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轮回,反派娘子怎么成真了》 第一章 古井锁蛟龙 寒汽氤氳,青苔覆壁。 一口古井亘存至今。 井底並非脏污狼藉,而是铸著一方寒玉,乾净得好似奉献祭品的供台。 半晌,冰轮徐转,洒落清辉,映照出其上盘臥的一道漆黑巨影。 它身长十丈,鳞如古玉淬墨,泛著冷寂幽光。 颅间生角,尚未长成,带著几分稚嫩。 这是一头蛟龙。 距离真龙,仅有一步之遥的蛟龙。 只可惜,一双空洞眸子,昭示著它眼下的处境。 它被镇压在井中不知多少年月,灵智早已被消磨殆尽,连野性都不剩丝毫。 想来再过一段岁月,就会彻底沦为一具价值连城的蛟尸。 突然,它的眸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同迴光返照一般,一抹前所未有的灵性跃然瞳中。 “我是谁?我是姬渊,我是……” “龙?” 一语落下,仿佛画龙点睛。 死气沉沉的身躯之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噬人的凶煞之气。 可下一刻,姬渊节节攀升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哗啦啦—— 姬渊闷哼一声,驀然回首。 只见三根玄铁锁链,直插己身。 一根扣住颈后脊骨。 一根锁在腰脊正中。 一根缠在尾根之处。 不仅如此。 三根粗如树根的锁链之上,还铸满著细密的锁龙符文,此刻正泛著暗金色灵光。 看著眼前这甚至称得上神圣的一幕,姬渊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从喉间发出了一声低吼:“草……” 蒙尘许久的记忆,於此唤醒。 他也终於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並非不速之客,鳩占鹊巢。 这具躯体,本就是他的。 前世,他因一场车祸意外离世。 再睁眼时,已带著前世记忆,转生为了一条刚出世的凡蛇。 只是尚未来得及做什么,意识便坠入无边黑暗。 现在想来,当是胎中迷。 直至今日,方才破障,寻回前世。 可姬渊没有半分重活一世的喜悦。 只因这是传说中的锁龙井—— 连真龙都可镇压、磨灭! 更遑论他一头蛟龙? 天知道,他是如何从一条凡蛇,一步步进化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或许是他身为异界而来的灵魂,比寻常凡蛇添了几分灵性。 可更多的,还是深入灵魂的苟。 即便前世记忆不在,他也深諳步步为营的道理。 结果稳健了成百上千年。 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簣,败在了“人性”二字上。 姬渊脑海之中,浮现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一男一女。 即便轮廓早已模糊,他却依然记得他们的身份。 一人是当朝天子,九五之尊;另一人是皇后,母仪天下。 而他们之所以能坐拥如今的身份地位,全仰赖他体內那一丝真龙之气! 气运,虚无縹緲,却真实存在。 若无真龙气运,任凭如何努力,也难触及帝位。 这便是命数。 可这二人,却夺了他的运,改了他们的命! 姬渊竖瞳中掠过一丝仇恨,转瞬又强行压下。 “不能中了他们的计。” 他早已失去被这对男女陷害、沦落至此的那段记忆。 无需多想,定是那对狗男女所为。 真龙之灵,有怨必杀。 即便他是蛟龙,可修出了一丝真龙之气,怨念也凶戾万分。 龙怨阴毒,不噬敌身死,誓不罢休。 那两人正是怕被他的龙怨缠上,也怕一国气运被趁机侵蚀。 这才会这般斩掉他的记忆,还將他镇压在锁龙井中,打算用漫长岁月一点点磨去他的灵智。 连灵智都不復存在,又何谈怨恨? 事实上,他们的目的確实达到了。 要不是他身负两世记忆,只怕今日真要如他们所愿。 姬渊扫过井中,只见奇珍罗列、金玉铺陈。 这亦是他们用来消解他怨气的手段。 珍饈、奇宝、典籍……只要是世间能寻到的,都会送来供他取乐。 只要他永不脱困。 对此,姬渊心中的恨意半分难消。 因为他们夺走的,是他的未来与自由。 只是,姬渊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怨气是柄双刃剑,对敌人狠,对自己的伤害也不容小覷。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此熄了復仇之心。 有朝一日若能脱困,他必要將这二人,碎尸万段! 可…… 姬渊龙鬚垂落,轻扫寒玉,连摆动都带著一丝被束缚的滯涩。 他法力尽失,又如何挣脱这布满符文的锁链? “若无胎中迷,我不可能遭此设计。” 因为前世的他再清楚不过。 人性,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的存在。 即便世间有善,他身而为妖,又怎会去赌? 姬渊在心底轻嘆。 前世的弊端已然显现。 他不觉得自己耐得住这井中的孤寂。 可如今的他无法化人,即便想翻阅那些人送来的书籍聊以慰藉,也成了一种奢望。 却在此时,好似心念成真。 两个鎏金大字,骤然出现在姬渊脑海之中—— 命书! 下一刻,一道金色书卷,徐徐摊开。 【命里有时何须有,命里无时可强求。】 姬渊身躯骤然一紧,牵动锁链,哗哗作响。 並非心绪失控。 而是庞杂繁多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狠狠衝击著他虚弱的灵魂,令他目眩神迷。 姬渊不得不闔上眼眸,全力消化这些信息。 良久,他才重新睁眼。 一呼一吸间,龙鬚微颤。 可那双竖瞳之中,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神采。 何为命书? 篡夺命数,逆天改命。 正如命书所言: 坏命可拋,好命可爭。 一饮一啄,再无定数! 只是,这命书到底与那狗皇帝的手段不同。 它並非夺取他人命数,而是替人修改命数,再以此反馈自身。 “可我如今被困锁龙井,莫说为他人改命,便是接触旁人,都难如登天……” 姬渊正思忖间,金光微闪。 【已为宿主建立身份。】 【身份:人世间·首席刺客·天下第一影】 【背景:王朝末年,大周天子暴虐无道,你身为人世间首席刺客,奉命断绝大周王朝最后的气数,却遭挚爱背叛暗算。你浴血杀出重围,却也功力大退,记忆尽失。】 【任务:寻找夏羡鱼,不惜一切代价改其命数。 奖励视命数篡改几成为定。】 “竟是歷经另一段人生吗……不知这是否也算一种『蜕变』?” 姬渊若有所思。 蛟形九变,方可化龙。 无论是死里逃生也好,沉眠蜕皮也罢。 只要经歷九次磨难,便可渡天劫,化真龙。 而命书为他塑造的另一段人生,似乎比任何一种蜕变,都更像一场真正的脱胎换骨…… 若真如他所想,那么即便没能逆天改命、获得反馈。 能藉此完成一次“龙蜕”,也不虚此行。 他已歷三蜕,再经六次,便可跃过龙门。 “只是……” 姬渊仍有一丝担忧。 这对狗男女对他的状態,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他们隨时都有可能下井查看。 若到那时,神游天外的自己,应当如何应对? 命书闪烁微光,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书中十年,人间一日,宿主无须多虑。】 “这就是命书的伟力吗?” 姬渊心中一松,再无犹豫,沟通命书,让其带领自己前往王朝末年。 下一刻,恍若胎中迷重现。 无边黑暗,朝著姬渊席捲而来。 第二章 刺客本能,命数偏移 斑驳的土墙,昏黄的油灯。 姬渊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鼻尖儘是木头腐朽的味道。 他一阵恍惚。 一切都太过真实。 如命书所说,现在的他记忆尽失。 可这具身躯残留的细微本能,无时无刻不在述说著年幼时无数个日夜的疯狂特训与淬炼。 影响之深,让前一秒的蛟龙、仇恨、锁龙井……都显得有些虚无縹緲。 恍如大梦一场。 姬渊不禁怀疑,这命书所谓的歷经另一段人生,该不会就是让他从头再活一世吧? 就连陷入胎中迷与破除迷障的感觉,都与之前如出一辙。 “真是……见鬼了。” 可由不得姬渊选择,毕竟命书就是他唯一的翻盘手段。 吱呀—— 姬渊翻身坐起,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皆著昏暗灯光,他细细打量这具身体。 竟与他化人后的模样…… 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或许便是体內蕴含的那股力量。 久违的强大感,让姬渊不自觉攥紧双拳。 “功力大失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即便重伤在身,仍有这般实力。 那这具身躯巔峰时,又该是怎样的风采? “虽比不得我的蛟龙之躯,但最多也就逊色几分。” 更重要的,还是他终於重新获得了不再受人桎梏的自由。 姬渊长吸一口气,无视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与疼痛,只觉通体鬆快。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不去理会什么他人命数,好好享受这一世自由的念头…… 这个想法来得急,去得也快。 转瞬便在姬渊的吐气之间,消散无踪。 他暗自摇头。 到底还是被束缚得太久了。 改命之机,不容有失。 噠噠。 “孩童,年约七八岁,营养不良,身形极瘦,手无寸铁,毫无威胁。” 姬渊微微一怔。 在捕捉到脚步声的一剎那,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这些信息,自然得如同呼吸。 不仅如此。 步频急促,显有急事。 姬渊没有半分犹豫,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任由经验带动身躯反应。 这,也是顶级刺客的本能。 他五指微张,床头的面具便被摄至手中。 立体的五官,隱於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之下。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率先灌入屋內。 紧接著,一道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姬渊眉头微皱。 那是个女孩,衣衫襤褸,长短不一,露出的乾瘦小腿上沾著泥污与冻疮。 就连脚上的草鞋都残破不堪,脚趾冻得发紫。 这般穿著,这般天气。 让人很难怀疑,这孩子是否能熬过这个冬季。 姬渊心中虽有诸多何不食肉糜的想法。 但在“王朝末年”这四个字面前,还是收起了一切不合实际的思绪。 王朝末年,动盪不堪。 能够活著,已是万幸。 “大哥哥。”女孩呵出阵阵白雾,“你、你……” “慢慢说。”姬渊语气平静。 他能独得一间木屋,一张木床。 即便再简陋,也是实实在在的庇身之所。 而且在姬渊残存的零星记忆里,他记得自己这张面具,可止小儿啼哭。 这孩子却不怕他。 姬渊的话语仿佛带著一股镇定之力,女孩的急切渐渐平復。 她才终於开口:“大哥哥,那个小哥哥快不行了,你能救救他吗?” 一段破碎的画面涌上心头。 女孩口中的“小哥哥”,似乎正是將他从河里救起的人。 他当初应该是被一群人围堵在桥上,抱著玉石俱焚之心震碎桥樑,这才…… 姬渊眉峰微拧,脑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阻止他继续回想。 不过也无需多想了。 对方对他有著救命之恩,这一点確凿无疑。 只是…… 正在此时,命书翻动书页。 【宿主命数偏移:零】 一段信息隨之涌入姬渊脑海。 “这是用来查看我將对方命数修改了多少。” “可为何连我自己的命数也能瞧见?” 片刻,姬渊似有所悟。 命数可大可小。 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就是命数最细微的体现。 按他原本的命数,绝不会因这女孩的一句话便出手救人。 就像原本行侠仗义的侠客,不可能突然滥杀无辜。 同样,他身为刺客,冷血无情才是本色。 救死扶伤,反倒偏离了既定的命数。 而且姬渊確信,命书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给出这个信息,便意味著命数偏移过多,或多或少会对他產生影响。 姬渊思忖间,屋內一片寂静。 女孩似是明白了什么,通红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无措。 “我知道了,哥哥也没有办法……大哥哥继续休息吧。” 冷风灌入,女孩身躯猛地一颤。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原本坐在床上的姬渊,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前。 女孩猛地瞪大眼睛,眸中迸出震惊与崇拜的光。 姬渊一言不发,女孩却已读懂了前者的意思。 “好!大哥哥跟我来!” 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朝著前方小跑而去。 仿佛只要能救人,这末世里的各种苦楚都不算什么。 下一刻,女孩只觉肩膀一沉。 一件虽有些残破,却做工极其不凡的玄色劲衣,落在了她的身上。 夜晚的刺骨寒意,消散大半。 女孩脚步一顿,回头呆呆看著姬渊。 “愣著作甚?”姬渊身著轻薄里衣,轻抬下頜道。 “好的。” 女孩的脚步愈发轻快了几分。 命书之上,书页闪烁金光。 【宿主命数偏移:零成一】 第一段人生,理应摸索出命书的所有用途。 不久,女孩蹦跳著进入一间木屋。 姬渊紧隨其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十六岁,衣著华贵,身份必然不低,气血却比寻常男子逊色不少,应是哪家的病弱少爷流落至此……” “嗯?” 姬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可还未等他细想,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便狠狠射来。 “滚出去!” 一名年轻女子守在床边,望向姬渊的眼神满是怒色。 “年纪三十往上,家族护卫,用剑,小有修为,应该陪他从小长大,感情极深。” 这一次,不再是心中所想,而是亲口说出。 姬渊看著少年的姿態。 即便昏迷之中,一只手仍下意识朝女人伸去,这是深入灵魂的信任。 女人正要再次怒喝,姬渊继续道:“於情於理,你都应该不惜一切保护他,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可你却因自己的大意失职,你痛苦、自责,却无可奈何。” 女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身躯都有些僵硬。 她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都无所遁形。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对眼下唯一能救他的人,口出不逊。” 闪烁的油灯下,那半张笑脸嘴角上的阴影忽短忽长。 女人闻言一震:“你能救……” “若不想他死。”姬渊眼都不抬,“闪开。” 第三章 忘恩负义 女人嘴唇囁嚅了几下。 她又想说些什么。 却旋即意识到,姬渊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极其平静,並无半分笑意。 她自以为的嘲笑与轻蔑,只是那半边笑脸面具带来的错觉…… 一丝寒意油然而生,女人下意识从床边退开。 但刚一退开,就想到怎能轻信他人? 正要上前,姬渊已经立在了那里。 他一把抓起少年的手腕,一丝法力探入其经脉之中。 女人脸色骤变,可嘴巴明明张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欲言又止。 姬渊对女人的默剧毫无兴趣。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 但他遗忘的东西实在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倒是这双手腕,细嫩得过了分。 一看便是自幼娇生惯养。 忽然,姬渊双眼微眯。 他的一丝法力顺著经脉抵达少年的丹田时,竟如泥牛入海,消逝无踪。 不是消失,而是消逝。 前者是不知所踪,后者却是肉眼可见地被磨灭。 他这丝法力再怎么微弱,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消解的。 这就是少年昏迷的原因? 亦或是…… 他的身体里蕴藏著某种秘密。 不过,谁都有秘密。 姬渊並无好奇,只是再度探入一丝法力。 这一次,完美避开了丹田。 半晌,女人终於按捺不住:“怎么样?” “说出来或许有些俗套,不过你家少爷中的確实是毒。”姬渊收回法力。 “你给少爷下……” 女人话语一顿,有些莫名。 隨即她紧忙改口:“我给少爷餵过丹药,若真是毒,早就解了。” “是何丹药?” 女人从怀中掏出一粒浑圆丹药,递向姬渊。 姬渊並未去接,只是淡淡一瞥,眸光闪烁。 这一看,他更加確定了少年的身份。 或者说,低估了他的身份。 这个年纪还未修炼,显然不是道宗弟子。 