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9,从给学霸当老师开始》 第1章 知识变现最快法 “滴滴滴……” 朝霞越过渐起的薄雾,穿过窗欞落在枕边的传呼机上。 余江睁开眼睛。 传呼机时间显示是早晨5点50。 按掉闹铃,他酝酿几秒后翻身起床。 等到洗漱完毕,余江站到衣柜前。 镜中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著普通的牛仔t恤,身形修长,长相俊朗,外表阳光。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少年的眼睛深处藏著一抹不该属於这年龄的深沉。 “今天是1999年8月2日。”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余江。” “你爸叫余德旺,你妈叫陈秀珍,你姐叫余霞。” “你出生於1981年6月16日,小学就读於碾子村,初中就读於团结乡初中。” “你於1997年考进了南江市財贸校,就读於財会专业。” 余江对著镜子中的少年轻声说著,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嘴角泛起苦笑。 “大哥!就算是中专財会,你也应该好好学啊!你好歹是个统招嘛!” 骂完不成器的原主,余江一屁股坐到床上。 ——他已经不再是三天前的余江了。 三天前,余江在这屋子睁开眼。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就在余江嚇得要尿裤子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镜子。 镜子中,自己不再是年近四十的老登。 而是一个陌生的帅气小伙。 隨后记忆涌现…… 於是他明白自己成了接盘侠。 他,一个90年出生於隔壁省的小镇做题家。 从镇上一路刷题到某985,考研上岸復旦计算机后在ai和游戏行业之间横跳,最后在一家游戏大厂里面负责一款號称“面向未来”的大型游戏的ai融合,算是吃到时代红利的那一波人。 这个余江,则是一个在乡中毕业、考了位於本市的中专、最后不明不白嗝屁了的倒霉蛋。 这傢伙,在中专纯粹混日子,沉迷在小说中没日没夜,是租书店的常客。 而为了供他读书,全家人都外出打工去了。 她姐初中毕业就去了广东,目前已经和打工认识的姐夫结婚生子,並开了一家小饭馆。 母亲在帮姐姐带孩子。 父亲也在那边蹬三轮,替他挣学费和生活费。 確认新家的情况后,余江又第一时间去公社拨通了他远在隔壁省的“老家”镇上的公用电话。 得到的回答却是,从来没有听过他说的名字。 这意味著,虽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但余江原来的家没有了。 那原来的他,应该也没有了…… 晨风渐起,窗纸跳跃,那一抹落在镜中的朝暉也跟著飘摇起来。 沉默著,余江长站起身。 既然自己已经接盘,那就不要再追究过往。 只是这身份,这家庭,特別是这中专在读的身份……实在有点糟糕。 ——哪怕给个乡镇高中就读,他也能咸鱼翻身啊! 这也是为什么他窝在家里鬱闷了三天的缘故。 “这家底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带过来的记忆和能力。” “而且好像记忆还有点强化……” “嗯,必须確认!” …… 三小时后,余江出现在南江市新华书店的门口。 此时新华书店刚开门不久,有几个店员正在拆封新书,还有一对顾客模样的年轻母女。 余江走到教辅区的位置。 在99年,教辅的类型並不多,后世风靡一时的黄冈密卷尚未面世,更多的是《三点一测》《一课一练》之类,有点价值的也就是名校试题精选和各类真题。 余江打量一番,拿起了一本《十年高考数学真题集》。 只一眼便屏住了呼吸。 “我靠!” 整理书刊的店员奇怪地瞥过来:“资料有问题?” “哦,没有。” 余江瞳孔一缩,连忙摇头,快速翻完数学真题集,又拿起一本物理真题。 只见资料上,那些早就应该消失在记忆中的90年代的真题,隨著视线所及,犹如被雨水浸泡的三体纸片人般突然甦醒。 余江缓缓呼气。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照相机记忆,而是录像机记忆了。 那么…… 既然知识还在,做题家能力还在,想要变现,什么办法最快? 只思考了几秒,余江便走向正在拆包装袋的年轻女店员。 “你好,请问包装纸可以给我吗?” 女店员约莫二十左右,闻言好奇道:“可以,你要来做啥?” “我写几个字,如果可以的话,还借一下记號笔。” “行。”或许是见是余江面善,又笑得灿烂,店员答应得很爽快。 余江接过笔,写下“家教”两个大字。 这时之前的女顾客也逛到了教辅区,见余江在家教二字后面补上“名校大学生,擅长信、数竞赛辅导,接初高中全科提升。”这一排字后,女顾客顿时凑近。 “数学和信息竞赛?你是清华还是北大?” “清华。” 余江只迟疑了一瞬,便决定装清华学生。 这女的约莫三十左右,面容姣好,衣著得体,戴著一对双c耳环,身上也散发著一抹类似花露水的香味。 那是经典的香奈儿5號。 女子眼睛一亮:“学生证我看一眼。” 余江苦笑:“在火车上被偷了。” “……那你哪个班的?” 余江心中“咯噔”一声! 直接问哪个班的? 这不会遇到清华学姐了吧! 但谎已经撒出去,岂有认怂的道理! “计81班,你是清华的学姐吗?” 余江虽然表面淡定,心中却不断打鼓。 这如果真是清华的老学姐,再追问其他细节,那就只能撒丫子跑路了。 还好,女子只是笑了笑。 “不是,听说你们清华的班级叫法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看来果然不一样。” 余江暗暗鬆了口气。 清华確实有自己的一套班级命名规则,把入学年份的末位数字x命名为x字班,用以替代“xx级”。 譬如98年入学就是8字班,00年就是0字班。 他口中的“计81班”,表示计算机系,98级,1班。 女子继续问道:“你是南中毕业的?” “不是,我高中在隔壁市读的。” “难怪听你口音有点偏。” 女子当下不再迟疑,指著远处捧著书的小姑娘:“初一,数学成绩经常在及格线徘徊,能教吗?” 余江望向她手指的方向,只见那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身高一米四出头,脸蛋虽漂亮但明显稚气未脱,正靠著书架低头翻书。 “初一啊……”余江迟疑了起来。 刚才確定记忆被强化后,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把知识变现。 知识变现,现在最快的方式就是干家教。 而家教这一行,是你的学校越好、学生的年级越高,收费就越高。 特別是毕业班和竞赛生,家长捨得花钱,学生也有足够的学习自驱力,只需要讲题给思路就行。 这初一的,收不起价不说,教起来还特別麻烦。 毕竟小孩学习不好,一般是態度问题,要全程引导,麻烦得要死。 “怎么?初中的你不接?” 女子见余江一脸难色,打趣道。 余江轻轻咳了声,笑道:“倒也不是,我主要是想辅导高中和竞赛生,毕竟课时费贵嘛。” 听到余江说课时费,女子也笑了:“家里倒是有高三的,只不过成绩还行,而且也开始上课了。至於课时费,你说个价。” 余江咬咬牙,给出一个不高不低的报价:“一小时五十?” “没问题!” 见人家一口答应,余江也不再墨跡。 只要钱到位,別说初中生,胎教他都可以干! “我叫余江,姐,请问怎么称呼?” “周小玉,那我侄女,叫孙媛。” “周姐,时间还早,要不上午先上一课试试?”余江呵呵笑道:“一对一补习还是得看看缘分的。” “好!” 第2章 她是不是觉得她聪明上天了? 坐上丰田花冠的后排,余江確定了这周姐是个富婆,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狮子大开口。 一路閒聊著,丰田花冠一路向东,驶入育才路,最后在南江中学的校门外右转,五百米后驶进一个新建不久的小区。 余江看了下名字,邮电花园。 这让他暗暗有些惊讶。 邮电局虽不是什么穷单位,也绝对富不到隨便一个员工或者家属就可以带双c耳环,开进口丰田的程度。 就算是局长家属她也不能这么囂张啊…… 而当小车停在一栋楼房外,周小玉打开一扇从外墙改装的大门后,余江眼都直了! 进门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摆著一圈红木家具,与餐厅相连的过道矗立著一个三米长的酒柜。 酒柜里满是贴著各种標籤的酒瓶,其中一大半都是洋文,相比之下,茅台五粮液之流变得等閒起来。 而原本应该是电视墙的位置,赫然开著一扇只有在古装剧中出现的圆形拱门! 这家人居然把两套四套二打通成了大平层! 难道这邮电花园里藏著个南江首富? 走进第二客厅,本该是餐厅的区域用玻璃隔出了一个宽敞的书房。 …… “孙媛,我能看看你五六年级的试卷吗?” 余江斜著拉过椅子,看著正襟危坐的小姑娘,含笑问道。 在车上,孙媛的小姨已经把她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说她从小学起数学就差,经常被她的学霸姐姐教训。 听到余江要小学试卷,孙媛身子立刻一紧:“找不到了。” “哦,没事。”余江也不多问,顺手拿了张草稿纸。 “来,我们先做道应用题。” 余江在纸上写了一道简单的解方程应用题。 孙媛接过草稿纸,开始低头思考。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余江也不著急,只是隨意打量这书房。 这书房虽说是餐厅隔出来的,但面积著实不小,除了两张书桌外,还有一个书架和一台山叶的钢琴。 面前的书桌上放著一堆高中的资料,看样子这应该是她姐姐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直到五分钟后,这姑娘才写了一个“解”字。 余江也不留痕跡地嘆了口气。 屎难吃,钱难挣。 网友诚不欺我。 “孙媛。” 小姑娘立刻抬头,有些紧张地看著余江。 “我今天早上去一个小卖部买饮料,老板养有一只鸚鵡,遇到一个路人老头走过,停了下来和鸚鵡对视良久。” “鸚鵡忍不住先开口说……” “你会讲话吗?” “啊?”孙媛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马上她就领会到了笑话的內涵,捂著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余江含笑望著她:“话说,你是不是很怕你姐?” 小姑娘顿时收起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给你讲题的时候是不是老骂你笨?” 小姑娘有些脸红,继续点头。 余江拿起试卷抖了抖:“她是不是觉得她聪明上天了?” 孙媛瞪大眼,不明白余江什么意思。 余江指著桌上一张143分的高二数学期末卷,名字写著孙瑶:“你一定不要在我面前害羞,因为……在我眼中,即便是你姐这样水准的,也是很一般的。” “啊?” 余江呵呵笑道:“这种卷都不能满分,她怎么好意思骂你?” “老师,你能考满分?” “小菜!”余江肆无忌惮地吹著牛逼:“你老师我高考数学都是满分的!” 孙媛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她迅速跳起,在她姐的书桌上一阵翻找。 这下换余江好奇了。 很快,孙媛翻出一张草稿纸递给余江。 “这道题,她昨天咬了一晚上笔桿,老师会吗?” 余江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今年的高考数学的代数压轴题,號称史上最难。 嗯,草稿纸上只求了第一问,顶多给五分。 “小case!” 余江打了个响指,低头假装思考了一分钟,便快速將过程和答案写满稿纸。 “拿著!” 带头大哥的气质在余江身上涌现,他豪迈地挥手:“给你姐说,你是有老师罩的!让她今后少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小姑娘拿著答案,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和得色。 “嗯!” “那是不是该相信我了?” “嗯!” “那去把之前的试卷拿来,我们来一起分析分析,顺便教你一招为师的不传秘籍,保证你追上你姐当年的成绩!” “好!” …… 周小玉虽然在客厅看电视,注意力却一直在书房。 见余江很快就和自己侄女有说有笑,孙媛还主动问问题,她被惊讶到了。 侄女过去不是没请过家教,但每次学习都死气沉沉,毫无主动。 每次下课后问她听懂没有她都回答懂了,结果下次测试又完蛋。 至於她亲姐给她讲题…… 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姐是个不喜说话的安静性子,拿孙媛的话说就是,她姐也不骂她,只是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看她……谁受得了? 这时玻璃门打开,周小玉连忙起身迎上。 “周姐,我去下卫生间。” 余江没有立刻和周小玉聊,而是藉口尿遁到外面的客厅等著。 几分钟后,周小玉满脸喜色地出现。 “小余老师,她状態和之前大不一样!你怎么办到的?” “帮她小小的出了口气。”余江笑道:“脑子没问题,甚至还很聪明。至於为什么一直学不好……” “为什么?” “因为她有个学霸姐姐。” “啊?” “她姐就是横亘在她面前的一座大山。”余江耐心解释道:“固然,她从小学起,就有没学会或者看起来不够聪明的地方,但那並不是根本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家长从一开始就拿她姐的成绩来要求她,鞭策她,最终適得其反,造成了她数学这一科產生了习得性无助。” 余江顿了顿:“就是长期受打击,最后失去信心,面对数学就会產生无助感。” 周小玉听得眉头紧锁,不住点头:“这孩子……以前她妈妈还在时,对她確实有点严厉。” 余江微微一怔:“她妈妈不在了?” “嗯,生病去世了……不说这个,现在她应该能补起来吧?” “当然!但一定要家长配合。”余江继续道:“初中的数学很简单,只要她不畏惧和抗拒,是一定能学会的。” “我这边,会先打消她对数学的牴触心理,再塑造她的信心,最后培养出兴趣。” 周小玉深以为然,不断点头。 “而家长这边,一定要维护她对学习的信心和自尊心,多鼓励她。” 周小玉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明白!还有吗?” “你们打算上多少节课?” “20天怎么样?” “那就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个小时,三点左右开始,怎么样?” “没问题!还有吗?” 余江想了想:“后面我可能不会单纯地只给她补数学,物理和简单的化学都会穿插给她讲一下,全面提高她的信心和能力,免得她產生错误的认知,认为自己天生就学不好理科。” 周小玉激动得直搓手:“可以可以!你说了算!还有什么吗?” “没了,就是这课时费是按……” 周小玉一拍额头:“差点忘了,你等等。” 片刻后,她手里拿著一沓钱重新出现。 第3章 800就800! 有钱人的钱確实好赚。 两千块的学费,眼都不眨就掏了。 可见孙媛对自己的评价应该相当高,也相当积极。 揣上钱,余江走向南中对门的农行,存了一千到卡里。 剩下一千他打算租房。 从乡下进一趟城,太不容易了! 从走出家门到抵达城里的车站最起码也得两个半小时,如果运气不好没赶到乡里那只有一趟的中巴车,还得多走接近一个小时到镇上才能拦到车。 而从车站到邮电花园又是三四公里,即便有公交车也费时间。 与其每天花8块钱车费外加耗时六七个小时通勤,还不如就近租个便宜的房子。 出了农行,余江就近吃了碗面,然后朝育才路走去。 路过中间一家网吧时,他稍稍停了一下,继续一路瞅过去,最终走进一家租房中介。 在租房中介,简单了解了一下当前行情后,余江开始沿著育才路两边老街转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照经验,这些老街里面肯定贴有房屋出租。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在一条小巷的墙上看见了租房gg。 对著留下的电话打过去,没一会,一个四十出头的大婶就捏著钥匙出现了。 大婶带著余江穿进小巷,尽头是一个小天井,旁边矗立著一栋古旧老楼。 这楼是典型的五六十年代的公家建筑,只有四层,每层有六个房间,门外是一条贯通楼层的走廊。 “这原来是轴瓦厂的宿舍,都是一套一带厕所,很不错的。” 大婶一边介绍一边走向楼梯,上到二楼后径直走向最里的房间。 一路走过去,余江发现,这早就应该拆掉的破楼住的人竟然还不少。 房门打开,余江顿时傻眼了。 “这是不是太简陋了一点?” 这种老宿舍,它的格局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目”字。 进门的单间算是客厅,走几步过一道门算是臥室,再走几步就是厨房和厕所,最外面还有个小阳台,一眼能看到轴瓦厂遗留下来的破旧厂房。 当然这布局都没什么,主要是这房间简陋得出奇。 客厅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张板凳,臥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 而厨房也只有一个破旧的单灶,连煤气罐都没,就更別说锅碗瓢盆了。 见这家徒四壁的模样,大婶估计也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道:“这么看起来多清爽?还不收你押金。” 余江心说你这还好意思收押金? 打开厕所,里面掛著个宾铁皮做的水箱。 “这是用电热丝烧水的热水器吗?” “对,你洗澡的时候先放水,然后按这个开关,等它烧热了就可以洗了,洗的时候记得关电。” 大婶给余江演示了一番。 余江看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万一忘关了,漏起电来那是死人的吶! 又转了一圈,余江给自己定了个心理价位——顶天了一千块一年。 “八百一年?” “那不行,我这好歹是套一,而且地段也好。”大婶立刻摇头:“起码一千二。” “我就一个人住,您看看这条件,家电就一热得快,工具就一扫帚……” 余江四下环顾,苦笑道:“如果一千块二就住这样的,我每天早上都是被自己给蠢醒的啊!” 