低声说:“看来我的魅力还是能弥补一切错误啊!” 不久之后,吕子乔就已经换上住院服装,平静地躺在了病床里。 “吕子乔衣服已经更换完毕了吗?请在此处签个字。” 一位护士推著护理车靠近,將一份文书递给吕子乔。 就在吕子乔接过笔,正要往文书上签署自己名字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脚部传来一阵明显的刺疼。 “护士,这是什么针剂?” 吕子乔不解地询问。 护士含笑解释道。 “这是止痛针,阿雅医生特別交代要用的!” 吕子乔努力露出笑容说道。 “上个石膏还需要注射止痛剂?你们真是服务细致。” “我想问一下,类似我这种状况,石膏的包扎范围能否再加大一些?” 护士摆了摆手,面色略显抱歉地回应。 “这个可能不行,你属於骨质坏死性开裂,石膏实际上没有作用!” “啊!那要如何医治?” 吕子乔急忙追问。 护士细心地將诊断记录递到吕子乔手里。 “截,截,截肢!” 吕子乔不禁惊呼出声。 护士微笑著回应:“这也是阿雅姐特意嘱咐的!请您稍候片刻,手术正在准备中。” 吕子乔急忙说道:“等等,你们搞错了,我只是想打石膏,不是要截肢。” 护士依旧带著礼貌的笑容继续说明。 “您这样的伤势如果不儘快截肢,很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部位,到时候要处理的就不止一条腿了。” 见此情形,吕子乔乾脆从床上下来,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腿其实没问题。 可刚一起身,整个人就软软地跌倒在地。 小护士在一旁轻声提醒:“……药剂刚注射完,先不要急著活动呀!” “可我另一条腿怎么也没知觉了?” 吕子乔神情痛苦地追问。 小护士含笑解释:“刚才不是提到过吗,药效会逐渐扩散的。” 眼看小护士完全没听自己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吕子乔知道,现在只能依靠自己。 儘管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他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动。 费尽力气爬到走廊,他侧过头一看。 那名小护士正拿著一把装修用的锯子来回试手,脸上还带著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吕子乔低声喃喃:“得找人来帮忙……对了,打电话!” 他第一个拨通了关穀神奇的电话。 吕子乔:“关谷快来救我,我的腿快要被锯掉了!” 关穀神奇:“结扎?这是好事啊,这样所有女孩子都安心了。” 说完,关穀神奇直接掛断了电话。 接著吕子乔又打给曾小贤,可不知怎么一直无人接听。 最后,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林云和陆展博身上。 ………… 这一头,林云正在给陆展博讲述海贼王的故事。 陆展博和司机师傅都听得十分入迷。 就在这时,陆展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吕子乔:“餵展博,我在医院,他们打算锯掉我的腿,你快带林云来帮我!” 陆展博:“今天难道是愚人节?而且这个玩笑也太夸张了。” 吕子乔:“是真的,你听我解释……” 陆展博:“不会吧?” 吕子乔:“我用我后半辈子的桃花运起誓,绝对没有骗你!” 陆展博:“……那好吧。” 掛断电话后,林云转过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展博满脸疑惑地说:“子乔在医院,说他快要被截肢了。” “师傅,可以掉头吗?” 司机转动方向盘,同时问道:“那个王路飞后来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一辆卡车疾驰而来,撞上了几人乘坐的计程车。 司机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剎那之间,林云和陆展博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头部。 司机猛然喊道:“铁块,钢!” 。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 秦羽墨刚与媒体公司完成签约,心中充满喜悦,正准备將好消息告诉大家。 还未走出公司,医院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林云出了车祸。 听到消息时,秦羽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转为惊慌与焦急,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她急忙打车奔向医院。 到达时,胡一菲等人也已经赶到,神情紧张。 依照医生的指示,大家来到住院病房。 推门进去,只见林云正在向陆展博描述之前的激烈场面。 陆展博一边专注聆听,一边慢慢喝著养乐多。 林云抬头看见眾人,隨意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嘿,都来了啊?” 秦羽墨直接扑到林云怀里,轻声哭了起来。 