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在卡塞尔召唤亚瑟王》 第1章F级?不,是Saber级! 屏幕上的红字亮的刺眼。 【综合评定:f】 夏言盯著那个字母,有点想笑。 f。 按卡塞尔的规矩,这代表fired(滚蛋)。 但在此时此刻,这玩意儿看著,就跟对他竖中指一样。 “行。” 夏言关掉网页,隨手把学生证扔在桌上。 “这就露馅了。” 也不算意外。 三个月前,他还是地球上的一个倒霉社畜,在古玩市场花了五百块淘了个號称亚瑟王同款的剑鞘当摆件。 结果睡了一觉,连人带剑鞘一起穿到了这个龙族世界。 穿越的那一刻,剑鞘似乎释放了一次能量波动。 那波动把他跟卡塞尔学院都坑惨了。 诺玛把那个信號误判成了初代种復甦的信號。 於是,施耐德教授亲自坐著直升机把他接来了学院,全校都以为来了一位s级新人。 面试? 作为一个熟读《龙族》的穿越者,他靠著剧透跟忽悠,直接把考官给整不会了。 但假的就是假的。 今天的3e考试——那个会让混血种產生幻觉的考试,揭开了他的偽装。 別人在考场里看见了太古的战场跟燃烧的巨龙。 他? 他只看见了试卷上的龙文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还打了呼嚕。 他没有龙族血统,也没有黄金瞳。混血种那种过人的体能,他同样不具备。 他是个身穿,一个纯粹的人类。 “滴——” 电脑响了一声。 邮件来了。 来自执行部,施耐德教授亲笔。 內容很简单:明天滚蛋。 但在滚蛋前,要接受一次富山雅史主刀的脑部手术。 理由说的倒是好听:为了保护龙族秘密,所有误入的普通人必须清除记忆。 但这对他来说,是要命的。 如果卡塞尔的炼金技术强制清洗他的大脑,谁能保证它们只清洗在校记忆? 他是个穿越者。 搞不好他穿越前对《龙族》的剧情认知,还有他作为夏言这个异界灵魂的自我认知,都会被一锅端了。 没了剧情优势跟自己的过去。 他就真成了一个除了帅一无是处的白痴。 这等同於抹杀掉他的灵魂。 “原本以为我是天胡开局,结果是落地成盒?” 夏言站起身,拉上窗帘,动作很利索。 “想洗我的脑子?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从穿越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怪物满地走的学校里是个弱鸡。 但他有底牌。 藏在他脑子里的,那个把他带到这世界的罪魁祸首。 夏言闭上眼。 意识深处,一片雾气里,安静的悬浮著个东西。 那是一个剑鞘。 剑鞘通体蔚蓝,上面有这个世界没有的黄金珐瑯装饰,散发著让人安心的气息。 阿瓦隆(avalon)。 这东西跟著他穿过来后,就住进了他的脑子里。 以前无论他怎么呼唤,这剑鞘都像个大爷一样爱搭不理。 但就在刚刚。 就在他收到退学通知,决心反抗这操蛋命运的那一刻。 剑鞘动了。 它传递出一个信號——它饿了,它需要媒介跟一场仪式。 “既然卡塞尔不留爷。” 夏言睁开眼,瞳孔里看不到颓废,反倒是一副要把底裤都押上去的架势。 “那爷就自己造个外掛!” 他直接走向墙角的消防柜。 “哐!” 玻璃粉碎。 他单手拎出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够沉。 召唤英灵,就要按型月的规矩来。圣遗物?脑子里的阿瓦隆就是最好的。魔力?他没有魔术迴路,但他有血。这个世界的混血种既然靠血统说话,那穿越者的血,是不是也能赌一把? 夏言不知道。 但这不妨碍他梭哈。 贏了脚踩龙王会所嫩模。 输了变傻下海查无此人。 夏言把书桌挪开,腾出宿舍中央的一大块空地。 然后,他举起消防斧。 斧刃划过左手掌心。 嘶—— 疼。 真特么疼。 血一下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 “这点血……希望能出个金卡吧。” 夏言蹲下身,用那只流血的手当画笔。 他直接用血画起了那个在动漫里看了无数遍,烂熟於心的英灵召唤阵。 此世与彼世的交错。 地水火风的基盘。 每一笔落下,他都能感觉到体內的什么东西在流逝。 精神力,或者生命力。 脑子里的阿瓦隆开始震动,发出嗡鸣,似乎渴望降临现实。 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混进地板上的血跡里。 宿舍里明明没有风,窗帘却开始无风自动。 空气都变粘稠了,感觉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挤进这个小空间。 法阵成型。 最后一笔闭合。 夏言脸色惨白,可他眼里的光却亮的嚇人。 他站在法阵边缘,深吸一口气。 不用准备,也不用沐浴更衣。 现在,满手的血就是现成的祭品。 “宣告——” 声音刚出口,地板上的血色纹路亮了起来,散发出威严的金光。 宿舍里的电压开始不稳,灯泡滋滋作响,隨后“啪”的一声炸裂。 房间陷入黑暗。 但法阵的光辉却將整个房间照亮。 夏言只觉得大脑被一只巨手狠狠的攥住,剧痛让他几乎跪倒,但他死死的撑住了。 不能跪。 你是master。 哪有跪著召唤从者的御主? “汝身听吾號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他大声咆哮,声音压过了周围的气流声。 脑子里的阿瓦隆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法阵中央,慢慢浮现的一个由光构成的剑鞘虚影。 连结感建立了。 一道锁链连接了两者的灵魂。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从此理,则应之!” 风压越来越大,书本乱飞,衣柜门被吹的哐哐响。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早就被嚇尿了。 这才是力量。 这才是穿越者该拥有的东西! 去你大爷的f级评定! 去你大爷的血统论! “於此起誓!” “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 “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虽然在龙族世界念这台词有点中二,搞不好会被昂热那老流氓当成什么奇怪的宗教分子,但管他呢,他已经念上了头。 “三大言灵七重天,抑止之轮前来,穿越天平的守护者!” 夏言感觉身体被掏空了,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重影了。 精神力已经透支了。 但他必须念完。 最后一句。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著虚空,发出了邀请: “——现身吧!” 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轰穿了天花板。 幸好这是顶层。 瓦片崩飞,月光倾泻下来,跟法阵的金光交织。 风停了。 所有喧囂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闭眼。 他死死的盯著法阵中央。 一定要是saber。 千万別是个只会喊“斯巴达”的肌肉男。 意识断片前最后一秒。 他看到了一抹金色。 那是一头耀眼的金色长髮。 就算在这狼藉的宿舍废墟里,那身影依旧挺拔。 她穿著蓝白色的战裙和银色鎧甲,一双碧绿的眼眸平静又深邃。 少女骑士站在月光下,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夏言。 哪怕明天就被执行部切成片研究,也值了。 他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弧度。 非了半辈子。 这次…… 终於欧了。 少女迈出一步,清冷的声线穿透夏言模糊的耳膜,带著王者的威严。 “servant,saber。” “遵从召唤而来。” 她微微欠身,目光锁定夏言。 “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夏言想回答。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衝著那位传说中的骑士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头一歪。 晕了过去。 ……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警报声大作。 红灯疯狂的闪,把诺玛的虚擬形象都映红了。 “警告!警告!” “侦测到诺顿馆区域出现异常高能级反应!” “能级判定......无法判定!” “反应类型未知!重复!反应类型未知!” 施耐德教授那总是拖著氧气瓶的身影一下出现在屏幕前,铁灰色的眸子紧缩起来。 “什么情况?是三月前那个疑似初代种的信號又出现了吗?” “很像,但这次......更纯粹。” 曼斯坦因教授看著屏幕上那飆到爆表的数据曲线,光头上全是冷汗。 “这能量波动......简直像是有个神降临了!” “位置在哪?”施耐德嘶哑的吼道。 诺玛的声音回应: “坐標锁定,第7学生宿舍楼顶层。” “那是新生宿舍。” 施耐德皱眉,脑子里飞快的闪过那区域的住户名单。 “住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 曼斯坦因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那个三个月前引发警报被我们特招,今天刚被评为f级诈骗犯的......夏言?”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面面相覷。 一个没有龙血的普通人? 一个刚刚被开除的f级? 搞出神明降临的动静? “校长怎么说!” 施耐德问道,诺玛回答“校长说不用管”。 第2章 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头痛。 夏言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的浮上来,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第二个反应是,我不是因为精神力透支晕过去了吗?怎么跟喝了一斤假酒一样? 他挣扎著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天才重新聚焦。 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个少女。 一个身穿蓝色裙甲,披著银色鎧甲的金髮少女,正安静的跪坐在他的面前,碧绿色的眼眸像最纯净的湖泊,静静的注视著他。 宿舍里一片狼藉,书本和杂物被之前的气流吹的到处都是。 但这些混乱,都成了这位少女完美的背景板。 窗帘被吹开了一角,月光像聚光灯一样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辉里。 夏言的大脑当机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足足十秒。 他的思维就像一台试图运行最新3a大作的老旧电脑,cpu风扇狂转,屏幕却一片死寂。 少女依旧在那里,纹丝不动。 甚至,她还缓缓的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被银色臂鎧包裹的手,线条优美而有力。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清澈而庄严,像山涧里流淌的清泉,带著一丝与生俱来的威严。 夏言彻底傻了。 他真的……成功了? “我……” 夏言的喉咙乾的像是撒哈拉沙漠,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女见他这副模样,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还是耐心的,用一种確认契约般的口吻,问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台词。 “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来了! 就是这句! 这句他曾在屏幕前听过无数遍的,刻在dna里的台词! 我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把亚瑟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给召唤到龙族的世界里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笑,想跳,想绕著宿舍奔跑三圈来庆祝自己劫后余生。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下一秒,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捲而来,他刚刚撑起的上半身一软,又摔回了地板上。 “master!” 少女,也就是saber,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稳,带著一种军人般的干练。 夏言靠在她並不宽阔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我……我没事……” 他虚弱的说,感觉自己像是被榨乾了一样。 不,不是感觉,是真的被榨乾了。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正源源不断的从自己身体里流向saber,维持著她的存在。 这就是魔力供给吗? 用一个f级废柴的生命力,去供养一个顶级的英灵? 这他妈跟用南孚电池给航母供电有什么区別? 夏言的心情,瞬间从狂喜的顶峰跌落到了不安的谷底。 “我叫夏言。”他喘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著saber碧绿色的眼睛,“是,我是你的master。”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三道鲜红的,如同羽翼般的令咒,正在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契约的证明。 saber的目光落在令咒上,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消失了。她確认了夏言的身份,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鬆开扶著夏言的手,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向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遵从召唤而来,saber向您宣誓。” “我的剑將与您同在,您的命运將与我共存。” “於此,契约完成。” 庄严的誓言迴荡在狭小的宿舍里,夏言看著眼前单膝跪地的骑士王,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可是亚瑟王啊。 传说中的不列顛之王,圆桌骑士的领袖,无数人心中的信仰。 现在,她正向自己这个即將被扫地出门的废柴宣誓效忠。 这画面,实在是太魔幻了。 魔幻到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请起。”夏言挣扎著坐起来,“地上凉。” saber依言起身,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站起来后,开始环顾四周,眼中带著明显的审视。 “master,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很陌生,而且充满了某种让我不悦的气息。” 夏言心里咯噔一下。 不悦的气息? 毫无疑问,她说的是龙类的气息。 英灵是人类歷史的结晶,是“人类神话”的具现。而龙族,在这个世界里,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非神话”生物。 两者天生就是宿敌。 看来自己是赌对了。 “这个世界和你熟悉的不列顛不一样。”夏言目光灼灼地看著这位骑士王,“这里没有圆桌,没有阿瓦隆。这里只有这群被称为『龙』的疯子,以及想要杀光龙的另外一群疯子。” saber眉头微皱。 “还有现在这里是我的……学校宿舍。”夏言解释著,顺便把自己的困境言简意賅的说了一遍,“简单来说,我因为太弱,马上要被开除了。召唤你,是我最后的办法。” “弱小?” saber碧绿的眼眸看向他,似乎有些不解。 “您的灵魂散发著强大的光辉,即使是在我所见过的所有魔术师中,也足以称得上优秀。只是……您的身体,似乎无法承载这份强大。” 夏言愣住了。 灵魂散发著强大的光辉? 这是在说我吗? 难道是因为我是穿越者的缘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拋在了脑后。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夏言严肃的说,“saber,我需要你的力量来帮我渡过难关。” “如您所愿,master。”saber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的剑,將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她的承诺,让夏言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也仅仅是一丝。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別说让她去战斗了,光是维持她的存在,都快把自己给抽乾了。 得想办法补充“魔力”。 对於英灵来说,补充魔力的方式有很多种。 但对於现在一穷二白的夏言来说,最简单,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一个。 吃饭。 大量的进食,將食物转化为能量。 想到这里,夏言的肚子不爭气的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 卡塞尔学院,新闻部办公室。 一个头髮油腻,穿著人字拖的男人正叼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死死的盯著眼前一排屏幕。 屏幕上,无数代码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 突然,其中一个屏幕跳出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新生宿舍a区,303室。” “能量模型匹配中……匹配失败。” “未在言灵周期表中找到相似模型。” “空间参数出现短暂剧烈扭曲,疑似……尼伯龙根开启跡象?” 芬格尔一把抓下嘴里的烟,邋遢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表情,两眼放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旁边一台布满划痕的相机。 “f级评价的吊车尾,疑似尼伯龙根的能量波动……” “师弟啊师弟,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大新闻?” 他嘿嘿一笑,踩著人字拖,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悄无声息的溜出了办公室。 第3章 骑士王的第一餐与破產危机 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宿舍里庄严肃穆的气氛。 夏言尷尬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声音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saber碧绿色的眼眸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关切。 “master,您饿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夏言的老脸一红。 废话。 又流血又透支精神力,折腾了大半宿,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手背上的令咒都变得有些暗淡。 这些流失的能量,毫无疑问都变成了维持saber存在的“燃料”。 再不补充点能量,別说等执行部的人来抓他了,他自己就先“低电量关机”了。 “我没事。” 夏言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腿脚都有点发软,“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master。” saber回答,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这个身体的构成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您的消耗……非常巨大。” 她说得很委婉。 夏言的內心翻译器自动把这句话转换成了大白话。 【警告:您的移动电源电量已低於10%,无法给您的航母级应用继续供电,请立即充电!】 “走,我们去吃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言当机立断。 吃饭,是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 他扶著墙站稳,看了一眼saber身上的银色鎧甲。 这身行头实在是太扎眼了。 穿著它去食堂,恐怕下一秒执行部的人就能把整个食堂给围了。 “你这个……能换掉吗?” 夏言指了指她的盔甲。 saber似乎明白了夏言的顾虑。 她点了点头,身上泛起一阵柔和的光粒子,银色的鎧甲和蓝色的裙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现代的,款式简洁的白色衬衫和蓝色长裙。 夏言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魔力构成的?” “是的,master。” saber平静的回答,“只要有足够的魔力,我可以將服装变化成任何我认知中的形態。” 夏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妈的,以后连买衣服的钱都省了。 不对,重点是,这得耗费多少魔力啊? 我的钱包和我的肝,今天註定有一个要完蛋。 “走吧。” 夏言欲哭无泪的推开门。 现在是清晨,卡塞尔学院的食堂刚刚开门,巨大的餐厅里人还不多。 saber跟在夏言身后,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好奇宝宝,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认真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自动感应门,闪烁著菜单的液晶屏幕,还有自助餐檯上一排排冒著热气的食物。 这些对夏言来说习以为常的东西,对她而言,显然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master,这里的食物……种类真多。” saber由衷的感嘆。 “喜欢什么自己拿。” 夏言递给她一个餐盘,有气无力的说。 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传说中的“王之食量”。 saber最初还有些矜持,只是每样食物都取了一点点。 然而,当她吃下第一口裹著蜜汁的烤肠时,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瞬间亮了。 那种光芒,夏言只在动画里看到过。 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闪闪发光的光芒。 “好吃!” 她小声的说,但语气里的惊喜和满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接著,她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汉堡,披萨,炸鸡腿,土豆泥,意面……她面前的餐盘,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空下去,然后又以同样的速度被堆满。 她吃的姿態很优雅,完全没有狼吞虎咽的样子,但就是快。 快得不可思议。 夏言呆呆的看著她,手里的叉子掉在了桌子上都没发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是亚瑟王啊。 这分明是传说中的饕餮降世。 周围零星的几个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嘿,你看那个女生,也太能吃了吧?” “是啊,她面前的盘子都快堆成山了。” “关键是她还那么瘦小,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夏言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用手捂住脸,假装不认识对面那个正在和一整只烤鸡搏斗的金髮少女。 太丟人了。 可丟人归丟人,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隨著saber的大量进食,自己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正在迅速缓解。 手背上的令咒,也重新恢復了鲜艷的色泽。 有效果! 夏言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一半是欣慰,一半是心痛。 他看著saber面前越堆越高的餐盘,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张薄薄的校园卡。 里面,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今天过后,他就要正式宣告破產了。 “master。” saber终於停了下来,用餐巾擦了擦嘴,姿態依旧优雅得体。 她看著夏言,碧绿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满足和歉意。 “感谢您的款待,我感觉魔力已经完全恢復了。” 夏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客气……你吃饱了就好。” 我的钱包还没饱,它已经饿死了。 两人回到宿舍,夏言看著乱成一团的房间,感觉头更痛了。 地板上乾涸的血跡,是他举行仪式的证明。 “我来收拾吧,master。” saber很主动的说。 夏言也没有跟她客气,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saber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態度,把书一本本的码放整齐,把杂物分门別类的归位,甚至连地上的血跡,都被她用湿毛巾擦得乾乾净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国家政务。 