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npc觉醒在被恶鬼杀死前》 第1章 轻点杀 天很黑。 小道上只有一盏路灯微弱地闪烁著,忽明忽暗。 由远及近,有个身著灰色卫衣的清瘦青年走来。 这人一头黑色自然捲髮,冷白的脸上戴副黑框眼镜,下垂的眼尾让他无甚表情的脸上显得颇有些颓丧。 嘴里叼著隨手拿来的棒棒,他又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演出结束的时间很晚,要赶在门禁前回去,只能走这条小道。 ……演出? 池点欢愣了愣,记忆里关於刚刚才看完的那场演出极其模糊,只是隱隱约约有几个看不清的片段。 脑子一阵钻痛,他猛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耳边却忽地响起另一道细微声响。 “骨碌骨碌——” 强忍著疼痛,他垂眸望向滚到自己脚前的珠子,盯了几秒后,抬起脚,错开几步接著走。 然而...... 那珠子又一次滚到他的脚前。 小道幽暗,那珠子看得並不分明。 默了默,池点欢咬著牙抽出兜里的手机,手电筒被点亮,往地上照去。 是一颗深紫色的玻璃珠子。 半晌,他打开手机里的瀏览器,劈里啪啦打下一行字: 撞鬼了怎么办? 屏幕上很快跳出加载中的图案,转了半天,那进度条却始终卡在三分之一处。 池点欢扯了扯嘴角,差点没气笑。 只是下一瞬,屏幕上的白光忽地熄灭! 蹙著眉,池点欢试著去按开机键,手机却毫无反应。 两旁的树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刮刮作响,在这条寂静的小道上格外瘮人。 与此同时,地上那颗深紫色的珠子无声爆开,一股浓鬱黑气瀰漫开,在空地上骤然成形...... 阴冷的气息扑来,池点欢抬眼看去。 被黑气包裹著的…… 鬼? 这鬼咧开白森森的尖牙,声音嘶哑难听,“你就是我的晚餐吗?” 看来是在劫难逃了啊...... 嘆了口气,池点欢道:“轻点杀。” 这鬼闻言咯咯咯地笑起来,“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 被黑气包裹的指尖抵住池点欢的额间,它咧起嘴:“还要吞食你的血肉。” 话落,它指尖的黑气霎时凝出一把巨刃,眨眼间便削掉了池点欢的一条手臂! 棒棒棍“啪嗒”一声掉地。 猩红的血液喷洒出,有些许溅在池点欢的脸上,镜片上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几滴红色。 后知后觉的剧痛席捲而来—— 池点欢轰然跪地,本就冷白的脸更加惨澹。 不等他痛呼出声,那鬼的巨刃就又一次斩下! 另一条胳膊顿时被削下,又“啪嗒”一声滚在地上,一路滚到那只鬼的足下...... 狂风卷过,小道两边的林子刮刮作响。 路灯“兹拉”地灭了一瞬,而后彻底大亮。 失去臂膀的青年瘫倒在暗沉的小道上,他的胸膛不再起伏。 被黑色雾气包裹的鬼嘴角落下一串粘稠液体,它缓缓靠近,將青年的身形遮盖住。 锐利的五爪插进青年的腹部,恶劣地搅动后掏出一团內臟。 猩红的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蔓延著渗入地面。 良久。 小道上只剩下一颗死白空洞的头颅。 ...... “哐当”一声! 床上的青年猛地將眼睁开。 大片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脸上,他有些呆滯地抬手遮住刺眼的光亮,眼角有一滴泪落到枕头上。 嗡嗡的声音响起。 池点欢僵硬地起身,又僵硬地俯下身,將不知何时掉地的手机捞起,屏幕亮起。 四月六日。 现在是四月六日早上,而演出是四月六日的晚上。 池点欢一怔…… 梦? 脑子里一阵熟悉的钻痛感袭来—— “步履匆匆的少年赶来,在看清地上的头颅后猛地一滯,唇畔颤抖,“对不起......”” 池点欢有些艰涩地翻了一个身...... 特么的他竟然是捉鬼文里一出场就被恶鬼分食的炮灰! 一出场! 就被分食的炮灰! 深吸了口气,池点欢冷笑一声,他今天哪也不去,就待在宿舍里,那鬼总不能找上门来杀他吧? 他扭头看向窗外,这会儿正艷阳高照,日光透过林子缝隙斑驳地洒进屋里,隱约能看到有游客穿行。 游客…… 池点欢一想到这个就火大,本来今天是排了班的,为了今天晚上的演出还特地挪了假。 他打工的这家温泉旅馆离市里有些远,出趟门来回得搭四个小时的电车。 “叮——”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简讯。 未知发件人。 池点欢草草扫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又是骚扰简讯,自从他跑路出国后,每天都能收到骚扰简讯。 他拉黑过一次,然而紧接著就是日日夜夜被几百条来自不同发件人的简讯骚扰。 换手机號也没用,报案也查不出来究竟是谁,最后不了了之。 【未知发件人:玩得开心哦,欢欢。】 “……有病。” 池点欢低低骂了一句,他从前在国內也没认识几个人,更没有会这么称呼他的朋友。 熄灭屏幕,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罐辟邪用的豆子,抓了一把撒在地上。 豆子哗啦啦滚了一地,发出清脆响声。 而后他又將窗帘拉上,摸到床上裹进被子里,好不容易休一天,不能亏了。 夜色一点一点爬上,残月掩在朦朧云雾之后。 再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池点欢趿拉著拖鞋,隨意揉了把自己微卷的黑髮,將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戴上后就出了门。 好饿,得去食堂觅食了。 “小池?” 停下脚,池点欢回头看去,是同事周一茂。 和他一样都是国內跑出来打工的。 “你不是去看演出了吗?”周一茂抿了口汽水,“这个点,演出都要结束了吧?” “睡过头了,”池点欢也没多作解释,“饿晕了,吃饭去。” 解释了別人只会以为他有病。 “哎,那不是亏大发了?”周一茂揽住池点欢的肩膀,猥琐地笑了两声。 “早和你说了钱要好好存起来,咱们出来打工的都不容易,怎么能为了看那什么演出就几百块买票呢?” 池点欢闻言给他竖了个中指,“滚一边儿去。” ——— 【架空世界,私设如山,主角非完美人设,欢迎来吃口甜甜的小情侣饭~】 第2章 包售后 周一茂也不管这人什么反应,哥俩好地揽著他接著往食堂走,“请你吃饭,走走走。” “......你不是要把钱存起来吗?”池点欢瞥他一眼。 “嗐,请好兄弟吃饭能一样嘛!”周一茂摸了摸鼻子,转而问道:“你今年年底也不回国?” 池点欢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而后答得毫不犹豫,“不回。” 他又没地方可回。 周一茂闻言“哦”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没滋没味地吃了顿饭。 “下次我请,”池点欢拿纸巾擦著嘴,又朝他摆了摆手,“回见。” 不等周一茂说话,这人就趿拉著拖鞋施施然离开了食堂,一只手揣进卫衣的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划划划。 看他走远,周一茂没好气地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隨即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发了条信息。 另一边的池点欢已经摸回宿舍里,正用枕头垫著胳膊肘趴在床上玩手机。 现在距离他在原剧情里的死亡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沉默半晌,他打开了短视频软体。 先刷会儿搞笑视频放鬆一下。 直到池点欢划动屏幕的指尖忽地一顿......他不去应该不会影响剧情展开吧? 但是,剧情展不展开关他什么事?就是世界下一秒就要崩塌了也不关他事。 他自认为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不过真的很神奇啊,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个炮灰。 虽然他从前和炮灰也没差。 摸了摸嘴角,池点欢打开备忘录,劈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已知一:自己刚出场就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已知二:主角叫赵觉灵,一个丟三落四的热血少年。 嗯......再多就没了。 该说不说果然是炮灰,觉醒了也只知道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重要信息一点没有。 池点欢在床上翻了个身,屏幕上还播著嘻嘻哈哈的欢乐视频,在这间小小的单人宿舍里反覆响著。 冰冷的光线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点在屏幕上,麻木地划到下个视频。 嚯,老熟人,一头金毛的小提琴王子。 低低骂了一句,关上手机前,他又顺手將视频发布者给扔进黑名单里。 一群神经病,眼不见为净。 池点欢闔眼的下一刻,窗外却忽地传来敲击玻璃的声响。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急促! 默然片刻,池点欢掀开被子,起身將柜子里的辟邪豆子取出来,又洒了一把在地上。 豆子落地的那刻,外头静了一瞬。 然而不过几秒,那敲击声敲得更加猛烈,几乎要將玻璃窗震碎。 咚——!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敲在池点欢的头盖骨上。 要命……他钻进被子里,强行镇定地打开手机,再次点开短视频软体。 没事的,刷点搞笑视频就好了。 门窗都被关死了,按理来说,鬼是进不来的,只要他不自己找死把门打开...... 只要熬过今夜就好了。 池点欢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脖颈,將那枚被红绳串著的铜钱拿出来,用掌心紧紧握著。 他就这么刷了一夜的搞笑视频,虽然没多大作用,但好歹是熬到天色大亮。 日光透过窗帘洒进宿舍。 眼下一片淡淡青色的池点欢艰难地摸到旅馆前台,没死,他还得上班。 “你好,退房。”一口不太流利的外语响起。 池点欢抬眼望去,眼前这少年黑髮里有缕白色挑染,浑身酷哥打扮,一双眼睛异常的亮。 满满的活人感。 “好的,”他接过房卡,在读卡机上刷了一下便收进柜子里,扬起標准的微笑道:“欢迎下次再来。” “……等,等等!”少年上下打量著这位前台,隨即用普通话试探著问:“国人?” 池点欢僵著一张微笑的脸,缓缓点头,“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用不用!”少年摆摆手,上半身支在柜檯上,示意眼前这人凑近他。 见状,不得不秉持著微笑服务原则的池点欢將头靠了过去,表示洗耳恭听。 这少年便附在他耳边大声道: “你,撞鬼了!” 声音几乎要穿透池点欢的耳膜,他颇有些迟缓地將头收回来,“......” 深深吸了口气,池点欢道:“原来如此,那么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嗐。”少年略为得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张黄色符纸后又报了串数字。 “俗话说得好,国人不骗国人,这符包有用的!看在你我同为国人的份上,给你打八折,別太感动哈哈哈哈哈!” 池点欢无语凝噎,半晌才道:“这里有监控,不能私下交易。”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哦。” “......” 扭头看向同为前台的女生,池点欢熟练地將语言系统转回外语,“这位客人肚子不太舒服,我带他去厕所,这里麻烦你多留意一下。” 那女生点点头,“刚好楼上人手不太够,你一会儿把这位客人刚退的房一起收拾了吧。” 最近旅游旺季,人手不够是常有的事,池点欢来这边打工后几乎什么岗位都干过,於是表示没有问题。 “走吧,”他看向还將上半身支在柜檯上的少年,“去厕所谈。” “哦,哦,我懂的。”少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男人之间的厕所友谊嘛,他懂的。 池点欢嘴角一抽,走出柜檯示意这人跟上自己,直到进了厕所,才摸出兜里的手机。 “来来来,加个好友,包售后的,”少年將手机上的二维码亮出,嘿嘿笑了两声,“如果你有命来找我售后的话。” 池点欢:“......” 手机被他塞回兜里,“再见,如果没死的话一定找你买符纸。” 而后他转身走出厕所,腕间却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攥住,猛地將人拽了回去。 “哎哎哎!我就讲个冷笑话,走那么急做什么?” 拽得太使劲,池点欢差点撞上这人,急忙剎住脚,抬眼冷冷看著眼前的少年。 第3章 最强道士 少年被看得动作一顿,乾咳了两声才鬆开这人冰凉的手,“包活的,包活的!”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去看池点欢脸上神色,见这人神色疲倦,莫名道:“我再附赠你一张安神符?” 池点欢垂眸掏出手机,简短道:“扫我。” “哦,哦。”少年飞快把屏幕上二维码的界面退出,换成了扫码的界面。 两人很快就加上好友。 直到池点欢转帐的指尖一顿,视线落在对方的暱称上......aaa小赵符纸批发商? “赵觉灵?”他试探著问。 身前的少年闻言顿时瞪大眼,“你认识我?” 池点欢抿著嘴没说话。 “没想到我如今这么出名了啊哈哈哈,”少年伸手拍了拍池点欢的肩膀,大笑道:“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 神之画符手·switch上百款游戏卡带持有者·黄金正脸保持者·社交软体0.01万粉丝博主·在榜国服打野·某宝88vip·网某云黑胶会员·龙马观史上最强道士赵觉灵!” 池点欢:“......” 够了。 接过两张符纸,他揣进兜里后就往外走,礼貌道了句:“不见。” “哎!怎么又走!”赵觉灵將人再次拽回来,“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这不公平。” “鬆手。”池点欢扯了扯嘴角。 “哦,哦,”赵觉灵愣愣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不行!” 话是那样说,但他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况且这次出门办事用的假身份,这人从哪里知道他的真名。 “你不会是恶鬼的奴隶吧?”赵觉灵忽然警惕道。 ......恶鬼的奴隶? 池点欢差点没被气笑出声,“你不会是有病吧?” “你要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丟了一个深紫色珠子?珠子里是不是困著只恶鬼?这恶鬼是不是还会吃人?” 赵觉灵闻言一怔,正要开口就听池点欢接著道:“赵觉灵,我差点就要被你害死。” “什么,”他攥著池点欢的手愈发收紧,“什么?你说什么?” 望著这个差点害死自己的所谓主角,池点欢脸上满是厌烦,说话声音愈发不耐:“我说,鬆手。” 赵觉灵这才如梦初醒地將手鬆开,慌乱地去翻自己身上的背包,几乎將每个缝隙都翻遍...... 那颗困煞珠確实不见了! “我靠!对,对不起!”赵觉灵这会儿也顾不上池点欢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忙接著问:“在哪?那颗困煞珠在哪?” “旅馆旁边的暗巷,”池点欢看著这人现在才发觉的模样,忽然一阵无力,“那条路太偏了,正常不会有人走。” “好!”赵觉灵神色愧疚,但也来不及说什么,急冲冲地就往外跑。 留在原地的池点欢转了转手腕,看著屏幕上的转帐记录沉默半晌。 这符纸还挺贵的。 他敲下一行字,而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 【池:作为补偿,你把钱退我吧。】 不过片刻,对面很快退了款,还附带一条被风吹得呼呼响的语音:“哥们!我晚点回去找你!” 池点欢懒得回復,把手机揣进位服的兜里就出了厕所,从前台取好钥匙后便往四楼去。 再晚就要被批玩忽职守了。 走廊尽头的414號房。 钥匙被插到门孔上,转了两圈,门便“咔噠”一声打开。 池点欢推著吱吱响的小车进了这间房,一眼就望见桌子上堆著的饮料瓶。 街上几乎没有垃圾桶,大多数客人会將这些瓶瓶罐罐扔在酒店里,池点欢对此习以为常。 先將床单被套枕头都置换好,他才开始处理那些瓶瓶罐罐。 直到拿起一个还有大半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子。 瓶身上还贴著用中文写的“纯净水”二字。 嗯......遇到这种情况,酒店要求先进行乾湿分离。 玻璃瓶很快被拧开,池点欢正要將罐子里的液体倒进小车上的专用桶里,落地窗外竟传来“轰”地一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原先还万里无云的天空霎时压上一片黑沉沉的乌云,紫电將天边劈亮,隨即便一道接著一道砸向地面。 轰隆隆——! 像是將要天崩地裂般。 房间里顿时昏暗下来,池点欢蹙起眉,转身將白炽灯打开,惨白的光线顿时洒在地板上。 怪瘮人的。 他又望了一眼窗外可怖的天色......那颗困煞珠里的恶鬼这么强? 池点欢只是个普通炮灰,隨便什么鬼都能轻轻鬆鬆杀了他,自然不知那颗深紫色玻璃珠子里困著的鬼实力究竟如何。 为赵觉灵默哀两秒后,池点欢收回视线,接著处理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 还是干活重要。 水珠很快落进不锈钢製成的专用桶里,哗啦啦的声响夹杂著外头轰隆隆的雷声。 像唱什么悲歌似的,池点欢打心底泛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总之就是难受。 与此同时,玻璃瓶里有一股肉眼看不到的雾气缓慢爬升,直到钻出瓶口,逐渐將这片密闭空间包裹。 隨著最后一滴液体落下,池点欢正要將盖子拧回去,玻璃瓶却忽地爆发出一阵白光! 眼睛被晃得睁不开,他猛地將玻璃瓶放下,正要往后退,却只听“嘭”地一声! 玻璃瓶很快四分五裂地炸开,甚至有一片尖锐碎片擦著池点欢的侧脸过去,痛意让他嘴角抽搐了一瞬。 “嘶......” 该死的赵觉灵为什么要留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这里! 抬手拭去滑到下顎的血珠,池点欢垂眸看著染上血液的指尖,从口袋里取出张纸巾隨意地擦了两下。 黑髮青年低著头擦手时,角落里有一缕鸦色雾气顺著地毯爬行。 雾气缓缓攀上了青年的脚腕,而后从裤腿处贴著肌肤一路往上,直到忽地触碰到了枚铜钱。 几乎是下一秒,玻璃窗外轰隆隆的雷声骤然停息,乌压压的云雾也逐渐散开。 “阿嚏!” 赵觉灵究竟在这瓶子里装的什么化学物质...... 池点欢莫名发冷,屈下身飞快將玻璃碎片清理乾净,再將其他瓶瓶罐罐一併处理好,才推著小车离开了这间房。 第4章 不配知道 今天这班上得池点欢昏昏沉沉,总觉得肩膀酸痛。 班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拖著沉重的步伐,他推开了宿舍的门。 黑色的西装制服被隨手搭在椅背上,池点欢从衣柜里取出了套睡衣,打著哈欠就进了浴室。 狭小的浴室里,排气扇嗡嗡地转著。 池点欢站在洗手台前,小心翼翼地撕掉贴在脸颊上的绷带。 下一瞬,那道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竟涌出了大股猩红的血! 池点欢蹙起眉,用指节去触碰那道伤口,“嘶......” 镜子里,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布著粘稠的血......熬夜熬多了,凝血功能出障碍了? 將血擦去大半,池点欢换了块新的绷带贴在伤口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地上的筐子里摞著换下来的白色衬衫和贴身衣物。 池点欢赤著脚踩在防滑垫上,温度適中的水从洒中喷出,避开脸打在身上。 白色泡沫落在地上,又匯入排水口中。 浴室里的水雾挟著热气升腾著,將玻璃隔板浸得朦朦朧朧,透出一道若隱若现的轮廓。 水流下,有一缕鸦色雾气从铜钱处探出,掩在水雾之中,將那道轮廓一寸一寸包裹住…… 不多时,哗啦啦的水声终於停下。 池点欢裹上浴袍,拎起角落里的筐子后拉开了玻璃隔板的门,然而刚抬起腿,脚腕处却传来异样触感。 身体一顿,他低头看去,黑色的...... 浴室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至零度,冻得池点欢手脚冰凉,仿佛要凝出一层冰霜。 竟是有黑色不明物体缠绕在他的脚腕处! 像是头髮? 长发,长发女鬼? 池点欢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脸上毫无血色,下唇被他抿得泛白。 那场噩梦…… 那场双臂被斩下,內臟被掏空,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的噩梦。 脚腕上的不明物体愈发收紧。 定了定心神,池点欢迅速將手揣进筐子中,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黄色符纸,眼疾手快地俯身將符纸贴在捆住自己脚腕的不明物体上。 几乎是刚贴上的瞬间,符纸便“唰”地燃起! 火光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顺著脚腕一路爬上池点欢的脊背。 一秒、两秒...... 符纸很快就燃烧殆尽。 但也仅仅就是燃烧殆尽,而后变成了一团洋洋洒洒的灰落在地上的水滩里。 那不明物体不仅毫髮无损,甚至还恶劣地分出一缕,缠绕著池点欢的小腿缓缓向上攀爬著,滑过肌肤,最后停在腿根处。 像是被毒蛇盘住。 粘腻而又噁心。 喉间微滚,池点欢攥紧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中...... 该死的赵觉灵和他那一点儿用都没有的符纸! “汝......” 身后忽地传来道极低极轻的微哑声音。 像是风颳过空灵的雪山,最后落进浮著冰块的湖里,泛起阵阵涟漪。 “汝......就是供奉於吾的祭品么?” ......祭品? 池点欢的心臟咚咚地狂跳起来! 脊背爬上森森凉意,他將压在衣领下的铜钱攥进手心。 不是长发女鬼。 是长发男鬼。 闭了闭眼,池点欢道:“不是。” 话落的瞬间,那墨色长髮又一次攀上,將他的四肢缠绕著,收紧著。 下一瞬,池点欢被猛地翻了个面! 惨白的白炽灯下,面对面立著个男人......男鬼。 直直对上恶鬼那黑沉沉的眼眸时,池点欢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这恶鬼,如果不看他那实在诡异的墨色长髮,单看那张脸庞,浓墨重彩的五官堪称妖顏若玉,但又美得有股肃杀之气。 他一身朱湛红直裾,外面披著蛟龙纹黑底大袖衫,绸缎腰带下掛著条红绳。 鬼的脸上无甚表情,只是忽然略歪著头打量池点欢,半晌后定定道:“汝就是。” 池点欢这才发现这只鬼的一只耳垂下还缀著流苏耳坠......乍一看倒是人模人样的。 “我不是。”他重复道。 “是。” 话音刚落,墨色长髮骤然回缩,將池点欢驀地拉至更近的距离! 本就狭小逼仄的浴室,水雾繚绕下,池点欢几乎被这恶鬼的冷冽气息包裹。 看来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轻点杀。” 池点欢浑身脱力,好在四肢被这鬼的长髮捆著,否则他疑心自己已经软倒在地了。 恶鬼没有说话,依旧打量著池点欢。 从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凌乱黑髮、到这人死气沉沉的神情、到微敞的浴袍领口,再一路到他青筋凸起的足背。 见面前的鬼好半晌都没有动作,他又催促道:“快点,速战速决。” 鬼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抬手揭开池点欢侧脸的绷带,苍白的指尖染上殷红的血。 池点欢蹙起眉,这鬼究竟要做什么? “奴隶。” 冰冷的指尖划至池点欢的脖颈,点在那枚铜钱上的瞬间,他心口竟诡异地平静了一瞬。 但很快又突地跳起来。 像是回应一般。 “汝是吾的奴隶。”鬼接著道。 ......有病,一个两个都有病! 池点欢咬紧牙,还汝汝又吾吾的,吾还是汝爹呢! 对视了好半晌,墨色长髮终於从这人的四肢上鬆开,缓缓回缩至恶鬼的腰间。 池点欢终於得以落地,只是视线落在那墨色长髮上。 脏死了,他颇有些嫌弃地將视线从发尾处挪开。 恶鬼似乎意识到了面前人类的眼神,像是在强调:“汝是吾的奴隶。” 奴隶不能嫌弃主人......主鬼。 “我不是。”池点欢冷冷望著面前这鬼。 鬼不再说话,只是腰间的长髮再次伸长,眨眼间便缠绕住面前这位人类的硬嘴。 噁心死了! 池点欢脸上神色愈发难看,该死的赵觉灵!该死的恶鬼! “奴隶的名字。”恶鬼道。 话落,捂住池点欢嘴巴的长髮透出一道缝来。 “......池点欢。” 梅寂喜微微頷首,墨色长髮再次缩回腰间,“奴隶不配知道吾的姓名。” 池点欢闻言默默朝这鬼竖了个中指。 “何意?”梅寂喜略歪著头。 池点欢没吭声,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脚腕。 这只鬼似乎不打算杀了他。 第5章 主人睡床 思索片刻,池点欢试探著转身往外走,透过余光往后看。 那鬼不仅没有拦住他,还跟在身后往外走。 “叮——” 筐子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池点欢顿了顿,將盖在衣物下的手机捞出来。 来电人是赵觉灵。 池点欢回头看了一眼梅寂喜,將电话接通,“餵?” “池哥!我现在来找你,你在哪儿?” “......宿舍,”池点欢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给这人报了地址,“212,楼下按门铃,我给你开锁。” 也不知道赵觉灵怎么做到的,电话掛了没多久,门铃就叮咚叮咚地响起。 开锁后才过了几分钟,宿舍的门便被敲响。 “是我!”赵觉灵的声音。 池点欢又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鬼,见这鬼不躲也不避,於是直接將门打开。 门外的人刚见到条缝,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我才想起来我还落了一个......” 话说到一半,赵觉灵错愕地张开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无可忍的池点欢一巴掌甩在他背上,“够了!” 始作俑者竟然叫得比他还大声。 “我靠!都是我的错!”赵觉灵眼眶泛红,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桃木剑,將池点欢掩在身后。 “我,我来保护你,虽然这只鬼不大好对付......你,哥们你先走吧。” “......他应该不会杀我们。” 赵觉灵不解道:“为,为啥?” “现在我是他的奴隶,”池点欢冷笑一声,“赵觉灵你这乌鸦嘴该缝起来了。” “......” 对面梅寂喜打量著赵觉灵,而后朝著池点欢勾了勾手指,示意这人过来。 池点欢才懒得搭理,转而问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有没有药?脸上破了道口子。” “有有有!” 赵觉灵將桃木剑塞进池点欢的手里,飞快从背包里翻出盒药膏,“唰”地拧开盖子,而后直接用指尖沾了一抹。 池点欢神色莫名,正要开口就见这人已经將药涂在自己侧脸的伤口上。 赵觉灵凝神將药抹匀,唇畔紧紧抿著。 冰冷的触感在侧脸上散开,池点欢垂眸望著身前略曲著腰的人,心道这人心真大。 鬼就在后面杵著,赵觉灵竟然还能將武器脱手,脱手就算了还如此凝神地为自己上药。 该说不说,果然是丟三落四的成长型主角吗......池点欢一阵无语。 “够了。”他道。 赵觉灵这才將手收回,正要退开却直直撞上这人无甚波澜的眼眸......像是无机质的黑白珠子。 “哦,哦。” 他默默退开几步,將桃木剑从池点欢手中接了回来,重新指向恶鬼,喝道:“梅寂喜!你休想再为祸世间!” 望著赵觉灵打颤的小腿,池点欢深吸了口气,“够了,別招笑了好吗?” 赵觉灵抿住嘴,乾咳了两声。 梅寂喜神色依旧不变,视线落在池点欢脸上的伤口,“吾可为汝治伤。” 不等池点欢回答,赵觉灵抢先答道:“得了吧你,用鬼气治伤,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池点欢:“......这鬼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梅寂喜提醒道:“奴隶,要叫主人。” 池点欢闻言再次甩了一巴在赵觉灵背上。 心虚的赵觉灵不敢吭声,见那只鬼確实不打算动手,再加上真动手他也打不过,索性把桃木剑收起来。 “普通人能看到这鬼吗?”池点欢问。 “看他想不想被別人看到,”赵觉灵老老实实回答,“不过这鬼感觉也不像恶鬼啊。” “有的坏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池点欢瞥他一眼,隨即转头看向梅寂喜,“你,不要让普通人看见你。” 梅寂喜蹙眉,“要称呼主人。” “......” 池点欢手攥得咯吱响,半晌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脸,“好的,主人,暂时不要让普通人看到你。” 梅寂喜这才满意点头,朝池点欢勾勾手指,“奴隶。” 夹在中间的赵觉灵见状,警惕地望了眼这只鬼,站到一人一鬼的中间,“你想要做什么?” 他飞快从兜里取出张符纸,摆出一副防御姿態,“你可不要小看我。” 这傻子看起来还是挺可靠的,池点欢心道。 梅寂喜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动,赵觉灵顿时带著他的符纸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赵觉灵:“......” 他僵硬地回头看了眼池点欢,“你自己加油吧。” 池点欢:“......” “为我置办一处宅子,”梅寂喜施施然道,“再为我购置一些衣物。” “没钱。”池点欢扯了扯嘴角。 他自己都住的员工宿舍,这鬼竟然还想住宅子。 长得美,想得倒也挺美。 墨色长髮在梅寂喜的腰间蠢蠢欲动。 眼见这死鬼又要用头髮把自己捆起来,池点欢迅速將冷脸切换成热脸,微笑道:“好的好的,一定为您置办。” 至於梅寂喜要的宅子,池点欢准备用拖延大法糊弄过去。 问就是在置办了。 住哪儿不是住。 “你们旅馆还有空房能续订吗?”赵觉灵亦步亦趋地跟在池点欢身边,“话说回来,哥们你叫什么名。” “池点欢,”池点欢斜他一眼,“旺季不提前订没房,你趁早买票走吧。” 谈话间,宿舍里的壁灯忽明忽暗。 池点欢回头望去,就发现梅寂喜在用手摸那灯。 “......想干吗?” 梅寂喜充耳不闻,转而去摸墙上贴著的照片。 “习惯就好,死太久刚放出来的鬼是这样的,”赵觉灵揽住池点欢的肩膀,“让我也蹭一下池哥你宿舍唄,就几天。” “......珠子里的鬼解决了吗?”池点欢问。 “嗐,那只鬼小菜一碟,”赵觉灵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会补偿你的。” 如此看来,当时外面天色大变是因为梅寂喜。 “现在这只怎么办?” “等会儿我问下我张叔,”赵觉灵道,“他美丽国作息。” 池点欢沉吟片刻,“行,你俩打地铺。我还得出去买饭。” “主人得睡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的梅寂喜忽地道。 第6章 不太正常是正常的 嚇得前面俩人一个激灵。 池点欢没好气道:“只有地铺。” 梅寂喜闻言一滯,腰间长发正要再次伸长,前面的池点欢就已经快步走至他身后,反手抓住这鬼的头髮,用皮筋火速扎了个丸子头。 蹙起眉,梅寂喜抬手去触碰著脑后被绑成一颗球的长髮...... 他沉睡得太久了,如今的奴隶竟敢逾矩到如此地步。 旁边的赵觉灵看得一愣一愣,这鬼脾气还挺好,“池哥你哪来的皮筋?” “旅馆提供给长发客人的,要求我们身上常备。”池点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先去食堂,等我回来。” 梅寂喜微微頷首,“主人睡床,奴隶打地铺。” “......”池点欢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剩下一人一鬼尷尬对视。 当然,尷尬的只有赵觉灵。 他乾笑两声,“这位鬼大佬,先坐会儿?池哥晚点下了班就回来。” 梅寂喜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摸了摸鼻子,赵觉灵快走两步跟上这只鬼。 宿舍里的地上四处散落著豆子。 梅寂喜视若无睹地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鬼大佬?”赵觉灵討好地笑了两声,提醒道:“池哥让咱俩打地铺。” 梅寂喜闻言略歪著头盯著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类,指尖动了动。 不过片刻,赵觉灵的膝盖就像是猛地灌进了几斤水泥,很快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嗷!” 赵觉灵痛得泪眼汪汪,连忙找补:“大佬大佬,我错了,池哥一定不会介意您睡床的!” 谁知听了这话,梅寂喜的神色反倒一冷,“墙头草。” “吾生平最厌恶汝这般鬼话连篇的墙头草。” 特么的究竟谁特么是鬼?! 赵觉灵心里呕血,嘴上还附和著他:“哈哈,您说得是。” 等到池点欢下班回来的时候,就见床上倚著一鬼,地上跪著一人。 “池哥......”赵觉灵转头望向门口的人,泪眼汪汪,“跪一天了,救救孩子。” 梅寂喜也看过来,强调道:“奴隶打地铺。” 池点欢:“......” 把食堂打回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他才开口道:“让赵觉灵起来吃饭,吃完再跪。” 赵觉灵:“......我快死了。” 僵持半晌,鬼无动於衷。 “给你购置衣物,”池点欢忍无可忍,“行了吧?” 坐在床上的恶鬼没说话,低下头去摩挲自己的掌心。 眼看地上的赵觉灵脸色愈发青白,池点欢深吸一口气,攥著手做出了最大让步,“床也给你睡,行了吧?” 话落的下一瞬,赵觉灵身体猛地往前倾,最后脸贴地扑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印进去好几颗豆子。 “痛痛痛!我的腿啊啊麻了啊啊!” 他哀嚎几声,踉踉蹌蹌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攀住池点欢,“谢谢谢池哥的大恩大德,多少钱我给你转。” “匯率兑过来48块,”池点欢报完饭钱后又报了414號房的赔偿金额,“吃完赶紧联繫你张叔。” “得令!” 见赵觉灵开始吃饭,池点欢才从衣柜里取出条备用床单铺在地上,而后又取出了两条薄毯子。 铺地的时候,梅寂喜就坐在床边望著这人,忽地道:“赵觉灵,是墙头草。” 池点欢“哦”了一声接著铺地。 在桌子边吃饭的赵觉灵装作没有听见,默不作声地扒著饭,相信池哥会理解他的。 “赵觉灵,是墙头草,”梅寂喜蹙著眉,又重复一遍,“人心险恶,此子断不可信。” 赵觉灵:“......”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哦,”池点欢將地铺完,又起身走近梅寂喜,“去洗澡。” 他实在受不了梅寂喜那头不知道还缠过什么东西的长髮,脏得他浑身难受。 看著梅寂喜这身衣服,池点欢蹙眉问:“这衣服能洗吗?” “可以是可以,”赵觉灵含糊道,“但是有概率洗出血水之类的东西。” “这样啊......”池点欢点点头,“那扔掉吧。” 梅寂喜闻言抬手解开了绑著自己长发的皮筋,抬眼望向眼前的人,而后挑衅似的钻进了池点欢的被窝里。 “我,才是主人。” “......” 池点欢磨了磨后槽牙,看著自己前几天才洗过晒过的被子床单枕头,手攥得咯吱响。 “梅,寂,喜!” 扯了扯嘴角,梅寂喜道:“奴隶不能直呼主人姓名。” 飞速扒完饭的赵觉灵匆匆起身攥住池点欢,“池哥!別生气,气大伤身!” 虽然这鬼对待他和对待池点欢的態度貌似不太一样,但是鬼心多变,还是不能轻易招惹。 “咱们不跟这鬼计较,看著像死了几百年的样子,脑子不太正常是正常的。”他接著安抚道。 今天不知道做了几个深呼吸的池点欢顿了顿,脸上掛起客气的笑容,“主人,请您去洗个澡好么?” “已经脏了。”梅寂喜道。 “......奴隶不能嫌弃主人脏。”他接著道。 ……算了,不能跟死人计较太多。 池点欢抿上嘴不再说话,周身一股低气压。 赵觉灵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多说什么,拉著人往宿舍外走。 合上门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做鬼的奴隶是没几年好活的,阳气会被吸乾净,越到后面越像行尸走肉。” “你看过丧尸片不?最后就会变成那样的,老嚇人了。” 池点欢闻言又是一巴甩在赵觉灵的背上,“真是好荣幸呢,又要被你害死一次了呢。” 赵觉灵心虚地任他甩,“所以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困煞珠在那巷子里的?” “......做了个预知梦。” “我懂的我懂的,对不起池哥,我会改的,我再也不会丟三落四了,以后出门一定带齐东西......” 赵觉灵说得泪眼汪汪,又给了池点欢一个大大的拥抱,“以后我的就是你的,里面那只鬼我一定想办法解决掉!” “滚。”整个人被揽进赵觉灵怀里的池点欢简短道。 “我看好航班了,咱们下周就搭飞的回国。张叔说解决这只鬼有点棘手,可能需要亿点时间。” “......我工作怎么办?” 第7章 死得太惨 赵觉灵擦眼泪的手一顿,半晌才道:“不如,不如我介绍你去我张叔开的肠粉店干活?他不缺钱,工资一定给你开得高高的。” “先鬆开我。” “哦,哦。”赵觉灵这才退开,依依不捨地在这人肩上擦了一把眼泪。 池点欢:“......” 上辈子的他究竟造了什么孽,才能摊上这一人一鬼。 “你张叔在国內哪?” 赵觉灵报了个熟悉的省份。 池点欢思索了几秒,定定答道:“不如还是把你所有的存款转我,我在这边挥霍一阵子然后等死好了。” “啊?为啥啊?”赵觉灵神色不解,又攥住池点欢的手,“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宝贵的啊!池哥!”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等死。” 一回国就要面对那些神经病,那和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別。 “別啊!”赵觉灵又巴拉巴拉劝了一堆。 池点欢烦得不行,索性说自己在国內被追杀,为了逃命才出的国。 赵觉灵听得一愣一愣,最后突然道:“你让梅寂喜反杀回去不就得了唄?你现在是他的奴隶了,是受他庇护的。” 话音刚落,池点欢退开一步,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所谓主角,嗯,这真的是原剧情里伟光正的热血主角吗...... “你就不怕我之前乾的是违法乱纪的事?” 赵觉灵一阵莫名,“就你这小身板能干啥坏事啊?”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地凑近池点欢,小声道:“而且我们道士有一种美好品德。” 池点欢:“?” “那就是,”赵觉灵震声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 够了。 商议半天,池点欢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答应了下周回国。 推门进宿舍时,就见那鬼直勾勾地盯著门口两人,“吾,都听见了。” 池点欢没搭话,径直走近衣柜取出套睡衣,而后自顾自进了浴室,他得重新洗个澡才行。 留下赵觉灵在原地和梅寂喜面面相覷。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池点欢將自己上上下下都搓乾净,著重將被长发触碰过的皮肤来来回回冲洗了好几遍。 將近洗了一个小时,他才用毛巾揉著头髮出了浴室,“赵觉灵,洗澡。” “哦,哦。” 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池点欢拉开椅子,坐在桌子前写了份退职书,隨即又打开电脑,在系统上操作退职申请。 宿舍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被窝里的梅寂喜钻出来,悄无声息地飘到这人背后,盯著这人还在往下滴水的发梢。 水珠顺著脖颈滚进了衣领里。 看了半晌,他忽地说:“湿了。” 回应梅寂喜的只有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他也不恼,转而拿起被池点欢压在手机下的退职书,歪著头看了好半晌,而后又去拿没熄上屏的手机。 屏幕上刚好弹出条消息。 “奴隶,有人在想你。”他道。 池点欢:“......” 按下回车键,他旋转著椅子转身望向梅寂喜,伸出手心,“还我。” 梅寂喜点头,而后將手机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不。” 好无语。 无语得池点欢懒得再搭理他,索性从抽屉里取出吹风筒就开始吹头。 直到吹风筒原先热热的风忽然转得阴凉,森森地扑在脸上,一阵阴凉。 关掉电源,他幽幽地抬眼去看梅寂喜,“究竟想怎样?” “......你是我的奴隶。” “我已经清楚认识到这一点了,可以不用一直重复。”池点欢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看面前的鬼。 四目相对。 梅寂喜没说话,只是腰间的长髮蠢蠢欲动,分出一缕,像是试探著一点一点攀上了椅子上这人的手腕。 冷白的腕间像多了串墨色手鐲。 强忍著噁心,池点欢晃了晃手腕,上下打量著眼前这只鬼。 很奇怪的一只鬼,实力目前不详,但看赵觉灵那態度,应该是挺厉害的。 这么厉害的鬼,却出乎意料地算是好相处。 虽然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诡异,但池点欢目前毫髮无伤,“过几天带你去买衣服。” 梅寂喜微微頷首。 顿了顿,池点欢接著道:“我存款不多,买不了多好的衣服。” 眼前这鬼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著就金贵,大袖衫上还绣著蛟龙纹,想来死前的身份不简单。 “到时会先给你找身能穿的衣服將就一下,”池点欢再次伸出掌心,“出门后,可以现形。” 梅寂喜微微頷首,盯著面前这人的掌心看了几秒,而后缓缓將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两只掌心贴在一起,泛著寒意。 嘴角一抽,池点欢道:“我是让你把手机还我。” “......不回国。”梅寂喜指尖插入池点欢指缝中,十指相扣。 池点欢见状一阵恶寒,使劲抽手却纹丝不动,只好抬眼对上面前这鬼的墨色眼眸。 好半晌,他才道:“……我还不想死得那么惨。” 梅寂喜闻言略一思索,又歪著头去盯池点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下一瞬,他及腰的墨发迅速伸长,眨眼间便紧紧缠绕住池点欢的脖颈! “唔!” 窒息感涌上,池点欢面色涨红,不由得扣紧了那双十指相扣的手,手背上凸起一条条青筋。 好难受,呼吸不上来......该死! “那你现在死了,”这只鬼伸出另一只手,冰凉指尖点在池点欢嘴角的痣上,僵硬地弯著嘴角,“就不会死得太惨。” 还能永远做他的奴隶。 “放,开......” 池点欢眉头锁死,另一只手攥住禁錮著自己的长髮。 这只鬼话连篇的鬼! 他不能让自己日日夜夜处在这样不定时的炸弹下!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和这只鬼解绑......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国! “池哥!浴室里的洗衣机和乾衣机可以......”赵觉灵刚从厕所里晃出来,一打眼就看见被掐住脖颈的池点欢。 他猛地瞪大眼,“梅,梅大佬!手下留情啊啊啊!” 不过是洗了个澡,怎么他刚出来,这一人一鬼就闹得要不死不休了?? 第8章 脑子有问题 眼看池点欢脸色愈加难看,赵觉灵一把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抱住梅寂喜的大腿,“大佬,咱们有话好好说!” “怎么能把人给杀了呢?咱们现代社会,要讲文明才行啊!你看,咱们现在还住著池哥的宿舍,过几天池哥还要带你去买衣服呢!” ......买衣服...... 也不知是碰到了梅寂喜的哪根神经,长发竟略微鬆动,直到重新缩回腰间,扣著的手也缓缓鬆开。 池点欢终於得以喘气,他曲著腰不住地咳嗽,眼角呛出了几滴眼泪。 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他的咳嗽声。 赵觉灵心有余悸,飞快鬆开手,转而起身去给池点欢拍背,焦急道:“池哥池哥,你还好吗?” 池点欢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水。” “好好好!”赵觉灵手忙脚乱地去倒水,走得太急还洒出来一些。 接过赵觉灵递来的杯子,池点欢这会儿喉咙痛得火辣辣的,也不敢喝太大口,只好小口小口抿著。 梅寂喜看著池点欢泛红的眼尾,指尖微蜷,“......买衣服。” 这话落下,差点没把池点欢气得吐血。 这只鬼死太久了,脑细胞也跟著一起死乾净了吧? 忍耐半晌,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骂了句:“痴线。” 梅寂喜听不懂,只是忽地抬起手,正要触碰到池点欢的眼尾,就被这人皱著眉避开。 池点欢只觉得这鬼有病,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水,而后就起身自顾自钻进了地上的被子里。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鬼大佬?”赵觉灵小心翼翼问道,“睡了?我把灯给关了?” 梅寂喜没答他,只是看著地上拱起的一团,弯下了身,用手指去戳,像是在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惨。” 池点欢:“......” 宿舍里静得落针可闻。 见池点欢不说话,梅寂喜便回头去看赵觉灵,然而赵觉灵哪里敢动,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赵觉灵。”被子里传来池点欢冷冷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在!” “关灯。” “好!”赵觉灵大声答道。 紧接著就是“啪”地一声,宿舍里终於暗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池点欢闔上眼,昨晚通宵到现在,他现在离困撅过去不远了。 回国是一定要回的,他得想方法试探一下这只死鬼的底线究竟在哪儿。 已知,梅寂喜正常情况下可以正常相处。 他方才只是说了自己不想死得那么惨,这鬼就径直动手...... 思来想去半天,池点欢觉得这鬼可能就是单纯脑子有问题! 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好骗的。 只要先把这只痴线鬼稳住就好了。 “奴隶。”梅寂喜的声音响起。 池点欢的后背被戳了戳,片刻后,他定定道:“滚。” 大概是因为宿舍里住了个梅寂喜,也可能是因为困煞珠里的恶鬼被赵觉灵收服了。 总之最近的夜里倒是没有鬼再来敲窗,池点欢安安稳稳地睡了几个好觉。 除了他发现梅寂喜这几天总暗戳戳地想下手杀了自己。 在动手之前,梅寂喜会问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 只要池点欢的回答让这只鬼有一点儿不满,那头噁心的墨色长髮便会再次缠绕上池点欢的脖颈。 噁心得池点欢恨不得把这只该死的鬼剃成光头。 虽然暂时还没摸透这只鬼不满的点究竟有哪些,但不妨碍他每天臭著一张脸。 嗯,是臭著一张脸好声好气地回答这只鬼。 夹在一人一鬼中的赵觉灵如坐针毡,只好默默地缩在角落里打游戏,偶尔劝解两句。 “换上。” 从衣柜里翻出套卫衣大裤衩,池点欢对著比自己高一些的鬼比划半晌,最后丟给这鬼。 好在他平日里买的衣服都比较宽鬆,穿在梅寂喜身上算是勉强合身。 盯著梅寂喜的那头长髮,池点欢沉吟片刻,从床头抽屉取出了条皮筋,“把头髮绑起来。” “奴隶。”梅寂喜提醒他,奴隶应该服侍主人。 池点欢闻言將皮筋揣回兜里,爱绑不绑。 “我就不去了,”赵觉灵这会儿坐在地上打游戏,“你俩早去早回啊!晚上回来记得给我带饭!” 池点欢冷笑一声,决心收这人天价跑腿费。 今日天气很好,小路两旁栽著樱树,洋洋洒洒的粉色。 走出去好一段路,池点欢才发现那只鬼没跟上来,回头望去,就发现梅寂喜站在樱树旁。 这只鬼撑著把黑色的伞,正抬头望向湛蓝天空,流苏耳坠在他脸侧小幅度晃动。 恰好有缕微风卷过,落下来几片粉色瓣,虚虚地擦过梅寂喜的脸颊,而后摇摇晃晃落到石子路上。 鬼使神差的,池点欢举起了手机。 “咔擦——” 他垂眸望向手机屏幕,照片上只有成排的樱树......和一把悬浮在空中的黑伞。 好可惜。 差点就能吃上顏值博主的饭了。 “奴隶。” 梅寂喜走近池点欢,见这人看著手机,也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 在看清上面的照片后,他忽地指尖微动,下一瞬,照片上便出现了一道身形。 赫然是正微仰著脸的梅寂喜。 眨了眨眼,池点欢若无其事地將手机收进兜里。 “等会儿上了电车,谨言慎行。要是有道士来收你的话,千万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为何?”梅寂喜蹙起眉。 “你也不想你的奴隶一起被道士收了吧?” “......他们奈何不了我。” “哇塞那你真的好厉害啊,”池点欢敷衍地称讚了两句,隨即从口袋里取出个一次性口罩,“戴上。” 梅寂喜没说话,只是垂眸看著。 僵持半晌。 “弯腰。”池点欢咬牙道。 梅寂喜这才屈尊降贵般微弯下腰。 一人一鬼出门的这个点正好撞上打工人的通勤时间,搭著扶梯进地铁站时,底下密密麻麻一堆黑白灰的人头。 广播里还播著某条线路的延误通知,池点欢听了一耳朵,再拿起手机一看,刚好弹出来条有人臥轨的讯息。 他將手机合上,又偏头看了眼身边的鬼,这鬼听不懂外语,只是低著头看脚下的扶梯。 第9章 你骗我 余光见池点欢朝自己看来,梅寂喜抬起头,忽地伸出手拔了一根这人的头髮。 猝不及防的池点欢:“......” 算了,不能跟脑子有病的鬼计较。 “回国了我也是你的奴隶,”池点欢带著梅寂喜在人流里穿行,透过眼尾瞄了一下身侧这鬼的反应,“不骗你。” 梅寂喜闻言略一歪头看著他,“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池点欢试图和他讲道理的同时,还眼疾脚快地带著这只鬼钻进即將合上门的电车里。 抓住扶手,池点欢才接著道:“床是不是给你睡了?衣服是不是带你来买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哪样没做到?” “虽说你是鬼,但也不能不相信一个满怀真心的人类吧?” 他忽然主动伸出手攥住梅寂喜冰凉的手腕,语气诚恳:“小梅,你说是吧?” 池点欢自觉用了生平最大的耐心来哄这只鬼。 梅寂喜神情不解,“小梅?” “爱称爱称。”池点欢敷衍道。 “爱?你爱我?”梅寂喜直勾勾地望进面前这人的眼底,重复问:“你爱我?” 爱爱爱爱个屁,池点欢心道自己要是真爱一只鬼那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 但俗话说得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形势所迫,得先哄一下,於是他定定答道:“对对对,我爱你。” 梅寂喜只是沉默地盯著池点欢的脸,半晌,忽然抬手摘掉了这人脸上的黑框眼镜。 “你骗我。” 顿了顿,他接著道:“我討厌被欺骗。” 池点欢闻言抿住嘴,无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的痣......真难搞。 比人还难搞。 “......眼镜还给我。”池点欢递出掌心,虽然那副眼镜没有度数,但他戴习惯了。 然而梅寂喜有自己的想法,他学著池点欢平时戴眼镜的样子,將眼镜戴到自己的脸上。 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池点欢抬眼看他,被一层薄薄镜片挡著的那双眼眸却有些看不分明,显得这只鬼更加阴森。 一时无言,直到梅寂喜忽然开口道:“我想杀了你。” 池点欢:“......” “我能不能杀了你?”这只鬼反握住池点欢的手,“不会很疼的。” 深吸了一口气,池点欢道:“目前我个人的一个目標是好好活著。” 死到临头时,求生欲莫名强烈。 也可能是因为池点欢这个人比较倔,越想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反著来。 池点欢正要开口再好好劝一下梅寂喜,余光却瞥见角落里有个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他偏头看去,那人却匆匆低下了头。 莫名其妙的。 联想到那些骚扰简讯,池点欢再一次看去,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只好回过头,重新看向梅寂喜,见这鬼不肯摘下眼镜,索性直接伸手从他脸上摘下来。 这只鬼倒也没拦著,看著池点欢重新將那副黑框眼镜戴上,有些不满地抿起嘴。 懒得思考自己又哪里惹到这只鬼,池点欢见到站了,便拽著梅寂喜的衣角往外走。 梅寂喜任他拽著。 一人一鬼就这么穿过密密麻麻的人流,挤进了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商场,直奔打折区。 这家商场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这儿的顾客莫名的少,导致卖的东西都比其他商场便宜些。 “睡衣和常服各买两套。”池点欢隨便抄起一件塞进梅寂喜手里,又给他指了个方向。 “看到没?在那里试衣服,我去一下厕所,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梅寂喜垂眸望著手里的衣服,正要说话,池点欢就已经钻出打折区了。 “餵?”池点欢摸进厕所,拨通电话,“收拾好没?” 这几天在宿舍,他们不敢直接在梅寂喜面前提起回国的事,只好趁现在偷偷摸摸打个电话匯报一下进度。 手机对面的赵觉灵飞快答道:“好了好了,都收拾好了,你没有別的要带了吧?” “没了,再多也带不回去。”池点欢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厕所,摸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行,咱们今晚就把那只鬼迷晕,我张叔说那瓶药百试百灵!” “最好是,你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池点欢阴惻惻道,“咱俩就一起下三途川吧。” 事情交待得差不多,池点欢將电话掛断,正要推开隔间的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推不动。 耳边忽地响起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水珠砸在地上? 他蹙起眉,刚才分明没有听见水珠落下的声音,这男厕所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池点欢小时候撞过鬼。 那会儿阿婆还活著,心急火燎地带著他找了个神神叨叨的道士,后来不知施了个什么术法,自那之后便再也没遇见过鬼。 关於那段记忆,他现在回想起来只剩模糊且零碎的片段,还有一道看不分明的身形。 直到他忽然就作为一个炮灰觉醒了。 这个世界真是玄之又玄。 將衣领下红绳串著的铜钱撩出来攥紧,池点欢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出赵觉灵的电话。 “嘟——嘟嘟——” 只能听见一阵忙音。 头顶忽地响起电流“兹拉兹拉”的细微声响。 池点欢手心攥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会儿要是抬头的话,撞上鬼脸的可能性简直百分百...... 定了定心神,他再次拨出赵觉灵的电话,却依旧只能听见一阵忙音。 应该不是梅寂喜作的妖,这鬼只会直接动手。 顶灯的光照在地上,投出一道黑影。 池点欢低头望著自己的影子,出门前应该问赵觉灵要点符纸的,只能躲在厕所里的鬼,想来那符纸还是多少能起点作用的。 篤篤篤——! 门板被叩响,催命符一样。 “厕鬼?”他试探著用外语问。 敲门的声响骤然停下。 池点欢脑子飞快转起来,这鬼搞这么老半天却只是弄出一些死动静嚇他。 被束缚在厕所里的地缚灵......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池点欢接著问。 咯吱—— 隔间的门忽然被拉开。 池点欢小心翼翼地將头抬起,在看清眼前的鬼时身体一顿。 “......” 第10章 很无聊么 可恶的梅寂喜。 池点欢一阵语塞,猛地站起身挤著这只鬼要出去,这鬼却一动不动。 他只好抬眼去看梅寂喜脸上的神色,对上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时,强行镇定道:“什么时候来的?” 梅寂喜这才错开身,示意池点欢看向外面。 是一只被长发缠绕著的鬼,满脸惊恐。 “你撞鬼了。”梅寂喜道。 池点欢:“......” 这只鬼好像忘了自己也是一只鬼。 “什么时候来的?”池点欢摸著嘴角的痣,转头看向梅寂喜。 鬼没有说话,低下头摩挲著自己的掌心,“要买衣服。” “哦。”池点欢没再问,重新把视线转向地上的厕鬼,走近它狠狠踹了一脚。 “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啊!我只是想嚇嚇你,躲在厕所里太无聊了呜呜呜呜呜......” 厕鬼哎哟哎哟地用外语嚎了几声,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等会,那一团黑的还真是鼻涕泡啊? 池点欢一脸嫌恶,转头扫了眼梅寂喜完美的脸洗洗眼睛,“送它归西。” 赶紧投胎去吧。 梅寂喜依旧没说话。 池点欢:“......” “主人,劳请您送它归西。”他脸上掛起礼貌的笑容。 梅寂喜这才抬起手,指尖动了动,便有一缕青烟从那鬼的身体钻出。 被头髮缠绕住的鬼体顿时化作粒粒光点。 墨色长髮缓缓缩回梅寂喜的腰间,“买衣服。” “哦。”池点欢心虚地洗了把手。 虽然刚刚没上厕所,但是还是洗一下比较好。 所以梅寂喜应该是刚刚敲门声停下时来的吧,不然这会儿会这么心平气和? “有没有看上的?”池点欢问。 “嗯。” 一人一鬼步行回打折区。 梅寂喜拿起衣服,“结帐。” “哦。”池点欢接过衣服,简单扫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熟。 很像他这几天穿过的同款。 “你確定?”他偏头看向梅寂喜,这鬼要和他穿兄弟套装? 梅寂喜微微頷首。 ......算了,兄弟套装就兄弟套装吧。 池点欢这会儿心虚得很,假模假样地问了句:“要不要吃薯条?前面有麦麦。” “薯条是什么?”梅寂喜蹙起眉,“麦麦又是谁?” “一款美味的食物,麦麦是店铺的名字。” 梅寂喜看著面前这人结帐时肉痛的表情,缓缓点头,“好。” 进了麦麦,池点欢挑挑拣拣买了份最便宜的套餐。 死了很久的鬼对这从前没见过的食物还是挺新奇的,手里拿著汉堡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咬下第一口。 池点欢手疾眼快地举起手机,咔嚓咔嚓猛拍了几张。 回国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多收集点照片,没准以后真能当上顏值博主赚点小钱呢。 “小梅啊。” 池点欢心情颇好,支著下巴看面前这个吃汉堡都如此认真的鬼,忽然轻笑一声,“你真好......” ......看。 梅寂喜抬起眼,莫名紧了紧手里握著的汉堡。 眼前这人弯著唇,嘴角的痣也跟著起伏,那双眼里虽然没甚波澜,但確確实实是在笑的。 ……没有骗他。 “好?”梅寂喜垂下眸。 池点欢也不知道他在好什么,低著头摆弄自己的手机,还给这只鬼单独建了个相册。 出门那会儿这只鬼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总之照片里能够看到梅寂喜,这是好事。 能赚钱的天大好事。 只是这鬼大概是真的很无聊,见池点欢开始安安静静地玩手机,又蹭上去,贴著这人的肩膀看手机上的视频。 屏幕上这会儿正放著猫猫狗狗的视频。 看了半晌,他转而用墨色的长髮缠绕著池点欢,从手腕到小臂,再到脖颈。 忍无可忍的池点欢偏头看向这只鬼,正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够了。 池点欢盯著梅寂喜道:“你很无聊么?” 他还没忘记这鬼今天才用头髮缠过厕鬼,思及此,不由得蹙起眉,“回去要洗头。” 梅寂喜装作没听见,偏回头接著吃东西。 池点欢才不管他究竟听没听见,一回宿舍就推著这鬼进了浴室。 “转这边是热水,”池点欢又指了指架子上的瓶子,“白色瓶子的洗头,蓝色瓶子的洗身。” 指导这只鬼怎么洗澡的时候,赵觉灵就捧著便当在外面咧著大门牙看,没想到出去一天,这鬼就愿意洗澡了。 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懂了么?”池点欢问。 梅寂喜摇头。 “......这边热水,”池点欢再次简单示意了一下开水的动作,“很简单的。” 话音刚落,这只鬼便似懂非懂地伸手,拉开了洒的开关。 下一瞬,伴隨著“哗哗”的声音,水流从洒中猛地喷出,正正对著池点欢! 手疾眼快將开关按回去,但依旧被喷湿半边身子的池点欢:“……” 水珠从他发梢滚落到眼睫上,再眨一下眼,那水珠便从眼角滑到了下巴尖。 梅寂喜看著眼前这个人类忽然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那颗水珠便滚到了地上。 他莫名低头去看,直到那颗水珠融进地上的水滩。 再抬起头来,池点欢已经不在原地了。 “......梅大佬?”赵觉灵还站在门口,见梅寂喜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乾笑两声,“不然我教你?” 梅寂喜蹙起眉,指尖一动,浴室门便“哐”地一声合上,正好擦著赵觉灵的鼻尖过去。 浴室门外的赵觉灵:“......” 扒了两口饭,他晃晃悠悠走到池点欢身边,“真不用帮他洗?” 池点欢闻言一脸莫名其妙,甚至颇有些语塞,索性不回话,把身上湿噠噠的卫衣脱下来换了件新的。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起时,宿舍门也被叩响。 池点欢起身开了门,来人是周一茂。 “小池,”他手里还拎著透明包装袋,朝池点欢递出,“离职礼物。” 是一只棕色的毛绒熊,黑色的眼珠子透亮透亮,背上还绑著白色的小翅膀。 池点欢垂眸看著。 这只毛绒熊,他当年刚被找回池家的时候,池亦殊送过只一模一样的。 第11章 回国 抱错小孩的两家人都姓池。 和他顛倒了人生的那位假少爷就是池亦殊。 被找回去那年,池点欢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养父死了没多久,养母就坐牢去了。 贷款材料办不下来,他根本没钱读书,好在亲生父母刚好找来了。 小时候,他怀疑过养父母这一家子都有精神病,自己说不定也会被遗传,好在他不是亲生的。 会被遗传的只有池亦殊。 坎坷十八年,以为回去终於能过上好日子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亲生父母对他冷眼以待,这也就算了吧,主要是还吝嗇。反倒是池亦殊温温柔柔地照顾他,据说他能回来还是池亦殊求的情。 虽然后来这人也撕掉了假面。 池点欢刚开始还想不通,后来想明白了。 这种有钱人家族,不需要他这种没有价值的所谓真少爷。 “不用了。” 池点欢將周一围拎著礼物的手推回去,“你趁还能退货退了吧,行李箱装不了这么大的熊。” “嗐,整个真空压缩袋不就好了,我那里有......” “真不用,”池点欢假假地笑了两下,將话题岔开: “这几天忙来不及请你吃饭,晚点我把钱转你。天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记得你明天是有早班的?” 周一茂挠了挠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排班表不是才刚下来?” 池点欢根本不知道,就是隨口一说,见这人应下了,於是附和几句就將人打发走。 临走时,周一茂还试图將毛绒熊塞进池点欢的手里,好在池点欢见缝插针地飞快將门合上。 多看一眼这熊他都浑身难受。 “......原来池哥你不收礼啊?” 赵觉灵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上面叠著方方正正的礼物盒,“忘了和你说,今天来了好几个你的同事,说是送离职礼物的。” 池点欢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说话,浴室里的梅寂喜就推门而出。 这只鬼换上了睡衣,虽然是t恤搭配大裤衩。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他肩后,还往地上砸著水珠。 闭了闭眼,池点欢到底还是拿著毛巾上前给人包住头髮,“擦头髮你也不会吗?” “这是奴隶该做的事。”梅寂喜略屈著腰配合这人给自己擦头。 听得池点欢牙痒痒。 “按这个按钮是热风,”池点欢收起毛巾,从抽屉里取出吹风筒,“自己把头髮吹乾。” “不。” 池点欢:“......” 將梅寂喜按在椅子上,他有气无力地按下了开关,跟这只鬼沟通挺累的,还是別沟通了。 吹风筒嗡嗡的声音响起。 暖风夹著铃兰香的洗髮水味道扑到池点欢的脸上。 ......怎么这么香? 顿了顿,看著这一头不知要吹到什么时候的长髮,他按灭吹风筒,沉默半晌。 “你用了多少洗髮水?” 梅寂喜没说话。 心里一凉,池点欢快步走进厕所,拿起洗髮水晃了晃,果然空了。 刚买没多久,带回国还能用来著...... 闭了闭眼,他道:“小梅啊,能不能把头髮缩短一点呢?” “要么保持死前的头髮长度,”赵觉灵正偷摸著查去机场的路线,“要么变长,除非拿剪刀一剪子下去。” “那把头髮剪了吧?” 池点欢手心圈起梅寂喜的发尾,比划了一下长度。 “这样还可以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你说是吧?小梅?” 梅寂喜摇头,“我不需要融入。” 池点欢:“......以后洗头不要用那么多洗髮水,洗一次用一瓶,再厚的家底都遭不起你这么造。” 梅寂喜闻言思索了一番,“我有钱。” 池点欢:“......” 一只鬼哪来的钱,冥幣吗? 不管了,为了今晚的计划,先忍著。 直到入夜,屋里的灯早早被熄灭。 打地铺的两人对视一眼,时机已到。 赵觉灵小心翼翼地抽出藏在裤子里的玻璃瓶,轻手轻脚拧开瓶盖,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白烟迅速钻出。 两人捂住口鼻倒数了十秒,又躡手躡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应该可以了。”赵觉灵用气音道。 池点欢看著床上闔眼的鬼没吭声,轻轻地点了下头。 玻璃瓶的瓶口对著床上的鬼,极轻微的气流涌动著,眨眼间,那只鬼便被收了进去! 这么一瞬间的事...... “就这么简单?”池点欢一顿。 这什么灵丹妙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撑不了多久,”赵觉灵抄起角落里的行李箱,飞速又塞了些东西进去,“走走走!” 为了不让梅寂喜起疑,两人特地订的红眼航班,这个点早已过了电车运营时间。 赵觉灵肉痛地叫了辆计程车,马不停蹄地將两人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 黑色的小轿车在深夜中疾驰。 登了机后,两人才堪堪安下心来。 起飞的时候,机身一个猛猛地衝刺,池点欢莫名觉得自己像骑著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 边咯咯叫边冲的那种。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睡得跟头猪似的赵觉灵,忽然发觉前路肉眼可见的坎坷。 將卫衣的帽子戴上,池点欢半抱著身体倚在座椅上,半晌,才昏昏沉沉地入睡。 * “各位旅客好......根据检疫法......请......” 入境广播响起,还夹著电流嘈杂的声音。 池点欢一只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揣在兜里,仰头看著蒙蒙亮的天空和熟悉的地標,有些出神。 说起来,好久没吃过肠粉了。 时隔三年。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回来的这天。 “看啥呢?”赵觉灵拍了拍身侧这人的肩膀。 池点欢戴上口罩,“叫车没?” “叫了叫了,一会儿先回我张叔那空下来的房,他包租公来的,那楼刚建成还没人租......” 赵觉灵开始地巴拉巴拉讲他张叔的发家史,池点欢敷衍地嗯嗯几声,隨即低著头去检查包里的玻璃瓶。 完好无损。 安全抵达国內,很好。 池点欢再次抬头,望向蓝天白云,感嘆难得岁月静好。 只可惜,这岁月静好並没能维持多久,就被猛地响起的爆炸声轰得一乾二净。 嘭——! 第12章 遭雷劈 眨眼间,灰尘粉末落了满头。 墙皮被炸得黢黑,还深深扎著玻璃瓶碎片。 家具化为黑焦块,地上东倒西歪的电器噼里啪啦闪著电火,要炸不炸。 天板上的灯竟还坚挺著,转著圈,摇摇欲坠。 屋里站著一人一鬼,中间隔著烧烂的沙发和开裂的茶几。 “你叛主。” 梅寂喜语气冰冷,肩后的墨发不断伸长,直至铺满客厅。 黑气縈绕著他,脸上神情和几日前那副白痴模样完全不同。 此时凌厉得仿佛出鞘的利剑。 “小梅啊,”池点欢攥紧手,笑容僵硬,“这是为了带你回到故乡的怀抱啊,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国內好?” “俗话说得好,外乡的月亮哪有故乡的月亮圆,你说是吧?” 梅寂喜略一歪头,长发骤然將不远处的池点欢捆起,条地將这人拉至他身前! “骗子。” 他点上池点欢嘴角的痣,指尖陷进皮肉,接著道:“谎话连篇的骗子。” 池点欢心口突突地跳起来。 这只阴晴不定的鬼! 他们刚到这间房,赵觉灵就迫不及待要出门去找那位张叔,他本想著先把这个烫手山芋拿出来放好。 却只听“嘭”地一声! 这玻璃瓶又一次爆开了,只能说好在不是在飞机上爆开...... 强忍著被缠绕的不適,池点欢艰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怎么会背叛你呢?我只是担心你在国外不適应,既然你不愿意,那咱们过几天就回去,好不好?” 梅寂喜只是盯著池点欢那双看不分明的眼睛,良久,久得池点欢几乎要掛不住僵硬的笑脸。 直到他忽然抬手摘下眼前这人脸上的黑框眼镜。 指尖微动,那副眼镜顿时化作为齏粉! 四目相对间。 少了层镜片的阻隔,也仅仅是少了这薄薄的一层。 “只有死人不会再欺骗我,背叛我。”梅寂喜也扯起嘴角。 说话间,那缠著池点欢小腿的墨色长髮,不断向上攀爬著。 寒意从尾椎骨躥起,池点欢嘴唇抿得泛白,他太大意了。 梅寂喜根本就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招惹的,回国的事应该徐徐图之。 该怎么办…… 脑子转得飞快,池点欢垂下眸,忽然问:“所有人死了,都会变成鬼吗?” 缓缓绕上他脖颈的墨色长髮一滯。 梅寂喜蹙眉。 手心攥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池点欢又问:“普通人死了会去投胎的吧?” “你要是不信任我,想杀我就杀吧,我只是担心死了就再也不能做你的奴隶了......” 池点欢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微颤,眼角甚至有滴泪滑落,正正好落在那墨色长髮上。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长发竟霎时鬆开了这人! “嘶......” 池点欢猛地跌在地上,掌心撑在布满碎片的地上,很快就有殷红的血渗出。 闭了闭眼,他抬起手,飞快將扎进掌心的碎片拔出。 染血的碎片掉在地上。 梅寂喜半蹲下身,苍白指尖抬起这人的下巴,望进他的眼底。 “池点欢,不要背叛我。” 闻言,池点欢指尖一顿,不过见鬼当然是要说鬼话...... 他扯了扯唇角,“好啊。” 得到满意答覆,梅寂喜扣住池点欢的肩膀,“你要永远做我的奴隶......” “不能叛主。”他定定道。 池点欢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他算是知道这鬼的底线在哪了。 不能欺骗,不能背叛。 除此之外勉强可以正常相处。 敛住眉眼,他转而道:“人类不比你们鬼,很脆弱的。” 轻易就会死亡。 梅寂喜动作滯住,半晌,抬手拔下自己的一根头髮。 他牵起池点欢的左手,將那根头髮系在了这人的小指上,下一瞬,那髮丝竟隱了形。 池点欢看著自己的小指,又抬眼去看梅寂喜,“嗯?” “......我从前见过你。”梅寂喜道。 “什么时候?”池点欢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变成残骸的屋子。 按住心律不齐的胸口,他重新望向梅寂喜,这只该死的鬼。 “不知道。”梅寂喜摇头。 “......” 空有一身蛮力的痴线鬼! 屋外传来脚步声,“池哥!我带我张叔来了!” 门被毫无预料地大力推开。 几乎是同时,天板上的顶灯“砰”地一声砸向地面! 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碎碎平安。”梅寂喜忽然道。 屋子里的几人:“……” 张叔嘴里叼著只没点火的烟,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吊儿郎当地靠在光禿禿的墙上。 他把烟拿下,不紧不慢道:“四万一平,这房统共90平,三百六十万。算上家电,给你们打个折吧,四百万。” “你们两个人,卖身都得给我还上。”张叔把手揣进兜里。 刚回国就背上巨额债务的池点欢,按著心口缓缓跪倒在地上。 四百万,把他们全打包卖了可能都没这么多钱。 池点欢偏头看向梅寂喜,“你去出卖一下色相吧。” 梅寂喜摇头,“不。” “张叔,”赵觉灵也缓缓跪倒在地上,脸上流著麵条宽的泪,“不要啊……” 张叔冷笑一声,“你惹出来的事。” “只有低级鬼会吸食人类阳气……”他看向梅寂喜,神色复杂,“放出来就放出来吧,刚好也到放风的时候了。” ?? 池点欢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没事,”张叔踹了一脚赵觉灵,“要出卖色相你们俩自己去,別拉上那只鬼。” “为什么!”赵觉灵嚎起来,“这不公平啊啊!!” “祖训上说这样咱们会遭雷劈的。”张叔白他一眼,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我回去补觉了,你俩就是卖身也得还我四百万。” 屋內两人面面相覷,齐齐扭头看向梅寂喜,“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梅寂喜略一歪头,思索半晌,“记不得了。” 他飘荡了太多年,很多事早已记不清了。 池点欢於是扭头看向赵觉灵,“你叔究竟为什么要把那瓶子给你拿著,难道只有我觉得你很不靠谱吗?” 梅寂喜闻言微微頷首。 第13章 抢单 “不知道啊。”赵觉灵摇头。 他看了眼破败的屋子,嘆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搞四百万?” 池点欢看了眼梅寂喜,沉思片刻。 张叔说只有低等级的鬼会吸食人类阳气,那么就是如果梅寂喜没有產生杀意的话,其实並不会把他怎么样。 如此看来,回国这事简直就是巨坑! 他转头看向赵觉灵,“为什么不早说清楚?” “啊?”赵觉灵懵然,反应了好几分钟才说:“张叔说无论如何都得把梅寂喜带回来,別的也没和我说。” 池点欢不解,“那你当时对梅寂喜说不要再为祸世间了是什么意思?看你张叔的意思,梅寂喜和你祖上应该有些渊源才是。” 说完,他顿了顿,“你不会是为了耍帅才念出那句台词的吧?” 赵觉灵贱兮兮地笑起来,“嘿嘿,被你发现啦。” “......” 池点欢神色忍耐,当务之急还是把四百万还清,“捉鬼有没有报酬?小梅这么厉害,想必可以一口一个吧?” 赵觉灵摩挲著下巴,“说得有几分道理啊......” “倒是有一个网站,”他蹲下身,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就是要抢单……” 被安排的梅寂喜只是直勾勾盯著池点欢,肯定道:“我很厉害。” 俩人没搭理他,接著討论捉鬼的事。 “抢单?”池点欢问。 “对……如今厉害点的,一个龙马观,一个天极观。还有一个近几年才成立的天师联盟,势头挺猛的。 但是这年头的大多数人吧,被鬼压了也只以为是自己身体不舒服,能找上道士的其实不算多,僧多肉少。” 池点欢“哦”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有次要乾的活太多了,晕头转向,忙得他忘记了还有个正在接水的储水桶。 直到养父母回来,他才想起还有这回事,结果胆战心惊地衝进厨房,却发现水龙头已经拧上了。 那时年幼的池点欢总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当初大概是遇上了只好鬼。 “那你们道士怎么赚钱的?” 赵觉灵嘿嘿笑道:“反正一开张就能赚笔大的,低至几万,多至几百万!” 他说著,將手机递给池点欢看。 屏幕上是一个里胡哨的网站,绿绿的大標题下,密密麻麻的內容挤在一起。 有求助的,也有给自己推销的。 整个排版就像超市宣传单,上面还贴著红黄標籤:惊爆价!! 池点欢默然片刻,指了一下求助区,“这不是挺多人求助的吗?” “你点进帖子里看看。” 池点欢闻言隨手点进了刚刷新出来的一条帖子,飞快扫了一眼內容。 【好饭无人来拼:求助!!睡醒后身上总是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抓痕,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无意中抓的,后来抓痕越来越重,怀疑自己是被鬼压床了,求道长相助!报酬十万!地区阳城,距离近的优先!】 发帖时间是一秒前。 不加思索,池点欢的手指就已经动得飞快,噼里啪啦敲下一个接字。 “......这种帖子,一般是先到先得吗?”他垂眸看著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跟帖。 赵觉灵闻言凑到池点欢身边,看清后猛地瞪大眼,“厉害啊池哥!” “不过只能说抢到的概率会大很多,”他指著屏幕,“哎!这个什么好饭回帖了!” 【好饭无人来拼:您好,有相关经验吗?】 凑在屏幕前的两人面面相覷,而后又齐齐扭头看向梅寂喜。 “小赵啊,你有经验吗?”池点欢问。 “鬼压床的话没有,其实我还是个大学生,迄今为止,我只开过一次张。” 赵觉灵神色严肃,“为了这次任务,我还斥巨资请了代课。” 池点欢默了默,视线从梅寂喜身上移开,“你不是號称龙马观史上最强道士吗?” “......我师父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只要肯努力,每个人都是最强!” 这是一回事么......池点欢沉默。 赵觉灵摸摸鼻子,接过手机,飞快敲下一行字。 【aaa小赵符纸批发商:抓过厉鬼,区区压床鬼,小菜一碟!】 一旁看著的池点欢:“......”这人说的厉鬼不会是梅寂喜吧。 当事鬼梅寂喜贴在他肩上,“奴隶。” “嗯?” “为我安置一处宅子。” 池点欢一把將他推开。 这单子到底是被赵觉灵谈了下来,几人约好明天在永福茶楼见面详谈。 据赵觉灵所说,根据鬼的等级不同,报酬也不同。 像鬼压床这种等级的,基本都是些孤魂野鬼,市场价一般都在八万左右浮动。 这只鬼能在人身上留下抓痕,大概不是简单的孤魂野鬼,所以贵一些。 要想一次赚个几百万,得是厉鬼级別的才行,但是真正能修成厉鬼的少之又少。 而且大部分人要是真遇上厉鬼早死了,哪还有机会求助。 “你那颗困煞珠里的鬼呢?”池点欢蹙眉。 “……其实那只鬼不算厉害,按理来说杀不了人才是,”赵觉灵摩挲著下巴,“是不是你那预知梦不太准確。” 池点欢闻言冷笑一声,但也不敢再去回忆梦里悽惨的死状,不管那只鬼究竟实力如何,总归遇上了他也討不著好。 “不过梅大佬这种级別,如果有人悬赏的话应该得挺多钱。”赵觉灵嘿嘿笑两声。 话音刚落,这人就在某种非自然因素影响下“啪嗒”一声猛地跪到地上! 赵觉灵:“......我错了。” 梅寂喜对此人毫无尊严的言行举止嗤之以鼻。 直到入了夜。 “这次要是再炸了,你俩就跟我回宿舍住吧。”赵觉灵领著这一人一鬼上了另一层楼。 先前那间房被炸得实在破败,赵觉灵好说歹说才在张叔那里求来另一间房的钥匙。 “你宿舍还有床位?” 池点欢颇有些心动,住这里还得付房租,要是能在学校里租个床位会省很多钱...... 虽然之前说好在张叔的肠粉店打工,但是他们还背著四百万债务,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那可不,”赵觉灵揽住池点欢的肩膀,“刚好两个位!” 第14章 高兴得死掉 赵觉灵偏头看向身侧的池点欢,正好望见这人下垂的眼尾竟扬了起来,实在稀奇。 但这拦不住他想讲冷笑话的心。 “哈哈哈哈!”赵觉灵接著抚掌大笑,“洗衣机位一个!衣柜位一个!” “......” 池点欢冷冷斜他一眼。 “不好笑吗?”赵觉灵缓慢收住笑容,“那我再考考你。” 他问:“拔罐师傅最容易犯什么罪?” 池点欢懒得搭理他,进了房就开始铺床。 反倒是梅寂喜还立在原地,神色严肃,“是何罪名?” 赵觉灵愣了一下,没想到梅大佬竟然如此捧场,他实在感动,故而瀟洒地捋了一把那缕白色挑染。 而后才神神秘秘道:“你拔我罐罪!” 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的池点欢:“......” 客厅里很快传来赵觉灵一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池点欢正要將门关上,把这聒噪的笑声挡在门外,就见梅寂喜先一步飘进了房间。 “......隔壁还有间房。” “我要睡这里。”梅寂喜定定道。 事精一个。 池点欢转身就要去另一间房,然而手腕又被梅寂喜用长发攥住。 “奴隶应该待在主人身边。” 深深吸了口气,池点欢说:“我就在你隔壁的房间。” “太远了,”梅寂喜將这人拉至自己身前,恩赏般道:“特许汝与吾抵足而眠。” 池点欢闻言抬眼看他,差点没气笑出声,这只鬼是不是还想要自己跪谢圣恩? “奴隶怎么能和主人共睡一张床呢?”他晃了晃被缠住的腕间。 这只鬼怎么看都是封建时代的旧產物。 於是池点欢接著道:“这不合规矩。” 梅寂喜略一歪头,“那又如何?” ......看来这只鬼其实是封建时代下的叛逆產物。 顿了顿,池点欢换了个藉口。 “你身上太冷了,凑太近我容易生病。生病要很多钱的,咱们现在这个条件,生不起病。” 有点条件也生不起病,一场大病足以毁掉一个普通家庭。 池点欢敛住眉眼,“人类很脆弱的。” 生老病死,又或者是哪怕一点小小的打击,都可能会压垮一个人。 他再抬起眼,想要把手抽出来,梅寂喜却握住了他的手。 ......是热的。 “你一只鬼怎么突然升温了?”池点欢一阵莫名。 梅寂喜垂著眸没说话。 鬼气会伤人,脆弱的人类很容易死亡,所以他燃著自己的一小节魂魄。 “现在可以抵足而眠了。”他定定道。 池点欢真的搞不懂这只鬼小小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实在对和一个大男鬼同床共枕这件事没有兴趣。 “不要。” “我身上不冷,”梅寂喜攥紧这人,“你不会生病。” “......”池点欢无话可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和你睡一起我会死的。” 梅寂喜神色疑惑。 只听池点欢飞快解释道:“和如此强大厉害的你睡在一起,我会高兴得心律不齐。一不齐,我的心臟就会跳出身体,因为实在是太高兴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会高兴得死掉。” 这番话说得他有些作呕,好在强忍住了。 “真的?” “百分百真,比真金还真。我就在隔壁房间,哪也不会去。”池点欢比出三根手指,脸上表情极为真挚。 梅寂喜半信半疑道:“为什么和我一起睡会高兴得死掉?” 说完,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片死寂,他记不得自己究竟是何时停止了心跳。 也记不得高兴时,心跳会是如何跳动。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类是很复杂的。”池点欢语重心长。 总不能编一个自己深深爱上了这只鬼的理由吧,於是他隨口搪塞了过去。 “赶紧安歇吧,”池点欢示意这只鬼鬆开手和头髮,“明天还要出门。” 好劝歹劝,总算是劝动了这只鬼。 直到池点欢进了另一间房,才发现地上铺著床,上面还躺著个赵觉灵。 “晚安!”赵觉灵嘿嘿笑两声,那张帅脸极其猥琐,“想不想来个睡前笑话?” “……滚。” 窗外的明月高悬,柔和光亮一视同仁地铺满大地,直到太阳终於来与它交替。 早早就开门营业的茶楼里,点心香气四溢。 这家永福茶楼百来年歷史,各地都有游客慕名而来,其中最出名的则是那道鲜虾红米肠。 “沾福了也是,”赵觉灵引著一人一鬼往包厢走,“平时这个点来的话,排队得排到猴年马月。” 池点欢没搭话,手揣在卫衣兜里,正要跟著赵觉灵往里面拐,余光就看到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嘖。 停住脚,他错身走到另一边,借著梅寂喜挡住自己。 这只鬼身上还穿著和池点欢同款的卫衣,那头长髮半披在肩后。 池点欢扫了他一眼,“昨晚没再升温吧?” 前头的赵觉灵插嘴道:“升温?啥升温?” “热得升温。”池点欢说。 赵觉灵疑惑,“不能吧,这几天冷空气来著。” 閒聊间,他们也到了订好的包厢外。 推门而入,里面已经坐著位青年,见有人进来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几位道长好!来来来,坐!” 虽然不知道怎么来了三个,但他也没多问,倒是赵觉灵主动解释说他们仨是一个团队,密不可分的那种。 赵觉灵和他握了握手,另一只手指了指池点欢介绍道:“这位捲毛日系小帅哥是我们团队的助手。” “噢噢噢!原来如此啊!”余立心点点头,在看清池点欢的脸后一滯,“有些眼熟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池点欢摇头,他当年被找回去也没融进那些有钱人的社交圈,根本不认识几个人,除了那几个围著池亦殊转的神经病。 余立心也没多想,转而看向这支小队的另一位成员,“这位想必就是队长了吧?” 这长发美男气质如此高深莫测,一看就不简单! “哈哈哈不是的呢,”赵觉灵假笑两声,“毋庸置疑的,我才是队长。” “……嗐!我就说嘛,这位道长你看著就年轻有为!”余立心乾笑,又示意几人坐下,“我表哥......” 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口有道男声响起。 “是你?” 第15章 是男朋友 包厢里几人偏头看去。 只有池点欢掏出了手机,梅寂喜坐在他身侧,也低著头去看屏幕上的东西。 来人一头张扬的红髮,五官深邃,骨相优越,长相是一种极具攻击力的帅气。 他將身上的黑色衝锋衣脱下,隨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而后视线重新落在池点欢的身上。 “国外待不下去了?” 包厢里没人回话,气氛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几人的目光在红毛和池点欢身上来回扫。 当事人垂著眸,头也不抬,自顾自喝了口茶。 余立心来回看著这两人,头脑阵阵风暴,终於在电石火光间想起来一件事...... 这个黑毛,是当年池家那个被找回来的亲生儿子,池点欢! 难怪那么眼熟! 他拽了拽身侧的红髮青年,“这几位是我请来的道长,別的事晚点再说。” 陆以灼只是哼笑一声,定定望著对面的池点欢,“道士?別是来招摇撞骗的吧?” 话落,赵觉灵猛地站起身,“喂!你怎么说话呢?” 动作太大,他身后的椅子连带著“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包厢里的茶壶烧得咕嚕响,冒出的气泡顶著盖子旋著圈,將將要掉落,然而却无人在意这小小茶壶。 梅寂喜冷冷盯著红髮青年,又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喝茶的池点欢。 下一瞬,餐桌上掛著的吊灯竟生生脱落,隨即直直砸向陆以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唰——! 陆以灼反应迅速,立马翻身。 几乎是同时,吊灯险擦著他的肩膀而过,“砰”地一声在地上砸得稀巴烂! “......咳咳,”赵觉灵瞟了眼梅寂喜,装模做样地掐了下手指,“这位靚仔,我观你印堂发黑,很有可能是哪只鬼在背后跟著你啊!” 余立心也是心有余悸,不等陆以灼说话就抢先道:“大师,那怎么办啊?” 这吊灯掉得也太莫名其妙了,陆以灼说不定真是因为嘴贱招惹了哪只孤魂野鬼。 “那你就问对人了!我这有护身符,不要9999,只要9998!” 赵觉灵打开手机,蹭地亮出收款码。 “给我来两张!”余立心飞快掏出手机扫码。 陆以灼臭著脸將衝锋衣从地上捞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玻璃碎片,又在包厢配置的平板上叫了服务员来收拾。 再抬起眼来,就看见对面的陌生长发男不知附在池点欢耳边说了什么,紧接著就是池点欢夹了只虾饺在那人碗里。 他这才发现两人身上穿著同款衣服。 按在平板上的指节微微泛白,陆以灼正要出言嘲讽两句,旁边就响起余立心的声音。 “陆哥?” 说完他才发现陆以灼脸色难看,小心试探道:“你,你怎么了?” “虾饺臭了,”陆以灼扯了扯嘴角,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全撤了吧。” 余立心:“......” 偷摸翻了个白眼的赵觉灵坐回椅子上,顺手给池点欢夹了块红米肠,压低声音道:“等会儿转你一半。” 池点欢才不会和钱过不去,遂点头之。 “咳咳,”余立心清了清嗓子,“总之这次请几位道长来的原因,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 据余立心所说,他已经长达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在梦里,意识是清醒的,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了,总感觉被什么东西压著,胸口闷闷的。 余立心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压力太大了,但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哪来的什么压力? 医院去了,中药西药也都吃过了,就是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后来,身上竟开始出现莫名奇妙的抓痕,他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撞鬼了。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赵觉灵神色严肃。 余立心摇摇头,“没有。” “你这很有可能是被报復了啊,一般不会有无缘无故缠上人的鬼,更何况还能在你身上留下的抓痕,绝对是有怨气的鬼。” 赵觉灵有模有样地递了个本子和笔给池点欢,“池助手,交给你了。” 而后他才接著说:“有没有竞爭对手?或者是有发生过矛盾的朋友?” 余立心陷入沉思,难道还会有人要和他竞爭谁更会吃喝玩乐? 至於矛盾,他向来用钱解决所有事情,大大小小的矛盾都能化解,更何况他又不作奸犯科。 “真没有,总不能是因为和別人爭论过究竟是盐焗鸡好吃还是白斩鸡好吃这种事,就特地弄了只鬼来搞我吧?” 余立心说完后把袖子擼起来,露出手臂。 上面確实有几道划痕,倒不是特別深,接著他又要把上衣给脱掉。 陆以灼没眼看他,伸出手將人按下,“身上就不用特地展示了。” “行吧。”余立心只好点头。 池点欢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本子上记著重点,“那只鬼除了在你身上留下抓痕,还有没有做別的事?” 余立心想了想,“好像还被捏了。” “捏的哪里?”池点欢抬眼看他,却对上了陆以灼的眼神。 他若无其事地將视线移开,接著问:“一个月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 “哪里都被捏了,”余立心脸上神色古怪,“一个月前,也没发生什么特別的事......” “真要说特別的话,就是和我对象掰了。” 赵觉灵给池点欢倒上一杯茶,“你主动提的?” 余立心神色复杂,“不想谈了就分了唄。” “你女朋友当时什么態度?”赵觉灵嘖嘖两声,“有没有试图挽回?” 余立心闻言面色一阵古怪,抿了口茶才说:“是男朋友。” “哦哦。”赵觉灵乾笑两声,忙碌地给池点欢又夹了只虾饺。 一直沉默的陆以灼终於开口:“自己不会夹么?” 这话说得实在突然,又极具挑衅意味,包厢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陆哥,”余立心拽了拽他,压低声音道:“我不是让你来砸场子的!” 池点欢只觉得陆以灼神经病,刚刚在包厢外都特地绕开这人走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和余立心有关係。 他把碗里的虾饺一口吃掉,也不打算说话,给自己又夹了只虾饺。 嚼嚼嚼的同时还按住了梅寂喜蠢蠢欲动的手。 第16章 何其善良 陆以灼烦躁得揉了一把自己的红毛,“一生气就不说话......” 池点欢闻言差点被噁心得要把嘴里的虾饺吐出来,这话说得他好像和这人有什么往事一样。 毛病。 “池点欢,”陆以灼咬著牙,“这样有意思吗?” 余立心眼观鼻鼻观心,忙碌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觉灵贱兮兮地又给池点欢夹了只凤爪。 略一思索,梅寂喜也拿著筷子给池点欢夹了只凤爪,赵觉灵往这人碗里夹什么,他就跟著往里夹。 眼看碗里的早点越码越高,池点欢嘴角一抽,“够了。” 对面看著的陆以灼忽然劈手夺过余立心手中的茶壶。 喝喝喝!喝个茶都磨磨唧唧的! 余立心敢怒不敢言,看著这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够了,陆哥,我喝不下了。” 赵觉灵乾咳两声,“咱们接著说,那个,你前男友当时什么態度?” “挺生气的吧。”余立心喝掉最后一杯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分手那天的情形,脸都黑了来著,连煲了好几个小时的椰子鸡汤都没喝就走了。 “你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池点欢问。 余立心说:“分手后就没见过了。” “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我哪里会知道啊,都分手了。” 池点欢在本子上又写下一行字。 “也就是说你们这一个月以来都没见过面,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他有没有在社交平台发布希么动態?” 余立心摇头,“听他同事说是回朴城了。” 池点欢闻言偏头看向赵觉灵,“最强道士,你有没有什么高见?” 最强道士赵觉灵略一思索,而后看向余立心。 “今晚我们能去你家里蹲守吗?看看那只鬼会不会出现,如果没出现的话,我们再另行打算。” 顿了顿,他又说:“你这位前男友值得怀疑,要是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再联繫一下?” 余立心一脸苦相,“不能真是他吧?好聚好散的,再说他应该也不是这种养小鬼来害我的人。” 池点欢闻言默默抿了口茶。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皮下说不定藏著比鬼怪还可怖的东西。 话是那样说,但余立心还是摸出手机,给赵觉灵发了串地址,又约好今晚几点见之后,才有气无力地开始吃早点。 陆以灼臭著一张脸,全程只喝了两杯茶。 末了几人要散局时,这人不知又抽什么疯,找了藉口將池点欢单独留下。 附带一个阴惻惻看著两人的梅寂喜。 说什么也不肯走,气得陆以灼牙痒痒。 池点欢捧著茶杯,静静等待下文。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以灼问。 “前几天。” 陆以灼叩著桌面,“不回池家,跑来这里做什么道士?” 话落,池点欢又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通常会选择沉默以对。 “......亦殊很担心你,你当年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出国呢?”陆以灼越说越气。 气池点欢害得池亦殊伤怀,还气这人一声不吭就跑出国! 见眼前这人不说话,他莫名又道:“既然回来了,就去和亦殊道个歉,再怎么样,也是他供了你大学四年。” ……道歉? 池点欢差点没被气笑,“你要是脑子进水了就起来跳两下,实在太閒了就多喝点水稀释稀释。” 一群神经病。 顛倒了他的人生,到头来还得感谢这个鳩占鹊巢的人为他支付了四年学费。 何其善良,何其无辜。 “你们当年被抱错,难道亦殊是愿意的吗?他也只是个无辜的人。” 陆以灼自认为已经足够好声好气了,实在是池点欢太倔,还爱钻牛角尖,“不要任性了,池点欢。” 池点欢扯了扯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 “要说任性,怎么不说你当年带著人把我按巷子里打了一顿呢?” 这个神经病和池亦殊青梅竹马,满心满眼都是亦殊亦殊。 那时池家其实並未对外提起孩子抱错这事,只是豪门之间的八卦同样传得飞快。 更何况池家当年暴发户起家,比起真正的豪门大家族还是差远了去,这八卦自然传得肆无忌惮。 那天开学报导,池点欢满心欢喜地要迎接自己的大学生活,却被人拽进了巷子。 带头的正是陆以灼。 这人当年比如今更加张扬,一头红髮,耳朵上掛了一排钉子。 被揍得有气无力的池点欢当时还在想,这人耳朵真的不会重得掉下来吗。 “听说就是你欺负亦殊啊?”陆以灼拍了拍池点欢的脸,“人可不能太贪心啊,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旁边围著的几人嘻嘻哈哈地回答他:“听说叫什么点来著,一点点的那个点。” 陆以灼“哦”了一声,“你自己说,叫什么名?” 池点欢其实见过这人,在池家的小园里,这会儿他还想著解释清楚,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那时的他除了以为是误会,根本想不通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没有欺负他,亦殊对我很好,我很感激......” 池点欢话说到一半,就被陆以灼猛地踹了一脚,“那些腌臢事你以为我见得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池点欢闭了闭眼,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是要挨打的…… 与其说是误会,不如说是这人来给他下马威的。 这条暗巷没人来,根本没有人能来救他。 那时候他被打得挺惨的,脸上身上都掛了彩,痛得死去活来。 他还记得自己的行李箱在巷子外呢,等这群神经病瀟洒退场后,几乎是半爬著出了巷子。 结果行李箱不见了。 池点欢的全部身家都不见了。 天塌了一样,他跌坐在墙角,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最后是池亦殊找到了他,將人送去医院,又转了笔钱给池点欢。 现在回想起来,池点欢胃里一阵噁心。 这个神经病现在竟然有脸来和他说这些。 “以后离我远点。”池点欢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陆以灼攥紧手,脸上泛白,几次张嘴又合上,眼睁睁看著池点欢走出了包厢。 梅寂喜亦步亦趋跟在池点欢身后,临出门,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包厢里呆坐的人。 第17章 用不著你问 直到大门合上。 包厢里竟忽地传来“嘭”的一声巨大声响! 大堂的人被震得纷纷侧目而来,在门口等著的余立心脸色顿时一变,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 池点欢拽著梅寂喜往旁边走了两步,扶额道:“能不能別每次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梅寂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聊了啥啊?”赵觉灵摩挲著下巴,“没想到池哥你还认识里面那个红毛啊。” “不认识。” 池点欢低头打开手机,看了眼公交车到站时间。 还有五分钟到站。 赵觉灵还要回学校上课,和池点欢他们不同路,约好今晚直接在余立心家碰面后就和一人一鬼道了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分开行动的池点欢带著梅寂喜快步走到公交站时,777路公交车正好从他们眼前“唰”地一下开出去。 捲起一阵阵夹著汽车尾气的热风。 池点欢:“......” 离下一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他偏头看著梅寂喜沉思了好一会儿。 从永福茶楼这一站到出租屋那一站,上车直接刷二维码或者给现金的话要四块钱,办公交卡的话有折扣,搭一次两块八。 但是要二十块开卡费。 让这只鬼在监控底下消失然后飘回去显然不太现实。 池点欢盘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莫名颓丧。 阳光从后面照来,被车站的篷子遮挡住大半,正好分出一道光影分明的交界线。 池点欢站在阴影里。 他身侧站著梅寂喜。 路过的人不住地往他们站著的地方扫来,池点欢抬眼看去,从兜里掏出两只新的一次性口罩。 见这人戴好口罩,梅寂喜略屈下腰来,示意池点欢也给自己戴上。 事鬼......池点欢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拿著口罩抬起手。 面对面,距离拉得很近。 近得梅寂喜能感知到这人身上淡淡的香气。 是浴室里那些瓶子的味道...... 他垂下眸,望著身前池点欢轻颤的眼睫,忽地伸出了指尖。 指尖在將要碰上池点欢眼睫时,这人皱著眉后退了两步。 “做什么?”池点欢警惕道。 这只鬼下手没轻没重,之前还想杀了他,现在说不定换了个想法。 比如整瞎他。 “无事。”梅寂喜指尖蜷了蜷。 池点欢懒得管这只鬼到底有没有事,带著他往附近的便利店走。 办公交卡的时候,梅寂喜就站在旁边看著,直到有张卡片忽然被塞进手里。 他低下头,看著那张薄薄的卡片,又抬头去看池点欢的眼睛。 “嗯?”池点欢回望他。 梅寂喜却不说话,抿著嘴,莫名其妙弯起唇角。 “......你怎么了?” 梅寂喜摇头,將卡片攥进手里,学著池点欢將手揣进兜里。 前台结帐的小姑娘眯著眼打量两人身上的同款卫衣,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从收银台边的罐里取出两颗棒棒。 “送给你们!”小姑娘笑笑。 池点欢想要拒绝,那姑娘竟直接將塞进了他手里。 他握著,扫了眼身前这小姑娘脸上掛著的笑,到底还是没放回去。 將罐上的价格標籤记下后,池点欢打开手机,飞快地扫过桌子上贴著的二维码。 直到出了便利店的门,他才按下確认支付的按钮。 便利店里隱隱约约传来收款到帐的提示音。 “走吧。”池点欢將手揣回兜里。 不多时,他们重新站在车站的篷子下。 拆了支棒棒含进嘴里,池点欢拿著手机开始看赵觉灵十分钟前发来的《道士入门必备的108个小技巧.pdf》。 要在今晚去余家之前看完才行。 余光发现身侧投过来的眼神,他才偏头看去,“干嘛?” 梅寂喜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池点欢嘴里叼著的棒棒上。 池点欢:“......?” 僵持半晌,直到他出声:“说话。” 梅寂喜闻言抬眼看向池点欢。 “我也要。” 池点欢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给。” 害他背上四百万债务,现在竟然还想吃他钱买的! “小气。”梅寂喜嘴角弧度下移。 池点欢呵呵两声,“对,我不仅小气,我还小心眼。” 梅寂喜抿住嘴,半晌,径直伸出手从池点欢兜里拿出了另一颗。 在池点欢错愕的眼神中,飞快地拆了纸而后含进嘴里。 吃著,梅寂喜似乎还挺得意,“既然不给,我便自己拿。” 池点欢咬著牙,心道不能和这只白痴鬼计较。 这一天过得飞快,时针唰一下就指向了夜里八点。 一人一鬼到余立心居住的小区时,赵觉灵还没到,说是刚从学校里出来,坐地铁过来还得半个小时。 余立心这套房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占地很广。 池点欢照著导航在小区里走了十来分钟,才终於找到余立心楼下。 进到大堂,电梯正好从负二层上来。 池点欢抓紧温习著手机上的捉鬼入门技巧。 无事可做的梅寂喜也跟著一起看,长发搭在身侧这人肩上,被池点欢忍无可忍地拨开。 但那头长髮很快又落到他的肩上。 ……够了。 池点欢忍无可忍地从兜里取出一条皮筋,隨即按住梅寂喜。 电梯门正好“叮”地一声打开。 里面的陆以灼一抬头就看见池点欢在给那个长发丑男扎头髮。 “还进不进来?”他烦躁得想抬手捋一把头髮,然而手上打著的石膏不允许。 池点欢这才將视线移到电梯里,带著身边的鬼往里面走。 电梯门很快又“叮”地一声合上,缓缓上行著。 不大的空间里,梅寂喜直直地杵在中间,像分割线一样把两人死死隔开。 直到池点欢扫了眼陆以灼的手臂。 下一瞬就注意到这视线的陆以灼正要开口,就听池点欢忽然问:“手,还好吗?” 陆以灼闻言身体一顿,关心他? ……果然! 算上这三年,他们好歹认识了七年,池点欢怎么可能会一点儿不关心? “咳,”陆以灼清了清嗓子,“好得很,用不著你问。” “......哦。”池点欢偏回头。 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失落。 陆以灼拧著眉,他刚刚该换个说辞的,这人好不容易…… 正想再开口,电梯就已经停在了余立心住的那一层。 第18章 你在担心我 池点欢颇有些失望地往外走。 好可惜。 怎么没把这人砸得半身不遂。 他偏头看向梅寂喜,“你不行。” 梅寂喜略一歪头,不太明白这人的意思,但他要为自己正名,“我行。” 电梯里的陆以灼还在懊恼,看池点欢走得飞快,这人气性大…… 直到电梯响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他才如梦初醒般从里面出来。 边往屋里走,他还边喃喃:“动不动就生气,真是惯坏了......” “陆哥!” 余立心坐在餐桌旁朝来人摆了摆手,“喝汤不?猪肚鸡汤,刚送到的,还热乎著。” 陆以灼頷首,相当自然地拉开池点欢旁边的椅子坐下。 池点欢默了默,连人带椅往梅寂喜那一侧又挪了挪。 见他挪远,陆以灼更加篤定这人又在闹脾气,大发慈悲般开口:“我没事。” “不是吧陆哥,骨折了还没事。” 余立心目瞪口呆,接著说:“叫你回家休息,还非要来。医生都说这情况最好做个手术了,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好?” 陆以灼脸黑了黑,“我乐意行了吧?” 这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直到红毛脸上神情越来越不耐。 听两人快要吵起来,池点欢有些担心这人会一怒之下把桌子掀了,手里捧著鸡汤喝得飞快。 身侧的梅寂喜蹙起眉,不著痕跡地扫了眼贼眉鼠眼满嘴喷粪的红毛丑男...... 实在不堪入目,他收回眼。 原应断两条手的,这人竟能躲过一条。 “叮咚——” 门铃声响起,余立心蹭地起身去开了门。 是赵觉灵,这人扒著门框气喘吁吁,嘴里还在抱怨:“老哥你这小区修那么大,是担心业主回家回得太快吗?” “我们一般从地下车库上来,不怎么从正门一路走进来。”余立心乾笑两声。 赵觉灵闭上嘴......有车就了不起吗?! “池哥你们来得这么早?” 他看向屋里几人,说完才发现红毛也在,於是对著陆以灼真诚发问:“请问你在这里的作用是……?” 陆以灼完好的那只手拿著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我命硬,给你们压压。” 赵觉灵:“……”有病吧这人。 几人喝完鸡汤,也默契地没提起捉鬼的事。 那只鬼如果神智尚存,能够听懂他们的交谈,要是逃跑就不大好捉了。 按照白天商量好的计划,几人会装作朋友聚会,小酌几杯。 余立心则会借酒消愁,愁自己夜里总睡不好觉,强留几个朋友陪他。 计划很顺利。 几人將他送回房间后,便留在客厅里。 一旦房间里有异动,他们几个就能马上出手。 赵觉灵美滋滋地靠在沙发上畅想未来……而且梅大佬也在,只要今晚那只鬼出来,他们势必能一举拿下! 这会儿余立心已经回房了,几人窝在客厅里,因为还有个不受待见的红毛在,他们也没怎么聊天。 客厅里只开著盏暖黄色的小灯,有些昏暗。 手机屏幕上的光亮映在池点欢的脸上,照得那颗嘴角痣有些显眼。 梅寂喜蹭在他肩上跟著看手机。 池点欢被这人蹭习惯了,反正也没有长发挠他脸,就隨这只鬼去。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係?”陆以灼说话语气生硬。 池点欢充耳不闻,只是看著手机。 反而是梅寂喜动了一下,也没看红毛,就是蹭得离池点欢更近了。 近得几乎整张脸埋在池点欢肩上。 “你!你......”陆以灼话没说完,就被赵觉灵打断。 “什么关係都不关你事吧?”他撇了撇嘴,“你还是自求多福,小心又遇到点什么意外断手断脚吧。” 陆以灼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说话,客厅里的那盏小灯竟忽地灭掉! 房间里陡然传来余立心悽厉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著又是“砰”地一声! 事態紧急,不容多想……赵觉灵皱著眉头,飞快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手里握著把贴著黄色符纸的桃木剑,两步作一步衝进房间。 “余立心!” 池点欢迅速打开手电筒,从口袋里取出黄符,在自己身上也贴了两张。 入门选手,还是保命重要。 旁边站著的陆以灼眉头锁死,也抬起脚要往房间里去,身后却响起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要不要护身符?” 猛地回头看去,陆以灼嘴里瞬间滚过无数的话语,最后只是轻声道:“好。” 隨后走近池点欢,摊开了手心。 有种名为欣喜的情绪涌上,陆以灼控制不住地又一次开口:“欢......” “一张9997。”池点欢打断他。 陆以灼合上嘴,心里凉了半截,半晌才终於出声:“加个好友,我给你转帐吧。” “不用,直接扫码就行。”池点欢垂眸打开收款码。 陆以灼:“......以后还会惠顾。” 顿了顿,池点欢指尖一划,飞快打开添加好友的界面。 “谢谢。” 陆以灼僵硬地转了帐,忽然想起这符比上午赵觉灵卖的便宜...... 电光火石之间,他瞬间顿悟了! “你在担心我。”陆以灼语气坚定。 “......” 池点欢懒得想这人又在发什么疯,收了转帐就往房间里去,他身旁跟著的梅寂喜幽幽地望了一眼陆以灼。 看得这人脊背一阵发凉。 心里莫名发慌,陆以灼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护身符,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间。 “好像彻底陷入昏迷了。”赵觉灵拍了拍床上躺著的人。 房里的灯已经被打开,明亮的光线铺满这间房。 余立心闔著眼,睡姿端正,双手交叠压在被子上。 面容竟然算得上安详。 “余立心?”陆以灼快步走近,伸手在这人脸上拍了两巴掌。 手劲挺大的。 隔得挺远,池点欢都能看到余立心脸上的红印。 “刚刚没有感知到什么吗?”他偏头看向梅寂喜。 这只鬼摇摇头。 “没有同......鬼的气息。” “確定没有?”陆以灼焦躁起来,又在余立心脸上拍了两巴掌。 “別打了,”赵觉灵不忍直视,“怎么打也不会醒的。” 第19章 肌无力 “没有鬼的气息......”赵觉灵上去探了探余立心的脖颈,“鬼没来的话,他这是入梦了?” 不把那只鬼找出来解决掉的话,余立心很有可能就这么永眠了。 他偏头看向梅寂喜,“大佬,你怎么看?” 梅寂喜说话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的魂魄变淡了。” 人將死时,魂魄顏色会越来越淡,从实心逐渐化为透明的白。 有些留有执念的新鬼,会在黑白无常来勾魂前逃开,这类鬼的魂魄顏色会一点点变灰,也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孤魂野鬼。 横死或者是枉死的鬼,魂魄则会是黑色的。 “但是我能看到,余立心两肩和头顶上的三盏灯还没灭。”赵觉灵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硃砂勾画著一个“定”字。 “什么意思?”陆以灼眉头一拧。 “意思就是余立心不该在这个时候死。”赵觉灵说著,將符纸贴在余立心的胸口处。 同时用另一只手在空中並指画了道符,顿时有一道微弱的黄色光芒闪过,钻进了床上这人的心口。 他这道符只能让余立心的灵魂魄变淡的速度减缓。 “最多维持七天,得儘早把那只鬼找出来才行。” 陆以灼脸上神色越来越难看,“找不到怎么办?” “……运气好一点变成傻子,运气差一点会死。”赵觉灵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陆以灼闻言低低地骂了一句。 “砰”地一声! 床被他踹移了十几厘米,在地板上留下道长长的刮痕。 池点欢默默退开两步,才开口说:“去朴城看看。” 眼下也確实没有办法,只能去朴城把余立心的那位前男友找出来。 从阳城去朴城走高速需要至少四个小时的车程。 赵觉灵把视线移到陆以灼的身上,“你现在有作用了。” 陆以灼冷嗤一声,“我开不了车。” 这人手上还绑著石膏,確实开不了车。 赵觉灵“嘶”了一声,“那咋办?我虽然有驾照,但是也没开过车啊。” “他开。”陆以灼下巴朝池点欢的方向扬了扬。 池点欢自然没有问题,救人重要。 商量好开车的事,几人又看向余立心的身体…… “用睡袋装著吧。”池点欢忽然道。 “......天才!”赵觉灵鼓掌。 在陆以灼的指挥下,赵觉灵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睡袋,艰难地支起余立心的身体。 看著余立心被塞进睡袋里,池点欢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某杀人现场…… 陆以灼乾咳两声,走近池点欢,“钥匙在我外套兜里。” 池点欢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掌心。 “手动不了。” 梅寂喜闻言幽幽地望了眼陆以灼完好的那只手。 “......肌无力。”陆以灼咬牙。 池点欢:“......” 实在不想和这人磨嘰下去,他飞快將手伸进这人兜里,摸到钥匙后就往电梯间走。 梅寂喜施施然地跟在他身后,最后又施施然地上了副驾。 不知为何脚步异常沉重的陆以灼竞爭副驾失败,臭著脸上了后座。 只有赵觉灵像头老黄牛似的驮著沉重的睡袋,吭吭哧哧地將装著余立心的睡袋搬上车。 这一辆车就够他们还四百万债务了。 赵觉灵眼红地给放在后座中间的睡袋繫上安全带。 “余立心他前男友叫什么名字?”池点欢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以灼。 “......江抱柏。”陆以灼掏出余立心的手机,划了几下后报出一串地址。 地址只具体到一个镇上。 “没有更具体的吗?”赵觉灵问。 陆以灼反问:“我怎么会知道更具体的地址?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余立心手机里没有吗?” “没有。” 前头的池点欢探到副驾上给梅寂喜系安全带,余光瞥到后座递来的眼神也没太在意。 不多时,车子就“唰”一下开了出去。 后座的陆以灼默默闭上了想挑刺的嘴。 池点欢开车快且稳,在国外打工那会儿,偶尔需要出外勤,他的车技就这么练了出来。 红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著,飞快掠过一个个蓝色提示牌。 直到导航终於响起目的地已到达的提示音。 时隔四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起来。 晨风卷著露水落在车子上,直到这辆车子陆续下来几个人。 “咱们去哪里找他前男友?”赵觉灵打著哈欠,他刚刚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还不太清醒。 “这个镇挺小的,问一下应该很快能找到。”池点欢缓缓伸了下腰。 朴城不大,精准到镇子上之后更不大,这种小地方,多问几家总能把人找出来。 赵觉灵看著路牌,“我看电视剧里的有钱人,只要报个名字,助理分分钟就能把人找出来。” 他转头看向陆以灼,“你不行吗?” “我家又不是开派出所的。”陆以灼翻了个白眼。 倒是池点欢奇道:“原来你是有法律意识的啊。” 话刚落下,陆以灼就僵著一张脸,抿住嘴不再说话。 三人一鬼隨意进了家路边的早餐店,要了几碗汤粉就围坐在一张小桌旁。 “老板,这汤粉里加了什么料啊?怎么能这么好吃!”赵觉灵夸张得连连感嘆。 “那可不!我家这可是百年老店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脸上还戴著口罩,“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吧,看著很面生啊。” “不不不,我是本地的!就是后来家里人做生意搬了出去,这不,这次回来就是想找以前的同学聚聚,结果这么多年过去,联繫方式早没了。” 赵觉灵如此睁眼说瞎话,嫻熟到让池点欢嘆为观止。 不仅语气嫻熟,脸上表情也遗憾得好像这人真有这么一个朋友在这小镇上。 “哎,我就说你这孩子看著这么亲切呢!”老板眼尾笑出了皱纹,抬手摘下了口罩。 “你说说你那同学叫什么名字,指不定我认识,我们这点地儿就这么大。” 赵觉灵脸上的笑顿时更大了,“姓江,叫江抱柏!” 这名字刚念完,老板脸上笑容一滯,很快便沉默下来。 几人面面相覷,只有梅寂喜还在舀著汤粉。 第20章 撞鬼的可能 直到那老板终於再次开口,“小江这些年外出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结果今年终於回来了,听他家里人说是准备留在镇子上开家小超市,刚盘了家店铺,人就出意外了。 那家店铺就在这家早餐店斜对面。 “那家铺子原本是夫妻店,这两公婆闹离婚,男的自己做主把店盘了出去,那女的拿著刀就上门了想把这男的砍了......” “啪”一声,有双筷子掉在桌上,滚了好几圈,一路滚到地上。 几人朝池点欢看去,就见这人脸色比平时还要白。 陆以灼皱眉,“你怎么了?” “开太久车累了吧,”赵觉灵把地上筷子捡起来放好,给这人又拿了双新的,“回去换我来开。” 池点欢“嗯”了一声。 腕间传来冰凉触感,他才偏头看向梅寂喜,这只鬼也不说话,就是盯著池点欢的脸看。 “你不开心。”梅寂喜定定道。 “......哦,你少烦我就开心了。” 说完,池点欢垂下眸,倒也没有挣开梅寂喜的手。 那老板见几人没事,接著说:“唉,当时场面一片混乱,那男的没死成,反倒把小江给捅死了。” “......死,死了?”赵觉灵错愕道。 老板一阵唏嘘,“是啊,多可惜一孩子,才二十几岁,这一辈子还没过上一半呢,就这么死了。” 他唏嘘完,又提起那两公婆的事,说那女的也是可怜。 男的不管几个孩子,拿了钱就想跑,那女的气狠了才不管不顾。 江抱柏完全不知道这事儿,才倒霉到送出去一条命。 “你们可以去江家慰问一下,”老板给几人指了路,“带点水果上门,看看小江。”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池点欢手揣在兜里,跟在几人身后往江家走。 “奴隶。”梅寂喜跟在他身侧。 “嗯?” 身侧的鬼又不说话了。 兜里的手却传来冰凉触感,池点欢嘴角一抽,“没有。” “有奴隶的手。” “......滚。” 池点欢把梅寂喜的手挤出自己的口袋,“不要叫我奴隶。” “为什么?”梅寂喜不解。 “会被误会我们两个有病。” “为什么?” 池点欢突然有点嘴无力,“別总问为什么,反正不要那么叫。” 这镇子的马路坑坑洼洼,不太好开,路面上还总有摩托车乱窜。 握著方向盘,池点欢开得格外小心,车子一顿一顿的。 直到陆以灼忍无可忍,摇下车窗就往外面吼了一嗓子,那些摩托车却更往他们这辆车上贴。 深深吸了口气,池点欢把车就近停在了路边的小停车场里。 半晌,陆以灼在附近的小宾馆开了间房,等著赵觉灵把睡袋里的余立心安置好。 他臭著脸点了支烟,“要不是因为余立心,我才不会来这鬼地方。” 烟雾繚绕,被风吹得往他旁边的人身上扑。 呛得池点欢走得离这人更远了些,他实在很討厌那股浓烈刺鼻的烟味。 梅寂喜见状指尖一动,那支烟瞬间熄灭。 “靠。”陆以灼拿著打火机,试图再次点燃。 然而那火却怎么也点不著烟。 “......真是见了鬼。”他將烟扔进垃圾桶上的菸蒂投放处,又重新取出一支烟。 正好下楼的赵觉灵感嘆:“你真是身残志坚啊,断了只手都要抽菸。” 陆以灼正要开口喷回去,就听见池点欢“嘖”了一声。 手一顿,他默不作声地將烟塞回口袋里。 这里距离江家不远。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他们停在一栋楼下。 这栋楼有些老旧,发灰的墙皮上爬著青苔,每层楼的窗户上都装著不锈钢防盗网。 赵觉灵提著路边买来的水果,按响了门铃。 501號房。 门铃上的可视屏是单向的,只有住户能看到访客是谁。 赵觉灵解释了好一通,对面才半信半疑地按下了开锁的按钮。 “余立心和他前男友关係怎么样?”池点欢问。 “没怎么见过。”陆以灼答。 池点欢闻言没再发问。 这种旧楼没有电梯,楼道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啪嗒啪嗒上楼的声音。 爬楼爬到一半,陆以灼才闷声道:“余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同性就算了,还门不当户不对,余家怎么可能同意。 “但是余立心竟然会不知道江抱柏死了。”赵觉灵摩挲著下巴。 “就算分手后互刪,那多多少少也会有对方好友圈的联繫方式吧?” 总不能分个手就全刪乾净了吧? “我哪知道。”陆以灼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完,他们也到了501號房门口。 池点欢退开几步,站在几人最后面,梅寂喜自然跟著他一块儿站在后边。 房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一张疲倦的脸。 “进来吧,”江母將几人引进门,“直接进来就好。” 话是这样说,几人还是脱了鞋才进门。 “你们都是小柏的同事?”江母脸色好了一些,接过装著水果的袋子。 赵觉灵点头,宽慰了江母几句,才提出要和江抱柏说说话。 江抱柏的灵位就在客厅的一角。 上面摆放著黑白照片,是个面容清俊的男人,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按理来说没什么不对......池点欢视线落在照片上这人的眼眸处。 那双眼,有细微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错开几步,那双眼上的光便也跟著移动。 很奇怪。 撞鬼的可能性很高。 池点欢用手背碰了碰梅寂喜的手,压低声音道:“有没有?” 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嗯。”梅寂喜微不可见地偏了下脑袋,示意池点欢看向江母。 ……要支开江母才行,池点欢拿出手机,飞快给赵觉灵发了条消息。 要关上手机时,正好弹出来条彩信。 【未知发件人:(图片)】 池点欢呼吸一窒,攥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图片上的人赫然是池点欢! 正是不久前,他在车篷底下给梅寂喜戴口罩的那一幕! 这个骚扰了他三年的人,究竟是谁? 在国內的人......会是谁?究竟是哪个神经病会做出这种事情。 发给他这张照片,是要勒索钱財,还是要以此要挟他去做杀人放火谋財害命的事? 第21章 这哥们真蠢 一旁的赵觉灵已经找好理由拉著江母和陆以灼往外面走,边走边朝池点欢打手势。 定了定心神,池点欢將手机收起,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玻璃瓶。 这玻璃瓶叫净息瓶,是一种收鬼的容器。 不过片刻,梅寂喜指尖微动,很快便有一只縈绕著淡淡黑气的鬼从黑白照片中被勾出。 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毫无生机。 这只鬼,也就是江抱柏,他僵硬地扭著头,似乎不太习惯自己的身体。 苍白的脸上镶著两只空洞无神的眼。 看起来意识並不清醒。 不能让江母起疑,池点欢也来不及多想,瓶口对准那只鬼后,他轻轻敲了一下瓶身。 下一瞬,那鬼由脚底开始缓缓化成黑灰色气体,最后旋转著头颅钻进了净息瓶中。 像一颗自由运动的球体进行那样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头颅。 “......”池点欢有点反胃。 任务完成,和江母告了別之后,他们便匆匆回到今早订的那家宾馆。 “这情况,不太对劲啊。”赵觉灵摩挲著下巴。 床上躺著余立心,这人依旧沉睡著,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而自江抱柏从瓶子中放出来之后,就毫无意识般,只是静静立在床边毫无动作。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地盯著床上的人,既不杀人,也不救人。 这只鬼的状態並不像是能让余立心陷入梦魘的样子。 几人面面相覷。 “你们確定鬼已经抓来了?” 见余立心迟迟未醒,陆以灼又看不见鬼,他锁著眉,“你们不会真是来招摇撞骗的吧?” 池点欢懒得骂他。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赵觉灵从包里掏出一本蓝色的证,一字一顿:“道,士,证!盖著章的!” 这证手掌大小,上面列著大大的金色字体: 龙马观道士资格证。 字体上还印著一圈钢印,看起来是一本非常正规的证。 陆以灼顿了一下,“余立心醒不了的话......” “你就要我们陪葬?”赵觉灵打断道,“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他把证收回包里,天知道这证有多难考,虽然目前考到的只是初级资格证。 但那也是证,竟然有人敢怀疑他的捉鬼能力,真是不识好歹! “......”陆以灼咬牙切齿,“我要说的是,就送他去医院!” “这种横死的鬼都会像江抱柏这样吗?”池点欢问。 赵觉灵想了想,“很少见,他可能是死得太突然,懵住了。” ......这个答案听著不大靠谱。 池点欢无语,偏头看向梅寂喜,“有没有什么办法?” 余立心的梦魘得让当事鬼来解决,直接送当事鬼归西的话,这人醒了也只能变成傻子。 “让他报仇。”梅寂喜说。 池点欢闻言一怔,半晌,他才问:“那个女人?” 梅寂喜頷首。 “这......”赵觉灵有点挣扎,“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拉著陆以灼和江母在外面东扯西扯的时候,倒是有听江母说那女人现在被关在城里的监狱,刚从看守所转进去没多久。 陆以灼见他磨磨唧唧,骂了他几句后就出门打电话了。 约莫过去半小时,这人才回来。 “……鬼是怎么復仇的?” 赵觉灵看了眼江抱柏,“这种鬼,算不上恶鬼,最多只能用怨气纠缠,让仇人病死。” “行,別直接死探监处里就行,”陆以灼把车钥匙往池点欢的方向一拋,“去朴城监狱。” 池点欢稳稳噹噹接住,他敛住眉眼,“走吧。” 余立心被留在宾馆里,江抱柏则被收回了净息瓶中。 去朴城监狱这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赵觉灵还在挣扎,“这样不好吧?” 池点欢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她杀了人。” 一个无辜的人。 “可是......” 陆以灼打断赵觉灵:“別磨磨唧唧的行吗?余立心钱请你来捉鬼,不是让你在这里瞻前顾后的。” 车子很快停在监狱外,按规矩,探监只能进一人。 “我去吧。”池点欢解开安全带,將净息瓶塞进卫衣的兜里。 陆以灼念出一个名字,让他进去后报这个。 点了头,池点欢正要推开车门,腕间就被攥住。 “我和你一起。”梅寂喜说完,偏头给赵觉灵递去一个眼神。 对上这个眼神的赵觉灵头脑风暴了几分钟,终於顿悟。 “握草!陆以灼你回头,余立心怎么来了?!” 陆以灼闻言眼皮子一跳,猛地回头看去。 只可惜人没看到,脖颈倒是一痛。 赵觉灵嘿嘿两声,“这哥们真蠢。” 看著昏倒在后座上的人,池点欢默了默,“確实。” 车门被推开,下来一个人。 他往监狱大门走,报了一个名字后,很快就有人来领著他往探监处去。 隱了身的梅寂喜跟在他身边,忽地道:“你很紧张。” 池点欢没说话,他有什么好紧张的,要被寻仇的又不是他。 里面那个女人也跟他没关係。 只是太像了。 和当年太像了。 “池点欢,”梅寂喜透明的手攥住池点欢,“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他看著池点欢的脸。 阳光透过树林斜切过来,这人没什么表情的脸被阴影笼住,嘴角的弧度比平时还要低。 周身散发著疏离气息。 池点欢不著痕跡地斜了梅寂喜一眼,用口型道:少烦我。 为什么要去,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明明换成谁进去都行。 “您好,这间屋子就是了,进去之后在四號窗等候,等探视对象出来,你们通过桌上的电话就可以聊了。” “可以探视半小时,”引路的人推开门,意有所指道:“你来得巧,这个点刚好没人来探监。” 池点欢微微頷首。 这屋里被分成两边,用玻璃板隔开,板的前后是一排桌椅。 確实没有其他人。 冰冷的白色瓷砖墙下,那个女人已经在四號窗后面坐著了。 神情麻木,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池点欢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的痣,他好像確实在紧张...... 为什么? 第22章 没死成 拉开凳子,他缓缓坐下,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拧开兜里的净息瓶。 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定定地看著对面的女人。 那女人迟顿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拿起电话,“我不认识你。” “嗯,”池点欢看著她,忽然问:“在里面,过得还好吗?” 女人闻言身体顿住,半晌,才僵硬地笑了一下。 “挺好的,早上六点起床,劳动劳动,晚上能看一个钟电视,还能吃饱饭……” 她揉了揉泛出水雾的眼眶,重复说:“挺好的。” 池点欢唇角抿成直线,片刻,有些难以自抑地开口:“我听说你还有两个小孩,才七八岁。那个人渣跑了,你坐牢了……” 顿了顿,他问:“那两个小孩怎么办?” “我......”女人囁嚅著嘴,“对不起。” 池点欢看著玻璃板后的人。 穿著统一的监狱制服,两鬢灰白,三四十岁的年纪,却已老態龙钟。 此时此刻脸上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不甘,又像是悔恨。 他忽然就想起好久以前养母说过的话——我恨死你了。 敛住眉眼,池点欢扣著电话的指节泛白,语气却平静,“那个人渣该死,但你杀错了人。” 话落,女人木然的脸上终於出现一丝裂痕,有怨毒的恨意从里面不停钻出来。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根本没死成!” 她神情激动,“该死!他该死!” 像是被巨手扼住脖颈,女人急促地呼吸著,脸色涨红。 池点欢冷下声音:“可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话刚落下,仿佛迎头泼来一盆冷水,她猛地僵住脸,缓著呼吸直到冷静下来,才吶吶开口:“对不起。” 屋子里静下来,阳光从临近的窗台洒进来,堪堪照到两人身上。 梅寂喜立在一旁,垂眸看著池点欢头顶的发旋。 沉默半晌。 直到池点欢再次开口:“对不起。” 他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別人。 梅寂喜莫名伸出手,去压这人头顶上翘起来的一撮头髮。 