大婶被余江逗笑了:“行了行了,別说了,一千总可以了吧?” “那你得给我找点纸板铺床,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没问题。” “那好!”余江掏出钱包:“能先给一季度的不?” “那肯定不行!我寧愿不租。”大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小伙子,一千一年我都给你打折了,再说这一季度只有250,我要答应了,你说我俩谁是250?” 大婶这话把余江也逗乐了。 最终,他咬牙掏了五百,付了半年。 没办法,哪怕五百一个月,都比回家通勤来得强。 租下房子,余江又直奔网吧。 …… 这极浪网吧极新,这一栋楼四个门面它就占了三个,门口竖著一个灯箱gg,写著“ddn专线,极速衝浪”,隔壁还有家叫慧江科技的电脑店,不过没有开门。 网吧的位置极好,右边一百米就是机械工业学校,左边三百米是南江中学。 店门贴著一张pop海报:开业大吉,7月25日到8月25日首月半价,0点到12点1.5元/小时,12点到0点3元/小时,包夜10元。 进门左边是一个大大的l状柜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坐在柜檯后,柜檯旁是两张供客人等待休息的长沙发,一台台崭新的主机和显示器挨著墙壁依次排开。 简单扫了一眼,这网吧大概有七八十台电脑,在这会规模已经很可观,客座率也有六七成。 余江隨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久违的windows 98伴隨著经典的蓝天白云扑面而来。 桌面上的图標很乱,一大半都是各种古老的单机游戏,譬如英雄无敌、红警、星际、帝国、大菠萝、仙剑、剑侠情缘之类,真正联网的也就是ie瀏览器、联眾、oicq,以及几个mud。 余江在瀏览器中输入hao123的域名。 “该页无法显示。” 看著返回的提示,余江微微一笑。 他一个搞代码的,穿回99不搞导航网站,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对不住了,李兴平老哥。” 余江在心中对那位传奇站长默默道了个歉,隨即在友情连结间不断跳转,很快找到了最早的域名商创联万网。 既然家教那边赚了2000,余江也就懒得再去搞免费的个人空间,而是直接租了个最便宜的虚擬主机。 至於域名,他打算搞个lai123。 选好虚擬主机,余江记下匯款帐號。 一小时后,余江结帐下机,前往银行。 这年头没有微信支付宝,连网银都还在试验阶段,网上交易全靠银行匯款,每次都得多打几毛几分的零头,好让对方在一堆匯款单里对上號。 按照提示,他匯了880.26给创联万网,又去邮局发了传真。 当踏上回家的中巴时,余江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財產。 如今,连带原主留下的200左右的“遗產”,此刻他全身上下还剩800。 800就800! 足够了! 第4章 敬重生 第二天一早,余江拖著旅行箱和蛇皮口袋走向出租屋。 此时的老楼烟火气十足,有人晾晒衣服,有人端著碗吃饭,有人抱著孩子餵奶。 距离世界名画只差个大爷和泼水的马冬梅。 这画面让余江倍感亲切。 铺好床,余江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大市场,捡著最便宜的锅碗瓢盆来了一套,末了又扛了一罐煤气上楼。 等去超市买回米麵这些,时间已经是中午。 余江拧开煤气,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火腿肠方便麵。 看著热气腾腾的方便麵,余江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在这个世界,自己总算是有了一个自己亲手搭的小窝。 即便这小窝是租来的。 即便这小窝无比简陋。 但也足以暂时安放孤独。 余江夹起火腿肠,朝著对面空空的座位一扬筷子。 “敬重生。” …… 下午上课时,小姑娘异常兴奋。 说她姐对余江三两下就做出来非常不服气,还说清华有什么了不起,让他等著之类云云。 这番话把余江乐得不行。 敢说“清华计科没什么了不起”的,要么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真有东西。 他还真想会一会。 接下来的几天,余江上午去网吧用半价上网搜集网站,下午去邮电花园上课。 而且,孙媛的姐姐,似乎確实很不服气。 从第三天开始,她每天都会留那么一两道明显超纲的竞赛题。 有时候是物理,有时候是数学。 当然,这些题难不倒余江。 而且余江还特別乐意做这些题。 因为孙媛已经彻底在他与她姐这种“学霸之间的战斗”中找到了乐趣,继而產生了浓厚的学习兴趣。 对教学而言,这可是个相当积极的信號。 小学初中这种程度的数学,一旦有了兴趣,进步速度是极为明显的。 以至於余江有时候都会幻想一番,这孙家既有钱、给钱又爽快。 到时候自己点石成金,把孙媛的数学补起来了,会不会给自己包个红包? 但他立刻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好笑。 md,好歹也是重生人士,当家教也就罢了,居然落魄到惦记人家红包了…… 造孽吶! 而吃过晚饭,余江一般会先去少年宫那边,趁著夜色贴自己的家教gg,然后沿著江边一路溜达回来。 育才路这边,晚上有夜市有小吃还有卖盗版书的地摊,他经常一逛就到十来点。 只不过逛了几天,他也只买了一本盗版的《百年孤独》,留著睡前看几页。 前世里,余江也算是图书馆常客,看了不少名著,唯独这本看了几次都看不下去。 这重生之后,反而看得下去了,倒也奇怪。 或许他正在经歷孤独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来到周五。 …… 邮电小区。 “师父,你是跑过来的么?” 孙媛见他衣服有些湿,连忙递过一瓶矿泉水。 自从她学了余江的“不传秘籍”——其实就是几年后纳入教学大纲的数形结合——之后,她就改口叫余江师父了。 “没,刚才洗了个澡。” “哦,对了师父。我姐……”孙媛叫住了他。 “你姐又拿了什么题?” 对於孙媛的姐姐拿题回来,余江的內心早已经波澜不惊。 小姑娘眨了眨眼:“这次的题不一般哟!” 余江打趣道:“哟!你能看懂?” “因为我姐这次特別囂张!” “那我看看。” 走进书房,一张草稿纸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任意给定h=2^r(r是非负整数),求满足以下条件的所有自然数k:对每个这样的k,存在奇自然数m>1和自然数n,使得k|m^h-1,m|n^[(m^h-1)/k+1]。” 余江眉毛微微一挑! 数论? 沉吟几秒,他先把题放到一旁:“你先把昨天布置的作业给我看看。” “好嘞!” 余江快速检查完作业,发现她错的並不多,而在他的引导下,错题也很快就解决了。 “这题有点难度,我先给你布置作业,然后我再看看。” 孙媛一听有些紧张起来:“师父……能搞定吗?” 余江呵呵一笑,弹了弹稿纸:“以前的师父估计有点悬。但现在嘛……小菜!” “耶!”孙媛立刻蹦跳起来。 “你得意什么劲?” “跟著师父沾光嘛!” “行吧,允许你沾光,快去做练习。” “保证完成任务!” 见孙媛乖乖做题,余江也低头思考起来。 这道数论题从难度上,他几乎可以確定,起码是imo国家队选拔赛第六题级別的。 要知道,自从十年前拿到第一之后,中国队在imo就踏上了称霸之路。 而眾所周知,当中国队在一项国际比赛中居於统治地位后,那队內选拔的水准就会被提得极高。 余江刚才没撒谎,如果是以前的他,这种题他肯定做不出来。 现在相信自己能做出来,纯粹是重生送的福利。 余江静静思索。 一旁孙媛虽然在做题,但她也一直在偷偷看余江。 在做完余江布置的练习后,见余江依旧在紧盯著草稿纸,她也不敢打扰,而是拿出之前买的《一课一练》自己做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终於,余江动笔了。 他在稿纸上快速写著,很快便写满了一张,紧接著又拿了一张新的。 见余江最后停笔,孙媛立刻起身,紧张又欣喜:“老师,做完了?” “咱们出来混的,说话要算话嘛!” 余江打了个响指,无比轻鬆:“拿下!” 不过余江虽然表面装逼,心里却有些发怵。 这几天的竞赛题接触下来,他发现自己buff得更多是记忆力,以及经验和阅歷所带来的理解能力的提升。 自己並没有变得聪明多少,或者说智商並没有提高多少。 否则这年代的竞赛题,就算再难自己都应该直接瞪眼出来的…… 孙媛雀跃起来:“师父太强了!” “好了,给你姐说,到此为止。”余江捏了捏后颈脖,呵呵笑道:“不然我就要出招了。” “嘿嘿!她应该快投降了。” “嗯,刚才的练习做完了吧?” “做完了,我还做了一课一练……就是有些不会。” “干得漂亮!你先休息会,等下一起给你讲。” 第5章 南中保卫战 次日,周六。 南江中学作为寧北省第一批重点高中,南江市的扛把子,在全省范围內挤进前五有点难,但前十还是没问题的,每年都有学生裸分杀进清华北大这种顶级名校。 升学率高,自然生源就好。 譬如今年的高三,南中就拥有8个理科班,4个文科班。 理科这边,南中有一班二班两个实验班。 