这让夏言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一个传说中的骑士王,在自己的狗窝里,做著钟点工的活。 这要是让那些圆桌骑士看到了,会不会提著剑从英灵座上跳下来砍死我? “master,”saber一边收拾,一边好奇的指著墙上的电灯开关,“这个是什么?我刚才触碰它,房间就亮了,是某种魔术道具吗?” 夏言: “……那是电灯。” “电灯?” “就是……一种用电能发光的装置。” “电能?” 夏言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给一个古代人解释现代科技,这难度不亚於给路明非解释微积分。 他只能耐著性子,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给她科普什么是电,什么是电视,什么是手机。 saber听得非常认真,就像一个求知慾旺盛的好学生。 这种温馨而又有些荒诞的日常,让夏言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放鬆。 被学院开除的阴影,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看著saber的侧脸,少女的线条柔和而美丽,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却总是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属於王者的坚毅和沉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召唤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力。 更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背负著沉重过去的灵魂。 主从关係? 不。 从今天起,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了。 夏言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 咚! 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粗暴。 夏言的心猛的一沉。 这么快就来了? 执行部的人? 第4章 来自学生会的「忠告」 咚! 咚! 咚! 敲门声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夏言的心口上。 来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果然,f级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连24小时的“缓刑期”都只是个客套话。 说不定门外站著的就是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猛男,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里放著能让人瞬间变成白痴的炼金药剂。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saber。 saber的神情在一瞬间就从居家模式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她的身形没有动,但那股无形的,锐利如剑的气场,已经让整个宿舍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master。”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绝对的冷静,“请下令。” 一瞬间,夏言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奇蹟般的镇定了下来。 是啊。 我慌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普通人了。 我身后,站著一位骑士王。 “別紧张。” 夏言对自己说,也对saber说,“先看看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的,不是什么黑衣猛男。 而是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男生。 他正抱著一摞书,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好像是……走错门了? 夏言拉开门,那个男生看到他,嚇了一跳,连忙道歉: “对、对不起!我找302的,敲错了!” 说完,男生抱著书匆匆跑开了。 “……” 夏言面无表情的关上门,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他靠在门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saber看到他这副样子,那股凌厉的气势才缓缓收敛,她碧绿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 “master,您流了很多汗。” “天气热,天气热。” 夏言嘴硬道。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他妈就是惊弓之鸟吗? 一个敲错门的都能把我嚇成这样。 看来,f级的心理阴影面积,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经此一役,他觉得窝在宿舍里也不是个办法。 迟早要被自己嚇出心臟病。 而且,食堂那一顿,已经把他校园卡里的余额彻底清空了。 他现在是字面意义上的身无分文。 不出去找点创收的办法,他和saber恐怕连下一顿饭都吃不起了。 “走,我们出去一趟。” 夏言对saber说,“你还是换回那套衣服,然后……隱身。” “是,master。” saber的身影再次被光粒子包裹,变回了那身简洁的裙装,然后,她的身形在空气中慢慢变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但夏言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就在自己的身边。 那是一种通过令咒连接產生的,奇妙的共感。 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方位,甚至能模糊的感知到她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隨身带了个满级保鏢,还是隱形的那种。 他推开宿舍门,向著楼下走去。 然而,他刚刚走到宿舍楼下的大厅,前路就被几个人影拦住了。 一共三个人。 他们都穿著昂贵的定製西装,胸口上別著一枚精致的,雕刻著鳶尾花的徽章。 学生会的徽章。 为首的是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学生,身材高大,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夏言,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夏言的心,咯噔一下。 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只不过,来的不是执行部,而是学生会。 “你就是夏言?” 为首的金髮学生开口了,他的中文发音很標准,但语调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夏言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各种可能性。 难道是我召唤英灵的动静,被他们察觉了? 不对。 芬格尔那个情报贩子都只是检测到能量异常,学生会凭什么能知道真相? 那就是为了別的事。 “有事吗?” 夏言的语气很平静。 他现在只想低调,在被学院格式化之前,儘量不要节外生枝。 “没什么大事。” 金髮学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只是代表学生会,来给你一个忠告。”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夏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离诺诺远一点。” “像你这样的f级,不配和她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诺诺? 夏言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印象。 是那个新闻部的红髮师姐? 可他跟她完全不熟啊! 也就是在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因为诺诺开车差点压到他的脚,跟他下来道歉也就多说了几句话。 就这? 就因为这个,学生会主席愷撒·加图索的亲卫队,就找上门来警告了? 但他觉得不太像是凯撒,让这帮人来的,更像是这帮人为了討好凯撒,才擅自这么做的。 夏言觉得这事儿荒谬的有点可笑。 合著在这帮天之骄子眼里,他这个f级,连被美女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夏言皱了皱眉,试图绕开他们。 但那两个跟班立刻横移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金髮学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听不懂人话吗?垃圾。”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夏言的胸口。 “主席喜欢的女人,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惦记的。明白吗?” 夏言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因为saber无声的愤怒,而降低了几度。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愤怒。 像一簇小火苗,在他的胸口慢慢燃烧。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拼了命的想抓住一线生机,不想像个螻蚁一样活著。 可总有人,想把他踩进泥里。 就因为他是个“f”级。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张傲慢的脸,一字一句的说: “我再说一遍,让开。” “哈!” 金髮学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f级,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他猛地一推,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传来,夏言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这就是混血种的力量吗? 哪怕只是个血统不算顶尖的学生会成员,身体素质也远不是他这个普通人能比的。 那几个学生会的成员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快意。 “你看他那副样子,像不像一只被嚇破胆的老鼠?” “真不知道这种废物是怎么混进学院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夏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著,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 他感觉到了。 saber的剑,已经握在了手里。 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就在他的耳边嗡鸣。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个念头,眼前这几个笑得正欢的傢伙,会在零点一秒內,被不可视的剑刃切成碎片。 但他不能这么做。 在学院里杀人,尤其杀的还是学生会的人,那他和saber就成了整个秘党的公敌。 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可是……退让,真的有用吗? 他看著那几张越来越囂张的脸,心里那簇叫愤怒的火苗,已经烧成了燎原大火。 和平解决,从来都不是弱者的选项。 想要不被当成垃圾,唯一的办法,就是展现出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 金髮学生见夏言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脸上的得意更甚。 他再次上前一步,又是一把推在夏言的肩膀上。 “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得忍著!” “因为你就是个废物!” 夏言被他推得又是一个趔趄。 就在他站稳身形的这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所有的迷茫,犹豫,和愤怒,都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了冰冷的决意。 够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一个念头,通过手背上滚烫的令咒,无声的传递了出去。 “saber。” “让他们安静下来。” 第5章 不可视之剑与双重震惊 够了。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定格时,夏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冷静状態。 就像一台过热的电脑,在濒临蓝屏的瞬间,风扇突然停止了轰鸣,cpu的温度也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冰冷的指令。 “saber。”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念。 “让他们安静下来。” 这个念头,通过右手手背上滚烫的令咒,像一道无形的电波,瞬间传递了出去。 下一秒。 夏言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被抽走了。 不,不是被抽走,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外极速的压缩和偏转。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特效。 只是风。 一股狂暴到足以扭曲光线的风,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在密闭的宿舍大厅里凭空出现。 那个刚刚还把手指戳在他胸口,满脸都写著“老子吃定你了”的金髮学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似乎想张嘴喊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轰!” 那不是爆炸的声音,更像是一堵无形的空气墙,被狠狠的砸在了他们身上。 金髮学生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像三个被巨人之手拍飞的保龄球瓶,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態,惨叫著倒飞了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的撞在十几米外的大厅墙壁上,然后像三条死狗一样,滑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噗通”声。 世界,安静了。 夏言静静的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一下。 他看著那三个在地上痛苦呻吟,半天都爬不起来的傢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嗯,这下確实挺安静的。” 他甚至还有閒心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就是saber的“风王结界”吗? 只是解除了对剑刃的缠绕,释放出的风压,就能造成这种效果? 这要是直接用剑砍上去……夏言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因为力量而產生的,几乎要让他上癮的悸动感。 然后,他转身就走。 没有多看那三个废物一眼。 就像他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鬼知道学院里有多少眼睛在盯著这里。 在这一刻,夏言的脑子转的飞快。 这次攻击的性质是什么? 无形的,纯粹的物理衝击。 现场有没有留下魔力残余? saber的力量体系和这个世界的言灵体系完全不同,应该不会被检测到。 唯一的破绽,就是我本人。 我是唯一的当事人。 只要我死不承认,就没有人有证据。 夏言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一边快步穿过大厅,走出了宿舍楼。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对面的二楼,一扇窗户后面。 一个穿著人字拖的邋遢身影,正保持著一个饿虎扑食的姿势,僵在原地。 芬格尔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二手单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但他根本没注意到。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楼下那个平静离去的背影,浑身的肥肉都在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我操……我操!我看到了什么?” 他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油腻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没有咒文,没有龙语,甚至没有一丁点元素暴动的跡象!” “就是……『砰』的一下!” “那三个加图索家的走狗就飞了!” 作为一名曾经差点封神的“a”级,芬格尔对言灵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可以一万个肯定,刚才那种攻击方式,绝对,绝对不属於言灵周期表上的任何一种! 那是什么? 某种未知的言灵? 还是……炼金道具? 不,都不像。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也更……优雅的暴力。 “神跡……这他妈就是神跡啊!” 芬格尔的两眼放光,看向夏言的眼神,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不,比那还要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头条新闻,无数的独家爆料,无数的美金,正在向他招手。 “老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老大!” 他捡起地上屏幕已经摔成蜘蛛网的相机,肥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像一只土拨鼠一样,悄无声息的从另一侧的楼梯溜了下去,远远的吊在了夏言身后。 与此同时。 宿舍楼的最高层,一间拥有巨大落地窗的豪华套房里。 一头火焰般红髮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窗边。 诺诺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她放下了手里一直把玩著的塔罗牌,好看的丹凤眼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警觉。 刚才楼下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以她的性格,本来看到学生会那帮蠢货吃瘪,她只会觉得有趣。 但,就在那阵无形的风压爆发的瞬间。 她的言灵,“侧写”失灵了。 “侧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言灵,它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但能让她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能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洞察到事物的本质和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在她的“侧写”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有其对应的“信息流”。 一个人的情绪,一次言灵的释放,甚至一阵风的吹过,都会形成特定轨跡的信息流。 但就在刚才,那几个学生会成员被击飞的瞬间,她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信息的空白。 就像是有人在一幅完整的画卷上,用橡皮擦,强行抹掉了一块。 什么都没有。 攻击的来源是空白的。 攻击的方式是空白的。 那个f级的学弟,夏言他的情绪明明在被推搡的时候,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的信息流也变得无比狂乱。 但在攻击发生的那一刻,他所有的信息流,也一同消失了。 仿佛他这个人,在那一秒钟里,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这太不正常了。 对於侧写来说,未知的信息不可怕,矛盾的信息也不可怕。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信息的真空”。 因为它代表著一种完全超出现有规则,甚至能够抹除规则本身的力量。 “f级……吗?” 诺诺看著夏言逐渐远去的背影,红唇边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仿佛猎人盯上猎物般的笑容。 “有意思。” “这个小学弟,比我想像的,要有趣一万倍。” ……夏言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学院里两个最不好惹的人物给盯上了。 他现在正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学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saber就在他身边。 那个娇小的,却蕴含著毁天灭地般力量的骑士王,正以灵体的姿態,一步不落的跟著他。 这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刚才那一击,固然是爽。 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执行部的直接调查。 他真的能矇混过关吗? 就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树丛里传了出来。 “老大!老大!请留步!” 第6章 废柴师兄的结盟请求 “老大!老大!请留步!” 这声音像是一只在暗处磨爪子的野猫,带著一种鬼鬼祟祟,却又莫名兴奋的调调。 夏言的头皮瞬间就炸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老大? 谁是你老大! 你全家都是老大! 他没有回头。 在这种情况下,回头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冲向自己的宿舍楼。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被看到了。 刚才的攻击,绝对被看到了。 会是谁? 学生会的人没那么快爬起来。 执行部的人更不会用这种猥琐的语气说话。 那么……一个油腻,邋遢,永远穿著人字拖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芬格尔! 学院里最著名的情报贩子,新闻部的万年留级生。 操! 夏言心里暗骂一句。 怎么偏偏是这个最难缠的傢伙!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自己的宿舍门口,手忙脚乱的掏出校园卡,只想赶紧刷开门,躲进这个唯一的避风港。 然而,就在他把卡贴在感应器上的瞬间。 一个肥硕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老大,別急著走嘛。” 夏言嚇得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油光满面的脸。 正是芬格尔。 他脸上掛著一种近乎諂媚的,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的笑容,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贼亮的光芒,就像是黄鼠狼看到了自家养的最后一只鸡。 “有事?” 夏言的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人从自己面前消失。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夏言闪身就想进门,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 但芬格尔的动作比他还快。 他用他那与肥硕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將一只脚卡进了门缝里。 “哎哎哎,老大,別这么绝情嘛!” 