池点欢无暇顾及,兜里的瓶子被他拧开,一缕黑色的气体从中钻出。 不过片刻,气体骤然成形。 江抱柏半悬在空中,空洞的眼神扫过屋內,最后停在玻璃板后面的女人身上。 那双眼终於缓缓聚焦。 女人毫无所觉,她低下头,放在膝上的手被掉下来的泪水打湿。 “......是我对不起两个小孩,对不起江抱柏。” “我太衝动了,是我太衝动了,可是我太恨他了......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用袖子胡乱擦著脸上的泪。 池点欢指尖陷入掌心中,“他会死的。” 女人沙哑著声音问:“真的吗?” “嗯。”池点欢答。 他接著说:“江抱柏,或许会变成鬼来索命。” “……也好,”女人艰涩地笑了一下,“那我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鬼?” “不知道。” 黑色气体已经穿过玻璃板,江抱柏站在女人旁边。 却再无动作。 女人又问:“我那两个小孩,还好吗?” 池点欢:“不知道。” 女人“哦”了一声,低下头,“他们会不会恨我?” “……不知道。” 始终未有动作的江抱柏看著这女人,许久,他带著身上的黑气翻身往外飘去。 见状,梅寂喜指尖弹出一道鸦色微光,很快落到江抱柏的魂魄上。 池点欢扫了一眼,最后將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 钟上的指针一圈圈转著,还有几分钟,探监的时间就结束了。 该离开了。 见池点欢要將电话掛下,那女人又急匆匆开口:“能,能不能帮我个忙?” “......不能。” 那女人却像是没听到这句拒绝,自顾自接著说:“厨房柜子第二层,有一个咸菜缸子,底部用塑胶袋包了一点钱,能......” 没等她说完,电话就被“咔噠”一声掛了回去。 池点欢起身,径直离开。 梅寂喜跟在他身边,“江抱柏......” “知道。” 那只鬼的寻仇对象大概是换成了那个人渣,一命偿一命,这很正常。 推门而出时,正好有风夹著尘土卷过林间,发出沙沙声响。 外头的阳光映进来,打在池点欢脸上,他眯了下眼,缓步回到车上。 见一人一鬼回来,赵觉灵表情复杂,“怎么样了?” 池点欢扯著嘴角假假地笑了一下,“快死了。” “哦,哦,那余立心很快就有救了。” 赵觉灵偏头看向车窗外,神情唏嘘,半晌才小声道:“醒了我们就可以收尾款了。” 给重新现形的梅寂喜繫上安全带,池点欢睨了后座的某最强道士一眼,“……不会死,他换了报仇对象。” 顿了顿,他才接著道:“去网站上接下一单,接笔大的。” “哦,哦……你骗我!”赵觉灵瞪大眼,“池哥你原来是这种人!” 他满脸不可置信,探到后座中间的板子,上下打量著池点欢。 池点欢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头也不回地朝他竖了个中指。 一旁直勾勾盯著驾驶座上这人的梅寂喜转了转脑子,学著他朝赵觉灵也竖起中指。 极具嫌弃意味。 赵觉灵:“……” 车子启动,驶向宾馆的方向。 快到目的地时,后座上的陆以灼才悠悠转醒,他捂著疼痛的脖颈,迷茫地扫视了一圈车內眾人。 赵觉灵乾咳一声,低下头开始抠手机。 “刚刚我是不是被打了?”陆以灼神色怀疑。 赵觉灵接著装傻:“啊?谁閒得没事去打你啊,你別是撞鬼了吧?” “……”陆以灼白他一眼,才看向池点欢,“解决了?” “嗯。” 宾馆里的余立心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还没醒。 “陆以灼,我好像忘记关车窗了,”他摊开掌心,垂眸看著的自己掌心,上面躺著串车钥匙,“可以……” 陆以灼望著眼前这人额前的刘海,莫名温顺。 ……这是在示好? “咳!”陆以灼从他掌心中接过钥匙,“笨死了。” 说完就飞也似地推门而出。 池点欢嘴角一抽,將门“咔噠”一声锁上。 第23章 那我要两颗 赵觉灵默默竖起了大拇指,“那只鬼什么时候报完仇回来?” 池点欢闻言看向梅寂喜。 接收到视线的梅寂喜微微頷首,顿时消失在原地。 “去,去哪了?”赵觉灵对著空气乾瞪眼。 “他去把江抱柏带回来。” “哦,哦,原来如此,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突然消失多嚇人啊!” 池点欢顿了一下,“那,吱?” 赵觉灵:“......突然有点冷。” 不过片刻,梅寂喜就已经带著江抱柏出现在这间房里。 江鬼被长发捆成了条虫似的东西,见到屋子里的几人,还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救命。 这世上竟还有鬼跟人类求救的...... 池点欢默了默,“除了头髮就没有別的手段了吗?” 梅寂喜略一思考,“也许有。” “......” 见屋內几人互相认识,求助无门的江抱柏缓缓合上了嘴。 指了指床上的人,赵觉灵催促道:“哥们,快救一下你男朋友,再晚一点就要送去icu了。” 江抱柏这才朝床上看去,神情复杂,“我说他怎么这个点了还在睡。” 赵觉灵奇道:“这不是你做的?” 这只鬼摇摇头,说自己刚恢復意识,哪里有閒心去搞这人。 “也不是你无意识做的?”池点欢问。 江抱柏相当坚定地点点头。 屋子里的两人面面相覷。 奇了怪了,那纠缠余立心的鬼究竟是谁...... 沉默半晌,池点欢又问:“能入梦吗?从梦里把这人喊醒。” “得有媒介,以及亲近的人。”赵觉灵答。 两人又看向江抱柏。 江抱柏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两人齐齐点头,表示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那你们还来找我?” “嗐,这不一开始以为是你乾的嘛。”赵觉灵乾笑两声,“试试唄,万一呢,总不能看这人进icu吧。” 以及他们的七万尾款,不能眼睁睁看著这钱打水漂啊! 江抱柏只好点头,走近床边的人,伸手拍了拍余立心的脸,依旧毫无反应。 良久,他抬起余立心的手,捲起这人袖子,在看清腕上戴著的表时一怔。 这是他当年送的,一块很便宜的表,没想到余立心竟然戴著。 江抱柏牵住这只戴著表的手,闔上眼,周身有丝丝缕缕白色的气体浮动。 直到那气体將他们彻底笼罩住,这只鬼竟骤然消失在原地! “入梦了?”池点欢问。 赵觉灵点点头,“很快的,梦境流速不一样,我们在外面等十分钟,里面说不定过去一年。” ......如此夸张。 池点欢闭上嘴,偏头看向梅寂喜,“回去之后把头洗乾净,以后不要再用头髮捆人了。” 梅寂喜略歪著脑袋,望著池点欢,忽然伸出手按了按这人的头髮。 “......”池点欢。 究竟想怎样?! “拿一样东西同我换。”梅寂喜屈尊降贵般开口。 池点欢一脸莫名。 梅寂喜扯了扯嘴角,僵硬地弯著唇,“卡片。” 他说完,又回忆了一下那薄薄卡片上的字,“公交卡。”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池点欢更加莫名其妙。 梅寂喜闻言蹙起眉,看起来还不大满意。 “礼物,你送给我的。” 池点欢:“......” 敢情这只鬼想要公交卡当礼物。 “你要那么多公交卡做什么?” 梅寂喜只重复道礼物。 “不行。”池点欢乾脆利落地拒绝他,要那么多公交卡做什么,嫌钱很多吗? 索要礼物失败的梅寂喜不依不饶,蹭地贴近这人,又故意用头髮去埋池点欢的颈窝。 “不然我就不洗头。” “......”池点欢攥紧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推不开这只鬼。 可恶的梅寂喜。 噁心的梅寂喜。 忍耐半晌,他才开口:“换一个礼物。” 梅寂喜得寸进尺地用手將人环住,“那我要,前几日那样的。” 池点欢闻言愣了一下,“只要?” “......还可以要別的?” 池点欢闻言正要补充一下限制在五十块钱以內,却听梅寂喜先一步开口道:“那我要两颗。” “......哦。” 两颗棒棒而已。 没想到这只鬼只要两颗。 意外地好哄,他心道。 赵觉灵看著两人默了默,“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了,好吗?好的。” 好端端的抱来抱去,成何体统! “鬆开我。”池点欢这才推了推环住自己的鬼。 梅寂喜幽幽地瞪了一眼赵觉灵,到底还是鬆开了手。 大概过去三分钟。 江抱柏终於重新出现,只是状態不復刚来的时候,这会儿脸色异常苍白。 躺在床上的人也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跡象。 赵觉灵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吗?” “有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鬼,在他身体里,我试著把那只鬼赶出来,但是失败了。” 池点欢:“夺舍?” 江抱柏摇摇头,“不像,反而像是主动的。” 他思索了一下措词,接著说:“那只野鬼的意思是,余立心主动將他召来的。” “......”池点欢沉默了好一会儿,“余立心这是在耍我们?” 赵觉灵脸色顿时如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定金不退。” 池点欢问:“那只鬼还有没有说別的?” 这件事还是不太对劲。 主动召来一只鬼,目的是什么? 那天余立心找他们捉鬼时,神情不似作偽,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召来了一只鬼。 他看向江抱柏,“你在里面有没有见到余立心?” “有,但是近不了身,被野鬼挡住了。”江抱柏语气怨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只野鬼才是他男朋友。” “前男友。”池点欢提醒他。 江抱柏:“......” 房间里又沉默下来,直到房门忽地被敲响。 篤篤篤—— 池点欢顿了一下,“陆以灼?” “嗯。” 这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即將抵达爆炸边缘的气球。 “车窗关得好好的。”陆以灼说。 池点欢沉默。 外面的人接著说:“门被你锁上了。” 池点欢摸了摸嘴角的痣。 “你在骗我。”陆以灼咬牙切齿。 沉默良久,池点欢终於出声:“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第24章 不要立flag 陆以灼站在门外,气得像只河豚。 戳一下就要炸掉的那种。 却在听到池点欢最后一句话时,忽然就泄了气。 几次张嘴又合上,陆以灼看著那扇门,半晌,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听到外面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江抱柏大为震撼,“刚刚那个人,是陆以灼吧?” 赵觉灵肯定地点头。 江抱柏更为震撼,他以前见过这位大少爷,脾气实在不算好,竟然没有气得直接踹门。 “先把余立心的事解决。”池点欢看向赵觉灵。 梅寂喜微微頷首以示赞同。 “对对对,我问一下我张叔。”赵觉灵退到另一边发消息,见没回復,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梅啊,你也没有办法吗?”池点欢视线转向梅寂喜。 思索了一会儿,梅寂喜才开口:“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池点欢闻言简直要扼腕了。 但是干著急也没用,他从旁边拉了张椅子,施施然坐在床边,盯著床上这人打量。 余立心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脑袋忽然被双冰凉的手往另一边掰。 猝不及防间,池点欢对上一双美却又美得不失锐利的眼眸。 “你看了他很久。”梅寂喜道。 “......你先別说话。” 梅寂喜不解,但还是听这人的话闭上了嘴。 於是池点欢拿出手机,拖著椅子退开了几步,缓缓地抬起手。 “咔嚓”一声。 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张照片。 是梅寂喜。 这只鬼略歪著脑袋,墨发落在身前,黑沉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 不错,相当不错。 池点欢看著照片满意点头,归进之前给这只鬼专门建的相册里,“以后你的肖像权就归我了。” “归你?”梅寂喜问。 池点欢相当理所当然地点头。 脑子转了一下,梅寂喜上前贴住池点欢,手臂环在这人腰身上,亲昵地蹭了蹭他脸颊。 “那我要和你一起睡。” 池点欢:? 梅寂喜重复道:“肖像权归你,你和我一起睡。” “这种私房话你们可以回家再说。”江抱柏颇为怨懟。 “聒噪。” 梅寂喜看也不看他,指尖弹了一下,江鬼的双唇顿时被一缕黑气死死黏合住。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池点欢真诚发问。 他真的不理解梅寂喜这种想和別人挤在一张床上的癖好。 这种怪异癖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要和你一起睡。”梅寂喜环紧池点欢,肩后披著的长髮又涌动起来,伸长著缠绕住这人的手腕。 池点欢神色严肃地考虑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最近换季,过几天就要升温了。 阳城的天气一升温就热得要命,像是把人架在火炉上烤一样,又热又闷,和炙烤人干基本没区別。 “天气温度达到26度及以上的时候,可以和我一起睡。”池点欢经过了深思熟虑得出这个方案。 “为什么?” “节省空调费。” 梅寂喜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26度是什么时候?” “我到时会通知你。”池点欢答。 梅寂喜儼然忘记了自己才是主人,他弯起唇,眉眼愉悦,“立字据。” 池点欢无语凝噎片刻,“......回去再立。” 打完电话的赵觉灵插嘴道:“不要立flag。” 梅寂喜听不懂,但表示赞同。 一人一鬼就这么在赵觉灵的见证下签字画押。 一式两份,用的是赵觉灵的纸和笔。 池点欢对这俩幼稚的行为极其无语,但被迫同意。 捏著纸,他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和梅寂喜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签名。 而后默不作声地將纸叠好揣进兜里。 “梅老大,你字写得这么好!”赵觉灵瞪眼,“池哥你的字怎么这么丑?” 池点欢:“......滚。” 梅寂喜略显骄傲,“幼时同那些老酸儒学过一段时日罢了。” 话落,池点欢偏头看了这只鬼一眼,“你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 以前...... 梅寂喜愣了愣,正要细想,脑子却忽地一阵钻痛,他蹙起眉,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別想了。”池点欢打断。 死了这么多年还在做鬼,想来以前也没落个什么好下场...... 他抬手接过梅寂喜手里的字据,叠好后放进这只鬼的衣服兜里,“保管好,丟了就当没立过。” “......哦,”梅寂喜把手揣进兜里,捏著纸,垂眸去看池点欢,“今日有没有26度。” 池点欢斜他一眼,“没有,回去等通知。” 赵觉灵闻言也肃著脸,压著语气道:“小梅同学,回去等我们池主任通知啊,什么时候通知到你的时候一定会通知你的。” 梅寂喜:“......” “唔唔唔!”一旁被封住的江抱柏终於忍无可忍,“唔唔唔唔唔!” 究竟谁能来在意一下余立心?! “唔唔唔!” “把他的嘴放开。”池点欢不忍直视。 梅寂喜这才將江鬼嘴上的那缕黑气散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赵觉灵老神在在,“得把人带回去给我张叔看看。” 江抱柏顿了一下,“那我怎么办?” “一块儿回唄,解决完这事就送你归西。”赵觉灵取出一只瓶子,“来吧!小江!” 默然片刻,江抱柏补充道:“解决完,我要回来再看一眼我爸妈。” “没问题!” 倒是池点欢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问:“那个女人的家在哪?” 话落,江抱柏钻进瓶子里的动作一顿。 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下头颅之后,他的眼睛里赫然流出一串血泪,啪嗒啪嗒掉到了地上。 池点欢按住心口,默默退开两步。 “镇上的......”江抱柏到底还是报了一串地址,“那两个小孩应该是送去镇上的福利院了。” 池点欢点头,“多谢。” 江鬼没再说话,只是眼眶里又啪嗒啪嗒掉出血泪,落在地上洇成了一滩。 直到这鬼的头被梅寂喜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叉子叉进了瓶子里。 地上的血滩骤然消失。 收回视线,池点欢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一个小时解决。” “好!”赵觉灵鼓掌,震声道:“捉鬼小队冲冲冲!” 第25章 跟著进去 老黄牛赵觉灵驮起了床上的余立心,吭哧吭哧地下楼。 这会儿天气晴朗,好在太阳被云雾遮挡著,倒也不算晒。 陆以灼靠在他那辆红色轿车旁边抽菸,脸色很差,见几人终於下来,熄了烟之后就自行上了车。 这一路上倒是安安静静的。 一言不发的红毛盯著窗外不断往后掠的树。 “哥们,忧鬱啥呢?”赵觉灵打开了某红色音乐软体,“我帮你点首bgm?” 陆以灼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翻完又瞟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现在去哪?” 赵觉灵抢答:“去做点好人好事。” 陆以灼蹙起眉,“你们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你不要总是多想好不好?” 看著赵觉灵欠揍的脸,陆以灼握紧了拳,“那我给你来一拳好不好?” 车子很快停在了江抱柏报的那栋楼下。 停好车后,池点欢不著痕跡地给赵觉灵递去一个眼神。 赵觉灵瞭然地拋了个wink给这人。 池点欢:“......” “握草!陆以灼,你快看啊,有殭尸!”赵觉灵表情夸张,指著红毛身后的车窗连忙比划。 陆以灼:“你以为我会信吗?” 赵觉灵心道管你信不信,眼疾手快地从兜里取出一张黄符作势要贴到车窗上。 见这人像是要来真的,陆以灼这才半信半疑地回头去看。 下一瞬,脖颈一阵钝痛! “要知道,大部分人只要摔了第一次......” 赵觉灵看著倒在后座上的红毛,奸笑道:“就还会摔第二次!” “厉害厉害。”池点欢敷衍地附和两句,偏头对上梅寂喜的眼神。 “隱形之后,进去里面把那女人说的钱取出来,没问题吧?” 这栋楼老旧,没有监控,把钱从里面取出来不算难。 梅寂喜自然是点头,隱了形之后便跟著池点欢施施然下了车。 这栋楼比江抱柏居住的那栋还要破旧,楼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气味,墙角还布著蜘蛛网。 梅寂喜穿透大门,从里面给池点欢开了门。 顺著楼梯往上走,池点欢面无表情地无视掉角落里爬过的大蟑螂,带著梅寂喜一直往六楼走。 直到他停在六楼的左侧房。 铁门上贴著两道盖著公章的封条,还贴著一个大大的福字。 看著那福字,池点欢怔了一下,半晌才垂下眸。 “......厨房柜子第二层,咸菜缸子,底部的塑胶袋。” 顿了顿,他才接著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只鬼眨眼间就拎著一个塑胶袋出来了。 不多,只是薄薄一叠。 车子很快驶向朴城的福利院。 把来意和院长说清楚之后,他们又走了正规程序在系统上把这笔钱留好档。 临走前,池点欢透过教室的窗台看著里面的小孩们。 那女人的两个小孩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神情呆滯,握著手里的蜡笔,却一动不动。 他抿著嘴,看得出神。 直到肩膀被梅寂喜点了两下,这人才垂下眼,“走吧。” 车上的陆以灼还在昏迷,这次昏得比上次还要久,一直到车子在阳城收费站停下,这人才幽幽转醒。 “殭尸呢?” 陆以灼捂著脖颈,脸上神色越来越怀疑,“总觉得你们背著我做了什么。” 池点欢目不斜视,“你只是太累睡了一觉。” 顿了一下,陆以灼语气奇怪:“你关心我?” 他把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一副用不著关心的模样,用余光瞥著驾驶座上的池点欢。 “嗯嗯对,关心你,你再睡会儿吧。” 最好一直睡到这件事情解决完。 陆以灼乾咳一声,“我不累。” 池点欢:“......” 副驾上的梅寂喜眼神幽幽,满脸哀怨。 他的奴隶怎么可以关心別人...... 视线实在太过扎人,池点欢有点心累,只好再次开口,试图转移这只鬼的注意力。 “字据呢?检查一下还在不在。” 不等梅寂喜说话,后面的陆以灼抢先开口:“字据?什么字据?你和这个长毛男立了什么字据?” 梅寂喜施施然道:“与你无关。” “......” 回到阳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以灼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打车离开了,因为手臂上还掛著石膏,车子暂停在张叔的肠粉店外。 一群人围坐在店里的红色塑胶凳上。 “拿著这张符进他梦里,贴到那只鬼上面就行了。”张叔手里捏著一张黄符。 “好好好!” 赵觉灵喜上眉梢,正要伸手去接,那张符纸却在他眼前退了退。 “急什么急?我还没说完。”张叔晃了晃手里夹著的烟,而后比出两根手指。 “你张叔我可不做亏本生意。” 赵觉灵默然片刻,“两千?” 张叔摇摇头,咧著嘴笑了一下,“两万。” 旁边喝水的池点欢差点没能把水咽下去。 单子赚十万,张叔这一张符就要卖两万,这和吃肠粉的时候不放酱油有什么区別?! “能不能便宜点?”池点欢挣扎。 张叔摇头,奸诈地笑了两声,“你们一张护身符就敢卖......” “叔!“赵觉灵打断,“亲叔!我们买就是了。” 肉痛地转完帐,他从张叔手中接过那张符。 瓶子里的江抱柏也被放了出去,听几人讲完使用教程之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野鬼是余立心主动招来的,而他只是一只小鬼,根本近不了那只野鬼的身。 几人又面面相覷。 直到池点欢问:“让梅寂喜跟著进去呢?” 入梦需要亲近的人和媒介。 那么只要梅寂喜跟著江抱柏一起进去不就行了? “是哦!”赵觉灵夸张鼓掌,“不愧是咱们池助手!” 池助手:“......” 於是梅寂喜再次索要礼物。 “......你说。” 梅寂喜沉吟片刻,一时之间也没想好要什么。 见他纠结,池点欢:“解决完这件事,带你去夜市上挑。” 几人几鬼就这么有商有量。 张叔收了档,带著他们上了二楼的小客厅,余立心被安置在一张红木长椅上。 江抱柏牵著余立心的手,梅寂喜颇为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指抵在江鬼的后背上。 第26章 还差3890007元! 两只鬼很快就凭空消失。 池点欢这才有空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 在两地来回跑太累人了,又是通宵开车,又是捉鬼探监的,最后还跑了一趟福利院。 他隨意地找了张铺著软垫的椅子坐下,和另外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就眯著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倒是久违地回到了过去。 拿著啤酒瓶子酗酒的养父,把瓷碗摔在地上的养母。 还有在角落里收拾玻璃碎片的池点欢。 这一家三口住在逼仄的城中村里,潮湿又冰冷,像是回南天里永远拧不乾的衣服。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刺骨,穿上冷,脱下也冷。 年幼的池点欢討厌这里,討厌他的父母,討厌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幸福的人。 討厌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討厌脚上破了个洞的帆布鞋,討厌...... 他有太多討厌的了,就连同学在自己面前笑了一下都討厌。 “砰”地一声! 又一个啤酒瓶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养父母又开始吵架了,不断地埋怨指责对方,这里错了那里也错了。 池点欢在角落里麻木地看著,他抿著嘴看两个大人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的大人? 直到养父突然大步走近池点欢,抓住他的头髮,大声逼问:“你说,究竟是谁错了!” “我错了!” 是余立心的声音。 池点欢猛地地將眼睁开,意识还不大清醒,茫然地看著头顶白色的天板。 下一秒,眼前骤然出现了梅寂喜放大的脸。 这只鬼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又用袖子在池点欢的脸上擦了擦。 梅寂喜看著这人无神的眼睛重新聚焦,最后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几点了?”池点欢问。 “天亮了。”梅寂喜答他。 “......哦。” 池点欢从椅子上起来,路过小客厅里吵架的某对情侣,转进洗手间里,胡乱地洗了把脸又漱了口。 跟在旁边的梅寂喜盯著镜子,直到这人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水珠在往下滴。 他想了想,正要用自己的袖子再给池点欢擦脸,这人就在自己脸前弹了一下手。 冰凉的水珠溅在梅寂喜的脸上。 鬼懵住了。 池点欢忍不住笑起来,又伸手弹了一次,“怎么不躲开?” “......不会躲。” “小梅你好笨啊,”池点欢往外走,“白痴鬼。” 梅寂喜也不生气,顶著一脸水珠,转身跟住池点欢。 “我看你脑子真是有病!”江抱柏大骂。 余立心也不甘示弱,“都是我的错行了没!” 深深吸了口气,池点欢啪嗒啪嗒下楼,他要先吃早餐。 “池哥早上好啊!” 赵觉灵咽下最后一口肠粉,他旁边还坐著陆以灼。 池点欢顿住脚步,坐到了另一张桌子旁,梅寂喜紧跟著他坐下。 “你要吃什么?”他支著下巴,用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点单码。 梅寂喜凑过去看手机上的菜单,最后说:“和你吃一样的。” 池点欢自然没问题,下单了两份肠粉包油条。 “楼上两个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吵,”赵觉灵抱怨,“他们这样还能在一起?趁早分了吧。” 始终沉默的陆以灼开口:“他们已经分了。” 说完,他起身坐到池点欢旁边,也不说话。 池点欢懒得理他。 肠粉很快端上了桌,薄薄的粉皮上缀著几颗葱,里面包著金黄色的油条。 很香。 用酱油淋死这条肠粉之后,池点欢才拿著一次性筷子开始吃。 一旁的梅寂喜有样学样。 “咳!”陆以灼终於开口,“我投资的室內滑雪场......” “不去。”池点欢简短道。 红毛的脸上黑了黑,好半晌才咬著牙道:“谁跟你说我要邀请你了!你自作多情吧!” “嗯嗯对,我自作多情。” “......” 良久,桌子被猛地用力拍下三张票。 池点欢目不斜视地接著吃肠粉。 他也不知道这人最近在抽什么疯,以前拽得和太阳並肩,几年不见居然开始有法律意识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赵觉灵把三张票收进口袋里。 “你放心!我们这支穷鬼小队一定会去好好见见世面的!” 陆以灼“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楼上一人一鬼也吵完了,陆以灼听不见江抱柏的声音,只能听到余立心在上面大喊大叫。 最后一个人跌跌撞撞从楼梯口出来。 “怎么能总是吵架呢?”赵觉灵劝道,“有话要好好说才行啊。” 余立心乾笑两声,“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江抱柏一听他这话更怒了,“你的错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行了吧!” 大堂里能听到江抱柏声音的几人:“......” 据赵觉灵转述,这两人的过去是一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 江抱柏比余立心大一届,那天他去做志愿者给新生搬行李,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又进了同一个社团,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余立心没心没肺总跟在这人身后跑,最后就好上了。 毕业后两人倒也没分开,直到余家终於出手,拿江父江母来威胁余立心,他就这么窝囊地提出了分手。 “然后呢?”池点欢问。 余立心苦笑,“后来我从他同事那里知道他死了,一时魔怔,从网上找了一些土方......” “然后你就召了一只野鬼!你甚至还忘记鬼是你召来的!” 江抱柏又大骂了几句,眼眶里啪嗒啪嗒地开始掉血泪,“傻逼!” 余立心见状也开始哭,边哭边给江抱柏擦血泪,擦了一袖子血。 场面实在壮观。 两人哭完,开著陆以灼的车就走了,说是要最后再看一眼江父江母。 这是江鬼最后一个执念。 “总之,捉鬼小队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 赵觉灵抚掌大笑,而后拿出计算器开始噼里啪啦一顿算帐。 护身符卖出三张,收入29993元。 余立心鬼压床事件解决,收入100000元。 在张叔那里买的神秘符纸一张,支出20000元。 总计:109993元。 赵觉灵震声:“距离四百万还差3890007元!” 话落,池点欢心里凉凉的,转头还看见店门口站著一个同样好几年没见的人。 心里更凉了。 第27章 你答应我的 “好久不见,小欢。” 来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绝,唇角带笑,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 站在阳光下更是出尘。 池点欢看到这人就心烦,好不容易把陆以灼打发走,现在又来一个神经病。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见梅寂喜碟子里的酱油不够,还顺手给满上。 肠粉被淋得黢黑。 梅寂喜手里筷子顿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接著吃。 站在门口的那人像是毫无察觉,徐徐走近池点欢,“回国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爸妈都很想你。” ......想个屁,怕不是想他永远都別回来。 池点欢懒得应答,咽下最后一口肠粉就起身要离开。 池亦殊却忽地伸手,姿態亲昵地牵住这人,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不是和你说过,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吗?” 清润的嗓音里像是藏了淬毒的银针,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深深的恶寒感瞬间席捲! 池点欢皱了皱鼻子,试图甩开这人扣著自己的手,却被死死錮住。 “別碰我。” 池亦殊只是笑眯眯地退开两步,“我们回家。” “我说放开我,”池点欢终於忍无可忍,声音越来越冷,“听见没?” “我只是想带你回家吃顿饭而已,小......” 不等他说完,天板上掛著的电风扇忽然“咯吱”一声—— 像是被一双巨手拋动,带著十成十的力度划开空气,发出嘶嘶声响,直直朝著池亦殊的脑袋而来! 旁边目瞪口呆的赵觉灵一个激灵,登时心急火燎地甩出张黄符。 天杀的,这一风扇下去可是要闹出人命的啊啊啊! “砰——!” 电风扇在堪堪击中池亦殊时,微微一偏,眨眼间,猛地砸在这人的脚边! 只差一厘。 黄符隨风而落。 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鸦色气体霎时潜进地底。 看著两人仍交握在一起的手,梅寂喜脸色黑沉,身后墨发蠢蠢欲动。 “好疼啊。” 池亦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缓缓牵起池点欢的手,贴著自己脸上,“我好像受伤了。” 说话时,他紧紧盯著池点欢的脸。 只见这人抿著嘴,神色愈发不耐,眉眼间还有肉眼可见的...... 是了,嫌恶。 僵持良久,池亦殊弯起眼,“我受伤了,小欢。” 池点欢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看著他,看这人究竟又要做什么。 “......哎!” 赵觉灵捡起地上的黄符,打圆场道:“这位帅哥来找我们小欢有什么事吗?” 半晌,无人搭理。 赵觉灵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又偏头去看梅寂喜,就见这只鬼脸色阴沉,几乎要往下滴墨。 总觉得误入什么修罗场。 “梅老大,砸死人要赔很多钱的,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赵觉灵压低声音提醒他。 梅寂喜斜他一眼,“滚。” 赵觉灵:“......” 摇著把蒲扇晃到几人旁边的张叔笑了一声,“138块钱。” 得,又欠一笔。 赵觉灵苦哈哈地给他转了帐,又看向池点欢和他旁边的帅哥,“你们这是要干啥啊?” 池点欢深深吸了口气。 有病有病有病,一个两个都有病。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已隱隱带上怒气:“池亦殊,放开我!” “你叫我什么?”池亦殊依旧笑眯眯。 池点欢攥著手,强忍著作呕的欲望,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哥。” 话落,錮著他的那只手终於鬆开。 几乎是同时,外面涌进来一群黑衣保鏢,瞬间將几人紧紧围住。 乌压压的一群人,极具压迫感。 “握草......”赵觉灵张大嘴,搁这儿演电视剧呢这是?? 池点欢敛住眉眼,喊了一声小梅。 梅寂喜很快到他身边,手里抓著几张从桌上抽来的纸巾,细致地为池点欢擦手。 那只被池亦殊牵过的手。 梅寂喜低著头,眼里墨色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夜市。” “你答应我的。”他接著说。 池点欢垂眸看著自己被这只鬼握住的手,纸巾擦过掌心和指缝。 半晌,他才开口:“你和我一起去,吃完就去夜市。” “家庭聚餐,”池亦殊笑眯眯地提醒他,“怎么能带外人呢?” 池点欢闻言“哦”了一声,“那我为你介绍一下。” 反握住梅寂喜,他抬眼看向池亦殊,弯起唇。 “这位是新加入的家庭成员,小梅。” 家庭成员......? 池亦殊笑脸顿时僵住,片刻后,一字一顿问:“家、庭、成、员?” 池点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只鬼现在也算是他养的。 既然是他养的,那不就是家庭成员? 摇身一变变成家庭成员的梅寂喜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而后伸手揽住池点欢,將头抵在池点欢肩上,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 他是池点欢的家庭成员...... 他是池点欢的...... 梅寂喜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池亦殊,他扯了扯嘴角,无声道:家庭成员。 “呵。” 池亦殊轻嗤一声,笑意全无,冷著脸转身往外走。 “两位,请吧。”为首的黑衣保鏢指引道。 头车的后座坐著池亦殊。 后座只能再坐一个人。 池点欢看了眼梅寂喜,“你坐后面。” 梅寂喜巴不得將这两人隔开,自然没意见。 车子很快就启动,司机是一个中年男子。 池点欢对这人有一点印象,姓王,以前是池父的司机。 怎么会来给池亦殊当司机?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 正要收回视线,就见这一人一鬼齐齐抬起头来,朝镜子里的池点欢笑。 池点欢:“......” 够了。 信息一:池亦殊有病。 信息二三四五六:池亦殊有病。 信息七:梅寂喜有用。 池家宅子在別墅区里。 绿化做得很好,明亮又宽敞,一路上铺满了阳光。 池点欢收回视线,往池家里面走。 坐在桌子前,他味同嚼蜡,心道还不如张叔的肠粉包油条。 倒是池亦殊亲亲热热地给他夹了几块牛肉,最后还戴著手套亲自剥了几只虾在他碗里。 第28章 又不高兴了 池父池母不知道去哪了。 这一大餐桌上只坐著两人一鬼。 池点欢颇为嫌弃地看著碗里,最后通通夹给了梅寂喜。 搞不懂池亦殊叫他来这里家庭聚餐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唯二和他有血缘关係的都不在。 不过也好。 一个池亦殊就够他烦了,再来一对公婆,他更烦。 “不问问爸妈去哪了吗?”池亦殊笑眯眯的。 池点欢一脸莫名。 池亦殊这才解释:“爸妈去国外旅游了。” 池点欢嗯嗯哦哦地敷衍他。 池亦殊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摘下一次性手套,“既然回来了,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搬回家里......” “不要。”池点欢打断他。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回来了的吗?” “陆以灼。” 池亦殊闻言似乎不太高兴,转而道:“他还给了你滑雪场的门票?” 池点欢没说话。 “以灼当年虽然是衝动了些,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池亦殊抿了一口汤,接著说:“相信是成长了很多。” 成长了很多? 池点欢冷笑一声,池亦殊单纯是想噁心他。 这人这么多年以来,最擅长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噁心他。 亲昵的姿態、亲昵的语气,一副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做派。 “滑雪场刚建成,小欢还是去看看吧,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池亦殊接著说。 池点欢乾脆利落地拒绝:“不去。” 池亦殊闻言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这人,轻笑道:“真可惜。” 池点欢一阵恶寒,“吃完了,我们先走了。” 池亦殊也没拦著,坐在原位上不紧不慢地擦嘴,又看了眼腕上的表。 不过片刻,池点欢咬著牙折返。 这別墅区在郊外,从池家这宅子步行到公交车站要半小时多,最后又得公交车换乘地铁。 这一套下来,回去得耗上將近三个小时。 打车的话太贵了。 池亦殊绝对是故意回这宅子的! “让你家司机送一下我们。” 池亦殊笑吟吟地支著下巴看他,也不回答,就是看著这人炸毛的模样。 直到池点欢屈辱地喊了一声哥,池亦殊才大发慈悲地给司机王叔拨了个电话。 喊池亦殊哥这事,是池父池母的安排,对外只说两个都是亲生孩子。 虽然外界心知肚明,但只要池家一天不承认,两人就都是亲的。 甚至池点欢的户口都没迁回来,退一万步来说,事实上的池家少爷只有池亦殊。 “下次见哦,小欢。” 池点欢没好气地拽著梅寂喜往外走。 时隔几个小时,回到市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履行承诺的池点欢带著梅寂喜去了夜市。 就是这只鬼看起来不大高兴。 “你和他是什么关係?”梅寂喜发问。 语气奇怪得池点欢不得不多看他一眼,“没有关係。” 梅寂喜抿著嘴,“我不信。” “......爱信不信。” 这条街两边大多都是小吃摊,夹缝里摆著几张卖手工艺品的小摊。 价格適中,物美价廉。 池点欢算了一下余额,先买了两支棒棒塞进梅寂喜的手里,才带著人在街上逛。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还有几个小姑娘不断往两人身上瞟,夸张一点说,两眼都要放光了。 直到有两个女孩推搡著走近两人,其中一个朝著梅寂喜笑了一下,“帅哥,可以加一下联繫方式吗?” 哇哦。 池点欢嘴里咬著,手揣在兜里隔岸观火。 观一半呢,又上来一个男的。 这男的一脸娇羞,对著池点欢笑,“帅哥,可以......” 池点欢脸黑了黑,“......我是直的。” 比钢筋还要直的那种。 咬碎了嘴里的,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梅寂喜,对那两个小姑娘说:“他没手机。” 小姑娘不可置信:“没手机?大天才电话手錶有没有?” 池点欢:“......没有。” 將蜜蜂蝴蝶都打发走,他才掏出口罩戴上,梅寂喜见状也凑过来。 “给我戴。” 池点欢懒得伺候他,把另一只口罩塞进他手里就接著往前走。 “要什么礼物?” 梅寂喜拿著口罩更不高兴了,“你在敷衍我。” “没有。” 手腕被攥住,池点欢这才停下脚步,“究竟想怎样?” 这只鬼定定道:“我要大天才电话手錶。” 池点欢呵呵两声,告诉他想得美,这表比老人机还贵。 於是梅寂喜想了想,说自己要老人机。 “哦,你想和小姑娘们加联繫方式?”池点欢问他。 梅寂喜蹙起眉,“不想,我想加你的联繫方式。” 顿了顿,他回忆了一下那几个人的搭訕方式。 “帅哥,可以加一下联繫方式吗?” 池点欢:“......滚吧。” 走近其中一个手工艺品小摊,他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条红色手绳上。 梅寂喜刚出现的时候,穿著一身红,那套红衣现在还在行李箱里。 “这个多少钱?”池点欢指了指。 “不贵,二十五!”老板答。 “十五卖不卖?” “......大学生创业不易啊哥,”见池点欢转身要走,他咬咬牙道:“二十!” 池点欢“哦”了一声,“十五吧,五同缘,寓意好。” 老板:“二十五也有个五。” “哦,不行就算了。” “卖!卖!我卖!” 池点欢这才准备扫码付钱。 见状,梅寂喜伸手又在摊子上拿了一条,“要两条。” “......给我一个理由。” “你一条我一条。” 池点欢闻言顿了一下,抬眼看著梅寂喜,脸上神情复杂。 “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於是梅寂喜又不高兴了,“那我不要了。” 老板:“......”今晚好不容易能卖出去一条的说。 “真不要?”池点欢嘴角一抽。 梅寂喜:“我要老人机。把礼物次数攒起来,可不可以换老人机?我想加你的联繫方式。” 这只鬼眼神烫得惊人,几乎钉在眼前人的脸上,就差要著火了。 池点欢若无其事地撇开眼,“哦。”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觉灵发来的信息: 【大单!报酬八十八万!捉鬼小队gogogo!】 “你俩究竟买不买?!” 第29章 霸世狂潮之战无不胜三剑客 最后池点欢用二十五块钱买了两条红色手绳。 梅寂喜对此颇为满意。 回到小出租屋时,赵觉灵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俩回来登时跳起来,迫不及待地介绍八十八万的大单。 “这单子是张叔朋友介绍的,在乡下的一家农家乐......” 农家乐的老板姓王,叫王耀財。 这人原本是在乡下种田的,后来走狗屎运彩票中奖有了点钱,就盘了块地做农家乐,生意越做越红火。 农家乐里面有个湖边垂钓的项目,很受钓鱼佬欢迎。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有客人说钓鱼时看到了鬼。 有说是只婴儿模样的鬼,也有说是只长发飘飘的白衣鬼。 王老板带人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但生意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鬼给影响了。 愁得他差不多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我们只要把湖里那只鬼捉出来就行?”池点欢问。 “对!八十八万!有了这笔钱,咱们还愁还不清债吗?” 赵觉灵越想越激动,要不是时间不对,他还想下楼跑两圈。 “这鬼伤过人吗?” 赵觉灵摇头,说这家农家乐虽然闹鬼,但却从来没出过人命。 池点欢只好看向梅寂喜,“小梅,你有把握吗?” 梅寂喜点头,正想开口,就见池点欢起身进了臥室,很快又拿著纸笔出来。 这人在纸上画了棵简笔画大树。 顶上写著“老人机兑换树”。 大树的枝叶上被画了十个苹果样式的格子,右下角则被一笔一划写上了梅寂喜的名字。 他垂眸看著,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直到池点欢抬眼看来,才开口:“有。” 池点欢嗯了一声,举起那张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鬼。 “按一个礼物五十块钱算,把十个空格都打上勾,就可以兑换老人机一台。”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一切解释权归池点欢所有。” 梅寂喜没说话,只是看看池点欢的脸,又去看看他手上的纸。 “有问题?”池点欢疑惑歪头。 以为这只鬼有哪里不满,他又低著头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內容。 分明相当合理,梅寂喜爱接受不接受。 池点欢雄赳赳地正要再抬起头,脖肩上却忽地一沉。 是梅寂喜。 这鬼脑袋埋在他肩上,声音有点闷,“好。” 好就好,埋上来做什么? 池点欢一把推开他......推不动。 “起开,我要去洗澡了。” 梅寂喜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今天有没有26度?” 赵觉灵麻木地看著这一人一鬼,“今天105度。” 池点欢:“......没有。” 总算把黏在身上的鬼撕开,他两步做一步,抓著套睡衣就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就见梅寂喜聚精会神地在看电视。 播的是最近大火的一部权谋剧,这会儿正播到忠臣枉死的剧情。 电视上满头白髮的老头佝僂著腰,坐在昏暗的大牢里,无言地望著头顶的火烛。 梅寂喜抿著嘴,看得入神。 池点欢倚在墙边刷了会儿手机,等到电视上接入gg,他才出声喊这鬼去洗澡。 “咱们明天就去农家乐?”池点欢问。 赵觉灵点头,“对,和张叔借了车,明天一早就出发。不远,一个半小时能到。” “哦。” 去肠粉店打工的计划还没开始实行,这几日忙著处理这些灵异事件...... 池点欢想了想,又问赵觉灵:“肠粉店的事?” 赵觉灵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张叔说那点钱不够你还债的,还不如多接几个单子。” “......” 梅寂喜这澡洗得格外久,久得池点欢不得不去敲门。 水费不便宜。 浴室门终於被打开,露出一只湿漉漉的鬼,只穿了条大裤衩就赤条条地站在门口的鬼。 墨色长髮凌乱地贴在他肩后,发梢的水珠顺著紧实分明的肌肉线条往下滑。 水珠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紧接著一阵热气夹著浓烈的铃兰香扑来,扑了池点欢满脸。 顿了顿,他老神在在地推开梅寂喜。 缓步走进浴室,池点欢拿起两个瓶子,而后轻轻晃了一下。 不出所料...... 空了。 ……空了!! “梅、寂、喜!” 池点欢咬著牙,“新的!刚买回来没多久的!” 这只鬼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用空了! “味道。”梅寂喜忽然开口。 他走近池点欢,几乎贴著这人的脸,“一样的味道。” 確实是一样的味道。 原先恬淡而空灵的铃兰香此刻异常浓烈,充斥在狭小的浴室里。 又紧紧包裹著他们。 池点欢:“......所以呢?” “我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 梅寂喜似乎挺自得,赤条条的上半身贴著池点欢,甚至还伸手环住他。 池点欢气卒。 正要再骂几句,余光却瞥见这鬼身上的黑色纹路。 从脖子到腰间,几乎遍布,狰狞而又刺目。 敛住眉眼,池点欢拍了拍他的背,“这些,是什么?” “什么?”梅寂喜问。 “黑色的纹路。” 梅寂喜闻言却不再说话,只是退开两步,给自己穿好了上衣后才重新搂住池点欢。 “没什么。” 池点欢心道爱说不说,反正自己也不乐意听。 半晌,他没好气道:“放开我,天不早了,明天还得去乡下捉鬼。” 次日一早。 由两人一鬼组成的捉鬼小队,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了。 今天的天气终於热了起来,小队都换上了短袖。 坐在后座上的赵觉灵这才发现前面的两位手腕上戴著一模一样的红色手绳。 沉默片刻。 赵觉灵发出了今天第一句质问:“为什么我没有?” 梅寂喜扯了扯嘴角,“你是谁?” 赵觉灵:“……” “好歹我们是一支有团魂的小队吧!凭什么不给我也买一条,我不管,回去之后我也买一条!” 虽然无人搭理。 但是他接著说:“对了,还要定製队服,你们喜欢什么顏色和图案?哎,要不给咱们小队取个名吧......” “就叫,就叫霸世狂潮之战无不胜三剑客!” 池点欢:“……我退出。” 第30章 见见世面 沿途经过高山大树,太阳远远地掛在前头,晃眼的光线照进车內。 玻璃车窗却像是被上了一层灰色涂膜,將光线削弱。 里头放著欢快的车载音乐。 提案被一票否决的赵觉灵倒在后座上,有气无力道:“竟敢忤逆我......你,你们竟然敢忤逆我。” 梅寂喜低头看自己的手绳,又抬头去看池点欢的手腕。 而后阴惻惻地对著后面的赵觉灵说:“不准买一样的手绳。” 赵觉灵顿时又嚷嚷起来,大骂前面这俩孤立他。 吵得池点欢心烦,“买买买,你爱买几条买几条。” 赵觉灵这才满意地住嘴,装作看不见梅寂喜刀子一样的眼神,低头开始抠手机。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农家乐的停车场里。 王老板虽然名字听起来像个中年啤酒肚的禿顶大叔,但人倒是生得一副高高瘦瘦的儒雅模样。 他把农家乐的大致情况和几人说了一遍之后,又给几人递了一张小地图。 “这湖名叫爱芳湖,就在农庄南边。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有人闹事,但越来越多客人这么说......总之就有劳几位道长了。” 王老板神色疲倦,交待完事情就安排助理领著小队去了一间三居室的客房。 一路上静悄悄的,除了路过的服务员,没见到几个客人。 池点欢看著手上的地图,忽然问:“这湖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爱芳湖,听著就很有寓意啊...... 前头的助理唏嘘道:“老板去世的前妻名字里有个芳字。” 再多便不肯透露了。 “那你们老板是再娶了吗?”池点欢又问。 助理点头,將几人引到客房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间客房在南边,採光不错,站在落地窗前正好能看见楼下的爱芳湖。 梅寂喜已经无师自通地打开了电视,在看昨天的那部权谋剧。 “这剧有那么好看吗?”赵觉灵坐在另一边整理黄符,见梅寂喜无视他,又换了个话题。 “等这次的任务解决完,我带你们去鬼市见见世面!里面好东西不少,说不定还能捡捡漏。” 池点欢无所谓地点点头,拿著几张黄符贴身放好后,又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湖。 看起来毫无异常。 直到门口忽地响起敲门声。 来人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穿著条红色连衣裙,自称是王老板的妻子。 “实在是有劳几位道长啦,我刚出门回来,没能和老王一起接待你们......” 李佳云歉意地笑笑,扫视一圈屋內几人,“傍晚一起吃顿家常便饭吧?我们这儿的猪肚鸡汤可是一绝,方圆百里出了名的。” “听说鬼都是夜里出没的,正好吃完你们再去爱芳湖看看。”她接著说。 赵觉灵客气两下后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寒暄完將人送走,他才鬆了一口气。 “这人不简单。” “此话怎讲?”池点欢不解。 赵觉灵:“那湖叫爱芳湖,老板前妻的名字,老板娘竟然能一点儿不膈应地说出爱芳湖!” “……那总不能换一个老婆就给那湖改一次名字吧。” 说完,池点欢举起手机给认真看电视的梅寂喜又“咔嚓”照了张相。 鬼看电视,奇观。 值得一拍。 赵觉灵见他拍照,也嚷嚷著说要来张集体照,拉著池点欢一起坐在梅寂喜旁边。 拿著池点欢的手机,赵觉灵乐呵呵的:“茄子!” “咔嚓”一声,一张三人集体照新鲜出炉。 照片上,池点欢坐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 顺势亲昵地抵在他肩上的是梅寂喜,和中间的人穿著款式相同的短袖,腕上的红色手绳被他有意无意地露出。 赵觉灵咧著嘴傻笑,空出来的一只手还对著镜头比耶。 “发我!” 赵觉灵看著池点欢手机上的照片,连连点头。 终於把手机拿回来的池点欢也垂眸看著。 他的相册里少有自己的照片,基本都是证件照之类的留档,乍一下出现张少有的生活照...... 顿了顿,池点欢建了个相册,把这张照片归了进去。 傍晚时,几人又被请去餐厅吃了顿饭,王老板精神不济没来。 “他这几天基本就没睡好过,总是半夜惊醒。”李佳云神色担忧。 赵觉灵问:“有没有说梦到了什么內容?” 李佳云摇摇头,苦笑道:“看起来不愿意告诉我,就没多问。” “噢,”赵觉灵岔开话题,“这猪肚鸡汤確实很好喝,爽口!” 李佳云但笑不语。 一时之间,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天板上掛著的玻璃吊灯光线折射在桌上,反光得有些刺眼。 池点欢看著碗底沉淀的胡椒粒,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顿时一股辛辣的香气升起。 这猪肚鸡汤的胡椒粒放得太多了,喝两口就得糊一嘴胡椒,实在辣嘴。 辣得他喝不下几口。 直到眼前的碗忽然被一只手拿走,隨即又推来了另一个碗。 这碗汤里没有胡椒粒。 池点欢这才偏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梅寂喜骨碟里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 原来这鬼拿筷子戳半天是在挑胡椒粒。 顿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將视线收回,低下头喝著梅寂喜递来的那一碗。 这顿饭吃完,天也正好黑了。 农庄基本处於半歇业的状態,只有主道上开著灯。 爱芳湖这一块区域的灯排只亮著几盏,月光下的湖面平静且昏暗。 “这湖里真的有鬼吗?” 赵觉灵一手握著法铃,一手抓著桃木剑,“看著毫无异常啊。” “没有鬼。”梅寂喜道。 池点欢亮著手电筒,扫了一圈四周。 “那些客人都是什么时间段来钓鱼的?” “一般都是白天吧。”赵觉灵答。 池点欢正要开口,不远处却有极轻微的悉悉索索声音响起。 “唰——” 像是什么东西擦过草丛的枝叶...... 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和赵觉灵无声对视一眼后,池点欢下巴朝著那个方向轻轻扬起。 前者略一点头,而后迅雷般跃身而去! 第31章 不要卖萌 夜色沉沉,有阵风吹过,掀起湖面涟漪。 立在原地,池点欢看著赵觉灵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再也不见人影。 “刚刚的动静不是鬼?” 梅寂喜闻言微微頷首。 池点欢这才收回视线......不是鬼,那就是人。 不多时,赵觉灵去而復返,手里揪著的果然是一个人。 一个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个点出现在这里的人。 沉默半晌,池点欢才发问:“你怎么来了?” “嗐,这不是年纪大了,想著还是回国打工好嘛!” 周一茂乾笑两声,又扭著头看了眼揪著自己的人,“都是熟人,熟人!先鬆开我?” 赵觉灵没鬆手,只是老神在在地看著池点欢。 “跟著我们做什么?”池点欢发问。 这人前阵子完全没有离职意向,怎么没多久也回了国,还如此凑巧地在这里碰上面。 周一茂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其实我有一个捉鬼的......” “的梦想?”池点欢接上他的话,“你猜我们信不信?” 周一茂语塞,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的是家里人催我回国,说我年纪大了,早点回国討个媳妇。” “我记得你老家不在这边吧?” “嗐,我暂时还不想討媳妇嘛,反正我已经回国了,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另一半还能再缓缓。” 池点欢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这和你偷偷跟著我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好奇害死猫啊!我就是那只猫,猫猫茂茂!” 池点欢:“......不要卖萌。” 这个晚上在爱芳湖没探查到什么异常,將周一茂打发走之后,捉鬼小队就顺著小道折返回客房。 一路无事发生。 两人一鬼围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这会儿播著肥皂剧,两个主角正互诉衷肠。 有只鬼看得十分入神。 “那些客人都是在白天撞的鬼,等天亮了我们再去看看。”赵觉灵理了理思绪。 池点欢打著哈欠点头,又看了眼地图。 半晌,他忽然抬起头问:“王老板做的噩梦,会不会和鬼有关?” 接著又问:“今天你们有没有在王老板身上察觉到鬼气?” 赵觉灵摇摇头,“没有,夫妻俩身上都没有,就连那爱芳湖也没察觉到鬼气。” 他也奇怪来著,分明没有鬼气,那些客人是怎么撞的鬼? “钓鱼钓久钓出幻觉了?” 池点欢看了眼时间,“明天我们也去钓一下鱼。” 商量完,客房很快熄了灯。 洗漱完刚想摸上床,池点欢就发现被子呈拱起的弧度。 默了默,他上前將被子掀开。 里面果不其然躺著一只梅寂喜。 “又想做什么?” 梅寂喜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定定回答:“睡觉。” “回你自己床上去睡。”池点欢冷酷脸。 “赵觉灵说今天有26度。” “真的?” 梅寂喜认真点头。 池点欢这才看了眼手机,比26度还多了2度,在床边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认命地爬上了床。 等到梅寂喜偷摸用手环住他的时候,困得发昏的脑袋才隱隱约约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们住客房根本不用交电费! “......就算一起睡,也不用抱在一起吧?”池点欢闭了闭眼。 “我怕你热。” 池点欢无语凝噎。 昏昏沉沉將要入睡时,耳边却忽地响起梅寂喜的声音: “池点欢......” 夜深人静时,在此时犹如一道惊雷响起。 半梦半醒的池点欢登时睁开眼,嘴角抿成直线,深深吸了口气才出声: “你到底睡不睡?” 梅寂喜环紧他,“你先睡,我想你一会儿再睡。” ......? 睡意陡然消去大半! 池点欢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抱著枕头正要下床,却被一双手扣住腰身,按了回去。 “要去哪?”梅寂喜闷声问。 “我去厕所吐一下,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从哪里学来的?” 这只鬼一脸学有所成,“电视上,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我看你是该去去油了。” 被按回床上的池点欢重新垫好枕头,而后將鬼手推开。 “不许碰我,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总之不许再打扰我睡觉。” 梅寂喜“哦”了一声,手却没鬆开。 直到池点欢威胁说要撕掉那张兑换树,这只鬼才悻悻將手鬆开。 这间房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再次酝酿好睡意將要入睡,窗边却忽然传来敲打玻璃的声音。 咚!咚!咚! 他有些不耐地翻了个身,今天实在莫名睏倦,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动弹。 可那敲击声却反反覆覆地响起,甚至愈发急促! 实在扰人清梦。 池点欢这才眯著眼往窗外看去,这一看…… 背后骤然一凉! 冷气直直躥起,室温骤降至零下。 惨白月光下,玻璃窗上赫然是一只又一只的,密密麻麻的手印形状的黑影!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梅寂喜,拍了拍这只鬼的手臂,却毫无反应。 於是又伸著手去拍了拍梅寂喜的脸,依旧毫无反应。 叫不醒的话...... 他这是,在梦里? 顿了半晌,池点欢定住心神,飞快地在身上摸出来一张黄符。 虽然不確定这符能不能在这里使用,但好歹死马当活马医。 靠近窗边时,敲击声越来越重。 月光惨澹的白穿透玻璃窗,照在池点欢脸上。 诡异的是,他的脸上竟有一片手掌形状的阴影! 这人毫无所觉,只是咬著牙將黄符贴在窗上,几乎是下一瞬,敲击玻璃的声音猛地停住! 鬆了口气,池点欢將窗帘拉上,蹬蹬地小跑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合上眼的那一刻,耳边却陡然响起婴儿啼哭的声音—— “哇呜呜呜呜呜!” 又惨又厉的嚎哭声几乎要將这间屋子淹没。 池点欢呼吸一窒,紧紧闔著眼,攥住衣领下的铜钱,心里默念著神佛保佑。 许久。 兴许是他的祈祷真的起到了作用,那婴儿啼哭的声音竟逐渐减小。 然而与此同时,隱隱约约有一股灼烧的气味在房间里蔓延…… 第32章 我好饿...... 一种类似灼烧而產生的味道...... 这股味道爭先恐后地往池点欢鼻子里钻,他迷迷糊糊地分辨著这股味道...... 蛋白质?羽毛? 还是头髮? “嗒——嗒——” 极其轻微的声响,由远及近,却忽地又远去。 不像是走动的声音。 或者说,更像是有什么硬物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 要命...... 池点欢摸索著將被子盖过头顶,放轻动作挪动著要往梅寂喜的方向靠近。 却在將要触碰到时猛地一怔。 如果这里是梦,那么梅寂喜,还会是梅寂喜吗? 不等他细想,耳边骤然炸开诡异的尖细声音: “嘻嘻嘻嘻......” 是稚嫩孩童才会发出的声音。 骤然有股寒意顺著脚腕一路攀爬至后背!池点欢僵硬地从身上又摸出两张黄符。 一张被他贴到梅寂喜的身上,另一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嘻嘻......嘻嘻......” 诡异的尖细声音里夹杂著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终於齐齐停下。 池点欢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在距离他极近的位置停下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蜷著身体,正想蜷成一团,被子下的脚腕竟条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闭了闭眼,池点欢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后迅速起身! 只是眨眼间,那张黄符就被死死按在攥著他脚腕的那只手上。 霎时,黄符“唰”地燃烧起来! 也就是这时,在朦朧月光下,他终於得以看清攥著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森森白骨上反射著瘮人的冷光。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一只白骨分明的手。 池点欢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朝著那只手看去。 一颗婴儿的头颅,眼眶里只有眼白和一层淡淡的灰,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脖颈往下则全是森白骷髏。 见这人朝自己看来,婴儿鬼呜咽两声,喉间挤出细碎诡异的字句: “妈妈......妈妈......好疼......好疼啊......” “来陪我……来陪我......” 话刚落下,池点欢的眼神有一剎那失焦,像是被蛊惑著张开了嘴,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见状,婴儿鬼抬起手,將骷髏手腕伸到池点欢眼前,声音哀戚,“好烫好烫,妈妈妈妈......” “来陪陪我......” 手腕上確实有一道深深的黑印。 难以言表的情绪从心底爬起,有道声音催促著道: 答应它!答应它! 池点欢喉结滚了滚,“我——” 然而就在发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衣领下的铜钱忽地爆发出一阵滚烫热意! 烫得他猛地清醒过来! “......陪个屁!”池点欢咬著牙。 这只鬼的腕上有被灼烧过的痕跡,黄符有用。 他抿住嘴,不假思索地从身上掏出一沓黄符,毫不迟疑地拍在这只鬼的身上。 “唰——!” 黄符瞬间燃起大火,將婴儿鬼裹挟进火光之中! 刺鼻的味道顿时填满这间屋子。 火光里,婴儿鬼的面目愈发狰狞,嘶哑地嚎哭著:“妈妈......妈妈......好烫好烫......” 哭声惨厉,让人心悸。 池点欢只是扯了扯嘴角,“烫死你。” 符纸燃烧带来阵阵暖意,驱散了屋子里阴凉的寒意。 直到那只婴儿鬼隨著火势减小逐渐消失,池点欢才鬆开了紧紧攥著被子一角的手。 沉默半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梅寂喜身上。 关键时候一点儿用都没有的鬼! 池点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和他入睡前最后看到的时间差不多。 他又点开了赵觉灵发来的捉鬼pdf,然而页面刚加载到一半,白色的屏幕乍地闪过阵红光。 紧接著,屏幕上生生出现两只眼眶,不住地往下流出血泪。 池点欢:“......” 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现在只能等到外面天亮之后有人来喊他了。 