这两个班的本科上线率百分百,重本上线率也能达到七十以上——扩招之后,这个比例应该还会提高。 作为一所拥有悠久歷史的重点高中,南中的作息时间也相当友好。 特別是走读生,只需七点半之前赶上早读即可。 七点,一辆丰田花冠自远而近,在距校门二十米处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一名气质安静的女生下了车,她斜背著书包,快步走进校园。 一名老师在博雅楼下叫住了女生。 “孙瑶,今天这么早?” “嗯,王老师。” 女生轻声回著老师,隨即走上三楼。 博雅楼是典型的宝盖头结构,高三一班的教室就位於拐出来的一笔。 由於对面望过去就是厕所,乐子高发地,所以一班后门的角落处,常年都有一帮爱看热闹的同学。 不过现在,几个平日里都在六百四五十分以上的同学聚在了此地。 学霸开会,必有蹊蹺。 “孙瑶,怎么样?”一个略微有些偏瘦的男生望著孙瑶。 孙瑶嗯了一声,將一张草稿纸递给男生。 朝阳从她背后照来,穿过她耳前的髮丝,映得她脸颊微红。 一群人立刻凑近稿纸。 “解:对於h=2^r,约定將满足题目条件的所有的k的集合记为k(h)。” “我们来证明:k(h)={2^(r+s)t|s,t∈n,2?t}將会用到下列事实:” “m≡1(mod4)?2||m^(2r-1)/(m-1),这个事实是显然的……” “注意到:(m^r-1)/(m-1)={m^[2^(r-1)]+1}{m^[2^(r+2)]+1}...(m^2+1)(m+1)” …… 看著一上来就是“事实”“显然”“注意到”。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疯了,这注意到什么了?” “不是,这哪里显然了?” “班长能看懂么?” “看不懂。”喻子兴放下稿纸,他的成绩很好,在全年级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当初数学竞赛只是玩了下票,並没有深入学习。 “这是cmo里的数论题,难度最高那一档的。”喻子兴说著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玩意得周一扬来。” 周一扬是二班的扛把子,和喻子兴可谓一时瑜亮,自进校起就长期包揽全校前两名。 同时周一扬也是cmo省队选手,但运气差了点,没进了国集,只拿到了復旦的offer。 只不过他的志向是清北,便回来上课备战高考,顺便继续与喻子兴爭夺全校第一的宝座。 “周一扬呢?这题就是他找来的吧?” “不知道,估计还在吃饭吧?傢伙一直慢吞吞的。” “作孽啊……连答案都看不懂。” 一群人垂头丧气,都有些不敢看旁边的孙瑶了。 孙瑶,南江中学公认的校花。 最起码也是之一。 而且还是“只可远观”的那种。 一是她性子安静,不喜欢扎堆,除了少数几个女生外,很少主动和其他人打交道。 二是人家成绩也常年全校前十,是绝对的理科学霸。 最后嘛…… 据说人家父亲是开奔驰的,是南江的首富。 这种家庭,一般人谁敢去搭訕? 但就在前几天,她突然开口请人帮忙,说她妹妹请了个特別囂张的家教,非但挑衅她,甚至还完全不把南中看在眼里…… 一帮学霸们一听就炸锅了。 不把南中看在眼里? 这还了得! 於是眾人斗志昂扬,群策群力,绞尽脑汁地给那个家教老师出难题。 在大家眼中,这不仅是帮孙瑶的忙,还是与清华学长的交锋,更是一场捍卫南中荣誉的史达林格勒保卫战! 这样说吧,他们这群人同时发难,全南中的老师都得退避三舍! 结果…… 前几天就不说了,起码还能看得懂答案。 这次周一扬给的题,他们甚至连答案都看不懂了! “孙瑶,要不认输?” 有人小声提议道:“人家好歹也是清华学长……” 孙瑶抿著嘴,她看了一眼眾人,垂下眼帘。 她很想告诉这些同学,每天回家时,自己妹妹那个数学常年不及格的渣渣是怎么个囂张法。 但最后她只是轻声道: “他说的:南中?插標卖首耳。” 眾人顿时不说话了。 技不如人,大家现在可不成了一群插標卖首的了么? 孙瑶的同桌许小晴碰了碰喻子兴:“老喻,要不你整点计算机算法题?” 喻子兴是参加信息奥赛的,经歷和周一扬类似。 大家立刻望向喻子兴。 喻子兴一阵苦笑:“不是说清华计算机的吗?算法题纯粹是撞人家枪口啊。” 眾人再次蔫得像一堆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时,一个戴著眼镜的微胖男生慢吞吞地出现在楼梯,见到眾人招手,他好歹赶了几步路来到角落。 刚接过答案,周一扬就皱起了眉。 他这个表情,让周围的眾人立刻紧张起来。 不会连他也看不懂吧? 一时间,角落里安静得可以听见晨曦洒落的声音。 “他证明的路径和参考答案不一样……”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周一扬才抬起头,望向孙瑶:“我不敢百分百確定对,但看起来是没问题的,他用了多久?” “应该很快,他是在给我妹上课期间做出来的。” “厉害、佩服、服气。”周一扬呵呵一笑,碰了碰眼镜:“清华学长果然不可小覷,这题有imo决赛难度的。” “难道他是imo保送的?” “不是说高考数学满分么?竞赛保送还高考?” 七嘴八舌中,有人抓著周一扬的胳膊摇晃。 “老周!你可別认怂啊!你是咱们的数学扛把子,你得支棱起来啊!” “支棱不起来。”周一扬心態倒是挺好,把草稿纸还给孙瑶:“孙瑶,这老师很厉害,要不你向他多请教一下。” 孙瑶眼睛闭了两秒。 隨后缓缓呼气。 她静静摇头,手指轻轻攥紧书包带,轻声又坚定地。 “不要。” 第6章 偷伞贼 上午8点,余江走进极浪网吧。 此时通宵的客人刚走,网吧里正在打扫卫生。 这几天余江凭著几段类似show me the money,coinage之类的作弊码已经和几个网管搞熟了,知道上午的网管叫何磊,是网吧老板的亲戚,初三没毕业就去了技校,没读两年就被叫回来帮忙守网吧。 因为是“自己人”,他就负责通宵到中午,吃住都在网吧。 余江直接坐到最靠近吧檯的一號机前——就这台有光软碟机。 “小何,你有软体包吧?帮我装个网页设计软体。” “有的,你还会做网站啊?”小何从前台拿出一个厚厚的光碟包:“做网站是不是用office?” 余江笑著点头:“是,不过准確地说,是用office组件里的frontpage。” 看著小何把光碟放进光碟机,余江突然想到隔壁那间一直没开门的电脑店:“对了,问你个事,隔壁电脑店是没开业还是关门了?怎么一直没见人。” 小何怔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异:“你问这个干啥?” “我之前想著买几张光碟和软盘,结果老是不见开门。” “呃……”小何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也算是我表姐的。” “哦?那怎么不开门?” “因为表姐夫不久前车祸没了。” “啊?” “嘘……” 余江转头,只见网吧的后门打开,一个年轻姑娘打著哈欠走进网吧。 姑娘人挺漂亮但形象糟糕,穿著大號t恤,踩著拖鞋,头髮凌乱、双眼浮肿,一副熬夜过度的女大学生模样。 这姑娘余江这两天见过,也听到过小何叫她姐,而且还听到过有人叫她沈老师。 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是网吧老板娘。 余江唏嘘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店的电脑全上的赛扬300a,还都超到了450。” “嗯,表姐夫很厉害,什么都会。我跟著学了一周就会了好多,可惜了……” “確实可惜了。” 打开frontpage,余江新建网站。 这几天,他已经陆续收集了四百来个有价值的常用网站,再加上记忆和从cnnic获得的排名,足够他搭建第一版导航网站了。 余江的建站速度极快。 说白了,这导航网站,就是个静態主页。 除了框架美化要调用css有点浪费时间,其他全是单纯的文字超链,就算最古老的frontpage,也能快速完成设计。 来不及吃饭,余江终於在三点之前完成上传。 “刘哥,来看看这个。”余江打开瀏览器,输入网址,一个设计简洁、分类清晰的导航页面立刻加载出来。“新浪,网易,搜狐……这些常见网站都有。” 下午的网管叫小刘,他凑近屏幕,顿时眼睛一亮。 “这是你做的?太有用了!”小刘兴奋地拍了下余江的肩膀:“这要是设成主页,可省大事了!” 余江含笑点头。 他知道网管为啥这么激动。 现在世纪之交,网管最大的任务除了重启电脑之外,就是教客人怎么上网,上什么网。 譬如极浪网吧的每台显示器上面都贴著一溜纸片,上面写著常用网址。 结帐下机,余江去街边隨便吃了碗面,出麵馆时已经是三点半。 天空的乌云也慢慢堆到了一起。 走到孙媛家门口时,雨点开始溅起尘土。 …… 客厅中,周小玉陪著两个老人在看电视,余江见那边的书房没人,问道:“周姐,孙媛呢?” “她见你没来,就练吉他去了。” 这时孙媛抱著吉他从一间臥室探出脑袋,见到余江后脸上就是一喜,隨后快步走出来。 “师父今天迟到了!” “做了点东西。”余江走进书房,见书桌上没有了草稿纸,打趣道:“你姐今天没留战书了?” “嘿嘿,我看她是认怂了。”孙媛脸色无比得意:“昨晚她表情很难看,那感觉像是想揍人——师父,她要是揍我,你可得帮我!” “咳……应该不至於吧?” “那可太至於了!你是没见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嘻嘻!” 