夏言用力推门,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堵肉山。 芬格尔嘿嘿一笑,用他那壮硕的肩膀猛地一挤,整个人就像一团被硬塞进瓶子里的果冻,“刺溜”一下,挤进了夏言的宿舍。 然后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 夏言看著这个不速之客,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要不……让saber把他打晕,然后扔进垃圾桶? 『master,此人並无敌意。 “saber的声音在心中响起,『但他身上的信息流很古怪,像一潭搅浑的泥水,深不见底。” “深不见底?” 夏言的心又沉了几分。 看来这个废柴师兄,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芬格尔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他自来熟的打量著夏言的宿舍,嘖嘖称奇。 “老大,你这宿舍……可真乾净。” 他当然看不见那些被saber收拾的井井有条的书本和物品,在他这个从不打扫自己狗窝的废柴看来,夏言的宿舍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样板间。 “有屁快放。” 夏言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到底想干什么?” 芬格尔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老大,我刚才都看到了!” “神跡!那绝对是神跡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没有龙语,没有仪式,就是『砰』的一下,学生会那三个蠢货就飞了!老大,你那是什么言灵?新发现的吗?编號多少?效果是什么?能透露一点独家內幕吗?我给你八折……不!免费!我免费帮你上头条!” “还有学校不是有阵法吗?你是怎么使出来的?” 夏言面无表情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一直在图书馆看书,刚回来。” 开玩笑。 承认? 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 芬格尔见他抵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別装了,老大。”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这双眼睛,可是新闻部认证的『鹰眼』。你身上,有大秘密!” “我闻到了,那是足以顛覆整个学院的,超级大新闻的味道!” 他看著夏言,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老大,你缺一个帮你处理琐事的跟班吗?缺一个帮你打探情报的狗头军师吗?缺一个帮你摇旗吶喊,把你塑造成神秘偶像的宣传部长吗?” “选我!选我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大哥!我芬格尔·冯·弗林斯,愿意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他说的信誓旦旦,就差当场纳头便拜了。 夏言看著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头痛欲裂。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走。 这傢伙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旦粘上,就別想轻易甩掉。 他开始冷静的思考。 这个芬格尔,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掌握的情报网,在整个学院无人能及。 而自己,作为一个即將被开除的f级,对学院里的一切都两眼一抹黑。 或许……留下他,也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能让他闭嘴。 还能顺便利用一下他的情报能力。 想到这里,夏言的態度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眼睛直视著芬格尔,“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芬格尔一听有戏,立刻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老大您问!上到昂热校长的三围,下到厨房大师傅的私房钱藏在哪,就没有我芬格尔不知道的!” “……” 夏言无视了他后半句的胡说八道,问道: “帮我讲讲详细的自由一日规则?”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也是他唯一可能留在学院里的,最后的机会。 听到这个问题,芬格尔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人士的严谨。 “自由一日啊……那可是我们学院的传统盛事。”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始娓娓道来。 “简单来说,就是一场全校范围的大型真人cs。学生会被划分成红蓝两个阵营,以夺取对方领袖身边的『王旗』为最终胜利目標。在这24小时里,除了不能使用致命武器和高危言灵,其他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这是学院精英们的狂欢,也是各大社团招兵买马,展示实力的最佳舞台。” “更是……赚取学分和奖金的好机会。” 夏言抓住了重点: “奖金?” 他现在穷的叮噹响,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没错。” 芬格尔嘿嘿一笑,“每击败一名对手,都能获得相应的积分。活动结束后,积分可以兑换成学分或者现金。最重要的是,最终获胜的阵营,其领袖和所有做出杰出贡献的成员,都会得到一笔极其丰厚的特別奖金。” “当然,这些都跟我们没什么关係。” 芬格尔话锋一转,摊了摊手,“对於我们这种『普通学生』来说,自由一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受难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宿舍里瑟瑟发抖,祈祷不要被那些精力过剩的精英们当成刷分的野怪。” 夏言听完,陷入了沉默。 自由一日。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一个可以合理合法的,展现“肌肉”的舞台。 一个可以让学院高层看到他“价值”的绝佳机会。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血统有多强,他只需要证明,他很有用。 芬格尔看著夏言沉默不语,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老大,你不会是想……” 夏言抬起头,打断了他。 “你不是想跟我混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看著芬格尔,缓缓的说,“自由一日,我要贏。” “然后,你要负责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f级学员夏言,在自由一日上,干翻了所有人。” 芬格尔呆住了。 他看著夏言平静的脸,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f级,说要在天骄云集的自由一日上,干翻所有人? 这比路明非说他要竞选学生会主席还离谱。 但,不知为何。 当他看到夏言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时,他心里那团沉寂已久的,名为“激情”的火焰,竟然也跟著燃烧了起来。 “好!” 芬格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宣传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自由一日结束后,你的名字,將成为卡塞尔学院新的传奇!” 就这样,在卡塞尔学院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一个即將被开除的f级,和一个留级八年的废柴。 两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吊车尾,组成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同盟。 一个为了生存。 一个为了大新闻。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搅他个天翻地覆。 第7章 「自由一日」的备战 芬格尔走了。 像一阵油腻的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走的时候,他脸上那表情,就俩字,亢奋。 那跟个赌徒在梭哈前,坚信自己能拿到同花顺的狂热没两样。 他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保证会在自由一日之前,搞定所有必要的情报跟后勤支持。 临走前,他还硬塞给夏言一个破旧的诺基亚手机,美其名曰老大专用热线,二十四小时待机,隨叫隨到。 夏言捏著那个能当板砖使的老古董,感觉自己活像被江湖骗子强行拉进了某个草台班子传销组织。 而自己,居然还是这个组织的头头。 荒谬。 但,却该死的有诱惑力。 夏言关上门,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宿舍里又恢復了安静。 saber的身影在空气里慢慢显现,她碧绿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困惑。 “master,刚才那个人……我能感觉到,您似乎並不信任他。” “信任?” 夏言自嘲一笑,“我连明天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都不確定,拿什么去信任別人。” “我只是需要他的嘴跟耳朵。” 芬格尔是个聪明人。 聪明的投机者,总能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最安全也最有利可图的船。 在芬格尔眼里,自己就是那艘看起来是艘破渔船,实际底下藏著核动力引擎的诺亚方舟。 而自己,也需要他这只经验丰富嗅觉灵敏的海鸥,来帮自己看清航向跟避开暗礁。 “自由一日……”夏言低声念叨著这个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saber,这场游戏,我们必须贏。” “这关係到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吃上下一顿饭。” saber没有问什么是游戏,她只是平静的点点头,握住了腰间不可视的剑柄。 “如您所愿,master。”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夏言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根据芬格尔提供的情报,制定作战计划。 自由一日的战场,是整个学院。 狮心会跟学生会,是绝对的两个主角。 其他的学生,要么加入其中一方当炮灰,要么就只能躲在宿舍里祈祷自己不要被波及。 硬碰硬,是下下策。 学生会以愷撒为首,手下精英无数。 狮心会更是有楚子航这个煞神坐镇。 自己这点兵力(只有一个),去跟他们打阵地战,那不叫勇敢,叫送人头。 唯一的胜机,在於规则本身。 ——夺取对方领袖的王旗。 这是一场斩首行动。 夏言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著两个字——隱匿。 “saber,你的风王结界,除了用来攻击,还能做到什么?” 夏言问道。 “可以扭曲光线,將我的身形完全隱去,並且隔绝声音跟气味。” saber简洁的回答,“在不进行攻击的前提下,我可以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態。” 夏言的眼睛亮了。 完美!! 这简直就是为潜入跟暗杀量身定做的神技。 卡塞尔学院的防御系统,能防住炼金炸弹,能侦测到言灵波动,但它能防住一个完全不属於这个世界规则体系的光学迷彩吗? 答案是,不能。 战术的核心,有了。 避开所有大部队,由saber进行极限潜入,直取对方领袖的王旗。 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指挥。 战场瞬息万变,他不可能跟在saber身边,用嘴巴告诉她该往哪走,哪里有敌人。 “必须要想个办法,进行远程,实时的沟通。” 夏言皱起了眉头。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的三道令咒。 这东西,除了能下达强制命令,还有没有別的功能? “master”,saber的声音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想法,在心中响起,“令咒是我们之间魔力与灵魂的连接通路,理论上,您可以尝试通过它,將您的意念直接传递给我。” 意念沟通? 跟科幻电影里的心灵感应一样? 夏言將信將疑。