合上眼,池点欢蒙著头就开始睡觉。 直到半梦半醒间,隱隱约约听见远处传来咯咯鸡鸣声。 他这才半掀著眼皮往窗边看去。 天亮了。 池点欢揉了揉发昏的头,又看了眼身侧,空荡荡的。 黑著脸从床上爬起来,他起身往客厅里走,外面正正坐著吃早餐的一人一鬼。 “......” 心情不甚美妙地洗漱完后,池点欢坐在餐桌旁边,隨手拿起片麵包嚼了两下。 软软油油的,嚼得他喉咙发苦,只好又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涩涩的,有些难喝,抿了一口就被池点欢放下。 电视里正咿咿呀呀播著那部熟悉的权谋剧。 “一会儿就去爱芳湖钓鱼。”池点欢开始指挥。 赵觉灵嘿嘿笑了两声,“钓起来的鱼能不能烤来吃?” 他说完,伸著舌头舔了下唇角。 池点欢拿著麵包的手顿了一下,这人以前是这么油腻的......吗? 再看向梅寂喜,就见这只鬼啃麵包啃得认真,连旁边播的权谋剧都不带看一眼。 脑子里又一阵发昏。 池点欢支著桌子站起来,腿脚却莫名有些发软。 “好吃吗?”赵觉灵忽然问。 “嗯?”池点欢抬眼看他。 “早餐好吃吗?” 池点欢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碟子上的麵包......麵包? 麵包怎么在动? 他略屈著腰凑近去看。 在看清后,头皮登时一炸! 乾巴巴的麵包上有看不太清楚的细细条条的东西在蠕动著。 那赫然是由一条又一条的白腻虫子组成的“麵包”! “靠!” 胃里涌起一阵酸水,池点欢不受控制地又看了眼杯子里的水...... 那水泛著一阵青灰,里头还浸泡著一颗颗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池点欢的脸一片青青白白,立马转身衝进厕所里,伏在马桶上不住地呕吐。 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胃里又一阵抽搐。 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了,他才站起身,在洗手台前一遍又一遍地刷牙漱口。 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镜子里映出池点欢有些扭曲的脸。 他低下头將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正要再抬起头时,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妈妈妈妈.......我好饿......” 第33章 我们的孩子 池点欢脊背僵硬了一瞬。 蠕动著白腻虫子的麵包、浸泡著黑色颗粒的水,还有耳边的声音...... 还在梦里,他根本没有醒过! 水龙头往外哗哗地流著水,匯在一起后打著旋儿衝进洗手池的排水口里。 他该做什么才能醒过来…… “妈妈妈妈......好饿好饿......为什么要吐掉......我好饿啊......” 婴儿鬼细碎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离得很远,却又离得很近。 像是在...... 池点欢缓慢地將头抬起,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將脸上的水珠擦净。 白炽灯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却诡异地泛著猩红色。 小腹像是装满了重物,不断地往下坠著。 片刻后,他將手缓缓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有东西在动。 噗通——噗通! 简直和心臟跳动的声音无二。 这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池点欢的手,回应般地在小腹里踹动。 “嘻嘻嘻嘻......” 池点欢攥紧手,闭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不適开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要妈妈,陪陪我,陪陪我......” “我不是你妈妈。” 婴儿鬼嘻嘻地笑起来,“那你当我的妈妈就好了嘻嘻嘻嘻......” 话落的同时,客厅里的电视咿咿呀呀地响起了欢快儿歌。 婴儿鬼在肚子里蹬了两下,甚至跟隨著音乐的节奏拍著手。 稚嫩的童声跟著电视里的声音逐渐重叠: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清脆的拍掌声一下又一下地响起。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 与此同时,肚子被猛地跺了两脚,像是狠狠碾过五臟六腑般。 “嘶......” 池点欢胃里一阵痉挛,他支著洗手台,几乎要站不住脚。 直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肩上,“池点欢。” 是梅寂喜的声音。 他说话的音调诡异,“孩子,我们的孩子......” 肚子里的婴儿鬼咯咯地回应:“爸爸......睡在一张床上的,爸爸!爸爸!” 梅寂喜似乎没有听见,他按著池点欢,以一种强势的力度將人转向马桶,而后又一步步走近。 距离马桶越近,就看得越发清楚。 里面的呕吐物翻涌著,甚至咕嚕咕嚕冒著细小气泡。 食糜、毛髮、油腻腻的白色黄色红色绿色的一团又一团杂糅在一起。 空腾的胃里登时又一阵翻涌! 池点欢身上一阵一阵的冷,“滚。” 梅寂喜无动於衷。 池点欢终於忍无可忍,重复喝道:“滚!” 梅寂喜只是死死錮著他的手腕。 “......该死。”池点欢低低地骂了一句。 黄符为了杀掉那只婴儿鬼早就用完了,现在的他没有任何道具。 池点欢抬起眼,冷冷看著眼前的一切。 马桶里的呕吐物早就被他衝掉了,这些凭空出现的都是假的。 这个梦是假的。 梅寂喜是假的,赵觉灵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说不定,连自己也是假的。 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池点欢扯著嘴角忽地笑了一下,“我们的孩子在哪?” “肚子里,你的肚子里,它饿了......” “梅寂喜”像是机器人上了发条,机械般又一次开口:“它饿了。” 要做一个好爸爸,不能让孩子饿了,不能让孩子饿了...... “哦。”池点欢將手按在肚子上,“今天的早餐不合我的胃口,你出门再帮我买一份吧。” “梅寂喜”略歪著头看他,似乎有些迟疑。 对视良久。 直到池点欢忽然弯起眼,那张平日里总是无甚表情堪称厌世的脸,霎时镀上一层暖意。 “出门再帮我买一份早餐好不好?” 这人脸上神色真挚而又苦恼,“不能饿到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梅寂喜”看著面前的人,迟顿地“嗯”了一声,终於缓缓鬆开攥著池点欢的手。 他转身將要走出浴室门时,身后的人却猛地搂住他。 “梅寂喜”正要说话,就听搂住自己的人声线颤抖著道:“我害怕......” “......算,算了,没什么。” 这人鬆开手,退开了两步,又艰涩地笑笑,“你去吧,我没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梅寂喜”蹙眉,伸手揉了揉池点欢的头髮,儼然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婴儿鬼心满意足地嘻嘻笑起来,“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爸爸保护妈妈。” 它听见自己的爸爸说:“不要害怕,告诉我,我保护你。” “……赵觉灵他欺负我,他......趁你不在的时候打我,他还骂我,骂我赔钱货,骂我浪费他的钱。” 池点欢眼眶泛红,哽咽著搂住“梅寂喜”,“你能不能带著他一起走,我怕他打我。” “很痛的,你把他一起带走好不好?” “梅寂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池点欢。 池点欢敛住眉眼,正要接著开口,却听那只婴儿鬼突地放声大哭。 “哇呜呜呜呜呜!” 哭声嘹亮又沉痛。 太阳穴跳了跳,他磨磨后槽牙,放轻声音道:“不要哭了,好不好?” 婴儿鬼抽抽嗒嗒地止住哭声,“妈妈不痛,宝宝给你吹吹。” 话音刚落,一阵阴凉的风顿时扑了池点欢满脸,冷得他不住打了个喷嚏。 “妈妈妈妈,痛痛飞飞。”婴儿鬼稚嫩的童音又响起,“妈妈还痛不痛?” ……痛不痛? 朦朧记忆里那道宽厚的声音竟在此刻和童声逐渐重合,“欢欢还痛不痛?” 池点欢垂下眼,好半晌才答:“不痛了。” 不多时,“梅寂喜”带著“赵觉灵”一道出了门。 电视里欢快的儿歌还在响著,婴儿鬼嘻嘻哈哈地拍掌跺脚。 池点欢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垂眸望著不远处的爱芳湖。 这间客房在五楼。 窗口很大。 “妈妈妈妈,你幸福吗?” 婴儿鬼拍著掌,接著又问:“妈妈妈妈,跟我一起拍手,好不好?” 第34章 我没受伤 “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爸爸妈妈,幸福的一家......嘻嘻嘻嘻......” 池点欢没说话,缓缓拉开玻璃窗。 外头阳光正灿烂,树林的枝叶隨风摇曳。 每一寸景象都和现实无异。 “怎么做,才能留下来陪你?”他忽地开口问。 婴儿鬼闻言愈发欢快,甚至又在池点欢的肚子里蹬了两脚,“你跟我一起拍拍手,我就告诉你。” “这样啊......” 池点欢抬起两只手,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婴儿鬼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下,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见循环播放的儿歌。 这歌声越来越大,音调也越来越扭曲诡异: “如果感到幸福......兹拉......你就拍拍手啊啊啊!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兹拉......跺脚啊啊啊啊!” 就像是在催促著他拍手,那歌声愈发急促。 池点欢却毫无动作。 到最后只能听见稚嫩的童音在不断重复著唱:拍拍手!拍拍手! 拍手! 拍手! 婴儿鬼急躁起来,在池点欢肚子里不断翻身,为什么还不拍手!! “......可是我现在不幸福。”池点欢强忍著痛意將手放下。 “那,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幸福起来?” 婴儿鬼又一次出声,语气有些著急,“妈妈,你要怎么样才能幸福起来?” 池点欢摸了摸嘴角的痣,“……你消失了,我就会幸福。” 话落的瞬间,电视顿时爆开“兹拉兹拉”的电流声!原先循环的儿歌戛然而止。 婴儿鬼沉默下来。 被锁上的大门传来急促的叩击声——咚咚咚! 外面传来“梅寂喜”和“赵觉灵”叠在一起的声音,空灵又诡譎:“妈妈要的早餐买来了。” 池点欢极轻地“哦”了一声。 下一瞬,他一只手抓著窗沿,毫不迟疑地探出身子,紧接著纵身一跃! 血压急剧飆升,仿佛整个世界有一剎那停止了运转,而后便是强烈的失重感席捲而来! 池点欢合上眼,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那枚铜钱。 身体不断往下坠落,衣角被风颳得呼呼作响。时间却像被条地拉长,感官被无限放大。 一颗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衝出胸膛。 他此时此刻却莫名清醒,二十来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有一刻是如此的清醒。 明明无限接近死亡,池点欢却清楚地认知到——他还活著。 他是这么確切地活在这世上。 耳边陡然炸开一道尖利怨恨的声音:“你骗我!你骗我!你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无边黑暗蔓延,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砰”地一声! 大树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隨即扑通一声滚下来一个人。 树下有个小孩,被嚇得惊慌失措,蹬蹬地跑过去將人截下。 跑得太急还摔了一下,他踉踉蹌蹌地重新爬起来靠近掉下来的人。 这才看清楚掉下来的是一个大人。 小孩伸著手拍了拍这个昏迷不醒的人,“哥哥?醒醒!” 话落,池点欢猛地將眼睁开! 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眼角滑出两滴泪珠,用手遮挡了片刻,直到能適应光线后,他才缓缓坐起身来。 “你是谁呀?”小孩问。 池点欢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却在看清小孩的长相时怔了怔。 见这个大人抿著嘴不说话,小孩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呀?怎么从树上掉下来,是不是很痛啊?我带你去找我外婆看看好不好?” 小孩话很多,“我外婆很厉害的,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要是受伤就不好了,我外婆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池点欢支著身下的草地坐起来,盯著面前的小孩看了半晌,“哦,带我去找外婆。” 还在梦里,他垂下眸,跟著小孩一路往前走,走过了长长的田埂。 这个梦里没有婴儿鬼,很快就能醒来了,很快就能彻底醒来了...... “欢欢还痛不痛?” 池点欢坐在小板凳上出神地看著老人,下意识要开口,却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我不痛啦,外婆你快给这个哥哥看一下!” 狭小的厅堂里,老人正小心地给小孩擦著药,上面破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小孩受伤了?什么时候? 抿住嘴,池点欢垂下眼,看看地上开裂的地砖,又去看角落里的绿植。 那是外婆种的铃兰,长势很好。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哪里受伤了,我给你看看。”老人宽厚的声音响起。 池点欢却没说话,直到手里被塞进一杯水,才愣愣地抬起头来。 “我没受伤。”他说话语气生硬,像是绷直的弦。 老人和善地笑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牵起了这人的胳膊。 胳膊上確实有一道口子。 很小的口子,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池点欢垂眸看著自己的伤口被涂上冰凉的药膏,忽然开口:“我......” “怎么啦?” “......没什么。”池点欢又抿上嘴。 他又扭头去看小孩,这小孩正咧著嘴笑,傻兮兮的。 池点欢收回眼,颇有些嫌弃。 从前的他有这么傻吗? “哥哥!” 见池点欢上好药,小孩又凑过来,“你吃不吃棒棒?我外婆买给我的,可好吃啦!” “......哦。” 是我外婆,池点欢心道。 小孩牵住他的手,带著他往房间里去,一间又小又破的房间,下暴雨的时候还会漏水。 池点欢看著小孩从床底下掏出一小罐子,神秘兮兮地又凑近自己。 “只能给你一颗哦。” “......我要两颗。” 小孩闻言一张脸顿时皱成一团,纠结好半晌才开口:“好吧,最多两颗哦。” 池点欢没吭声,扫视了一圈屋內,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床头用透明胶粘著一幅画,画上是一颗苹果树,最上面写著“棒棒兑换树”。 他收回视线,一偏头,就见那小孩拿著,正盯住自己看。 顿了顿,池点欢说:“我不要了。” “啊?为什么?”小孩懵然。 “不爱吃。” 第35章 不羡慕吗 小孩垂下脑袋,看著掌心里的两颗。 愣神间,小桌子旁边的板凳被拉开,发出拖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去,池点欢正坐在小板凳上支著脑袋看自己。 一大一小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著对方。 看著对方头顶翘起的一撮黑髮,到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睛,再到嘴角那颗如出一辙的小痣。 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又有很多的不同。 直到年幼的池点欢忽然问:“我长了一颗智齿,总是会痛,可是拔牙太贵了。长大后的我,有没有把它拔掉?” 手里的被攥紧,几乎要被手心的温度烫融,他又问:“长大后的我,有没有让外婆和妈妈住上大房子?” 年长的池点欢缄默了许久。 “拔掉了。没有。” 小孩又低下头,说话声音很小,“哦,你要不要吃?很甜的,我......” 他走近池点欢,把塞进这人的手里,“你肯定爱吃的。” 池点欢垂眸望著手里的,“......嗯。” 得到肯定的答覆,小孩这才笑起来,珍惜地將那罐子藏回床底下。 鬼鬼祟祟的,还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偷了他的似的。 看得池点欢莫名觉得他像只好笑的老鼠。 “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小孩藏好了,“哥哥你呢?” 池点欢只是垂下眼,还有一年,外婆就要去世了。 他隨手拿起一张蜡笔画,扫了一眼,正要再放回去,就听小孩又开口了。 “这个是外婆,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 “哦,画得丑死了。” 小孩闻言瘪著嘴,似乎有些不高兴,却什么都没说。 “你妈妈呢?”池点欢又问。 “......在城里打工赚钱。”小孩垂下脑袋。 “骗人,她是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一直好脾气的小孩猛地將头抬起,竟一脑袋撞在池点欢身上。 “嘶......” 池点欢脸色骤变,捂著钝痛的肚子,“你属棒槌的啊?!” “谁让你乱说话!”小孩气得瞪圆了眼,“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离开我家!” 池点欢却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恶劣地开口:“我就不走。” 小孩张牙舞爪地过去,正要再给池点欢一个棒槌,外间就响起了外婆的声音: “出来吃饭啦!” 两人这才拌著嘴去了厅堂,却在见到外婆时齐齐收住嘴。 饭桌上是几碟家常小菜,咸芥菜炒瘦肉、蒜蓉娃娃菜,还有一锅紫菜蛋汤。 池点欢怔愣片刻,拿起筷子扒饭。 饭菜莫名地发咸,他一口接著一口往嘴里塞,塞得满满当当,最后艰难地咽进肚子里。 “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是对著长大了的池点欢说的。 筷子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外婆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再往旁边看去,小孩不知何时消失了。 狭小的厅堂里,低矮的饭桌前,只剩下老人和池点欢。 “刚被送回乡下的时候,你才七八岁,还不爱说话,搞得我头髮都愁白了。”外婆嘆了一口气。 池点欢“哦”一声,“我刚来的时候,阿婆你的头髮就已经是白的了。” 他记得很清楚。 外婆闻言噎住,乾笑两声,又忙碌地给池点欢夹了一筷子菜,絮絮叨叨说起家常。 说的什么池点欢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能看到眼前老人和蔼的面容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逐渐变成了简单拼凑在一起的色块。 天板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兹拉兹拉”的电流声。 屋子里的每一寸被液化著,仿佛融掉的油画,弯弯曲曲地往下流著又红又灰的顏料。 在地上洇成油腻腻又黏糊糊的一滩。 池点欢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细碎诡异的音调钻进他的耳里。 “难道你不想留下来吗?” 话音刚落,顏料迅速回流,早已彻底融化的屋子竟在瞬间重构! 此时此刻,外婆笑眯眯地往他的碗里夹菜。 “留下来陪陪外婆吧,留下来陪陪我吧......” 留下来...... 现实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留下来吧…… 婴儿鬼拍著手,蛊惑般唱起歌:“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呀——拍拍手呀——” 猛地“兹拉”一声! 狭小的厅堂骤然变成广阔的田野! 明亮天空下,青草麦浪隨风而动。 不远处站著妈妈和外婆,她们牵著年幼的池点欢,微笑著朝年长的池点欢看来。 “你不羡慕吗?” 池点欢闻言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的掌心在一点一点变小。 “只要拍手,就可以留下了是吗?” 婴儿鬼嘻嘻地笑起来,“对。” “这样啊......” 两只手缓缓抬起,又缓缓地靠拢。 在將要贴近的那一瞬,手心里却突地出现了两颗! 这两颗从池点欢手里一骨碌地滚到地上,他顿了顿,隨即屈下腰。 耳边婴儿鬼的声音顿时急躁起来:“拍手!拍手!” “这两颗破有什么好捡的!拍手!!” 池点欢蹙眉,耳边却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快滚蛋!不要和我抢妈妈和阿婆!” 两颗棒棒被池点欢包进掌心,攥著,他莫名笑了一声。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又急又怒:“听见没?!” 池点欢扯了扯嘴角,“本来就没想和你抢。” 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牵著手的三人,他將手揣进兜里,而后极为缓慢地抬起一只脚。 婴儿鬼见状急促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拍手!拍手! 不能跺脚!! “吵死了。” 池点欢弯起唇,眼里却毫无笑意,“你要是少囉嗦两句,说不定我就留下来了。” 话落,他抬起的那只脚,在將要落地的那瞬间忽地止住。 “不然你劝劝我?说不定我就被你说动了呢。” 婴儿鬼扭曲的面容顿时僵住,半信半疑问道:“真的?” 池点欢只是“哦”了一声,將脚轻轻落回地面,而后又一次抬起! “別!我信你!”婴儿鬼尖叫起来,“我信你!” 池点欢这才將脚轻轻落回地面。 第36章 你总是骗我 “我,我的妈妈死了,你的妈妈也死了,咱们的妈妈都死了。” 池点欢闻言嘴角一抽。 这鬼果然还是只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婴儿鬼,跟梅寂喜一样白痴。 婴儿鬼磕磕绊绊地接著说:“你留下来,我们就都有妈妈了。” “为什么是我?” “......不能告诉你......” 见池点欢又要將脚抬起,婴儿鬼又急急道:“我我,我是在这间房里死的,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住过人了。” “然后,然后,你们躺在一起,就是爸爸妈妈,我想要妈妈。” 池点欢若有所思,但是不管怎么看,留著长发的梅寂喜更像妈妈吧? 大概是看出来这人的不解,婴儿鬼解释道:“他太厉害了,我入不了他的梦。” “哦,那你是怎么入我梦里的?” “......不能告诉你,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別的!” “你是怎么死的?”池点欢问。 婴儿鬼顿住,缓缓在池点欢面前现出原型。 这只鬼原先的森森白骨被烧得黢黑,唯一有皮肉的头颅还在往下掉著皮,被这只鬼伸著手粘了回去。 血淋淋的,实在骇人。 池点欢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將视线转到另一处。 直到手忽地被白骨牵住,他僵硬了片刻,强忍著没將手甩开。 “我,我还没出生就死了。” 婴儿鬼仰起头看池点欢,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眼珠被它一把摁了回去。 “妈妈之前给我放了很多歌,我给你听的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它紧紧攥住池点欢的手,“我也想要变得幸福,我也想要爸爸妈妈,你答应我好不好?” 池点欢將视线落在婴儿鬼的身上,抿著嘴。 幸福这种东西,哪里是拍拍手就能得到的。 “白痴。”他低骂一句。 得不到答应还被骂,婴儿鬼登时呜咽一声,血泪喷涌而出,哗地衝出来了一颗眼珠子。 掺著血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滚到不远处,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池点欢脸色难看,眼皮子跳了又跳。 “呜呜呜......反正你都没有妈妈了,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她没死。” 只是坐牢去了。 “哦。”婴儿鬼把地上的眼珠子捡起来,趁著池点欢没注意,小心翼翼地將它塞进这人口袋里。 而后若无其事收回骷髏手,“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可以留下来陪我了吧。” 池点欢答:“你自己变个爸爸妈妈出来陪你。” “可是那都是假的啊!”婴儿鬼语气又急躁起来,“我想要一个真的陪陪我。” “你给我变出来的人也是假的,”池点欢冷笑一声,“你不想要假人陪你,我也不想要假人陪我。” 婴儿鬼愣住,发育不完全的大脑僵硬地转起来,攥著身侧人的手越来越紧。 想到了半天都想不出来,最后它恶狠狠道:“我不管!你就是得留下来陪我!” 池点欢没说话,抬起手看了一眼,里面包著两颗。 大概是不能再从这只婴儿鬼身上问出什么了,这鬼知道的有用信息很少。 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手伸出来。”他简短道。 “啊?” 婴儿鬼愣愣地將手伸出来,不多时,手心被放上一颗棒棒。 它怔怔地低头看著,看了不知道多久,再抬起头来时,池点欢已经消失了。 “骗子。” 血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另一只眼珠子也被衝到了地上。 婴儿鬼手忙脚乱地去捡,最后恶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骗子骗子!死骗子!!” “池点欢,骗子。” 梅寂喜阴惻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瞬,床上的人猛地將眼睁开! 池点欢盯著惨白的天板看了好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 蜷了蜷手,是空的。 剩下的那颗没有被带出来。 “我进不了你的梦。” 梅寂喜的声音又响起来,“骗子。” 这只鬼虽然嘴里抱怨,却带著庆幸,爬上床死死搂住池点欢,“你总是骗我。” 墨发不断伸长,紧紧缠绕住这人的四肢。 “咳咳!”赵觉灵用力咳了两声,“我还在呢两位。” 梅寂喜的回应方式是埋在池点欢脖颈上蹭了蹭。 被蹭著的人却只是默不作声地盯著天板看。 实在诡异。 赵觉灵正要开口,就听池点欢忽然道:“给我两颗。” 一人一鬼顿了顿,没想到这人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 梅寂喜抬起头看了一眼池点欢,莫名伸手捏了捏这人的脸。 ……软软的。 池点欢:“......滚。” 得到和平时一样的回应,梅寂喜这才从兜里拿出两颗,放进池点欢手里。 “回去要再买两颗给我。” “先从我身上起开。”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太阳热辣辣地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子里。 “总之就是这屋子里面死过一个婴儿,这婴儿想拉一个人陪它?” 赵觉灵拿著本子开始记录线索。 “嗯,死因不明。”池点欢沉默片刻,“大概是和它母亲一起死的......” 也就是还在子宫里的时候就死了。 “不对啊。王老板怎么让我们住进死过人的屋子里?这也太缺德了吧?!” 赵觉灵咬牙切齿,越想越后怕,“要是池哥死梦里边了怎么办?” “这生意不做了!”他啪地跳起来,“我们走!” 池点欢提醒:“四百万。” “......” 赵觉灵缓缓坐了回去。 理了理思绪,池点欢道:“这间客房住过一对夫妻,游玩期间出了意外,母亲意外死亡,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因为出过事,所以这房间不再对外开放,直到我们无意之中住了进来。”赵觉灵摩挲著下巴。 他接著说:“那我们把这只婴儿鬼揪出来解决掉就行了吧?” 池点欢看了一眼落地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那只鬼不在这间房里,大概率是通过了什么媒介才能入我的梦。” 他站起身,走近那扇窗,看向外面的爱芳湖,“我们去钓鱼。” 余光瞥见梅寂喜阴惻惻的视线,针扎似的,池点欢闭了闭眼,“你又怎么了?” 第37章 上网搜一下 梅寂喜不言不语,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好似幽潭,將眼前的人一寸一寸描摹著。 看得池点欢后背一阵发毛,他下意识又摸了摸嘴角,“一直盯著我看做什么?” 梅寂喜依旧无言,只是忽地贴近池点欢,搂住这人的腰身。 而后將下巴抵在他肩上,嘆息著道:“想杀了你。” 阴凉气息钻进衣领下,犹如滑腻腻的蛇在身上游走。 池点欢脖颈一僵,“......这单任务完成了,就给你在树上打两个勾。” “真的?”梅寂喜將人搂得愈紧。 “嗯,真的。” 然后下一个单子再找理由只打半个勾......池点欢心里算帐算得噼啪响。 稳住这只鬼后,他终於得以脱身,从赵觉灵那里又拿了一沓黄符后就往门外走。 梅寂喜却立在原地,看著两人逐渐走远。 少顷,他缓缓抬起手,苍白掌心上赫然躺著一颗眼珠。 鸦色雾气自手心而起,縈绕著掌中之物,不过须臾,那颗眼珠顿时如抽丝剥茧般化作丝丝缕缕—— 竟是霎时融入梅寂喜的掌心之中! 俊美的脸上满是森然,他垂下眸,周身一股冷冽阴鬱之气。 “餵。干什么呢?” 梅寂喜闻言驀地敛住眉眼,才抬眼看去。 就见池点欢懒散地半倚在门框边上,衣领有些歪斜,漏出了一小节锁骨。 不知是何时折返的。 落地窗外细碎的阳光正好落在这人眉眼间,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清清冷冷的眼睛朝梅寂喜扫来。 “还不走?” 指尖微蜷,和那双眼对视了足足有片刻,梅寂喜才终於出声。 “好。” 爱芳湖平静得一如昨日,湖面上漾著粼粼的波光,边上的柳树枝叶飘飘。 赵觉灵已经撑著鱼竿开始钓鱼,扬言要把那只该死的婴儿鬼钓出来,最后要像烤鱼一样把这只鬼吊起来烤。 池点欢则站在柳树低下的阴影里,手里翻著用来记录的本子。 婴儿鬼既然是死在那间客房里的,和爱芳湖有一段距离,为什么反倒会是钓鱼佬在湖边看见鬼? 他蹙起眉,按理来说,这种鬼只能是在身死的地方出现。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池点欢。”身侧的梅寂喜忽地开口。 “嗯?” 池点欢隨口应了一句,而后抬眼看向湖面,像是要透过满池的水直直望进湖底。 身死的地方...... 旁边的鬼又喊了一次这人的名字。 池点欢懒得再应答。 直到肩膀被搭上一只手,他才收回视线,“有什么话直接说行不行?” 喊半天名字又不说话究竟是要闹哪样?? “没什么话。”梅寂喜定定答。 池点欢:“......够了,少烦我。” 撕下这只鬼放在肩上的手,他徐步走近湖边,隨意地蹲下了身。 “池哥?看啥呢?”赵觉灵压了压头顶上的草帽,今天这太阳实在晒人。 “看鱼。” 確实是在看鱼。 靠近岸边的水浅处停著一尾鱼,朝著岸上的人甩尾。 还咕嚕咕嚕冒著气泡。 池点欢蹲在岸边盯著这尾鱼看了好半晌,梅寂喜不解,站在他身侧,正好將这人笼在阴影里。 “那鱼是引路鱼,不能抓。”赵觉灵说。 “嗯。” 池点欢知道这是引路鱼。 科学一点的解释,这鱼是在水里缺氧了上来喘口气,一旦受惊就会往回游。 而这里是捉鬼文的世界。 这鱼上说不定附著哪个溺水者的魂魄,魂魄困在而湖里,於是上岸来找个替死鬼。 隨手捡起脚边的石块,池点欢將它背在身后,一点一点朝那尾鱼挪近。 在鞋尖沾上一小圈水渍的瞬间,他眼疾手快举起手中石块—— 只听“啪嗒”一声! 吐著气泡的鱼登时两眼一白,在水里蹬地翻了个面。 池点欢把石块放回脚边,將鱼捞起扔进铁桶里,“今晚烤鱼。” 这爱芳湖里没有鬼气。 又怎么会有鬼。 “去找王老板,”池点欢抽了张纸巾擦手,“找他要点精神损失费。” “对,对对对!” 赵觉灵迅速將鱼竿收起来,拎起铁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必须讹他一笔大的才行!” 竟然敢一声不吭就让他们住进闹鬼的房间! 两人一鬼撤离爱芳湖,往农庄里办公楼的方向走。 还没到地,远远就看见李佳云手里端著锅汤,从楼里走出来,正朝另一个方向去。 “又给老板送汤?话说咱们不会快被炒魷鱼了吧,最近都没见多少客人来。” 墙角蹲著两个摸鱼的服务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鬼知道......哎你知不知道那个李佳云的瓜?” “你说。”另一个服务员立马精神起来。 “嗐!你千万別说出去,我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这李佳云啊,可是老板前妻的学生!前妻才去世没多久,就和老板搞在一起了!” “啊?我去,他们不会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这我哪里知道,总之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哪里有跟老师丈夫结婚的道理啊!” “这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觉灵忽地插进他们中间,接著说:“哪里有跟老婆学生搞在一起的道理啊!” 摸鱼被发现,两个扯八卦的服务员登时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乾笑两声后就匆匆往別处去了。 赵觉灵嘖了两声,才踱步回到池点欢身侧。 “这王老板看著怪儒雅的,竟然还做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池点欢还没说话,倒是梅寂喜先开口,难得附和:“人心隔肚皮。”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盯著池点欢,像是要从这人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这个小骗子...... 池点欢充耳不闻,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往办公楼里走。 被落在原地的梅寂喜看著前头那人的背影,眼神阴惻惻,“奴隶总是忤逆主人怎么办?” 赵觉灵隨口答了句:“上网搜一下。” “上网?” “对啊,网上什么都有,你回头问池哥借下手机。” 梅寂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手机给我。” 赵觉灵:“......“ 第38章 感情淡了 会客室里,王老板姍姍来迟。 赵觉灵严阵以待,已经做好大讹一笔的准备,只待池点欢一声令下。 寒暄几句后,池点欢直奔主题:“那间客房里死的人是谁?” 王老板坐在对面,神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没听清,问:“什么客房?” “王老板,你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 赵觉灵接上话,语气严肃,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著不加钱这事儿没完。 只是王老板满脸茫然,像是完全不知情。 大概是夜夜噩梦导致没睡好,他眼睛还不住地合上,强撑著又睁开,於是不断翻著白眼。 这副鬼迷日眼的模样看得赵觉灵猛地一拍桌子! “就算为了让我们更快捉到鬼,你也不该事前瞒著我们!” 赵觉灵怒极:“你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死过人的客房!现在竟然还装作不知情!这里面有鬼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话落,王老板睏倦的眼睛顿时睁直,脸上神色几番变化,囁嚅著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次入住那间房的客人是谁,在那里死去的女人是谁?” 池点欢看著他,接著说:“能提供一下她丈夫的联繫方式么?我们需要知道尸体埋哪里了,才能捉到这鬼。” 会客室里沉默许久,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梅寂喜在抠手机的声音。 ......? 梅寂喜哪来的手机? 池点欢偏头看他,又看了一眼赵觉灵,就见这人一脸做贼心虚地摸著鼻子。 再看梅寂喜,正好撞上这鬼抬起眼。 而后对著池点欢诡异地弯了弯唇角。 莫名瘮人。 池点欢:“......” 这俩在刚刚瞒著他做了什么事。 “她的丈夫就是我。”王老板忽然开口。 这话落下,登时將对面几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啊?”赵觉灵懵然,“就是你老婆?” “嗯,那间客房不是我安排的,是我助理没把事情办好,也是我疏忽了,实在对不住各位道长……” 王老板说著说著声音竟哽咽起来,满面悲容,“我妻子……唉……” 据他所说,他们临时住进那间客房是因为家里起了个小火灾。 正庆幸著这场小火灾没闹出人命来,结果转眼妻子就死在了客房里。 王老板长嘆一声,“那一天特別巧的还是我妻子的生日,我亲自下厨煮了碗长寿麵。结果出趟门回来的工夫,我妻子就......” 他猛地捂著脸,肩膀还在颤抖,“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她,不然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人哭得十分狼狈,涕泗横流,看得赵觉灵反而还有些过意不去,默默丟了包纸巾过去。 “所以你的妻子是怎么死的?”池点欢问。 “......突然猝死的。”王老板擦著泪,“看来如今是她回来看我了......” “阿芳啊!是你回来看我了吗?你如今过得还好吗?阿芳啊!” 王老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著窗外跪去,悲痛不已,“阿芳啊!” 哭声尖锐又刺耳,实在难听。 直到池点欢打断他:“哭够没?” 王老板这才止住哭声,踉踉蹌蹌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坐回椅子上。 “我妻子就埋在村子隔壁的墓园里,有劳几位道长走一趟了,只要这件事能解决,我给你们追加十二万。” 顿了顿,池点欢问:“你不去?” 王老板脸上僵了一下,“实不相瞒,我夜里总是噩梦不断,我想我妻子是恨我的,当年没能及时回到去。” 好半晌,他又说:“我就不去討嫌了,只希望她能早日投胎,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来世。” 池点欢打量著对面的男人,上下扫了一遭。 看得王老板又掉出来两滴泪水,手里的纸巾匆匆往脸上堵。 “......你前妻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王老板擦泪的手一顿。 赵觉灵也问:“你真不去看看?再怎么说也夫妻一场,起码在人归西前去看一眼吧。” 会客室里又沉默下来。 直到王老板终於开口,语气居然颇为冷静:“这么多年过去,再深的感情也该淡了。” “我再去看她,只会让她更捨不得离开。” ...... 斜阳西沉,拖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墓碑前放著一捧,还有碟水果。 看著都是新鲜的。 “这谁放的?王老板让他助理放的?”赵觉灵摩挲著下巴,“不是说感情淡了吗?” 池点欢斜了眼还在专注抠手机的梅寂喜,走近一步想看看这只鬼究竟在沉迷什么。 这鬼已经在网际网路的海洋里徜徉几个小时了,实在诡异。 结果刚凑近手机屏幕,还没等看清,梅寂喜就瞬间將手机熄了屏。 黑漆漆的屏幕上映出两张各有一半的脸。 池点欢:“......” 重新將视线落回墓碑上,“有没有鬼气?” 赵觉灵摇头,“我正奇怪呢,没有,完全没有。” 这个单子实在奇怪。 明明確实有鬼,却探察不到鬼气。 池点欢看著那块一尘不染的墓碑,“回那间客房再看看,可能遗漏了什么。” 他蹙起眉......那只婴儿鬼究竟是通过什么媒介进入自己梦境里的? 进到这座农庄以后,先是和王老板见了一面,紧接著是李佳云来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 那天晚上喝的是猪肚鸡汤。 他还嫌弃里面黑胡椒放得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实在辣嘴。 密密麻麻的......黑胡椒......黑色颗粒...... 池点欢猛地抬起头。 第二层梦境里,他喝的那杯水里面,同样有很多黑色的颗粒! “回去,回去找李佳云!” 话落,池点欢一个转身直奔停车场而去。 李佳云给王老板送汤,而王老板同样噩梦缠身。 但那个梦境稍有不慎就再也无法醒来,王老板竟然能一次又一次挣脱。 服务员的声音突地回放起来—— “这李佳云啊,可是老板前妻的学生!” 李佳云......李佳云的目的是什么? 第39章 你耍我 车子匆匆驶回农庄,一路几乎开出了残影。 赵觉灵抓著车扶手,有气无力道:“慢点,慢点哥,我要吐了。” 驾驶座上的池点欢抿著嘴,直到车子拐进农庄外的停车场里,速度才终於慢下来。 “李佳云不太对劲。”他停好车,快步往农庄里走。 李佳云不久前才给王老板送过汤,现下会去哪里? “你怀疑李佳云?”赵觉灵急匆匆跟在他身边,神色不解,“她能做什么?” 印象里的李佳云就和他们一起吃了顿晚饭,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了。 “能做很多。”池点欢简短道。 “你给王老板发条信息,问问他知不知道李佳云现在去哪了。” 李佳云、王老板,还有死得不明不白的前妻。这三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忽地顿住脚,“消息別发了,王老板一定瞒了我们什么。” “哦,好吧。”赵觉灵心道正好,他手机还在梅寂喜那里没拿回来呢。 梅寂喜倒是悠哉悠哉地跟在两人旁边,还指点了个位置。 是他们先前住的那间客房。 池点欢颇有些意外地瞥这只鬼一眼,径直朝著那个方位而去。 至於这只鬼是怎么知道的,他也没空细想,脚下走得飞快,直奔目的地。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池点欢正要走出去,就碰上了王老板。 这人站在电梯门外,手里捏著一沓纸,脸上神情阴沉,在见到电梯里几人后神情顿时一变。 他脸上掛起笑,“几位道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前妻的......” “李佳云呢?”池点欢打断他。 听到这个名字,王老板脸上两条眉毛拧在一起,眼尾纹又深了几分,说话语气还有些咬牙切齿。 “我正找她来著,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完,他將手里的那沓纸不著痕跡地往身后藏了藏。 池点欢蹙眉看王老板,又回头看了眼梅寂喜,这只鬼微微朝自己頷首。 “哎!王老板,我有话和你说!”赵觉灵忽然开口,带著王老板走进另一条走廊,“关於你前妻的事......” 王老板半信半疑地跟他走,手里的资料被摺叠起来塞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里。 见他们走远,池点欢才走近他们之前住的那间客房大门。 “真的在里面?王老板怎么说她不在。” 梅寂喜立在他身后不言不语。 没听到回復,池点欢也没多想,从兜里取出房卡,“滴”一声就將门打开。 房间里面是黑的,窗帘被紧紧拉著。 池点欢打开白炽灯,往里面扫了一眼,手揣在口袋里,紧紧捏著几张黄符。 “李佳云真的在这里?”他问。 这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除了被拉上的窗帘,这间房和他们今早出门前一样,最多是有保洁来过。 池点欢正想得出神,脚下动了动,往里面走。 直到忽然听见梅寂喜说:“確实不在。” 闻言,池点欢脚步一滯,顿时偏头看向身侧的鬼,就见梅寂喜弯了弯唇。 池点欢脸色冷下来,“什么意思?” 梅寂喜重复:“李佳云確实不在这间房。” 他说话时,客房的大门被一阵无形的力量猛地合上,带起了一阵风。 这阵风扑在池点欢小腿上,而后像是在他的皮肤上生了根似的往上爬。 “你耍我?” 梅寂喜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步步逼近眼前的人。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池点欢无法忽视掉这只鬼身上的森森冷气。 他抿住嘴,梅寂喜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这只鬼究竟又在发什么神经?? 直到后腰忽然抵上桌沿,已是退无可退,池点欢双手撑在桌边,指节微微泛白。 “梅寂喜?” 这只鬼还是没说话,只是扣住池点欢的手腕,霎时有鸦色雾气浮动。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不能对骗子心慈手软。” 池点欢嘴角一抽,所以他究竟骗了这只鬼什么,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念叨到现在。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实在没想起来骗了什么,他只好试探著问:“比如?” 谁知梅寂喜却蹙起了眉,隨即不轻不重地在池点欢脸上捏了一下。 倒是不痛,就是实在烦人。 “你就是骗了我,我的心。” 池点欢:“......” “还不止一次。”梅寂喜接著说。 “我什么时候骗了你的心?我又不是怪盗x德,偷不了你的心。滚开,赶紧滚,別耽误我正事。” 池点欢伸手推他,推不动,只好咬著牙踹了这鬼一脚,“听见没?!” “听不见。” “......” 池点欢又要踹他,却被梅寂喜的膝盖一把卡住,连同双手手腕被化作绳索的雾气捆住。 现在这人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抵在桌沿,几乎动弹不得。 “......你先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改行了吧?” 梅寂喜闻言却抿起嘴,盯著池点欢的眼,脸上神色沉沉。 他有些恼,恼这人连欺骗自己都不用心,以至於骗完就忘。 於是他抬起手,又在池点欢脸上捏了一下。 这么硬的嘴,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脸。 梅寂喜恼得捏重了一些,但还是在池点欢忍无可忍地要骂人前先一步收回了手。 “我知道李佳云在哪里。” 池点欢知道这鬼绝对还有下文,索性没接话,只思索著得怎么再把这只鬼糊弄过去。 见这人不出声,梅寂喜也不著急,转而拿出了一台手机。 是赵觉灵的。 ......这白痴鬼究竟在网上学了什么! 顿了顿,池点欢放轻声音:“小梅啊,网络是一把双刃剑,你千万不能被网上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荼毒了啊。” 梅寂喜森森地笑了一下,隨即解开屏幕,划拉了一下,上面很快弹出来一张照片。 他將照片懟到池点欢的眼前。 看清上面的照片上的內容后,池点欢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紧接著他一头撞在手机上,试图把这手机撞到地上。 “你有病吧梅寂喜!” 第40章 也是我的 虽然池点欢没能成功把手机撞到地上,但是起码成功把那张照片撞掉了。 然而屏幕上露出来一个网站。 搜索记录那一栏大咧咧显示著“奴隶”“主人”之类的相关字眼。 池点欢:“......” 这个白痴究竟知道自己都搜了些什么吗?! 拳头硬了又硬,池点欢心里一股鬼火直冒,猛地扬起头,狠狠撞上梅寂喜。 只可惜没把鬼撞出来个好歹,他自己倒是先两眼一黑......吃什么长的这么壮实。 梅寂喜不躲也不避,伸手將人拦住,而后往怀里带。 “投怀送抱。”梅寂喜压著嘴角对此行为做出评价。 ......? 投怀?送抱? 池点欢又气又急,简直要呕血,胸膛剧烈起伏,带著十成十的怒意:“够了没?!我现在没心情和你闹!” 梅寂喜揽著他,似乎在辩解:“没闹。” 屋里面霎时静下来,白炽灯惨白的光落在地上,只拖出了一道影子。 大概是气到极点,池点欢竟奇异地冷静下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知道李佳云在哪里。”梅寂喜只是说。 “......在哪?” 梅寂喜又不说话了。 池点欢咬著牙,“你想要什么?” 肩上压著颗脑袋,他不適地挪了一下,却被扣住。 梅寂喜搂紧他,“和我立下血契。” 池点欢僵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就算你死了,也不能离开我的意思。”梅寂喜解释。 “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有。”梅寂喜弯了一下唇,“你就算死了,也是我的。” 话音刚落,池点欢扯著嘴角,眼里全是冷意。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就是命里带煞,所以才会招来一群神经病。 “梅寂喜。”池点欢平静地喊了一声这鬼的名字,“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 梅寂喜闻言脊背僵直了一瞬。 “为什么?”他伸出手,抚上池点欢嘴角的痣。 池点欢只是將脸撇开,不再说话。 实在懒得和这白痴说太多。 爱怎样怎样吧。他累了。 良久。 直到鸦色雾气终於散去,梅寂喜敛住眉眼,退开几步。 “在里面。”他说。 梅寂喜盯著池点欢,试图从这人的脸上再看出点什么情绪,却只能看到这人面无表情地错开了自己,而后往里面走。 就像对著一个陌生过客。完全忽视。 思绪莫名慌乱,梅寂喜又喊了一声这人的名字,久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池点欢看也不看他,甩了甩手腕,上面有道极浅的红痕。 也没有去问李佳云究竟在哪里的里面,隨手推开了其中一间臥室的门。 运气挺好。 李佳云正被一团雾气五大绑地扔在小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猛地睁著眼看来。 姣好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救命啊啊!!道长!我被绑架了!” 池点欢顿了一下,这人反应不太对。 “李佳云?” “对对对,就是我!” 李佳云挣了挣,扭得差点要从小沙发上滚下来,又急切道:“这些雾气到底是什么啊?我,我好像撞鬼了,道长快救救我!” 池点欢走上前,定定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李佳云脸上的惊慌失措不似作偽。 “听说你是老板前妻的学生?”池点欢忽然问。 “......对。” “你在猪肚鸡汤里下了料?” “什,什么药?” 李佳云似乎真的懵住了,锁著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好半晌才回答:“没有!我哪里会做这种事啊?” 她脸上神情又急切起来,“我那天真的只是简单地请你们吃一顿饭而已!做这种事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池点欢抿了抿嘴,“你是怎么和王老板產生交集的?” 话音刚落,李佳云脸上青青紫紫,犹豫著几次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也看不出来这女人身上究竟有没有那只婴儿鬼的气息,只好拿起手机给赵觉灵弹了一条电话。 结果刚拨出去,电话铃声就从身后响起来。 ......赵觉灵究竟抽的哪门子筋把手机给这只鬼。 池点欢一把將电话掛断,转身就要走出房门去找赵觉灵。 李佳云被捆著哪也去不了,更何况还有一只白痴鬼在。 他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腕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池点欢。” 被攥住的人充耳不闻,剥开梅寂喜的手,抬脚就要往外走。 梅寂喜指尖微蜷, 立在原地,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的掌心忽地浮现出来一颗眼珠子,讥讽般,竟发出了嘻嘻嘻的笑声。 这难听声音只能传入梅寂喜耳中。 “活该......活该,你活该嘻嘻嘻。” 一股黑气顿时从梅寂喜身上爆开,他低头看著,满脸阴沉,“找死?” “你找不到我的,任你们怎么找都找不——” 婴儿鬼稚嫩的童音一梗,像是被掐住脖颈,隨后发出尖利的惨叫声。 “啊啊啊!我的头掉了啊啊啊啊!” 门口传来脚步声,梅寂喜顿时敛住手,隨即抬眼看去。 “照你这么说,李佳云確实很可疑啊。”赵觉灵先一步走进臥室里。 池点欢跟在他身后,没走进来,只是倚在门框边,眼神落在李佳云身上。 赵觉灵接著说:“如果不是她做的,那说不定像余立心一样,被鬼上身了。” 小沙发上蜷著的李佳云大惊失色,挣扎滚到了地上。 “救救我啊几位道长!呜呜呜!天地良心,我真的没干过坏事啊!我顶多就是感情经歷不太光彩啊!” 池点欢嘴角一抽。 这两夫妻真不愧是两夫妻。 前头的赵觉灵抽出了桃木剑,眼神示意梅寂喜收一收雾气,才能顺理成章假装是自己砍了这道鬼气。 然而梅寂喜脸色黑得骇人。 “......”他只好將桃木剑收起来,隨意贴了张黄符在李佳云身上。 然后安抚她说:“这个东西呢,要等它慢慢散开。” 李佳云似懂非懂:“那什么时候能散开?” 赵觉灵心道自己哪里知道梅寂喜什么时候能恢復得正常一点。 他將话题岔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间客房里?” 第41章 你诈我 然而不管赵觉灵怎么问,李佳云却只说自己完全不知情。 池点欢站在门口远远看著。 能被梅寂喜绑来这里,那就证明这件事绝对和李佳云脱不了干係。 那现在李佳云的反应,要么是真的被鬼上身了,要么就是在演戏。 客房是王老板助理安排的,晚餐是李佳云安排的...... “王老板的助理呢?”池点欢忽然问。 赵觉灵正要开口,就先听李佳云答:“前几天领你们来的那个助理是吧?请了个大长假,说是老家有事要回去。” “你们看,这关头上,她跑了肯定是心虚了,你们不去抓她,来为难我做什么?”她接著说。 池点欢闻言哦了一声,和赵觉灵小声商量过就出了门。 梅寂喜跟在他身后一道出去。 池点欢这会儿把他当作空气,懒得多看一眼。 现在是晚上七八点钟,外面天色昏暗,路上亮著的灯下面聚著几只飞蛾。 小道上的垃圾桶旁边稀稀拉拉蹲著几个人,边抽著烟边閒聊。 烟雾繚绕,又熏又冲的。 池点欢蹙著眉,正要往边上走,就听见那堆人里面突然喊了起来。 “草!我这烟怎么点不著了?” 另外几人也嚷嚷起来,手里的烟却灭了又点,点了又灭。 蜷了蜷指尖,池点欢正要接著往前走,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池。 声音很熟悉。 他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要往前走,周一茂就已经追到他跟前。 “走那么急做什么?”周一茂嬉皮笑脸的,“你怎么转行去做道士了?我还是听同事说的,道观包吃住不?不然我也去剃髮当道士了!” 池点欢:“......要剃髮的是和尚。” 而且他也没做什么道士。 “嗐!差不多差不多!”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见池点欢要走,周一茂又急急地伸出手要去拦他,在將要碰上的那一瞬,手心却忽地一烫,像著了火似的。 “嘶!我靠!”他忙按住自己的手,顾不得多想,又连蹦带跳挡住池点欢的去路。 “有事有事真有事!” 默了默,池点欢看著眼前这人躥得跟只猴子似的,到底还是停住了脚。 周一茂:“你们要找王耀財那个助理是不?她跟李佳云就是一伙的,人也是李佳云送走的,早出国去了。而且找到她也没用。” “李佳云送走的?”池点欢心臟跳快了一拍,飞速要往回走,却又停下脚。 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一茂摸了摸鼻子,“你就甭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赶紧把这事处理完回去吧。” 这话说得实在奇怪。 池点欢眯了眯眼,问:“赶紧回去?你很急?” 周一茂闻言卡壳了一下,摸了把脸后討好地笑了两声,“嗨呀!我这独家的小道消息,免费卖你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满嘴跑火车,將半信半疑的池点欢送走,正要再蹲回垃圾桶边,就见有个长发男盯著自己阴惻惻地看。 心里顿时吊起一口气,好在这长发男很快就跟在池点欢后面走了。 周一茂这才安心地蹲回地上,叼著烟给人发了条消息: 【老大,任务完成!】 * 电梯上行中。 池点欢站在角落里,低著头在手机上翻看那些骚扰记录。 最新的一条骚扰简讯是条彩信。 和梅寂喜在公交站等车时被拍下的。 顿了顿,池点欢敲下一行字: 你是谁? 垂眸看了好一会儿,他將这行字刪掉,重新敲下一行字: 我知道你是谁。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对方的回信也刚好弹了出来。 【未知发件人: 给欢欢准备了份大礼哦。】 前言不接后语的。 池点欢蹙起眉,眉眼间流露出丝丝嫌恶,这个变態骚扰狂。 站在他身侧的梅寂喜想走近这人一步,却被错开。抿著嘴,不知该说什么。 回到那间客房时,赵觉灵猫在地上抠手机,见他们回来便將手机收了起来。 “王老板那个助理......”池点欢说到一半却没了下文,只是定定看著小沙发上依旧被捆著的李佳云。 李佳云扬起头看他,“联繫上啦?” 池点欢说没,然后接著说:“人死了。” “……什,什么?” 李佳云表情一滯,攥紧手,“怎么死的?这么突然?” 池点欢隨手拖了张椅子坐下,“就那么死了,被王老板亲手杀死的。” 话落,李佳云怔愣了一瞬,磕磕绊绊道:“你开玩笑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以杀人呢?” 人是她亲自送走的,怎么可能出事! 池点欢只是垂下眼眸,平静地陈述:“死得很惨,就像王老板杀死他的前妻一样,连眼都合不上。” 这话说完,李佳云像是被按住了某条敏感的神经,她瞪大眼,挣扎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靠近池点欢。 赵觉灵心里也大为惊骇,伸手要去扶起李佳云,却被一把撞开。 女人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再说一遍?!” 不等回话,她就已困兽般尖叫起来。 “王耀財!!这个贱人!!啊啊啊!” 她摇著头,在要扑到池点欢身上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却又一次要靠近池点欢。 “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可能?她是我亲自送走的!怎么可能会被那个贱人杀死......” 李佳云跌在地上,那张姣好的脸扭曲起来,泪水不停往下砸,嘴里念念有词,“老师......” 她这副模样,已经是不打自招,赵觉灵在旁边看著,一阵唏嘘。 “说说吧,”池点欢站起身,走近她,递出自己的掌心,“当年的事。” 看著眼前的手,李佳云又猛地抬眼去看池点欢的脸,直到这时,她才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被激了! 她抿起嘴,挣扎著从地上坐起来,用胳膊艰难地擦著泪。 隨即冷笑一声,完全不像先前那副装傻的样子,“你诈我。” 池点欢闻言也没否认,將手收了回去,“说吧,你都做了什么。” 第42章 说什么屁话呢 “从你的老师,到那只婴儿鬼,再到你。” 李佳云扭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闷声道:“先鬆开我。” 池点欢没说话。梅寂喜也没动。 这只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低头摩挲著自己的手心。 房间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察言观色的赵觉灵在一人一鬼间来回扫,暗自猜测这俩大概是吵架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只好转头去劝李佳云。 “要不將就一下,就这么直接说?” 只听李佳云冷笑著说不能。 池点欢现在也烦得不行,最近桩桩件件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把他按在塞了十二个小时的高速路上,前后动弹不得。 想吐。 吐得一泻千里那种。 “王老板在找你,手里捏著一堆资料。你一个现在只能使点神神鬼鬼手段的人,还是这种並不算特別高明的手段......也是,说不定你还有別的手段。” 池点欢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乾渴得有些发哑的嗓子眼,才接著说:“比如在大牢里也能搞死王耀財。” 李佳云闻言脸上青青白白,咬著下唇,好半晌终於开口。 “你们帮我,搞死王耀財之后,他给的报酬我翻倍给你们。” 池点欢冷笑一声,说:“等你把他的农庄搞破產之后,我们还能分到什么?分一口鸡汤吗?” 李佳云搞这么久,要想搞死王耀財早就下手了。磨这么久无非是要让这人死得更加悽惨。 “......既然这样,我全交待了又能怎样?” 女人木著脸,语气怨恨:“前后都是死路一条,我早该让那个畜生弄死你。” 说完,顿时有一道森冷的目光落在李佳云身上,刀子剜肉似的,实在令人胆战。 她惊惧不疑地往来源处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低著头的长髮男。 不等李佳云多想,赵觉灵已经怒得吼了一声:“你说什么屁话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要弄死王耀財就弄死他!折腾半天还要搭上一条无辜人命吗?!” 他有些烦躁地擼了一把自己的头髮,心道这单子不该接的,弄出来一系列麻烦事。 李佳云抿著嘴,牙齿咬著一侧的腮帮磨了好久,磨到快出水泡了,都没能开口说出个一二三。 池点欢又喝了一口水,转而问:“畜生?你说那个婴儿鬼?” 李佳云脸又黑起来,咬牙切齿道:“身上流著那个贱人的血,不是畜生是什么?畜生!畜生畜生!!” “......”池点欢把水杯放下,“不是你嘴里的那个畜生,你报仇能报得这么轻而易举吗?” 李佳云一噎,“那又怎样?它死的时候都还没出生,在那个什么生物意义上还不算人!就是一团那个什么病毒!” 李佳云实在恨,跟王耀財沾点边儿的都恨得不得了。她就恨不能把那个贱人大卸十八块。 “那只婴儿鬼现在去哪了?”池点欢问。 “我怎么知道,今早开始就联繫不上了,畜生就是不靠谱!”李佳云开始迁怒。 池点欢听得实在烦,烦得又喝了一口水。 他喝完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梅寂喜,就见这只鬼瞬间抬起眼对上视线。 嘖。 烦。 那只婴儿鬼想也知道在梅寂喜手上。 池点欢收回眼,重新看向李佳云,“你现在连神神鬼鬼的手段都没了。” 李佳云:“......” 她垂下脑袋,看著地上反光得刺眼的地板,看了好久才终於开口: “我老师,刚工作没多久就结婚了,家里安排的......” 那个时候,王耀財还是个村里种地的,芳老师拗不过家里,加上这人长得也算板板正正的,就同意了。 一开始王耀財对芳老师还算好,就普通小家庭那样。 直到这姓王的中了笔大奖。 怪不得都说升官发財死老婆。 王耀財自从中奖有了笔大钱,农庄生意搞得风生水起之后,每天都飘飘然。 这看不上那看不上,嫌弃自己的老婆只是个乡村教师,根本配不上自己这个家財万贯的大老板。 於是就在外面找女人玩,直到终於被芳老师发现了。 “那天是老师的生日,”李佳云声音像泡了水的沙砾,嘶哑难听,“我和老师一直有在联繫,她那天还在和我说如果王耀財能和外面那些人断了......” 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住心中滔天恨意,让自己能说出话来:“但是那个贱人恼羞成怒,杀了老师。” “他是不是和你们说他亲手煮了一碗长寿麵?” 池点欢点头,问:“他在长寿麵里下了毒?” “呵。”李佳云脸上的怨毒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咬碎一口牙,“这个贱人!” 她目眥欲裂,音量越来越高:“他把老师的头按在了麵汤里,滚烫的麵汤里!我的老师是被活活呛死的!” 李佳云最后一次见到老师,是在葬礼上。 这个向来温声细语的老师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合著眼,心臟再也无法跳动。 灵堂上,王耀財甚至还有心思给姣好的女大学生递去一张名片。 这个女学生就是李佳云。 所谓的亲朋好友都散去后,她伏在台前,哭得不能自已时,白炽灯兹拉一声后猛地熄灭。 稚嫩的婴儿嚎哭声在耳边响起。 哭声里带著怨毒的恨意,距离李佳云越来越近,最后她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僵直著脊背,却又无比期望地低头看去。 是一只手,一只已经长出血肉的手。 见鬼了。她想。 “那个畜......婴儿,伤不了我,是老师在庇佑我。”