胡一菲、陈美嘉和唐悠悠赶紧去看陆展博的情况,其他人则围到林云身边查看。 接著大家不禁问道:“不是说车祸很严重吗?你们伤到哪里了?” 林云指了指嘴:“左下方第三颗牙掉了,不过本来就是蛀牙。” 陆展博指了指额头:“右眉上方两厘米的位置,补充一下,是被一颗蛀牙碰伤的……” 关穀神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道这么严重的车祸,你们一个只掉了颗蛀牙,另一个只是被蛀牙擦到?!” 陆展博撇了撇嘴。 “你们怎么听起来有点失望?” 胡一菲提高声调说:“我们都急坏了!” 林云带著笑意说。 “也算我们运气好,那位司机师傅喊铁块太用力,让安全气囊弹出来堵住了嘴,差点喘不过气,现在还吸著氧呢。” 唐悠悠皱眉问:“既然都没事,怎么还留在医院?” 林云轻轻摸著秦羽墨的头髮,解释道。 “医院哪能隨便离开?不给你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怎么可能让你走。” “万一刚出去没走几步就吐血倒下,责任算谁的?” 正说著,一位护士进来通知陆展博和林云稍后下楼做核磁共振。 无论陆展博怎么强调自己有急事、时间紧张, 护士只回一句:没拿到报告前不能离开。 看著护士离去,胡一菲摇摇头说。 “展博,看来你得在这儿待著了,连天意都不让你去米兰。” 陆展博著急地说。 “那公司为什么突然又派我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林云轻嘆一声,站在床边给躺著的秦羽墨递零食,一边说。 “展博,天意难料,有些事註定逃不掉,別太放在心上。” 陆展博沮丧地低语。 “这本来不该发生的!如果不是子乔在电话里嚷著腿快保不住了,” “我也不会让司机改道,更不会遇上这次事故。” 隨后他將事情的前后经过敘述了一番。 胡一菲听完马上回应。 “別自责了,这都得怪子乔乱说话!” 此时林云插了一句。 “但假如吕子乔没突发奇想去裹石膏,也不会闹到要截肢这么严重。” 曾小贤不解道:“他为什么去打石膏?” 陆展博摇摇头,將陈美嘉与吕子乔打赌的经过告诉了大家。 胡一菲顿了片刻才说。 “看来他不是成心捣乱啊!” 陈美嘉开心地接话。 “那是他自己惹的,谁让他偷用我的办法!” 唐悠悠困惑地问。 “你的办法?” 陈美嘉得意地回答。 “你们真以为吕子乔有那么聪明?要不是他偷了我的主意,怎么可能想到那么偏门的追女生招数?” 林云略带疑惑地打断。 “等等美嘉,如果不是你给了他提示,他也不会去弄条石膏腿吧?” 陈美嘉带著些许不悦答道。 “就算我说得有点过头,但我的脚確实是为了救曾老师带回来的小猫才扭伤的!”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旁边的曾小贤身上。 曾小贤挑了挑眉毛,有些为难地说。 第319章 第319章 43 “要不是得送关谷去急诊,我也不会深夜开车,更不会撞见那只猫,最后也不必在客厅照顾它了。” 关穀神奇急忙插嘴。 “等等!我腹泻是有原因的,要不是悠悠刷爆了她那十八张卡,我也不会接盗版书商的稿子,更不会喝到彪老板送的咖啡。” 唐悠悠生气地反驳。 “这怎么能全推给我?要不是出了那个意外,我那十八张卡互相周转的链条也不会断掉!” “没错!都怪美嘉弄坏了那件婚纱!害得我一张卡透支,接著张张都超限!” 秦羽墨好奇地问。 “既然婚纱是美嘉弄坏的,为什么最后是悠悠你付钱买下了呢?” 唐悠悠轻嘆一声,用带著长辈般的口吻解释。 “因为美嘉说过,谁给她买下这件婚纱,她就愿意嫁给谁。” “我好歹是子乔的小姨妈,总觉得该替他承担起来。” 陈美嘉脸一红,大声说。 “谁要他买了!就算他买一万件,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他!” 唐悠悠笑著朝陈美嘉伸出手。 “要是这样,那你把钱还我吧!” 陈美嘉一愣,隨即笑出声来。 “这件事……或许该由子乔来承担,他亏欠我的远不止於此,別说一套婚纱,就算用一生来偿还恐怕也难以抵清!” 林云轻轻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这样说来,难道要归咎於美嘉?” 陈美嘉立刻摆出委屈的神情。 “怎么能算在我头上呢?如果不是一菲姐领我们去婚纱店,我也不会失手弄坏那件礼服。” 胡一菲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怪我?我还不是为了展博著想,婉瑜不是准备去义大利吗?” “我原打算带她去看看婚纱,或许她一时心动,就会改变主意留下来。” “要不是婉瑜去意已决,我又何必费尽心思委婉暗示呢!” 陆展博静默片刻,迟疑地开口。 “难道……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婉瑜身上?” “稍等!” 陆展博忽然醒悟过来,急忙抬高语调。 “我现在才意识到,所有事情的起因其实都在我这里!” “你们注意到了吗,婉瑜离开的念头日益坚决,正是因为我当初鼓励她要勇敢追寻理想。”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出在我身上。” 林云在旁微微摇头。 “別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眼下还是把这瓶葡萄糖输完要紧。” 陆展博却激动地回应。 “但我的签证……” 林云淡然一笑:“若你真想见到婉瑜,**即便远隔重洋也能奔赴米兰,怎会被一瓶葡萄糖阻挡脚步?