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站起身,“我们得找个地方试试。” 半小时后。 卡塞尔学院,地下三层,虚擬战斗训练室。 芬格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搞到了一个空閒训练室的使用权限。 “老大,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啊。” 芬格尔把一张临时权限卡塞给夏言,自己则躲在门口,贼头贼脑的望风。 “记住,动静小点,这玩意儿是给新生熟悉言灵用的,最高难度也就是打几只虚擬的死侍,你要是把伺服器给干崩了,我可担待不起。” 夏言没理会他的碎碎念,拉著saber走进了那个空旷的,墙壁如同纯白画布的巨大房间。 当金属门在身后关闭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欢迎使用虚擬战斗系统v3.0】 【使用者id:夏言】 【权限等级:临时访客】 【请选择训练模式。】 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內迴响。 夏言深吸一口气,他玩过vr游戏,但这种沉浸式的,號称能100%模擬战场的环境,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模式选择:死侍围攻。” “难度:最高。” 夏言对著空气说。 【难度设定为『噩梦』。场景生成中……】 话音刚落,周围纯白的墙壁一下变成了阴森破败的城市废墟。 下水道里散发著恶臭,远处的高楼燃著熊熊大火,天空中掛著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个扭曲畸形的人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爬了出来。 它们的皮肤像烧焦的蜡,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红光。 死侍。 虽然是虚擬的,但那种迎面扑来的压迫感跟疯狂气息,依旧让夏言的心跳漏了半拍。 “saber,准备!” 他大喊道。 “方位!三点钟方向,三只!” “不对,九点钟方向也有!” “后面!后面也来了!” 夏言一下就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 他就像一个第一次玩即时战略游戏的新手,滑鼠乱点,满屏幕框框,嘴里大喊著“a过去a过去”,结果被对面一波小兵冲的找不著北。 死侍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行动毫无逻辑,完全是凭著本能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saber的身影在死侍群中穿梭,她的剑快得像一道银色闪电。 但夏言的指挥,却成了她最大的拖累。 等他看清一个敌人的位置,再开口喊出来,saber早就已经解决掉那个敌人,並且移动到下一个位置了。 好几次,都因为他的错误指令,让saber陷入了不必要的包围之中。 虽然这些低级死侍根本无法对saber造成任何威胁,但夏言还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挫败感。 不行。 这样下去,別说指挥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冷静。 我必须冷静下来。 夏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屏蔽掉周围嘈杂的嘶吼声。 他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右手手背的令咒上。 去感受。 去感受那条连接著自己跟saber的,无形的纽带。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渐渐的,一种奇妙的共感,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方式。 他看到了saber的视角。 那是一个高速移动的,充满了剑与风的世界。 死侍的每一个动作,在她的感知里,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慢镜头,破绽百出。 而他自己的位置,在saber的感知里,是一个散发著温暖光芒的坐標。 “左前方,七米,跳跃攻击。” 夏言在心里,尝试著发出了第一个指令。 几乎就在他念头闪过的同一时刻。 saber的身影动了。 一个完美的垫步侧身,手中的无形之剑化作一道银光,精准的从一只死侍的头颅中穿过。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与他脑海中的想法,分毫不差。 成功了!! 夏言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找到了正確的“操作方式”! 这已经不是指挥了。 这是...同步。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saber的辅助cpu。 他负责用更广阔的上帝视角,观察整个战场,规划最优的攻击路线。 而saber,则负责將这些路线,用她那神域般的剑技,完美无缺的执行出来。 “右侧,弧形斩。” “后退,三步,迴旋,清理背后。” “突进!直线距离十五米,目標,那只体型最大的!” 夏言的指令越来越快越来越简洁。 而saber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高效越来越凌厉。 她不再是单纯的见招拆招,而是开始按照夏言的规划,进行大范围的穿插切割。 她像一道黑色旋风,席捲了整个废墟。 每一道剑光闪过,都必定有一只死侍应声倒下。 短短几分钟之內,刚才还如同潮水般没完没了的死侍群,就被清理一空。 【警报!警报!】 【检测到目標战斗数据异常,远超资料库模型上限。】 【程序无法处理,正在尝试强制关机……】 【关机失败!】 【伺服器过载,系统崩溃!】 隨著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周围的废墟场景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寸寸崩裂,变回了纯白色的墙壁。 整个训练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言大口大口的喘著气,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疲惫,但又无比的畅快。 他看著毫髮无伤,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saber,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saber。” “嗯?” “自由一日的奖金,我们拿定了。” 第8章 战场上的黑色旋风 “自由一日”,开始了。 当那仿佛预示著审判日来临的古老钟声在学院上空迴荡时,整个卡塞尔学院,瞬间从一个寧静的象牙塔,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荷尔蒙与火药味的狂野战场。 夏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心惊胆战的望著不远处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妈的,现实版的真人吃鸡,比游戏里刺激多了。” 夏言缩回脑袋,后背紧紧贴著树干,心臟砰砰直跳。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saber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没有头脑发热的衝出去跟人干架。 就凭他这个f级的身板,在现在这种流弹(各种五顏六色的炼金药剂和威力堪比呲水枪的低阶言灵)横飞的环境里,存活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三秒。 “saber,隱蔽。” 夏言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明白,master。”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身边属於saber的那股清冷气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无法被察觉。 “老大,听得到吗?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口袋里那个板砖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传来芬格尔那猥琐中又带著一丝兴奋的声音。 “说。” 夏言压低声音。 “报告老大!根据我布置在全校的秘密眼线(主要是我那几个欠我钱的师弟)发回的实时情报,现在校园已经被狮心会和学生会分割成了两大块。学生会那帮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占据了东边的教学区。而狮心会那帮沉默寡言的肌肉男,则控制了西边的图书馆和体育馆。” “现在,两拨人正在中央草坪一带进行惨无人道的互相伤害。我建议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喝杯咖啡,吃个鸡腿,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捡漏。” “捡你个头。” 夏言没好气的说,“我们的目標是斩首。告诉我,狮心会的指挥中心在哪里?” 既然学生会那帮人主动找过他麻烦,那就先从他们名义上的对手开始下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经验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芬格尔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老大,你来真的啊?狮心会的指挥中心就在图书馆顶楼,由楚子航亲自坐镇。那傢伙可是个移动的煞神,他周围十米之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楚子航。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卡塞尔学院学生的心头。 a级,狮心会会长,学院公认的单挑王,校长昂热的得意门生。 夏言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他掛掉电话,对身边的“空气”下达了新的指令。 “saber,我们的目標,图书馆。” “避开所有战斗,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去。” “是,master。” 下一刻,夏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和他身边的骑士王,化作了一道真正的幽灵。 他们穿过混乱的草坪,身边不时有各种顏色的药剂瓶炸开,或者是一道道微弱的电光闪过。 但没有任何攻击,能擦到他们的衣角。 saber对战机的把握,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她总能提前半秒,预判出所有攻击的弹道,然后带著夏言,从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毫髮无伤的穿过。 夏言此刻就像一个第一次玩vr体感游戏的玩家,全程被顶级ai带著跑图,除了在心里喊“666”,他什么也做不了。 很快,他们就脱离了外围的混战区,抵达了图书馆附近。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十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狮心会成员,像一尊尊雕像,沉默的守卫在通往图书馆的各个路口。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彪悍气息。 在他们脚下,已经躺著十几个试图冲卡的“尸体”,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蓝色的顏料,显然是在一瞬间就被集体放倒的。 这就是狮心会。 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master,”saber的声音在夏言心中响起,『这些人,比刚才那些人要强得多。 “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领域,笼罩了这片区域。” 我的隱匿,正在被压制。 夏言的心猛的一沉。 领域? 是楚子航的言灵吗? 还没等他细想,他就看到,一个守在路口的高大男生,突然皱了皱眉,目光锐利的扫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 几乎就在同时,夏言感觉saber的隱身状態,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开始剧烈的闪烁。 暴露了。 夏言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硬闯,还是撤退? 