李佳云將眼泪蹭在小沙发上,声音哽咽。 长出血肉的手...... 池点欢垂眸,他见到那只婴儿鬼的时候,除了脑袋,剩下的躯体是由骷髏拼成的。 想了想,他抬起头,“那锅鸡汤不会是用婴儿鬼的肉燉的吧?” 一旁的赵觉灵听到这话,唏嘘的脸色立马变了,说话都有些颤抖:“啥啥意思??”他那天喝了好几碗来著啊啊! 李佳云翻了个白眼,“我还没那么歹毒。” 赵觉灵大叫:“你都要杀了我们池哥了还说你不歹毒!” “那我杀了吗?!没杀就不要在这里嗶嗶赖赖!” 第43章 头又掉了 赵觉灵气得抽出了桃木剑,作势要砍她。 “我要砍了你!”他说。 李佳云蹬著脚缩回沙发上,她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如今毫无惧色,“我好怕怕哦。” “......” 赵觉灵咬著牙,把桃木剑收起来后,转而走近梅寂喜,调唆道:“梅老大,帮池哥教训一下她。” 池哥:“......” 身心俱疲的池点欢拉著椅子坐下,问:“你的復仇计划到哪一步了?” 李佳云抬眼看他,心里盘算来盘算去,“......目前进行到一个天凉王破。” “怎么,你要帮我?”她接著问。 “帮不了你,问问而已。” 被拒绝的李佳云冷嗤道:“你们这些助紂为虐的败类!和我老师家里那群吸血鬼一样!” 赵觉灵大声反驳她:“哎!你说话放乾净点啊!谁败类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再说我们要真败类,早就把你交出去了!” 再说了,他们不干这活,也会有別人来干这活。 “除了利用那只婴儿鬼嚇人,你还做了什么?”池点欢问。 “也就是买了点营销,在网上搞臭这家农庄的名声之类的.....” 池点欢闻言默了默。 能把王耀財气成那样,这人绝对不止做了这些事。 李佳云接著说:“还有就是差点杀了你。” 要不是这些道士来了,她的计划怎么可能现在就被王耀財那个贱人知道?! 她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谁叫你们这些道士好死不死撞上来了。换个道士来我也照杀不误!” 眼见李佳云脸色越来越黑,池点欢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毕竟那个差点就出不来的梦,他到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反胃。 白腻虫子拼成的麵包、满是黑色颗粒的绿水,噁心得让人想再吐一遍的呕吐物...... 池点欢往后退一步,“至少王耀財现在还不知道那只婴儿鬼是你养的,我们只负责解决那只婴儿鬼,其他的你自求多福吧。” 李佳云沉默半晌,脸上神色几番变化,因为手还被雾气捆著,她只能跌跌撞撞地又一下滚到地上。 那个畜生跟著她干了这么多坏事,指不定投胎前得下十八层地狱涮涮,何况以王耀財这贱人,不得多请几个道士作法...... 李佳云思来想去半天,最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我只剩下五十万,都给你们。” 说完,她定定朝著眼前的几个所谓道士,见几人毫无反应,猛地一咬牙,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很清脆的一声。 屋里两人都讶异了一瞬。 “把我交给那个贱人......一切都是我在装神弄鬼。”李佳云说。 池点欢闻言怔了一下。 “......哦。” 他垂下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揣进兜里,兜里放著从某只白痴鬼那里要回来的两颗棒棒。 ......帮李佳云报仇? 但这个单子报酬一百万。 他们还欠著四百万债务。 退一万步来说,这个女人要復仇关他们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有人生。惨死的,被迫生的,都不关他事。 池点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放在兜里的手攥著两颗。 屋子里另外两人都齐齐望著这个垂著脑袋的人。 这个哪怕低著头都透露著一股“其实我很不爽”的人。 梅寂喜这只鬼也看著他,指尖一动,將某颗婴儿脑袋又一次拔了下来。 被锁在一方空间里的婴儿鬼顿时又发出刺耳惨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我的头又掉了!!” 梅寂喜充耳不闻。 区区一只小鬼罢了。 死了就死了。 还有这女人,也该死。 他抿著嘴,同样很不爽。 赵觉灵彻底噤声,掏出手机开始看接单网站上面还有没有新的单子能抢。 窗外的青蛙呱呱地叫著,闹嚷嚷的。 直到池点欢忽然说:“你欠我们一百万。” 乍一下的,李佳云有些懵,问:“什么意思?怎么就一百万了?” 池点欢懒得再多话,索性背过身,往落地窗走。 一旁的赵觉灵现在全神贯注於抢单中,也没来得及进行阅读理解。 梅寂喜更不会应声,甚至觉得李佳云实在蠢得过头。 他亦步亦趋跟在池点欢身后,虽然这个人类根本懒得搭理他。 李佳云跪在地上思考了许久,最后索性躺在了地上。 她仰臥在地上,看著天板上的白炽灯,眼睛一眨不眨的。 直到终於恍然大悟,“......话不能说明白么?我还以为得给一百万你们才放,放过那个小畜生呢!” 池点欢:“......” 说的不是已经很明白了么。 看著落地窗外一片黑漆漆的爱芳湖,他正要收回眼,余光就瞥见了盯著自己看的梅寂喜。 错开两步,池点欢从另一个方向走回去。 “让那只婴儿鬼入王耀財的梦。”他对著李佳云说。 “......鬼又不在我这里。” 池点欢选择性忽略这句话,“入了梦之后,就別让他出来了。” 李佳云顿了一下,“没那么容易......这个贱人脸皮厚比城墙,每次都能醒过来。” 眼睛还盯在屏幕上的赵觉灵顺口插嘴:“能做贱人的多少有点实力,不然怎么叫贱人?” 池点欢:“......你不能直接让那只婴儿鬼嚇死他么?” 李佳云摇头,“他在臥室和办公室里都放了镇宅的物件,没有那么容易。” “偷出来不就好了。”赵觉灵开口。 “没找到机会。” 李佳云倒是想,无奈婴儿鬼的实体根本进不去那些房间,进去了里面也有监控。 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太大的操作空间。 “现在我们来了,你有机会了。”赵觉灵嘿嘿地笑了两声,对著池点欢瞟了一眼梅寂喜。 池点欢:“......” “我和赵觉灵找理由把王老板支去爱芳湖,就说鬼藏在湖底。然后你们去偷。”他开始指挥。 李佳云指了指自己,“我们?还有谁?” 池点欢抿著嘴,心道还能有谁,非得他说出来吗! 第44章 你这个死骗子 於是池点欢转头看向赵觉灵,眼神示意这人去转达给梅寂喜。 然而赵觉灵也指望池点欢去说,“哎我哪里劝得动啊,別为难我了。” 李佳云听得云里雾里,但见这几人都不明说,就也没有多问。 而且她莫名地怵这个长发男。 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太阴森了,整天盯著这个姓池的,眼睛不带转一下,跟男鬼似的。 “赶紧的吧,等王耀財意识到不对劲就来不及了。”李佳云催促道。 池点欢只好把视线落到梅寂喜身上,就见这只鬼定定地回望他。 “你......”他咬著牙终於开口。 实在是......忍辱负重。 池点欢二十七年来的人生里,向来用沉默应对大多数矛盾。 养父母吵架时,他沉默。 回到池家被忽略时,他沉默。 被那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针对时,他依旧沉默。 反正他开了口也没有用,吵架的接著吵,被忽略的接著被忽略,针对他的人也不会听他的解释。 所以沉默,是池点欢最常用的一种迴避方式。 沟通太复杂,也太麻烦。 “你......”池点欢又你了一声,这只该死的鬼就不能主动说话吗?!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著,另外两人在旁边蹲著看他们僵持。 李佳云老早就看到这俩手腕上同款的红色手绳了,这会儿脸色古怪。 “你们俩冷战啊?吵架啦?吵啥啊?我感情经歷挺丰富的,不然和我说说,寧拆十座庙——” “咳咳!”赵觉灵打断她,“关你啥事呢?” 顿了顿,李佳云喊起来:“那我不是急吗?!搁这里不说话,计划怎么推进!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最恨你们这种人!小组作业一个两个都不吭声,合著把我当通知群呢!” 还在上大学且正在做期中匯报作业的赵觉灵:“......这种人確实討厌。” 池点欢:“......” 疑似被指桑骂槐。 “你现在欠我们一百万。”他说。 李佳云闻言一僵,缓缓合上嘴。 “你怎么这么囂张?”池点欢接著说。 李佳云:“......” 赵觉灵乾笑两声,“你们仨去偷吧,李佳云得带路。王耀財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收到赵觉灵发来的消息后,李佳云便带著剩下的两位轻车熟路地到达办公室外的一个监控死角里。 地方是到了。 但这两位一路上都没开过口。 好在这个点倒是没几个人会路过这里。 李佳云咬著牙,低声问:“快点,你们俩有什么神通快点展示出来行不行?” 池点欢当然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梅寂喜既然跟了过来,那这只鬼势必会出手。 “咳。”他乾咳一声,迅速靠近梅寂喜,也没抬头看,从兜里取出一支,飞快地塞进梅寂喜口袋里。 动作相当之快,生怕梅寂喜的口袋里藏了个夹手板似的。 “咳。”池点欢又乾咳了一声。 梅寂喜垂眸看他,手动了动,而后伸进自己的口袋里,缓缓攥住了那颗。 仿佛攥的不是,而是哪个人的手。 雾气自指尖浮动,眨眼间,李佳云啪嗒一声昏倒在地。 池点欢摸了摸鼻子,还是没说话,避开梅寂喜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將手揣进口袋里。 直到忽地有股冰凉气息贴近,像是贴在他耳边。 而后留下了很轻的一句话。 池点欢僵硬片刻,直到梅寂喜终於原地消失,他才取出另一支。 拆了包装后便咬进嘴里。 隨即“咔嚓”一声狠狠咬碎。 的甜味瞬间在嘴里爆开,葡萄味的。 等到梅寂喜出来时,却是两手空空。 池点欢疑惑抬眼,但还是没开口,他有一个自己的原则。 “......上面的符被我毁掉了。”梅寂喜解释。 原来如此。 池点欢伸手正要將李佳云拍醒,在手即將搭上这人肩膀的前一刻,这人恰好先一步醒来。 梅寂喜负在背后的手功成身退。 “你们大发神通之前发生了什么?”李佳云从地上麻溜地爬起来,眉毛拧在一起,“我怎么睡了一觉。” “不小心累得睡过去了吧。”池点欢眼也不眨地回答。 梅寂喜怨念满满地看了这人一眼,被忽略,无果。 很快李佳云又累得睡过去了一次。 等到王耀財臥室里的镇宅物件也被毁了之后,两人一鬼功成身退,只等赵觉灵把王耀財打发回来。 退回客房的时候,赵觉灵正好弹出来。 【aaa小赵符纸批发商:搞定!可以准备把那只婴儿鬼放出来了!】 於是李佳云下意识看向池点欢,“在哪儿呢?” 池点欢沉默。 梅寂喜手负在背后,指尖凝成一团黑雾,霎时,那只婴儿鬼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啊啊啊啊!” 婴儿鬼气急败坏地尖叫著:“我討厌你们所有人!” 这只鬼如今少了一只眼珠,骷髏身体又因为尖叫而崩出了几块指骨,“啪嗒”一声在地上滚起来。 它更气急败坏了,连蹦带跳要去见,结果眼睛一转就看见了池点欢。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骗子!” 婴儿鬼这下指骨也不捡了,扑过去作势要在池点欢身上咬一口。 结果“哐当”一声,头又被拔掉了。 “啊啊啊啊啊!” 梅寂喜若无其事地將手收回,缓步靠近池点欢,最后非常有目的地盯著这人。 然而池点欢还是没说话。 梅寂喜抿著嘴,不太高兴,於是在婴儿鬼好不容易把头拼回身上之后,手一动。 又是“哐”地一声! “啊啊啊啊!我的头!!” “......”池点欢。 这只鬼真的很幼稚。 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正事要紧。”他说。 李佳云对於这只婴儿鬼態度很复杂,话也少了很多,“你今晚,进那个贱人的梦。” 婴儿鬼正在努力地拼头,拼完头还把脸上掉下来的皮给贴回去,听见这人说话只是小声地哦了一句。 转而对著池点欢说:“我要你和我一起进去。” 它是一只记仇鬼,它要报復池点欢,虽然这人留了一颗给自己,但是它是一只说一不二的鬼。 所以它要报復池点欢,於是婴儿鬼咧开大嘴:“嘻嘻嘻嘻。” 报復对象池点欢:“......” 第45章 救救我...... 长长的走廊里,顶灯亮了一排。 嗒嗒的脚步声响起。 有个西装革履,梳著油光水滑大背头的男人由远及近走来。 忽然有阵莫名其妙的冷风吹过,激得王耀財寒毛直竖。 他搓著胳膊往前走快了两步,身后的顶灯却在“兹拉”一声后猛地熄灭! 顿住脚步,王耀財猛地一个转身回头看去,只能看到仿佛被蒙上一层朦朧黑雾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上掛满了照片,照片上是看不清面容的一家三口,中间的小孩正不断往外流著血泪。 猩红的血泪不断地往下流著,流出了照片框,又顺著墙壁一直流到了地板和墙面的夹缝里。 地板与地板间的缝隙很快就洇满了血,蜿蜒著像血管似的,爭先恐后地匯聚在王耀財的脚下。 这人仿佛没有看到地上的红血线,又是一个大转身,接著往前走。 可每每走过一盏顶灯,下一秒,那盏灯都会瞬间熄灭。 就好像,这条路只能一直往前走,再也不能回头。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王耀財终於在一扇门前停下。 奇了怪了,他原先是要来这里的吗? 不待他多想,眼前的门就已“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是一个女人。 看不清长相,但眉眼依稀可见的温和。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王耀財有些发愣,但还是下意识骂了一句:“催什么催!催魂啊?!” 骂完,他才往屋子里面看去,明亮又温暖,收拾得乾乾净净。 而外面的走廊已经彻底黑成了一片,因此他不再多想,抬起脚就往里面走。 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节目。 是一档亲子节目,里面的小孩和大人其乐融融地做著游戏。 这有什么好看的?王耀財皱眉,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 电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个美艷的擦边主播。 王耀財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欣赏,“兹拉”一声,屏幕上莫名其妙地又弹出了一家三口的游戏画面。 “这破电视怎么回事?”他拿起遥控又要换台,然而无论他怎么按,上面的画面依旧是亲子节目。 “靠!” 王耀財一怒之下摔了遥控器,正要將电视直接关上,餐厅那边却传来了一道女声。 “今天是你的生日,来吃长寿麵吧。”女人笑盈盈的,端坐在餐前。 这面確实很香,细细长长的麵条、绿油油的葱、还有一颗煎得有些焦的荷包蛋。 王耀財猛地吸溜了一口,却像是被什么咬住了舌头,“嘶!” 是一种被烫住后火烧般的疼痛,“你怎么回事!” 嘴里火辣辣地疼,他啪地一声就把筷子往桌上摔,而后恶狠狠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抖了一下,小声说:“我试过温度,是刚刚好的。” 王耀財闻言更是火烧三丈,竟然还敢顶嘴! 於是他一把將面碗掀了,眨眼间就撒了一桌汤汤水水。 女人面白如纸,却还是小声重复道:“我试过温度,是刚刚好的。” “你试了个屁!这么烫,你让我怎么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 王耀財骂骂咧咧地扔下这一片狼藉,折返回客厅里,他跟这个挣不了几个钱的废物黄脸婆真是没什么可聊的! 要不是他在外面拼命挣钱打拼,这个女人能过上这样好的生活吗? 从前他在村里种地的时候,是,是没挣到几个钱。但都说妻以夫为天,女人把钱交给自己的老公不是很正常吗?!伺候好自己的老公不是正常的吗?! 放在古代,男人还三妻四妾呢!这个女人竟然还敢质问自己找女人的事! 王耀財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信邪地又將电视打开。 却莫名感觉有道阴沉的视线钉在他背上。 回头看去,只能看到那个女人又进到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大概是在重新开火煮麵。 王耀財得意地哼了两声,电视画面上忽地一晃而过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像,像是......他找来捉鬼的道士......? 奇怪,他什么时候找的道士? 道士的脸异常苍白,嘴巴极小幅度地张合著,像是在说著什么。 听不清,王耀財莫名著急,蹭地起身靠近那台电视。 “救......救救我......” 池点欢虚弱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话刚说完,眼里唰地滚落出一行血泪。 他手里牵著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孩,“嘻嘻嘻......” 那小孩嘴巴越张越大,像是直直开裂到耳根处,而后牵起了池点欢的手,缓缓地张开嘴。 “咔擦——” 那只手竟活生生被咬下一块血肉来! “啊啊啊啊啊!”王耀財脸色巨变,胃里一阵翻涌,“啊啊啊!” 他跑回沙发拿起遥控器,在池点欢一声又一声的求救中疯狂地按著关机键。 “救......兹拉......兹拉......” 电视屏幕终於黑下来。 王耀財鬆了一口气,这个没用的道士!白瞎了他的一百万! “面煮好啦,我试过温度,刚刚好。”女人的声音响起。 王耀財这才骂骂咧咧地坐到餐桌旁边。 “......烫!这不还是烫的吗!你这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连碗面都做不好!” 他说完,將筷子一摔,正要下桌,肩膀却被忽地扣住。 是这个女人。 脸上虚弱地笑著,只是力度却诡异的大,铁爪似的紧紧錮著他! “你究竟要做什么?!”王耀財粗著嗓子喊起来。 “......我试过了,这麵汤的温度刚刚好,怎么会烫呢?”女人声音很轻,也很冷。 像一阵彻骨的冷风,拼命钻进王耀財的骨缝里。 恐惧伴隨著这阵冷意从尾椎骨躥起来。 他又惊又惧地要挣开,耳边又响起了池点欢断断续续的声音: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为什么不吃我特地为你煮的长寿麵......为什么......” “为什么......” “又为什么要杀了我......” 第46章 有点不行了 见鬼了!真的是见了鬼! 王耀財小腿不住打颤,差点要站不住脚,想要往后退,却被死死按在餐桌前,几乎和那碗升腾著热气的麵汤脸对脸贴在一起。 碗里的麵条竟在这时扭动起来......蛆虫! 是蛆虫!! 这碗麵条是蛆虫做的!! 密密麻麻的白腻细长的虫子蠕动著,爭先恐后往外爬,顺著桌沿爬到王耀財的身上、脖颈上,脸上......钻进...... 王耀財痛得面目狰狞,“啊啊啊啊啊!” 他眼睁睁看著粘腻的虫子在皮肤上蠕动著撕咬著,留下一串黏液,而后钻进他脸上的洞里......他怕得控制不住地张嘴尖叫。 那虫子便从嘴巴钻了进去,还有的钻进了鼻孔、耳蜗......几乎钻遍了脸上的洞。 密密麻麻的毛孔里露出了肥硕的白腻虫子。 孩童稚嫩的笑声响起,“嘻嘻嘻嘻......好吃吗?好吃吗爸爸?嘻嘻嘻嘻......”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又惨又厉的尖叫声。 池点欢默默捂住耳朵,心道自己果然不该来的。 在看到王耀財的头被按进蛆虫做的滚烫麵汤里后,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有一个大大的牙印。 这臭小鬼下嘴是真狠。 想得出神,手就被一只骷髏手攥住,是婴儿鬼。 “给妈妈报完仇了。”它说。 “......嗯。”池点欢答。 婴儿鬼接著说:“他死了,李佳云就会幸福了吧?”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废物大人。” 池点欢:“......” 见这人不说话,婴儿鬼接著说:“现在只剩下我不幸福了。” 它垂著脑袋,大概是越想越来气,还猛地跺了一下地板,“我討厌你们这些大人。” “那你討厌吧。” 池点欢不著痕跡地偏头看了婴儿鬼一眼,“结束了就出梦吧。” 婴儿鬼哼了一声,“你不是知道怎么出去吗?这群人里面我最討厌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那你鬆开我的手。” “哼!” 李佳云同样看这只婴儿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哼!” 池点欢懒得管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督促著李佳云转完帐就回了客房的臥室。 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他开好空调,爬上床,给自己掖好被子,隨即熄了床头的灯。 刚闔眼,身侧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今天26度。”梅寂喜的声音。 池点欢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梅寂喜嘴角弧度越来越低,看著这人的后脑勺,伸手戳了戳这人的背。 “......” 戳一下,池点欢就往外挪一下,他现在还不想和这只鬼说话。 挪著挪著。 只听“啪嗒!”一声。 池点欢连人带被滚到了地上,“......” 他裹著被子从地上猛地站起来,瞪著一双死鱼眼看床上的梅寂喜,只见这只鬼也定定地回望著他。 ......烦,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鬼! 一人一鬼都没说话,就这么僵持著。 直到池点欢转身要走,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而后被一股力度拉了回去。 这一拉,就被拉进了梅寂喜的怀里。 池点欢:“......” 梅寂喜搂著这人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是一只冰冷的鬼,身前是对著池点欢直吹的空调。 冻得池点欢有点不行了。 但倔强如他,现在还远不到低头的时候,他还可以忍。 梅寂喜蹭了蹭他,將人越搂越紧。 还是没说话。 直到池点欢忽地感到一阵暖意,从身后传来的。 他抿住嘴,觉得这鬼果然是有病。 病得不轻。 一只鬼能升温,这和冰块突然自燃了有什么区別? 池点欢挣了一下,挣不脱,莫名有些烦躁,比刚刚被挤掉地上了还烦。 “......池点欢。” 身后的鬼说话了。 池点欢心里嘖了一声。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他问。 池点欢心道难道你不也没说话? 没有听到回应的梅寂喜接著说:“对不起。” 池点欢在心里缓缓地哦了一声。 但他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放开我。”他说。 梅寂喜闻言没鬆手,在池点欢的侧脸上蹭了两下,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你错哪了?你不是很能耐吗?你怎么会有错呢?” 池点欢不適地挣了两下,又说:“放开我,听见没?” “没听见。” 池点欢:“......” 够了,真的够了。 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的梅寂喜將人塞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子,说了一句今天26度之后,也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 池点欢和他说不通,彻底失语,反正任他说个四五六七东西南北风,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给我买两颗。”梅寂喜说。 顿了顿,他接著说:“兑换树要盖两个章。” 现在的池点欢连一个滚字都不和他说了,梅寂喜垂著眼尾,俊美的脸上莫名颓唐。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见池点欢还是不说话,梅寂喜伸著手去摩挲这人的手心,又去摩挲这人腕上的手绳。 他们的手腕贴在一起,两条手绳也贴在一起。 红色的...... 梅寂喜垂眸看著,不自觉地弯起唇,还想再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於是他將人揽得更紧,轻唤一声:“池点欢。” 池点欢,池点欢现在浑身难受,恨不得一脚把这个毛毛虫似的一团东西踹下床。 这只鬼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放开我。”池点欢冷著声音重申一遍。 “那你答应我。”梅寂喜开口,他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池点欢一时无言,於是嗯嗯哦哦地答应他,嗯嗯哦哦完又莫名鬆了口气。 梅寂喜终於將手鬆开,看著这人的后脑勺,忽然问:“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谎言?” 池点欢闻言一僵,正想著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就听身后的鬼说:“我只是不懂。” 人心太复杂了。梅寂喜想。 蒙著雾的记忆里,他隱隱约约间看到过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死。 血海雾山......梅寂喜脑袋里忽地“嗡”起来,钻痛感隨之而来,他有些痛苦地抿住嘴。 第47章 鬼心甚烦 直到池点欢出声打断他:“別瞎想,早点睡。” 有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是一种生存手段,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的手段。 更何况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这一夜相安无事。 直到次日一早,外头已经聚著两人一鬼。 这几位人人鬼齐齐看著从臥室里走出来的池点欢,以及紧跟在他身后的梅寂喜。 “你们和好了?”赵觉灵问。 池点欢:“......” 聚在这里问这种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李佳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入正题:“王耀財到现在还没醒,再晚一点我就喊救护车来,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你们早点离开吧。” 话是说人还没醒,事实上已经算是猝死了。 屋里几人自然明白这个意思。 “你还欠我们50万,准备什么时候还清?”赵觉灵问。 李佳云闻言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欠条。 “喏,拿去。给我半年时间。王耀財精明得很,做了婚前財產公证,他家里还有一堆亲戚,我不一定能分到多少钱,这个农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会儘早把钱凑齐给你们。” 池点欢嗯了一声,看向那只婴儿鬼,“这只鬼要怎么处理?” 话题中心的婴儿鬼晃了两下手,正在怨念满满並且努力地拼齐身体,那个该死的大鬼又把它给拆了! 不就是咬了一口池点欢吗!小气鬼! “......喝凉水。”它嘟囔出声。 李佳云神色复杂,“不然你们带它走吧,我实在是看到它就烦。” 话落,婴儿鬼拼骨头的手一顿,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小声说:“我看到你也很烦。” 池点欢於是看向赵觉灵,示意这个队长主持大局。 “咳!”赵觉灵清了两下嗓子,“这个嘛,別问我,我无所谓。” 会入梦的鬼,说不定以后接到的哪个单子能派上用场。 於是话题又被拋给池点欢,“......喂,那个拼骨头的鬼,你自己选,跟了我们的话就得给我们无偿打工。” 婴儿鬼还是埋著头,余光瞥了一眼李佳云,而后將最后一块骨头拼起来。 它站起身,走近池点欢,牵住了池点欢的手,“我要工资的。” 池点欢:“......你一只鬼,要钱能做什么?” 婴儿鬼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有了钱,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这样就能幸福了。” “哦......” 池点欢也认真思索了一下,“再议。” 於是捉鬼小队在今天正式加入第四位成员,人人鬼组合从此变成人人鬼鬼组合。 车子飞快地掠过窗外的树林和道路指示牌。 赵觉灵这会儿忙著做期中作业,难得安静。 婴儿鬼嘰嘰喳喳了一路,赵觉灵便时不时应它两句。 “有没有名字?”池点欢忽然问。 婴儿鬼顿了一下,“我妈妈给我取过一个小名。” “小幸。”它说。 赵觉灵抬起头,“没有大名吗?” “没有,妈妈一直没有定好,她想了很久。”小幸声音有些低落。 池点欢忽然想起来不知道是哪个名人说的话,名字也是咒,是最短的咒语。 顿了顿,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它一眼,“小幸。” 小幸登时抬起头来,扑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那我以后就叫方小幸!” 池点欢自然点头,又看了眼梅寂喜,“方小幸的身体,你有办法吗?” 方小幸这副头拼骨头的身体,化实体出个任务得嚇死多少大老板。 “我还少了一只眼珠子!”方小幸嚷嚷起来,“这个大鬼!他抢走了我的眼珠子!” “你活该。”大鬼冷冷地回答小鬼。 小鬼登时闹起来,小小的车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池点欢转著方向盘,嘴角一抽,而后自行屏蔽掉车上嘈杂的声音。 他已经能预想到这之后的日子究竟会有多么鸡飞狗跳了。 作业写到一半的赵觉灵突然嘿嘿笑了两声,拿出计算器开始噼里啪啦一顿算帐。 农庄闹鬼事件解决,收入50万。 李佳云欠条,50万。 总计:100万。 赵觉灵震声:“距离四百万还差2890007元!” “再接几个大单子就能还清债务了!”他热泪盈眶,“还清债务以后,我就自由了!” 然而越想要什么,越不来什么。 自从农庄事件解决之后,他们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抢到单子了。 池点欢深吸一口气,看著手机上的余额,开始想一桶泡麵能不能吃两天。 最后得到了要么吃完睡两天,要么睡两天再吃的答案。 方小幸倒是在张叔的帮忙下弄了个不知道是幻术还是什么的符,骷髏身体长出了血肉。 就是不能碰水。 小孩的脸正常了很多,不再那么容易掉皮,被抢走的眼珠子也在池点欢的主持之下成功夺了回来。 梅寂喜阴惻惻地瞪著方小幸,只恨自己在那天没有一票否决权。 一个赵觉灵就够让鬼心烦了,现在还来一个臭小孩。 梅寂喜鬼心甚烦,在看到赵觉灵买来两条同款红色手绳之后,鬼心烦到了极点。 他从身后搂住池点欢,下巴抵在这人肩上,为了不打扰池点欢行动自如地泡泡麵,还特地使用了一点儿神神鬼鬼的手段。 “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池点欢被他烦得不行,“听见没?” 梅寂喜说:“我討厌他们两个,把他们赶出去。” 池点欢:“......”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池哥!你要听哪个?”赵觉灵嘿嘿地跑过来。 池点欢选择先听坏消息。 赵觉灵於是从兜里取出一张单子:“咱们该交水电费了。” ……真想把这单子日地一声打成糊糊,然后塞进梅寂喜嘴里。 池点欢:“好消息呢?” 没等赵觉灵说话,手机在兜里震起来,他取出来后低头看了一眼。 是条好友申请。 在看清申请下面附带著的一条亲昵留言后,池点欢脸色顿时一沉。 【欢迎回来,欢欢^^】 第48章 你最有用 会用这样亲昵小名称呼他的,除了外婆,就只有给他连续发了几年骚扰简讯的未知发件人。 池点欢抿著嘴,扣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人的头像是一颗涂鸦风的简笔画星星。 很熟悉的一张图。 ......俞应星? 骚扰他的人是俞应星? 为什么? 印象里的俞应星除了神经点骚包点,不像是会连发几年简讯骚扰他的人。 俞家书香门第,绵延了百年的传统大家族,祖上做官,后来从商。 俞应星是俞家的最小的儿子,学的艺术,小提琴。 而且池点欢跟这人的关係並不算好,能认识他,还是因为池亦殊。 说来也巧,池点欢和俞应星他们这群人都就读於同一所大学。 池点欢有一个不算美妙的大学经歷。 属於现在想想都火大的程度。 “这人谁啊?”赵觉灵见池点欢盯著手机看,也低头去看他的屏幕,“谈单子的?” “不知道,不认识。” 池点欢將手机收起,接回一开始的话题:“好消息是什么?” “哦哦,来新单子了!还是主动联繫我们的,”赵觉灵搓搓手,语气亢奋,“看来我们捉鬼小队真是出名了啊!” “......” 池点欢对此不置一词,他们这支小队名不见经传,真正意义上解决的只有余立心鬼压床事件。 “哦对,是余立心介绍来的。”赵觉灵补充。 听到这话,池点欢甚至从这份果然如此的確证感中生出几分微妙来。 赵觉灵:“他还问咱们什么时候有空去那谁投资的滑雪场玩玩,特地强调是余立心邀请。” 池点欢嗯嗯哦哦地敷衍他,“有空一定。” 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好友申请。 星星头像下面的留言框里多了句: 【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池点欢顿了顿,隨即眼不见心不烦地直接將这人拉黑。 至於未知发件人究竟是不是这人,还有待商榷。 “你接著说吧,”他看向赵觉灵,“什么单子。” “是玉成大学......” 玉成大学的体育馆闹鬼,已经闹了得有几个月,据师生以及安保所说,他们总在体育馆里听到夹杂著低低抽泣的钢琴声。 馆里的小跑道上、器材室里,厕所里......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一开始大家都不放在心上,直到最近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失踪了。 从监控里能看到,这些失踪学生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体育馆。 “报警了吗?”池点欢问。 赵觉灵点头,“没找到人,所以校方私底下找上了咱们。避免恐慌,找道士捉鬼这事儿不能说出去,到时我们得趁著玉成大学的周年庆典混进去。” 池点欢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吸溜泡麵。 玉成大学。 他的母校来著。 在国內排得很前的大学了,没想到时至今日,他混得连泡麵都只能买得起袋装的。 梅寂喜坐在池点欢身侧,看著这人吃泡麵,而后掏出了画著兑换树的那张纸。 “两个勾。”他说。 池点欢扫了一眼,隨即拿著笔在纸上打了两个勾。 “玉成大学,会有几个勾?”梅寂喜將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池点欢答得毫不犹豫:“暂定半个。” “只能半个?!” 赵觉灵错愕地问。 朦朦朧朧的雾气里,站著人人鬼鬼。 他们跟前是一条黑色的河,河面上浮动著森森的眼球、白骨等诸如此类不该出现在普通河流里的人体部件。 这是前往鬼市的必经之河。 名叫阴阳河,这河是阴阳两界相交之处,渡了这河,就能进入鬼市。 赵觉灵说要趁著去玉成大学前,带著他们这群来这里见见大世面。 “对,只能半个,”船夫的脸掩在斗笠下,说话粗声粗气,“爱上上,不上滚!” 池点欢无语凝噎。 赵觉灵准备的冥幣只能上半个人或者半个鬼。 带他们来的人竟然没把钱准备够……池点欢幽幽地盯向赵觉灵,问:“这对么?” 赵觉灵摸了摸鼻子,“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池点欢一脑门问號:? “穷游,”赵觉灵嘿嘿两声,“咱们这叫穷游!” 池点欢:“......问题是我们穷得连穷游都游不起。”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咱们游过去,游过去又不收钱。” 话落,池点欢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他偏头看了一眼前头的阴阳河。 这河像一锅粘稠的黑汤,还是混杂著各种人体部件的、正咕嚕咕嚕冒著气泡的黑汤。 “......滚吧。”池点欢转身就走,手腕却被赵觉灵攥住。 “哎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没有耐心......”赵觉灵话说一半,攥著池点欢的手就被梅寂喜抽开。 手臂上顿时灼烧般疼痛起来! 痛得赵觉灵呲牙咧嘴,“老大,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幸灾乐祸的方小幸嘻嘻嘻地笑起来,“活该......你活——” “该”字还没说出来,这只鬼眨眼间就被一股力量吸进净息瓶里! 罪魁祸首梅寂喜默默將手中的瓶子塞回赵觉灵手里,而后作势要將瓶子提供者一脚踹进阴阳河里。 “啊啊啊啊!”赵觉灵登时尖叫著躲到池点欢身后,“杀人了!” 池点欢:“......” 够了,真的够了。 旁边的船夫弹了一下耳屎,神色鄙夷,“穷人穷鬼都滚一边儿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等会!我摇鬼来!”赵觉灵躲在池点欢身后举起一只手,“我有鬼脉!” 梅寂喜充耳不闻地將人踢开,而后自己贴上池点欢,“真没用。” 池点欢:“......是是,你最有用。” 腰身忽然被搂紧,他正要让这只鬼也滚远一点,就听梅寂喜说:“我没用。” 梅寂喜垂著眼,重复:“我也没用。” 池点欢不知道这只鬼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於是说:“没关係的,还有更没有用的人,比如赵觉灵。” 以及他自己。 正在抠手机摇鬼的赵觉灵:“......” 第49章 喜欢吃蟑螂 最后还真给赵觉灵摇来了只鬼。 是一只女鬼。 黑色长髮梳成了双丫鬢,穿的是一身鹅黄色衫裙,瞳孔黝黑几乎没有眼白,苍白的两颊上涂著大红色腮红,正靦腆地朝他们笑。 她的视线在梅寂喜身上一滯,而后飞快地收回视线,垂下了头。 据赵觉灵所说,这女鬼名叫平蝶,以前顺手帮过这鬼,如今她在鬼市里支著小摊卖些小玩意。 “这年头真是物价飞涨,我记得以前渡河明明不用这么贵的啊?”赵觉灵吐槽。 平蝶说话声音有些小:“前段时日鬼市里来了很多人,自称是天师联盟的。不知来找什么物件,总之来了一批又一批,连带著渡船的价钱也水涨船高。” “过段时日就会降下来了。”她接著说。 赵觉灵点点头,感嘆:“看来是偏我来时不逢春。” 池点欢:“......” 平蝶给他们掏了钱,这里流通的冥幣不是普通冥幣,得是丰都鬼城中央银行发行的才行。 人间的钱幣可以在这家银行里兑成冥幣,在鬼市里使用,匯率会隨著两界人鬼购买力而浮动。 普通冥幣在鬼市里叫假幣。 在这里用假幣,被抓到是要蹲大牢的。 池点欢头回接触这些,颇为新奇,“看来做鬼也有压力。” 平蝶轻轻摇头,“做鬼好。” 做鬼比做人轻鬆多了。 半晌,她突然开口宽慰道:“没关係,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你们很快也会死的。” 赵觉灵:“......“ 话落,平蝶用余光看了眼梅寂喜,又定定看向池点欢,“如今这样也好。”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 反正池点欢没听懂。 这几位人人鬼鬼站在船头,船夫收了钱,这会儿正卖力地摆动著船桨。 朦朧雾气被破开,幽暗的河面上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直到对岸的鬼灯亮起。 “到了,几位客人慢走哎!下次渡河还来找我哈!”船夫笑得一脸諂媚。 赵觉灵对他这副见钱眼开的嘴脸嗤之以鼻,但口头上还是应承著好好好,下次一定。 “就在前面了,”赵觉灵从包里取出几副面具,“戴上,外来者不要暴露身份。” 池点欢点头,隨手接了个白色的戴在脸上。梅寂喜则拣了个红色的。 平蝶还得回去看摊,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往另一个方向去。 赵觉灵也跟在她身后,说是要去银行换点钱,“池哥,用不用帮你换点?” 穷人池点欢表示自己只看不卖,这种地方卖的东西能便宜到哪里去。 他现在连买两颗都心疼,心道前几日不该把从梅寂喜那里要回来的吃掉的。 鬼市是一条长长的直街,顾客只能往前走,到了尽头才能折返。 在这里,行至一半回头是大忌。 道的两边一路铺开各种小摊,每个摊子上都支著一盏白纸灯笼。 摊贩们打扮得绿绿,倒不是想像的那样阴森。 卖纸扎智慧型手机的、卖孜然蟑螂烤串的,卖用不知道是用那种动物眼珠子製成的珍珠奶茶的...... 总之卖什么的都有。 看得池点欢一脸噁心,要是早知道赵觉灵嘴里说的见世面是这样的世面,那他寧愿不来。 一人一鬼隨著前头不知究竟是人流还是鬼流的往前走。 直到梅寂喜忽地停在一个小摊前,摊主是只殭尸,穿著蓝色官袍,正往油锅里丟著东西。 这只殭尸身兼多职,摊位上还摆著一些武器之类的物件。 池点欢只好停下脚,朝著梅寂喜的视线看去。 是一桿长枪。 灰扑扑的埋在角落里,不留意看都看不著,和不见天日没什么区別。 梅寂喜抿著嘴,看得入神。 “几位,看上什么了?”殭尸边往油锅里丟蜘蛛边问他们。 顿了顿,池点欢指了一下,像是隨口一问:“这个,多少钱?” “哦!那个啊。”殭尸在衣袍上隨意地擦了两下手,拿起那杆长枪。 而后又用块黑布擦了两下,灰尘被擦去,擦得不是很乾净,隱隱约约能看到枪身是银色的。 “血挡。”梅寂喜忽然开口。 池点欢闻言不著痕跡地偏头看他一眼,就见这只鬼浑身上下散发著迷茫气息。 像哪家小孩找到了八百年前弄丟了的奶瓶似的。 紧接著殭尸报了一个数,挺贵的,起码得吃两个月泡麵。 实在是......无力承担。 “走吧。”池点欢说。 梅寂喜这才回过神来,敛住眉眼,跟在这人身边接著往前走。 池点欢的手揣在兜里,余光瞥去,又收回来。 一桿长枪而已,有这么留恋吗? 魂都要飞出去了。 他低下头开始抠手机,眼观八路地玩了一局消消乐。 “那桿枪,名字叫血挡?”池点欢忽然问。 梅寂喜嗯了一声,见这人低著头玩手机,又见人流拥挤,兀自伸手去牵他空出来的手。 “地上有石子。” 池点欢嗯嗯哦哦地回应他,隨即把手从梅寂喜那里抽回来,连著手机一起揣回兜里。 梅寂喜指尖蜷了蜷,空落落的。 “想不想吃烤蟑螂串?”池点欢又忽然问。 梅寂喜闻言脸色扭曲了一阵,而后极其勉为其难地开口:“可以。” “......这也可以?难道你喜欢吃蟑螂?”池点欢费解。 梅寂喜答:“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是你给的。”梅寂喜定定道。 “......”池点欢闭上了嘴,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又放回去,竟觉得这两个兜远远不够自己放手。 直到梅寂喜莫名其妙地伸出了手,然后揣进池点欢的兜里。 池点欢:“......” 分明这只鬼自己也有兜......时常不懂这只鬼小小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於是他將梅寂喜的手扔出自己的兜,然而梅寂喜越挫越勇,有著堪比蟑螂的毅力,一次又一次地插进池点欢的兜里。 池点欢终於忍无可忍,两只手紧紧护著自己的兜,看著梅寂喜蠢蠢欲动的手差点没气笑出声。 “別进来了,好吗?” 第50章 多余的事 一人一鬼接著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只眼熟的鬼,是平蝶。 这只鬼的摊子上摆著一排纸鳶,都是巴掌大小的,做工精细,尾巴上还拖著彩带。 倒是別致。 见池点欢看得饶有兴致,平蝶从摊上拿起来一对,递到他眼前,“送给你们。” 顿了顿,池点欢道:“我们就是看看。” 平蝶摇著头说没事,隨即將纸鳶塞进池点欢手里,力道出奇的大,池点欢一时竟推脱不得。 “一对小小的纸鳶罢了,收著吧。”平蝶劝他。 旁边的梅寂喜倒是不扭捏,伸手从池点欢手中接过其中一只,“多谢。” 池点欢垂下眼,看著手里的纸鳶,他现在兜里空空如也,没有什么能换给平蝶的东西。 想了半晌,直到手里的纸鳶忽然被一只手拿走。 他抬眼看去,是梅寂喜。 这只鬼手里拿著两只纸鳶,说:“都是我的。” 池点欢:“……” 这个强盗鬼。 “现在我给你一只,”梅寂喜把纸鳶又放回这人手心里,“就是我送给你的了。” “回去之后,再给我买一颗。”他接著说。 “……哦。” 池点欢盯著这纸鳶……还是一只强买强卖鬼。 平蝶轻笑一声,似有所感道:“我还活著的时候,有人问我討要礼物,只是好不容易扎好的纸鳶却掉进池子里泡坏了。我那时还想著来日方长,结果后来......” 她话说到一半,却卖起了关子。 虽然平蝶神情轻鬆,但池点欢也没打算顺著这话问下去。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有一个好结局的故事。 反而是梅寂喜问:“后来呢?” 池点欢无语得用肩膀撞他。 就听平蝶道:“没有后来了。”她微仰起头指向帘子上掛著的纸鳶。 这一仰头,正好露出了脖子。 上面有道黑色的缝合线。 池点欢神色一滯,而后飞快將视线转向那只纸鳶。 是一只金灿灿的纸鳶。 “那是我没能送出的纸鳶,”平蝶说完又看向眼前的人和鬼,轻声问:“人为什么总是会有那么多遗憾呢?” 池点欢抿住嘴,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个遗憾拼凑成的。 他垂头看著地上的石子,鞋尖轻踢了一下,那石子便骨碌骨碌地往前滚了一小节。 却听见梅寂喜说:“你如今是鬼。” 池点欢:“......” 平蝶笑了笑,“对,好在我如今是鬼。” 做鬼就不会有遗憾了吗?这个白痴鬼这么安慰鬼,活著的时候一定经常因为嘴被揍。 “......这里有洗手间吗?”池点欢抬起头。 平蝶点头,隨即给他指了路,就在尽头拐角。 问到路,池点欢道谢后抬脚就走,梅寂喜要跟著他一道离开,却被叫停。 “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池点欢说。 梅寂喜充耳不闻地要跟上,池点欢已经走得飞快。 他只好停下脚,视线落在前头池点欢越来越远的背影上,小指动了动,上面顿时出现一条若隱若现的黑色髮丝。 “你认识我。”梅寂喜忽地开口。 平蝶闻言身体一顿,好半晌才答:“嗯。” 沉默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池点欢的背影,梅寂喜终於回过头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发冷:“不要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话?” 赵觉灵看著手机上池点欢发来的信息,纳闷道:“什么多余的话?什么意思这是?” 抬头看去,不远处平蝶的小摊前站著梅寂喜。 將手机收起,他提著买来的一袋子东西走近前头的两只鬼。 赵觉灵对这两鬼之间有些凝滯的气氛毫无所觉,正要开口,就听梅寂喜跟他借钱。 他脸上神色立马警惕起来,“借钱?你要干什么?” 梅寂喜答:“买东西。” “要买什么?”赵觉灵一时竟有些语塞。 “......算了吧梅老大,你跟我借钱,最后不也得是池哥替你还,你还是省省吧。” 被拒绝的梅寂喜於是略一思索,决定换一种借钱方式。 隨即他轻抬指尖,霎时有缕鸦色雾气浮动,而后黑沉沉的眼睛看向赵觉灵,“现在呢?” “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赵觉灵见他动手,慌声道:“借钱不成,改换抢钱了?!” 梅寂喜扯著嘴角,“对。” 眼看危险的雾气逼近,赵觉灵莫名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两道麵条宽的眼泪正飞流直下三千尺。 好邪恶的鬼! 他低下头,颤抖著手掏出几张新鲜的冥幣递给梅寂喜,还没说话呢,就听这只鬼不紧不慢地问: “还钱?” 赵觉灵心里鸟语香,一抬头对上梅寂喜就对上隱含威胁的眼神,他条地相当从心地开口: “我是自愿的!不用还!” 得到此答覆的梅寂喜遂满意离去。 走时还留下句话:“能挡一次致命伤。” “啊?” ......能挡一次致命伤? 赵觉灵蹭地一下低头,看著那缕雾气兀自钻进自己手心,竟瞬间有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道雾气能挡一次致命伤! “我果然没看错鬼......” 被剥削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此时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梅寂喜,好鬼! 好鬼梅寂喜不多时便两手空空地去而復返。 赵觉灵只当他把东西收口袋里了,也没多问,“池哥让我们去出口等他,他上完厕所就出来。” 和平蝶打过招呼后,他们一路往前走,走到了尽头才折返,还路过了拐角的那间厕所。 梅寂喜扫了一眼,微不可见地蹙起眉,“不在里面。” “哦,那可能上完先出去了吧。我们到出口等著就是了。”赵觉灵劝他放宽心。 劝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不在里面的?你安定位器了?盯得那么紧??” 梅寂喜没搭理他,看了眼小指才接著往出口的方向走。 鬼市的出口两侧是足足有几丈高的宫灯,里头跳动著幽绿色的火光,將来往的过客映得满脸萤光绿。 梅寂喜错开几步,將自己置於绿光的范围之外。 直到小指忽地微动,他登时抬眼,朝来人看去。 第51章 甘梅味的 是池点欢。 这人背著手,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连带著头上翘起来的那撮黑毛也一颤一颤的,正朝梅寂喜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过来。 宫灯幽绿的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双眼映得透亮。 这样漂亮的一双眼,像墨绿的翡翠,泛著细碎的光。 就这么直直地朝梅寂喜望来,仿佛眼里全都是他…… 该是这样的,这个人的眼里就只能有他。这样才对,这样才行。 五指握成拳,又缓缓鬆开。 梅寂喜敛住眼中翻涌的墨色,难得对这顏色看顺眼了些,想了想,指尖还是弹出一缕黑雾覆盖在池点欢身上。 绿的,不好。他想。 隨即大步朝池点欢走近,梅寂喜正要开口,就听这人清了清嗓子。 他磨磨蹭蹭地开口:“给你买了烤蟑螂串。” 梅寂喜指尖可疑地蜷缩起来,“......好。” 池点欢反倒顿了一下,眯著眼打量他,“你真要蟑螂串?” 这只鬼原来还真有这样独特的爱好。他神色古怪,慢吞吞地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然后说:“骗你的。” 梅寂喜蜷起的指尖舒展开,竟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没关係。” 只要旁的事情不要欺骗他就好。 池点欢还不知道这鬼的底线已经在逐渐往后退,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 又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抠了一下,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打开了消消乐。 看起来不打算离开。 梅寂喜垂眸看他,盯了半晌,忽地道:“在等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还是在等谁。 “烤蟑螂串。”池点欢答得飞快。 梅寂喜:“......” “你要什么口味的?”池点欢抬眼瞥了这鬼一眼,“孜然,香辣......” 紧接著他又略带嫌弃地说还有一个甘梅味。 梅寂喜见这人脸上神色不似作假,於是认真思索著选择哪一个不会那么难以下咽。 抉择半晌,他发现无论选哪一个,都是一样的难以下咽。 於是他正要隨口说一个,就见池点欢幽幽地盯著自己。 “想清楚再说。” “......甘梅。”梅寂喜艰难道。 池点欢哦了一声,然后说:“在这里等我。” 话落,他转身又往里走。 不多时,池点欢抱著高达两米有余的檀木盒子从里头出来,走得稳稳噹噹。 “喏,你的加长版烤蟑螂串来了,甘梅味的。” 梅寂喜抿著嘴,接过盒子,眼睛却还盯在池点欢身上,看著这人的眼神一直虚虚地落在另一处。 就是不落在他的身上。 他忽然轻唤了一声:“池点欢。” 池点欢没吭声,把东西交出去就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顺道轻踢了脚蹲在地上沉迷打游戏的赵觉灵。 “还不走?” 顿时从游戏里抬起头来的赵觉灵:“不是你让我们在这里等的吗?” 见眼前这人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他又连忙找补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池点欢:“......赶紧回去吧你。” 渡河的船夫还是来时的那位,諂媚地收了赵觉灵一笔大钱。 小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的,圈圈涟漪盪开,时不时还撞到点什么疑似人体部件的硬物,发出闷响声。 池点欢拍了拍手上的灰,见拍不乾净,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倚著旁边的软垫,闔上眼闭目养神。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也懒得掀开眼皮去看,无非是外面的梅寂喜或者赵觉灵进来了。 直到垂在身侧的手忽地被抬起。 而后是软布的触感。 还是温热的,从手心的接触面一直顺著腕间往上爬。 半晌,池点欢掀开一条缝去看。 是某只鬼。 正认真地低著头给他擦去手上的灰。 一人一鬼抿著嘴都没说话。 船舱里静得几乎落针可闻,偶尔能听到外面的闷响声,异常清晰。 直到池点欢手上的灰被擦乾净了,梅寂喜才终於开口:“这世上,不会有比你还高的......蟑螂。” 他实在对这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 “......你变成鬼了头髮还能伸长,就不能让人家小蟑螂鬼长到两米高吗?”池点欢辩驳道。 说完,蟑螂那两条长长的抖来抖去的触鬚登时不可控制地出现在池点欢的大脑里。 ......好噁心。 有些嫌恶地將手从梅寂喜掌心中抽出来,他又清了清嗓子,问:“烤串好吃吗?” 不等梅寂喜回答,池点欢又说:“你的兑换树要再加十颗苹果。” 而后他第一百零八次看了眼自己的余额,第一百零九次觉得自己简直是没苦硬吃。 不,事实上应该是苦上加苦。 要多接点单子好好压榨这只鬼才行!! “好。”梅寂喜答,想了想,他补充道:“可以加一百颗。” 池点欢闻言嘴角一抽,一百颗苹果得勾什么时候,这只鬼又得赖在他这里到什么时候。 他正想再合上眼,梅寂喜就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不过半个拇指大小的铃鐺,“可以避鬼。” “......你也是鬼。”池点欢提醒。 梅寂喜略一点头,看著附上自己鬼气的铃鐺,“除我以外的鬼。” 他移开视线看向池点欢腕上的手绳,盯了几秒后,竟兀自伸出了手。 池点欢蹙眉问:“做什么?” “串上去。” “放身上不一样吗?” 戴上就和赵觉灵他们的不一样了……梅寂喜没说话,只是攥住他的手腕。 * 几天后,玉成大学周年庆现场。 方小幸被赵觉灵託付给了张叔,剩下人人鬼组合的捉鬼小队混杂在人群里,往校园里走。 “听说没?俞学长也来了!”人群里的学生激动道。 “谁?”另一个学生拔高了音量,“音乐系毕业的那个俞应星俞学长吗?” “对对对,这还是他第一次回校出席周年庆!还好一开始因为加学分报名了……” 人群里的池点欢:“……” 难怪好友申请的留言下面说迟早会见面。 这个神经病究竟想做什么。 “后勤!后勤怎么少了一个人?!快快快!谁去顶一下帮忙送个东西!” 第52章 不好奇么 小队的人捂好口罩,飞快往前走,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个拦路虎。 “这!哥们你也是工作人员吧?”有个穿著后勤马甲衫的男人指了指池点欢身上的绿色工牌。 池点欢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这是校方为了不引起关注,又能方便小队进行捉鬼工作,特地发给他们的工牌。 “哎就是你,这个麻烦你去大礼堂的后台送一下!” 那个男人递过来一个盒子,火急火燎道:“跟著前面指示牌走,然后交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就行。” 戴著工牌,无论如何都不好拒绝。 池点欢飞快看了眼身侧的梅寂喜和赵觉灵,“那我先去后台,等会再去找你们。” 梅寂喜蹙眉,抬脚要跟上池点欢。 就听那个男人说:“去一个就行,后台人多,別耽误其他人工作了。” “我自己去就行,你们走吧。” 池点欢接过男人手中的盒子,转身朝著指示牌指引的后台去。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一路挤过不知多少学生和工作人员,好在指示牌足够清晰,甚至每走一小段路都立著一个牌子。 没多久,池点欢就找到了后台。 里面人確实多,忙忙碌碌地涌来涌去,扛著道具的后勤组一路都在高喊:“让让!都让让,小心別撞上了啊!” 错身避开了这群人后,池点欢站在后台里颇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 那个男人没告诉他要把这盒子交给谁。 在角落里站了几秒后,池点欢把视线转向某个蹲在角落里划水的工作人员。 结果没想到刚走过去,那个女生就立马站起来,乾笑了两声才问:“是来送东西的吗?” 池点欢点头应是,打算直接把盒子递给这女生。 却听她抢先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有条紧急消息要回復,没看到你。这里面直走,最里面那一间就是了。” 女生指完路后双手合十,虔诚道:“千万別和我老板告状啊!拜託了!” ......这种小事倒不至於告状。 但问题是是这件事发展到这里,已经处於一个巧到相当诡异的状態。 默了默,池点欢问:“直接交给你可以吗,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女生摆摆手,“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有事要处理,你快去吧,別耽误了。” 她说完后就溜得飞快,末了还扔下一句:“帅哥,祝你好运啊!” 池点欢:“......”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决定速战速决。 再次避开来往的人群,穿过直廊,最后停在掛著著105a牌子的房间前。 敲门前,池点欢先看了眼头顶的监控,以防万一又给赵觉灵发了条信息,才抬起手。 篤篤篤—— “进。”里面很快传出来一道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得到答覆后,池点欢才拧开门把手。 空调的凉气瞬间扑面而来。 好在里面站著的是一个女生。 池点欢鬆了一口气,把盒子递出去,那女生却没接,只说:“要这盒子的人在里面。” ……实在诡异。 闭了闭眼,他果断將盒子塞到女生手中,而后在那女生错愕的眼神中转身就走。 然而刚转身—— 只见眼前赫然是几个摩拳擦掌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大汉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又笑了两声。 “讲文明树新风,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也不想动手的,您还是进去吧。” “......” 池点欢咬牙,他还得谢谢这群人没有提前动手是吗?! 看来不管他今天怎么走都会被逼到这里。 至於里面等著的人…… 低骂了一句,池点欢才老老实实地转回105a。 门口的女生还站著,將盒子重新递给池点欢后,小声道了一句对不起,隨即飞快往外跑。 池点欢拿著盒子,试探著回头看了一眼围截他的几个大汉。 只见那几个大汉努力扬起了一抹友善的微笑,“您请进。” 嘴角一抽,池点欢认命地踏进了这间房里。 刚走进去两步,身后的门“啪”地一声就被外面的人给关上。 一副连只蚊子都別想从这里跑出去的架势。 “......” 池点欢现在寄希望於赵觉灵,希望此人在关键时候能靠谱一点。 手里捏著盒子,他往里面走,刚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化妆檯前的青年。 一头及肩的金髮披散著。 这人正背对著池点欢,或者说,正从镜子里面看著池点欢。 一转眼,池点欢便猝不及防地和这人对上了视线。 漂亮精致的五官,一双长而挑的桃眼,嘴角弧度略微上扬的微笑唇。 这张脸,確实是俞应星。 池点欢在心里给这人竖了个中指,將盒子放在梳妆檯上后,便隨手拉了张凳子坐下。 就让他看看这人特地找他到这里来究竟是要放什么屁。 房间里两人无言良久。 直到俞应星忽然笑了一下,转著椅子面朝池点欢。 “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池点欢没接话。 俞应星支著下巴,接著道:“你那名义上的哥哥,哦,就是池亦殊。手段倒是厉害,夺了你生父的权,不仅在池氏一手遮天,如今发展得连我们这些大家族都得看他三分薄面。” 池点欢依旧保持沉默,他对这些钱权之类的一窍不通,当年大学读的专业更是和金融商业丝毫不沾边的语言学。 “要不是我相信科学,真得怀疑这人是不是开了什么金手指啊系统啊之类的......” 俞应星调笑道:“你说是吧,欢欢?” 池点欢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赵觉灵还没有回消息。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出国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联繫上过你吗?” 见眼前这人始终保持沉默,俞应星也只是一脸好脾气地笑笑,又喊了句:“欢欢。” 池点欢被这个叫法噁心得眉头直拧,心道自己跟这群神经病能有什么好联繫的。 本来关係就不好,不来联繫他不是很正常么。 而且从前俞应星和池亦殊是好友,现在在他面前做出一副挑拨离间的模样是为什么? ......替池亦殊试探自己? 第53章 谁送的? 但现在的池点欢混成这样,根本没有试探的必要。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別的要说我就先走了。” 俞应星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人,“这么急著走?” “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了,好歹敘敘旧吧。你都和陆以灼跑去朴城旅游了,怎么到我这儿,连坐下好好聊聊都不行?” 他捋了捋披在肩上的金髮,忽然压低了音量,声音里甚至还有几分哀怨。 “这三年来,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你都好久没帮我扎过头髮了。” 池点欢闻言脸色愈发冷凝。 他和俞应星第一次认识是在公共选修课上,恰巧分到了同一个小组。 但他们的作业都是在群聊里沟通分工之后各自完成,所以从来没见过面。 而这位大少爷忙著搞艺术,把属於他的那部分作业付费塞给了池点欢。 真正第一次见面则是在池亦殊的生日会上,那时候他正窝在阴暗的臥室里长蘑菇,直到忽然有人来喊他下楼。 不知是谁突然起鬨道:“今天也是这位小少爷的生日吧,怎么不下来一起过啊?” 思及此,池点欢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的痣,当时他是怎么回復的来著...... 哦,他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的池点欢假假地笑了两下,站在角落里,看著池亦殊在交际场中如鱼得水,而后收回了视线。 池点欢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挣扎著生长时,池亦殊在广阔明亮的天地里发光发热。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他挑了一碟小蛋糕,转身就要回楼上,却被忽然出现的俞应星挡住了去路。 自此之后,俞应星越来越出格,做什么都要使唤他,连早餐都要让他买好送去教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问题是他们的专业课教室离了起码得有两公里的距离。 而池点欢在俞应星的威逼利诱下,每天都得起个大早风雨无阻地给这人送早餐。 一送就是好几年,这也就罢了,还总要被这些大少千金的交际圈一顿讥讽。 “......我不想知道池亦殊做了什么,对池家的资產也不感兴趣。”池点欢站起身,定定看著眼前的青年。 顿了顿,他才接著说:“更不可能和陆以灼去旅游。” “真无情啊......” 俞应星嘆了一声后,也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白色西装,“难怪他那么放心你跑出国。” “他?”池点欢脸色奇怪。 俞应星意有所指道:“就是他。” 而后一步一步朝池点欢走近,眼神落在这人腕上。 一条繫著铃鐺的红色手绳。 眯了眯眼,他伸手攥住这人的手腕,问:“这是什么?” 攥著手的力度异常大。 池点欢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冷声道:“与你无关。” 俞应星长长地哦了一声,自顾自说:“那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弯著唇笑了下,空著的手打开了池点欢拿来的盒子。 是一条镶著钻的银色手链,做工精致,看著价值不菲。 “你叫我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池点欢不適感越来越重。 试著將手抽回,那只手却攥得愈紧。 