却有“逍遥境”道修护卫,甚至能隨手拿出连逍遥修士都渴求的丹药,以及盘踞丹田的诡异能量。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势力”。 皇家。 面具之下,姬渊嘴角微妙。 真是有缘。 女人目露惊疑。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似乎从姬渊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好在一闪而逝。 应当是她想多了。 女人问道:“这丹药……” 姬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这丹药,不够。” “既是这毒太过霸道,也是这它已在他体內扎根十六年。” “十六年,无论何物,都早已根深蒂固,与他融为一体……” “不可能!”女人惊声道,打断了姬渊。 少年正好十六岁,这也意味著,此毒在他出生时就被种下…… 姬渊不恼,只斜睨她一眼:“不可能?” 女人幡然醒悟。 是啊。 若不可能,少年眼下的状態又作何解释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姬渊语气平静,似是见怪不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齷齪与阴暗,饶是修道者都会为了某个天材地宝打生打死,更何况凡俗皇权?” “尤其是那个位置,可比什么都诱人,为此付出一切,不足为奇。” 女人怔怔听著,意识到姬渊已然看穿他们的身份。 她也彻底確定,姬渊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万幸,他对他们没有敌意,甚至连恶意都没有。 否则以她最开始的態度,只怕早就死了百八十回。 念及此,女人的態度分明恭敬了起来,也不再偽装:“在下岁寒,还请前辈救救我家殿下。” 姬渊摇头又点头:“算不得救他,只是让他醒来。” “这毒本就不会伤他,不然他早就死了。只是被外伤牵动,毒素躁动,他一时承受不住,才昏了过去。” “本来片刻就能甦醒,却被你餵了一颗解毒丹。这毒与他性命紧密相连,解毒反倒害他,这才沉睡不醒。” “外伤牵动?” 岁寒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姬渊愈发疑惑,只觉这女人怎么这么奇怪? 他懒得深究,而是问道:“可有毒丹?” 岁寒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枚碧绿丹药,递给姬渊。 她问道:“前辈,这是……” 姬渊语出惊人:“餵给他吃。” 简简单单四字,让岁寒猛地瞪大了眼睛,却並未阻止。 原因无他,姬渊想要杀他们,压根不用这么麻烦。 而且姬渊刚刚解释得已经足够直白。 解毒有害,那么毒丹自然有益。 姬渊看向少年的嘴唇。 油灯如此昏暗,也看得出他唇瓣鲜红。 在苍白面色的衬托下,更是艷红得过了分。 姬渊一愣。 不对! 少年唇红齿白算是正常。 可他一直盯著,还胡思乱想算怎么个事? 莫非是他被关在锁龙井里太久,压抑过头了? 虽说龙性本淫,但他现在又不是本体…… 姬渊无视杂念,两指一併,將这枚毒丹送入少年口中。 毒丹触津,立刻化为无色药液,丝滑地流入少年腹中。 见此一幕,岁寒的呼吸终究还是急促了一分。 姬渊让出位置:“静待片刻。” 岁寒頷首。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了。 半炷香时间过去,少年果真悠悠醒转。 岁寒如释重负,长长鬆了口气:“殿下,您终於醒了。” 这位皇子是从昏迷中甦醒,与正常睡眠不同,因此眼神格外迷茫。 却嘴唇紧抿,默然不语,不想出口成祸。 这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显然是在宫里练就的。 姬渊若有所思。 此子在宫里应当备受冷落。 皇子眼睫轻颤,修长的睫毛不断扑闪。 努力清醒的模样,竟有些…… 可爱? 姬渊悚然。 真龙血脉发力了? 龙性可以淫,但不能对著同性啊。 终於,皇子双目清明,对著岁寒一笑:“我没事,岁姨。” 旋即他朝著姬渊看来,那双眼里没有多少感激,反而怀著戒备与敌意。 这一眼,让姬渊剎那心如止水,眸中划过少许寒芒。 他不求对方知恩图报。 可如此忘恩负义,不免让他想到了那两个人…… 但没待姬渊生出什么想法,皇子便眯起了凤眼:“不知阁下伤我又救我,究竟何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给个痛快。” 姬渊一愣:“伤你?” 闻言,皇子顿时恼了。 伤了他就罢了,居然还装作不记得。 难不成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只隨手可碾死的蚂蚁吗? “不然呢?!”皇子提高了声音,咬牙切齿,“我发现你在河中生死不知,冒著湍流把你救上岸,结果你一睁眼,就给了我一掌!” 姬渊一脸错愕。 这…… 敢情忘恩负义的人,是他自己? 第四章 既见羡鱼 姬渊不疑有他。 毕竟他一直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 以及岁寒的种种反常反应。 无不在印证这一点。 也多亏他此刻戴著面具,无人能窥见其尷尬。 否则姬渊怀疑按他原本的形象,命数至少要偏移一成。 月明星稀,氛围微妙。 但很快,姬渊就收敛心头冷意,抱拳一礼:“多谢殿下捨命相救,姬某並非忘恩负义之辈,只是昏迷初醒,本能自卫,这才误伤殿下。” “又伤又救,实在是因为忘却了上岸之后的记忆,想来还是……头脑有损。” 没什么不好道歉的。 皇子闻言眼眸渐渐瞪大,上下打量了姬渊一眼,目露惊讶。 像是不敢相信,竟能从姬渊这种人口中,听到道歉。 他都打算主动打破沉默,先一步原谅姬渊了。 皇子本就是好气性之人。 这都是在宫中磨炼出来的。 再加岁姨的態度他看在眼中,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得罪不起姬渊? 趁著刚刚甦醒,短暂使一下性子便罢了。 若还这么不知进退,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可不知怎的。 许是姬渊流露的態度与气质不符,颇为讲理。 又或许是他给的台阶著实太多。 一时间,竟让皇子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叛逆…… “哼。”皇子轻哼一声,高马尾微微扬起,“后面別再失忆,又给我一掌就好。” “自是不会。” “既然如此,那我就原谅你了吧。只是……” 一声“只是”,听得岁寒心惊肉跳。 殿下何时这般冒险了? “只是什么?”姬渊反问。 他倒真生出一丝兴趣。 只凭三言两语,他就知晓眼前的少年並非蠢笨之辈, 自然也就对他的话锋一转生出好奇。 “你还需回答我一个问题。”皇子眼神清澈,一脸坦然。 姬渊淡淡道:“但说无妨。” “像姬兄这般修为,居然也会失忆吗?”皇子好奇问道。 此话一出,岁寒再一次如释重负。 这个问题毫不越界,又巧妙化解了姬渊可能陷入的尷尬。 果然。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姬渊也是这般所想。 可看著皇子不断眨巴的双眼,又不似作假。 这演技…… 姬渊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实话实说,姬某也不知。不妨待我寻到那些害我失忆之人,好生问上一问,再回殿下。” 这是姬渊第一次笑,语带调侃,却杀机尽显! 就在此时,命书终於有了反应。 【宿主命数偏移:一成一】 原本的自己就这么无情,救一个人居然能偏移这么多? 书页翻动新张,闪烁金纹。 【宿主命数与实力相系,命数偏移愈高,实力损失愈多,反馈奖励愈丰。】 【宿主实力折损:零成五】 姬渊瞬间消化,心下瞭然。 他总算弄懂了,所谓的命数偏移,究竟会影响什么。 简单粗暴来说,就是游戏难度。 想要游戏简单,就儘量维持原本的人设。 反之亦然。 若仅是如此,那么姬渊自然会维持天下第一刺客的光环。 可游戏难度跟任务奖励偏偏是反著来的…… 且实力折损最高似乎只有五成。 那就无需多言了。 打,打得就是高难! 就在姬渊研究命书的片刻沉默,却让皇子误以为他正在竭力回忆,准备报仇雪恨。 他暗嘆一声。 原本还打算博取几分好感,再顺势请求姬渊相助。 这可是比岁姨更强大的助力。 只可惜,这个想法无疑打了水漂。 皇子再是遗憾,也只得抱拳行礼:“在下夏羡鱼,那便祝姬兄早日大仇得报。” 姬渊闻言一怔。 是了,就算不报仇,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还得去寻找自己的任务目標。 可阎浮浩土如此辽阔,寻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等等。 夏羡鱼?! 姬渊目光灼灼,瞬间锁定夏羡鱼。 命书闪烁,更是彻底坐实了他的身份。 【夏羡鱼命数偏移:零成一】 姬渊长舒一口气。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此世的自己,命数並不算太差。 “姬兄?” 夏羡鱼第一次摸不准姬渊的心思,心中微有不安。 难道是不满自己与他同辈论交? 那叫声前辈也是可以的。 夏羡鱼正欲改口,就见姬渊缓缓摇头:“时机未到,与其主动出击,不如等他们寻我,我趁此尽力恢復。” “以逸待劳,確为上策。”夏羡鱼陡然压低嗓音,“所以姬兄这是……” 姬渊微微頷首:“暂留此处,不知夏兄可愿收留?” 夏羡鱼拼命压制喜悦,可唇角还是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一分:“求之不得。” 言罢,他对著岁寒轻抬下頜,下巴雪白尖翘,一丝女相就是由此而来。 岁寒会意,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瓶丹药:“这是紫龟元丹,可助前辈加速疗伤。” “多谢夏兄。” 姬渊果断收下。 既是他確实需要,也是为了让夏羡鱼心安。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如此。 哪怕夏羡鱼看得出自己的行为转变有些突兀,可只要自己“有求於他”,一切都能合理解释。 姬渊更需要一个理由,掩盖他留在夏羡鱼身边的目的。 接下来,就是要弄清楚夏羡鱼原本的命数走向了。 只有这样,方才能將其规避、偏移。 寒冬无雪。 四人围坐木屋閒聊,倒也温暖融洽。 交谈间才知,这座村庄如今只剩女孩一人。 她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可老人两日前外出寻觅食物,至今未归。 姬渊瞥了女孩一眼,不哭不闹,算是颇为坚强。 轮到夏羡鱼,说的自然是一些皇家之事,他也未曾过多隱瞒。 毕竟在场两名外人,一个修为太强,一个太过弱小,不会对皇家造成什么影响。 况且如今的大周王朝,任谁都能看出,已是大厦將倾。 只是夏羡鱼,似乎並不想做那扶大厦於將倾之人。 姬渊頷首回应,暗自思忖。 既然夏羡鱼不想成为这大周天子,他的命数又究竟是什么呢? 突然,姬渊抬眼望向窗外。 “怎……”夏羡鱼刚要开口,就硬生生將话语咽了下去。 夜色渐深,唯有虫鸣细细碎碎,晚风轻拂,拂动破旧窗欞,簌簌作响,四下一片静謐安然。 姬渊缓缓起身。 “岁寒,护好你的殿下。” 第五章 天子剑,红尘客 此话一出,岁寒如临大敌。 因为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半分敌人的踪跡。 可姬渊没理由无的放矢。 那么就只能说明。 敌人的修为,绝不弱於她。 但第三境逍遥,哪怕放在天下第一宗之中,也算得上核心弟子,是各大势力绝对的中层战力。 夏羡鱼也明白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多少人?” 面具之下,姬渊眉头微皱。 修士踏入逍遥境,所谓的灵觉、灵识便可彻底化为神念。 可当他下意识想要释放一缕神念时,脑海深处却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刺痛。 那是真正的痛彻灵魂。 那个此前的自己视作挚爱的人,到底是用什么背刺他的? 连神念都伤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 既然神念无用,那么就依靠刺客的本能。 姬渊闭上双目,催动最原始的第六感。 剎那间,他的身躯之上泛起微弱的痛感,如芒在背。 “七个。”姬渊睁眼。 夏羡鱼紧抿唇瓣。 七名逍遥修士,足以覆灭一些弱小宗门,如今却用来围捕他,当真是…… “好大的手笔。”夏羡鱼轻声道,凤眸之中掠过一抹嘲讽,神色渐冷。 他旋即看向姬渊:“姬兄可有把握?你重伤未愈,不要逞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渊直视著夏羡鱼的明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假,只有真切的关心。 姬渊面不改色:“自然,姬某不会把自身性命当做儿戏。” “我相信姬兄。”夏羡鱼微微一笑,自床头拿起一柄长剑递来,“拿著这个,应该用得上。” “这是……” 姬渊伸手接过。 他不认得此剑,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其上蕴含的气息——浩然磅礴,气贯长虹,甚至还夹杂著一丝…… 龙气。 “天子剑。” 姬渊只觉不可思议。 夏羡鱼的一言一行,皆透露出他在宫里的处境並不乐观,需要谨言慎行,却又能得到天子剑傍身。 矛盾到如此地步,让他真想瞧瞧,当今皇帝究竟是何心思。 他暗自摇头。 这帝王家事,果真复杂难测。 夏羡鱼声音压得更低:“姬兄不必手下留情,杀了便是。若真寡不敌眾,便走为上计,自保为重……” 闻言,姬渊当真有了一丝动容。 因为这不单单只是一句空话。 夏羡鱼將天子剑交到他手中,便等於默许他可以携剑一同离去。 天子剑何其重要,无需多言。 甚至他合理推测,这天子剑是用来压制融进夏羡鱼每一寸血肉里的奇毒。 否则以他肉体凡胎,难以解释为何能被此毒缠身十六年而不死。 这一举动,无异於將性命託付在了他手上。 这个念头或许有些夸张,但这份信任却是实实在在的。 即便只是为了收买人心,一般人也难有这般气量。 似乎自古以来,都是这般有城府,懂得笼络人心的皇子上位? 姬渊不再多想,脚步一迈,身形縹緲无踪。 …… 黑夜之下,七道身影悄然逼近,呈合围之势,將整座村庄笼罩其中。 事实上,他们本就无需借月色遮掩。 放眼同境,无人能察觉他们的气息。 白昼黑夜,都不影响他们隱匿行踪。 为首一人落在屋檐之上,无声无息,尘土未起。 他没有释放神念。 之所以无法察觉,就是因为他们將自身气机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短暂停滯,和夜同尘。 黑衣男子居高临下,感知著木屋內的一举一动。 真是安静,莫非对方已经察觉他们到来? 不可能,应当只是恰巧陷入沉默罢了。 “一、二、三……?” 他默默清点人数,忽觉不对,厉声喝道:“不好!” 话音未落,七人紧密相连的气机,便骤然少了一道! 噗通。 一声闷响,身躯坠地。 余下六人顿觉惊悚。 对方能先一步察觉到他们,他们却感知不到对方的行踪…… 眾人再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现在他们才是蛇。 没有一丝犹豫,六道神念轰然爆发,铺天盖地,仿佛潮汐,层层叠叠,周遭的空气都被压得凝滯。 原本漆黑的夜晚在他们眼中瞬间亮如白昼,也瞬间锁定了那道得手后正要退走的身影。 眾人心下一松。 明面上的敌人再强,也总好过藏在暗处的杀机。 更何况姬渊的修为他们看在眼里,也不过逍遥境罢了! 无需交流,分出三人默契地朝著姬渊扑杀而去。 轰! 这间木屋连带著周遭几间房屋,瞬间崩碎,尘土漫天飞扬,地面震出无数裂纹。 岁寒將夏羡鱼与女孩护在身后,孤身面对三名同境修士。 “殿下。” 黑衣男子御空而立,所谓逍遥,便是这般来去自在、脱凡离地。 他俯视著少年:“陛下有旨,命我等带殿下回宫。” 夏羡鱼抬眸,双眼微眯。 “我若不回呢?”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只怕……由不得殿下。” 下一刻,岁寒率先发难。 寒气自她体內席捲而出,天地间水汽寸寸凝结,冰封之力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近乎凝滯。 另一边,四人对过一招,而后一人死死盯著姬渊的面具。 “半哭半笑……人世间,红尘客?” 另外两人脸色微变,气势瞬间一滯。 姬渊心中瞭然,这应当是自己的绰號。 人世间首席刺客的名头有如此威慑,倒也不算意外。 他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他们身后的战场。 岁寒虽出手在先,但还是落入下风,难以招架。 以一敌三,太过勉强。 “退开。”姬渊语气平淡,“饶你们不死。” 三人並未退开,居中之人道:“人世间何时也开始插手皇家之事了?” 右侧那人似是想起什么:“我记得近来有传闻,红尘客重伤叛逃,人世间正四处追杀。” 三人冷静下来,再感受著姬渊的修为,重伤之说的確不似作假。 若他真处於巔峰,他们三人早就是尸体了。 三人眸光闪烁,这似乎是个捡漏的好机会…… 叮! 