** “说到底,你只是缺乏主动去寻找她的那份决心。” 陆展博垂下头,良久不语。 就在眾人想要出言安慰之际。 他忽然抬起脸,声音清晰而坚决。 “林云,你说得没错。 我確实还没確定是否该去找婉瑜。 因此,在真正想明白之前,我选择暂时留下。” “因为我希望,將来婉瑜再见到的,不是一个徘徊不前的陆展博,而是一个目標明確、勇於行动的陆展博!” 不远处的病房內,光线昏沉。 吕子乔无力地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 ** 。 “展博你何时能来?” “快来帮帮我!!” 爱情公寓3601房间中。 胡一菲看著不停吃著冰棍的陆展博与曾小贤,不解地询问。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把冰淇淋当饭吃吗?” 陆展博看了看身旁的曾小贤,露出笑容。 “我们在较量谁更耐寒——爭夺的是亚军位置!” 胡一菲无奈地指向一边正在看手机的林云。 “你们能不能稳重一点,瞧瞧林云多安静!” 林云听见后抬头向胡一菲温和一笑,隨即问道。 “一菲,你想想看,他们干嘛只抢第二,不去爭第一?” 胡一菲立刻明白过来,直接说道:“真够可以的!” 靠在沙发里的唐悠悠忍不住加入话题。 “你们男生的日常作息太乱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吃东西也没个节制!” “连关谷都跟著变了,这两天我觉得他耐力大不如前!” 这话一下子引来了大家张望的眼神。 陆展博摇了摇正拿著的冰棒。 “这哪能怨他,得怪天气越来越热,你看这冰棒融化得都比往常快了。” 林云也跟著在旁边出主意。 “悠悠你要不试一下用山药、黑米、黑豆再加点黑芝麻熬成粥,每星期吃上两回,可以帮助补养气血、增强体力。” 唐悠悠悄悄记在心里,接著急忙摇头澄清。 “你们理解错啦!我是说他现在上个几层楼就喘个不停!” 曾小贤用带著玩笑的口气接话。 “那你们女生又有什么养生习惯?不也就是上网买买东西、逛逛街看看剧,反反覆覆那几样……” 胡一菲马上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我们好歹不会像有的人,一口气追完上百集家长里短的剧,剧名还都带著『回家』俩字。” 几个女生一听,都跟著笑了起来。 曾小贤硬著头皮辩解说。 “我那是为了贴近观眾,体验日常明白不?” 胡一菲扫了曾小贤一眼,接著站起来宣布。 “为了和你曾小贤这种普通群眾完全划清界限,我准备最近培养一个比较独特的长期爱好!”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点子推荐呀?” 陈美嘉立刻建议:“一菲,你要不要养只猫咪?” 胡一菲压低声音嘀咕:“可我已经养了个曾小贤了。” 陈美嘉赶紧接著说。 “我说的是真的猫!我们店里最近正在搞活动,买一只送两只,特別划算!” 陆展博吃惊地喊:“不会吧姐,你要养三只猫?” 陈美嘉笑著解释。 “不是三只猫呀,是买一只猫,附送两条金鱼!” 陆展博一脸愁苦地恳求道。 “姐你饶了我行不行!” 胡一菲带著不满看向陆展博问道。 “我养小动物,和你有什么关联?” 陆展博站起身著急地说。 “你忘了吗,之前你拿回来的那盆仙人掌?” “是谁每天给它浇水,是谁每个月加肥料,又是谁一直用真心实意的祈祷让它活过来的!” 胡一菲不解地问:“那不是用旧袜子做的假盆栽吗?” 陆展博情绪激动地答道。 “那是因为祈祷没起作用,我才用旧袜子仿了一个,你压根就没关心过它!” 曾小贤一边吃著冰棒,一边插了句话。 “一菲,依我看,你也不必费心买小猫了,乾脆直接添置个 ** 算了,反正最后结果也大同小异!” 唐悠悠凑到胡一菲身边,话中带著几分暗示。 “一菲,我感觉你需要的其实是一个有温度的真实陪伴,来驱散心里的那份空寂。” “因此不一定非得选猫,考虑养个人也未尝不可呀!” 胡一菲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正啃著冰棒的曾小贤,暗自思量。 注意到眾人的视线都朝自己投来,曾小贤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她们该不会是想打我手里这根冰棒的主意吧? 刚想到这里,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曾小贤急急忙忙把口中的冰棒咽下,一边瞪著眼睛,一边按了接听。 “餵?丽萨,我一点都不忙!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我隨时准备著!” “嗯,好的,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边说边站起来,不料左脚勾到右脚,整个人“砰” 地一下跌坐在地。 胡一菲看得忍不住嘆了口气。 “罢了,男人终究不太靠谱,还是养只狗更让人安心。” 林云在一旁轻轻接话,语气里带著点別的意味。 “一菲姐,也不是所有男性都如此,只不过某个特別的人物刚好让你碰见了。” · ·  胡一菲瞥了林云一眼,没有继续搭腔。 陈美嘉见气氛还在,连忙再次推荐起来。 “一菲姐,养小狗其实挺简单的,只要准备一个垫子、放好狗粮,它就能过得挺开心。” 胡一菲应声道:“听起来確实挺容易。” 陈美嘉越讲越投入。 “不过光吃狗粮营养可能不够,最好偶尔去菜市场买点骨头给它加加餐。” “早上和傍晚得带它去公园转一转,顺便处理一下排泄。” “它方便的时候你得拿个袋子跟在后面收拾,不然周围住户可能会有看法。” “每天要擦一次脚,隔两三天洗一回澡,还得用上宠物专用的香波和护理液,不然容易不舒服。” .... “要是说到健康问题,疫苗必须记得按时接种……” 胡一菲忍不住打断她,按著额头说道。 “我忽然觉得,喜欢吃冰淇淋这个习惯其实也挺不错的!” 林云在边上听了,不由得轻声插话。 “一菲姐,兴趣也不一定只是吃东西这一种。” “像我就偏爱玩游戏和下厨。” “羽墨最近迷上了录製化妆教程。” “你也可以试试看,比如收集喜欢的香氛、参加运动项目,或者跳跳舞、唱唱歌都行。” 陆展博跟著说:“对啊姐,这样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消耗……” 胡一菲点头认可。 “我觉得林云说的挺有道理。” 说完,胡一菲马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陈美嘉立刻追问:“一菲姐你要去哪里?” 胡一菲没有停下脚步。 “我去找羽墨问问香水有什么好选的!” 看著胡一菲走远,林云轻轻笑了笑。 “一菲姐这是要改走温柔路线,不打算那么直爽了吗?” 唐悠悠小声嘀咕。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陆展博一脸疑惑。 第320章 第320章 44 “好像听见有什么细细的声音在响,可认真去听又没有了。” 小. 三天过后,酒吧里。 吕子乔和关穀神奇很有兴致地走进酒吧。 就看见林云和陆展博正认真盯著一台像是笔记本电脑的机器。 吕子乔凑过去问。 “展博,林云,你们在看什么呢?” 两人还是看著机器,没有回答。 关穀神奇走近些,高兴地说。 “今天社区有比赛,我们想叫你们一起组队去拿冠军!” 林云和陆展博仍然没出声。 关穀神奇和吕子乔觉得奇怪,也凑上去看。 过了半小时。 吕子乔很有兴趣地问。 “这东西是什么?” 林云仔细介绍。 “这是小黑最近做的新玩意儿,可以根据你输入的人物性格和经歷,模擬出一整个人生。” 陆展博接著说。 “更好的是,它不只是文字,还能自己变成动画!” 吕子乔指著机器旁边一个按钮问。 “这个按钮是干嘛的?” 林云笑著解释。 “这是小黑设的收费键,按了就能往机器里放钱,你创造的角色就会得到特別的机会。” 陆展博兴奋地说。 “我刚才放了一百块,不仅成了亿万富翁,还和婉瑜在赛博坦星球过得特別开心。” “对了,你们刚才说有什么活动来著?” 吕子乔想都没想就说。 893九6肆饲陆0 “管它什么活动呢,快让我试试,我要当吕布!” ………… 这时候,曾小贤突然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刚才做了一个特別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从一座庙里爬出来,真的是用爬的。 全身沾了一种甜甜的味道,却找不到是哪儿来的,好像那味道是从自己身上渗出来的。 备用宭 8936四四陆0 回想一下,这个梦也不算嚇人,但不知怎么,曾小贤还是惊醒了。 “等等!怎么空气里还有这个味道?难道我还没醒?” 曾小贤自言自语道。 不久,他离开臥室,行至起居区域。 隨即望见胡一菲正拆著包裹,同时嗅闻著瓶中的香气。 胡一菲瞧见曾小贤,欣喜地向他示意。 “曾小贤,过来品品,我刚入手的香水如何!” 曾小贤不由得低声嘟囔。 “一菲,你选的这是香水还是实验室溶液?我在里屋都嗅到这股气息了。” 胡一菲稍顿,而后笑出声。 “售货员告诉我,这三款香气都具备鲜明的爆发力。” 曾小贤掩鼻靠近胡一菲说道。 “这哪止是爆发力,简直像迎面给我一记重击。” “让我看看这牌子叫什么,总不会是些无名小厂出的吧?” 胡一菲轻哼一声回应。 “怎么会!我可是付了不少钱买的!” 曾小贤拾起香水瓶读出標籤上的字样。 “这瓶是……『无可名状的惶恐』?” “『阿撒托斯之暗』?” “『奉神之香』?!” 曾小贤一脸不解地看向胡一菲。 “你肯定这些真的是香水的名称?” 胡一菲摊手说道。 “我以前也没听说过,但在网页上看到时,仿佛有某种念头催促我付款。” 正交谈间,林云与吕子乔推门而入。 吕子乔当即掩住口鼻说道。 “这味道让我恍若置身老旧的捕鱼船板,周围迷濛一片,风中混合著海產的腥气与厚重的焚香气味……” 胡一菲直接打断:“讲直白些!” 林云迅速接道。 “就像一条未完全煮熟的海鱼突然拍在我们脸上!” 吕子乔连连称是。 “对对对,现在屋里就是这种感觉!” 胡一菲轻嘆一声。 “我刚才在屋里试了试新买的香水,哪知道气息这么强烈。” “话说,你们匆匆忙忙赶来是有什么事?” 曾小贤面露得色地说道。 “自然是来邀我加入他们的赛事啊!没有我,他们恐怕一局都过不了,是不是?” 吕子乔面色认真地开口。 “曾老师你想多了,就算我们真去比赛也不会邀请你,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打算退赛了!” 曾小贤愣了愣,不解地问道:“那你们这么急著过来是为了什么?” 林云微笑著將小黑製作的那台设备的功用向二人说明,隨后说道。 “我们就是格外好奇,像曾老师你这样气质出眾的角色,推演出来的情节会是什么样子。” 【林云暗自思忖:依照曾老师这种运气欠佳的属性,转换出来的桥段一定格外有看点!】 曾小贤摆摆手说。 “我对你们提到的机器確实感兴趣,但下午真的抽不开身。” “都怨,非说下午有位新同事要来,非要我去接待,弄得我像个门童似的,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正说著,曾小贤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曾小贤赶紧挤出笑容按下接听,语调软绵绵地说道。 “,您別担心,我已经跟诺澜通过话了,您儘管放心,我肯定对得起领导的期待,保证把接待工作做好。” “对了领导,需要我派车去接您吗?行行,知道了!” 曾小贤满脸堆笑地结束了通话。 胡一菲在一边看得直撇嘴。 “我要是他领导,肯定专门让他搞接待,简直太配了!” 吕子乔好奇地问:“曾老师,那位叫洛澜的是不是特別好看?” 曾小贤纠正说:“是诺澜。” 吕子乔跟著学:“诺男。” “诺男,哎错了!” 曾小贤果然被吕子乔带跑了。 吕子乔一脸认真地说:“管她是洛澜、诺男、若男还是若澜,按我们那儿的说法,统统都喊洛澜!” 林云在一旁笑著插话:“曾老师说不定反而走运呢,要是这位诺澜真是美女,你不就捡到便宜了?” 曾小贤神色淡定地回答。 “老话讲得好,晚会没有真唱,採访没有真话,电台没有美女,这可是传媒界的三大定律。” 胡一菲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別的我不知道,但电台確实什么人都能进,你说是不是,曾小贤?” 曾小贤沉下脸答道。 “我可是个特例好吗?我生来就是做电视台的料。” “天蓬元帅还说是为了嫦娥才下凡的呢,投错胎又能怎样?” 胡一菲懟了回去。 “我也挺想知道小黑的机器能算出我怎样的人生,但诺澜这事真的麻烦啊!” 吕子乔主动举手:“曾老师,我可以去给你当 ** !” 曾小贤扫了吕子乔一眼。 “你还是算了吧,你连人家名字都叫不对!” “林云,这次就指望你了!” 林云怔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为了让大伙早点看到曾小贤的人生,这点付出也值得。 等林云和曾小贤离开后。 胡一菲兴致勃勃地打开另一瓶香水,塞到吕子乔手里问。 “子乔,你闻闻这瓶『不可名状的恐惧』是什么味道?” 吕子乔仔细闻了闻,皱著眉琢磨了好一会儿,试探著说。 “像一只海里的章鱼挥舞著沾满辣椒麵的酸菜帮子?” “没错,我都闻饿了!” . 林云与曾小贤匆忙来到事先约定的餐厅。 林云低头嗅了嗅衣领,微微蹙眉道。 “曾老师,一菲姐的香水味也太顽固了,到现在还没散。” 曾小贤摇摇头。 “一菲难得有个偏女性化的喜好,咱们就多体谅吧。” “要不这样,以后早餐乾脆挪到3602解决?” 林云应声道:“还是曾老师想得周全。” 曾小贤毫不谦逊地扬了扬嘴角,转身便进了洗手间。 不多时,曾小贤握著手机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太够意思了兄弟,你放一千个心,绝对是个漂亮姑娘,半小时后见!” 林云看著曾小贤喜形於色的样子,不由得好奇。 “曾老师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曾小贤乐呵呵地说:“有个憨憨愿意替我去见那位诺澜,我终於能溜回去试试小黑的科技新品了!” 林云一听,顿时生出兴趣。 “能被曾老师称作憨憨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曾小贤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就是体育频道那个有点愣的主播彼得朱,他听说我给他介绍女生,还以为是牵线约会呢!兴冲冲就答应了。” “对了林云,等他们来了之后,我给你递个眼神,你马上就说我家水管爆了,咱们立刻撤!” 林云笑著调侃。 “曾老师,万一对方真是位 ** ,你怎么办?” 曾小贤轻哼一声,满脸不在意。 “她要是 ** ,我就是闻著燃气长大的!嘿嘿……” 话音未落,一位仪態端庄、气质柔和的女子走到桌旁,礼貌地开口。 “请问您是曾小贤曾老师吗?” “您好,我是诺澜。”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曾小贤一时怔住。 林云见情况不对,连忙插话。 “曾老师,糟糕了,你家水管爆了!” 曾小贤目不转睛地望著诺澜,平静地回应。 “爆就爆吧,反正我是吸燃气长大的。” 林云不再多言,只在心中暗自感嘆。 “英雄终究难逃 ** 关,曾老师果然也不例外……” 诺澜向曾小贤致意后,视线转向一旁的林云,略带疑惑地问道。 “这位是?” 曾小贤抢先答道。 “他是林云,临时过来帮忙的,不重要。” 接著,曾小贤目光炯炯地看向诺澜,自信满满地问道。 “诺澜,你是怎么在人群里一下子认出我的?难道我已经这么出眾了吗?” 诺澜脸上露出轻柔的微笑。 第321章 第321章 45 “榕之前跟我说,你是一位眼睛不大却相貌端正的男士,所以辨认起来並不费事。” 林云轻轻抬起眼帘看向诺澜,暗自琢磨:“言语这般流畅,神態不见波澜,真是从容不迫。” 曾小贤含著些许得意答道:“这哪能隨便认下呢?呵呵……” 诺澜转头对曾小贤说:“今天见到本人,感觉的形容確实贴切。” 【诺澜心下思量:“提过人群中气质最与眾不同的便是他,看来一点不假。” 】 曾小贤愉快地摇了摇手。 “可別总挑实话说呀!” 这时,诺澜忽然微微吸了口气,轻声问: “曾老师,你今日用的香水是落日酒馆那一款吗?” 曾小贤稍顿,一时语塞,只得頷首。 诺澜带著笑意说明: “我自己也中意这个品牌的香水,但確实不太常用,它的味道比较突出,通常得有个性鲜明的人才能驾驭。” 