撤退,就意味著前功尽弃,也意味著他这个“老大”,在自己的从者面前,第一次露了怯。 夏言只犹豫了零点五秒。 “saber。” 他的意念,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打穿他们!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直接的方式! “是!” saber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蕴含著足以让山河都为之颤抖的,昂扬的战意。 她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 她解除了“风王结界”的隱匿效果,將那股磅礴的魔力,尽数灌注於自己的四肢。 “魔力放出!” 在那些狮心会成员惊愕的目光中。 一个娇小的,穿著蓝色长裙的金髮少女,毫无徵兆的,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显现出了身形。 然后,她动了。 “轰!” 她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 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蓝色炮弹,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笔直的撞向了狮心会的防线! 太快了! 快到那些以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自傲的混血种精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影,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然后,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就从他们的胸口传来。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那十几个守在路口的狮心会成员,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一样,一个个口喷“蓝血”(顏料包),惨叫著倒飞了出去,瞬间就清理出了一片开阔地。 saber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毫髮无伤,甚至连裙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她的身后,是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路。 而在她的前方,通往图书馆的大门,已经再无阻碍。 夏言站在不远处,呆呆的看著这一幕,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a级servant的正面衝击力吗? 这他妈哪里是人啊,这简直就是一台披著少女皮肤的人形高达! 不。 比高达还要离谱! 她就是一道黑色的旋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就撕碎了狮心会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 “漂亮……” 夏言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实在是太他妈的帅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一股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杀意,就从图书馆的方向,锁定了他们。 夏言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 在图书馆大门前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男生。 他的手里,提著一柄狭长的日本刀。 那张英俊到几乎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像两颗燃烧的黄金瞳,死死的盯著saber,仿佛要將她看穿。 楚子航。 他终於亲自出手了。 整个战场,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 声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刀与剑之间,无声的对峙。 第9章 刀与剑的无声交锋 风停了。 不只是风。 声音,光线,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在那个男人出现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 夏言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琥珀。 粘稠,滯涩。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需要竭尽全力的奢侈运动。 妈的。 这就是卡塞尔学院的王牌,a级楚子航的压迫感吗? 都不需要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了一个“全体减速加沉默”的debuff光环。 这游戏还怎么玩? 夏言的內心暗暗吐槽,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的一动不敢动。 他看清了对方。 那张脸,帅的简直不像真人,像是从顶级画师的cg集里走出来的人物。 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散发著强大的力量。 纯粹的力量感从那双眼睛里倾泻而出,仿佛要將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烧成灰烬。 夏言毫不怀疑,如果不是saber挡在自己身前,就凭这一个眼神,自己就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master,此人的能量反应很强。” saber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像一条清澈的溪流,瞬间衝散了夏言心头的燥热与恐惧。 她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 “他的力量高度凝聚,锋芒毕露。在我面对过的人类战士里,他的技术和决心能排进顶尖行列。” 顶尖行列? 夏言心里一咯噔。 能被saber这么评价的,那得是什么怪物? 但saber的话锋,紧接著一转。 “但他的强大源於血脉,是纯粹的生物能量。我们英灵承载的是歷史厚度和神秘,根基上和他有本质不同。” 夏言瞬间就明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他很能打,但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我了个去,saber你这商业互吹之后突然转折的说话方式,跟我们老板给我画饼时一模一样啊。 不过,这下我放心了。 只要不是圆桌骑士那种级別的怪物就行。 在夏言和saber进行精神交流的同时,楚子航动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起手式。 他只是隨意的,將手中的村雨向前递出。 一步。 仅仅一步。 他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saber面前。 刀光亮起。 速度快到了极点。 夏言的动態视力根本无法捕捉到刀的轨跡,他只能看到一片仿佛能撕裂视网膜的白光。 那道白光裹挟著一股冰冷的杀意,直直的斩向saber的脖颈。 撤退。 躲开。 夏言的脑子里疯狂闪过这两个念头,但他的身体却僵硬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然而,saber没躲。 她的意念冰冷而坚定。 “分析,完成。” “路径,预测。” “执行,反击。” 几乎就在夏言的念头还没转完的剎那。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在死寂的广场上。 saber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只是简单的,將手中那柄被风缠绕的无形之剑向上轻轻一抬,就精准的挡住了那道锋利的刀光。 楚子航的黄金瞳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个无法理解,也无法撼动的概念上。 没有实体。 他的刀锋没有感受到任何兵器应有的坚硬质感,那感觉就像是砍进了风里。 但那股从风中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却又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 楚子航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到了,对方的剑是透明的。 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炼金物品,更不属於言灵的范畴。 未知。 完全的未知。 一击不中,楚子航立刻后撤,瞬间又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死死盯著saber手中的“空气”,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夏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saber要被秒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感吗? 不需要用眼睛看,仅凭战斗本能,就能预判並挡住所有攻击? 太赖皮了。 这简直就是所有敏捷型刺客的克星。 “saber,別跟他拖。” 夏言迅速在心里下达指令。 “他的头脑很聪明灵活,我们的优势是力量和神秘,速战速决。” “明白,master。” saber的回应简洁而高效。 下一刻,她动了。 “轰!” 魔力放出。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防线的直线衝锋。 saber的身影化作一道蓝光,在地面上高速掠过。 她的步伐没有丝毫规律可言,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在楚子航的视野里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楚子航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放弃了用眼睛去追踪,闭上了眼。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了一片由线条和数据构成的领域。 他感知著风的流动,空气的震动,还有尘埃的轨跡。 他捕捉到了。 在这里。 楚子航猛地睁开双眼,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向左后方扭转。 手中的村雨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 炽热的烈焰从刀身上轰然爆开,形成一道扇形的火焰墙,封死了saber所有可能突进的路线。 他预判了saber的预判。 夏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好快的反应。 这个楚子航,不仅剑术强的离谱,战斗智商更是高到嚇人。 他知道自己看不见的剑拼不过,就立刻切换战术,用大范围的言灵攻击逼saber现身。 然而,saber的应对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那堵迎面扑来的,能將一切都化为焦炭的火焰墙。 她不退反进。 手中的无形之剑向前猛地一挥。 “风王铁槌。” 一股肉眼可见,被高度压缩的气旋从剑尖喷薄而出。 “呼——!” 狂风对撞烈焰。 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君焰,在saber面前,被那股狂暴的气流瞬间吹散。 火焰向著四面八方倒卷而回。 楚子航的作战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脚下的地面被狂风颳地三尺,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破解了。 夏言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力量体系的次元差吗?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言灵是规则。 但在saber的面前,所谓的规则,就只是一场可以被轻易吹散的风。 楚子航脸上的惊愕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出道至今,从未见过被人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破解。