寒光猛然乍现,姬渊早就蓄势待发,天子剑於此瞬间出鞘。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剑已染血。 天下第一刺客尚且难说。 但他,却是命书认证的天下第一速! “噗——” 远处,岁寒喷出一口鲜血,被压迫得单膝跪地。 三人联手一击,本来闪身便可轻鬆躲过。 但她身后就是夏羡鱼,因此半步都不能退,只能咬牙硬生生接下。 夏羡鱼见此,紧紧咬住了下唇,原本坚定的內心顷刻动摇。 十六年来,只有这样一道身影无时无刻挡在他的身前。 他可以重回囚笼,也可以放弃宏愿,却绝不能看著岁寒在他面前倒下。 夏羡鱼带著一丝认命开口:“住手……” 姬渊的身形本作前冲之势,下一秒却在原地凭空消失。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闪至一名黑衣修士身后。 不等在场任何人反应,姬渊手腕轻抖,身形拧转,宛如游龙,掠至对方头顶。 剑隨身走,没有半分滯涩。 天子剑凌空斩下! 噗呲。 头颅滚落,鲜血喷洒,却无一滴溅在岁寒与夏羡鱼身上。 那道骤然现身的修长身影轻挽剑花,將飞溅的血珠挡了个乾乾净净。 夏羡鱼望著身前这道背影,怔怔出神,只觉眼前光景,如梦一般。 第六章 试探 夏羡鱼回过神来,轻声道:“你该走的。” 他看得出来,姬渊解决这些人並不像表面那般轻鬆。 姬渊的实力確实胜过在场的每一人。 可他每一次灭敌,靠的都是极致的速度。 再一,再二,难再三。 连续两次出其不意的得手后,剩下的五人只要联手戒备,就很难再给他可乘之机。 姬渊回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连你都看得出我色厉內荏?那岂不是真完了。” 这话罕见带上了一丝调侃。 夏羡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一眼居然有著几分別样风情,姬渊眼角轻微一跳,转回头深吸口气,平静道:“离开这里。” “我不。” 夏羡鱼拒绝得无比乾脆。 他忽然笑了:“我真不是在拖你后腿。他们抓我,只是要带我回宫,不敢也不会真的伤我。可你不一样,他们对你是真的会下死手。” 所以,就要留下来,保他一命? 姬渊想起夏羡鱼方才的神情,眼里的痛苦绝非作假,怎么突然就不怕回到皇宫了? “你不怕回去了?”姬渊有些诧异。 夏羡鱼弯了弯眼,却没说半个字。 他当然不想回去。 只是被抓回去,他顶多重回囚笼,困守冷宫,坐看天倾山塌。 可姬渊若是留下来,失去的会是性命。 这是他这一生当中,第二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也是第三个这般待他的人。 他又怎么捨得让对自己好的人为此拼命? 一念至此,面对那如同监牢般的深宫,他的心中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勇气与从容。 况且,他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应该也没几日好活了。 这皇宫,回了也就回了! 夏羡鱼脚步迈开,坦然上前,反將姬渊护至身后:“你带岁姨和这个孩子走,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姬渊微微一愣。 直面五名逍遥修士,这份镇定自若,可不是隨隨便便哪个人就能有的。 但他隨即似笑非笑:“你当著他们的面说这些,本不想伤你的人,也会『不小心』对你出手了。” 这跟贴脸嘲讽有什么区別? 夏羡鱼也愣住了,回头一脸认真:“那怎么办?我又不会传音。” 听著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为首的黑衣修士眸中寒意骤升。 即便是皇子,如此仗势欺人,也真当他们没有脾气不成? 一个被皇帝冷落的子嗣…… 伤了也就伤了。 五人神念交匯,无需言语,法力顿时一齐涌动。 五道浩瀚气机猛然凝聚,化作一道澎湃洪流。 风云倒卷,天穹都好似被压下,灭顶之力笼罩整座村庄。 岁寒强忍体內伤势,冷喝出声:“你们敢!” 一声冷嗤:“有何不敢?” 岁寒咬牙,漫天冰莲凭空绽放,晶莹剔透。 可在绝对的法力碾压下,冰莲朵朵崩碎,凝结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湮灭的速度。 昂! 忽有一声龙吟起,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一顿。 並非术法被打断,而是心神都在此刻凝滯。 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月色之下,那道身影不再是隱匿的刺客。 而是如同一头脱困的上古凶蛟,横空而过,向天下昭告自己的出世。 剑影叠叠,蛟啸震天。 风静声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夏羡鱼只觉眼前一花,人已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狂暴无匹的衝击顷刻席捲而至。 即便被姬渊牢牢护在怀中,他仍如遭雷击,气血翻涌。 轰! 余波不散,如海浪般打向四方。 山林中,动物惊惶奔逃,群鸟冲天而起,成片林木被压得弯折,又在衝击结束后缓缓回弹。 噗通。 五道身躯同时坠地,竟只发出一声闷响。 放眼望去,原本的村庄大半已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留,唯有远处的山林依稀可见。 天地之间,万籟俱静。 许久,夏羡鱼才从姬渊怀里回过神来,一张脸庞瞬间红透,挣扎著想要离开,第一时间却挣脱不开。 他只得开口,第一句话便带著几分恼意:“你在试探我?” 一旁护著女孩的岁寒先是一怔,隨即也恍然大悟。 姬渊压根不像表面这样虚弱,他从一开始就有著一招制敌的手段,却故意装得势均力敌,甚至落入下风…… 所作所为,唯有“试探”二字可以解释。 夏羡鱼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再次轻挣,终於从姬渊怀中退开。 束髮的簪子早已在余波中断作两截,马尾披散下来,长发如瀑垂落。 他眉如远山,肤若桃花,一双眼眸却重新覆上了最初的冷漠与质疑。 岁寒欲言又止。 她想说这算是人之常情。 可站在夏羡鱼的立场,他的愤怒再合理不过。 她哪里看不出,殿下的担忧与关心是真的,却被如此算计,怎能不心寒? 只是眼前气氛著实微妙,岁寒思索再三,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姬渊默然不语。 他的確是在试探。 不提蛟龙真身,单是此世他就是因为背刺才落得这般境地,心怀戒备反倒顺应了“命数”。 不过夏羡鱼的怒火他比谁都懂。 真心被辜负的滋味,绝不好受。 姬渊舔了舔嘴唇,正欲出言解释。 反倒是夏羡鱼先一步启唇:“是夏某唐突了,不该对姬兄动怒。何况,我连姬兄的名讳都未曾知晓,本就不该如此任性。” 面具之下,姬渊微怔。 他全然没料到,夏羡鱼会先道歉。 “为何道歉?” 夏羡鱼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像是想通了什么,轻嘆道:“无论如何,都是姬兄救了我,哪有向救命恩人撒气的道理。” 他抬眸,直直望向姬渊,明眸轻眨:“倒是现在,我通过姬兄的考验了吗?” 语气里,仍带著几分未消的小脾气。 这般话语,让人禁不住幻想他此刻的两腮是微鼓的。 还挺可爱。 姬渊这般想著,浑然不觉自己这个念头有何不妥。 因为一股难以抵挡的虚弱正如潮水般袭来,再无半分心力。 可他还是一笑:“通过了。” “只是,我也该向夏兄道歉才对。我零星记起了一些往事……我会沦落至此,正是因为遭人背叛。即便如今失忆,也几乎成了心魔,才会对你步步试探到最后。” 夏羡鱼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难怪。 难怪像他这样的强者,当初会是这副模样。 他最后一丝怨气也烟消云散,轻轻哼了一声:“罢了,既然如此,就不用你道歉了。” “抱歉,辜负了夏兄的信任。”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真切的歉意,轻声道,“我叫姬渊。” “而且,也不全是试探……” 姬渊缓缓抬手,露出手中的天子剑。 剑身黯淡无光,不是锋芒內敛,而是被彻底抽乾了力量,短时间內难以恢復。 夏羡鱼正欲细想这话的含义,便见姬渊身子突然一歪,径直朝著一旁栽倒下去。 一声惊呼划破寂静的夜空。 “姬渊!” 第七章 一步向前,便已足矣 姬渊猛地睁开双目。 人在江湖,连精疲力竭都不敢昏沉得太过彻底。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强行醒转过来。 虽然倘若此刻別人真要害他,他纵使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但他终究还是赌贏了。 姬渊抬眼望向天际。 前世因为光污染,此世又因为被镇压在锁龙井中。 前世光污染严重,遮星蔽月,此世又一直被镇压在锁龙井中,这般璀璨星河,他都不知多久未曾得见了。漫天繁星如长河倾泻,如梦似幻。 身侧还有美人相伴……嗯?美人? 姬渊视线侧移,怔怔望著近在咫尺、遮住小半片星河的容顏。 夏羡鱼眉眼间凝著长途跋涉后特有的疲惫,双目轻闔,睡得正沉。 一头长髮未曾束回去,就这样隨意披散著,如瀑般垂落,將他的头颅轻轻笼在其中,鼻尖縈绕著一缕淡淡的清浅香气。 且后脑勺的触感並非坚硬的地面,而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 姬渊无需细想,就知道了自己枕在何处。 他身躯骤然绷紧,下意识想要弹身而起,却又想到什么,浑身便猛地放鬆了下来。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 这位哪里是皇子,分明是公主。 夏羡鱼身上应该有著某种掩盖性別的法器,才让他上手之后都察觉不到端倪。 如此说来,当今皇帝其实是偏向她的? 不然也不会將天子剑、遮身法器这些东西都赐予她。 可她在宫中却仍要步步为营…… 难不成连皇帝的位子都不稳,朝中有多方势力掣肘? 姬渊思绪繁多,却再也不急著从夏羡鱼腿上起身。 权当是方才出手相助的福利了。 他都力竭昏迷过去了,枕上一会儿又怎么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取向没出问题就好。 姬渊还欲再发散些思维,说不定会对他恢復记忆有所帮助。 目光一转,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里。 夏羡鱼轻轻眨了眨眼。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下一刻,夏羡鱼猛地抬腿,膝盖重重顶在姬渊后背。 他“嘶”得一声,终究还是被一脚“弹射”了出去。 “你这人好不讲理……” 姬渊回头看她,明明是她主动把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这时候反倒不乐意了。 夏羡鱼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未尽之言,脸颊泛起一抹薄红,瞥他一眼,嫌弃道:“那是两码事。你醒了还这般姿態,我不嫌膈应,你自己不觉得噁心?” “我为何要觉得噁心?倒是殿下嫌我,算在情理之中。” 夏羡鱼抿了抿唇,心知姬渊已然看穿她的真实身份。 也是,她本就未曾刻意改变举止,再加上这样披散头髮……看出来才算正常吧?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 夏羡鱼转头看向一旁。 岁寒正盘膝调息疗伤,女孩在她怀中睡得安稳,一派寧静祥和。 姬渊也顺著她的视线望去,便听夏羡鱼轻声道:“小声些吧,免得吵醒孩子。” “我不需要。” 夏羡鱼微怔,才意识到这道声音是直接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传音。 “好吧。”夏羡鱼微微撇了撇嘴,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外冷內热呢?” 传音倒是寻常,可他这般另闢蹊径的行为,和最初那个冷漠寡言的刺客简直判若两人。 姬渊嘴角微抽。 这个时候可没有“闷骚”二字的概念。 可夏羡鱼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如此。 罢了。 闷了一百多年,骚就骚吧。 姬渊一屁股坐在夏羡鱼不远处:“我们走了多远?” “六七百里。岁姨要顾及我和那孩子的身体,不敢太快。” 姬渊微微頷首。 他知道以夏羡鱼的心性,自己醒来之时,不可能还留在那片废墟村庄。 不提皇帝还会派人追捕夏羡鱼。 单是人世间那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即便杀了一批追兵,危机也远未解除。 他们理应有“亡命之徒”的自觉。 “还有……”夏羡鱼忽然话锋一转。 姬渊抬眼看去,她却微微偏过头,一缕髮丝垂落,遮住半侧脸颊,似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我之前……不该那般怀疑你的。” 岁寒探查过他的状况,她才知道姬渊那时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他昏迷前的那句“不全是试探”,含义也就不言自明。 姬渊的確有著一招制敌的手段,可代价却是耗儘自身的一切气力,一剑过后,便再无半分战力。 无论他过去经歷过什么,想来也没有人会愿意將性命全然託付给別人。 如此一来,那自然算不得试探。 反倒是姬渊,先一步將信任交到了她的手上。 姬渊沉默片刻。 其实那一剑,他是以天子剑中的一缕龙气模擬蛟龙之息,远不止耗尽精气神那么简单。 只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可他的沉默,却让夏羡鱼误会了。 她原以为姬渊会说些什么,可他一言不发,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赶忙寻了个新的话题:“到最后……你为何会斩出那一剑?” 也就是把性命託付给她这样一个…… 相识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这般一想,夏羡鱼自己都愣了愣。 从她將姬渊从冰冷的河水中捞起,到如今並肩逃亡,前前后后,满打满算,竟真的连一天都未凑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人都莫名其妙地將信任,甚至是性命彼此交付给了对方。 连夏羡鱼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最后的事实就是如此。 “我说我贪图你美色你信吗?”姬渊调侃道。 夏羡鱼立刻瞪了他一眼:“夏某並无龙阳之好。” 言外之意是姬渊那时候定然没有看穿她的女儿身,贪图美色也就无从说起。 更何况,她隔著那张冰冷的面具,也清晰捕捉到了其下似有似无的笑意。 “明明一点儿也不高冷……” 夏羡鱼暗自咕噥了一句。 姬渊收敛笑意,双手向后撑在地上,仰望星穹,悠悠道:“大概,是你坦然站到我身前的那一刻。” “就只是这样?”夏羡鱼眼里满是诧异。 不过是她向前迈出的一小步,就值得姬渊这样捨命相护? 她有些不解:“一个是我被抓回去,另一个却是你赔上性命,我觉得这两者之间,毫无可比性。” “不是的。”姬渊轻轻摇了摇头,“对你而言自由最重要,那么失去自由,便与死亡无异。我觉得死亡有何惧哉?反而恐惧背后又被人捅上一刀,那么被人背叛於我而言,才更贴近死亡。” “而你没有再一次辜负我。” “有时候,一个向前的身影,便已足矣。” 自穿越后开始算起,他勉强算是活了两世。 每世所求,都不过有一人能站在他身前,仅此而已。 夏羡鱼闻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在她自觉已经要为那一步迈出付出代价的时候,姬渊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將一切危机尽数拦下。 在危急关头难以波动的思绪姍姍来迟,终究心头一颤,犹如一块落石飞来,砸入心湖,层层叠叠,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是了。 有些时候,向前一步,便已足矣。 第八章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姬渊还有些话没说,也不能说。 那就是他相信命书所选之人,应当不会是十恶不赦之辈。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倘若夏羡鱼真的对他心怀恶意。 那么此世交代在这里便是。 毕竟他到底是来修改夏羡鱼的命数的。 若连最基础的彼此信任都做不到,往后无疑只会举步维艰,徒耗心神。 再者,前面两次都是他身陷胎中迷,算是“代打”。 即便被骗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是他本人上號,他还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 以上种种,才是他敢孤注一掷的真正缘由。 