二人说话间,暴雨也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雨声中,余江开始讲解错题,布置练习。 时间慢慢过去,当五点半时,余江刚好给她布置完作业。 “师父,还在下雨你也要走啊?” “要回的,师父还有事。”余江將作业递给她,起身走向客厅。 这时周小玉刚好打完电话,她迎上余江:“小余老师,外面下雨,你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不用,我晚上还有事。”余江连忙拒绝,看了一眼屋外,发现雨已经明显小多了,说道:“这点雨没关係的,应该马上也要停了。” 见余江执意要走,周小玉顺手从鞋柜拿了把雨伞:“带把伞,淋雨可不行。” …… 撑著伞,余江在雨中慢慢走著,脑中不停盘算。 导航网站完成了初版,算是了却了一桩大事,接下来无非是维护和隨缘推广。 是时候考虑接下来该干啥了。 中专,自己肯定是不会再去读的。 浪费时间和钱不说,最主要的,是自己脑子里装著过去和未来十年內的高考试卷,每一道题都歷歷在目…… 如果不参加高考,那岂不是白瞎了这份记忆? 可要参加高考,现在的身份怎么参加? 中专能参加高考么?能转到普高吗?政策是什么? 过去自己几十年的人生就没关注过这些。 而且现在正是高考扩招的年代,政策不说一日三变,起码也是每年都有新政策,各地还不同,哪怕是教育系统的老专家也未必能彻底弄清楚。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教育局问问。” 余江心中如是想著,脚下突然一紧,他低头看了一眼,便扛起雨伞蹲下繫鞋带。 一股淡淡的幽香悄然而至。 紧接著,一双窈窕秀腿出现在他眼前。 这双腿裹在浅色的七分裤里,踩著运动鞋,自下而上,笔直而修长。 余江抬头,只见这腿的主人正默默地、带著几分审视地盯著自己。 她髮丝散落在肩后,脸庞晶莹温润,五官端庄秀丽,精致俏美。 她一手用力紧握著雨伞,一手指著余江手中的伞。 女生声音看似平静,但明显能听出来其中的质疑和不友善:“你这伞……” “伞怎么了?” “我的。”女生抬手指著伞带:“有我名字。” 余江愕然了一瞬,隨即含笑起身。 他一脸温和地看著眉眼与孙媛有几分相似的女生。 见余江的表情,女生似乎也有些明悟,眼中渐渐升起一丝惊讶。 “如果你没认错伞的话,你应该就是孙媛的姐姐。”余江微笑点头:“你好,孙瑶。” 孙瑶眼神瞬间一凝!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紧盯著余江:“你……你是……” “孙媛的家教老师,余江。” 余江温和地,又略带促狭地看著少女。 “你……” 孙瑶睁大眼睛,凝视著余江,似乎想要把眼前的男子和自己想像中的余江重叠起来。 在她的脑海中,余江的画像一直是貌丑个矮、囂张跋扈、恃才傲物的。 可眼前这人……长相就不说了…… 他这一脸的温和,怎么看也和跋扈扯不上关係呀! “出门时还在下雨,你小姨就借了把伞给我。”余江看了一眼四周,见已经雨停,便收起雨伞,对著空地甩了几下:“刚好雨停,就麻烦你带回去吧,谢谢。” “哦……哦。”孙瑶下意识接过伞,有些无措:“你不用了吗?” “不用了,谢谢。”余江冲她頷首一笑,与她错身而过,心中暗暗感嘆。 ——难怪孙媛谈到她姐时总会生出一股“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这么漂亮又成绩优秀的姐姐,搁谁身上都压力山大。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孙瑶的声音。 “余……老师。” 余江停下身形,有些疑惑地望著她。 孙瑶慢慢走到余江身前。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庞有些微红,但还是凝视著余江的眼睛:“你说南中是插標卖首,是吗?” 余江很是愣了一下。 “插標卖首?这……好像是关云长的台词?怎么成我说的了?” 他话音落下,便看到孙瑶的眼神突然一凝。 余江立刻猜到了端倪。 孙家的书房里,还真有一本少儿版《三国演义》。 里面关二爷在斩顏良之前,可不是说顏良如“插標卖首耳”么? “咳……可能有点误会。” 紧接著,余江便將他对孙媛学习情况的分析,以及他採用的教学方法和目的和盘托出。 说完笑著望著女生:“虽然……是为了在孙媛面前建立信任,但如果让你感觉到了冒犯,那我向你道歉。” 孙瑶深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余江,每天晚上她回到家时,孙媛总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换著法子地嘲讽她。 “她说,师父说:南中?插標卖首耳!不足为虑!” 这一番对帐下来,余江哭笑不得。 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还活学活用得挺贴切。 “原来她这么调皮啊!”余江感嘆道。 孙瑶胸口起伏,重重呼气。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明显升起了怒意。 这让余江嚇了一跳。 “你不会真要揍她吧?” 孙瑶垂下眼帘:“品行问题。” 余江无语:“那……揍的时候,能顺便表扬一下她吗?” 孙瑶本来已经打算走了,闻言愕然回头。 “表扬?!” “她学习进步了,就该表扬嘛。”余江诚恳道:“你的表扬,对她特別重要。” 第7章 血脉压制 孙家书房。 孙媛伸出左手,右手握著一把米尺。 她不停地扭头望向书房外。 小姨和爷爷奶奶仿佛没事人一般,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著电视。 而她姐姐则坐在一旁,翻看著她这些天做的习题。 见孙媛迟迟不动手,孙瑶抬头瞥了她一眼。 孙媛犹豫了一下,举起尺子。 “啪!” 声音清脆无比。 孙媛一咬牙,闭上眼睛心一横,米尺连挥五下。 打完后,她乖乖放下尺子,准备接受接下来的教训。 孙瑶放下习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再打两下。” “说好就五下的!”孙媛当即瞪著姐姐。 孙瑶瞥了她一眼:“因为我发现你学习进步了,而且用心学习了。” “啊?”孙媛愣住,差点哭出来:“学习进步还要多挨两下?” “小姨!” “叫小姨也没用。”孙瑶站起身:“成绩好,更不能学坏。” “你这是歪理!” “这是真理。”孙瑶伸手就要去拿尺子。 孙媛嚇得一个哆嗦,赶紧给自己来了两下。 “下次再敢这样,我就自己动手了。”孙瑶神色严肃,盯著妹妹:“包括你在学校也是,再敢去装什么大姐大,我就到你班上揍你!” 孙瑶猛地抬高声音:“听到没!” 小姑娘嚇得一哆嗦:“听到了!” 孙瑶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客厅。 身后突然传来孙媛的声音:“姐,你也觉得我数学好起来了?” “废话,我又不瞎。” …… 孙瑶走到客厅,爷爷奶奶立刻起身前往书房安抚小孙女。 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挨著小姨坐下。 孙瑶转头看著周小玉:“小姨你也是,她在背后嚼舌根你都不管。” “她又不在我面前说。”周小玉温柔地捋著侄女的头髮:“你在哪儿碰到小余老师的?” “半路,远远就看到我的伞了,起初还以为是偷伞贼,就去问了。” 周小玉噗嗤一笑,隨即嗔怪道:“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可千万別再去问了,安全第一,先回家再说。” 孙瑶不以为意:“哪有那么夸张。” “现在坏人多著呢——然后呢?” “然后一聊就发现不对……” 孙瑶轻声哼道:“才知道是媛媛在搞鬼。” 周小玉忍俊道:“小余老师说了,你就是一座媛媛翻不过去的大山,她这样调皮,就意味著翻过去了。你看她成绩这不就提起来了?” 提到妹妹的成绩,孙媛轻哼道:“我又没故意挡她。” 周小玉温柔地一笑:“对了,你觉得小余老师教得怎么样?厉害吗?” 孙瑶眼神一闪,点头道:“很厉害!” “多厉害?” “周一扬他们都认输了。” “这么厉害?”周小玉惊讶起来:“难怪当初他不太愿意教初中,说希望教高中生和竞赛生。” 孙瑶虚望著茶几沉默起来。 周小玉盯著侄女,好奇道:“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要不要也……”孙瑶秀眉顰起,话只说了一半。 周小玉立刻便明白了,她轻轻拍了拍孙瑶的肩膀:“如果你觉得小余老师的水平能辅导你,我就联繫他。” 孙瑶沉默著,回想起余江对妹妹的指导思路。 许久后,她轻轻点头:“那先试试。” …… 第二天中午,余江吃过午饭便直奔邮电小区。 昨天他收到周小玉的传呼,说孙瑶星期天也要找他补习。 这对於目前尚未接到新活儿的他可谓意外之喜。 而为了方便,余江索性也约在了下午。 无非就是四小时连堂嘛,这点强度,十八岁的身体还顶得住。 下午一点十分,余江敲响孙家的房门。 进屋后,他远远就听到书房那边隱约传来钢琴声,间或还夹杂著吉他声。 余江走到书房外,琴声便戛然而止。 书房內,孙瑶坐在琴凳上,看样子刚才那首《春之歌》就是她弹的。 