俞应星哼笑一声,“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顿了顿,池点欢抬眼看他,顿时回想起那条简讯—— 【给欢欢准备了份大礼哦。】 未知发件人......真的是这人? 可俞应星不久前才说过他们联繫不上自己。 骗他的? 脑中思绪纷杂,半晌,池点欢定了定心神,“不用。放开我。” “可是这条手绳丑就算了,还廉价欸......”俞应星晃了晃握著的手腕。 叮—— 绳上的铃鐺隨即发出微弱但清脆的响声。 俞应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铃鐺更是土到——” “说够没?”池点欢冷声打断他。 俞应星闻言唇角笑意霎时消失,沉下脸,视线转而定定落在池点欢的脸上。 “你很喜欢这手绳?” 池点欢没答。 说不上多喜欢,但他就是不想答。 被攥紧的腕上却隱隱约约有痛感传来。 “放开我!”池点欢忍无可忍喝道。 俞应星只是轻摇了下头,又走近两步,骤然拉近了和眼前这人的距离。 气息交匯间。 池点欢牴触的情绪已然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条地握拳,隨即高高扬起! 然而俞应星却毫无还手之势,甚至在拳头即將落下之前,主动將脸颊凑了过去。 “要赔钱的哦。”他说。 “.......” 这话拿捏住了池点欢的命脉。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收回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隨即扬起一抹在国外练就的標准待客微笑。 “俞小少爷,您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收下手链就可以走了是吗?那我收。” 话落,俞应星也笑起来,桃眼中一片瀲灩,“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 池点欢心道他要是不能屈能伸点,都不知要被这些大少爷搞死多少次。 对视片刻。 俞应星终於鬆开攥住池点欢的手,开始发號施令:“那条丑得碍眼的红色手绳扔掉。” 闻言,池点欢垂下眸看著自己的手腕。 他低头的时候,俞应星就站在对面看著他。 看这人久久盯著腕上的红绳,却毫无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俞应星心中烦躁感愈甚,“谁送的?” 陆以灼?不可能。 这个蠢货送的东西绝不可能会被这人戴在手上。 池亦殊?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池亦殊再怎么会装...... “池亦殊送的?”俞应星问。 愣了愣,池点欢心念一动。 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好一会儿之后,他压低声音答:“对。他硬要我戴上的,还不让我摘。” 眼前这人垂著眼尾,说话时眼睫轻颤。 俞应星盯著他,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走近几步,俞应星再一次拉近了和池点欢的距离,而后递出了自己的掌心。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帮你扔掉吧,欢欢?” 第54章 躲我? 穿过直廊,肉眼看不见的鸦色雾气顷刻间扩散开。 梅寂喜指尖一弹,墙上闪著红光的监控顿时蒙上层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黑气。 前头那几个彪形大汉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再下一瞬,他骤然隱去了身形! 赵觉灵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回头看了眼,好在后头没人,不然就得上走近科学栏目了。 再看身侧,就见这只鬼脸色黑得恐怖。 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他颇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都怪他忙著打游戏开了免打扰。 眨眼间,梅寂喜已穿过105a的门板。 停在了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里。 阳光透过窗口洒进来,落在中间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灿烂金光。 金髮男人微笑注视著黑髮青年,而黑髮的青年正温顺地垂著脑袋。 距离很近。 又亲密得扎眼。 就像是......像是...... 梅寂喜呼吸顿时一沉,指尖蜷缩著,肩后的墨发伸长著翻涌著。 怎么可以...... 愣神间,池点欢已解下了腕间的红色手绳。 上面的铃鐺发出“叮”地一声,而后落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手绳,和那只铃鐺,被放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怎么可以......池点欢...... 怎么可以? 五指条地握成拳。 梅寂喜死死盯著两人,眼中翻涌的寒意几乎凝成冰霜,嘴角抿成僵硬的直线,周身裹著浓稠黑雾。 与此同时,挟著杀意的黑气无声无息將这间房瞬间蔓延。 直到池点欢似有所感地蹙起眉。 有道阴沉的视线扎在他身上,实在难以忽视。 眼皮子一跳,池点欢猛地偏头看去。 这一看,赫然对上了梅寂喜的眼! 莫名的,池点欢脊背僵直住,甚至荒谬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样的梅寂喜...... 太骇人了。 就连先前这只鬼扬言要杀了他时,都未曾有过这样晦暗不明的、可怖的神情。 像是站在即將爆发的边缘,下一瞬就要死死咬住猎物的脖颈,直到鲜血流尽,再也不得挣脱。 池点欢有些发慌地攥住手。 “看什么呢?”俞应星隨著这人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是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他转而抬眼看向空调,二十五度,正好合適,怎么这么冷? “......手绳,还给我。”池点欢艰难道。 再晚点,他怕这只鬼把后台给炸了。 他们赔不起。 “我帮你扔掉就好,欢欢。”俞应星话刚落下,忽地感觉小腿像被针扎了似的,有丝丝缕缕的痛意钻上。 池点欢回过头来,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声音艰涩:“我建议你最好还给我。” 前有神经病,后有白痴鬼。 一个疑似黑化的白痴鬼。 实在是......难顶。 “不——” 话未说完,俞应星突地轰然跪地! 膝盖一阵刺痛。 他错愕地抬眼看去,就见眼前的池点欢摸了摸嘴角,甚至从这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莫名看出了心虚。 “咳。”池点欢乾咳了一声,又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句:“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俞应星闻言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回应,眼前却登时一黑! “砰”地一声! 池点欢眼睁睁看著俞应星的头狠狠磕在地上,他蜷著手指,立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隱隱担心自己的膝盖和头。 看著好痛。 直到腕间被熟悉的墨色长髮爬上,紧紧捆住。 池点欢抿著嘴,寒毛直立。 梅寂喜看著他,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见此,池点欢终於动了,梅寂喜走近一步,他便退开一步。 直到脊背抵到冰凉的墙上,他才发现自己已是退无可退。 梅寂喜见他如此,兀自顿住脚,而后忽地低笑一声,指节却攥得发白,他轻声问:“躲我?” “扔掉手绳?” “欢欢?” 这一连串问得池点欢心如鼓擂。 像是心虚。 却又有些火大。 他偏头错开梅寂喜的视线,“没有。” 梅寂喜又动了,缓步走至这人身前,距离被拉得很近。 近到池点欢浑身僵硬。 这只鬼眼眸中墨色翻涌,定定盯著池点欢的侧脸,这人却又抿上了嘴,既不说话,也不看他。 池点欢眼跳心惊,又心有不服,再怎么说那条手绳也是他掏钱买的。 至於铃鐺......铃鐺再买就是了。 赵觉灵迟迟不回消息,他再不把手绳交出去,难不成一整天耗在这里。 一条手绳......就是一条手绳而已。 而已! “池点欢。”梅寂喜说。 池点欢没答。 肩膀忽地一沉,是一颗鬼脑袋。 这鬼伸手环紧池点欢的腰身,冰凉的气息攀上他,池点欢还是抿著嘴。 他担心这鬼一怒之下也让自己狠狠磕一个。 梅寂喜垂著眼尾看这人,胸腔里莫名有密密麻麻的火烧起,却仍极力克制著那股戾气。 该说什么?他知道池点欢事出有因。 可是他抑制不住地惊慌,他竟会有抑制不住的惊慌。 梅寂喜是一只鬼,飘荡了数百年的鬼。 可池点欢是人。 池点欢会有自己的人生。 或许还会和別的人类共度余生。 而梅寂喜只是一只鬼,一只说不定哪天就会魂飞魄散的鬼。 “池点欢。” 被喊的人还是没吭声,偏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梅寂喜的惊慌感愈甚,抿著嘴盯这人良久,而后竟是不管不顾地俯身要咬在这人肩上。 “嘶......”池点欢刚出声,立马又合上嘴。 咬一口总比把膝盖跪烂好,他想。 梅寂喜不知道这人脑瓜子里究竟都想了些什么,早早在咬上的那刻便已卸了力道。 该留下点印记的。 可是人类这么脆弱,池点欢会痛。 “……梅寂喜?”池点欢终於开口。 现在倒是轮到某只鬼不说话。 於是池点欢又试探地喊了一句:“小梅?” 梅寂喜还是不说话。 “是俞应星威胁......” “我知道。”梅寂喜答。 “......哦,那你生什么气?”池点欢不解,何况可以趁现在把手绳拿回来。 梅寂喜语气僵硬:“没有。” 第55章 饭吃少了 这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没有生气。 池点欢抬起手,拍了下这鬼的后背,“既然这样,那你快放开我吧,多大鬼了,搂搂抱抱的多不像话。” “......我生气了。”梅鬼改口。 顿了顿,池点欢问他:“那你先鬆开我,然后再生气?” 梅寂喜张开鬼嘴又轻咬了这人一口。 不痛,就是痒。 池点欢脸色古怪,又转念一想,果然还是比跪烂膝盖好。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梅鬼的此行为。 然后抬腿轻踹了这只鬼一脚,“快点放开我,正事要紧。” “......哦。”梅寂喜嘴上答应,却还是没鬆手。 僵持半晌,他忽然说:“穿个耳洞吧。” 池点欢:? 梅寂喜蹭蹭他,又说:“和我一样的。” 戴上一样的耳坠。 “不要。”池点欢拒绝,听著就痛。 在梅寂喜要开口之前,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要。” 好端端地给自己找点苦吃做什么。 “快点鬆手,我要去踹俞应星两脚。” 俞应星.......梅寂喜指尖蜷了蜷,闷声问:“你们,是什么关係?” 池点欢闻言反问道:“我都要踹他两脚了还能和他有什么关係?” “你关心他。” “......我什么时候关心他了?”顿了顿,池点欢才反应过来,“虚情假意问两句也叫关心?” 原来现在关心的门槛都这么低了。 “你要想的话,我可以每天都这么关心一下你。”池点欢说。 梅寂喜若有所思答:“那我要真情实意的关心。” 池点欢:“......” 事真多。 答应这鬼之后,梅寂喜才慢吞吞地鬆开手。 池点欢抬眼看去,就见这只鬼脸色好了许多,想了想,他决定多踹俞应星两脚。 金毛膝盖跪著,上半身伏地,脸朝地面紧紧贴著。 姿势极其扭曲。 像根硬生生被折成了两半的香蕉。 没忍住笑出声后,池点欢拿出手机,“咔擦”地拍了张照片。 梅寂喜见状蹙起眉,“只能拍我。” 池点欢哦了一声,隨即手机对准某只鬼,屏幕上登时出现了梅寂喜的身形。 结果指尖一滑,不小心按到了录製视频。 这鬼略一歪头看向举著手机的池点欢。 “看手机。”池点欢垂眸看著屏幕上的鬼说。 梅寂喜这才看向那块小小的黑色板子,想了想,他微微弯起唇角,勾出抹浅淡笑意。 这张脸本就生得得天独厚,笑起来更是有如画中仙。 池点欢看得一怔,指尖在结束录製的按钮上顿住,半晌才按下。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他想。 而后池点欢走近地上的俞应星,猛踹了脚这人的小腿,一声沉重的闷响后,金毛顿时整个人趴在地上。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池点欢飞快弯下身,从这人的西装口袋中掏出一部手机。 只要打开俞应星的手机,看看有没有简讯记录,就知道这人究竟是不是那个未知发件人。 屏幕很快亮起。 锁屏是一个画得很潦草的qq人,最明显的特徵是头上的一根呆毛。 有点眼熟。 但实在潦草。 並且与他无关。 池点欢也没再多想,尝试在手机上输入锁屏密码。 以前俞应星时不时就把手机丟给他,让他帮忙填填表之类的。 如果没改密码的话...... 池点欢劈里啪啦一顿操作,输入了池亦殊的生日。 屏幕震动了一下。 密码错误。 梅寂喜跟在旁边看著他,“在做什么?” 池点欢摇摇头,打开自己的手机,划开简讯页面,敲下了一行字。 【什么大礼?】 几乎是发出的下一秒,俞应星的手机顿时震动起来。 却不是简讯。 是一个陌生app的图標。 不是俞应星? 池点欢抿著嘴,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像走进了死胡同。 不多时,俞应星的手机被塞回去,池点欢又从里面掏出了那条红绳。 正要戴回手上,就听梅寂喜说:“被他碰过了。” “嗯?” 池点欢抬头看他,“然后呢?” 梅寂喜没说话,接过这人手上的红绳,指尖一动,红绳连同上面的铃鐺顿时烧成一片黑色灰烬,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俞应星的白西上。 池点欢疑惑睁眼,一脸问號。 “回去之后再买新的。”梅寂喜说。 这只鬼有时真的挺莫名其妙的,把自己手上的也给烧了。 美其名曰要买一对的才行。 池点欢:“......” 真当他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走吧,去体育馆。” 临走前,池点欢又踹了脚地上的人,刚要收回脚,却猛地被一只手攥住。 地上传来道虚弱的声音,他还没听清,俞应星的手就被一道黑气抽开,而后重新陷入昏迷。 顿了顿,池点欢问:“外面守著的那几个大汉呢?” “玩忽职守,睡得很沉。”梅寂喜答。 池点欢阅读理解了一下,看来是被这鬼动了点手脚,“把这人弄小沙发上去。” 梅寂喜的脸色又沉下来,黢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池点欢,试图从这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为什么?” “快点。”池点欢言简意賅地指挥。 沉默片刻,梅寂喜黑著脸將俞应星丟到了小沙发上。 紧接著,池点欢在桌子上扒拉出纸笔,唰唰地用他的小学生字体写下一行字: 【你犯低血了。】 他也不记得这人究竟有没有低血,但是上大学的时候天天都要他送早餐......应该是有的吧? 想了想,怕这人碰瓷,池点欢又补了一行字: 【你饭吃少了。】 饭吃少了,导致低血,於是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下。 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完美逻辑链! 任俞应星想破脑子,也不会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倒地磕破头是因为有只鬼在整他! 池点欢冷笑一声,把纸张压在小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而后带著梅寂喜功成身退。 “池哥!” 蹲在门外不敢进来的赵觉灵见他们出来,蹭地跑到池点欢旁边,“你没事吧?里面的人没把你怎么著吧?” 第56章 炸起来了 “现在是没事,以后不確定。”池点欢答。 毕竟有赵觉灵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队友。 不靠谱的赵觉灵比出了四根手指,神色严肃地面朝池点欢。 “老大,我发誓,我以后打游戏再也不开免打扰了!” 看著眼前並在一起的四根手指,池点欢默了默,“发誓是比三指。” “哦,哦哦哦!”赵觉灵乾笑两声,折下多出来的一根手指,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赵觉灵,在此时此刻对池点欢起誓——” “......” 池点欢默默走快了两步,他有时候真挺无奈的。 梅寂喜紧跟上他,回头扫了一眼赵觉灵,眼神冰冷。 尷尬收回三指的赵觉灵心虚地看天看地,缓了一会儿才跟上前头的一人一鬼。 小队往外走的时候,大礼堂外面乌泱泱地聚了一群人。 艷阳高照,拖出密密麻麻的影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鬼没有影子,梅寂喜撑著把黑伞,池点欢怕晒也钻了进去。 周围闷热闷热的,加之人群拥挤,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乾咳一声,池点欢若无其事地往梅寂喜走近了两步,其实本来就挺近的,只是现在从三个拳头的距离变成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清冽的气息覆上,还有淡淡的铃兰香气。 从梅寂喜身上传来的。 池点欢莫名想揣兜,手插到一半才记起来今天穿的短袖,没有口袋。 梅寂喜垂眸看他,將身上的冷气收了收。 周身温度顿时又高了些。 ......热。 池点欢自以为不明显地离梅寂喜又近了些,一人一鬼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凉意终於重新覆上。 舒服地眯了眯眼,池点欢才转头往人群里看去,问伞外的赵觉灵:“前面怎么了?” “我们刚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聚在一起了,好像是有学生家长来闹事。”赵觉灵老老实实回答。 “闹事?因为学生失踪的事?” “应该是吧,”赵觉灵唏嘘,“毕竟骨肉至亲,孩子不见了,肯定著急,这个能理解。” 池点欢忽然就噤了声,垂著眼,轻踢了一脚眼前的小石块。 石块骨碌骨碌地滚出去。 他看得有些失神,直到手心忽地传来一阵凉意。 偏头去看。 原来是手被某只鬼牵住了。 再一抬眼,就对上了梅寂喜的眼神。 看得池点欢一阵莫名。 顿了顿,他將手抽回来,隨即负在身后,问赵觉灵:“那还在这个点上搞周年庆?” “谁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赵觉灵耸了耸肩。 玉成大学的体育馆在校园的西南方向。 池点欢对这条路多少还有点印象,带著他们一路走得顺畅。 路的两边栽了一排排绿植,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直到里面忽然躥出来两只打架的野猫。 这两只野猫扑在路中间打得难捨难分,毛髮落了一地,“喵!” 这倒还好,只是此起彼伏的喵喵喵声响顿时吸引来一群密密麻麻的学生。 小路很快就被举著手机拍照的人和各种起鬨声堵死。 小队被堵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梅寂喜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人,见池点欢抿著嘴,似乎不太高兴。 指尖登时弹开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雾气。 雾气附在地面上游走著,最后附在那两只野猫身上,“蹭”地一下,那两只猫炸起毛,飞快地躥出了人群。 “喵!” 见人群散开,池点欢终於鬆了口气。 赵觉灵占据前排正好录了一段视频,现在看著手机笑得乐不可支,伸到池点欢面前,“太可爱了这俩小猫。” 池点欢对於他这种恶趣味不置一词,草草地把视线收回。 “不想看,拿远点。” 赵觉灵闻言失望地將手机收回去,心道炸毛的小猫多可爱,池点欢真是不懂。 不懂的池点欢带著梅寂喜又走快了两步。 小时候被猫抓过,导致他一朝被猫抓,十年怕小猫。 “池点欢。”梅寂喜突然开口。 没等池点欢回答,这只鬼就伸出手,莫名其妙地压了压这人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黑髮。 “炸起来了。”他说。 池点欢:“......” 真是好莫名其妙的鬼。 小队到体育馆的时候,外面站著个男学生,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见有人来,条地低下头,匆匆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池点欢扫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又戳了戳身侧的梅寂喜,“那个人,有没有异常?” “没有鬼气。”梅寂喜答。 得到准確答覆的池点欢嗯了一声,低下头给自己贴了两张黄符,才跟著赵觉灵往里面走。 体育馆里很安静。 一时之间,只有小队脚步落地的声音。 小跑道上站著两人一鬼,周围散落著饮料瓶罐,上面落著一层薄薄的灰。 赵觉灵握著桃木剑,四下打量,“你们有没有听到那些学生说的哭声和钢琴声?” 池点欢摇头,“去器材室和厕所里看看。” “行,我去厕所,你们去器材室吧。”赵觉灵说完,提著桃木剑快步离开。 剩下的一人一鬼缓步往器材室里走。 这个地方莫名阴冷,池点欢搓了搓胳膊,正要走开几步和某只鬼拉开距离。 结果下一瞬就有股暖意蔓了上来。 顿了顿,池点欢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梅寂喜,“不要再升温了。” 梅寂喜抿住嘴,好半晌才答:“这里冷。” “......我有点热,行了吧?” 梅寂喜没说话,垂著眼尾走近了池点欢两步,指尖碰了碰这人发冷的手心。 “你骗我。” 池点欢:“......” 於是他抬起手,搓了搓手心,把手心搓热之后主动碰了碰梅寂喜,“现在我热了。” 梅寂喜看著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厕所方向传来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是赵觉灵的声音。 池点欢顿时把手收回来,“你快去看看赵觉灵又怎么了。” 把这只鬼打发走之后,他定了定心神,隨即开始打量这间器材室,看著是没什么异常。 也没有听到所谓抽泣声和...... “嗒——” 是脚步声。 第57章 你不要命啦!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嗖地钻进池点欢耳中。 绝不可能是梅寂喜和赵觉灵。 他蹙起眉,转身看向门口。 却空无一人。 这声音,是错觉......? 捂紧身上的黄符,池点欢收回视线,重新往器材室里看去,这一看—— 眼前竟赫然多了一架钢琴! 下一瞬,只听“鐙”地一声! 钢琴的乐音顿时响起,在这间器材室蔓延开,迴荡著。 ......不太对劲。 池点欢迅速错开视线,转身要离开这里。 然而刚走出两步,就发现器材室的门却不知何时被合上了。 池点欢心道不妙,又走快几步,试图开门离开这里,刚触碰上门把手,就摸了一手的灰。 实在是......难受! 但也来不及擦手。 他嫌恶地按下门把,这门把却纹丝不动,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 死活都按不下去! 钢琴的乐音越来越高,平心而论,这乐音是极美妙的,如果不是在这间阴暗器材室里响起的话,池点欢甚至能坐下来听一会儿。 虽然让他听这种高雅音乐不异於对牛弹琴。 顿了顿,池点欢再次看向那架钢琴。 黑白的琴键起起伏伏,就像是有肉眼看不见的手在钢琴上跳动。 隨著这曲子进入高潮,“鐙——” 简直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妖歌声! 池点欢甚至能听到有人透过琴声在说: 向我走近吧......帮帮我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帮个屁。” 池点欢咬牙,他自己都帮不过来,还要去帮一只疑似附在钢琴上的鬼。 回过头,他用了十成十的力度去拧门把,却仍然纹丝不动! 该死该死! 不该让梅寂喜去看看赵觉灵又怎么了的! 赵觉灵再不济也是原书主角,他池点欢就是一个炮灰,竟然以为自己有了两张符就能轻轻鬆鬆站在这里! 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池点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出张黄符后,攥紧手朝钢琴走近。 只要把符贴上去,贴上去就好了。 然而在和钢琴距离一步之遥时,背后竟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 是一双手! 这只手的主人,毫不留情地將池点欢推到了钢琴上。 咚——! 身体猛地撞在钢琴上,池点欢痛得闷哼出声,想要支撑著站起来,只能將手搭在琴键上。 指尖搭在琴键上的那一刻,又是“鐙”地一声—— 这间器材室里。 空无一人。 就连那台钢琴,也像是从未出现过。 有张黄符掉落,在空中打著卷,直到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 “你们听说......了嘛?那个......我听说他偷了......的东西!” “我去!真的假的啊......的东西......也敢偷?” “对啊,我跟你讲......他死定了,谁不知道.....” “嘘!你不要命啦!” 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嘈杂的议论声终於停止。 课桌上趴著颗毛茸茸的脑袋,缓慢地蠕动了一下之后,睁著惺忪的睡眼抬起了头。 脸颊因为印在课桌边上,还烙出了道红印。 这人揉了揉脸,支著下巴,懒懒地看著讲台上做著小组匯报的学生,而后缓缓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究竟是谁发明的早八。 他拧开水杯正要喝口水醒醒神,肩膀就被撞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差点没洒出来。 “哥们,借过一下,我去上个厕所。”说话的学生又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池点欢抿著嘴站起身。 “谢了啊兄弟!”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池点欢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双手揣进兜里,混进人群里跟著涌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眯了眯眼。 思索片刻,他决定换条路走,那条路绿植多,凉快。 脚下一拐,池点欢慢吞吞地钻进条小道,前面这会儿围著群人,闹哄哄的。 不知道在吵什么,听不大清。 问题应该不大吧? 於是他接著往前走,肩膀却又被撞了一下,而后被猛地按进死角里。 “哥们!你还往前走,找死呢?!”按著池点欢肩膀的人说话声音著急,却又压得很低。 像是刚刚上课那会儿叫他让位的人。 愣了愣,池点欢哦了一声,“放开我。” 那人才终於鬆开手,仔细打量池点欢的脸,“我们刚刚是不是上的同一节专业课来著?但怎么觉得你很脸生啊?嘶......” 他压低声音:“你不会是经常逃课吧?” 池点欢没吭声,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前面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孟子晋挠了挠头。 “最近不是*****闹得轰轰烈烈的,那几个*****唉,总之就那样,咱们普通人就別管了,小心引火上身。” “......没听清。”池点欢本来就晕,听这人嘰里咕嚕说了一圈,现在更晕了。 孟子晋见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就是*****,然后******。” 池点欢:“......” 每每说到重点,声音就仿佛突然被消音处理。 有点......神奇,他想。 孟子晋见他不说话,连拖带拽地拉著人往外走,结果刚走出去,就撞上那伙人往这个方向来。 “嘶......”孟子晋於是又要把人拽回去。 却被为首的人喊住了。 “做什么呢你们!鬼鬼祟祟的!” “没没,就是想来抽支烟。”孟子晋拽了拽池点欢,示意这人也说两句。 池点欢这才开口:“嗯呢。” 为首的人是一个刘海中分哥。 中分哥眯眼打量这几人,“手机拿出来,我们检查一下。” 孟子晋忙不迭地点头,递出自己的手机后,又拽了拽池点欢。 “要手机做什么?”池点欢突然发问。 中分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连带他身后的一群小弟也黑著脸。 “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废话什么?”小弟嚷嚷起来。 池点欢朝声音来源看去,余光瞥到不远处,地上瘫著一个人。 顿了顿,他收回眼,把手机交了出去。 中分哥也没接,看著池点欢死水一样的脸,莫名冒起股鬼火。 第58章 弹给我听 “你这什么表情!很不服?!” 池点欢:“......没有,我很服。” 中分男冷嗤一声,直接撞著眼前这人的肩膀往外走。 池点欢被他撞得一个踉蹌,伸著手去扶脸上歪斜的眼镜,扶正了,才想起来自己的眼镜似乎什么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什么时候没的?好像是被谁给抢走了。 脑袋里嗡嗡地响起杂音。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立在原地缓神的工夫,中分男已经带著那群小弟们离开了。 见人走远,孟子晋才小声说:“那些人就是这样的,有句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啊。我先回宿舍了啊!你自己换条路走吧。” 没等池点欢回答,这人就蹭地往另一个方向去。 池点欢这才又一次把视线转到不远处瘫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 似乎是一个男生。 仰躺在地,胸膛虚弱地起伏著,看起来刚遭受完一场毒打。 四周还散落著课本和笔。 好狼狈。 池点欢收回眼,手扶在书包带子上,目不斜视地接著在这条小道上走下去。 直到走近那个男生,他顿了顿脚,余光瞥了地上这人一眼,还睁著眼呢,脸上青青紫紫的。 看著池点欢从面前走过,男生毫无动反应,像死了一样。 脚步声重新响起。 是池点欢走远了。 男生毫无波澜的眼死死盯著天空。 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男生依旧毫无反应。 脚步声在这小道上来来回迴响了不知多少遍,终於停下。 男生的眼前缓缓出现一张脸。 脸的主人抿著嘴,心情看起来不是很美妙,然后朝他伸出了手,“没死就起来。” 安乐迟缓地眨了下眼,声音艰涩:“我已经死了。” 听他说完,池点欢觉得这人可能是真有病,还被打傻了。 他不再多说,给安乐戴上只口罩,又挑著这人身上还算完好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最后又在包里翻出了一顶帽子扣在这人脑袋上。 “医务室去不去?” 安乐身体一滯,“不去。” “......那你想去哪?”池点欢问。 “放我下来吧,在地上歇会儿就好了。” 池点欢闻言神色莫名,这人难不成还能自愈,於是他又问了一遍,“去不去医务室?” 安乐只是轻轻摇头,“放我下来吧。” 见这人坚持,池点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僵持半晌,还是將人按回地上。 “那你自己加油吧。”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男生,就见这人还朝自己微微笑著。 池点欢嘴角一抽,把手揣回兜里,按著朦朧的印象直接回到宿舍,他现在脑子还是很晕。 这间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很熟悉的布局。 舍友们也都不在。 他简单扫了眼宿舍后,换好睡衣就往床上爬,刚钻进被窝里,很快就昏昏沉沉地合上眼。 睡梦中,一直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 像是水龙头没拧紧。 紧接著又是玻璃珠滚过天板的声音,骨碌骨碌地来回滚动著。 好吵。 好烦。 池点欢揉了把自己的头髮,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睡姿,胳膊枕在脑袋下,隱隱发麻。 难受......好难受...... 琴声流水般响起,还夹著低低的抽泣声。 ......帮帮我......为什么不帮帮我...... 脑袋在胳膊上挪了挪,池点欢的意识终於清醒一下,正要抬起头—— 不对劲! 他明明是躺在床上睡的,怎么现在变成了头枕在胳膊上! 趴在桌上,池点欢半掀著眼皮。 眼前是一片漆黑。 可以抬头吗? 如果抬头了会看见什么? 帮谁?他应该帮谁? 池点欢迷茫地睁著眼,盯著眼前黑麻麻看不太清的课桌,他现在还是趴著。 忽地有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可以弹一首钢琴曲子给我听吗?” 顿了顿,池点欢抿住嘴。 僵持半晌,他的胳膊被轻戳一下。 力度不大,但莫名有阵寒意顺著池点欢的脊椎骨往上爬。 好冷......他有些难耐,发麻发冷的手臂却仍保持著一动不动的姿势。 “可以弹一首钢琴曲子给我听吗?”那道声音又问了一次。 池点欢还是没答。 久久的沉默之后。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回答我!”那道声音尖叫著,而后竟是大力地去推趴在桌子上的人。 “为什么!!” 池点欢被推得身形一晃,脚下暗暗用力支撑住自己,死死地埋著脑袋。 就在將要被推倒在地的下一瞬,“鐺”地一声! 是铃声响起,像是上课的铃声。 与此同时,推搡著池点欢的力度逐渐减小,直至终於停手。 然而却有极轻的笑声钻入池点欢的耳中,“下次,下次一定要弹给我听哦。” “......” 池点欢咬牙,在心里默默朝这神经鬼竖起中指。 早上的时候让他別救,现在却又问他为什么不救。 鬼话连篇!果然是鬼话连篇的鬼! 鬼......? 后知后觉的,池点欢缓缓地挪了挪自己的胳膊。 他確实是叫池点欢。 好像还加入了一个捉鬼小队,叫什么来著,什么...... 霸世狂潮之战无不胜三剑客? “......” 好土好中二的名字,池点欢沉默片刻,他真的会加入这种队伍吗。 思及此,他抽出一只枕在脑袋下的手,攥住了自己衣领下的铜钱。 池点欢还记得,这是他的护身符来著。 “哥们,借过一下,我去上个厕所。”胳膊被戳了戳,是一只带著暖意的手。 “......哦。” 池点欢僵硬的身体终於卸下力道,抬起头,是教室,台上是正在做小组匯报的学生。 孟子晋又催促道:“哥们!我尿急!你快点!” “哦。” 池点欢支著桌子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一个没站稳,差点要往地上跌。 “我靠!”孟子晋瞪大眼,反应迅速地將人扶住。 动静太大,引得前头的教授有些不满地回头看来,“干什么呢!后面的同学!” “没事!他,他就是低血犯了,我扶他去医务室!” 第59章 你怎么在这 池点欢脸色確实苍白得嚇人,唇上也毫无血色,整张脸死气沉沉,像是下一秒就要找块棺材就地长眠。 看得孟子晋胆战心跳,得了教授同意后,就搀著他要往外走,池点欢却迟迟不动。 正想问这人干嘛呢,就听他说:“书包。” “......”孟子晋。 他腾出只手,將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池点欢书包里,掛在肩上,才问:“行了吧?” 都快站不住了还这么执著一个书包,孟子晋颇有些无语地带著人往外走。 池点欢垂眼敛眉地努力当一个低血患者,直到走出教学楼,踩在石子路上,“你......不是要上厕所?” “我只是想提前溜而已,”孟子晋摸摸鼻子,压低声音:“这课无聊死了。” 这水课確实无聊。 池点欢缓缓哦了一声,然后站住脚,“你先走吧,我自己去就好。” “你確定?”孟子晋脸色犹豫。 池点欢点头作回应,为了表明自己真的確定,甚至还定定地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向孟子晋。 意思:我很確定。 孟子晋扒拉著肩上的书包,上下打量他,见这人除了脸色苍白点,走路確实还挺稳,“……行吧。” 他这才把书包交到池点欢的手上,“那你小心点啊,別给摔了,这个点摔了容易被人看见,尷尬!” 池点欢:“......” 这个点的学生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宿舍,哪来那么多人围观。 背好书包,他走在小道上,捋了捋思绪。 人看来是必须得帮的。 他还得想个法子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地方出来才行。 至於不靠谱的梅寂喜和不靠谱的赵觉灵,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 指望別人来救,不如自己多抱两下佛脚。 池点欢边走边扫视了一圈,这里確实是玉成大学,但又不太一样,至少和他读书那会儿不太一样。 脚步一拐,他拐进那条熟悉的小道里。 艷阳下,有个男生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书,指尖翻动书页。 是那个被打的男生。 看著挺正常的,现在也还没有被打。 来得及,池点欢心道。 他抬脚要往前走,对面却正好乌泱泱衝出来一群人,直奔那个男生。 “安乐!”为首的中分男神色不耐,“我劝你快点把乔哥的东西交出来。” 名字叫安乐的男生周围顿时围上一群五顏六色的人,嘴里还叫嚷著“就是就是”。 这么一打岔,池点欢不得不顿住了脚,慢慢往角落里的死角挪。 现在出去的话,很大概率会一起被揍。 他抿住嘴,蹲进角落里后摸出身上的手机,正认真思索著该用什么措词联繫辅导员,肩膀就被突兀地拍了一下。 身体一僵,池点欢平静且飞快地將手机揣回身上,而后镇定地抬起头看去。 “……” 竟然是个眼熟的人。 沉默片刻,他问:“你怎么在这?” 来人挑眉笑了一下,“你帮我扎头髮就告诉你。” “......滚吧。” 池点欢收回视线,重新掏出手机,接著想该用什么理由联繫导员才能不引火上身。 俞应星也蹲在这人身侧,阳光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身前,盯著地上的影子,问:“你要帮他?” 池点欢没应声,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刪刪改改。 “如果没猜错,我们可能是撞鬼了。”俞应星开始分析。 池点欢斜他一眼,心道这还用你说。 这个金毛不知道池点欢心里想的什么,见人看过来,笑眯眯接著道:“树底下那个人,救不了的。” ……救不了? 池点欢指尖一顿,终於转头正视俞应星这个人,不解:“为什么?” 不懂就问。池点欢的良好品德之一。 “我大概是比你早进来一些时间,路过这条道时,碰到了被打的安乐。” 俞应星说著,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然后撕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池点欢。 池点欢看著他手上的半片落叶,默了默,没有接。 见这人不接,俞应星若无其事地將手收回,“我没帮,结果又回到这一天。第二次,我帮了,但还是没有用,显然这不是突破口。” “......那把背后的主谋找出来?”池点欢问,“那个乔哥?” 俞应星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听说陆以灼给你送了张什么票?” “……” 池亦殊提这人,俞应星也提这人,他们究竟和陆以灼是什么关係……还都要和他提一嘴。 想不明白,於是池点欢满脸“你有病?”的表情收回眼,好端端的又关陆以灼什么事。 俞应星盯著他侧脸,也没再说话,只是莫名伸出手戳了一下,还没等发表一下什么言论,就见眼前这人缓缓將眼睁大,脸上神情终於发生变化。 “……手拿开!” 池点欢咬牙,僵硬转头对上俞应星的眼睛,就见这人缓缓扯出一个真挚笑容。 ……有病吧? 这人果然有病吧? 出趟国回来,这些人全都性情大变了? 还是没想明白,池点欢一把拍开按在脸上的手指,“滚。” 说完后整个人往角落里又挪挪,像躲蟑螂似的,强调道:“离我远点。” 想了想,他又说:“这件事解决完以后离我远点。” 俞应星笑了一下,“欢欢,你好无情哦。” 池点欢闻言只觉得这人有病,懒得多费口舌,抓著书包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那个乔哥在哪?” 见人要走,俞应星忙拽住池点欢的手腕,將人按回地上,又劈手夺过他手里的书包掛在自己一边肩上。 然后才说:“等他们打完,跟著那些人走就行。” 书包掛在这人的肩上,带子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池点欢抿嘴看著。 这书包和他当年读大学时背的那只是一样的。 恍惚了片刻,池点欢忽地躥起一阵鬼火,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直到耳边响起声音。 “想什么呢?” 话落,眼前伸过来一只手,还晃了晃。 是俞应星。 池点欢抿住嘴,好半晌,问:“你们又在玩什么游戏?” 第60章 存在主角 池点欢不知道这些大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提前规避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对普通人向来持一种高高在上的態度。 俞应星从前看见他那小破书包嫌弃得跟见了老鼠似的,现在居然主动接过他的书包。 实在不得不多想。 顿了顿,池点欢问:“你究竟是什么目的?就为了在这里和我凑伙出去?” 那也不至於此吧? “......” 俞应星却突然诡异地沉默下来,见状,池点欢伸手去把自己的书包要拽下来,却一动不动。 池点欢蹙眉,正要开口,就听见俞应星说:“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 池点欢停住手,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这个世界確实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先是他的觉醒,得知自己只是个捉鬼文里的炮灰后,又莫名奇妙遇到一只说从前见过自己的鬼...... 最后就是回国又遇上这些人。 “你还记得顾——” “不记得。”池点欢抢先一步打断他。 俞应星合上嘴,见池点欢脸色不好,又低头看向两人的影子,“已经破產了。” 池点欢闻言没说话。 破產关他什么事。 不过,出去之后该点碗豪华海鲜炒饭庆祝一下。池点欢幸灾乐祸地点头。 “顾......还被送进去坐牢了。”俞应星接著说。 当年池点欢在国內混不下去,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姓顾的男人。 顾大少当年追求池亦殊,为了討这人开心,甚至差点將池点欢弄死。 而顾家势力强大,甚至连俞家都被甩在后头,竟然就这么破產了…… 俞应星沉默片刻,才接著道:“池亦殊一定知道些什么。” 池点欢眨了两下眼,然后也低下头。 这个世界...... 如果以赵觉灵为中心展开,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一篇捉鬼文。 顿了顿,他想起俞应星在大礼堂后台说的话,金手指?系统? 既然连他都能觉醒,那么俞应星知道点什么好像也不奇怪。 按照这人的说法......那么是不是这个世界其实不止存在一个主角。 比如以池亦殊为中心展开的真假少爷文。 这样的话......按照以前打工时那些女孩子们分享的小说情节来看,他就是那个小说里的万人嫌真少爷炮灰? “......”池点欢抿住嘴。 合著不管以谁为中心展开,他都是那个炮灰! 贼老天。他低骂一声。 风吹过林子,发出哗啦啦声响,蹲在地上的两人被吹得髮丝凌乱。 直到不远处传来安乐挨打的声音。 拳头砸在肉体上,闷响闷响的。 池点欢一顿,下唇抿得泛白。 有些记忆极其突然的,像纪录片一样在他脑中倒带回放,甚至產生若有若无的痛感。 片刻,他忽然开口。 “我刚上大学那会儿,也被打过,拳头砸在身上的时候......” 他在想,想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不公到好像上天从未分给过他一丝好运。 池点欢为什么只能是个倒霉的炮灰?他有太多太多不甘。 那些不甘丝丝缕缕几乎將他填满,但池点欢只能刻意地不去在意。 不甘又如何? 他连活著就已经很费劲了。 “欢欢?” 俞应星见他神色不对,登时出声喊他,朝这人又挪近了些。 池点欢没应声,只是默默挪远。 俞应星脸上神情几番变化,伸著手要触碰,却被猛地推开。 那只手悬在空中,顿了不知多久,才被僵硬地收回去。 “別碰我,”池点欢终於出声,“也別这样叫我。” 俞应星似乎有些无奈,“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那些——” “关我屁事。”池点欢再次打断,他扯著嘴角冷冷笑了一下。 “......池点欢。”俞应星皱眉,嘴角的弧度往下,眼里有隱隱的不愉。 池点欢只是抬眼对上俞应星的视线,接著说:“你们就是有再多苦衷,又关我什么事?” “......” 闭了闭眼,俞应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放下书包,径直朝著那群打成一团的人走去。 走得还挺快。 池点欢收回视线,捡起放在地上的书包,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垂眸盯著。 不远处很快响起叫嚷的声音,实在惨厉。 可惜没有听到俞应星的。 良久,等到俞应星顶著一脸青紫回头看来,就见池点欢拎著那只书包扔进了垃圾桶里。 离得挺远的,其实应该听不到什么声音。 他却莫名地听到了“砰”的一声。 然后就对上了池点欢无甚波澜的眼神。 俞应星突然就笑了一下,只是隨手丟了个……垃圾而已。 一个和垃圾没什么区別的书包而已。 地上半死不活瘫著的一群人本来就被打怕了,看著这个漂亮的男人突然笑得如此瘮人,顿时一个激灵,连哭喊的求饶声都停住。 很快,这个男人重新望向地上,隨即单脚辗上中分哥的手掌,神情冰冷,透著一股戾气。 “其他人,滚!” 一群五顏六色的人得令后立马连滚带爬地起身离开,留下中分哥在地上欲哭无泪。 远远看著的池点欢把手揣进兜里,转头却对上了安乐的视线。 安乐的脸上同样青青紫紫,咧开嘴,朝著池点欢扯出一抹笑,无声道:多谢。 顿了顿,池点欢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乔哥这个点,应,应该在天台。”中分哥唯唯诺诺地走在几人旁边,见池点欢看过来,还討好地笑了一下。 池点欢:“......” 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 安乐亦步亦趋地跟在池点欢身后,手里还拽著这人的一片衣角。 这动作落在俞应星眼里,实在刺眼,於是乾脆伸手將安乐拍开。 在这里装什么小可怜。俞应星嗤笑一声。 安乐偏头冷冷看他,然后重新抓住池点欢的衣角,开口似乎要说点什么,手就又被拍开了。 这次是池点欢。 “抓我衣服做什么?”他走开两步,也没看见这俩的眉眼官司,“老实交待,你和那个姓乔的究竟什么关係。” 第61章 说的贵人 “同学关係。”安乐答。 这简直是废话,池点欢嘴角一抽。 几人跟著中分哥往天台走,中分哥虽然是在带路,但眼睛总四处瞟,滴溜溜地找机会开溜。 结果刚停住脚,就看见金毛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中分哥:“......” 想了想,他开口说:“你们得罪不起乔哥的,就算你们现在把乔哥打一顿,事后你们只要还在阳城,只能是吃不了兜著走。” 俞应星闻言轻笑一声:“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姓乔的究竟是哪家的儿子,但是能让我俞应星吃不了兜著走的......” 这语气听起来高深莫测。 於是中分哥似懂非懂地反问:“俞应星是谁啊?很厉害吗?” 安乐弯著唇,“我也没听过呢。” “……理解的,普通人接触不到也正常。”俞应星也笑。 池点欢嘴角一抽,走快了两步。 好不容易到了天台,结果却空无一人,连乔哥的影子都没看到。 几人转头看向中分哥,就见这人摸了摸鼻子,指了个方向:“可能在厕所里吧,就旁边那里。” 话刚落下,安乐站到池点欢身后,“......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他说话声音很小,拽住池点欢的衣角,又问了一遍,“对吧?” 於是几人又往厕所里去。 但厕所里仍然空无一人。 天板上的白炽灯“兹拉兹拉”地响,夹杂著水龙头里水珠往外掉的“滴答滴答”声。 池点欢站在洗手台前,低著头先洗了个手,再抬起头来时,镜子里,安乐站在他身侧。 还朝他咧著嘴笑。 苍白的脸上,那抹笑显得有些瘮人。 顿了顿,池点欢拧上水龙头,他抿住嘴,安乐刚才分明没有跟进来。 他身侧站著的人是俞应星。 再定睛一看,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仿佛被像素化了,闪烁著有些看不清楚...... 池点欢蹙起眉,怎么会? ......幻觉? 镜子里的脸还在闪烁,实在不对劲,然而就在池点欢转身要走的瞬间。 镜子里池点欢的脸赫然变成了安乐! 他睁大眼,猛地低下头,拧开了水龙头,正想掬一把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水龙头里的清水落到手上时,却变成了鲜红的液体,或者说,是粘稠的......鲜血。 心中顿时一阵大骇,池点欢飞快拧上水龙头,心臟突突地跳。 得离开这里才行。 然而刚转头要喊俞应星离开,他才意识到身侧的这人实在太过安静。 从进到厕所之后,就再没开口说话。 再下一瞬,“哐当”地一声! 池点欢循声看去,是角落里的杂物轰然倒地。 再回过头来,眼前的人...... 是一张陌生的脸,却又莫名眼熟......像是体育馆门口遇见的那个男生! 紧接著,眼前场景骤然一变! 白炽灯猛地爆开一阵白光—— “乔哥,这小子不老实,直接揍一顿就好了!” “对啊!就是就是!” 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人人顿时將池点欢团团围住,这些人的脸上都被一团黑雾笼罩著。 池点欢攥手,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就听见被称呼为乔哥的人嗤笑一声。 “都出去。” 那群人终於哄地散开。 厕所里很快就只剩下两人。 乔哥看向池点欢,或者说是脸变成了安乐的池点欢。 “我说过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在这里活不下去,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呢?”乔哥双手抱胸,走近眼前的人。 池点欢冷冷看他,“那么你想我怎么听话呢?” 乔哥抽出一只手,在池点欢的肩上戳了戳,“你这种畸形的怪物……”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附在池点欢的耳边,“就该让我好好……” 听清这人说的什么时候,池点欢脸色登时一沉,咬著牙攥紧了手。 “滚!”他冷声喝道。 甚至不等身前退开,池点欢就已经挥著拳砸在了乔哥的脸上! “嘶!”乔哥被打偏了头,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伸手捂住被打青的那边脸。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乔哥勃然大怒,同样挥起拳。 然而他这拳出得实在气急败坏,池点欢身形一闪,那拳便只砸中了空气。 “安乐!”乔哥气得咬牙切齿,转身重新提拳要砸向池点欢。 即將被砸的对象只是扯了扯嘴角,隨即往乔哥的小腿猛地踢去。 “砰”地一声! 乔哥猛地扑倒在地。 不等他起来,池点欢立马屈膝压在乔哥背上,又是一拳砸下! 然而不知哪来的“哐当”一声—— 池点欢衣领下的铜钱霎时爆开一阵白光! 他蹙眉,手头动作却不停,拳头狠狠砸在乔哥背上! 却只听“哗啦”的声音响起。 不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池点欢谨慎地顿住手,直到白光终於消散。 眼前赫然是绿油油的叶片! 树叶? 他在树上? 池点欢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天空,蓝天白云,清风拂面。 他怎么突然就到了一棵树上。 再低头看向树叶,那个什么乔哥去哪了? 然而不等池点欢想明白,这棵大树竟猛地抖动起来! 紧接著池点欢在哗啦啦的声响中“啪嗒”一声扑倒在了草地上。 “嘶……” 脸压在草地上,池点欢颤颤巍巍地支起上半身,“……方小幸?” 他们回去找方小幸入他的梦了? “我不叫方小幸。” 身侧传来道清亮的声音。 有些耳熟,但池点欢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 直到小臂忽地搭上一双温热的手,手的主人搀扶著他坐起身,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心虚:“你怎么从树上掉下来了?” 池点欢抿嘴,看向眼前的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不是他自己。 奇怪。 方小幸入梦出岔子了? 眼前的少年眸光很亮,上下打量著他。 “……莫非,莫非你就是阿母说的贵人!”少年说完,蹭地凑近池点欢。 穿著奇怪衣裳,头髮也奇短。他好奇地去摸眼前这人的头髮。 池点欢默默往后挪,“是你踹的这树吧?” 第62章 人变成仙 “……” 少年顿住,忙碌地收回手,又忙碌地捋了捋自己额角的几缕碎发,忙碌了半天终於开口:“可能是吧。” 可能是是什么意思,池点欢嘴角一抽,也不再去看眼前一袭红衣的少年,转而去看四周。 入目的是古建筑。 不远处是亭台楼阁,近处是一方池子。 池点欢视线先是在池子上一顿,又抬眼看了看头顶那枝繁叶茂的大树,最后才看向身侧的少年。 “……” 但凡他刚才滚下来的方向歪一点,他就得掉进池子里先游个两圈再上来。 实在是……可恶。 少年心虚地噤了声,但眼睛却盯著池点欢看,他倒是想问问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可是他家。 转念一想,毕竟是贵人,从天而降也倒正常。 於是少年又蹭地凑近池点欢,脑后的高马尾一甩一甩。 “阿母说从天而降的是小神仙。”他说。 坐在他对面的池点欢一时有些语塞,“不是,你认错人了。” 少年长长地“哦”了一声,蹲在池点欢身前,一只手搁在膝上支起下巴盯著池点欢看。 池点欢也回望他。 日头正好追在少年后头,金灿灿的光落在身上,镀得这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耀眼。 很好看的一张脸。 分明才十二三岁,这张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却已足够窥见未来的几分风华。 顿了顿,池点欢莫名开口要念出一个名字,眼前的少年就先一步开口了。 “我知道的,我都懂的。” “......”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被吞了回去。 池点欢想问这人究竟都知道了什么,又懂了什么。 少年一脸高深莫测,心道这些天上来的神仙,想必都掩藏身份下来办事的,確实不好宣扬,於是问:“不如,不如取个代称?” 池点欢没吭声,他不太明白这人的脑迴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一定是神仙吗? 那是不是换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也会是这人嘴里的神仙? 池点欢抿住嘴,对此不置一词。 少年思来想去半天,又看了看一旁的池子,池子……池子…… “小池!就代称小池!”他忽地道。 ......这人隨口一说就能把他的姓给叫出来。 还挺巧,池点欢想。 直到眼前的少年忽然抚掌,“天上掉下来一个池妹妹!” 池点欢:“......” 梅寂喜从前原来是这副鬼样。 少年梅寂喜接著道:“这可是那个老酸儒说的典故......” 眼看这人又要开始发表奇怪言论,池点欢抢先一步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踹树?” “......” 少年梅寂喜诡异地沉默下来。 见他沉默,池点欢莫名觉得好笑,问:“被你说的那位老酸儒给训了?” 少年梅寂喜:“......” 原来如此,池点欢心中瞭然,也长长地“哦”了一声,接著问:“然后你就跑到这里来踹棵树出气?” 少年梅寂喜还是沉默。 然而梅寂喜哪怕是沉默,也是直勾勾地盯著池点欢沉默。 两人不尷不尬地对视了好半晌,梅寂喜才小声道:“也不完全是。” 池点欢转了转手腕,嘲笑他:“真的?” “嗯......” 梅寂喜敛住眉眼,不再同他插科打諢,只是递出了自己的掌心,问:“要不要同我回去?” 池点欢闻言一怔,垂下眸,递到眼前的掌心上生著粗糙的茧子,多是在虎口处。 像是自幼习武练出来的。 他收回视线,手撑在地上,紧接著自己站了起来,而后拍开梅寂喜的手,“神仙不需要人扶。” 梅寂喜闻言反而乐笑了,这会儿倒是承认自己是下凡的神仙了,不过也没反驳他,只是带著人钻进条小道,七拐八拐最后拐回了他的臥房。 不多时,池点欢换上了梅寂喜不知哪里翻出来的衣物。 也是红色的,据梅寂喜所说,这和他身上的衣袍是同一块布料裁製的。 特地做大了些,原想著身量长高些再穿,现在倒是先给池点欢穿上了。 只是衣物能换,头髮却不能骤然及腰。 梅寂喜倒了杯茶,盯著池点欢思来想去,隨即又起身翻出一顶红色兜帽,而后径直扣在了池点欢的脑袋上。 隨即他满意地頷首。 池点欢:“......” 现在的他被打扮得简直像一团红色的火焰,走到太阳底下说不定还有自燃的可能。 梅寂喜把茶水递到池点欢手边,示意他喝茶,然后才接著道:“等天色黑下来了,我带你去街市上逛逛,想来天上的神仙大抵还未见过人间的光景。” “倒也不完全是,我还是人的时候见过。”池点欢认真地扮演起了神仙。 梅寂喜奇道:“你以前还做过人?”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奇怪。 池点欢:“......是呢。” “我以为人生来就是人,仙生来就是仙呢。”梅寂喜也抿了一口茶,“老酸儒说,命薄里都安排好了。” 顿了顿,池点欢才说:“或许吧。” 第63章 你疯了吗?! 夜色下,街市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沿边的路点著灯,柔和火光落在来往百姓的脸上。 梅寂喜如今还比池点欢矮一个头,又都穿著红衣,走在一起,倒像是哥哥带著弟弟出街游玩。 “阿喜!” 直到后头蹬蹬蹬追上来一个同样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我在后头远远就看见你了,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方大儒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了?” 梅寂喜斜他一眼,道:“有事直说,没事就赶紧滚远些。” “借我点银子唄?”张乐凡搓搓手心,笑得贱兮兮,“过几日就还你。” 梅寂喜冷笑著隨手掏了块碎银给他,要带著池点欢离开,张乐凡这才注意到原来还站著另一个人。 “这位是?怎么......”张乐凡瞪大眼,看著这陌生男子身上的衣料,又转头看向梅寂喜,“好啊你小子!难怪我上次同你討要时不给我,原来是给了別人!” 这块衣料在南衣馆卖得可贵,贵就算了,没有点关係连块余布都买不著。 梅寂喜稀奇道:“我做什么要给你,这好料子给了你,和给老黄牛穿金戴银有甚区別?” “......”张乐凡撇著嘴,把碎银揣进兜里,“真不是兄弟。” 他正转身要走,脚步一顿,似乎想起来点什么,又拐回来,“上回说的那事......” 话说到一半,张乐凡偏头看向池点欢,池点欢自然知道这是要他迴避的意思,微微頷首,正要退开,却被梅寂喜拉住手腕。 “我和他说点事,你到那边,”梅寂喜指了指不远处的弯桥,“就那里,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池点欢一顿,而后抽回手腕,“嗯。” 他立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 “梅寂喜。”池点欢忽然喊了一声。 四下人声嘈杂,河上画舫的乐姬吹著丝竹乐器,再远处还有烟绽开的声音。 这声呼唤很快便淹没在人群里。 池点欢也不指望梅寂喜能听见,只不过是隨口一喊罢了,他正要往那处弯桥走,远远的,梅寂喜驀地回了头。 直直望进池点欢的眼里。 眨了眨眼,这人竟是毫不犹豫地折返,往池点欢走来,步子跨得很大。 还没等池点欢回过神来,这人就已经定定地站在了眼前。 “怎么了?”梅寂喜问,见池点欢抿著嘴,心念一动,“算了,不管张乐凡了......” “没事。”池点欢打断他。 “......哦。”梅寂喜答。 莫名其妙的,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僵持了好一会儿,张凡乐在前头远远看著,总觉得哪里奇怪。 他摩挲著下巴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池点欢忽然递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梅寂喜看著这颗圆头下连著一支棍子的物件。 池点欢:“手伸出来。” 梅寂喜自然没理由拒绝,虽然这物件看起来实在怪异,但这是池点欢给的。 是被他领回家的小神仙赠予的礼物。 “,吃的。”池点欢把放在梅寂喜的手心,“甜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葡萄味的。” 这原本是要给变成鬼的梅寂喜的,不过眼前这人也是梅寂喜,还没变成鬼的梅寂喜。 都一样,池点欢想。 “还不走?” 衣角被扯了扯,池点欢这才低头看去,是方小幸。 他再抬起头,看著走远的那两个少年,“走吧。” 方小幸倒没接话,嘴里嘀嘀咕咕的,还念叨著这里好奇怪,不像是他捏出来的梦境,更像是...... “还不走?”池点欢反问他。 “……哦。你把给了那个梅寂喜,外面那个怎么办?”方小幸忽然问。 “不都是同一个人。”池点欢答。 方小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这里真的很奇怪啊......” 池点欢没搭理他,转头又看了看那处弯桥,“究竟走不走?” 这小鬼已经嚷了一路,结果要走了反而还在这里磨磨唧唧。 “走啊,再不走等他回来就走不了了。”方小幸终於不再胡思乱想,牵住池点欢的手。 霎时,有一阵白光爆开! 晃得池点欢猛地將眼合上。 忽地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杂物落地的声音。 池点欢怔愣了一瞬,再睁开眼时,眼前站著的人是俞应星。 他们还在厕所里。 眼前的俞应星看起来还不太清醒,眼睛里布满血丝,池点欢下意识退开,却被一把扯住。 他蹙起眉,要甩开那只手,却被攥得死死。 “你又在发什么病?”池点欢问。 俞应星像是刚从什么噩梦里醒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垂著,说话声音嘶哑,“欢欢......” “你......”池点欢刚说出一个你字,剩下的话还没出口,眼前这人就已经欺身上前! 这一下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他有些不適地要挣开这人,脚下正正踩到了滚落的杂物! “砰”的一声! 两人齐刷刷倒地,俞应星扑在池点欢身上,姿势实在不雅。 顿了顿,池点欢喝声道:“你有病吧?!” 话刚说完,他已经一拳砸在俞应星脸上,力度不小。 俞应星吃痛地闷哼一声,好在清醒了几分,鬆开了攥著池点欢的手,开口正要说话。 再一眨眼,四周就已经变成了体育器材室。 他们从安乐的幻境里出来了? 不等俞应星想明白,肩上又被猛地一股大力撞开! “嘶......” 他一骨碌滚到旁边,不等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一拳! 这力度说是下了死手都不为过。 池点欢懵然地从地上起来,一时之间看得有些难以置信,毕竟现在揍得俞应星没法还手的人是突然出现的池亦殊啊! 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闹掰的?? 像是失控了一般,池亦殊气息紊乱,平时那副温润模样被撕下来不知丟到了哪里,一拳一拳砸在俞应星身上。 俞应星被砸了好几拳,终於反应过来,猛地將人踹开,“你特么疯了吗池亦殊?!” 第64章 你猜怎么著? “哇......”是赵觉灵的声音。 池点欢:“......” 他回头看向来人,只有赵觉灵一个人。 见池点欢看来,赵觉灵主动解释:“你失踪了整整二十四小时,那个金毛也是,说来也很奇怪啊......” “那个金毛不是倒在后台的休息室里了吗?怎么会和你一起出现在这?” 赵觉灵凑近池点欢,指了指池亦殊,压低声音道:“还有那个上次带了一堆保鏢来肠粉店那男的,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跑得比我还快。” 池点欢哪里会知道为什么,连赵觉灵都不知道,他一个刚从幻境里出来的又怎么会知道。 器材室里头那两人还在互殴。 看著都痛。 直到不知是谁先停下手,池亦殊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笑了一声,不多时,外面顿时涌进来两批保鏢。 这场面实在是......复杂。 俞应星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池亦殊!你如今真是越来越疯了!” 池亦殊扯著嘴角又笑了一下,“我只是一点儿没看住,你就把手伸得这么长……俞家这次又想吐多少產业出来?” 