还好,没有赌错。 姬渊想起了命书,识海中沉寂许久的书页,终是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宿主命数偏移:三成二】 【宿主实力折损:一成六】 直至此刻,一股虚弱感才油然而生。 姬渊眉头一挑。 还挺人性化,不会在战斗的时候降低他的实力。 不过他原以为自己的命数偏移至少会来到五成。 想来原本的自己,或许也会出手杀掉那些追兵,却未必会救下夏羡鱼? 这个问题註定没有答案,姬渊不再多想。 至於实力折损,他还真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自踏入逍遥境之后,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丝毫不会逊於从前的大境界。 也就是即便折损五成实力,他都绝不会跌落逍遥境。 更何况他的巔峰实力,远在第四境之上。 除非遇上同等境界的对手,否则实力折损的影响微乎其微。 在姬渊看来,这反而是来白送一份奖励的。 命书依旧闪烁。 【夏羡鱼命数偏移:二成一】 【阶段奖励解锁】 【绑定本命法器:宿主可强行绑定任意一件法器为本命,从此命运相连,心念一动,召之即来。】 姬渊眼神微凝。 他倒是未曾料到还有阶段奖励,再加上完成任务后的结算…… 这份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只是……这阶段奖励,恐怕只有在此世才能用。” 姬渊可不相信自己回归真身,还能召唤来此世绑定的法器。 绑定什么好呢? 姬渊脑海中隱约浮现一丝印象。 他应该有一柄称心如意的刀才是。 不然身为人世间首席刺客,若手无寸铁,说出去未免惹人笑话。 只是那把刀在失忆前的最后一场战斗中遗失了。 往后能否寻回,仍是未知。 眼下非要绑定的话,貌似也只有…… 姬渊目光飘忽,不自觉落在了夏羡鱼身旁的天子剑上。 夏羡鱼这才回过神来,美眸微微瞪起:“你要做什么?” 姬渊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 “胡说!” 那分明是强盗的眼神,简直是垂涎三尺! 只是姬渊怎么突然对天子剑来了兴趣? 先前最有机会的时候,他都未曾生出半分覬覦之心。 夏羡鱼倒不觉得姬渊真想要她的剑,並且…… 方才那点微妙的荡漾尚未散去,夏羡鱼忽然轻声道:“其实你若真喜欢这把剑,给你也无妨。” 这话反倒让姬渊愣了一下,隨意摆了摆手:“算了,真要是拿了,回头判我一个窃取天子剑的重罪,我可承受不起。” 夏羡鱼眼角微弯了弯,愈发確定姬渊对这剑並无真意。 就听她轻笑一声:“真的可以给你,因为这是先祖皇帝的佩剑,而父皇有他自己的本命剑,那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这把剑,现在更多只是个象徵罢了。” 姬渊懂了,原来是前朝的剑。 夏羡鱼又道:“只是自我出生那日,天降异象,这把剑便自动认主,与我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旁人拿不走,也夺不去。” 姬渊默默听著,这才意识到夏羡鱼为何半点不担心他带著天子剑溜之大吉。 敢情是即便他带走了,此剑还是会乖乖找回去,物归原主。 所以其实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姬渊躺倒在地上,闭上双目:“区区一把剑罢了,不稀罕。” 夏羡鱼听出了他话语里莫名的一丝小不爽,却又不知道从何而来,只得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不收回去就是了,这也不要?” “不要。”姬渊拒绝得乾脆利落,似是隨口说道,“况且,这剑应该是用来压制你体內毒素的吧?” 话音落下,这里驀然陷入沉默。 片刻后,夏羡鱼才启唇:“不愧是姬兄,慧眼独具……” 姬渊心头一凛。 夏羡鱼果然知道自己身中奇毒。 可为何岁寒对此却一无所知? 夏羡鱼居然也没有告诉她的打算。 夏羡鱼仿佛知道姬渊心中所想,望了不远处的岁寒一眼:“是岁姨她主动斩去了这部分记忆,这样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好。” 这话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皇帝……?” 姬渊欲言又止。 眼下他和夏羡鱼的关係,真的到了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步? 他拿不准。 夏羡鱼却自然道:“旁人都说,此毒是娘遗传给我,可哪有剧毒能让胎儿安然降生?即便世间真有这般奇毒,放眼天下,有几人能得到,又有几人敢对皇家子嗣下手……” 姬渊眯了眯眼睛。 皇帝?还是皇后?亦或是另有其人? 更蹊蹺的是,天子剑可以压制这种奇毒,然后天子剑就恰好选中了夏羡鱼,主动与她绑定。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或许也有可能是反过来的,夏羡鱼出世时天降异象,天子剑选中她並不意外。 有人见状,才敢给她下这种烈毒,让天子剑跟毒素保持著一个微妙的平衡,不至於夺走她的性命。 可这毒绑定的不止有夏羡鱼的性命,还有她丹田处的那股莫名的能量…… 姬渊通过观察,確定了夏羡鱼十有八九,也未必知晓自己体內还藏有这样一个秘密。 不过他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姬渊侧头看她:“你往后打算做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想引出这个问题。 他需要知道夏羡鱼的想法,才能从而推测她的命数。 夏羡鱼沉默良久,却浑然不觉这个话题转换的生硬,而是缓缓道:“我知道这里面牵扯著很多阴谋,可我不想再去纠结这些了。娘生前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平平安安。” “我现在只想带著她的心愿……好好活下去。” 第九章 真容 活下去。 姬渊安静听著。 原来这就是夏羡鱼的心愿。 既不是扶大厦於將倾,也不是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的变强復仇, 而是一个简单到近乎朴素的愿望。 说完,夏羡鱼下意识去看他的反应,指尖微微蜷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肉眼可见的不安。 姬渊只觉奇了,反问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天下大乱,皇兄皇弟们都在为了结束这场乱世而奔波忙碌,我却只想著自己……” 姬渊笑了,目露不屑,轻嗤一声:“他们確实是在奔波忙碌,可说是为了结束这场乱世?他们巴不得这场乱世长久,甚至极有可能还在暗中为这场乱世推波助澜。”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染指那个原本不属於他们的位置,一切都不过覬覦之心作祟。” “倒是你。”姬渊眼里的笑意总算化为了几分真切,“乱世是你造成的吗?” 夏羡鱼摇头。 “是你害得天下民不聊生、水深火热?” 夏羡鱼继续摇头。 “还是你覬覦那个皇位,想做千古唯一的女帝?” 夏羡鱼头摇成了拨浪鼓。 姬渊忽然轻轻一嘆:“我知道你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无非见不得生灵涂炭。可你不是仙,也不是神,不能一念救苍生,反倒容易把自己赔进去。” “这乱世自有始作俑者,也自有爭权夺利者去收场,轮不到你这无辜之人来抗这份罪责。” “你只管顾好你自己,好好活著就够了,这不正是你娘的心愿吗?” 言罢,姬渊嘴角微扬:“这也是我的想法,你觉不觉得我很自私?” 夏羡鱼下意识摇头。 “那就是了。” 言罢,姬渊屈指,在她额间轻轻一弹。 “日后莫要胡思乱想,徒增內耗。” 没办法,这个模样呆呆的看著就很好欺负。 夏羡鱼被这一下弹得稍稍回神,原本压在心头的愧疚与不安,竟悄然消散了大半。 她抬眸看他,眼尾掠过一丝极轻的嗔怪,小声道:“……轻浮。” 姬渊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撒娇呢? 忽然,姬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额头,眼神一凝。 將注意力放在其上后,他终於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样。 这似乎…… 不是她的真容。 姬渊定睛一看:“易容?” 是了,这张脸过於中性,还让他短暂怀疑过自己的取向,显然不会是夏羡鱼的真尊。 姬渊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试图辨明自己猜测的真假,夏羡鱼的身躯却忽然往后一缩。 “干嘛?” 明明前一秒还带著丝丝嗔怪,下一秒眼尾已然微微上挑。 变脸之快,让姬渊都一时语塞。 夏羡鱼似笑非笑:“想看我的真面目啊?” 姬渊大大方方点头:“嗯。” “姬兄倒是坦荡。”夏羡鱼悠悠开口,“那我也得看你的。把面具摘了,又哭又笑的,不好看。” “你此前救我上岸时,没看见吗?” 此话一出,姬渊登时后悔。 果不其然,夏羡鱼沉默片刻,忽然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那不是还没有看清,就被姬兄一掌拍晕过去了吗?” 她特记仇。 姬渊:“……” 这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虽然自知理亏,但姬渊也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纵使失去了记忆,刺客从不轻易以真容示人,也早已刻入了本能。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夏羡鱼眉眼微蹙,语气里多了少许急切:“我只是想要看一眼,这都不可以吗?” 姬渊隱约从其中捕捉到了一丝近乎焦灼的情绪。 他缓声道:“日后总有机会的。” 夏羡鱼却低下头,声音有些飘忽:“真的还有以后吗……” “为何没有?”姬渊直视著她,神情微讶,“我又没打算与你分道扬鑣。怎么,殿下这是想要赶我走?” 姬渊轻嘆一声,故作起身:“殿下既有此意,那姬某便不再叨扰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 “你、你不走了?”夏羡鱼又惊又喜,片刻后才惊觉自己的失態,脸颊微烫,却依旧没有鬆开。 其实从她救起姬渊的那一刻,就清楚两人並非同路人。 道凡有別,云泥悬殊。 更何况姬渊还是这样一位强者。 她虽是公主,可这般空有其名的身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轻如尘埃,一文不值。 唯一能让姬渊稍作停留的,或许就是那点救命之恩。 可不提她愿不愿用恩情道德绑架。 就是愿意,这点微薄情分也早已被他的捨命相护,偿还得乾乾净净。 眼见缘分已尽,似要各奔天涯。 可夏羡鱼內心还是怀揣著某种不切实际的希冀,想要在这场交谈里求得一个答案。 只可惜始终找不到合適的开口时机,只得默认了他的离开。 可此刻,姬渊却说…… 他不走了。 这一刻,夏羡鱼仿佛泡在温水里,暖意如潮將她整个人包裹住,意识都有了一丝飘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为什么?” 姬渊认真想了想,道:“就当是……我想亲眼见一见殿下的真容吧。” 他顿了顿,又轻笑道:“我留下,你很高兴?” 夏羡鱼轻轻咬住下唇,心头翻涌的情绪早已乱作一团。 是庆幸身边多了一位顶尖的强者,不用再怕父皇派出的追兵? 还是相互对彼此託付了信任以后,心有不舍。 毕竟再怎么短暂,那也算是生死相依过了…… 对吧? 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揉杂在一起,化作一片迷雾,朦朦朧朧,半掩心头,连夏羡鱼自己都看不真切。 良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下一刻,夏羡鱼抬手轻轻一抹。 面容不过是细微变幻,气质却骤然蜕变。 此前的少年英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心动魄的清丽,眉眼绝艷,面生红霞,美得不似人间。 姬渊目光一顿,忽然觉得留下能一睹这般真容,似乎…… 的確值得。 【宿主命数偏移:五成】 【宿主实力折损:二成五】 第十章 南海有仙岛 姬渊头一次觉得,这命书是如此的煞风景。 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动机並非全然纯粹一样。 他留下,確为任务所需。 可除此以外,所作所为皆为本心。 是以他內心坦荡,並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眼前这懵懂的少女。 虽然在他看来,此处只不过是命书推演出来的世界。 他真身好歹也在阎浮浩土混跡上千年,即便记忆被磨灭,也不该对这片世界半点印象都无——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什么所谓的“大周王朝”。 不是过去,想来更不可能是未来。 总不至於是另外一片世界吧? 姬渊隨手抓起一抔黄土,土腥飘入鼻间,掌心粗糙微润,一切都是这么真实,让人难以想像这或许是虚幻的世界。 可真也好,假也罢。 那又如何? 只要他是真的。 世界便是真的。 姬渊收回思绪,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讚:“殿下真好看。” “哪有你这般夸人的,未免也太直白了。”夏羡鱼嘴上如此说著,脸上的表情却是受用至极。 姬渊笑而不语。 得知姬渊不会离开,夏羡鱼心头悬著的大石终於落地,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她抬臂轻伸懒腰,毫无防备地舒展著身躯,素白衣料微微绷紧,贴合著玲瓏娇躯,勾勒出腰肢柔韧纤细的曲线,身姿曼妙动人。 就是…… 怎么这般平坦? 应该也是易容的一部分吧? 若是“纯天然”,那也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一些。 夏羡鱼哪里猜得到姬渊在想这些? 她屈腿托腮,撑著脸颊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这也是岁寒为何带著他们奔出数百里便停下的原因。 就是等著姬渊甦醒,让他拿定注意。 说到底,还是敬畏他的实力。 修行界就是这么“尊卑有序”,前辈、道友、螻蚁三境分得明明白白。 姬渊心中早有计较,略一沉吟,便道:“现在虽是乱世,可也只有大周王朝周遭暗流涌动,离得远些,便无太多牵扯,活下去並非难事。” “只是你父皇派人追杀你,害我重伤的那伙人多半也不会善罢甘休,不可能找一个寻常地方躲起来。要去,也得去那些人不敢轻易踏足之地,譬如一些大宗门的势力范围。” “我伤势未愈,你体內的奇毒也需儘早拔除,否则终究是颗定时炸弹,隨时可能爆发。这世间,可有以医道闻名的势力?” 夏羡鱼思索片刻,道:“南海有一仙岛,名唤云梦,岛中人皆精通医道。据说门人稀少,从不轻易入世,唯有天下大乱之际,才会出山悬壶济世。” 姬渊笑了:“依你所言,在我看来这些人称不上什么医德兼备。非要等到乱世方出,图的不过是医仙之名罢了。不过,世人谁又不图名不图利?像我这般,更没什么资格去说。那就去云梦岛吧。” 夏羡鱼缓缓摇头:“即便去了,我们也未必能登岛。云梦与世隔绝,外人不可踏入。” “这天下,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去了便是,到时我自有办法。”姬渊淡淡道,话语平平无奇,一丝霸气却显露无疑。 这份深入骨髓的自信,让夏羡鱼对他的身份愈发好奇。 只可惜,一切都要等他恢復记忆才能知晓了。 念及此,夏羡鱼忽然伸手,一根纤长的手指对著半边笑脸戳啊戳啊戳:“喂,我都给你看了,该轮到你给我看了。” “我可没有逼你卸下易容,是你自己氛围到了自行卸的,与我何干……誒!” 夏羡鱼改戳为抢,径直伸手去抢姬渊脸上的面具。 可她动作再快,在姬渊眼里也慢如龟爬,轻易躲过不说,还要刻意发出动静逗一逗她。 夏羡鱼气得咬牙,玉手攥紧成拳:“你耍赖!” 姬渊语气縹緲,一副高人姿態:“此言差矣,这叫听从本心,方能顺遂……好吧,我就是耍赖了。” “你……!” “咳咳。” 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打破了两人的纷闹。 无论是姬渊还是夏羡鱼,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好像这里不止是他们两个人…… 二人闻声看去,正撞上一双幽幽的眸子。 明明岁寒也是个美人,可此刻神情却一言难尽,无奈又鬱结,活像撞见自家女儿跟黄毛鬼混的长辈,凭空添了几分憔悴。 事实上,岁寒在夏羡鱼心目中还真是这个地位,她还没对上岁寒的眼睛,气势就陡然减了三分,弱弱喊了一声:“岁姨。” 