孙媛坐在椅子上,怀里抱著吉他。 “师父来了!”孙媛见到余江,立刻躥了过来,隨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马上摆出一副臭脸。 “哼!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会当叛徒!” 余江呵呵一笑:“挨揍了?” “你说呢?”孙媛回头看了她姐一眼,见后者眼神不对,立刻脖子一缩。 “谁让你瞎说的?你们继续。”余江拉过椅子坐下,含笑看著两人:“正好耳朵痒,想听音乐了。” “我还在练和弦,不会弹歌。”孙媛重新坐下,左手放在am和弦上。 余江见她左手姿势有误,隨口道:“左手掌心拱起来,不然手会累。” 他话音一落,姐妹俩同时眼睛一亮。 孙媛立刻拿过吉他递给余江:“师父!来一段!” “什么?” “你暴露了!”孙媛得意地冲他眨眼,回头望向孙瑶:“姐,是不是?” 孙瑶点头,轻声道:“左手自动上把位了。” 余江低头,发现自己左手还真就自然而然地握在了把位上。 “呃……”余江见孙媛在旁边有想拉著自己胳膊撒娇的跡象,连忙转身面对她。 “那你今天多做一张《一课一练》?” “没问题!” “那就一段。” 许久没摸吉他,余江还真有点手痒了,抬手就爬了一段格子。 他的吉他还是在大学里为了撩妹学的,毕业后荒废了几年,工作稳定后重新捡起来权当个减压爱好。 至於技术,只能说一般。 属於能流畅弹奏“世界名曲”《成都》的那种。 见余江熟练爬完格子,两人就开始期待,却不料半天没下文。 孙媛在空中弹了几下手指:“师父,你不会就弹这个吧?” “那就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余江呵呵一笑,开始演奏《成都》的前奏。 不得不说,赵雷是有东西的。 前奏一响,姐妹俩便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前奏结束后,余江接著弹下去,直到第一段结束。 也就是那句“挣扎的自由”。 最后以扫弦收尾,他抬头望著孙媛:“行了吧?” “太好听了!”孙媛雀跃道:“师父!这是什么歌?姐,你听过没?” 孙瑶摇头,也好奇地望著余江。 她也会吉他,自然能听出来余江弹的这首曲子前奏与旋律特別契合,显然是专门谱写的,而且旋律也极为舒缓。 只是她从没听过。 “我也忘了哪学的了。”余江把吉他递给孙媛:“就会这么多。” “骗人!” “跟著之前的一个同学学的,人家没写完呢。”余江见孙媛马上摆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立刻道:“好了,准备上课,你们是怎么安排的?谁先上?” 孙媛:“我先……” “那你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们正式上课。” 余江不给她得寸进尺的机会,转身坐到书桌前。 第8章 六百分都没戏? 三点二十,孙瑶准点接替妹妹的位置。 她把前几天拿来为难余江的一道物理题放在书桌上。 余江看了一眼,望向对方:“这题现在应该是竞赛水准,你们已经练到这种难度了吗?” 孙瑶自然不好意思说这是为了他特意找的,轻声解释道:“今年高考很难,就多练一点。” 余江点头表示理解。 99年的高考確实偏难,特別是数学,更是堪称“地狱难度”。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毕业班的尖子生要提高练习难度也情有可原。 “確实,这类题型今后有可能纳入高考。”余江沉吟了一下,拿起笔,指向草稿纸。 “你看,当带电粒子在含磁场的复合场中做复杂的曲线运动时,我们可以为带电粒子配上一对等大反向的速度,或对带电粒子的初速度进行拆分。” “这样,带电粒子复杂的曲线运动就可等效为沿某一方向的匀速直线运动,和沿某一时针方向的匀速圆周运动。” 余江一边解释,一边在草稿纸上作图演示。 孙瑶听得极为认真,眉头也隨之顰起。 片刻后,她眼睛突然一亮。 她轻轻咬著唇,將笔指向草稿纸。 孙瑶抬头看向余江,只见对方正温和地看著自己,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她轻声道:“这个思路可以通用。” “聪明!”余江呵呵一笑:“这种办法,我们可以称其为,配速法。所有类似的场景,都可以用该方法来快速求解。” “配速法?” “是的,你来看这道题。”接著余江便出了一道类似的、但稍微简单一点的题型拿给孙瑶。 孙瑶思考了几分钟,便迅速完成配速,隨之解出答案。 “全对!厉害!”余江含笑点头:“要不要再趁热打铁再来一道稍微复杂点的?” “好。” “不错不错!不愧是欺负了我徒弟七年的学霸。” 孙瑶脸一红,低头道:“她是记仇呢。” 余江笑道:“记仇好,能记仇才能有毅力呢。” 孙瑶手背掩住嘴,暗暗一笑。 这夸人的角度未免也太刁钻了吧! …… 五点半,送走余江后,孙瑶回到臥室。 她將自己重重甩到床上,闭上眼睛,胸膛不断起伏。 她有点累。 她必须承认,这小余老师很强,不是一般的强! 不仅能总结出全新的解题方法,还隨手就能写出类似的题型。 就好像脑子里装了一本大型题库。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这余老师太会夸人…… 不知不觉中,她就被他牵著鼻子在两个小时內做了五道压轴难度的物理大题! 五道! “难怪媛媛那样的他都能教会。” 孙瑶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上面写著120,135,130,130,130这五组数字。 这是自己立下的高考目標。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註:3+2模式) 645分,刚好够去年理科的北大线。 盯著数字,她给物理+了5分上去。 想了想,又给英语加了5分。 隨后拿起walkman,开始播放英语磁带。 …… 次日,周一。 余江一早便赶去了网吧。 虽然昨天才上线,但lai123主页的累计访问量到了200。 这是很好的兆头,只要自己多跑几个网吧,再加上网吧客户的自发传播,这个扩散速度应该会很快。 当然,在网上主动出击也很有必要。 余江登陆邮箱,挨个联繫那些被自己纳入lai123的网站站长,告诉对方网站已经被自己收录,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对方在友情连结中把“lai123上网导航”添上。 除此之外,余江还在醒目的位置搞了个网站自荐的连结。 这个自荐並不是自主添加连结,而是一个单纯的格式说明页面,以及余江的邮箱地址。 这样的好处是,一旦传播开来,自然会有站长找上门来。 省得他一天到晚满世界去翻网站。 中午一点,余江吃过午饭,打了辆车便直奔市教育局。 招办在市教育局二楼,还没靠近门,余江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站在门口,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隨后叩响虚掩的房门。 “请进。” 余江推开门,只见里面两男一女,正在聊天说笑。 “老师好,我諮询个关於高考的问题。” 其中一人看了眼手錶,站起身准备离开。 “高考问题?你学校的老师不知道吗?”那位女工作人员疑惑地看著余江:“你是什么情况,是要跨省跨市吗?” “不是。” 余江摇头,快速介绍道:“是这样的,我是市財贸校97级的学生,现在想参加明年的高考,应该怎么办呢?” 余江说完便看到,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半晌后,坐著的男老师才皱了皱眉,迟疑道:“听说只有上海明年才有春季高考试点吧?王老师,是不是?” 叫王老师的男子约莫三四十岁,夹著公文包,刚才他就准备走人的,结果被余江一句財贸校参加高考给勾起了好奇,闻言笑道:“你招办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这时,女老师突然道:“等等!这位同学,你说的是高考还是新出台的春招?” “就是普通高考,七月份的。” 坐著的男老师再次一愣,失笑道:“好傢伙!来来来,你说说你当初考了多少,读两年中专就敢参加高考,你知道高考的难度吗?” “呃……”余江脑子快速转动了一下,说:“五六百分,六百左右吧。” 一听六百左右,那位招办的男老师仿佛轻鬆了一点,打趣道:“六百左右怕是没戏哦,你这分数连三中都进不去啊。” 余江也愣住了。 六百分都没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今年理科重本线不是540吗?”余江满脸的错愕,睁大眼睛望著三人:“六百分都没戏?” 然后他就看到,三个人比他还要震惊。 “等等!你说的六百分,不是中考分数?” 余江顿时明白了。 算上体育的话,中考满分880,600分是有点够呛。 “老师……是高考模擬卷的分数。” 坐著的老师像屁股著火般瞬间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开玩笑吧?!” 第9章 邪门,太邪门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看著三个老师都是一副见鬼的模样,余江也很鬱闷。 