曾小贤听出话里隱约的夸奖,立刻自豪地回应: “诺澜,我虽说在 ** 台做主持,但確实是个挺有自己调性的人!” 诺澜点点头,表情认真地接话: “能感觉得到。” 曾小贤略略眯起眼睛说道,请让我郑重地再做一次自我介绍。 “好男人就是我,我是——曾小贤!” 诺澜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 “这是你的固定开场方式吗?还挺有意思的。” 【曾小贤心想:“听见没?她说我有意思,等等,这莫非是对我有意思?肯定没错,她绝对是对我有意思!” 】 曾小贤神色专注地即兴说了起来。 “想那时候,我出於大局主动调去深夜档,想改变电台收听偏淡的局面,就算这样,听眾们的鼓励也一直没断过。” 正在曾小贤勾勒自己未来图景的当口。 彼得朱快步走上前说道:“曾小贤,不好意思,路上有点耽搁!” 接著彼得朱一转身就看到了风采出眾的诺澜。 “这位想必……就是诺澜吧,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是体育……频道的朱彼得,大家也叫我彼得……朱。” 曾小贤凑到林云耳边小声说: “这彼得朱一见漂亮姑娘就结巴是出了名的,瞧见没,是不是挺可乐的?” 林云只是耸了耸肩,没有作声。 此刻,诺澜忽然语调轻快地说道: “原来您就是彼得朱呀,真巧,我经常听您的节目,您那种带西班牙味的叠音发音特別有特色!” 曾小贤呆呆地低声重复:“西班牙味叠音?” 彼得朱欣喜地接过话头。 “您真是行家,这么多人里……就您辨认出这是西……班牙语里的连音技巧,就像我们把劳尔,经常读成拉乌尔一样!” 隨后,彼得朱和诺澜便完全忽略了曾小贤的存在。 两人直接进入了深入的足球討论。 这对一向缺乏运动天赋、从小就不热衷体育的曾小贤来说,根本插不上半句话。 彼得朱与诺澜越聊越投入,最后彼得朱主动发出邀请。 “我晓得一个不错的去处,可以看比赛,还能无……限续杯啤酒,氛围也挺安静。” 诺澜微笑著应允,转身去拿手提包,这时才记起被晾在一边好久的曾小贤。 “曾老师,今天和您见面很开心。” 说完,诺澜就转身离开了。 曾小贤见彼得朱也要走,急忙上前拦住他说道。 “等一下,她是我领来的啊!” 彼得朱满脸笑意地回应。 “曾老师,真够意思!我还担心你会介绍一个不对胃口的,结果完全是我钟意的风格。 放心,有消息肯定通知你!” 话毕彼得朱便快步走出了餐厅。 林云看了看身边情绪低落的曾小贤,慢悠悠地添上一句。 “曾老师,你说要是败给了之前那位『幽默』的朋友……” 曾小贤带著哭腔说道。 “別说了,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倒霉事。” “走,我们回去玩游戏!” . “你们谁来给我演示一下这设备怎么用?” 曾小贤回头看向那群只站著看热闹的朋友。 吕子乔积极地搭腔。 “曾老师你看那个指纹感应区,按上手指,再选一个你感兴趣的时代就可以了。” 曾小贤答应著,將食指贴在识別区,隨即机器响起提示。 电子音:“已读取用户曾小贤性格数据,请选择剧情年代。” 曾小贤不解地问道。 “不是还能挑选角色设定吗?怎么直接选起时代来了?” 林云在一旁解释道。 “曾老师,你的角色设定是我们一起帮你填的,绝对公平公开!” 曾小贤低声嘟囔了一下。 “那行吧。” 他看向面前的显示屏,上面出现了三个选择。 “古代。” “近代。” “奇幻时空。” 曾小贤果断按下了“古代” 。 胡一菲在旁边笑著打趣:“曾小贤,要是在古代过不下去了,记得及时充值啊!” 曾小贤不服气地反驳。 “怎么可能!以我的智慧和能力,回到古代少说也能当个四品官员!” ………… 清晨。 院子里的鸡刚叫过头遍,曾大贤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时他的妻子诺金澜早已准备好早餐。 曾大贤草草用完早饭,便起身张罗起每日的活计。 和面、烙饼、走街串巷。 凭著一手做烧饼的好本事,他在这一带倒也颇受认可。 不但靠卖饼挣来了一个俊俏妻子,还供出了一个在官府做事的兄弟。 这天,曾大贤又如常挑著烧饼担子出门叫卖。 可街上的人却没像往常那样围上来买饼,反而聚在一处对他窃窃私语。 曾大贤相貌平常、个子不高,但在邻里间向来相处融洽,见此情景不由得满心纳闷。 他凑近旁边的人打听缘由。 “林老弟,今天我出来之后,怎么大伙儿都在背后说我?难道是我的饼有什么问题?” 林云搁下屠刀,原想搪塞过去,但想到曾大贤一向老实本分,到底还是不忍 ** 。 只好绕著弯子提点他。 “要是今天生意不好做,不如趁早收拾回家吧。” 曾大贤虽没听明白,但看眼前確实无人光顾,便挑起担子转身往家走。 这时曾大贤家里。 诺金澜正和西门小布私下相会,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西门小布急忙跳窗而走。 诺金澜连忙整好衣裳,快步往门口迎去。 “大贤,怎么今天饼还没卖完就回来了?” 诺金澜脸上泛著红晕问道。 曾大贤笑著放下担子回答。 “今天街上人少,就早点回来了。” “金澜,你脸这么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诺金澜连忙接话:“没事没事,快进屋歇著吧!” 第二天。 曾大贤依旧上街卖饼,刚走到街口,屠夫林云就凑上来打听。 “曾大哥,昨天回去之后可发现什么不对劲?” 曾大贤一脸茫然地反问。 “林老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云嘆了口气,凑近小声说。 “我刚才亲眼看见你家娘子和西门小布一块儿进了王悠悠的茶楼!” 曾大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真有这事?” 林云点头肯定,接著又劝他。 “听说那西门小布有些功夫,曾大哥最好叫上你那个当差的兄弟一起去!” 曾大贤发觉自己受了矇骗,一股怒气直衝头顶,哪里还听得进林云的细心劝说。 他甩下肩上的担子,扭头就朝王悠悠的茶馆急奔而去。 王悠悠那时正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替她那个远房侄儿——不对! 是替她的靠山,留意著门外的情形。 看见曾大贤怒气冲冲地赶来,知道事情不好,连忙拉高了声音喊叫。 “曾大贤来了!曾大贤来了!” 曾大贤衝到面前,一把推倒了王悠悠,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里间。 恰逢西门小布与诺金澜二人衣冠不整之时。 曾大贤顺手拎起一旁的木凳欲要掷出,西门小布却先一步抬腿踢中其胸膛,令他当即软倒於地,无法再站起。 夜深,曾大贤虚弱地躺在床铺上,诺金澜悄声端来一碗汤麵。 曾大贤盯住诺金澜,从齿缝中挤出话语。 “我心口挨了那廝一记重踢,如今痛似鼠啃。” “等一菲兄归来,必叫他后悔莫及!” 诺金澜腕间一颤,瓷碗砰然落地碎裂。 曾大贤瞧见,赶忙缓下声调说。 “只要你从此与西门小布彻底断绝,我便不將此事告知一菲兄。” 诺金澜温顺地頷首,继而微微扬唇。 “大贤,我刚采了几副药材回来,这就去煎煮,替你调理一番。” 曾大贤欣慰地点头,以为妻子终於知返。 诺金澜步入厨房,王悠悠早已候在此处。 王悠悠径直递来一只小盏,轻声说。 “里面我已添了足量的药剂,只要让他饮下,你便可与小布大人永相陪伴了!” 诺金澜接过盏子,顰眉询问。 “……可还有多余的药剂?屋里那位性命著实顽强。” 王悠悠诧异地看了诺金澜一眼,不禁感慨。 “还是你手段果决!” 言罢又从衣內取出半包药剂。 不久,诺金澜含笑手捧药碗,再度回到屋內。 看著不住咳嗽的曾大贤,她体贴地出声。 “大贤,我专为你熬了这碗药,快趁热服下罢。” 曾大贤凝神细看,不由疑道。 “娘子,你且坦白,这药中是否加了其他之物?” 诺金澜举袖遮面,轻声啜泣起来。 “大贤怎能这般怀疑妾身呢?” 曾大贤直截了当答道。 “別再装了,谁家汤药会熬得像羹糊一般?你这究竟是掺了多少杂料啊!” 第322章 第322章 46 “就算这真是药,稠厚如此,让人如何下咽!” 诺金澜见掩饰无用,索性不再偽装。 “小布,悠悠,你们进来罢。” 西门小布与王悠悠隨即推门而入。 三人视线交会,一人制住其双臂,一人压住其双腿。 诺金澜上前,径直將那碗浓稠的杂烩朝曾大贤口中灌去。 “烫啊!你灌往何处,那是耳朵!” “那是我的鼻,我都张嘴了,不如爽快给我一个解脱!” “呀——” ………… “呵呵呵呵……” 在一片嬉笑声中,曾小贤愤然开口。 “为何我的结局如此潦草?以我的性格,怎会与武大郎相提並论!” 胡一菲在一旁笑著说道。 “我倒认为这机器测得挺准,你和武大郎的腿长,难道不是相差无几吗?” 林云在边上轻声劝道。 “曾老师,不是还有两个情境尚未体验吗?况且你並未额外支付费用,遇到平常的情节也在情理之中。” 曾小贤扬声道。 “这回我要选近现代的场景,倒要看看它能为我编织出怎样的故事!” 秦羽墨微笑著问。 “曾老师,依然不打算投入一些吗?” 曾小贤斩钉截铁地回应。 “绝不!” “算了……还是加十元吧。” 清初之际,年幼的君主吕小布尚未能亲自处理朝政。 於是四位辅政大臣奉命协助理政,其中以“林鰲拜” 最为专横。 他在朝中扶持天子、號令百官,在朝外屡次动用权势 ** 忠良。 天下有志之士皆对林鰲拜深感愤慨,天地会总首领陈羽墨更是如此,日夜筹谋剷除奸臣。 “小贤子,我们到了。” 陆大富领著曾小贤走进屋內。 陆大富坐下后,看向曾小贤说道。 “小贤子,如今宫中正缺人手,所以暂未让你净身。 这几 ** 切勿隨意走动。” “若是被宫里人发现你未曾净身,只怕性命难保。” 曾小贤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显得颇有兴致。 “展博,你这是在临时扮演太监吗?” 陆大富急忙说道。 “曾老师可別乱串戏!再这样下去,我就一记化骨绵掌送你上路!” 曾小贤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既然我已经加钱了,能不能给点情节提示?” 陆大富凑近悄声回答:“平日若无他事,不妨多去各处转转,或许能偶然遇见皇上。” 曾小贤皱起眉头问道。 “我记得不是应该寻找陆大富压低声音说:“太后那个角色是由我姐姐扮演的……” 曾小贤顿时明白过来,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 隨后几日,曾小贤几乎走遍了宫中每个角落,终於在某天夜里遇到了皇上。 之所以能认出,自然是因为皇上是由吕子乔所扮演的。 吕皇上见到曾小贤,当即宣告。 “朕看你相貌堂堂,风采出眾,我愿认你为义父,並將我的母后许配给你。” 曾小贤困惑地说道。 “皇上,这样做是否太过仓促,臣实在不敢承受啊!” 吕皇上使了个眼色道。 “难道你不想和一菲……” 曾小贤只得无奈地笑著开口。 “我们能否按著剧情正常发展,別总在支线情节上绕来绕去?” 突然一声响动。 