岁寒缓缓扯出一抹微笑:“姬……前辈醒了?” 姬渊也莫名有些心虚。 被这样逮了个正著,当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嗯,醒了。” “既然醒了,那便上路吧,这孩子我带著,不会惊扰。”岁寒面无表情道,方才的那点笑意仿佛是错觉。 二人毫无异议。 姬渊本欲带著夏羡鱼腾空,岁寒却默默上前,一言不发,姬渊只得將夏羡鱼交到了她手里。 “云梦岛?” “嗯。” “那便出发。” 明月高悬,夜色如洗,一行人踏风而行,画面静謐而美好。 岁寒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才一天不到,就…… 按理说以殿下的身份,能得姬渊这般人物青睞,已是高攀。 但岁寒却全然不相信姬渊如此实力,怎会没有红顏? 几个都算是少,十几个也不多。 强者为尊,本就是修行界的规则。 岁寒也认同这一点,但她不仅是修行者,还是夏羡鱼的长辈。 英雄救美,少女怀春,再自然不过。 慕强更是人的本性。 倘若换一个人,岁寒都不会这么“不识趣”。 偏偏姬渊修为太高,连她都得仰望,背景还神秘莫测,来歷全然不明。 若是他要玩弄殿下的感情,只怕殿下爱他到至死靡它,他都能古井无波。 这已经不是心態上的差距,而是道心上的,难以跨越。 但岁寒悲哀地发现,如果姬渊真对殿下有意,她不仅阻止不了,甚至可能连自己都得搭上…… 只能说一切都繫於姬渊一念之间。 可转念一想,他此前不正是全力护了殿下周全? 念及此处,岁寒有些释然。 隨殿下去吧,还能阻止不成? 第十一章 你若欢喜,我便快乐 白驹过隙,转眼数月已过。 寒风凛冽,卷著碎玉般的瑞雪簌簌落下,天地一片素白,已是深冬。 四道身影策马行於冰天雪地之中,正是姬渊一行人。 他们早已离开大周王朝的势力范围,距离南海已是近在咫尺。 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几人乔装成了低境界修士,同时还是一家人,以法力笼罩周身,片雪不沾。 如此一来,凡人不敢招惹,强者不屑留意—— 当然,若真有人盯上,也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姬渊的实力已经恢復至第四境。 现在真如他所言,天下何处不可去? 乾阳境强者,法力炽盛如日,可开山裂地,盖压一郡一域。 放在任何势力,都会被奉为座上宾,是为宗门长老、家族太上、一方豪强。 很多时候,岁寒都会觉得不太真实。 一位大宗门长老级別的人物,竟然就这般陪在他们身边,而且还一路同行? 天下第一宗门所谓的圣子、圣女,都未必有这般待遇…… 这一下,岁寒是真的相信了自家殿下的魅力。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图什么呢? 就算是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姬渊图谋的。 於是,几人乔庄的身份也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姬渊与夏羡鱼扮作夫妻,小女孩元元自然是他们的孩子,岁寒则稍加易容,化作老妇人模样。 世人皆以为夏羡鱼是皇子,性別一换,无疑是最好的偽装。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顺理成章。 最开始,岁寒还试图阻挠,想让自己与姬渊装作夫妻,夏羡鱼与元元则是他们的孩子。 不然一口一个夫君、娘子的叫著,就算是乞丐与公主,相处久了都產生情愫了。 可在自家殿下的凝视下,岁寒还是老老实实扮作了长辈。 而事到如今,她早已彻底看开。 一路同行,姬渊始终未曾与殿下有过逾矩之举。 而殿下这些日子展露的笑顏,更是比她十六年来加起来还要多。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前面似乎就是我们此行最后一座城镇了?”姬渊问道,面具依旧牢牢覆在脸上。 红尘客的名声虽如雷贯耳。 可那標誌性的半哭半笑面具,却並未跟红尘客绑定在一起。 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嗯,也是我们沿途遇到的最大城镇。此地毗邻南海,是出海要道,商船云集、人流眾多,自然最为繁华热闹。”夏羡鱼身为皇子,见多识广,一路上都是她为姬渊讲解这些风土人情。 只是她的目光一落在姬渊脸上,便微微眯起,带著几分怨念。 都过去这般久了,还不肯把面具摘下来,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夏羡鱼只后悔当初一时衝动,主动卸下了易容,失了制衡他的手段! 姬渊无视她的眼神:“既然如此热闹,不去见识一番未免可惜,要去逛逛吗?” 夏羡鱼眼睛微微睁大:“真的?” 他们並非没有途经城镇,只是大多匆匆而过,走马观花,不曾停留。 毕竟身在逃亡途中,哪敢隨意驻足游玩,欣赏风景、感受风土人情。 姬渊点头:“自然是真的。这些天我也隱约想起一些事,宗门虽会安排弟子居所,但最多保证日常起居的物件,硬要说多么齐全不见得,也谈不上多舒適,这些东西总归要我们自己去置办。”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往后就要在岛上居住,布置得舒心一些总是好的。” 夏羡鱼俏脸微红,这话听著,总有一种在商量著如何布置二人小家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要轻哼一声,却压不住满心欢喜,终究是喜悦更胜一筹:“太好了。” 哪有人不喜欢买买买呢? 眼里的幽怨尽数散去,半点不剩。 “驾。” 夏羡鱼双腿轻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出,马尾隨风飞扬。 未作男装,依旧英姿颯爽。 姬渊法力悄然散开,提前將她前方的积雪融化,让她一路畅行无阻。 “嗯?”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的目光,转头望去,便见岁寒神色复杂。 你就宠著她吧! 她都没有考虑得这么周全过。 姬渊似笑非笑,心说这才哪到哪? 命书所言,他始终牢记。 【不惜一切代价改其命数。】 这代价里,自然包括他的性命。 而且他自有考量。 识海之中,命书翻动,那一行鎏金文字从始至终不曾变化。 【夏羡鱼命数偏移:二成一】 姬渊对此著实毫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就是试试带著夏羡鱼感受、体验此前从未有过的生活,看看是否能让她的命数偏移几分。 …… 四人牵马入城,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姬渊心念一动,甚至连在他人眼里的存在都可以抹除。 但那样就格格不入了,再热闹的景象也与他们无关,违背了他的初衷。 他只是稍稍降低存在感,就像寻常凡人一般,融入人潮之中。 小雪飘得细碎,却压不住满城喧囂:糖画师傅挥毫泼洒,杂耍艺人的锣声混著孩童的欢笑,巷口酒旗都裹著暖意,在风雪里迎风招摇。 见此,一路上乖巧的元元都兴奋起来。 夏羡鱼却比她更雀跃,攥著姬渊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好热闹,我从前只在书上见过这般光景。” 身处其中跟走马观花,二者之间截然不同。 到头来还是姬渊负责购置物件,夏羡鱼和元元则吃喝玩乐。 四人走走停停,逛遍了大半街巷。 直到暮色漫过天际,夜空点缀星辰,夏羡鱼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可当她余光瞥见街边的某个摊位,眼睛再度一亮,轻快地小跑过去。 姬渊顺著她的身影看去,原来是卖绒饰的。 狐耳、兔耳……一应俱全、惟妙惟肖。 还挺潮流。 正想著,夏羡鱼攥著一对狐耳跑回来,踮起脚却够不著,只得熟练地一拽他的衣袖:“夫君低头!” 姬渊颇为无奈,但还是依言低头,任由她將绒软的狐耳別在自己头顶。 夏羡鱼歪著头打量姬渊,满意点头:“耍赖的无耻之徒,就该是这副狡猾的狐狸模样。” 姬渊乐了。 都玩成这样了,咋还惦记著? 正欲调侃,夏羡鱼却斜睨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姬渊眉头一挑,他还不能笑了,旋即反问:“你又笑什么?” “我啊?” 夏羡鱼没答,只是眉眼微弯,笑意清浅。 她站在人潮里,头顶落著细碎雪粒,瞳孔映著街边灯笼的暖光,红唇微动了几下,似是想要道谢,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因为你笑了,所以我也想笑,不可以吗?”她低声道。 想要道谢,又觉得似乎太过见外,你我此刻既扮作夫妻,那么不妨…… 你若欢喜,我便快乐。 【夏羡鱼命数偏移:二成六】 第十二章 奇毒爆发 次日一早,姬渊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再度启程,直奔云梦岛。 云梦岛的与世隔绝只是名义上的,在南海可谓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所以无人能踏足,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不提云梦岛砸下数不清的钱財,以及耗费无数珍宝布下的护岛大阵,单是云梦岛主姜百草本人,便是货真价实的乾阳强者。 强行登岛,唯有死路一条。 毕竟放眼偌大的阎浮浩土,也没几人敢说自己能稳胜坐镇云梦岛的姜百草。 就如同大周皇帝,虽受天道限制不能修炼,但只要立身大周国土之上,便能藉助真龙气运,催动护国龙气,就是乾阳强者也不敢正面攖锋。 姜百草也是这个道理。 他是能跟护岛大阵人阵合一的,第五境强者来了也討不了半点好处。 最关键的是,为何要得罪他? 哪怕是第五境的混元修士,担得上一声大能,也绝不愿与姜百草为敌。 谁敢保证自己往后余生不会受伤? 若真有那么一天,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势,医道圣贤姜百草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且就算有一宗之主自信世间无敌。 可他的门人呢? 他的晚辈呢? 因此,莫说姜百草本就是独步一方的强者。 就算实力再弱几分,也无人胆敢得罪他,只会想方设法地与其打好关係。 又是数日光景,四人终於抵达南海之滨。 “夫君。” 夏羡鱼唤道。 从最初的四下无人喊一声,便会脸庞一片通红的羞涩,再到脱敏一般的故作调戏,再到如今,哪怕在外人面前也能唤得自然流畅,熟练仿佛两人真是夫妻,已经相濡以沫了几十年。 她托腮看著姬渊:“你当真有把握?” 姬渊点头又摇头:“有把握,但不能採取这种方式,不然就算登岛了也没有意义。” 想也知道,气势汹汹地登岛,冒犯了別人,对方见鬼了才会给你出手医治。 而且就算能治,自己估计都不放心了,生怕別人在药里下毒,到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哼。”夏羡鱼红唇微掀,有些洋洋得意,“我可还记得某人曾说过,『天下何处不可去?』” 她还模仿了姬渊当时的语气,可谓一般无二。 姬渊无奈:“……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夏羡鱼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 对哦,光顾著打趣姬渊去了,忘了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满足她的心愿。 眼看著这张面具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变得淡漠,夏羡鱼眼珠滴溜溜地一转,赶忙抱住了姬渊的一条手臂,在那里不住摇晃著:“我错了,夫君……” “让开。” “哎呀,对不起嘛……” 事实证明,那天晚上姬渊的猜测是正確的。 夏羡鱼的身躯也是易容的一部分,解开术法之后,身材便彻底显露出来,十六岁的少女已近长成,身姿玉润天成,曲线玲瓏。 此刻无意轻蹭间,姬渊当真没了脾气,只能故作冷淡道:“不想跟没良心的人说话。” 若是之前,只怕夏羡鱼还会委屈,现在的她却再了解他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是白处的,当即变得笑嘻嘻,也鬆开了手。 一旁的岁寒目睹著这一幕,即便早已看明,可仍觉不忍直视,只得將瞪著大眼睛看得起劲的元元抱进怀里,背过身去,没好气地道:“別看。” 元元:“哦……” 这时,船夫推开舱门,笑道:“客人要去往何处?这片南海我熟得很,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我都能带诸位去。” 二人当即收敛神色,姬渊道:“云梦岛。” 船夫眼眸瞪大:“客人,这可使不得,云梦岛与世隔绝,外人不可……” “这些我们很清楚,就不劳多言,只管前往便是。” 船夫长嘆一声,这样的客人他见了不知多少:“诸位,听老夫一句劝,莫要一时好奇,空耗时间。” 夏羡鱼问道:“怎么?那里很危险,去了就走不了?” 船夫摇了摇头:“那是一群医仙,怎会做出滥杀无辜之事?只是去了註定无功而返,何必如此。” 夏羡鱼微微頷首,喊道:“岁姨。” 岁寒抬手一张,几十枚银锭浮现,在船夫震惊的目光中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沉默片刻,船夫立刻转身,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笑道:“二位真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云梦岛是吧?我们这就出发!” 四人:“……” 夏羡鱼无言一阵,旋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云梦岛地处远海,即便大船马力惊人,也足足三日才抵达。 当然,若是他们腾云驾雾,不消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只是为了不冒犯对方,方才选择了乘船。 远远望去,一座仙岛在海面缓缓清晰。 只见桃花灿烂,似终年不败,落英纷飞,如云霞铺地,云雾繚绕间,仙气氤氳。 不见半分人间烟火,宛如世外桃园仙境。 夏羡鱼满眼惊艷,心中暗道,若能在此度过余生,似乎再无遗憾。 “客人,老夫只能送到此处了。” “多谢。”姬渊又递过一枚银锭,凌空而起,目送船夫离开。 隨后姬渊一行人试图登岛,可尚未靠近,便被一层无形屏障拦在外面。 姬渊的神念恢復小半,此刻探出一试,心下瞭然。 这屏障確实拦不住他,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闹到这种地步为好。 不多时,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是一名男子,白衣出尘,只淡淡扫来一眼,便道:“云梦岛不纳外客,诸位请回吧。” 態度还算客气,只是当姬渊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白衣男子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姬渊倒也不恼,毕竟有求於人,正欲传音说明来意,异变陡生。 “姬渊……” 一具柔软的身躯突然从背后轻轻贴来。 “別闹。” 姬渊正要推开她,就听夏羡鱼语气虚弱,断断续续:“我有些……不舒服……” 话音未落,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衣裳,软软瘫倒在姬渊背上。 “殿下!” “大姐姐!” 姬渊神念瞬间探入夏羡鱼体內,就发现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每一滴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姬渊豁然抬眼,朝那白衣男子高声喝道:“道友,还请救人!” 白衣男子回头一瞥,只当是他们刻意作戏,身形飘离得更快。 可下一瞬,他浑身骤然僵住。 仿佛被一尊噬人凶兽死死锁定,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身躯动弹不得。 海风止,浪涛息,天地好似都在此骤然沉凝。 姬渊怀抱著昏死过去的夏羡鱼,面具下的眼神森然如渊,声音不高,却带著碾碎一切的杀机,一字一顿: “我、要、你、救、人!” 第十三章 那就让这世间……再无云梦 五字如刀,斩向天地,也斩向了……白衣男子。 饶是姬渊没有一丝针对岁寒之意,甚至还有意收敛了气机,免得误伤到身后的岁寒和元元。 可此刻的他就像一座高山。 山就在那里,总会有人畏惧。 岁寒只觉肝胆欲裂,也就一时难以想像直面姬渊怒火的白衣男子会是何等滋味。 白衣男子如何作想,暂且不知。 因为他的脑海已然一片空白。 岁寒觉得姬渊是一座静止的高山,那么在白衣男子眼中,就是一座高山从天而降,悍然对他压来,遮空蔽日,苍穹震颤。 “救、救……” 他脱口而出,下意识紧闭双眼,等待自己的死期。 