但他能够理解。 別说是这几个教育系统的老师。 就算是他,在听到一个读两年市中专的学生说自己能把高考的模擬卷做出六百分时,第一反应肯定也是不可能。 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80年代,甚至都不是90年代初。 那个时候,中专包分配,很多农村优生为了提前工作选择读中专,你说能漏掉大鱼还有可能。 现在嘛……几乎不可能漏掉一个能自学两年就能把模擬卷考出600分的学生。 “各位老师……我真没吹牛,我做过高考的模擬卷,真的能六百分……”余江嘆了口气,一脸的无奈:“要不你们找套卷子给我现场做一下试试?答案总是吹不出来的。” 他这话刚落,那两个招办老师立刻望向那位王老师。 “老王,听见没?好傢伙,你这真要自学两年能模擬六百……小伙子,你不得了哦!” 余江苦笑:“老师,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才能参加高考啊!” 这时那位王老师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余江一眼,问道:“同学,你说你做过模擬卷,数学能拿多少分?” “一百四以上。” 余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谦虚,直接报了个学霸分数。 接著又补充了一句:“可以现场做。” 当他这番话说出来后,招办老师便闭上了嘴,只是互相对视著,眼中交替闪过惊讶和不信。 毕竟人家都愿意出来当场遛一遛了,再嘴上质疑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纯得罪人。 再说这里还有王学仁这个省级优秀数学教师在,是骡子是马,一眼便知。 王老师眼神闪了几下,低头拉开手提包,掏出一张a4纸撕掉一半,把题目部分递给余江。 “你能在半小时內做出来,我就……” 余江快速扫了一眼。 “如图,给出定点a(a,0)(a>0)和直线l:x=-1,b是直线l上的动点,∠boa的平分线交ab於点c,求点c的轨跡方程,並討论方程表示的曲线类型与a值的关係。” 余江从裤兜抽出双色原子笔,望著王老师。 “做出来就怎样?” 王老师没回答,只是抬手看了眼表。 “你先解出来再说,我赶时间。” “行!”余江也不再废话,从桌上拿了张废纸翻到背面当答卷。 这是一道解析几何中的圆锥曲线与动点结合题,计算量贼大,而且难度在线。 但余江现在的线,高得可怕。 这道题碰不了他一点。 只思考了一分钟,余江便开始答题。 “解:依题意,记b(-1,b)(b∈r),则直线oa和ob的方程分別为y=0和y=-bx。” “设点c(z,y),则有0≤x<a,由oc平分∠aob,知点c到oa,ob距离相等.根据点到直线的距离公式得|y|=|y+bx|/√(1+b^2)” “依题设,点c在直线ab上,故y=-b/(1+a)(x-a)。” “……” 隨著步骤被余江快速写出,王老师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 他手指用力,紧握皮包,眼睛死死地盯著余江手中的原子笔。 就仿佛那笔有能勾住人视线的魔力,又仿佛这笔能自动写答案。 “……所以,当0 <a<1时,方程4表示椭圆弧段;当a>1时,方程4表示双曲线一支的弧段。” 五分钟后,余江完成论证。 他最后检查一遍,抬起头,按动笔帽,收回原子笔芯。 “应该没问题。” 王老师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直接拿过原子笔,快速在纸上留下一串传呼號。 “这个月的二十六號,中午一点半左右,你打我传呼,到时候我给你安排测试。” 余江压抑住激动,迅速点头。 听这位王老师的口气似乎颇有能力,难道是某个学校的大佬? “请问王老师是哪个学校的?” “这你就別问了,如果你真有能力,那么有地方读书、可以参加高考就够了。” 王老师摆摆手,笑著打趣道:“总不至於你还想要挑肥拣瘦,对吧?” 余江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先回去,这段时间別放鬆学习,记得给我打传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余江。余数的余,江水的江。” “嗯,去吧。”王老师含笑挥手。 …… 目送余江离开办公室,直到走远,王老师才猛地吸气。 “嘭!” 他重重一拳捶在办公桌上,脸上喜悦绽放,口吐雅言:“我靠!见鬼了!” 两位招办老师被他嚇了一跳,同时盯著他:“这题难度怎么样?” 见老王这状態,他俩肯定能猜到题被解出来了。 “压轴题!”王老师眼中光芒爆闪,不停地敲著桌子:“圆锥曲线加动点!这类题,就算在我们班,能二十分钟內做出来的都屈指可数!这傢伙居然瞄一眼就跟背答案一样写出来了!” “邪门,太邪门了!” 女老师张了张嘴,呆呆问道:“会不会是他碰巧做过原题?” “我昨晚才为开学考试出的附加题!他上哪做原题去?” 两位老师顿时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都知道几分钟內就能做出一道完全陌生的高考数学压轴难度的大题是个什么水准。 数学牛逼,基本可以代表智商牛逼。 不然奥数竞赛选手怎配站在竞赛鄙视链顶端? 几秒后,男老师也开始拍桌:“哎呀!忘了问他初中是哪读的了,这种学生怎么会被送去读中专的?太胡闹了!” “鬼知道!据说送了中专会给奖励……所以有些乡下初中一言难尽。” 王老师收起余江写的答案,看了又看,满脸兴奋。 “这娃如果是真在中专里面自学都能拿到六百分,那高三再训一年,成绩岂不是要上天?” 说著他突然愣住,一拍脑袋:“糟!我也忘问他联繫方式了!” “他肯定会联繫你,不过中专生好像要拿到毕业证才能参加高考吧?”女老师回过神来,迟疑道:“要不转学?但现在好像也没中专转高中的政策啊。” “特別是转你们学校,怕是更转不过去吧。” 王老师缓缓呼吸了几下平復心情,最后深深地看了女老师一眼。 “那就要看你们教委了。” 第10章 最后一课 余江不清楚那王老师是何方神圣,但对方的语气,似乎只要自己26號联繫了他,通过了测试,自己就进高中参加高考。 但不能挑肥拣瘦! “大概这王老师能搞定的学校不咋地。” 站在教育局对面街头,余江自言自语:“不过这样正好,不咋地的高中起码不好意思收建校费,就是租的房子可惜了。” 余江嘴上说著可惜,心里却是美滋滋。 出来混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出来! 一个中专生,就算他“满腹经纶”,今后想要搞出什么成就,总会面临无数的审视和质疑。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脉全得靠自己建立。 而要论人脉,再没有比闯进清北更广阔的途径了。 趁著心情大好,余江抬手拦下一辆人力三轮。 “邮电花园。” ……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幸福感源自期待感。 接下来的每一天,余江都过得相当的幸福。 每天上午,他就固定去网吧呆两小时,小心呵护尚在襁褓的导航站,完了下午就去孙家上课。 自从孙瑶上了一课之后,那姑娘恢復了每天的草稿纸交流,只不过不再是气势汹汹的竞赛题,而是她平时遇到的难题以及某些没理解到的知识点。 余江回復得也尽职尽责。 根据学习情况判断,孙瑶这姑娘无论是学习態度还是脑子,都属於清北只差一脚的那种。 只不过很多时候,看似只差那三五分就上了清北,但这三五分它就是天堑。 当然,现在还是估分填志愿,而且第一志愿大破天,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看敢不敢报了。 再加上现在还有省级三好生加分这种操作,只要拿到了,还是有希望的。 至於孙媛那小丫头,就更不用他操心了。 初一的数学,只要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笨,是完全可以学会的。 更何况这小姑娘本身就机灵。 而到了晚上,余江就满城溜达,去各处的网吧推荐导航网站。 必须说,导航站真的是网吧刚需,只要一演示,再不友好的网吧老板都会被瞬间征服。 不知不觉中,导航站的日访问量就慢慢地破了五千。 日访问量虽然是单日累计,刷新也在统计內,但这恰好意味著用户对lai123的使用频率极高,这是绝对的好现象。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来到了22號。 …… 邮电花园。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终於在下午四点半时溜进了窗户。 书房內空调一直开著,即便这房间当西晒也丝毫不热,阳光落在胳膊上,反而升起一股舒適的温暖。 “其实到了高分段,每个人的学习经验可以说都是独有的。” 余江把视线从手臂移开,含笑看著坐在前面的姐妹。 在他的指点下,孙媛已经成功地从不及格选手进化成了90分选手——很大程度上,是孙媛在课后自学的功劳。 而孙瑶的成绩还暂时无法体现,但余江相信,她应该掌握了不少题型以及分析题型的方法。 