林鰲拜已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未发一言,抬手便向吕皇上脸上扇了两记耳光。 隨即拋下一句告诫:两日之內,定取陛下性命。 语毕,林鰲拜身影又一次没入暗处。 紧接著,诺澜公主笑吟吟地快步走近说道。 “小贤子,还不快用你最得意的那招来对付我?” 曾小贤面露难色回应。 “实在抱歉公主,出门匆忙未曾准备,你稍等,我这就回去向展博请教那招抓奶龙爪手!” “去去便回!” 曾小贤刚转身,吕皇上便伸手拦住他说道。 “既然如此,这段內容就直接跳过吧。” 曾小贤连忙央求道。 “万万不可!” 正在这时,胡太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人身后问道。 “既然你不愿跳过,那就在我面前展示一番吧,小贤子!” 曾小贤訕笑几声,隨即正色说道。 “听说那林鰲拜武功极高,我们得提早准备!” “说得对!” 一位白衣客持剑从空中翩然落入寢宫。 () 来人正是陈羽墨。 曾小贤看向一旁的吕皇上,忍不住问道。 “你这寢宫的防卫是不是太单薄了?” 吕皇上只得摊手道。 “关谷、悠悠、美嘉、张伟四人各守一角,別说人影,就算一辆卡车闯进来,他们也毫无察觉!” 曾小贤深深嘆了口气说道。 “你这皇上当得可真够辛苦的!” 陈羽墨著急地催促道。 “不是说好要除掉林鰲拜那个负心汉吗?到底有什么办法?” 曾小贤信心满满地答道。 “我先在他茶水中做些手脚,待他药力发作,我们再一齐动手,必定成功!” 吕皇上带著欣赏的语气说道。 “办法虽好,但这药该去哪里找呢?” 曾小贤望著眾人,一脸不解。 “你们难道都没准备些药物吗?” 吕皇上:“朕身为天子,要那东西做什么?” 胡太后:“我直接一记弹一闪就能解决。” 秦羽墨:“我可是正经习武之人!” 诺澜公主:“我贵为公主,何须用药?” “真是麻烦!” 林鰲拜再次闪身进入寢宫,將一包药拋给眾人。 望著林鰲拜离去,胡皇后不由得感慨。 “这鰲拜倒是个直性子!” 转眼便到了林鰲拜计划行刺皇上的时刻。 林鰲拜来到皇上寢宫。 眾人此时正在用早膳。 见林鰲拜进来。 胡皇后顺手便將药扔还给他,说道。 “水都拿去煮饭了,你就乾咽下去吧。” 林鰲拜深深嘆了口气,把药倒入口中,隨后朗声喝道。 “昏君,今日我来取你性命!” 曾小贤立刻高呼。 “有刺客!快来护驾!” “赶紧来人將他拿下!” 胡皇后率先迎上,一记弹一闪直衝林鰲拜胸口而去。 陈羽墨与陆大富同时出手,分袭林鰲拜下盘与天灵。 林鰲拜內劲刚猛,宛若金钟罩体,合击未伤其分毫,反被他一记暴喝震退。 曾小贤见势不妙,急令道: “放箭!” 张伟等四人挽弓如月,飞箭挟啸射向林鰲拜。 不料林鰲拜竟纹丝不动,澎湃真气外放成罡,周身笼罩无形气墙。 箭矢撞上气墙,纷纷坠地。 与此同时,林鰲拜左右开弓,左掌佛魔印硬接陆大富化骨绵掌,右手葵花指疾点,瞬息封住胡一菲多处大穴。 至於从后袭来的陈羽墨,则被他回身一吼,正宗佛门狮吼功当场將其震昏。 原先三人齐上,仅能稍阻林鰲拜步伐。 此刻两人已失战力,唯余陆大富独力苦撑。 林鰲拜睥睨掌下勉力抵抗的对手,猛然將內力提至巔峰。 狂澜般的气劲横扫寢殿。 曾小贤与吕皇上被余波冲得步履踉蹌。 最近的陆大富更遭重创,口吐朱红,昏厥於地。 ………… “慢著!我分明充了值,为何仍不敌林云?” 曾小贤急道。 林云在一旁莞尔:“许是我本领太高,抑或你付出尚浅。” 秦羽墨扑近咬住林云耳朵,含糊嗔道:“你竟吼我……” 见影像中自身將败,曾小贤咬牙再充百元。 ………… “奸贼安敢惑乱君心,纳命来!” 林鰲拜掌风直逼曾小贤。 危急一瞬,吕皇上抢步上前,与林鰲拜掌力相撼。 隨即在曾小贤眼前撕去外衫,露出內衬巧造鎧甲。 “美嘉,取朕方天画戟,今日当与他一决生死!” 此刻,始终静候一旁的诺澜公主忽惊呼: “快瞧,我寻得何物!” 言罢自案底捧出一支 **。 林鰲拜喉结微动,转目望去。 但见胡一菲已持光剑而立,陆大富正向赛博坦星传讯。 陈羽墨亦启唇诵咒。 林鰲拜见状急运內息,猛然咳出一口乌血。 “呃……偏在此时毒发身亡,吾去矣!” 声落人倒,仰面而殞。 终究邪不胜正。 吕皇上:“朕今禪位贤良,曾小贤即日起承继大统。” 小712说5763群68 诺澜公主:“小贤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 胡太后:“妾身亦当以身相许。 唉呀,此事该如何安排才妥?” 林鰲拜伏地轻声献策:“何不二人各取一半?” 两位女子点头称善:“如此甚好!” 次日,立下大功的曾小贤被处以腰斩。 ………… “这收场也太没道理了!为何我花了银两还是这般下场!” 曾小贤不满道。 关穀神奇笑著接过话头。 “小黑曾告诉我,若能一次充入五百,往后的故事定不再这般离奇!” 曾小贤皱起眉头问道。 “这话可当真?” 胡一菲含笑劝道。 “你不如就去试试?小黑就在楼下,又不会走远!” 曾小贤点头同意。 “也罢,那便去试一试!” . 此乃独属詼谐之气的世界,此处魔法不存,科技亦无,唯有將詼谐之气修炼到极致之人。 “曾小贤你这朽木,三年已过,竟还停留在詼谐三段,你自觉还配与我並肩么?” 曾小贤,往日曾家第一奇才,如今却在宗族大典上被外姓未婚妻诺澜当眾羞辱。 然而出乎诺澜意料,面对如此屈辱,这被称为废材的曾小贤並未退缩,反而踏前一步,清晰说道。 “诺澜,我知你今日前来,便是要与我断绝婚约。 但我要告诉你,昔日我曾小贤能在一日之內连破三层,直达詼谐三段。” “未来长久,我又为何不能再度创造传奇?” 诺澜神情平静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