说完,这人呼吸逐渐平缓,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温润模样,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衣摆。 “呵。”俞应星脸色难看,瞥开眼,朝身后的保鏢摆了摆手,他的这批保鏢很快就退了出去。 这两人只顾著对峙,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池点欢愈发冷凝的神色。 池亦殊说一时没看住? 池点欢冷冷看著,手攥得死死。 这句话不管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可能,池亦殊在监视他。 如果说一开始遇到陆以灼是巧合的话,那后面遇到的池亦殊和俞应星...... 可是他回国回得那么突然,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池亦殊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他。 这个想法一旦浮现,池点欢登时有些手脚发冷,从一开始...... 从他出国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逼他离开,还有俞应星说的,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池点欢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他脑子里的神经突突地跳,实在难受。 “叮——” 是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屏幕很快被点亮,池点欢垂眸看著消息界面,是一条刚刚发送的简讯。 【未知发件人:欢欢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啦。】 可恶! 池点欢抿著嘴,抬眼看向对峙的两人,没有一个拿著手机。 实在可恶!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会这么神经。 陆以灼? 不可能......不可能......这人要是有这个耐心坚持给他连续发三年的骚扰简讯,他回去就表演一个生吃蟑螂! 池点欢越想越烦,索性抓住赵觉灵,“我们先走,梅寂喜呢?” 赵觉灵跟著他往外走,“你那天不见之后......” 一天前。 体育馆的厕所里。 赵觉灵站在镜子前,猛地眨了好几下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镜子上写著血淋淋的字—— 救救我。 但是这血,他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这分明是用黑狗血写的! 一只鬼,怎么可能会用黑狗血在镜子上写字。 要知道黑狗血是用来辟邪的,这鬼要是没点道行,刚碰上这血,就得被烧得吱拉冒烟。 “……所以!这要么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要么就是这鬼的道行太过高深!”赵觉灵摩挲著下巴。 池点欢眼神示意这人接著往下说。 “於是我做了两手准备,左手拿辟邪符,右手拿桃木剑!”赵觉灵比划起来,“紧接著,我开始一间一间查看厕所隔间!” “你猜怎么著?”赵觉灵故弄玄虚道。 “......”池点欢瞪著死鱼眼看他,“赶紧说!” 第65章 和谁走 “结果我在厕所里看到了一只鬼!” 池点欢不解,疑惑,“这就能把你嚇到?再怎么说你也是道士吧?” 赵觉灵嚷嚷起来:“那哪里能一样啊?长得没那么丑的鬼和长得比丧尸还丑的鬼还是有区別的好吗?!” “......行吧。”池点欢扶额,“然后呢?” 赵觉灵摸了摸鼻子,“......其实也不是鬼,是人扮的。但这也不是他隨便嚇人的理由,不然我要是有个心臟病之类的病不得把我嚇出个好歹?”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最后他把那个假扮成鬼的男学生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但这学生硬是没说出个躲在厕所里扮鬼的原因,嘴相当的硬。 等他们再去到体育器材室的时候,池点欢已经消失了,地上只落下一张黄符。 “当时我就知道我们中调虎离山计了!”赵觉灵道。 池点欢听得手有点痒,好在按捺住了。 “除了厕所里那个学生,你们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比如我们刚来体育馆时,外面那个男学生。”他问。 “监控里看到了,但是你出事前后,大概是因为那只鬼,体育馆磁场被影响了,也就是说监控里看不到那个学生的踪跡。” 赵觉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问:“你当时是怎么不见的?” 池点欢老神在在地回答:“凭空出现了一台钢琴,再然后我被人推到了钢琴上,之后就是进入了幻境......” 顿了顿,他才接著道:“你去查查这学校里有没有一个叫安乐的学生。再查查有没有一个姓乔的,家里可能有点小钱。” “行,你能平安出来就行。”赵觉灵点头,“我们回去找了方小幸想试试能不能入梦,但是不太顺利,又跑回去问了张叔,这才找到办法。” 池点欢“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提起:“梅寂喜呢?” “被张叔喊走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赵觉灵拍了拍身侧这人的肩膀,“別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我只是隨口一问。” “哦,那就好。”赵觉灵点头,於是认真道:“其实应该还是挺严重的,我看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池点欢:“......” 想了想,赵觉灵又补充道:“而且你不见之后,梅老大都急死了,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肯定比那个谁来得快。” 说完,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觉得自己能在池点欢失踪那天活下来真是老天保佑。 毕竟那时梅寂喜真的很恐怖,简直恐怖如斯! 谈话间,两人也到了体育馆出口,结果刚要踏出门,顿时围上来两批乌泱泱的保鏢。 池点欢对其中一批为首的大汉有点印象,后台休息室拦住他的那个,是俞应星的手下。 “哎!你们干什么呢?” 赵觉灵睁大眼,不信邪地往外走,结果被那个大汉一个胳膊肘弹了回来。 赵觉灵:“......究竟想怎样?” 大汉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肘,对著赵觉灵道:“你走。” 又指了指池点欢,说:“你留下。” 池点欢还没什么反应,赵觉灵已经跳起来了,“什么意思?区別对待是吧?那我也不走了!” 池点欢:“......” 这傻小子有时候还是挺讲义气的,他想。 大汉眉头拧起来,问:“找茬?” 说完,也不等赵觉灵说话,另外几个大汉就已经上前一步,將赵觉灵拎起来,往门外一丟。 倒也没真丟地上,赵觉灵稳稳落地,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飞快拿出手机,“等著,我这就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 另一批保鏢是池亦殊带来的,为首的是个西装哥,这位西装哥笑了两声。 “您是池小少爷的朋友吧?池小少爷一会儿和池先生回去就行,兄弟俩回去吃一顿家常便饭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报警没有用,何况这根本谈不上什么非法拘禁。 “你什么意思!”大汉嚷起来,“这位池小少爷是要和我们俞少回去的,你少在这里嗶嗶赖赖!” 赵觉灵听得懵懵的,“池小少爷?池小少爷?谁是池小少爷?” 他有些无助地看向池点欢,想了想,半晌,忽然苦苦地笑了起来:“原来只有我是真正的穷人。” 池点欢:“......” 无奈地捂住脸,他正要说话,赵觉灵就已经跑了,背影看起来颇为悲愤。 池点欢:“。” 真是天大的误会。 西装哥和善地笑:“小少爷,要喝点什么吗?我让人去买。” “用不著!”大汉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隨即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对著池点欢说:“池小少爷,我们去买就行。” 语罢,他大手一挥,身后顿时奔出去几个人,“有什么买什么!” 那几个人跑得带起一阵风,卷得地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池点欢无语凝噎,拿著手机给赵觉灵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如果明天没能回去,一定要想尽办法去找他。 俞应星如今和被池亦殊拿捏著没什么区別,而池亦殊...... 虽然有些事情是该好好问清楚才行,但池亦殊这人阴晴不定,神经病程度比俞应星高,危险程度更高。 起码现在得离远点,池点欢想。 消息发完,器材室里那两位也出来了,俞应星脸臭得很,池亦殊则温温柔柔地走近池点欢。 “小欢,和我回家吧。” 池点欢没吭声,手揣进兜里,然后看向俞应星。 其实他这眼神和以往几乎一样,没什么波澜,甚至连眼神光也没有。 俞应星却莫名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求助的意味,指尖蜷了蜷,“……为什么不问问他愿意和谁走呢?” 池亦殊这人看似温和,疯起来,说是得了十年狂犬病的鬣狗也不为过。俞应星略带恶意地想。 要是和他走了……俞应星蹙眉,“欢欢,你要和谁走?” “哦——”池亦殊笑笑,而后亲密地搂住池点欢的肩膀,轻声问:“那小欢,你愿意和谁走呀?” 第66章 你心里没数吗 要是可以选的话,池点欢当然选自己离开。 然而现在他没得选。 两相对比之下。 於是池点欢定定地看著俞应星,又定定地朝著俞应星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坚定。 俞应星甚至从这人的脚步中觉察出一种神圣的,“咳。” 他回过神来,而后略为挑衅地看向池亦殊,满脸写著“看见没?”。 池亦殊对此只是假假地笑了一下。 俞应星挑衅池亦殊时,池点欢心里正盘算著如果真的和俞应星离开又该怎么脱身。 而且池亦殊真的会这么轻易......还没等他思索出个头和尾,腕间忽地传来一抹温凉。 池点欢脚步一滯,垂眸看去,是池亦殊的手。 可以说,果不其然…… 顿了顿,他抿著嘴,正要开口,就见池亦殊俯身而来,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 “你的养母。” 气息喷洒在耳边,实在不適,池点欢蹙眉,大退一步,“什么意思?” 池亦殊勾唇,回望他,无所谓般答:“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或许我也该去看看她才行,毕竟怎么算,那也是我的生母。” “......你究竟想做什么?”池点欢彻底冷下脸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没想做什么,”池亦殊笑笑,“回去吧,和我吃顿饭。” ……如果只是吃顿饭,池点欢也不是不能忍,但他不知道池亦殊目的是什么,也实在打从心底牴触这人。 见眼前这人久久无言,池亦殊缓缓朝池点欢递出手,嗓音清润:“和我回家吧。” 然而话落的下一瞬,池亦殊的手就被俞应星“啪”地一声拍开! “回家?” 俞应星嗤笑一声,“回哪门子家?池亦殊,那究竟是谁的家,你心里没数吗?” “你现在还想叫人和你一起回去,池大少啊池大少,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自以为是。”俞应星接著冷笑。 说完,他將池点欢拽到身后,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又安抚般地拍了拍身后这人的手。 池点欢嘴角一抽,默默將被碰到的手背在衣摆上蹭了蹭。有人能帮忙挡住池亦殊,他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池亦殊不会轻易让他跟著俞应星离开,更何况还极其突然地提到了养母。 “那你俞应星呢?” 池亦殊笑吟吟道:“你就那么善良,那么好心啊……你做过什么,桩桩件件,不会要说已经过去了吧?” “嗯?”池亦殊轻摇著头,还是笑:“俞大少,难不成要说往事如风?” 俞应星脸色骤然一变,登时想起那只被丟掉的书包,却克制著自己要回头看看池点欢的动作。 手心握成拳,似乎隱隱蓄著力,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燃起。 “池亦殊!”他喝道。 “嗯?恼羞成怒啦?”池亦殊似乎还有些苦恼,“我难道说错什么了?” 他看向只露出半边身子的池点欢,问:“小欢,我有说错吗?” “……” 池点欢只知道自己真的很烦这群人,就该让梅寂喜把这些怪人通通砸成半身不遂! 恶毒的想法被他按下不表,好半晌才开口。 “只是吃顿饭?”池点欢问。 他想穿脑子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照这样看,再拖下去毫无意义,早死起码还早超生。 池亦殊闻言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如既往的弧度,站在这灰败的体育馆里反倒像是周身泛著光似的。 得到答案,池点欢也没再说话,抬脚要走近池亦殊,却听见俞应星突然开口。 “別……” 只是才吐出一个字,他就闭上了嘴。 他似乎也没有立场让池点欢留下,让池点欢和他走。 俞应星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牙切齿得那张精致的脸都有些扭曲,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直到池点欢被池亦殊带著离开,他才有些脱力地用手掌撑著墙,口吐恶语:“小人得志!这个小人!” “他池亦殊就很乾净吗?!”俞应星怒声道。 “用了多少骯脏手段才走到今天,他现在还装白莲?哈!真是搞笑,天底下最搞笑的笑话!” “砰”地一声! 体育馆的大门被狠踹一脚! 围在一旁的大汉们唯唯诺诺,他们老大从前討好池大少的时候大概也绝不会想到会有这一天。 这个世界真是变化无常啊,为首的汉子感嘆。 * 车窗外不断掠过高楼。 池点欢盯著外面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停车,我买点东西。” 上次洗髮水被梅寂喜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前面正好就是超市,顺路买了回去就不用再特地出趟门。 “买什么?家里都有。”池亦殊笑眯眯地盯著他侧脸。 “……洗髮水。”池点欢答。 池亦殊:“家里有。” 池点欢一阵莫名其妙,“你家里有又不是我家里有。” “我家就是小欢的家呀,”池亦殊虚虚地点了点池点欢的脸颊,“我们才是一家人。” “……”真是说不通。 几年前把他逼走的不是池亦殊?池点欢冷笑一声,偏头看向池亦殊,“那是你生母,你再怎么冷心冷情也不该拿她来威胁我。” 池亦殊依旧笑眯眯地说好。 障碍很快就要被他扫清了,自然是他的欢欢说什么就是什么。 “让阿姨煲了汤,”池亦殊说,“回去应该正好能喝上。” 池点欢懒得和池亦殊玩相亲相爱一家人那一套。 大概是高处不胜寒,有权有钱之后就开始感念虚无縹緲的亲情了。 虽然他们之间毫无血缘关係。 果然池亦殊这人就是神经病,简直百分百遗传他的生父生母,池点欢想。 “洗髮水。”他说。 “家里有,”池亦殊答,“你用的那种对皮肤不……” “我用的哪种?”池点欢打断他,警惕地將视线重新落在池亦殊身上。 只听这人自然而然地回答:“以你的资產,难道还能用好的吗?” “……”该死的池亦殊。 池点欢挪了挪屁股,努力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有限的空间缩到最远。 池亦殊只当没看见,似乎是隨口一问:“你那位家庭成员呢?” 第67章 可怜可悲 池点欢没答,他確实不知道梅寂喜跑哪里去了。 好在池亦殊也没再问,车子很快稳稳噹噹地停在池家別墅前,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围著餐桌坐下。 阿姨煲的是乌鸡虫草汤,很清甜,池点欢抱著来都来了的心態大喝两碗。 池亦殊支著下巴看他,“多吃点,好好补补。” 池点欢对此左耳进右耳出,默不作声地扒饭,池亦殊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电话铃声恰好响起。 “……我出去接个电话。”池亦殊说完,却没动作,只是看著池点欢,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直到池点欢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朝他看去,“你去啊。” “嗯。” 池亦殊这才敛住眉眼,起身,抓著手机去了外头的院子。 看来得是几百亿的生意,还非要跑那么远去接。 池点欢瞭然地接著吃,吃一半,池亦殊回来了,也没坐下,“我出趟门,冰箱里有水果,一会儿叫阿姨给你切。西瓜性寒,不要吃太多。” 池点欢嗯嗯哦哦地敷衍他,巴不得他早点离开。 然而池亦殊不过才离开半个小时,池点欢正吃完饭准备离开,电话就打进来了。 手机在餐桌上震动著,池点欢贱贱地装作没听见。 他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结果厨房里的阿姨端著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盘子底部的水珠子落下,正正好落在屏幕上绿色的接听键。 电话被接通了。 池点欢:“……” 这破手机。 但凡別打绿信电话呢。 “小欢,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帮我拿一份文件。”池亦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池点欢想著自己装突然哑巴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成想阿姨突然开口:“小少爷,喉咙不舒服吗?我给拿点药?” “……没事,你忙去吧。” 池点欢认命地拿起手机,“不能让你助理回来拿吗?” “路上堵车,这个点再折回去来不及了。”池亦殊的声音在手机里有些失真。 池点欢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才说:“那关我什么事?” 手机里很快传来一句乾脆利落的话: “十万。” “……” 十万。 送一份文件,报酬十万。 十万! 池点欢可耻地心动了,顿了顿,矜持道:“嗯……那行吧,地址发我。” 他边通著电话,边往楼上走,拐到二楼的时候,刚好看到阿姨收拾完东西出了门。 池家这別墅里以前大大小小雇来的阿姨阿叔不算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下一个煮饭阿姨了。 不过这也不是池点欢该操心的事,他蹬蹬地加快上楼的速度,偌大別墅里只剩他一人。 莫名的有些不安。 “小欢,”池亦殊说,“钥匙在三楼小厅的柜子里,第一个抽屉。” 池点欢“嗯”了一声,到了三楼,走近那柜子取出钥匙后,才忽地想起一件事。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 以前是他住的。 池点欢蹙眉,不等他说话,池亦殊的声音再次响起:“钥匙拿到了吗?” 顿了顿,他问:“你要的文件为什么会在......那间房里面?” “啊,如果欢欢想回来住的话,我现在就安排把这间房改回来。” “不用。” 话落,钥匙串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隨即被插进钥匙孔中。 “咔噠”一声,门把被拧开。 这间房里面很黑,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门口透进来的些许光亮。 池点欢循著不太清晰的记忆要將灯打开,按下开关后,灯却久久未亮起。 他索性往里走,反正就拿个文件的事,按开手电筒,才抬起头往前面照去。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面的一小块区域。 远远的,墙上面贴著很多......纸张? 看得不是很清。 光线被池点欢调节得更亮了些,他也没再去留意,只是接著往前走,最后停在桌子边,看著空荡荡的桌子一时有些无语。 “桌子上没......” 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手机里的声音似乎无所察觉,道:“噢,那可能是在抽屉里,文件上面写著......” 池亦殊后面说了什么,池点欢没听进去,他紧攥著手机,呼吸紊乱,死死盯著桌子后面的墙。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情绪爭先恐后地往上涌,几乎要让池点欢喘不过气来。 桌子后面,那一大片墙。 贴著密密麻麻的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场景,但拍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无一例外的,都是池点欢,几乎布满每个人生阶段。 从十二三岁开始,坐在教室里打瞌睡的池点欢、站在城中村里踌躇著不愿意回家的池点欢、被养父打得身上青青紫紫的池点欢,偷偷流眼泪的池点欢。 到十七八岁,人群里孤零零走著的池点欢、快餐店里穿著工作服的池点欢、高烧在小诊所里输液的池点欢,蜷缩在角落里的池点欢。 再到二十多岁,拖著行李箱值机的池点欢、蹲在街边啃饭糰的池点欢、挨老板训的池点欢,被闹事的客人推倒在地的池点欢…… 快乐的、难过的、狼狈的,痛苦的......所有的池点欢。 这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就像一张网,网住了一个人。 死死地网住了池点欢。 他不可置信,可事实就是这样摆在眼前。 池亦殊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池点欢的存在。 池点欢就像一只可怜可悲的老鼠,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苦难,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看在眼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肉。 池点欢有些站不住脚,他撑著那张桌子,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滑落到地上。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池亦殊早就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係,早就知道存在一个真正的“池亦殊”,却眼睁睁地看著,看著他磕磕绊绊吃尽苦头的十几年人生。 甚至像戏弄猫狗一样戏弄著他。 手机里的通话还在继续,只是池点欢听不清了,他只能听见大脑里的弦发出嗡嗡的声响。 第68章 神经病 像是被一双大手扼住脖颈,池点欢难以呼吸。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多谢你呀,”身后出现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重叠著,“欢欢。” ……谢? 池点欢的身形笼在黑暗里,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扭曲,很快又恢復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扯著嘴角,儘管艰涩,但说出来的语气好歹是克制住:“你监视了我多久?” 池亦殊的微笑凝滯住一瞬,半晌,才开口:“......很久很久。” 顿了顿,他呢喃著道:“第三次,这是第三次了。” “……神经病。” 池点欢根本不想听他究竟在说什么,猛地转身,挥起拳头,直直地朝著池亦殊而去! 拳头砸在池亦殊脸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池亦殊却不躲也不避,任自己被打偏了脸,仿佛毫无知觉,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 简直就像—— “疯子!” 池点欢胸膛剧烈起伏,看著池亦殊这副作態,更是怒从中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错开两步,飞快要往房间外走,手腕却倏地被死死攥住! 攥得生疼。 “放开我!池亦殊!別在这里发癲,有病就去医院看看精神科!治治你这遗传的神经病!” 池点欢挣扎著要將手抽出,然而不仅被死死扣住,甚至还被池亦殊一把揽进怀里。 这一下来得实在突然。 池点欢浑身一僵,紧接著挣扎得更加用力 ,“你有病是吧?!” 可这力度对於池亦殊来说不痛不痒。 “对,我有病。” 池亦殊说话时面容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乾脆利落道:“我確实有病。” 病了很久很久,他都快数不清自己究竟病了多久。 將下巴抵在池点欢肩上,池亦殊抬眼看著办公桌后的照片墙,眼里竟然泛起隱隱的笑意。 “欢欢,我病了很久很久了,留下来,永永远远地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你究竟要做什么?”池点欢一阵嫌恶,要不是被錮著,他一定要把这人踹得半身不遂! “你就是得了绝症也不关我事,”他恶狠狠道,“听见没?放开我!” 池亦殊只是笑,手上力度不减,“对,我得了绝症。我总是在想,不如就带著你一起去死好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反正都是假的。” 假的?池点欢挣扎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他拧起眉,瞬间想起不久前俞应星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这个世界?”池点欢又问。 池亦殊没答,自顾自地说著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而后又说:“但是我不捨得你死,我怎么捨得你去死呢?” 他垂下眸,看著怀中青年清瘦的脊背,轻嘆一声,“池点欢,你太笨了,你有太多不懂的事情。” “相信我,”池亦殊说,“好吗?” 听到这话,池点欢差点没气笑出声。 “相信你?” “你没开玩笑吧池亦殊?” 他脑中忽地闪过无数个曾经的画面,池亦殊的画面。 池点欢刚回池家的时候,相当信赖这个和善的脾气很好的池亦殊。 哪怕这个人鳩占鹊巢了这么多年。 但池亦殊是无辜的......他想。 走进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明亮大別墅里时,他有多忐忑,有多惶恐,直到池亦殊朝他递出了掌心。 那时的池亦殊在池点欢的眼里,简直就像浑身泛光的天神。 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池亦殊,他想。 ......简直太好笑了。 池点欢確確实实地笑出了声,笑得眼角还掉下来一滴泪,“二十多年,你耍了我二十多年。” 他哑著声音问:“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池亦殊,”池点欢接著说,“我恨不得你去死。” 第69章 管他是谁 “好。” 池亦殊頷首,又重复一遍,说好。 恨他又怎样? 既然不能爱他,那就恨他好了,都一样的。池亦殊想。 “欢——” “够了,”池点欢打断他,语气懨懨,“放开我。” 池亦殊究竟在发什么疯与他无关,池点欢现在只觉得累,需要找个地方回回血。 想了想,他又觉得俞应星实在废物,连一个池亦殊都拦不住。 “留在这里。”池亦殊忽然开口。 池点欢几乎是立马出声:“不要。” 留在这里做什么,和这个疯子玩过家家吗?他真觉得这人病得不轻。 “买点药吃吧你。”池点欢说。 池亦殊还未鬆手,下巴仍然抵在池点欢肩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池点欢,他觉得池亦殊的精神状態比外面的世界危险多了。 “他们都是坏人。”池亦殊说话语气像是在诱哄小孩跟自己回家。 池点欢一阵恶寒,“你也是。” 池亦殊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接著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池点欢闻言蹙起眉,刚张开嘴,正想问问池亦殊都究竟知道些什么,肩上却忽地传来一阵刺痛,“嘶......” 紧接著便是一阵沉沉的倦意袭来,像是要將人直直拖入深渊之中。 这种失去意识的感觉实在太过恐怖。 池点欢手脚发软,他咬著牙,想要用最后的力气挣脱开,然而这力度按在池亦殊的身上却只是软绵绵的。 良久。 久到室內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池亦殊终於动了,他托著身上的人,打横抱起,大步跨到床边,將彻底昏睡过去的人妥帖安置在床上。 不过片刻,他坐在床边,看著池点欢的睡顏,轻轻伸手点了一下这人的脸颊。 “不管是俞应星,陆以灼,还是顾......等解决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池亦殊笑起来,笑得有如三月春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异常冰冷。 “主角什么的,都去死好了。” 看到俞应星压在池点欢身上的那一刻,他才想明白,他才顿悟,一开始就应该把人关起来。 只要关起来,就不会发生所谓的剧情,所有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他该在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池亦殊这才將视线从池点欢脸上挪开,低头看向手机。 【茂:老大,差不多了!】 * “人呢?跑了?” “怎么跑了!还不赶紧找去!抓不回来我唯你们是问!” 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在池点欢耳边响起,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然后刚一翻身,就被人拽了起来。 “啊!这人,不是......” “管他是谁!这不是现成的人吗!赶紧收拾收拾给那几位送过去!”尖细的男声响起。 很快,这道尖细的男声又说:“不要多嘴,仔细点你的皮肉。” 唯唯诺诺的女声道了声好,那道尖细男声一点一点远去:“赶紧把人收拾好送过去,那几位爷快来了。” 一双小手搭在身上,似乎要將衣袍解开。 皮肤钻上一阵凉意,池点欢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和弯著腰解开自己衣服的人对上了眼! 是一个小姑娘,年纪看起来十五六岁。 “公,公子?”小姑娘似乎被嚇了一跳,悻悻地收回手,“您,您换一下衣裳吧,然后……然后……” 池点欢默了默,看著眼前这个穿古装的小姑娘,又是梦境? 他只记得池亦殊貌似对自己使了点什么手段…… 可恶,该死的池亦殊! 不等池点欢想明白,眼前的小姑娘呜咽一声,“公子,公子您就去吧,找不到人,我要被妈妈打的!” 池点欢:“……妈妈?” 他转头四下打量,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四处掛著纱帐,再结合刚刚不大清醒时听到的那些话,试探地问:“小倌?” 他是小倌?? 好歹上次在梅寂喜那里还是神仙…… 小姑娘点头,擦擦眼泪,看著青年冷冷的眼神,缩了一下,下定决心般在地上猛地磕了一个。 只听“砰”地一声! 嚇得池点欢瞪大眼,他也往后缩了一下,想说求他也没用,然而那小姑娘已经起身了。 还没等池点欢说话,就已经拉起了池点欢,力气奇大! 拽得他生疼! 有这力气竟然还要求他! 池点欢气卒,脸上神色愈发冷凝,然而被按得动弹不了。 那小姑娘似乎有点愧疚,討好地笑笑,隨即又是一声呜咽。 “……”池点欢。 现在该呜咽的人应该是他吧。 想了想,池点欢问:“你们这儿的小倌,需要做什么?” 小姑娘给他梳发,说:“不知。” 池点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晃了下神,发现自己的头髮竟然及腰了。 这又是进了谁的梦?? 外头又响起了催促的声音,小姑娘动作愈发著急,按著池点欢套上一身青衫,这一打扮,倒真像模像样。 像模像样的池点欢又被拽起来,小姑娘攥著他出了这间厢房,他们这会儿在二楼的长廊里。 下边传来鶯鶯燕燕的声响,乐曲和娇笑声揉杂在一起…… 池点欢顿时一个激灵,思索著挣开拽住自己的大力士可能性有多高。 还没思索出来,他就被推进另一间厢房里了。 小姑娘办事不大妥帖,砰地一声推开门!砰地一声又將门合上! 里面谈笑声戛然而止。 池点欢立在门口,看著里面的客人和鶯鶯燕燕,有些尷尬地后退一步。 “这就是你们楼里新来的……公子?”有道调笑的男声响起,“几年未曾回过盛京,如今竟是流行南风啊?” 第70章 屁股不保 说话的那人坐在內室的主位上,灯火摇曳下,那张脸庞看得並不分明。 依稀能看出是张好看的脸。 池点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有些凝滯。 “怎么还不上前?莫不是是个傻的?”另一道男声响起。 有位鶯鶯见池点欢顶著张死人脸站在门口,心里也有些忐忑,心里暗骂一句,赔笑几声后,忙起身拉住池点欢。 她小声道:“笑,笑一下!” 池点欢:“......” 实在笑不出来。 鶯鶯见他不笑,拉著人往前走的时候又暗暗戳了下池点欢腰间的肉。 池点欢被戳得发痒,这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几步路之后,池点欢被按在角落里,好在鶯鶯燕燕们都很给力,看出他的生涩,不动声色地將人掩住,儘量把话题扯远。 池点欢垂著脑袋,听他们谈笑,也没太听进去。 室內的薰香熏得头晕,他无聊地揣著手,心想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赵觉灵他们应该会来找他吧? “几位爷喊你呢!”方才那位鶯鶯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池点欢的脑袋,“叫什么名?” 池点欢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笑了一下,“小池,叫我小池就好。” “......小池?” 声音是从主位上传来的,语气有些怪异。 池点欢不想多生事端,胡乱地嗯嗯两声,也没看那位的脸,又缩回鶯鶯后面。 鬼知道小倌究竟要做什么,虽然是梦,但还是小心为上。 结果那位爷又开口了,语气懒洋洋:“哪个池啊?” 其他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追问下去,但这位紈絝实在不好惹。 鶯鶯忙戳池点欢,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池子的池。”池点欢老神在在地答。 那位“哦”了一声,道:“曾经也有个叫什么池的骗过我。” “你什么时候被叫池的骗过了?”另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语气颇为稀奇:“你还能叫人骗了去?” “是啊,一时失察。要是再让我碰见,定要好生教训他才是。” 这话说得像是意有所指,另外几人顿时面面相覷,视线同时落在池点欢身上打量著。 池点欢还没多想,鶯鶯先急起来了,“那可不!不过我们这位小池老实得很,说错什么都要闹个大红脸,就没骗过人。” 生怕池点欢被拉出去抽一顿似的。 就没骗过人的池点欢点头,他刚来这里,上哪儿去骗人。 那位不说话了,好在给力的鶯鶯燕燕们开始岔开话题,很快又聊起了別的事情。 聊盛京哪里的糕点好吃、哪里的风景最好,又是哪里的寺庙最灵验。 坐在角落里的池点欢一直感觉有道视线隱隱落在他身上,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找机会遁了才行。 结果主位上那人又冷不丁来了一句:“小池觉得哪里的糕点最好吃?” 池点欢:“......” 这人莫不是有病,好端端又提他做什么,他哪知道哪里的糕点最好吃?! 鶯鶯忙打圆场:“那必定是紫月斋的糕点最好吃了!” 那位长长地“哦”了一声,问:“小池,你觉得呢?” 小池心里呵呵两声,嘴上答是。 这一来一回的,总算是结束了。 池点欢站在鶯鶯燕燕们的后面,把那几位爷送走后,正想著怎么溜呢,胳膊就被鶯鶯拽回了他刚醒来时的那间厢房。 新来的公子鶯鶯她们也没见过,只听人说性子倔得很,寻死几次都没能死。 这会儿她语气急切:“既来之则安之!那几位爷,咱们都得罪不起,尤其是今日坐主位的那位,江陵出了名的紈絝!” “江陵?”池点欢问,“这里不是盛京吗?” 鶯鶯心道这人莫不是个傻的,仔细打量池点欢,想来是撞墙撞傻了,好心劝他:“从江陵来的,你別再撞墙了,傻了就真没救了。” 池点欢:“......” 她大抵是知道些门道,压低声音又道:“北边打了好几次胜战,圣上召回京封赏的。” 不等池点欢说话,她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临走还留下一句:“別再寻死了。” 池点欢当然不会寻死,他只是想遁。 木窗被他推开,楼下街巷正热闹,来往的人很多。 直接跳下去肯定不成。 於是池点欢转身,想著先出了厢房,在楼里找找机会,结果刚一推门,就发现门被锁死了。 池点欢:“......” 跑路无门,他只好坐回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刚咽下肚,门就被嘎吱一声打开。 是个半老徐娘,颧骨高耸,看著不好应付。 “把他带去好好洗洗,洗乾净了,戌时前送到给那位贵客送过去。” 徐娘发號施令,她身后的一群打手顿时上前架住池点欢,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池点欢被架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眨眼就被塞进了澡房。 “......我自己洗就好。”他提出自己的诉求。 为首的那大哥见他如此识相,威胁了两句,便带著人在门外守著。 池点欢缩在浴桶里,有气无力地给自己搓了两下,心想著不会真的屁股不保吧? 究竟谁这么想不开点了他?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跑路。 眼看窗外天色愈晚,池点欢小心翼翼地从浴桶里站起来,隨意擦乾了身,正想套回那件青衫,却不知是谁换了套半透的朦朧红衫进来。 “......” 池点欢低骂一声,转头去找有没有其它能穿的衣服,结果翻遍澡房都没有一件能穿的。 “洗完没啊?”门外传来催促声,还有急躁的敲门声,“大老爷们洗个澡要洗多久?”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都卖屁股了,哪门子的大老爷们?” “也是哈,里面那个小老爷们好了没?” 池点欢:“......” 真想出去给他们来两拳。 不得已套上那身红衫后,池点欢浑身难受,这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別?? 难受死了! 他没好气地將门推开,正好对上门口守著的俩大汉的眼睛。 冷白的皮肤在红纱下若隱若现,走动间,衬得別有一番风味。 第71章 那你咬回我 其中一个大汉看著池点欢红纱下的两条大长腿,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难怪那位贵客要点个男的,看来男的睡起来也......” 池点欢一阵嫌恶,手掩在衣袖下握成拳,冷冷道了句:“还走不走?” “这就迫不及待了?前几日不还寻死来著?”另一个大汉上前,油腻腻的手贴在池点欢的脸颊上,“给哥哥我们也......” “找死?” 声音在几人不远处传来。 俩大汉顿时回头看去,是位黑衣男子,腰间佩剑,看著是哪位贵客的下属。 他们赔笑两句,正要架著池点欢离开,那黑衣男却抽出了长剑,寒光一闪而过。 “我送上去就行,”庄琛道,“你们,滚。” 俩大汉眼珠子转了转,鬆开池点欢,忙不迭地跑了。 庄琛对著池点欢倒是客气了一些,“公子,请吧。” 池点欢皮笑肉不笑地笑笑,跟在他后面往楼上走,不多时,池点欢就已经被塞进一间厢房里。 这厢房里同样掛著纱帐,那位贵客还没来,炉子里不知点著什么香,熏得池点欢的脸微微泛红。 桌上的壶里装的却是清酒。 喉咙又莫名发渴,实在乾涩,他不得不浅浅抿了一口,才攥著手起身推开窗子看了眼外头。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面正好是一条小巷,来往的人不多不少。 池点欢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朦朧红衫,跑了之后能去哪? 他身上没钱,方小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 想了想,池点欢莫名的一阵火气,坐回桌旁又给自己灌了几口酒水。 火气却不减反增。 池点欢的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放下杯子,起身走近那炉子,这薰香有问题。 他正要伸手把薰香掐灭,腕间却忽地被一只手扼住。 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眼。 池点欢这会儿脑子不大清醒,看著眼前这张脸,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池点欢思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这少年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拢了拢池点欢身上的红衫,看著这人泛著潮红却迷茫的脸。 “我可没让她们点这香。”他说。 池点欢一知半解,只觉得攥著自己的手凉凉的,很降温,他现在热得很,莫名地燥热。 脑子里的弦时紧时松,忽然就抽了一下,眼熟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这么想著,他的两条手臂都缠上了身前的少年,凉凉的。 少年反倒一僵,脸色难看了许多,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胳膊架著他,问:“我是谁?” 池点欢闻言,眯著眼看他,这个白痴,“我管你是谁。” 这话难听又刺耳。 少年抿著嘴,脸色沉沉,把池点欢按到床上,正想出去喊人送解药,手腕却被扯住。 他垂眸看去,就见床上的人支起身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只好停住脚步,又屈下身。 “我知道你是谁。”池点欢说。 “哦?”少年脸色稍好一些,伸手要將池点欢按回床上,结果刚掖好被子就被掀开。 池点欢笑笑,朝他招手,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少年的指尖蜷了蜷,盯著池点欢的眼睛,到底是再离近了一些。 池点欢如愿以偿地附在他耳边,灼热气息烫在少年耳尖,烧红了一小片。 “白痴。”池点欢说。 少年:“......” 他冷笑一声,把池点欢按回去,重新起身要离开,结果又被扯住。 池点欢脑子里烫烫的,嘴里念著今天肯定有三十度,不然怎么这么热。 少年听不懂,只说:“我给你拿药。” “不用。没钱。”池点欢答得飞快,“你下来,咱俩睡一觉就好了,快点。” 此话一出,少年的脸上黑了红,红了黑,反手攥住池点欢的手腕,“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吗?” “......睡一觉啊。” 池点欢说完,睁眼定定地看了一眼身前的人,是梅寂喜,没错啊。 见梅寂喜久久不动,池点欢没好气道:“究竟睡不睡,不睡我找空......” 话还没说完,梅寂喜已经压了下来,床榻顿时一沉,“还想找谁?” 池点欢心想还能找谁,当然是找空调遥控器,他快热融化了。 “你少管我。”他说。 梅寂喜咬牙,“你非要招我生气么?” 池点欢被他烦得不行,从前这人不是巴巴地贴上来要同他睡一张床吗? “又不是第一......”池点欢话到一半,嘴已经被堵住。 他猛地瞪大眼,愣神间,唇齿发颤,被咬得生疼。 梅寂喜的手隔著层薄薄的纱揽住池点欢的腰身,他现下恼怒得很,几年前这人不告而別,如今又频频挑衅自己。 少年血气方刚,但除了咬得池点欢生疼,再没其他动作。 池点欢脑子里懵懵地转了两圈,直到梅寂喜支起上半身,他才开口:“你有病吧?” 梅寂喜:“......” “为什么要咬我?”池点欢又问。 梅寂喜嘆了一口气,“你不是回天上做神仙了么?怎么下凡做小倌了?话本上说的神仙渡劫?” “你白痴吧。”池点欢说,他什么时候当过神仙。 梅寂喜盯著身下这人,深深吸了口气,心道不能和中了药的人讲道理,“放开我,我出去给你拿药。” 池点欢这才看向自己死死抱在梅寂喜腰上的手,“不行。” 不等梅寂喜说话,他又道:“我好累,让我歇一会儿吧,睡一觉就好了。” 池亦殊的事还没理顺,就被塞进这里。 梅寂喜低头看他,脸上神色確实懨懨,於是伸手探了探这人的额头,问:“在天上被其他神仙打击了?” 池点欢翻了个白眼,把这只人形冰块往下拉,给自己降温,凉快了一些才道:“白痴。” “你知道在外面这么骂我的人都什么下场么?”梅寂喜点了点这人的脑袋,哼笑一声。 “我在里面,”池点欢揽住他,舒舒服服地躺好,“我还没和你算帐,你刚刚咬我。” 梅寂喜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你咬回我罢。” 第72章 风流快活 池点欢闻言若有所思,微微抬起头,一口咬著梅寂喜下巴上。 不痛,被咬的人心里却莫名发痒。 梅寂喜眸色黑沉,盯著池点欢,见这人咬完之后便缩了回去,有些恼地捏了捏他脸颊。 “骗子,说好在弯桥下等我回来的。” 池点欢意识朦朧,没听清他在什么,迟钝地眨了下眼就沉沉地合上眼。 见这人睡去,梅寂喜到底还是给他掖好被子,几息后,才屈著指节在床头的雕柱子上叩了三下。 窗外顿时跳进来一个黑衣人。 “主子,查清楚了,原先楼里那位公子已经跑出城了,这位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庄琛说完,將药递到梅寂喜眼前。 梅寂喜頷首,接过药。 “那两人......”庄琛问。 “杀了。” “是。” 接了指令,庄琛便从窗外跳了出去,那两个男人平日姦淫妇女又作恶多端,杀得正好。 梅寂喜放轻动作给池点欢餵上解药,起身要离开,却听见池点欢含糊的声音。 “別走......” 声音很轻,刚落下便被风吹散。 屋里站著的人脚步顿住,半晌,还是折返回床上。 坐在床边,梅寂喜支著下巴看床上的人,除了头髮长了,几乎没有变化。 他伸手又捏了捏池点欢的脸颊,看到这人蹙起眉才好笑地將手收回。 “要不要同我回去?”梅寂喜问。 床上的人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 梅寂喜於是把人翻回来,伸手捏住池点欢的嘴巴,替他答道:“好。” 得到答覆的梅寂喜又问:“还骗了我一套衣衫,准备怎么赔?” 没等他自问自答完,不堪其扰的池点欢一把拍开了捏住自己的手,含糊地骂了句:“滚。” 梅寂喜:“......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似乎想起什么,索性爬上床,分了一半被子盖好。 池点欢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块凉凉的东西钻了进来,自然而然地滚了过去。 梅寂喜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滚进来的,给这人又探了探额头,才闔上眼。 这一闔眼,就睡到次日一早。 日光透过窗台洒进屋內,將里头照得分外亮堂。 池点欢瞪著死鱼眼,伸手去推圈住自己的人,刚推上,手就被圈住。 头顶上传来道有些发哑的声音:“怎么了?” 池点欢也想问怎么了。 他只记得昨晚被塞进这间房里,然后喝了点酒...... 思及此,池点欢顿时一个激灵,忙抽手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甚至拢得整整齐齐。 定了定心神,他才抬起头,抿著嘴,神色严肃,“我......” 刚说出一个字,头就被按了回去。 池点欢的脑袋被按在这人胸前,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 半晌。 窗台跳进来一个黑衣人,放了一套衣物在桌上,很快又跳走。 梅寂喜这才抬手在池点欢脑袋上揉了一把,“晨安。” 池点欢抿著嘴没说话,这声音很耳熟,像是昨日主位上的那人。 鶯鶯说从江陵来的紈絝。 “昨夜说好了啊,同我回去。”梅寂喜鬆开池点欢,起身取来桌上的那套衣物。 池点欢这会儿还垂著脑袋,跟他回去,回哪,回去做什么? 思来想去,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莫不是这人不举,那这样一来,同他回去,大抵比留在这里好。 梅寂喜站在床边看他纠结,哼笑一声,指尖抬起这人的下巴,问:“怎么,又要出尔反尔?” “你......” 池点欢这才看清眼前这人,顿时一怔,十七八岁的梅寂喜? “我,自然是我。”梅寂喜把衣物放进池点欢手里,“换上。” 池点欢“哦”了一声,突地就放鬆了许多,坐在床上,刚將半透的红衫直接脱下,却莫名其妙压上来一床被子。 “......”他抬头看向梅寂喜,“做什么?” 梅寂喜没说话,自顾自坐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茶水来喝喝,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不多时,池点欢穿戴整齐,踌躇片刻,还是坐在梅寂喜对面。 他支起下巴,看著眼前这位十七八岁的梅寂喜,一身红色劲装,墨发束成高马尾,人模人样的。 没想到竟是个来逛楼的紈絝。 梅寂喜问:“心里编排我呢?” 池点欢收回视线,表示没有。 梅寂喜又道:“久別重逢,就没有別的话要同我说?” 默了默,池点欢敷衍他道:“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那確实是好久不见,”梅寂喜点点头,“走就走罢,还骗了我套衣衫,你准备怎么赔我?” ......衣衫? 池点欢卡了下壳,半晌,想起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可那衣服出了梦境就消失了,他確实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回来。 如今他身无分文,赔是铁定赔不起的,想了想,他问:“给你做小廝?” 池点欢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指不定什么时候方小幸就来了,先从这楼里出去才是最要紧的。 “哦?”梅寂喜也支起下巴,“我不缺小廝。让我想想啊......” 他说著说著笑起来,语气曖昧,“哎,確实是缺一个,缺一个暖床的。” “......” “你意下如何呀?小神仙?” 池点欢朝他竖起中指。 梅寂喜看不懂,问他这是何意。 池点欢隨口答了句表示好意。 梅寂喜於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朝著池点欢扬了扬下巴,只是上面昨日被咬的痕跡早就散开了。 池点欢当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正想问呢,就见这人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 “过来,咬我一下。”梅寂喜道。 池点欢一脸莫名其妙,问:“你有病吗?” “不然外头那些人怎么知道小爷我风流快活了一夜?” “......知道你好男风?” 梅寂喜闻言点点头,笑道:“如若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实在莫名其妙。 池点欢狐疑地上下打量这人,梅寂喜自然是坦坦荡荡地任他打量,还催促他快些。 “那位......圣上召你回来封赏?”他忽地问。 第73章 露水情缘 梅寂喜隨意地点了两下头,“我爹在北边抽不开身,皇帝就让我来了。” 池点欢“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北边打了好几次胜仗,皇帝就把人家儿子召回了京,这事说起来能简单也能复杂。 两人对坐好半晌,直到梅寂喜站起身,朝池点欢走近,又半屈下身。 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示意池点欢咬上来。 “......有没有更体面一些的方法?”池点欢问。 “我都走过来让你咬了,”梅寂喜捧住池点欢的脸,微微挑眉,“不咬我就出去找个鶯鶯来咬了。” 池点欢一阵莫名,“那你就去找个鶯鶯好了。” 梅寂喜闻言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復正常,手还捧著池点欢的脸。 “你不咬我,那便我咬你。”他说完,突地拉近了和身前这人的距离。 正作势要咬在池点欢下巴,就被一只手飞快挡住,这手死死捂住梅寂喜的嘴巴。 “梅寂喜你属狗的吗!”池点欢微微提高音量。 梅寂喜唔唔两声,轻鬆地扒开池点欢的手,腰身一转,就將人压在了桌上。 池点欢被桌沿搁得浑身不適,脊背抵在冰凉的桌上,又气又急地望向制住自己的人。 还没等他骂两句,就听梅寂喜道:“我还不知你究竟叫什么名呢。” 这话倒是让池点欢顿了一下。 梅寂喜又道:“你又是从哪儿知道我姓甚名谁的?” “......听鶯鶯们说的。”池点欢推著他手的力气莫名轻了些。 梅寂喜盯著这人的眼睛,“哦?” “这样啊,”他笑笑,伸手拨开池点欢的额前的碎发,“鶯鶯们怎么说我的?” 池点欢心道那些鶯鶯们能怎么说你,不就是说你从江陵来的紈絝么? 见眼前这人不说话,梅寂喜问:“是不是说我英俊瀟洒,风流倜儻,年少有为?” 池点欢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再翻眼睛就要坏了。”梅寂喜指尖抵在池点欢眼尾上,又问他:“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嗯嗯,对对对。” “你在敷衍我,”梅寂喜直勾勾盯著他道,“要知道我从前在江陵时,有多少姑娘给我拋,又有多少姑娘为我爭得头破血流?” 池点欢这会儿还被按在桌子上,挣不脱,索性收了力,还偏过头去看柱子上边掛著的纱帐。 有多少姑娘关他什么事? 这个白痴梅寂喜。 被刻意忽视的梅寂喜看他侧脸,分明满脸不耐却还强忍著,心下好笑,逗他道:“哎,也罢,池小神仙能否告诉在下您的闺名呢?” 池点欢抿著嘴没说话,只是扭回头冷冷瞪他一眼,这只鬼不管是死前死后都爱动手动脚的,实在让人心烦。 谁知这一眼不仅没能让梅寂喜收敛几分,反而更来劲了。 “害羞啦?” 他笑吟吟接著道:“也是,只有亲夫能唤闺名,是我太唐突——” “说够了没!” 池点欢忍无可忍打断他,“你爱上哪里拈惹草就上哪拈去,还可以去找那些多少姑娘来咬你,想咬哪里就咬哪里。” 他说著说著,眉眼染上恼意,音量忽地拔高了几分:“用不著我来!” 梅寂喜愣了一下,抵在池点欢眼尾的指尖不由得往下滑了几分,竟是刚好停在他唇边。 大概是火气正上头,池点欢下巴微抬,猛地咬了口按在唇边的手指,又骂了一句,才说:“放开我!” 梅寂喜垂眸,看著烙在指尖上浅浅的牙印,痒痒的,他又抬眼去看池点欢,怎么就炸毛了? 指尖蜷了蜷,他抿住嘴,看著池点欢有些发红的眼尾,终於是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池点欢这才得以直起身,扭头错开梅寂喜的视线,蹬蹬蹬地就往外走。 门被“嘎吱”一声打开,又“哐!”地一声合上。 梅寂喜大抵是头回感到手足无措,看著被合上的门,立在原地好一会儿,忽然走近桌子。 他拎起壶子想给自己倒杯茶来喝喝,结果拿起杯子才想起这壶早就空了。 很快,三声叩响。 窗外跳进来一个黑衣人。 “跟著他。”梅寂喜道。 黑衣人点头应是,正要退出去,刚转身就听见梅寂喜补充道:“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他,拖暗巷里揍一顿。” 嘴角一抽,黑衣人再次点头应是,手扒在窗边,准备跳出去,又听见梅寂喜开口问话。 “他怎么就生气了?” “......” “我不就是问他究竟叫什么名字么?” “......” 梅寂喜又道:“外头敢这么对我的,坟头草都不知长几轮了。” “杀。”黑衣人道,既如此,杀了便是。 “……杀什么杀?打打杀杀怎么能行!”梅寂喜拧眉,半晌,摆手,“去去去,要是掉了根头髮唯你是问!” “......” 黑衣人又应是,忙不迭地跳窗,生怕又被喊住。 怎么就生气了的池点欢蹬蹬蹬地下了二楼,正要往一楼走,胳膊就被路过的鶯鶯挽住。 “哎!”鶯鶯抓著他,“去哪儿呢?走那么急?” 池点欢顿住,缓缓把胳膊从鶯鶯手里抽出来,某个词在嘴里滚了半天,才滚出来:“妈妈呢?” “楼下大堂呢,”鶯鶯指了指楼下,“你找她有事?” 池点欢摇头说没事。 鶯鶯瞧著他,又去瞧他身上的衣裳,“你接了那位贵客?” 池点欢闻言脸色僵硬了一瞬。 “昨日那位大爷就没同我们说过几句话,你来了才......难怪,难怪,原来竟是个断袖!”鶯鶯又道。 池点欢缓缓眨眼,然后“哦”了一声。 “出手真阔绰,这料子可贵了,”鶯鶯摸了摸他身上的布料,嘖嘖两声,“哎,怎么偏生我遇到的都是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呢?” 她说完,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些恩客都是露水情缘,你也不要太上心了,现下送些好东西哄哄你,日后再遇到哪个新人......” 第74章 爱上客人! 鶯鶯没再说下去,但这言下之意池点欢自然听得明白,知道这是在好心劝自己,故而也真心同她道了谢。 “嗐!我就是怕你哪日......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俗话说得好,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池点欢点头应是,又道了遍谢,往角落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同她打听:“你可知道那位......的来头?”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前几日撞墙撞傻了。” “哦,”鶯鶯拢了拢袖子,捂住嘴,小声道:“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们齐国......” 北边匈奴驍勇善战又频频来犯,前几年齐国都是主张议和,金银牛马成批成批地往北边送去。 可儘管齐国土地再如何肥沃,国力再如何强盛,这么送下去迟早把国库掏空。 不仅百姓叫苦不迭,还把匈奴的胃口养大了。 主战派与亲皇党的议和派撕了几日几夜,最后是镇国將军主动立下生死状,皇帝才终於鬆了口。 好在到底是打了胜仗,镇国將军这些年便一直驻守在北边。 “......大將军英勇非凡,怎么偏生儿子是个紈絝,真真是好竹出歹笋。” 鶯鶯嘖嘖两声,“我听姐妹们说,那位从前在江陵时,吃喝嫖赌可是样样不落!” 池点欢:“......” 见这人脸上神色怀疑,鶯鶯对他耳提面命道:“你可別被他那张脸糊弄了去,外边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也就罢了,做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好,我明白的。”池点欢只好连连点头。 鶯鶯见他听进去了,颇为欣慰,“你也別总闷在屋里头,出来露露脸,多发展几位客人。” “明白的。”池点欢笑笑。 “……哎,怎么笑起来也像张死人脸,你这样不行啊小池。” 像死人脸的池点欢就这么被鶯鶯按著学了好半晌该怎样笑才成。 待鶯鶯终於收手离开时,他的脸已经笑僵了。 池点欢顶著张僵脸往长廊尽头的楼梯走,还听了一耳朵八卦,说是昨夜里有两个倒霉蛋失足摔死了。 他也没太在意,只看著路往前走。 楼里四处都掛著红的粉的纱绸,栏上的凹槽里点著薰香,楼下传来男人女人的鬨笑声。 喧闹又奢靡。 不知怎的,楼下闹哄哄的声浪又猛地大了圈,钻得人耳朵生疼。 池点欢揉了揉耳朵,刚踩上楼梯,下头就涌上来一群人。 “……” 正是那位妈妈。 不过不比昨日那副模样,这会儿笑得直眯眼,颧骨一耸一耸的。 见她们上来,池点欢退开几步,结果刚挪脚,妈妈就连跨几步上来死死攥住他。 “哎哟喂!那位爷可是了大价钱把你赎回去了!以后跟了人家可要好好伺候著啊。” 妈妈说著,亲亲热热地搂住池点欢,声音尖细:“苟富贵,莫相忘啊!” 池点欢一阵无语,飞快抽出自己的手臂,往楼下望去。 这一眼,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直直对上了梅寂喜的眼眸。 红衣少年倚在柱下,双手抱胸,略歪著脑袋,见池点欢看来还挑了挑眉,昳丽的脸上笑得肆意又张扬。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梅寂喜。 池点欢忽地一怔,抿住嘴,自上而下看著不远处的那人。 这是活著的梅寂喜,是从前的梅寂喜。 那死后化成了厉鬼的梅寂喜呢?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梅寂喜又究竟经歷了什么? “……同你讲话呢,听见没?”妈妈还在池点欢的耳边念念叨叨,鶯鶯燕燕们的嬉笑声夹杂在里面。 吵得池点欢心神不寧,只出神地望著下面的梅寂喜。 直到梅寂喜看著他,皱了皱眉,站直身,定定地朝楼上走去。 乌泱泱的人群顿时让开一条路来。 池点欢蜷著手,立在原地,看著梅寂喜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第75章 你想得美! “想什么呢?”梅寂喜问。 池点欢只是抿著嘴,没说话。 梅寂喜心下疑惑,余光瞥见眾人眼神,不耐地扬手,那位妈妈惯会察言观色,当下便喝著眾人离开。 台阶上终於只剩下两人。 见池点欢望著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梅寂喜便任他看著。 毕竟他这样一副好相貌,这人看得入迷那可是相当正常。 只是这被看著看著,梅寂喜却莫名从池点欢的眼中看出点別的来。 视线分明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可却又不在自己的身上,那双眼似乎就只是这么虚虚地望著自己...... 像是在透过他去看谁...... 看谁? 这个认知顿时让梅寂喜心生不快,看著他还能去想別人?能想谁? 究竟是谁?! 这么想著,他的嘴角反倒吊起来,勾出一抹冷笑,“想谁呢想这么出神?莫不是在想哪位鶯鶯?” 话音落尽,池点欢眼神这才缓缓聚焦,看著梅寂喜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一阵无语。 於是也讥讽他道:“总归不是想你,我爱想谁便想谁,想天想地也不会是想你。” 这话激得梅寂喜磨了磨后槽牙,大步上前,走近池点欢,不顾推阻地揽住他腰身,带著人就往下走。 池点欢被带得踉蹌两步,肚里憋著的火躥起来,一掌拍在梅寂喜肩上。 梅寂喜不痛不痒,“既如此,那你便想吧!总归我把你买回去了,从此以后你只能是我的人!任你想天想地亦或是哪个鶯鶯,你也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抵是越说越上火,梅寂喜口无遮拦道:“等我把你压在榻上翻来覆去时,看你还能不能想著那些鶯鶯!届时你便只能看著我!只能想著我!” “你!你你你!” 池点欢几时听过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荤话,一时半晌你来你去就是说不出来別的话。 梅寂喜拿眼尾看被自己揽住的人,见这人因为气急,瓷白的脸上微微发红,眼睛瞪圆,完全是被惹毛了的模样。 心里莫名发起虚来,他嘴上却还不饶人:“我,就是我!你如今跟了我,就该改口喊夫君了!” “梅寂喜!”池点欢简直要被气死,“鬆开我!” 梅寂喜哪里敢鬆手,这要是鬆手了人又得跑,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大堂角落里几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俊脸上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大声道:“你想得美!” 然后押著人接著往外边走。 大堂里的鶯鶯燕燕们见他们下来,匆匆退开让路,用袖子掩著嘴小声道:“怎的这么凶?” 另一个答她:“哎!他不会打人吧?” 好心劝过池点欢的那位鶯鶯道:“打情骂俏你懂甚?” 这头说得兴起,外头的池点欢已经被押上了马车。 他冷著脸坐在角落里,完全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梅寂喜甚至觉得他正簌簌往外掉著冰霜。 “咳。”梅寂喜乾咳一声,拿余光来回看池点欢,忽然对著外面的车夫道:“去紫月斋!” 马车於是轆轆地转起来,好半晌,似乎是到了,外头的车夫在帘子外问要买哪款糕点。 梅寂喜没说话,若无其事地拧开水袋喝了好几口水。 片刻过去,车夫以为自家主子是没听清,於是恭恭敬敬地又问了一遍。 梅寂喜还是没说话。 池点欢冷笑一声,看也不看梅寂喜,只对外面道:“隨便!” 这声音对车夫来说实在陌生,主子又没发话,他这个做下人的也拿不定主意。 好在梅寂喜终於捨得开口了,道:“就听他的!” 车夫这才应是,不多时,几盒糕点便从外头递了进来,搁置在里头的小几上。 池点欢心里还在慪火,身子抵在靠垫上,只留著小半边冷冷的脸对著梅寂喜。 马车很快又转起来,车厢里忽地响起摩擦布料的声音,这声音离池点欢越来越近。 要是他扭头看去,就会发现是梅寂喜正挪著屁股靠近他! “咳咳。” 梅寂喜又乾咳两声,好不容易挪近池点欢,就见这人死死地別开了脸。 他从前哪里哄过人? 如今见到池点欢这样,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心里还在摇摆著呢,人已经紧紧贴著池点欢坐定了。 “小池?” 池点欢没应声。 “阿池?” 池点欢还是没应声。 梅寂喜没脸没皮惯了,见他不搭理自己,直接便上了手將人圈住。 池点欢更是心烦,乾脆合上眼,无论如何就是不看梅寂喜。 “好阿池,”梅寂喜声音似乎还有些委屈,“怎么不看看我?” 第76章 儿女双全! 池点欢心里冷笑,心道这人真是有病,不知怎的竟然转过脸去看梅寂喜。 这眼神凉凉的,盯得梅寂喜有些发毛,於是他把人圈得更紧了些。 不然要是又跑了怎么办? “为了演这齣戏你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是么?”池点欢也吊起嘴角,“放开我!” 梅寂喜才不放,“好阿池,你在说什么,怎么我听不懂呢?” “呵呵。”池点欢伸手去推他的脸,“滚!” “那怎么行?”梅寂喜笑,“你可是我重金赎回来的,好阿池,咱们以后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话音刚落,他狗似地去蹭池点欢的脸,莫名嗅到这人身上的清香,吸了吸,问:“你怎么这么香?用的什么薰香,和为夫说说。” “你演上癮了是吧?”池点欢掌心还抵在他脸上,“我可不好男风!离我远些!” 梅寂喜道:“做戏就得做全套,好阿池,回去就给我爹娘他们递个信,说我这趟盛京来得不亏,还给他们討了个儿媳妇回去。” “……” 池点欢瞪他,谁知梅寂喜被瞪了反而更起劲,说话没个把门的:“先在盛京草草拜个堂,回江陵后一定补办个大的!让他们羡慕死!” “……” 究竟谁会羡慕他们!能羡慕什么?! 羡慕两个断袖喜结连理么! 池点欢一阵恶寒,强调:“我不是断袖。” 梅寂喜下巴抵在他肩上,选择性忽略了这话,“回江陵后,咱俩再抱养两个遗孤,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哎!儿女双全!” 神特么儿女双全! 池点欢咬牙,又瞪他一眼。 “池葡萄这名字怎么样?”梅寂喜问,语气竟颇为严谨。 池点欢跟他说不通,乾脆不接话了,收回按在他脸上的手,转而去拿桌上的糕点,恶狠狠咬了一口。 梅寂喜不依不饶,“好阿池,这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哦……那梅葡萄呢?” 池点欢嘴角一抽,甚至想抽梅寂喜脸上,“你非要叫葡萄吗?” 谁知梅寂喜捏了捏他脸颊,似乎还有些恼,“你忘了!” 池点欢一阵莫名其妙,他能忘记什么,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有没有能擦手的布?” “你休想岔开话题!你居然忘记了!” “我忘记什么了!” “你就是忘记了!” “……”池点欢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猛地一巴掌又拍在梅寂喜背上,“我究竟忘记什么了!你能不能別这么无理取闹!” 话落,梅寂喜抿住嘴,莫名安静下来,好歹是鬆开了池点欢,从小几下抽出一块布,抓著池点欢的手开始擦。 车厢里一时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 原先池点欢以为这人还得跟自己吵,这会儿突然住嘴了,反而闹得自己更是不上不下! 顿了顿,他也拿眼尾去看梅寂喜,就见这人眼皮耷拉著,嘴角下撇,腮帮子还绷得紧紧的。 像是受尽委屈的怨妇。 靠!池点欢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寒到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被怨妇梅寂喜抓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擦著。 这画面眼熟得很,像鬼市出来那天。 “……” “……………” 池点欢肚里的火嗖地一下灭了。 “……行了,別擦了。”他道。 梅寂喜没搭腔,接著擦,没用多大力气,他怕把池点欢的手指擦红。 “擦破皮了要。”池点欢又道。 梅寂喜语气泛酸:“你方才又在想哪个?你怎么有那么多人可想?” 池点欢:“……” 总不能说他在想死了之后的梅寂喜吧?! 见池点欢沉默,梅寂喜以为他心虚,语气更酸了:“谁?究竟是谁?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我这般好看,又有谁能与我容貌相似到让你出神?” 池点欢:“……” “你当年一走了之,心肠怎么这么狠?”梅寂喜轻哼一声,那块擦手布被他叠好放在桌上。 “我可是想了你好几年,想我究竟是哪里惹了你不快,分明说好在弯桥下等我,说好同我回家……” 他大概是越说越委屈,声音哀怨:“也罢!我一介凡夫俗子,又怎会被天上来的神仙垂怜。你儘管走吧!” 梅寂喜嘴里说著让池点欢走,身体却紧紧挨著这人,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他肩上,鹰爪似的扣著。 池点欢:“……” 这人怎么能越说越过分?!说得他像是拋妻弃子的渣男! “有什么可想的,我们不过一面之缘,最多是走时给你留了颗……” ! 池点欢一顿,这才想起来他当年確实留了一颗葡萄味的给这人。 梅寂喜又哼一声,仗著自己高些,肆无忌惮地从上往下看著池点欢的脸。 只是池点欢一抬头,他就迅速移开视线,不知在看什么。 “是我无理取闹了!你走罢!”梅寂喜说。 “……那你倒是鬆开我。” 梅寂喜当然没鬆手,说说就得了,真鬆手那算什么事? 池点欢无奈抬眼,取了块糕点递他嘴边,“吃点?” “不饿。” 见他抿住嘴,池点欢当他真不吃,索性把糕点放了回盒子里。 看得梅寂喜眼皮子一跳,伸手把那块糕点抢回来,三下除二吃得乾乾净净。 他只是想让这人多劝两句! 怎么能真放回去! “当年,事出突然……”池点欢含糊其辞,“总之,再离开会同你说一声的。” 梅寂喜狐疑地看他,也不问真的假的,只是捧住池点欢的脸,盯著他看。 池点欢被他盯得火大,又莫名心虚,伸手抵在他脸上,“看什么看?放开我。” 不等梅寂喜说话,马车已经停下,车夫在帘子外说到地了。 梅寂喜“嗯”了一声,没动作,直到马夫又道方太傅来了,他脸上神情收敛了一些,鬆开池点欢。 压低声音道:“你一会儿站我后边。” 说完他先一步下了马车,朝池点欢递出手,“我扶你。” 外头日头正大,池点欢眯了眯眼,也没去搭梅寂喜的手,自己跳了下去。 两人往府邸里走,这府邸是四进院,修得工整有序,一路都有僕从相迎。 还未及正厅,已经能听到有道浑厚的声音在骂:“朽木不可雕也!” 第77章 好自为之! 方寻真方太傅年近甲,两鬢髮白,双目犀利有如鹰眼,灰白的长须骂人时一抖一抖。 见梅寂喜带著一蓝衫男子走近,当即指著梅寂喜的鼻子,中气十足骂道:“真是胡作非为!恣意妄为!简直孺子不可教也!” 梅寂喜被指著鼻子骂了也不恼,脸上还掛著笑,把池点欢掩在身后。 “老师来了怎么不提前和学生打个招呼,要是知道老师要来,我一定早早备上好茶——” “呵!”方太傅打断他,“如若同你打了招呼,你还会回来么!” 说完,方太傅不知从哪里抽出条长荆,足足有半人高,衝著梅寂喜就打了下去! 长荆甩出,发出破空声! 唰地落在梅寂喜身上,他“嘶”地一声,也没劈手去夺那条长荆,只道:“老师手下留情啊!老师!” 声音属实悽厉。 池点欢眼皮子跳了又跳,上前一步將拦不拦,想著自己哪来的立场拦? 老师教训学生天经地义,何况他就是那个小倌!池点欢咬牙。 那头的方太傅还在骂:“......你简直毫无礼仪廉耻!如今还敢带著小倌回府,你真真是有辱梅家上下一片清誉——” “老师!我同阿池两情相悦,小倌又如何!即便阿池是承天门大街上的乞丐,我也照娶不误!”梅寂喜喊起来。 他回望池点欢,大声道:“山无陵,天地合!” 池点欢嘴角一抽,恨不得也拿条长荆抽在梅寂喜身上。 “你!”方太傅闻言更是气得捂住胸口,深深地喘著气。 好半晌才道:“如今既已领了封赏,就赶紧滚回江陵去,莫要在这盛京久留!老夫的脸皮都给你丟尽了!我就当没有过你这个学生!” 梅寂喜哀嚎一声:“老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让学生我剜心刺骨般痛苦!” 方太傅甩了下袖子,长荆“啪”地一声扔在地上,供手朝著皇宫的方向拜了拜,“老夫明日便向圣上请旨,梅寂喜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鹰眼扫过池点欢,问:“你就是那个小倌?” 池点欢艰难地点了头,不知道这对师生究竟是在闹哪一出。 方太傅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长荆作势又要甩在梅寂喜身上,梅寂喜討好地笑了两下,把池点欢往自己身后塞了塞。 “我劝你也好自为之,”方太傅把长荆往池点欢身上一指,“莫要以为自己攀上了哪个贵人就能从此一飞冲天!” 许是教训完了,他揣著长荆,吹著鬍子往外走去。 梅寂喜忙要跟上,却被喊停。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张乐凡跳出来,“方大儒威武不减当年啊!” 梅寂喜斜斜看他一眼,“滚滚滚,哪里来的滚哪去。” 张乐凡笑笑,走近两人,又看了看池点欢,笑得更是揶揄。 梅寂喜看他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扬扬手,把正厅里伺候的僕从都赶走,大门被合上,这正厅里终於清净许多。 张乐凡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见梅寂喜一脸有屁快放的表情,定了定心神。 这才开口问:“等旨意下来就走?会不会太猴急了些?” “你懂甚?我如今急著回江陵成亲呢,想必当今圣上会谅解我的。”梅寂喜拉著池点欢坐在凳子上,自己在旁边站著。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此去凶险,走得不会轻鬆。” 梅寂喜微微頷首。 张乐凡从袖子里取出一盒子,“你帮我捎回去,带给平蝶姐。” 他將盒子塞进梅寂喜手里,“等你们走后,我再寻个由头去江陵。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在盛京过得有多苦。” 梅寂喜把盒子揣进袖袋里,“盛京风水养人,我看你如今出落得真是越发水灵。” “去去去!” 张乐凡笑骂几声,笑著笑著脸又拉下来,眉头愁得拧起来,压低声音:“北边战事稍停,上头便迫不及待要对你下手,说真的,你万事多加小心。” “知了知了,你赶紧走吧,留久了上面又要疑心。”梅寂喜催促他。 张乐凡又看了看池点欢,对著梅寂喜道:“你悠著点。” 梅寂喜自然是点头。 送走张乐凡,他当即搂著池点欢哎哟哎哟地嚎起来:“好阿池,你都不知道心疼我,老师他下手真是一点不留情面!” 他搂著人往后院走,一路经过不知多少僕从,嚎到进了里屋才停下来。 池点欢没搭腔,被按著坐下后,还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梅寂喜挤著他坐下,夺过那杯茶一口饮尽,“好阿池,就知道你心疼为夫。” “……” 池点欢拧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抿了几口,才去看梅寂喜。 “药膏呢?” “什么药膏?”梅寂喜亲亲热热地贴著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起身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小罐子东西。 “你受伤了?哪里?”梅寂喜攥著药坐回来,有些著急地问:“方才被老师打到了?” 他想著不应该啊,分明一直被自己挡著。 池点欢抬眼看他,慢吞吞道:“我没被打到。” 梅寂喜这才松出一口气,要把药膏塞回桌子底下,结果就听池点欢说把东西给他。 “为什么?你真没受伤?”梅寂喜一脸狐疑。 池点欢听得手痒痒的想抽他,劈手夺过药膏,另一只手去扒他衣服,“脱!” 这世上不会有比梅寂喜还白痴的人!……和鬼! 谁知梅寂喜突然呜咽一声,“好阿池!成亲了才能做这档子事!” 你个紈絝还会说这种话! 池点欢咬牙,“脱不脱!” 如今倒像是池点欢要霸王硬上弓,他简直无语凝噎。 “哎,我脱!”梅寂喜这才脱了外衣,脱得只剩条中裤,被按著趴在床上。 梅寂喜皮肤也白,健康的白,精瘦的腰身上线条漂亮,只是多出了几道青红青红的痕跡。 被方太傅抽伤的。 池点欢冷笑,心道都是这人自己作的,活该! 药膏泛著凉意,他抹了好大一坨涂在这人背上,用力揉按著。 梅寂喜虽是吃痛,却吃吃地笑起来,从枕上抬起头去看池点欢抿著嘴角的脸。 也不说话,只是看著他笑。 第78章 抽你枕头 梅寂喜皮肤也白,健康的白,精瘦的腰身上线条漂亮,只是多出了几道青红青红的痕跡。 被方太傅抽的。 池点欢站在床边冷笑,心道都是这人自己作的,活该! 不多时,泛著凉意的药膏被涂抹在这人背上,而后用力揉按著。 梅寂喜虽是吃痛,却痴痴地笑起来,从枕上抬起头去看池点欢抿著嘴角的脸。 也不说话,只是看著他笑。 池点欢睨他一眼,不知这人又在发什么病,按著他背上伤处的力度又重了些。 梅寂喜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嘶了声。 看来还是知道痛的。 顿了顿,池点欢到底是缓缓减轻力道,把药揉散后,便收回了手。 梅寂喜趴在榻上晾著背上的药,嘴角还噙著笑意,侧头看著床边的人,“很快就要回江陵了。” “嗯。” “江陵风光好,等回去了便带你去踏青。这次入京,也不晓得我阿娘吃斋念佛拜了多少日。” 梅寂喜絮絮叨叨起来,“我爹今年年关也不知能不能回江陵,哎,不回也好,省得又逮著我训。” 他说话时,池点欢便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手里抽了本不知哪里来的閒书在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 “张乐凡那小子整日嘀咕著要和平蝶提亲,我让他赶紧的,结果他非说什么要等挣了功名才行。” 平蝶...... 听到这名,池点欢翻书页的指尖一滯,盯著上面的字体有些出神。 那只没能送出去的纸鳶,还有平蝶脖子上的那道黑色的缝合线...... 抬起头,池点欢看著眼前那一张一合说不停的嘴,捏著书页的指节有些泛白。 梅寂喜以前怎么能那么吵,他想。 很吵的某人朝著他挥了挥手,有些不满道:“又在想什么?” 池点欢只是垂下眸,回江陵这一路...... 从盛京至江陵,乘马车紧赶慢赶也需要三天三夜,这一路上能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 待到皇帝旨意下来,已是两日之后。 领旨的那日,梅寂喜还进了趟宫,再回来时脸上笑意收得一乾二净。 书房的內室里,门窗紧闭,立著一人,檀木书桌上只点了一盏烛火。 梅寂喜站在桌后,指尖捏著一小张纸,堪堪停在烛火上方,任由火苗跃起將纸张舔舐。 直到火苗將要躥至他指尖,才终於將手收回。 火光中,他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半晌才抬起眼。 “明日,来多少杀多少。” 樑上很快传来一道声音:“是。” 这声音落下的同时,有叩门声响起。 篤篤篤—— 梅寂喜一顿,很快敛住眉眼,又拉了拉嘴角,才大步走向门口。 敲了整整齐齐的三下门之后,池点欢正要开口喊人,书房的门就在下一瞬被打开。 一抬头,正好对上梅寂喜笑意吟吟的脸。 这人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语气轻鬆:“怎么了?” 池点欢没说话,皱著眉往这人身后看去,黑漆漆的,只点著一盏火烛。 “......没怎么,”他收回视线,像是隨口一说:“今日在閒书上看到江陵有座寺庙很灵验。” 梅寂喜闻言愣了一下,说:“好。” “等回了江陵,就带你去。”他接著说。 回了江陵,只要回了江陵,只要这一路能顺利...... 他看著眼前的池点欢,看著这人垂下眼睫盯著地面不知在看些什么,然后点了点脑袋,带著撮翘起的毛髮颤了一下。 像是风吹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心底驀地一软。 梅寂喜莫名又说了一遍“好”。 “……哦,”池点欢把手揣进袖子里,慢吞吞道:“明日还要早起。” “知了知了,”梅寂喜失笑,知道这人是要自己早点歇下,“多谢阿池关心。” 话落,书房的门被“嘎吱”一声合上。 两人並肩穿过迴廊,檐下掛著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 月光落在庭院里,蔓延到廊下,拖出两道斜斜的长影。 “……怕你起不来而已。” “是是是,倘若明日我起不了身,还得拜託阿池把我摇醒。” 虽说事实上这两日晚睡晚起的一直是池点欢这个作息紊乱的人。 反倒是梅寂喜按时按点把人塞上床,离开后次日还能起个大早。 但那又怎样? 池点欢揣著手,若无其事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起不来就抽你枕头,要……” 要好好地回到江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离开这不知究竟是梦境还是所谓过去的地方。 但是他想去江陵那座据说很灵验的寺庙。 然后在神佛下祈愿。 祈愿这个白痴能好好活著。 虽然这个白痴真的很吵,但池点欢还是想这人能好好活下去,笑著活下去。 第79章 相信我 艷阳下,山林官道上,轆轤马车声惊起林间飞鸟。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边那辆坐人,后边那辆安置著一行人的行李。 庄琛臂上绑著红巾,驾著后边的马车紧跟前头,林间不时传来簌簌声响,他余光扫去,轻轻頷首。 自出城那刻起,已过去一日一夜,这期间无事发生。 “咔嚓——” 前头马车的车轮猛然碾过一块硬物,震得马车顛簸,骏马发出急促的嘶叫声。 紧接著马车被剎停,带得车厢內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好在池点欢的腰身被梅寂喜眼疾手快勾住,在急晃中將人拉了回来。 只是下一瞬,兵刃交接的声音响起! 池点欢蹙眉,坐定后才道:“外面......” “无碍,”梅寂喜鬆开扣在池点欢腰上的手,开玩笑般道:“最多只是要我丟半条命成个废人罢了。” 再如何他也是镇国將军之子,顶著一个少將军的名头,何况父亲领兵戍守北方边境,齐国上下无一能战。 那些人就是再想要他的命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梅寂喜捏了捏池点欢的脸颊,看他嘴角抿成直线,又说:“我不会死的。” 语罢,他一只手扣在腰间的剑柄上,抬手掀开帘子將要出去。 谁知池点欢倏然抬起头来,神情紧绷,猛地一把攥住梅寂喜的手腕。 “梅寂喜。”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脸色有多苍白,几乎毫无血色。 他只知道梅寂喜要是不会死,那后来的他们根本不可能相遇! 梅寂喜会死的。 不是在今日,就是在不远的將来。 “......你凭什么以为你不会死?”池点欢说话声音艰涩。 他攥著梅寂喜的腕间愈发用力,以至於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看著梅寂喜的眼睛,他又问一遍:“梅寂喜,你凭什么以为自己不会死?” 马车外,兵刃相交的鏗鏘声愈发激烈,惊得马匹不安地刨蹄,车厢隨之微微震颤。 “......阿池,”梅寂喜定定地回望他,反握住他的手,“相信我好不好?” 池点欢闻言抿住嘴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抓著梅寂喜的手,哪怕知道这人轻易就能扯开他。 相信一个最终结局是死亡的人说自己不会死?怎么可能。 可是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对这个活生生的梅寂喜说將来的你一定会死么? 这样残忍的话,他如何能说出口,就算说出口了梅寂喜又如何会相信。 回了江陵之后,梅寂喜还要带他去踏青。 对,对……这人不一定会是现在死。梅寂喜说得对,起码他现在不会死。 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脑中思绪纷杂,池点欢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我等你回来。” 梅寂喜看著眼前的人,忽地轻笑一声,答:“好,一定要等我回来。” 鬆开扣住剑柄的手,他轻轻搂了下池点欢,只是这个拥抱一触即分。 很快,长剑出鞘。 最后望了一眼车厢里的人,梅寂喜掀开车帘,跃身跳出车厢。 看著那帘子“哗啦”一声落下,分明是不大不小的声响,却像是重重地刮过池点欢心头。 梅寂喜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他攥紧了手,出神地盯著小几上的糕点盒子。 然而只听“砰”地一声! 支撑著马车的几只轮子顿时四分五裂,“轰!” 车厢猛地一阵剧烈顛簸,旋即往一侧倾斜,竟是直接塌倒在地! 这一塌,震得池点欢不受控制地隨著车厢倾倒,脊背顿时重重地撞在窗框上! 剧烈的痛意顺著脊背蔓延开,池点欢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痛,痛死了。 他將吃痛声咽回喉咙中,片刻后,艰难地直起身,缩在袖子里的手捏著一把匕首。 昨夜梅寂喜给他的。 车帘早已因为马车坍塌而撇到一角。 外头的情形清楚地映入池点欢眼帘中,剑刃捅入血肉中,爆开的猩红血液...... 怦!怦!怦—— 他猛地合上眼,按住心口,像是要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 半晌,池点欢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將眼睁开。 然而这一睁眼,眼前赫然是一把长剑! 不待他抬头,一阵天旋地转间,池点欢被一黑衣人从里头用力拽出。 本就疼痛的身体因为这一拉扯,更是痛得他冷汗直流。 再下一瞬,脖颈上骤然被一阵凉意抵住! 儘管凉得池点欢一阵瑟缩,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差点没笑出声。 这算什么事?拿他来威胁梅寂喜? 何德何能,他还能有这种作用。 “阿池!”梅寂喜侧目望来,手中长剑猛地从一具肉体中拔出,正往下滴著血。 池点欢轻轻“嗯”了一声。 山道上,黑衣人们倒了一地,站著的只有两三个臂上绑著红巾的,还有一个梅寂喜。 这人一身红色劲装,额前碎发凌乱,脸上还溅著血。 简直红上加红。 看来梅寂喜这个紈絝扮得一点儿用都没有,池点欢想。 忽地一阵山风颳过,两边的大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捲起阵阵尘土。 这尘土扑在池点欢鼻尖,痒得他想狠狠打个喷嚏。 但他稍微一动弹,脖颈就会被利刃划破。 池点欢吸了吸鼻子,憋得眼尾和鼻尖都泛著层淡淡的红。 这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只是对面看著的梅寂喜面色愈发铁青,握著长剑的手咯吱作响。 “放了他!”梅寂喜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要什么?钱?还是权?我什么都能给你!” 架著他的那黑衣人嗤笑一声,对著不远处的几人喊:“梅寂喜!要么你自断一臂,要么就送你这位小郎君下黄泉走一遭。” 不等梅寂喜回话,黑衣人手中剑刃微动,陷入池点欢的皮肉中。 不过几息,殷红的血珠顺著脖颈滑落。 梅寂喜目眥欲裂,千防万防,竟是没能防住一个趁乱偷袭的! “一臂换一命,”黑衣人接著道,“划算吧?” 不划算,池点欢替梅寂喜答。 手里攥著的匕首泛著凉意,他心里嘆气,这个白痴。 第80章 好噁心 断了一只臂膀的梅寂喜会很丑很狼狈吧?池点欢握著匕首的手轻轻转了转。 而后他垂下眸,看著抵住自己脖颈的长剑,心中几番计量。 这黑衣人只知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对他的小动作並不以为意,垂死挣扎罢了。 眼看对面那人抬起长剑抵在自己的一只手臂上,黑衣人眼中得意之色愈发浓烈。 虽说他们错估了梅寂喜,以至於折去一批弟兄,但只要能拎著这人的胳膊回去復命...... “啊!!!” 男人惨厉的叫声响起。 池点欢强忍住作呕的欲望,抓著捅在黑衣人腰间上的匕首拧了一圈。 刀尖搅动血肉的触感仿佛透过手中的匕首传达至他的掌心。 噁心死了! “啊啊啊你找死!”黑衣人剧痛不已,抵著池点欢脖颈的长剑倏地又进了一分。 而后反手掐住池点欢抓著匕首的手,用力一拧,匕首登时“啪”地落地。 只听“咔噠”一声! 手腕脱臼了。 池点欢脸色更是煞白,额间冷汗直冒,眼前的世界已然逐渐发灰。 但只不过眨眼间,他努力定了定心神,最后看一眼梅寂喜。 这一看他差点没撅过去。 这个白痴竟然还真的把剑插在自己的手臂上! 眼前发灰的池点欢更是两眼一黑,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梅寂喜! 黑衣人受了伤跑不远,梅寂喜带著人一定能够灭口,怎么可以为了他自断手臂...... 手腕和脖颈上的痛意让他哆嗦了一下,紧接著,他不假思索猛地往前一步。 剑刃霎时间深深刺入脖颈上的皮肉! 猩红的血液倏地大股喷洒而出,在沙地上洇成一片。 痛。 痛得池点欢不住地痉挛著。 在即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眼前是骤然放大的梅寂喜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耳边有肉体倒地的闷响声,有剑刃刺穿肉体的噗呲声,还有梅寂喜的呼唤声。 池点欢无力地蜷在梅寂喜的怀里,他扯了扯嘴角,骂了一句痴线。 梅寂喜听不懂,红著眼去捂池点欢的脖颈。 紧接著又不知从哪里扯来卷纱布,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他脖颈上。 “阿池,阿池,你睁一下眼好不好?” 池点欢再说不出话来,在心里嗯一声后又骂了这人几句。 耳边很快又响起梅寂喜嘶哑的声音:“药呢!庄琛!把药都拿来!” 这个白痴梅寂喜竟然还想挑战一下人类医学极限…… “嗒” 很轻的一声。 温热的液体砸在脸上,池点欢怔怔地掀开一点眼皮,唇角动了动,那液体便滑到了他唇边。 咸咸的。 好噁心。 “我......”池点欢无声地开口,想伸手拽一下这人,却毫无力气。 於是他努力地做著口型: 不会死的,我真的是神仙。 梅寂喜死死地看他,也不知看没看懂,沙哑著声音道:“我们还要回江陵的,不是说好要去那座很灵验的寺庙么?” 如若真的是神仙,又怎么会流血,又怎么会虚弱地倒在自己怀里? 这个骗子。 “药!庄琛!”他朝著身后又吼了一声。 攥著药从马车处折返的庄琛却只是支著剑,扑通一声跪在梅寂喜的身前,而后缓缓垂下脑袋。 “主子,人已经死了。” 人確实已经死了。 闔著眼,一只手臂无力地垂下,胸膛不再起伏。 ……死了。 死了。 梅寂喜闭了闭眼,將闔著眼的池点欢圈进怀里,无法抑制的心痛锥心刺骨般蔓延开。 似乎还能听到心臟寸寸开裂的声音。 “怎么办?” 一只手抚在怀里人的脸颊上,他喃喃问:“怎么办啊……我们还没回江陵,怎么办啊?阿池?” 林间又颳起山风,日光下,那些捲起的沙尘被照得分外清晰。 良久,梅寂喜紧了紧手,再低头看去,空了,怀里空了。 人不见了。 - “哐当!” 漆黑的臥室里,床上竟滚下来一个人,这人的身体陷在白绒地毯里,胸膛正剧烈起伏著。 嘎吱一声,臥室门被推开,下一秒,漆黑的屋子里顿时大亮。 还不等看清地上的人,池亦殊瞳孔猛地一缩,旋即箭步上前將人从地上打横抱起。 “欢欢?”他慌乱地去摸池点欢的脸。 烫,烫得像是要融化了。 只见池点欢脸色苍白,两颊却泛著异常的潮红,双唇微张著,似乎在说著什么。 池亦殊探头去听,却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只不过出去了一天,回来怎么就发起高烧了……他动作迅速地將人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床上的人,只听他念道:“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话落,池亦殊抄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又匆匆下楼取来冰袋和体温计。 很快,“滴”地一声。 体温计上跳出数字,40度。 池亦殊呼吸一窒,屈身將滑落的冰袋给池点欢重新贴好,这才发现这人的躯体还在小幅度地发著抖。 像是搁浅的、濒死的鱼,池点欢双目紧闔,正急促地呼吸著。 “欢欢?”他指尖微颤,摸了摸池点欢的脸颊,又喊了一声,“欢欢......” 昏迷的人又怎么可能给出反应。 直到漫长且煎熬的十五分钟过去。 姍姍来迟的家庭医生刚叩响门,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僱主死死抱著一个黑髮青年。 里面的人倏地侧目而来,说话声音有些发抖:“救救他,快!救救他!” 这老头也不敢耽误,拎著小药箱上前,想看看病人情况,僱主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好说歹说半天,池亦殊才终於鬆开手,像是终於清醒了一些,立在旁边死死地盯著床上的人。 “受寒了还是怎么了?”老头探了探池点欢的脉搏,问:“怎么这么烫?” “不可能受寒,他一直待在房间里……睡了一天。” 老头狐疑地点点头,片刻后,皱著眉又问:“怎么还脱臼了?” “脱臼?”池亦殊攥紧了手,“怎么可能会脱臼?” 监控里,池点欢安安分分地在床上睡了一天,动都没动过,又怎么可能会脱臼? 第81章 泡泡冷水 “哗啦——” 行军帐中,帘子被掀开,外头走进来一个步履匆匆的人。 这人一身戎装,儘管气息有些不稳,却仍走得不偏不倚,衣摆带起一阵风来。 直到他停在榻边,看著榻上拱起的被窝,眉头微微蹙起。 里面有人。 倏地,他將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轻且快地將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而过! 却忽地听见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像是从淌著水的沙砾下发出的: “水......” 话落的同时,裹挟著杀气的长剑骤然停在被子上方! 只差一点就要穿透薄薄的被子,將底下的人刺穿。 “……水……” 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响起,大概是太久没有得到回应,薄薄的被子里探出一只苍白又纤长的手。 紧接著,一颗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是池点欢。 此时此刻的他脸色惨白,松垮的衣领下露出了脖颈,而脖颈上有道极浅的红线般的伤痕。 池点欢在看清眼前的人后一怔,很快又艰难地重复一遍:“水。” 这人如今看起来沉稳很多,从前那股肆意张扬被敛起,俊美却浑身肃杀之气。 只是脸色有些奇怪…… 还没等池点欢想明白,眨眼间,梅寂喜已经大步上前,猛地紧紧攥住他的手。 与此同时,这人身上肃杀的气息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寂喜眼眶竟泛著红,像是怕惊扰了梦中人那般,他气息紊乱,却努力克制著。 说话声音极轻:“阿池……” 池点欢抿了抿嘴才答:“嗯。” 梅寂喜却不像是高兴,攥著池点欢那只瘦弱的手愈发用力……且颤抖。 军帐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道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池点欢缓缓动了动自己被攥住的那只手,“疼。” 闻言,梅寂喜这才惊醒般鬆了手,“水,对,要水。” 他直起身,匆匆走至桌边取来一水袋,又小心翼翼地递到池点欢嘴边。 直到池点欢喝过水,喉咙里的灼烧感被压下去后,终於提起些许精神来。 隨即偏头看向梅寂喜,才发现这人的状態有些奇怪。 “你……” “这次留久一些,好不好?”梅寂喜抢先一步道。 说完,他再次攥住池点欢的手,虔诚般十指相扣,又问一遍:“好不好?” 池点欢蹙眉,看著梅寂喜,心中怪异感愈甚,“你怎么了?” 仔细看,这人脸上微微泛红,气息紊乱,握住他的手还微微颤抖,就连说话语气都这么奇怪。 “手底下的副將想给我塞人,”梅寂喜喉间乾涩,“无碍。” 池点欢缓慢地眨了下眼,“给你下了药?” “嗯。” “这样啊,”池点欢上下打量他,“那怎么办?” 毅力竟如此强大,池点欢想。 梅寂喜定定地回望眼前的人,忽地道:“阿池帮帮我,好不好?” “……?” 帮什么?怎么帮? 池点欢一脸莫名其妙,乾脆利落地拒绝道:“不帮。” 话音刚落,梅寂喜肉眼可见地低落很多,但也只是垂下眼尾,而后又死死盯著池点欢看。 像是眼里细碎的光终於捕捉到了焦点。 “没关係的,我可以忍过去。”他说。 军帐里不太通风,闷闷的,有些乾燥。 池点欢被盯得不太自在,缩了缩脖颈,“那你去泡泡冷水。” 梅寂喜摇头,徐二铁了心要给他塞人,用的烈药。 大敌当前,他手底下的这位副將却只想著如何抓紧往上爬……废物,这个贪功邀赏、諂媚上官的废物! “那怎么办?”池点欢突然出声,他拧著眉毛,伸手去探梅寂喜的额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能找……军医吗?” 滚烫的额角骤然抵上一抹凉意。 梅寂喜瞬间敛起阴沉的情绪,只是喉间愈发乾涩,闭了闭眼,道:“军医在篷中诊治伤员,不碍事的,你同我讲讲话便好了。” “哦。”池点欢想抽回抵在他额上的手,却突地被按住。 “?” “给我降降温,也不行吗?”梅寂喜声音极轻,又沙哑,听起来虚弱极了。 想来他是因著徐二的药睡了一觉,好不容易才换这人入梦一遭。 “这次,留久一些,好不好?” 池点欢古怪地看他一眼,“……要怎么帮你?我出去给你打点冷水?” 梅寂喜又是摇头,“没用的。” ……什么都没用,那究竟什么才有用。 池点欢自以为不著痕跡將视线下移,停在眼前这人的某个部位上。 戎装遮挡著,看不大清楚。 他想了想,抬起头重新看向梅寂喜,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半晌。 梅寂喜便静静地回望他,炙热的掌心將这人冰凉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像是不知酸软。 直到池点欢终於艰难道:“那你,会不会憋坏啊?” 梅寂喜:“……” 池点欢说完就抿住嘴,看梅寂喜脸色像是憋著什么洪水猛兽,身体莫名往后缩了缩。 嘆了口气,梅寂喜隱忍又克制著,到底是缓缓鬆开池点欢的手,抄起一旁的水袋灌了好几口水。 而后他道:“如今我二十有四。” 那如今的梅寂喜还比他年轻三岁,池点欢点头,眼神问这人然后呢。 “我做了六年的鰥夫。” “?” 池点欢又是一阵莫名其妙,“你六年前,成亲了?在我……不在之后?” 他说这话时,梅寂喜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无奈极了,半晌,伸手按按池点欢脑袋上的那撮毛。 “我们那时说好的,要回江陵成亲。” “……比起这种事,你还是赶紧去河里泡泡吧。”池点欢自认好心好意地劝他。 第82章 天地寂静 梅寂喜到底还是去了帐外找处河水泡著,只是手里紧紧攥著池点欢。 沉沉夜色里,一路都点著火烛。 军营里安静却又嘈杂。 经过医棚时,里边排满了伤员,断了胳膊的、断了腿的,死气沉沉的、几欲绝望的。 池点欢抿著嘴,又偏头去看梅寂喜。 这视线梅寂喜自然能注意到,他回望著身侧的人,“会贏的,我——” “我知道。”池点欢打断他。 话落,两人又陷入无言,只能听见火烛燃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是真的能打贏吗? 弹尽粮绝,朝廷援兵迟迟未到。 池点欢看著已经泡在河里的梅寂喜,这场战真的能打贏吗? “梅寂喜,”池点欢忽地唤了一声,“我想去江陵。” 梅寂喜沉默了许久,才问:“阿池会骑马么?” - 天还蒙蒙亮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 揉著太阳穴,池点欢迷茫地望著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床边有人在说话。 是一个士兵打扮的人。 说的什么,池点欢没听太清,他胡乱地套好衣衫往外走去,正要掀开行军帐的帘子时,就听见有人在高声喊著—— “撤!” 军营里兵荒马乱,嘶吼声和马蹄声阵阵。 池点欢手脚冰凉,怔怔地看向身侧的人,原来是庄琛。 梅寂喜从前的暗卫。 “我睡了几日。”池点欢声音艰涩。 “三日。”庄琛答。 “他人呢?” “......突袭,失败了。” 话音刚落,池点欢只觉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昏昏沉沉间他似乎被塞上了一匹马。 “往东走!”庄琛飞快地叮嘱了几句,“避开大部队行进的方向,一路往东走,届时会有人接应你。” 池点欢拉著韁绳,艰难地问:“东边,是去哪里的路?” “江陵。主子说,你要去江陵。” 闻言,池点欢再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这马儿跑得很快,一直一直朝著东边跑。 跑到他再也听不见身后传来的嘶吼声。 跑到身后滚滚的狼烟再也追不上来。 直到有一片冰凉落到拉著韁绳的手上。 池点欢怔怔地低头看去。 下雪了。 这个点,怎么会下雪呢? 似有所感的,他勒著韁绳,马蹄猛地一拐。 心臟突突地跳著,敲鼓似的,一击又一击。 他死不了的,他要去找梅寂喜才行,他怎么能一个人去江陵? 池点欢想,他得和梅寂喜一起去江陵才行。 这个白痴,竟然让他一个从未去过江陵的人...... 马蹄噠噠噠地响著,地面上慢慢积了层薄雪。 空气愈来愈冷,冻得池点欢的脸直发白,他却不敢停下来。 跑了不知多久,他终於又看到了狼烟...... 还有,尸山血海。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可置信地死死掐住手,而后连滚带爬地下了马。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池点欢扫过堆成小山的尸体,最后看到了一柄长枪。 一柄叫做血挡的长枪。 这柄枪插在土里,上边繫著的红缨往东边飘著。 池点欢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像是迟暮的老人,衣摆染上了不知是谁的血跡。 过了不知多久,他在尸山里挖出了一个浑身血污的人。 这人身上银白色的盔甲被血浸透,往常束著的高马尾早已散落,他闔著眼,闔著眼。 直到有液体忽地砸下。 落在了尸体的脸上。 池点欢闭了闭眼,颤著指尖,一点一点將这具尸体脸上的血污擦净,然后说:“我带你回江陵。” 梅寂喜,我带你回江陵。 可是尸体脸上的血污擦净了,却总有透明的水擦不净。 该怎么办才好? 池点欢捧著梅寂喜的脸,垂首去贴他冰冷的额间,该怎么办才好? 雪簌簌地下著,白色的绒混著红色的线,越累越高。 天地寂静。 南齐永和十六年,四月,匈奴屡犯边境。 梅寂喜,南齐宿將,素有无战不胜之名,受朝廷之命,率军出征,欲破匈奴之患,扬南齐之威。 同年六月,军情险峻,梅寂喜率两千精锐突袭中渡谷,然地势险要,实为易守难攻之隘口。行军之际,遣斥候多方探查,然匈奴狡黠,早於谷中隱匿伏兵。 待梅军深入谷中,匈奴伏兵骤起,喊杀声震彻山谷。梅寂喜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率军奋勇抵抗。 然匈奴兵力眾多,且占据地利之便,箭如雨下,刀枪交加。 梅军虽拼死搏杀,终因寡不敌眾,士卒伤亡惨重,两千精锐几近覆没。 梅寂喜,身死。 朝廷闻此噩耗,龙顏震怒,下旨严查此役。 时徐二,为军中校尉,奉命於军中搜检。於营帐暗格之处,竟搜出梅寂喜通敌匈奴之书信数封。 书信內容详载其与匈奴往来密谋之事,包括传递南齐军情、约定里应外合之策等,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圣上览奏,怒不可遏,以通敌叛国之重罪下旨,將梅府上下三百余口尽数收押入狱。是日,大理寺奉旨,严查梅氏族人,凡与梅府有牵连者,皆被拘捕。 一时间,梅府內外,哭声震天,昔日繁华之府第,如今一片萧条。数日后,皇帝下旨,梅府上下满门抄斩,家產尽数充公,以儆效尤。 方寻真,时任太傅,素以刚直不阿著称於朝野。闻梅家之事,深感疑惑,以为梅家世代忠良,通敌之事必有隱情。遂於朝堂之上,上疏皇帝,为梅家申辩。 疏中言:“梅氏满门忠烈,今通敌之事,证据虽现,然其中疑点重重,望陛下详查,勿使忠臣蒙冤。” 然圣上以方寻真为梅府同党论处,怒斥其“包庇逆臣,扰乱朝纲”,下旨將其打入大牢,定秋后问斩。朝中大臣,虽有心为其求情,然见皇帝盛怒,皆不敢言。 同年十月,南齐与匈奴经数月谈判,签署互商条约。条约规定,开放边关贸易,互派使节,以和为贵。 自此,太平盛世。 第83章 莫哭了 池点欢带著梅寂喜回了江陵。 接应的人是张乐凡,他憔悴了很多,看著梅寂喜的尸身又哭又笑,喝了一壶又一壶的酒。 江陵的风光很好。 是池点欢说不出来的好。 他们寻了处风水宝地给梅寂喜下葬。 在石碑上刻什么字却犯了难。 张乐凡说当前形势不容乐观,不能把名字就这么刻上去。 那该刻什么好呢? 怎么连名字都不能刻啊?怎么可以连名字都不给刻啊? 於是池点欢想了很久,只是在碑前坐了整整一日都没能想出来。 直到夜色爬上,明月升起。 恍恍惚惚间,忽地有一道声音响起。 这声音说:“莫哭了,阿池。” 池点欢倏地抬眼望去,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一怔,而后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脸颊。 泪是擦不尽的。 从眼眶里掉出来、从心口里掉出来,最后一点一点匯成了汪洋。 梅寂喜慌张地去擦那泪,怎么也擦不尽。 於是只好捧著池点欢的脸,去吻他的脸颊、吻他的眼尾,吻去他的泪。 “莫哭了,莫哭了,好阿池。” 夜风捲起两人发梢,又捲起落叶,吹开了湖面上的涟漪,又吹开了石碑上落下的尘埃。 泪终於不再流了。 池点欢哽咽著,定定看著梅寂喜,看了好久好久,最后说:“我们回江陵了。” 江陵的风光很好。 他们踏了青、游了湖、放了纸鳶,做尽了所有稀疏平常的事。 角门巷的人都说尽头的院子里住了一个痴儿,整日自言自语,宛若疯魔。 池点欢只当没听见,牵著梅寂喜的手,看遍了江陵一寸又一寸的风光。 这个傻傻的梅寂喜只会阿池阿池地喊著,只会傻傻地笑著,然后说阿池莫哭了。 这如何能叫池点欢放心呢? 他不敢告诉梅寂喜朝堂上的事,不敢告诉他张乐凡寄来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他不敢,他有太多太多的不敢。 直到有一日,张乐凡来了。 他许是通晓鬼神之事,见到院子里坐著的故友时一滯,哽咽著想说什么,却被池点欢喊住。 梅寂喜被打发出门后,张乐凡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他哭著说梅家满门抄斩,说方大儒下了狱,说他四处奔走却无一人愿伸以援手。 他说梅寂喜为国为民,战死沙场,却落得一个连在墓碑上刻名都不能的下场。 何其不公。 最后他说平蝶也死了。 池点欢没应声,只是忽地起身推开了屋门。 外面站著梅寂喜。 周身泛著浓郁的黑气,里头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色,可怖而骇人。 池点欢僵著的脸终於神色大变,他缓缓捂住脸,浑身脱力,险些跌倒在地。 “对不起。”他说。 眼泪从眼眶里不停滚落。 可是这一次,他再没听到有人说,莫哭了。 池点欢心如擂鼓,又颤著手去搂住梅寂喜。 然而梅寂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该怎么办才好? 池点欢试探著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吻梅寂喜的下巴,吻他的嘴角,一遍又一遍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可再下一瞬,梅寂喜不见了。 该怎么办才好? 池点欢擦乾了泪,送走张乐凡,拎著壶酒坐在一座无名碑前。 这碑上什么都没有刻。 等了好久好久,等到昼夜更替,等到日落月升。 等到梅寂喜终於回来了。 池点欢抿著嘴看他,好半晌,问:“你怎么才回来?” 不等回话,他已经站起身,死死搂住梅寂喜,去胡乱地咬这鬼冰凉的唇瓣。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啊……” 他说著,又伸手去解这只鬼的腰带,“不是说要在江陵成亲吗?我们现在就成亲,就现在,好不好?” 这腰带却怎么也解不开,池点欢急得又要掉泪,直到手被攥住。 似乎还能听到一声无奈的嘆息。 “阿池,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快点,快点把衣服脱了,”池点欢急死了,生怕晚一点又要失去什么,“你快,我们要成亲的,你自己亲口说的,不能反悔的。” 怎么能丟下我一个人? 不能再丟下我一个人了,池点欢想。 梅寂喜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脊背,劝他:“好阿池,我们这叫野合。” 池点欢只说自己听不懂。 好在是最后终於把人劝了回去。 月色下,一人一鬼牵著手,往他们的家走。 梅寂喜说,他原先是要去报仇的,杀了那个狗皇帝,杀了徐二这个叛徒。 他要为梅家上下三百口人报仇,为所有枉死的士兵报仇,为他的老师报仇。 只是穿行在熙熙攘攘的巷子里时,梅寂喜看到了许多百姓。 有谈论著谁家又添了丁的、有抱怨著今年收成不好的、有高声谈论著新科状元的,有嬉笑著从学堂里出来的。 他忽地想到,皇帝若死了,天下大乱,这些百姓怎么办? 是妻离子散、是流离失所,还是尸横遍野? 这天下太大了。 可无论兴亡,皆是百姓苦。 “……六年前,我回了江陵,那时你不在,我便独自去了你说的那座寺庙。” 梅寂喜说著,伸出手,是一枚用红绳串著的铜钱。 铜钱? 池点欢一怔,去摸自己的脖颈,却什么也没摸到。 “那里的高僧给了我这个,说与我有缘,可我想来想去,与我有缘的分明是你。” 梅寂喜偏头看向池点欢,停住脚步,將这铜钱系在了池点欢的脖颈上。 “好阿池,你该回去了。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回去?回哪去? 什么意思? 池点欢怔怔地抬眼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是脑子里竟愈发昏沉。 再然后,他不受控制地闔上了眼。 无边的黑彻底涌上。 -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滴滴直响,直到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这人神色苍白,不住地大口喘气。 “欢欢!” 是池亦殊的声音,这人疲惫的脸上满是不可抑制的喜意。 他匆匆扔下手里的病危通知书,正要按响床头的铃叫医生。 病床上的人却猛地拔掉了扎在手背上的针,而后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池点欢!”池亦殊神色紧张,努力缓住声音,“欢欢,医生说你现在身体——” “滚,”池点欢嘶哑著声音打断,“滚!” 他要去找梅寂喜,这个白痴怎么能不把话说清楚? 第84章 结局 · 你要找谁 见池点欢踉踉蹌蹌地要走,池亦殊忙不叠將他按住,手紧紧扣住这人的胳膊。 “听话,你现在的身体能去哪?等医生来了——” “放开我!”池点欢音量愈高。 他望著门外的方向,用力地抠著钳住自己的手指。 “池点欢!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你要什么我让人去置办,等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 指尖一滯,池点欢回过头来,“回家?” 他忽地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你没开玩笑吧?把我赶出国的不是你?害我被耍得团团转的不是你?” “池亦殊,你到底哪来的脸面和我说回家?你要回的又是哪个家?放开我!我去哪里,我做什么,都轮不到你来管!” “......欢欢,我都是为你好,”池亦殊仍死死扣著池点欢的胳膊,“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你好。” “我不用你为我好!放开我,我要去找人!” 池亦殊闻言脸上却隱隱有了怒意,高声道;“找谁?你要找谁?俞应星?还是陆以灼?我告诉你,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只会害死你!” “害死?害死我?” 池点欢终於抬眼看向池亦殊,“害死我的难道不是你吗?不是你逼我出国,我会被鬼吃掉吗?我会死得那么惨吗?!” 话音刚落,池亦殊顿住,脑袋里像是有根弦猛地断开,嗡嗡地响,竟缓缓鬆开手。 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 他应该追出去的,腿却一动不动。 - 张记肠粉店。 这会儿下午,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张桌旁坐著两人。 “梅老大?”赵觉灵瞪大眼,“比起这个,你怎么突然来了?” 池点欢蹙眉,“他人呢?” “哦哦,说是开发商挖地,差点把他坟挖了,张叔和他回去迁坟了。” 赵觉灵说完,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在红色塑胶凳上坐著的池点欢,看这人脸色很差,又问:“池哥,你还好吧?”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在路上了。说起来你不还给我发消息了吗,怎么突然来得这么急?” 发消息? 池点欢一顿,他从昏迷过去就没摸到过手机,哪来的机会给赵觉灵发消息。 “我给你发什么了?” 赵觉灵闻言脸色古怪。 “不是你说我们小队名字太难听了,你实在受不了了要退队,完了给我转了笔大钱,还完债还有剩呢。我问你钱从哪来的,你说是你买彩票中的。” “……”池点欢。 池亦殊这个神经病! 见池点欢不说话,赵觉灵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想要重新归队?” 顿了顿,他又说:“你不会是来把钱要回去的吧?!” 池点欢:“……” “然后梅老大不是没有手机吗,他还让张叔问我你去哪了,那我肯定答不上来啊。他差点急死了…… 哦不对,他確实已经死了。但是坟的事不处理好,他说不定哪天就魂飞魄散了。” “总之你回来就好——”赵觉灵摊了摊手,突然眼睛一瞪,往门口努努嘴,“哎!他们回来了!” 嘎吱一声,塑胶凳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池点欢猛地站起身,回头看去,还没等看清,就已经被一具冰凉的身体紧紧搂住。 “阿池。”抱住他的人轻声唤道。 池点欢一怔,手臂搭在这只鬼的背上,“嗯。” “没有骗你,我来找你了。”梅寂喜说。 “嗯。” 这气氛莫名伤感。 旁边站著的赵觉灵神色更是古怪,看了看门外的张叔,努努嘴,眼神问这是咋了? 张叔点了根烟,大拖鞋踩得吱吱响,“还能咋,这个点刚好吃晚饭了,走走走,外头吃去。” 他上前搭住赵觉灵的肩膀,带著人往外走,“四六级考到哪了?五级考没考,要不再考个八级吧。” 赵觉灵:“……哪来的五级和八级。” “走了走了,里面两个看店啊。”张叔又回头喊了一句。 店里很快只剩下一人一鬼。 池点欢拍拍梅寂喜的背,“行了,鬆手。” 梅寂喜確实听话地鬆了手,只是手移到池点欢脸上,在这人额间落下一个吻,又吻过他的眼尾,一直到唇上。 这个吻绵长而又繾綣。 “我们现在可以成亲了。”梅寂喜说。 池点欢哦了一声,一掌拍在梅寂喜背上,莫名骂了句:“白痴!” 梅寂喜垂眸看他,弯著唇,补充:“然后我们就不算野合了。” “……” 池点欢又是一掌拍在这人背上,久久,才说:“你不会再走了。” 是陈述的肯定句。 梅寂喜认真点头,又摸摸池点欢的脸。 “再去一趟江陵吧,回江陵看看,江陵风光好。张乐凡死前大概是留了遗嘱,他后人陆续往我墓里添了陪葬品,我们拿去卖了换钱,然后在江陵定居,好不好?” 池点欢抬眼看他,“盗墓啊?” 梅寂喜:“……” 想了想,池点欢说好,“卖了钱归我。” 梅寂喜当然没问题,连连应是。 一人一鬼於是把肠粉店关了,牵著手,沿著大道一路溜达回他们的小出租屋。 晚风轻轻拂过。 路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灯火下,影子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池点欢低头看著,又抬起头看向远远的天边,夜空里星星点点,还缀著一轮明月。 而后他偏头看向梅寂喜,就见这只鬼正好也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间,池点欢攥紧梅寂喜的手。 “白痴。”他说。 ———正文完结——— 第85章 番外 · 夹心饼乾 池点欢和梅寂喜在江陵买了栋小房子,这房子在郊外,两层楼,带一间小院。 乔迁那日,池亦殊也来了。 梅寂喜阴惻惻地啪一声把门合上了。 搬到江陵后,池点欢再没见过姓俞的姓陆的,只是时不时还能看到周一茂。 这人被发现了就装傻充愣,然后说:“好巧啊,今天天气真好啊,怎么又遇到你们了,哎,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真是太深了。” 池点欢:“......” 总归那个神经病也没来打扰他,生活算是没受到太大影响,他索性当作没看见。 池亦殊究竟知道什么真相又关他什么事。 人有时就幸在不痴不慧中。 哦,时不时还能收到一笔固定打来的钱。 不过他现在也不缺钱,梅寂喜的“嫁妆”够他几辈子。 於是这笔钱被池点欢按期捐了出去。 一人一鬼就窝在江陵这里,偶尔接点捉鬼的单子,更多的时候是到处走走玩玩。 赵觉灵偶尔会带著方小幸过来找他们玩,毕业后说是实在受不了阳城的气候,也搬到了江陵。 总而言之,池点欢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除了梅寂喜最近变得怪怪的。 具体表现在夜里。 就比如现在。 眼前熟悉的人脸色忽然涨红,真的很奇怪,这只鬼死多少年了都,身体里有血吗就脸红? 池点欢狐疑地盯著他看。 这鬼抿住嘴,也直勾勾盯著身下的人看,从眼睛,看到嘴唇,再一路看到脖颈、肩膀…… 池点欢这会儿被磨得不上不下的,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不耐地催促几句: “还行不行?不做就快滚。” 话音刚落,梅寂喜的脸色更红,只是鼻子忽然一抽,声音还有些委屈:“行!我做就是了!” 池点欢:“......” 他一阵莫名其妙,还想说点什么,只是梅鬼已经试探地动了起来。 动得很乱。 还没等池点欢细想,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白光乍现。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鬼。 再醒来时,只见梅寂喜神色古怪,抿著嘴,问他怎么了也不说。 好在这鬼很快又恢復正常了。 但是还是很奇怪啊...... 池点欢没想明白,后来每次到一半,梅寂喜就仿佛性情大变。 直到后来有一次。 他迷迷糊糊间看到梅寂喜的身后。 站著一个梅寂喜。 正阴惻惻地盯著他们看。 然后一点一点走近了他们...... 大家都很喜欢吃夹心饼乾,嗯。 — 尚且年轻的梅寂喜脸色爆红,胡乱地给自己换好衣衫,又胡乱束好高马尾。 而后匆匆抱起床上的被子偷摸著溜了出去。 他怎么又做这种梦了! 他怎么能总是做这种梦! 他怎么能在梦里对他的小神仙做这种事情! 话说回来,下一次做这种梦是什么时候...... — 小剧场: 附近又开了一家紫月斋分店。 池点欢揣著手就溜达去买了,店里遇到一个男生,这男生自称姓沈,手机没电了,问他能不能帮忙付下钱。 这当然没问题。 刚互留好绿泡泡號,外边又走进来一个冷脸男,这姓沈的大吃一惊,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冷脸男忽然笑得如沐春风:“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后面的池点欢没再听,拎著两盒糕点往外走。 迎面又走上来一个男的,这人脸上笑吟吟的,问他这家店里最难吃的是哪一款。 池点欢隨手指了一款。 后来某一天,他又又遇到另一个男的。 这男的说:“他总买这么难吃的糕点,难以下咽,说他还不开心,无语死了。” 池点欢隨口附和了两句,“嗯嗯看著就难吃。” 这男的脸突然一黑:“让你吃了吗,还让你评价上了。” 池点欢:“……” 神经病! 第86章 番外 · 大池回忆录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po文世界。 而池亦殊则是在这个世界里充当白月光假少爷的角色。 白月光会因为真少爷的到来而失神出国,而真少爷则会留在国內被各种虐身虐心最后走投无路领盒饭下线。 做得最过分的,所谓的po文男主,是一个姓顾的,有点黑白两道的背景。 哦,还有条支线,校园支线。 也是po中之po。 那条支线的主角貌似叫安乐? 真是毫无逻辑的世界。 池亦殊:“......” 好狗血啊。 不过关他屁事。 但出於好奇,池亦殊暗中调查了这个所谓的真少爷——池点欢。 私家侦探发来了很多照片,各种角度,各种场景,但拍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池点欢。 打瞌睡的池点欢、挨训的池点欢,被打的池点欢。 冷著脸的池点欢、假笑的池点欢,哦,还有流泪的池点欢。 快乐的、难过的、狼狈的,痛苦的......所有的池点欢。 池亦殊一张一张地翻过这些照片,开始只是隨便看看,后来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这个人凭什么要死得那么惨? 於是他出手了。 维持好那几个白痴的关係对他来说轻轻鬆鬆,除了那个姓顾的难缠一点。 不久后,池点欢按照剧情回来了。 池亦殊原以为在他的干扰之下,这狗屎剧情应该多少能有改变吧,结果这些蠢货突然像是中了邪,一夜之间纷纷缠上了池点欢。 真可怜。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算了。 结果池点欢找上了池亦殊,说池亦殊是对他最好的人,是他认识的人里面最好的一个人。 这样啊...... 池亦殊看著池点欢垂著脑袋的模样,看著他瘦得皮包骨的苍白手臂。 傻子,我替你享受了十几年有钱人的生活,现在居然说我是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太好笑了。 “好。” 池亦殊说好。 可是最后池点欢还是死了。 跳楼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楼上掉了下来。 满地的血。 收到消息后,池亦殊在屋里坐了一夜,他一张一张翻著从前偷拍来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池点欢。 凭什么? 凭什么。 再后来,他把姓顾的弄死了,把其他几个蠢货也一一弄死了。 结果大概是因为男主们都死了,世界不稳,一夜之间,全部格式化重来。 二周目,就这么开始了。 池亦殊看著池点欢那张尚且健康的脸,看著这人一副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模样。 他决定这一次先把这个傻子送出国。 等他把国內的事情解决好了......解决好了......就带池点欢回家。 结果池点欢还是死了。 死在了国外。 这一次,连尸体也没有留下。 男主们也死了,池亦殊亲手解决的。 很快,三周目开始了。 这一次他醒的比较晚,好在距离池点欢上一辈子死的时间还远著。 有了前两个周目的经验,这一次无比顺利地弄死姓顾的之后,为了维稳,他不得不暂留另外两条狗命。 再之后,池点欢回国了。 虽然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但那又如何,池点欢自己说过的—— 池亦殊是对池点欢最好的一个人。 只是后来的发展犹如脱韁野马,俞狗似乎也醒了。 这个世界好像在一点一点变得正常。 再后来,池点欢说,害死他的人是池亦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池亦殊想,是不是只要他去告诉这傻子所有的真相,他们之间就能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最开始的那个池点欢,最开始那个还会乖乖喊他“哥”的池点欢。 可是看著周一茂发来的照片,池亦殊突然记起,他一开始,只是想要这个人好好活著。 现在,池点欢不是已经好好活著了吗? 这就够了,他告诉自己。 这就够了。 番外 圣诞老人 读书那会儿同学们互送圣诞节贺卡的时候,池点欢溜得比谁都快。 这些精致漂亮还会咿呀唱歌的贺卡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品。 少年池点欢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走过热闹拥挤的十字路口,经过贴著白鬍子打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男人。 他终於停下了脚步。 男人脸上堆著笑,手里不断朝路人们递去传单,一口一个圣诞快乐。 池点欢忽然有些莫名的幸灾乐祸。 他的同学们都蠢死了,居然会喜欢过这样的节日。 你看,连圣诞老人都出来派传单了。 “同学,圣诞快乐!” 声音近在咫尺,池点欢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男人身前,甚至还接过来了一张传单。 他缓缓地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滯涩:“圣诞快乐。” 男人一愣,笑著说:“我念了一晚上圣诞快乐也没人回应一句,谢谢你啊小同学。” 许是接受到了什么错误的信號,男人把手里的传单一沓塞进了池点欢的手里,小声道:“你走远些再扔掉就好。” 池点欢:“......” 该死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就算有,圣诞老人也不会偷偷在他床头留下一份礼物,只会给他塞一叠走远了才能扔掉的传单! 池点欢冷著脸,捏著那沓传单,绕了两个路口才將传单丟进垃圾桶里。 传单从手里鬆开的那一刻,远处恰到好处地传来了喜气洋洋的圣诞颂歌。 人们经过池点欢身前的垃圾桶,一齐涌向了广场中央。 与此同时,那棵装饰满礼物的圣诞树骤然点亮树顶的星星,璀璨的光自上而下倾洒,一直倾洒到足以將垃圾桶笼罩的范围。 池点欢被笼进光里的瞬间时,他有些悲哀的想,完蛋了,他好像也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圣诞老人的。 他看向被人群包围的那棵圣诞树,眼里全是不自知的羡慕和嚮往。 同学们常常会为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圣诞老人而吵得不可开交,天真到可笑的同龄人说: “我爸爸妈妈说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圣诞老人,而且我第二天起床就能看到圣诞礼物!” 池点欢於是想起了自己那破烂的家,想起了他那吵得不可开交的父母。 可他们不是为了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圣诞老人而吵架。 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想,那棵圣诞树上要是能有一份礼物是他的就好了,他的父母要是也能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就好了。 要是他也有圣诞老人就好了。 圣诞颂歌还在继续,远处传来一声铃鐺的脆响。 “叮——!” 池点欢缓缓眨了下眼。 “醒了?” 赵觉灵晃了晃悬在池点欢眼前的铃鐺,“嘿嘿,圣诞限定版降魔铃,今天平安夜,不要999,只要9.9!池哥,来一个?” 池点欢:“......滚。” 赵觉灵撇了撇嘴,还想再说话,就被梅寂喜一脸“你很碍事”地撇开了。 他偷摸对这两人比了个中指,嘴里嘟嘟囔囔地喊著该死的男同孤立他就跑了出去。 池点欢回礼中指一根。 这边的梅寂喜转头亲亲热热地俯身搂住池点欢,“阿池阿池。” 池点欢在沙发上回抱住他,“你刚才去哪了?” 梅寂喜顾左右而言他:“天黑了,阿池快去睡觉。” 池点欢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 他默默陷入了沉思。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唇上就被抵住了。 梅寂喜亲著他,好像生怕池点欢要问什么,屁股著火似的把人按进房间里。 房间里没开灯,暗色中,池点欢正要回应他,只是下一瞬人就被全须全尾地塞进了被子妥帖地包了起来。 “......” “有点累了,明天再继续吧。”梅寂喜突然语气平平地感慨道。 池点欢:“......男人老了就是不行。” 梅寂喜偏头看向池点欢,没说话,只是眼里莫名流露出几分委屈,辩驳道:“阿池昨天才——” “我困了。”池点欢猛地翻了个身。 梅寂喜压住唇角,安安静静地看著身侧的人,直到听见平稳起伏的呼吸声,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在池点欢眉心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池点欢给他买了一块天才电话手錶,他用这块表定了一个零点的闹钟。 从床上轻手轻脚地起来,梅寂喜视力好极,从床底下拿出一套红色的衣服。 赵觉灵哄方小幸的时候说圣诞老人会在平安夜里偷偷將礼物放到床头,这样方小幸就会得到幸福了。 梅寂喜听进去了,於是他当场开始查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圣诞老人。 他的天才电话手錶说没有。 方小幸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赵觉灵:“......” 梅寂喜才懒得管他们,只是看著手錶上的时间若有所思,圣诞节很快就要到了。 时间回到平安夜。 梅寂喜看著几近隱於暗色中的圣诞树,上面掛满了礼物,他又摸了摸自己下巴贴著的白色鬍子。 阿池会不会喜欢呢? 直到床上传来翻身的动静,他动作一僵,好在呼吸声很快又平稳起来。 回头看去,梅寂喜眼里的爱意抑制不住地往外跑,阿池阿池,他想,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阿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不管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圣诞老人。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圣诞老人呢? 池点欢眼皮颤了颤,有一滴泪无声地滑入鬢边。 他想,那不重要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独属於他的圣诞老人。 他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