半晌,白衣男子预想中的痛苦並未袭来,他如死里逃生,大口喘息,再无半分出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再望向姬渊,白衣男子眼里只余震惊与恐惧,旋即嘶哑道:“敌……袭!” 事实上,根本无需他出言警告,姬渊闹得动静如此之大,早就惊动了整座云梦岛。 数百道身影齐刷刷一同出现,堪称倾巢而出,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有人前来攻打云梦? 怎敢? 偏偏护岛大阵毫无反应,仿佛姬渊看似立在那里,实则一片虚无。 姬渊深吸口气:“救她。” 他的怀中,夏羡鱼的面色並不惨白,反倒一片潮红,艷丽明媚。 可这全然是姬渊拼命压制的结果。 她此刻的身躯就像一个人体熔炉,血肉为火,竟是试图將她自己…… 炼化成丹。 眾人抬眼,纷纷看向白衣男子,似乎以他为首:“大师兄。” 就算白衣男子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也看出了姬渊是在手下留情。 何况眼下在一群师弟、师妹面前,他身为大师兄,也不能再我行我素。 药无道朝著姬渊那里飞去,隔著护岛大阵,近距离观察著夏羡鱼的状况。 他眉头紧皱,神色一阵变换:“好古怪的毒……” “能医否?” 药无道摇头又点头:“我不能,但师尊定然能。” “那就把姜百草叫来。” 药无道心生怒气,竟敢直呼师尊名讳:“师尊正在闭关,恕不能见!” 他呼吸一滯,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 面具之上,显露出来的眼睛再无一丝仁慈。 “你以为,我是在请求?” “这是……” “命令。” 话音落下,十几道身影从空中坠落。 这些都是逍遥修士,却被姬渊一言逼得跪压在地! 一境之差,已是天堑。 在眾人惊惧的目光中,姬渊抬起一只手,无数海水匯聚而来,在他手中凝成了一把长约百丈的蔚蓝刀光,仿佛可一刀劈开这天地。 眾人明知这护岛大阵连混元大能一时都难以攻破,可此刻心中却齐齐生出一个念头。 在姬渊这一刀面前,大阵脆如薄纸。 “姜百草——” 姬渊声音传遍云梦上下。 终於,一道绿光莹莹而出,转瞬覆盖了此方天地。 那股威压一切的气势终於减弱,眾人这才得以喘息,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 只听一声冷喝:“强闯云梦,还敢如此放肆。” “好胆。” 姬渊气势跌落,却並非不敌,而是有意为之。 “姬某无意如此。”姬渊看向怀中夏羡鱼,她的表情愈发痛苦,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他的领口,仿佛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还请前辈出手,救一救她。” “我若不救呢?” 一道身影出现,鬚髮皆白,却是青年模样。 当世医圣姜百草! 他看著儒雅隨和,可从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岁寒瞳孔一缩,通体生寒。 没待她有任何想法,却见姬渊手中的刀光骤然散去了。 “不救吗……”姬渊轻声道,缓缓垂下手臂。 这一刻,他收敛了自身的一切气息。 若非悬於半空,只怕任谁看来,都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姜百草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只是医圣,並非圣人。 门人被如此欺压,他岂能不怒。 哪怕对方似有苦衷。 他倒要看看,此人是何来的底气,竟敢如此囂张。 只见姬渊迈出一步,然后…… 消失在了原地。 姜百草神色如常,还是在他的神念范围…… 他感受到什么,神色一变,猛然望去!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云梦岛中,立於眾人头顶之上,原本收敛的气息终於不加掩饰,再度轰然爆发。 “如若不救,那就让这世间……再无云梦!” 姬渊的声音平静,却响彻这片天地,捲起惊涛骇浪,吹起万千桃花。 见此,姜百草再也保持不了镇定:“潜影无踪,你是人世间红尘客!” 姬渊闻声看来,姜百草便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眸子。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仍不答应医治,姬渊真的会將这里化为尸山血海。 “可红尘客只有刀下魂,怎会救他人……” 姬渊淡淡道:“我失忆了。” 姜百草一怔,旋即喃喃道:“据传红尘客叛逃人世间,原以为是虚假之言,未曾想居然是真的……” 而后他看著姬渊怀里的少女:“还是为了一个女人……看来你的確失忆了。” 姜百草嘆息一声:“收手吧,我会救她。” 姬渊立刻散去所有威压:“多谢前辈。” 姜百草神色复杂。 此番言行举止,看得出姬渊从未失去理智。 看似拿他门人威胁,也不过权宜之计,从始至终都在儘可能遵守此地的规则。 正如他所言。 无意如此。 “隨我来吧。” 姜百草也没忘记岁寒和元元,他看向药无道,吩咐道:“无道,也將那两位客人请进来。” 药无道从地上站起身来,身躯仍在颤抖,也终於明白了自己招惹了怎样的一尊煞神。 他艰涩应道:“是,师尊。” 姬渊紧隨其后,心中明了。 从姜百草的言语中也不难发现,他似乎认识自己。 甚至愿意出手的一小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自己跟曾经的自己判若两人。 敢情还得感谢此前自己的冷血无情? 姬渊摇了摇头,低头望向怀中的夏羡鱼,声音放轻:“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此言一出,少女本能地发出几声痛苦的轻哼,可紧锁的眉头终究舒展开来。 姜百草回首,有些惊讶。 一句安慰,当真缓解了疼痛? 见鬼了。 第十四章 夫君就是我的药 姬渊隨著姜百草,匆匆行至一处山洞中。 姬渊神念所及,似乎整片山体都被一座阵法笼罩其中。 刚一踏入,便使人浑身放鬆,如沐仙风。 姬渊还觉察到空气里,肉眼捕捉不到的纤尘尽去,只余纯净。 无菌环境。 这个时代有此想法不足为奇,只是不惜大手笔,將其化作现实…… 单是这一点,称一句“医圣”並不为过。 “放下吧。” 姜百草驻足,示意姬渊將夏羡鱼置於一块温玉之上。 姬渊沉默片刻:“前辈,无意冒犯,只是確实情况紧急,方才……” “好了好了,莫再解释。”姜百草有些无奈,“我既答应救她,便会全力以赴。莫非在你眼中,我姜百草是言而无信之辈?” “多谢前辈。” 【宿主命数偏移:七成】 【宿主实力折损:三成五】 姬渊古井无波,轻轻將夏羡鱼放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道柔和的绿光笼罩而下,如烈火遇清泉,夏羡鱼脸上那诡异的潮红缓缓褪去。 见此一幕,姬渊才真正鬆了口气。 姜百草颇觉好笑:“若是让他人看见你这副模样,只怕惊掉下巴,也断然不会相信,你就是那位红尘客。” “前辈认识我?” 眼见夏羡鱼已无性命之忧,姬渊便跟姜百草攀谈了起来。 既是藉此看能否唤醒一些记忆,更多的…… 还是跟这位医圣拉近几分关係。 “天下谁人不识红尘客?”姜百草悠悠道,“尤其是我们这些一宗之主,哪怕是混元境,也要对你严加防备,否则都难保不会成为你的刀下亡魂。” 姬渊眼神微凝。 他的巔峰,竟强悍如斯? 他斟酌话语,才道:“可前辈却不怕我。” “我自然不怕。” 姜百草话语一顿,目光直视於他:“因为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姬渊却神色平静,认真道:“只要能治好她,从今往后,我任凭前辈差遣。” 姜百草愈发讶异:“你当真变了许多。不知是失忆所致,还是你本性便是如此。” 姬渊默然。 想来都不是。 现在的他或许是蛟龙,也可能是普通人,却唯独不是红尘客。 “前辈对我的认识,应该不止於此,还请前辈解惑。” 姜百草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绿芒更浓郁了一分,才道:“我所知的,也多是传闻。冷酷、无情、杀戮机器……这些都是你的代名词。如此之人,怎会为了救一人,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我自认还算克制。” 姜百草瞥了姬渊一眼,言语毫不客气:“克制个屁!你的理智全是为了这个少女,知道杀了我的门人,会將事情导向最坏的结果,所谓的冷静,不过是极致疯狂下的克制。你的所作所为很不刺客,但在我眼里,確实又像是红尘客会做的事……” 姬渊不作声了。 没办法,只有姜百草能救夏羡鱼,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突然,姜百草眉头愈发紧皱,终於察觉到了方才的异样从何而来:“这不是毒。” 姬渊一愣:“不是毒?那是什么?” 姜百草一脸凝重,一字一句:“这绝非是毒,更像是……一种修为,他人的修为。” 姬渊瞳孔微缩。 强行將修为灌入他人体內,自古至今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灌顶传功,揠苗助长。 但夏羡鱼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无法承受。 只有第二种可能…… 姬渊和姜百草对视一眼,同时脱口:“夺舍。” 姜百草却格外不解:“怎会有人选择夺舍一个凡人?” 姬渊想到了夏羡鱼曾说的话语:“她在出世时,天降异象,大周王朝上一代帝王的天子剑,都自行认她为主。” 姜百草眼绽精光,豁然明朗:“此人是怕她天赋异稟,修行一日千里,待到日后,便绝无夺舍可能。” “是以才將自身修为灌入她体內,令她终生无法修行,也是为了自己日后夺舍,能够少却几年重修。只可惜那法力太过腐朽陈旧,入了新生躯壳,虽不是毒,却比剧毒还要猛烈三分。” “此患应在她未出世时便已种下,否则不可能跟性命相连在一起。其实她在出生时就应该是一具死胎,却被天子剑选中,一丝龙气恰好镇压了这份毒性,修为、性命、龙气三者形成了完美的平衡,这才让她活到现在。” 姬渊深吸口气:“那为何突然爆发了?” 姜百草一语道破:“自然是有人刻意引动。寧可毁了她,也绝不允许这枚精心培养的夺舍之躯,脱离掌控。” 话音落下,洞穴之中死一样的寂静。 余下之言,无需姜百草再说,姬渊也能自己补全。 能在怀胎之时,始终接触到夏羡鱼母亲的人是谁? 唯有当今大周天子,夏玄。 谁不知他身为皇帝,为何能够修炼。 不过,並不重要。 眼看著姬渊神色愈发冰冷,姜百草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劝道:“莫要衝动去刺杀他,不提现在的你能否做到,就算成功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姬渊道:“无计可施?” “谁说无计可施?” 姬渊撞进姜百草带笑的目光里。 他还不忘调侃一声:“是你太过心急,不等我把话说完。” 姬渊无心理会姜百草的恶趣味:“前辈请讲。” “这修为与她性命相连,不可能散掉,散掉就等於散去了她的命。但不能散掉,不代表不可以化为己用。” 姜百草微微一笑:“只要將其炼化,就可化腐朽为新生,脱胎换骨,不外如是。” “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个过程註定痛苦万分,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形容。一旦坚持不住,不仅会功亏一簣,也会被彻底反噬,到时神仙难救。” “我不怕疼的……”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二人闻声看去,却见夏羡鱼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 她不知听去多少,脸上却没有半分为父皇所弃的悲戚。 姬渊放轻声音:“羡鱼,这不是怕不怕疼的问题,而是……” 夏羡鱼轻轻摇头,示意他靠近自己。 姬渊俯身,將耳朵凑到她唇边。 就听她声音微弱,语气却坚定:“我想好好活下去……这是必须要跨过的坎,不是吗?” “我觉得自己能坚持下去,不是不怕疼,而是……” 耳畔剎那温润,姬渊有些愕然,侧头看去。 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却对著他缓缓绽开一抹轻浅却明亮的笑。 “夫君就是我的药。” 第十五章 我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 夫君? 姜百草双眼一眯,玩味地看了姬渊一眼。 距离姬渊失忆才过去了多久? 他跟夏羡鱼的相遇想来也是失忆之后发生的事。 结果这么快连夫君都喊上了…… 姜百草呵呵笑道:“年轻人的节奏就是快。” 夏羡鱼脸色泛红,这次总算是正常的红晕了。 姬渊有些无奈,这是真觉得他在哄骗懵懂少女了。 “既然醒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姬渊没有纠正姜百草,而是道:“还有一事需要告知前辈,除了大周王朝,只怕人世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过我,因为……” “不重要,你和人世间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姜百草摆了摆手,“若是你担心自己会因此连累云梦岛……” “两位乾阳在此,谁敢造次?” 事实上只他一个乾阳威慑力就足够了。 只是没想到碰上姬渊这么一个为情耍横的。 偏偏身法独步世间,护岛大阵於他仿佛不存在,这才只得友好交流。 “还有一事。” “还有?”姜百草一时语塞。 已经不知多久没人敢这么对他提要求了。 只是人世间首席刺客的一个承诺,確实价值连城。 姜百草便道:“但说无妨。” “哪怕羡鱼身上的这毒没有爆发,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是云梦岛。”姬渊开门见山,“我们想在前辈这里住下。” “云梦岛自是不缺四人的位置,只是……”姜百草的目光落在姬渊身上,有著毫不掩盖的审视,“待道友恢復记忆后,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 眼下的和谐相处,一来是对姬渊实力的尊重。 无论是他的手段,还是承诺。 都让姜百草愿意做出让步。 二来,便是他从始至终都极有分寸,未曾伤害岛上的任何一人。 而这很难不是因为姬渊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从一个冷酷、无情的刺客杀手,变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若是哪一天他恢復了记忆呢? 此刻的理性是否还会存在,谁也不知。 姜百草並非不担心这一点。 而是想著在姬渊恢復记忆之前,他就能將夏羡鱼治好,把这位煞神送出云梦岛。 到时这个定时炸弹在哪里爆炸,都与他们没了关係。 可一旦在此住下…… 对此,姬渊默然。 眼见姬渊不答,姜百草淡淡一笑。 在这种事情上不轻易给出承诺,反倒显得姬渊有过认真思考。 姜百草也就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態度,丟下一句“暂且住下吧”,悠悠离去。 这里顿时只剩下了姬渊和夏羡鱼两个人。 两人面面相覷了一会儿,然后夏羡鱼朝著姬渊伸出了双手:“抱。” “姜前辈已经把那些毒压制下去了,你自己应该能走。” 夏羡鱼明眸睁大:“我现在可是病人。” 眼见姬渊毫无反应,夏羡鱼只得自己从玉台上缓缓爬起来,嘴上不住嘟囔:“好吧……” 脚刚一落地,双腿忽地一软,朝著一旁栽倒下去,在一声嘆息中,还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夏羡鱼瞬间变得笑嘻嘻,立刻反手搂住了姬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先鬆手,我背你。” “不用。” 夏羡鱼像八爪鱼一样从姬渊身前爬到了他的背上,一双藕臂搂住脖颈,柔软在后背化开。 姬渊:“……” “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你恢復一下。”姬渊隨口道,一边说著,一边背著夏羡鱼往外走去。 这里是別人的治疗室,还是无菌的,放在前世跟手术室差不多,在这里不管干什么感觉都不太合適。 “恢復不了了。”夏羡鱼嘴唇凑在姬渊耳边,“而且之前的我是什么样?讲义气的皇子?” “算是吧。” 夏羡鱼一眼看出端倪:“我看你是想让我重新变回男人吧?就这么不想让本殿……本公主缠著你?告诉你,晚了。谁让你看出我在女扮男装的?” 说著,她对著姬渊的耳畔轻轻一吹,好似挑衅。 “还有,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讲义气,只是单纯不想辜负对我好的人。”夏羡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对我好的人真的很少,除了娘和岁姨,第三个就是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来得很廉价?这么快,又这么莫名,可哪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的自由,就堵上自己的性命,救命之恩?