他不敢说能够把她的分提多少,只能说稳住她的成绩,肯定是有用的。 那么今天这最后一课,就没有必要再爭分夺秒地多讲一张卷子或者多出几道题了。 他更多的是和姐妹俩聊著一些经验。 “每个人擅长的学科不同,从擅长的学科中总结出来的去应对弱势学科的经验自然也不同。” 孙瑶轻轻嗯了一声,点头表示认可。 孙媛则好奇问道:“那师父你擅长哪一科?” 孙瑶看了妹妹一眼:“全科。” 余江笑著摇头:“我可没有那么神。” 想了想,他望向孙瑶:“孙瑶。” 孙瑶望向他。 余江食指轻轻扣著书桌,认真道:“对低分段而言,高三阶段,是一次跃升的机会。但对於你这样的高分段,提分是很难的。” 孙瑶嗯了一声,轻声道:“我们实验班提前半学期拉完新课,暑假算第一轮总复习,就明显感觉拿分不如以前轻鬆了。” “是的,之前考的是知识点,现在考的是体系。所以你思考难题的时候,同时也要理解出题人的想法,要和出题人博弈。” 孙瑶点头。 余江继续道:“所以你现在提分,首先要保证基础分不丟,然后又要有取捨地去拿下相对容易的题型,花最少的时间,最大化地从出题人的手中拿分。” “譬如数学,函数和解析大题你觉得难,那就只需要確定拿到前面两问乃至一问的步骤分就行。先把数学提到135,然后物理化学再提到135,英语也135……语文拿个110那不是有手就行?这就是650了。” 余江笑道:“按照去年的线,够不上清华也够北大了。” 孙瑶再次点头,又轻嘆了一声:“就是有时候看到难题会忍不住一直钻。” “这是好事,但咱们都到高三了,也是时候功利一点了,对不对?” “嗯。” 又聊了一会,余江望向时钟,打算下课。 “余老师,要不你再把之前的曲子弹一次?”这时孙瑶转头看了妹妹一眼,见妹妹眼中流露出不舍意味,轻声提议道:“之前她一直念叨。” 孙媛一听,立刻起身:“我去拿吉他!” 余江拗不过两人,等到吉他拿来,他又弹了一遍。 今天孙媛倒是挺聪明,提前就拿来了带录音的隨身听。 放下吉他,余江轻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来,含笑看著二人。 “下课啦!” “师父,你明天就真不来了吗?” “师父就算是老黄牛,也得休息一下嘛!” 看著孙媛眼中的不舍,余江打趣道。 他知道,这小姑娘是有点捨不得自己。 他在这20天的家教中,一直採用“夸奖学习法”。 恐怕孙媛过去十二年加起来都没听到过如此多的鼓励和讚扬。 奉承话,谁不爱听呢。 …… 在邮电花园的门口,余江和姐妹俩挥手告別。 走过转角,他快速拆开临走时周小玉塞给他的信封。 八张百元大钞静静地躺著。 这是周小玉直接在孙瑶的课时费基础上凑了个吉利数字。 余江开心之余,又满心的遗憾。 多好的客户啊! 可惜大概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回到育才路,余江去馆子点了个两菜一汤犒劳自己。 从进城那天起,他身上的钱就一直只出不进,到昨天只剩下两百出头。 今天的这八百红包,再加上25號要打过来的中专学费和生活费,那到26號的时候,余江身上应该能有5500左右。 这钱应该够他上高中了。 除非王老师好意思收他几大千的建校费! 第二天,余江回了一趟乡下,收拾了一套换洗的床单被褥,结果24號早上睡过了头没赶上直达车,索性就在家多呆了一天,25號早上才进城。 到了出租屋,他把所有的床单衣物都洗了一通。 直到26號,他已经万事俱备。 第11章 那就得罪了! 中午一点半,余江掐著点拨通了王老师的传呼號。 等待了大概三分钟,电话响起。 “你好,谁打的传呼?” 余江轻轻呼气:“王老师,是我,余江,上次在教委的时候……。” 听到他自报家门,电话中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未等他说完声音便抬高了:“不是让你昨天中午打传呼吗?怎么到现在才打?” 余江也愣了一下。 我记错了? 不可能! 自己现在的记忆强得一批,绝对不可能记错! “王老师,上次你就是让我本月26號联繫您的。我记得很清楚,出门我就记在电话本上了。” “你等会!”王老师那边安静了几秒,隨后语气带起了歉意:“怪我怪我,我们考试提前了一天。你现在人在哪?今天能赶到南中来吗?” 听到这名字,余江瞳孔瞬间一缩! “南中?南江中学?” “南中怎么了?”电话中,王老师笑了起来,颇有些挑衅道:“不敢来啦?” “我……” 余江抬头望向育才路的尽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都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乃至镇上了,结果却被告知要去南中?! 沉默几秒,余江深深吸气。 “我这会就在育才路,十分钟能到。” 且不说王老师还没说会安排自己进南中,就算进南中,他也得硬著头皮进去! 过了这村,再找这店可就真没有了! 走在育才路上,路过两元店时,余江进去买了个平光眼镜。 这几块钱的玩意虽然堪称玩具,但还是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 接下来就是赌一波了。 他要赌,自己碰不到孙瑶。 就算碰到,也不能让她轻鬆地认出来。 …… 进入校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校训石,上书“诚信树人,博雅勤奋”八个大字。 校训石左右各有几栋建筑,余江右转,来到博雅楼的门口。 此时正是午休结束,准备上课的时间,陆续有人从余江身边经过。 余江低著头,沿著楼梯一路往上,来到三楼,他快速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內,除了王老师之外,还有六七个老师或坐或站,都在閒聊。 见到余江,王老师先愣了一下。 “王老师好。”余江打完招呼便规规矩矩地站著。 几个老师朝他好奇地看来。 “几天不见你咋近视了?”王老师拿起一份试卷,迅速走向余江:“你跟我来。” 余江点头,跟著走进办公室斜对面的一间小房间。 这房间正对著楼梯,看起来像是教学器材室,里面腾出了一半的空地,空地中央摆著孤零零的一套桌椅。 “我先给你说下情况,我们这次月考提前了一天,所以呢,语文在已经上午考完了。” 王老师说著把一张语文试卷递给他。 “下午3点10分要考数学,但你要把语文也一起做了。” “本来5点10分结束,我给你延长到五点半,你看时间够不够?” 余江迅速迅速算了下时间,马上点头:“够的。” “那好,你现在就可以答题了。你带钢笔和2b铅笔这些没?” 余江坐下,不好意思地摇头:“来得匆忙,只带了一支原子笔。” “你先坐下,我给你找。” …… 目送王老师离开,余江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时隔多年再进考场,必须承认,自己有点紧张。 不过快速扫了一眼全卷后,余江就放心了。 99年的语文卷,题型还是以老三样为主。 一来就是30分的选择题,各种字音字形,满地找错。 哪像后世那样一上来就塞一大坨阅读给你,主打一个老子不难死你,老子要累死你。 写下第一题的选项后,余江渐渐恢復平静,很快进入心流状態。 走廊外,上课的铃声响起,又响起。 上厕所的同学络绎不绝,走过余江的“考室”时,总会放慢脚步。 有些脸皮厚的还会扒著门框看一会。 毕竟高三的生活太枯燥,突然冒出来个特殊状况让大家都颇感好奇。 “走开走开,有什么好看的。” 一位三十几岁的女老师赶苍蝇一般驱赶著几个围观的男生。 有人小声问道:“蒋老师,这什么情况?” “要你管!赶紧准备考试去!” 蒋老师赶开眾人,走到余江身后。 见余江已经在思考作文,她便拿起前面的卷子看了几眼。 余江抬头。 “没事没事,你继续。” 蒋老师笑著摆手,飘飘然走出器材室。 下午三点过五分,数学考试的课铃响起,王老师也拿来了数学卷。 这时余江已经在写作文,王老师见状没有打扰,只是把卷子放到了一旁。 …… 三点四十五,余江写下最后一笔。 作文材料是个关於宽恕的小故事,然后以此为题写一篇不少於800字的作文。 为了节约时间,余江没有自己组织语言重新写,而是直接从记忆中“搬”了一篇同题材的作文,只在某些他感觉到“肉麻”的地方稍稍做了点修改。 掏出传呼机看了眼时间,余江长吁一口气。 语文这种费墨水的卷子,速度確实提不起来。 迅速翻看了一遍答案,余江给自己估了个120±5分。 这分差不多够了。 而且不熟悉评分標准,想拿更高分也有点难度。 把语文卷放到一旁,余江拿起了数学卷。 依旧先翻到最后一页。 两道標了※號的附加题出现在眼前。 最后一道题眼熟得可怕。 和半个月前余江在招办做的那道解析几何堪称双胞胎。 “王老师,您是真有点懒啊……” 余江瘪了瘪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要再考一下自己,那就重新出一题嘛! 只改几个字母算什么意思? 这是防自己还是防傻子? 接著余江扫过全卷,迅速给这卷子下了个判断。 这套卷的考点內容偏综合,对他而言很简单。 但在南中学生眼中是什么难度,他就不知道了。 沉吟几秒后,余江迅速落笔。 “这无非是一张月考卷,特別又是南中这种重点高中的月考卷,除了附加题,应该都不算难。” “而附加题,王老师又见过我的实力。既然之前牛皮已经吹出去了……” “那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