什么恩都不是这样报的,莫名的人……分明就是你……”夏羡鱼低声喃喃。 姬渊默默装死。 命书的存在不可能让任何人知晓。 而最初保护夏羡鱼的理由,也著实很伤人心。 那么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你知不知道英雄救美,对於一个少女来说意味著什么?我的刺客……夫君。” 夏羡鱼终於知道了姬渊的身份,却浑不在意,只是微微前倾,將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姬渊的脸上,哪怕那是一张冰冷的面具,可终究耳鬢廝磨,亲昵繾綣:“而现在,你又救了我……” “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少女的情意,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姬渊暗嘆口气。 到底还是来了。 少女的第六感是如此敏锐。 在他的隨口一句之下,觉察到他对她的感情似乎不是那么清晰,便想要一个答案。 不,或许不是因为一句话,而是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感受。 感受,是骗不了人的。 他对她的感情吗…… 只是,不管他的什么感情,在命书的任务面前,都好似带上了一丝算计。 他算不得问心无愧。 也就复杂难明,难以回应。 这片刻的迟疑,落在夏羡鱼眼中,让她眸色驀然一暗,却又很快笑了起来。 她微微偏头,在他耳尖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极轻,却烫得惊人。 姬渊仿佛知道夏羡鱼下一句会说什么。 这就是我的谢礼。 “这不是我的谢礼。” 姬渊微怔。 夏羡鱼唇角扬起:“我只是想亲而已。就像这些天我跟你这么亲密,也只是我想,仅此而已。” “毕竟,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夏羡鱼一脸倔强,却红了眼眶,“哪怕……” “你不喜欢我。” 姬渊忽然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若不喜,早把你从背上丟下去了。” “啊?” 夏羡鱼瞪大水雾瀰漫的眼睛,酝酿的情绪戛然而止。 姬渊没好气地笑了:“就因为我不摘面具,你就在內心这样编排我?女人果真不讲道理。” 第十六章 问心无愧,命定情缘 “真、真的?” 夏羡鱼吞吞吐吐。 “假的。” 姬渊作势欲把她从背上丟下来。 嚇得夏羡鱼双手抱得愈紧,甚至连双腿都盘在了姬渊腰间,整个人死死缠在了他身上。 “不是的,我以为……” “以为什么?” 夏羡鱼嘴唇嚅动,不说话了。 以为什么呢? 以为他对她只有一时的情。 无论是帮她,还是救她,是出於任何原因,唯独不是出於喜欢。 因为这些天来她唤了数百声夫君,却没有听到一声娘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场所谓的扮演,只有她当了真。 不回应,就是另一种回应。 而现在,他回应了…… 此刻,夏羡鱼无比尷尬,还有些愧疚,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姬渊无奈摇头。 伤春悲秋半天,就图他一个回应。 就不怕他的回应也是假的吗? 虽然確实不假。 修行之境,淬体、问心、逍遥、乾阳、混元…… 第二个境界便是问心、寻道。 对姬渊而言,不过再次问心,就可认清自己的本心。 那他本心为何? 其实没问出来…… 但从他找到夏羡鱼的那一刻起,就能不惜任何代价为她逆天改命。 如此,情也好,爱也罢,孰能胜哉? 自此问心无愧,念头通达。 姬渊二人走出洞穴,迎面走来一名女子。 她的脸上原本残留著惊惧之色,显然对不久前的威压心有余悸,却在看见夏羡鱼的姿態后,驀然怔住了。 誒? 她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那个一人盖压一岛的强者吗? 怎么被一名少女像蜘蛛一样缠在一起…… 眼看著女子的表情逐渐怪异,夏羡鱼却仍不肯从姬渊背上下来,而是埋首在他的颈间。 姬渊只得道:“何事?” 不知怎么,女子心头縈绕不去的恐惧忽然就散了。 她递给姬渊一瓶丹药,然后指向一处桃花林:“师尊托我给前辈指路,那里就是前辈的住处。还有就是此丹每七日一枚,可若是要炼化修为,则需前辈时刻护法,懈怠不得。” “替我多谢姜前辈。” 姬渊微微頷首,背著夏羡鱼走向桃花林。 远处,几十道身影显现而出,目睹了刚才那副场景,对於姬渊镇压他们的行为,莫名就好受了许多。 一个无情的刺客听起来很嚇人。 可一个有情的刺客……似乎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 溪流潺潺,落英覆径,桃源深处有妙屋。 岁寒与元元也被安置在此处。 看见姬渊和夏羡鱼此刻的姿態,岁寒的表情与方才的女子无甚区別,却还是对夏羡鱼的关心更胜一筹:“殿下没事了?” “没事了,姜前辈不计前嫌,出手压下了羡鱼体內的剧毒,只不过是暂时的,想要彻底根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言罢,姬渊便再度解释了一番夏羡鱼现在的情况,也是防止后者是在中途醒转,未曾听全。 “竟是陛下……” 话毕,岁寒神情一阵恍惚:“当初是陛下將我派至殿下身边,我原以为是宫中势力盘根错节,连陛下也处处受制,无法明著庇护,唯有装作冷落,才能让殿下不被盯上,安稳活命。哪怕一路如履薄冰,也总好过早早夭折。” “未曾想到头来,居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与阴谋。现在想来,把我派至殿下身边,看似保护,实则只是防止身为『炉鼎』的殿下出现意外吧……” 姬渊平静道:“只是猜测,也不一定就是事实。” “事实与否,不重要了。”岁寒摇了摇头,眉眼间涌现了许多难言的疲惫,像是某种信仰坍塌,“当务之急,是將殿下身体里的隱患彻底去除,又要麻烦前辈了。” 夏羡鱼忽然抬头:“岁姨,夫君会治好我的,你不要太多虑了。” 岁寒呼吸一滯,心中的难过都驀然淡了几分。 都已经到云梦岛了,怎么还在一口一口夫君? 等等,不对…… 岁寒目光打量著姬渊和夏羡鱼,並非是这个姿態太过亲昵。 而是二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和谐了许多,好似高山流水,天生一对。 假戏真做了? 岁寒实在搞不懂这两人之间的关係,究竟是曖昧了,还是坦诚布公……感情对她而言太复杂,索性也就不再去想。 毕竟姬渊在夏羡鱼昏迷之时,那股若不救她,便要让整个云梦岛陪葬的森然杀机丝毫不假。 就这样,岁寒目送著姬渊二人进了屋子,然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殿下出生之际,天降异象,理应气运惊世,却从未体现出来,反而命途多舛,举步维艰。 那是不是因为…… 气运全都用在了遇到姬渊身上? 滔天气运,尽落情缘? 岁寒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元元好奇地抬起小脑袋:“岁姨在笑什么?” 岁寒伸手猛揉她脑袋:“小孩子別问,说了也不懂!” “哦……” 二人来到屋內,没待姬渊说什么,夏羡鱼坚定的语气就在他耳畔响起。 “我想要好好活下去,此事是无可逃避的。夫君,我意已决,开始吧。” 姬渊微微頷首:“有这份决心,事已成半,不过……你是不是先从我身上下来?” 夏羡鱼这才鬆开了手,看样子居然还有些依依不捨。 姬渊一指点在她眉心,正色道:“这是《太虚混元真诀》,你熟记於心后直接催动。你无法吸收天地间的法力,吸收的只会是体內那些腐朽的『陈毒』,只要撑过去,就能化为己用,一次周天抵他人数日之功。” “只是这个过程大概率会生不如死,能坚持多久就多久,我会在身边陪著你。” “只要有夫君在,我一定能坚持下来。” 夏羡鱼盘坐在床榻上,眉眼间儘是坚毅,甚至带著几分执拗。 姬渊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字:“好。” “呃……!” 结果不过半息,夏羡鱼就维持不住盘坐的姿態,瘫软在床上,身躯弓起,剧烈颤抖,如遭灼痛。 姬渊嘆息出声。 除了强行终止功法的运转,防止夏羡鱼引火自焚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何谈她的药? 沉默片刻,他將夏羡鱼轻轻揽入怀中,將自身锋锐的法力化得温润柔和,缓缓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夏羡鱼艰难睁开眼,感受到他的暖意,顺势埋首在他颈间,像只小猫般轻轻蹭了蹭。 “还疼吗?” “不疼了。” 她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早就说过啦,夫君就是我的药……” 【夏羡鱼命数偏移:二成八】 第十七章 吻 事实证明,什么药不药的。 该疼得痛呼惨叫,一声不会落。 而足足半月过去,莫说一个周天循环。 单是將法力在经脉中推进半寸,都难如登天,不曾做到。 剧烈得疼痛会瞬间让夏羡鱼维持不了盘坐姿態,从而跌出修炼状態。 每天半数时间,基本上全都拥到怀里治疗安慰去了。 起初夏羡鱼还无比享受这个过程。 毕竟这都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之前果然是她胡思乱想了,夫君確实是对她有情的,自己也还是有一些魅力在的。 可渐渐的,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抹急切也悄然浮现在了夏羡鱼的脸上,眉眼间像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我是不是……很没用……” 又一次失败,却彻底点爆了夏羡鱼心中的挫败,埋首在姬渊颈间,身躯不断颤抖著。 唯独这一次,姬渊却不知道她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很快,肩头湿润。 姬渊知道了。 是泪。 姬渊嘆道:“怎么又胡思乱想上了?不过开始之前就说过了吗?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困难,只是失败的次数多了一些而已。” “而且才一百多次,真的不算多。” 在姬渊依稀想起的一些记忆碎片里,光是为了练好身形藏匿,他为此失败、挨打的次数就不止上百次。 他的天赋应该不算高,只是从其他方面补足了。 夏羡鱼闷声道:“你又在安慰我……” “我不安慰你,你就该哭得更难过了。”姬渊淡淡一笑,“而且这恰恰不是安慰,你真的很坚强。” 本质是法力修为,可效果却是毒。 也就是夏羡鱼往经脉里吸收的,不仅是浓郁程度远超天地灵气数百倍的法力,更是猛烈的剧毒。 经脉扩张,对任何修道者而言都是一种造化。 可不知多少心志坚毅的修士,依然被经脉撕裂又修復的痛苦折磨得道心动摇。 而夏羡鱼感受到的,除了经脉扩张以外,还有腐朽的法力对经脉的侵蚀。 这般痛苦,何止双倍? 这跟上赶著自残毫无区別。 夏羡鱼却能每次缓上一段时间后,就迅速开始新一轮的尝试…… 这份心性与胆气,真的非常人所能及。 “不愧为出生时天降异象的气运之女,確实天赋异稟。” 姬渊暗自感嘆著。 若非被生父所设计陷害,只怕夏羡鱼如今的成就不可限量。 夏羡鱼立刻不哭了,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姬渊笑道:“没心没肺。” 夏羡鱼瞬间瞪大眼睛,通红的眼眶紧紧盯著他,有些委屈:“明明是你把我哄好的……” “夸你呢。” 姬渊扯了扯嘴角。 这也能触雷? 女人心果真琢磨不透。 眼看著夏羡鱼眼中再次瀰漫水雾,姬渊只得道:“我的错,我道歉,你要如何?” “那你把面具摘下来。” 夏羡鱼脱口而出。 旋即意识到自己过於急切,有些暴露了真实目的,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试图补救:“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想看了……” 姬渊道:“那不摘了。” “不要。”夏羡鱼轻咬下唇,低声道,“好吧,我想看,一直都想看,想看一看……夫君你的模样。” 说著,夏羡鱼双手下意识攥紧了姬渊的衣领,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期待又一次落空,她吸了吸鼻子:“不、不看也没关係。” “又是这套。” 姬渊笑著摇了摇头,悠悠道:“其实如果不是你这么渴望,我早就摘下来了。” 还是逗起来太有趣。 说著,他终於摘下了面具。 夏羡鱼脸上写满了期待,望向姬渊的眼里却多少带著几分紧张。 天知道这些天来,她幻想过多少次这张面具下会是怎样一张脸庞。 自然连难看的可能性也考虑其中—— 姬渊迟迟不肯摘下面具,会不会就是长相…… 不太如意? 甚至她还会故意阴暗地去想,盼其成真。 因为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更配得上他一点点? 这对夏羡鱼而言,当真是少女心事,有些苦涩,却甘之如飴。 而此时此刻,谜底揭晓,夏羡鱼红唇张开,整个人驀然呆愣住了。 “你、你……” 比吞吐的话语更快浮现的是緋红的面色。 只是眨眼间,夏羡鱼的脸庞就一片通红,好似要滴出血来。 姬渊却下意识探出神念,扫遍她浑身上下,还以为是她体內的修为再次爆发。 结果自是並无大碍。 姬渊这才醒悟,这红晕从何而来。 夏羡鱼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姬渊的脸庞,许久方才回神。 她眼眸流转,眸光甚至有些迷离,一只縴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抚摸上姬渊的脸庞,却在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触电般收回。 最终,夏羡鱼还是抚上了姬渊的脸庞,后者不闪不避,只是有些好笑:“至於吗?” “当然至於!” 夏羡鱼瞪他,却毫无杀伤力,反而柔媚得不像样子:“你这张脸庞……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姬渊:“……我是刺客。” “在我面前呢?” “吊你胃口。” “哼,就知道是这样,真是……”夏羡鱼咬著唇,小声嗔道,“坏东西。” 姬渊目光一偏,落向別处。 他忽然有些招架不住夏羡鱼了,原本姿態再怎么亲密也稀鬆平常,因为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相拥的。 可面具一摘,就好似失去了最后一层阻隔,彻底坦然相对,迎接少女炽烈的情意。 他只习惯了背叛。 对此,还需適应。 夏羡鱼瞧著他闪躲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先前还误以为夫君有断袖之癖呢,原来……” 姬渊刚要开口,少女忽然凑上前来,在他脸颊重重一啄,像只偷了糖的小雀,立刻缩回被褥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我会好好修炼的!” 姬渊指尖微顿,脸颊那处还残留著柔软温热的触感。 窗外飞雪簌簌,夜已深沉。 夏羡鱼终究还是凡人身躯,確实该歇息了。 姬渊轻应一声,起身推门:“好生休息。” 房门轻合。 姬渊刚走出几步,便听见屋內传来一声闷闷的、压抑不住的窃喜。 “我真的亲到他了,嘻嘻……”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那日过后,夏羡鱼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並非真的贯通了哪条经脉。 而是终於不再是催动功法的瞬间就被痛苦击垮,硬生生坚持了数息。 虽然依旧微不足道,但相较於半个月的原地踏步而言,已是莫大的进步。 不仅如此。 每一次尝试,夏羡鱼坚持的时间都会比上一次更多一息。 所谓坚持,就是稳定进步。 哪怕再是微小,可日復一日,终能水滴石穿。 如此,又是半月逝去。 夏羡鱼盘坐在榻,身躯的颤抖愈发剧烈,终於在某一刻睁眼,张嘴喷出一小口鲜血。 姬渊毫无急色,反而一喜。 在夏羡鱼出神之际,一枚丹药已入腹中。 疼痛犹如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夏羡鱼却只觉神清气爽,眨了眨眼:“你餵我吃的什么?” “补血丹罢了。” 姬渊解释道:“是你终於將功法运转了一次周天,吸收了一丝法力。这一丝法力不值一提,可你血肉、血液当中的毒性却实实在在少了一丝,如此自是如获新生。” “这就成功了?” 夏羡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明明我感觉只坚持了几十息……” “这说明你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不再是一直去对抗疼痛,不晓时间很是正常。” 姬渊淡淡一笑:“莫要鬆懈,再接再厉。”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一旦踏出了第一步,不说水到渠成,后续確实会轻鬆许多,只是仍要抵抗痛苦,直至习惯。 “都怪那皇帝老儿。”姬渊眸光闪烁,冷意若现,“若非试图毁掉你,你大可以不用修炼。” 却见夏羡鱼轻轻摇了摇头:“我接下来要说一句话,但先说好,你不许骂我!” 姬渊:? “说。” “你先答应我!” “嗯嗯……好……”姬渊微微頷首,含糊不清地应道。 夏羡鱼面露怀疑,可到底是自己都憋不住了,还是道:“其实我还应该感谢父皇……哎呀!” 啪! 这一巴掌清脆无比,果断抽在夏羡鱼后脑勺上,给她直接抽懵了,两眼瞪直了:“你说好了不骂我的。” “我骂了吗?没骂,只是忍不住动手罢了。”姬渊嘴角上扬,淡淡注视著夏羡鱼,“说得什么胡话,法力控制大脑了?你连修士都算不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羡鱼委屈抱头。 “那是何意?” “我想表达的是,我註定是要修炼的。” “要是你的老子没有害你,以你的天赋,何愁无法修行?” “你听我说完嘛,夫君……”夏羡鱼微微噘嘴。 看著夏羡鱼微红的眼眶,姬渊嘆息一声,示意自己不会再打断。 夏羡鱼斟酌著言语:“我没有想到一切的最初,只是在我身体已经变成这样的情况下,若不是这次突然爆发,我或许真会一辈子都不修炼,就这么做个凡人。” “可正是我的性命真正被威胁到了,才逼得我不得不修炼,再痛苦也要忍受,再困难也要克服。” “因为修士的寿元都很长久吧?尤其是像你这么强大的修士,凡人在你面前就如烟火一般,再是绚烂,也註定转瞬即逝。如果我化为尘土的话,你……会忘了我吗?” “我不想你忘记我,又怕你不忘记我,那样会让你伤心,可我不想让你难过,这不公平。” “但我没必要一直做凡人啊。” 夏羡鱼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姬渊一眼,见他没有愤怒,凤眸这才流露出一些笑意,星辰落眸,微光闪烁:“我也能修炼的呀,成为寿元悠长的修士,到了那时我就站在你身边,你又怎会忘记我?” “所以我才说,要感谢父皇,让他提醒了我还有这条路可选,与你並肩,与你白头……” 说著,夏羡鱼低低笑出声,她高兴了就会如此,像是在释放十六年压抑的情绪。 一如此刻这般,將心意毫无保留,再次摊开在他面前。 姬渊內心微动。 正此时,识海之中,命书悄然翻动。 【夏羡鱼命数偏移:三成八】 只是炼化了一丝法力,就能偏移一成命数,说明他確实找对了方向。 如果不出所料,待夏羡鱼炼化完体內的所有法力之时,或许就能达到十成,完成任务。 可到时呢? 姬渊原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任务了结,回归便是。 蛟龙才是他的本体,这个世界,不过是他挣脱锁龙井的跳板。 就算少女热情似火,那么他只需在停留之时,问心无愧便好。 姬渊自问自己念头已然通达。 他向来不是拧巴之人。 可此刻夏羡鱼这番话,却让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当任务完成之时,命书会强行让他回归真身吗? 可假若能够让他留下,他在这里待上数百成千岁月,即便十年算一日,现实也过去了几十日。 那对狗男女始终对他虎视眈眈,又何来安稳可言? 可他望著夏羡鱼的眼,眸中清清楚楚,映著的全是他。 满眼都是他。 姬渊望向窗外,虫鸣鸟叫,一派祥和。 他淡淡一笑:“好。” 至少眼下,不值得打破夏羡鱼寧静的夜。 他推门而出,算是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头顶落下。 “你变弱了。” 姬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 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姬渊回身,这才对上一张笑意灿烂的脸—— 一张“笑脸”面具。 无论是此人的面具,还是他的面具,都並非凡物。 算是一种法器,可屏蔽他人的神念探查。 姬渊当然也看不清此人的面孔和表情。 可他就是莫名猜得到,此人此刻的脸上,会是何等戏謔的神情,远比这张笑脸面具更加张狂。 “屋內是谁?” 笑脸男子搭住了姬渊的肩膀,仿佛他们二人是极为要好的挚友:“哦,我知道了——嫂子。” “你可是让我一顿好找,却未曾想自己拐了大周王朝的公主,在云梦如此逍遥……当真令人羡慕。” 男子转头,一双桃花眼跟姬渊四目相对。 “来者是客,真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师兄?” 第十九章 魔刀千刃 姬渊面色如常。 何须此人自报家门? 姬渊已然知晓他的身份。 云梦岛的护岛大阵没有偷工减料,姜百草的神念也並非摆设。 可此人还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甚至就连他的神念、本能,都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到来。 整个阎浮浩土,拥有这种身法的势力,只此唯一。 只可惜,他失忆了,对其没有任何印象。 姬渊只得平静地注视著笑脸男子。 即便肉眼能够捕捉,可神念所及,身边仍是一团虚无。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还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但姬渊这具身体,偏偏就不知道何为恐惧。 许是没有从姬渊脸上捕捉到惊惧或慌张之色,笑脸男子耸了耸肩:“好吧,看来还是唬不住你。” “不过我都不请自来了,那么也就別怪我不懂礼数了。” 言罢,笑脸男子就要推门而入。 姬渊终於开口:“既然如此,那就顺便自报姓名吧,也让我回忆回忆。” 笑脸男子动作一顿,深深凝视著姬渊的双眼,像是要从他的眼神判断真偽。 而后他有些惊讶道:“原来师兄你真的失忆了啊,师姐向师尊匯报的时候,我还不肯相信呢。” “不过都过去这般久了,师兄怎么还没恢復记忆?莫非是师姐下手太狠了?还是师兄自己……不愿回忆起来?” 姬渊淡淡道:“跑题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姬渊仿佛隔著面具,看到了笑脸男子驀然狰狞一瞬的神情。 “人世间刺客,实力不弱於我,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强装如此,想来曾经被我压得难以喘息,因此滋生怨念,恨之入骨……” 姬渊默默分析著,笑脸男子也终於坦白身份:“墨隱。” “没印象。” 墨隱点头:“没印象才是正常,毕竟你连师姐都忘记了,不然怎会在这里跟一个公主玩过家家?” “怎么,我很爱她?” 墨隱呵呵一笑,“等你恢復记忆就知道了,至於现在……” “恕我阻止师兄你的过家家游戏,但我確实要带走这位公主,有人要见她,很捨得花钱。” 姬渊道:“所以你不是来追杀我的?” “拜託,师兄。”墨隱很是无奈,“若你想逃,天下谁人能留你?或许在你重伤的时候,还有一丝可能。但现在你已然恢復,谁想过来送死?虽然你的追杀令还未撤销就是了。” 姬渊若有所思。 只是说了这么多,还是不知那个女人为何要背刺自己。 不过,这並不重要。 姬渊伸手,抓住了墨隱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慢,可墨隱也没有躲开,只是显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了饶有兴味的神色:“师兄,你来真的?” 姬渊很熟悉这种眼神。 那眼神,像是捕食者看见自己的猎物露出了破绽。 “师姐知道肯定会伤心的。”墨隱嘖嘖有声,轻轻摇头,“而且师兄,你阻止不了我。” 姬渊忽然笑了:“你打算拿云梦岛上的其他人威胁我?” “怎会如此?我可不想得罪医圣……” 墨隱话语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兄觉得我要贏你,需要威胁?” 姬渊不置可否:“那就是拿夏羡鱼?但你的僱主想必是要求將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既如此。”姬渊一脸认真,“你拿什么贏我?” 墨隱呼吸急促了一分,可继而又放鬆下来:“连失忆了都这么討人厌,也不知道师姐喜欢你哪一点。” “罢了。” 他的语气终於冷了下来,收起了那份隨心所欲,淡淡道:“我要带她走,拦我者,死。” 话音落下,桃林间虫鸣骤停、飞鸟噤声。 这里驀然死寂下来,气氛剑拔弩张,好似下一刻就会天塌地陷。 可下一刻,姬渊忽然鬆了口气,浑身气势陡然一泄:“让我最后跟她道个別。” 墨隱笑了:“可以。” 姬渊推门而入。 “夫君……?” 夏羡鱼一脸讶然,尤其是看见姬渊身边的墨隱时,更是一头雾水。 “娘子,有人来接你回家了。”姬渊露出一丝温和微笑,“我来跟你道別。” 夏羡鱼眨眨眼睛,眸中划过一丝不舍:“好,那……抱抱。” 夏羡鱼朝著姬渊张开了双臂。 姬渊上前,揽她入怀,搂向她后背的手中,悄然出现了…… 天子剑。 一点银光在墨隱脑后悄然亮起,伴隨著一声龙吟,悍然爆发。 刺客的真意,就是若不能一击毙命,就隱而不发,若有转瞬之机,务必一击夺命。 只许一击,也只需一击! 嗡! 姬渊身形化作一点流光,与剑光融为一体。 天地间所有光亮被瞬间吞噬,只剩一片极致的漆黑。 下一刻,姬渊带著夏羡鱼,已经来到了南海之上,脚下是比深渊还要漆黑的汪洋。 夏羡鱼紧紧攥著他的衣襟,慌张道:“我会拖累你的……” 姬渊缓缓摇头:“你在,我才能安心,况且……” 嗡! 一道锐芒破空袭来! 姬渊猛地侧身躲闪,肩头仍被凌厉之气擦过。 鲜血喷洒,落入海中,无数群鱼蜂拥而至。 墨隱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看著姬渊,眼中无悲无喜,似是早有预料:“雕虫小技,不过……这片海洋,確实是你最好的葬身之所。” 话落,他缓缓抬起手中刀。 身形一闪已至近前,抬手便是一刀斩落! 姬渊再度疾闪。 手中的天子剑再度失去了龙气,他的全力一击似乎尽数落空,只得被迫退避。 更诡异的是,不知为何,方才明明他躲开了,可还是被什么斩中。 刀气?还是…… 一息之间千念百转,姬渊带著夏羡鱼不断瞬移躲闪,试图看破对方刀法的诡异。 直到一刀避无可避! 姬渊横剑格挡。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並未响起。 墨隱手中长刀轰然崩碎,化作无数寒芒四射的碎刃! 姬渊瞳孔骤缩,身形爆闪,却已来不及。 万千碎刃在空中瞬息重组,凝作百米巨刃,刀气横贯海天! 噗——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姬渊肩膀直劈至腰腹,整条手臂近乎被斩断。 下方海面被一刀断开,深海如渊,裂痕绵延十里,直至刀气彻底消散。 姬渊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深深凝望著墨隱。 对方脸上的笑脸面具,仿佛在这一刻不断上扬,露出张狂的笑。 识海之中,一个记忆片段终于归位。 那是…… “魔刀千刃。” 第二十章 墨隱陨,魔刀归 此刻,姬渊终於瞭然。 难怪方才那股诡异之感如此强烈。 对手所用的,竟是魔刀千刃。 此刀由万千碎刃组成,持刀者可隨心如意操纵。 一刀百米,一斩千击。 最关键的是…… 这是他遗落的专属武器。 不曾想,竟落到了墨隱手中。 “想当初,你靠著这把刀才能贏我。如今我修为强过你,魔刀又在我手上。”墨隱咧嘴一笑,“你拿什么和我斗?” 姬渊眉头微皱。 他很想反驳,可墨隱所言不虚。 自己如今与他同境,皆是乾阳后期。 可他原本並非此境,而是乾阳巔峰。 【宿主实力折损:三成五】 姬渊深吸口气。 实力折损的影响在此刻终究展露。 寻常而言,一个小境界真的不影响什么,哪怕面对混元,对方也奈何不得他。 唯独是墨隱,与他师出同门,修有同种身法,还手握魔刀,目標更是夏羡鱼…… 种种因素叠加,让他彻底落於了下风。 “怎么不说话了?” 身后的云梦岛上,一道强悍的神念探出,墨隱嗤笑一声:“原来是在等別人相助。” “你变得弱小了,师兄。” 姬渊不语。 因为此刻他的脑海当中,命书自然翻动,跟体內的魔刀碎片…… 隱隱有著一丝共鸣的意味。 墨隱手中魔刀轻轻一抬。 几十枚碎刃从姬渊血肉中浮现,鲜血淋漓。 看著这一幕,夏羡鱼死死咬牙,才强行忍住泪水。 她不想因自己半分的情绪,让姬渊分心。 可心臟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姬渊低头,用一只手轻抚夏羡鱼的后背,温声道:“我没事。” 脑海中命书翻动,却並未与魔刀產生联繫。 不是不能,而是…… 还不够。 “哈哈哈哈。” 墨隱只觉可笑:“死到临头还在安慰,看来你这辈子,註定要栽在女人手上。” 言罢,墨隱不再犹豫,手中魔刀再度碎裂,每一块碎刃都裹著锋锐到极致的杀伐之气,从天而降、自海中腾起,四面八方,將姬渊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姜百草顾不得自己的护岛阵法似乎成了筛子。 他遥遥望著那场战局。 姬渊手无利器,怀中还护著一人,堪称处处受制,招招皆危。 身形腾挪间,他都难以捕捉到什么具体的画面。 可空中不断洒落的鲜血,无声诉说著战局有多惨烈。 沉默许久,姜百草体內法力终於按捺不住,就要爆发。 姬渊骤然喝道:“前辈莫要出手。” 姜百草动作一滯,却在瞬间明白了姬渊之意。 他若出手相助,等待云梦岛的,或许就是人世间的报復。 人世间向来奉行“只杀一人”的规则。 除任务目標外,不伤无辜,即便有误伤,也会大力补偿。 可这从不是仁慈,而是规矩,是为了让刺杀更顺理成章、更无阻碍。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有人胆敢阻止他们刺杀目標,那么那些人也会成为他们的敌人,算是师出有名,其他势力也难以说些什么。 姜百草动了善心,姬渊也瞬间偿还了这份善意。 如此一来,反倒让姜百草心中生出了一丝难言的愧疚。 难不成他要看著姬渊陨落,自己却无能为力? 姜百草思绪百转,好似找到了漏洞:“那就將夏羡鱼交於我,我来护她!” “他的目標就是羡鱼。” 话音刚落,姬渊已无暇再言。 只因两次开口分神,他又被斩中数此,体內嵌入的碎刃已超半数,早已血肉模糊,难见人形。 也如姬渊所言,一旦將夏羡鱼丟给姜百草,同样相当於对人世间宣战。 人世间里的刺客都是工具,伤便伤,死便死,自然无所谓顾忌医圣的脸色。 最重要的是,姜百草护不住她。 夏羡鱼唯有在他怀中,才能不被墨隱带走。 思索间,姬渊似乎愈发难以躲闪,又接连被扎进数百碎刃。 墨隱好像想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虐杀於他。 直到某一刻,夏羡鱼再也忍不住了:“拿我去挡!” “胡言……” “才不是胡言乱语!” 夏羡鱼猛地打断他,早已顾不上会不会让姬渊分神。 因为哪怕竭尽全力,他也快要抵挡不住了。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被带回去,我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为我去死,我……我不要你死!”夏羡鱼咬紧牙关,“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他刀下,看他毁了我这副身躯,完不成任务,那个老东西怎么收拾他!” 姬渊怔怔望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可不会死……” 他低头看著自己惨不忍睹的身躯。 其中插满了魔刀碎片,已近半数,终能绑定。 话音未落,墨隱已如鬼魅般闪至姬渊身后,仅剩三分之一的魔刀凝作细长刃身,直刺他心口:“用你的刀,送你上路!” 夏羡鱼的心臟仿佛於此停滯:“不要……” “嗯?” 姬渊的心口並未被贯穿。 墨隱难以置信地发现,魔刃死死停在姬渊身后,再难寸进。 下一刻,魔刃颤抖,似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怎么可能?” 魔刀本就无灵,不似有灵法器可被人绑定。 所以他拿到手之后,才能如臂使指。 可眼下这是…… 墨隱立刻催动神念,將躁动的魔刀压制,试图將掌控权重新夺回来,心底却已生出一丝不安,当即持刀腾挪千米开外。 几乎同一瞬,姬渊身上爆出十几团血雾,惨烈中竟透著一丝猩红妖异。 那些嵌在他体內的碎刃,似是被墨隱强行引动飞射而回,在半空重拼成完整千刃。 可就在重组完成的剎那,刀身一逆,骤然加速,竟朝著墨隱当头斩落! 咔嚓。 墨隱脸上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痕,碎裂小半,露出底下僵硬到极致的面容。 他甚至感受不到半点杀机,根本无法想像,这把魔刃为何会斩向自己。 墨隱眼球微微转动,看向姬渊,声音乾涩:“你……” 姬渊嘴角上扬,轻嗤一声:“你也知是我的刀?” 他轻吐一字。 “碎。” 魔刀轰然爆碎。 万千碎刃如暴雨般飞射而出,將墨隱的身躯瞬间洞穿,打得千疮百孔! 墨隱直直朝著海面坠落下去。 噗通。 而下一秒,碎刃和魔刀一同自海中冲天而起,如惊雷破海,直掠姬渊。 姬渊微微侧头,抬手间那柄如意魔刃便被他稳稳抓在掌心。 旋即缓缓吐出一气。 识海之中,一柄虚幻的魔刀之影缓缓成型。 【本命法器已绑定:魔刀·千刃】 魔刀千刃,终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