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是现在。 夏言抓住了楚子航愣神的这一剎那,果断下达了总攻的指令。 “saber,近身,压制他。” 狂风还未散尽。 saber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光,穿透了瀰漫的烟尘。 这一次,楚子航再也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一连串急促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在广场上响起。 saber的剑快得只剩下了一片银色的光幕。 最基础的剑术动作,在她手中组合成了完美无缺的连续攻击。 楚子航完全陷入了被动。 他只能凭藉自己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狼狈不堪的进行格挡。 他感觉对方的攻击精准得不像人类,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对方的每一剑,都精准的指向他防御的最薄弱处。 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下一步所有的动作。 他被彻底压制了,毫无还手之力。 村雨的刀身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楚子航的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著刀柄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燃烧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越来越盛的战意。 他还能打。 夏言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个男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只要他还没倒下,他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能再拖下去了。 “saber,结束它。” “是,master。” saber的攻势陡然一变。 她不再进行狂风暴雨般的压制,而是卖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这个破绽对於身经百战的楚子航来说,是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他抓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將所有的力量灌注於手中的村雨。 刀锋之上再次燃起金色的烈焰。 “——!” 他想用最后一击决出胜负。 然而,就在他挥刀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saber那娇小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旋转沉身,完美避开了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同时,她手中的无形之剑悄无声息的,从一个他绝对无法防御的角度点向了他的胸口。 楚子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完了。 然而,那预想中的致命一击並没有到来。 那柄无形的剑在距离他胸口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凌厉的剑风割破了他的作战服,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胜负已分。 楚子航缓缓垂下了手中的村雨。 他看著眼前的金髮少女,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情变得很复杂,有惊愕和不解,最后还有一丝认可。 “我输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夏言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收刀入鞘,对saber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就走,十分乾净利落。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切磋。 周围那些看呆了的狮心会成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撤退了。 通往学生会总部的路上,再无任何障碍。 夏言看著楚子航离去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轻鬆不起来。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强大不只是在於他的言灵和刀术,更在於他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力。 打不过,就立刻撤退。 不进行任何无谓的缠斗和牺牲。 这种人如果成了敌人,绝对是所有人的噩梦。 “saber,消耗怎么样?”夏言在心中问道。 『魔力消耗,低於百分之三。』 saber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很强,但他所有的技巧,都在我的剑术克制范围之內。』 低於百分之三。 夏言差点没忍住吹一声口哨。 闹了半天,打贏卡塞尔学院的单挑之王,对saber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我宣布,a级servant的含金量,领先这个世界至少两个版本。 压下心中的激动,夏言掏出了那个板砖诺基亚。 “喂,芬格尔。” “老大,我亲爱的老大,您还活著。我还以为您被楚子航给大卸八块了。” 电话那头传来芬格尔鬼哭狼嚎的声音。 “別废话。”夏言没好气的说,“愷撒在哪?” “愷撒?他现在就在钟楼顶层,身边围著他那帮亲卫队,跟个皇帝一样等著我们去领死呢。” “很好。” 夏言掛掉电话,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最高的,象徵著学生会权力的钟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saber。” “游戏,该进入下一关了。” “我们的目標,学生会。” 第10章 宣告,王旗已然摘下! “老大,听得到吗?愷撒那个骚包,就在钟楼顶上!” 芬格尔的声音从诺基亚里传来,带著电流的杂音,还伴著他啃薯片的嘎吱声。 “他把那里布置得跟个铁桶一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的言灵镰鼬,能把整个区域变成他的耳朵,一只蚊子飞进去都得被他听见是公是母!我们……” “知道了。” 夏言掛断电话,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哥德式钟楼。 那里是学生会的权力中心,也是愷撒·加图索为自己准备的王座。 真够自恋的。 他肯定正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手下们在下面廝杀吧。 “master,需要直接攻坚吗?” saber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攻坚? 夏言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saber开著“魔力放出”,像个人形炮弹一样,一层一层往上打。 那確实很帅。 但也很蠢。 打贏楚子航,是靠saber的剑术正好克制了他的刀术,纯粹是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但愷撒不一样。 那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领域型选手。 他的言灵“镰鼬”,就像一个超级雷达,虽然杀伤力不强,但侦测能力是顶级的。 只要saber一进入高速状態,那巨大的魔力波动带起的风压,在“镰鼬”的领域里,就会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醒目。 到时候,迎接她的,將是整个学生会精英们的饱和式攻击。 就算是saber,被上百號人围著打,魔力消耗也扛不住。 我们是来斩首的,不能打消耗战。 必须想个办法,骗过他的雷达。 “saber,”夏言在心里缓缓说道,“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虚擬训练室里的同步练习吗?” “当然,master。” “很好。这一次,我们要玩点更刺激的。” 夏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透著紧张和兴奋。 “接下来,我会去当诱饵,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而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像一个幽灵那样,走到那个男人的身后,然后,拿走他的旗子。” “明白了。” saber立刻回应道。 “別急著回答明白啊我的骑士王!” 夏言在心里叫苦,“这次的要求可跟上次不一样!” “你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不能让你的心跳影响到周围的空气流动。” “你需要做的,就是散步。” “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像平时那样散步。” “散步……吗?” saber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这比让她去衝锋陷阵还要难以理解。 “对,散步。” 夏言深吸一口气,“相信我,saber。接下来,上演的是一场心理战。” 计划,代號为“全世界都看我这个傻子”。 十分钟后。 钟楼东南角,一处灌木丛生的空地。 “轰!” 一团五彩斑斕的浓烟,伴隨著一声响屁般的闷响冲天而起。 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咳咳咳……” 夏言灰头土脸的从浓烟里钻出来,手里还捏著一个从芬格尔那勒索来的烟雾弹,新闻部炼金工坊出品的“无害化烟雾弹”。 据说是採访时遇到危险,用来创造逃跑机会的。 效果嘛……堪比劣质烟花。 但,这就够了。 “喂!那边穿西装的!看这边!” 夏言扯著嗓子大喊,生怕別人看不见他。 “你们的王,就派你们这点人守家吗?瞧不起谁呢?” 钟楼上,几个负责警戒的学生会成员,瞬间將目光锁定了他。 当他们看清夏言胸前的“f”级徽章时,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哪来的f级菜鸟?疯了吧?” “一个人就敢跑到我们总部来挑衅?” “弄死他!” 几道微弱的言灵光芒亮起,夹杂著几支炼金弩箭,稀稀拉拉的朝著夏言射了过来。 夏言怪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的躲进了旁边的掩体后面。 完美。 鱼儿开始咬鉤了。 就在他吸引了第一波火力的同时,在他和saber的意念连接里,另一副画面正缓缓展开。 他看到。 saber正以一种很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在通往钟楼的林荫道上。 她的身上,依旧覆盖著“风王结界”。 但这一次,结界扭曲的是她的存在感。 她將自己的气息融入了夜风之中。 她的脚步和草叶的摇摆频率一致。 在夏言的感知里,她就像是变成了一缕风,一道影子。 她明明就在那里,但无论是谁用眼睛去看,都会下意识忽略掉她的存在。 几个学生会的巡逻队,从她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却对她视而不见。 太牛逼了。 这才是真正的潜行大师啊。 跟saber比起来,什么合金装备里的snake,什么细胞分裂里的费舍尔,都弱爆了。 夏言內心在疯狂刷著“666”,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从掩体后面又探出头,扔出了第二个烟雾弹。 “轰!” 这次是绿色的。 “没吃饭吗?你们的攻击就跟蚊子叮一样!” 夏言继续用他那蹩脚的演技疯狂挑衅。 钟楼顶层。 落地窗前。 愷撒端著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楼下那个像小丑一样上躥下跳的身影。 “一个f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快。 “狮心会是没人了吗?派这种货色来当炮灰,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他身边的学生会干部立刻躬身道: “主席,要不要派一队人去把他清理掉?” “一队?” 愷撒冷笑一声,他摇了摇杯中的红酒,眼神里满是轻蔑。 “对付这种垃圾,也需要一队?” “告诉下面的人,把主力部队分出一半,去把他给我围起来,我要让他知道,挑衅加图索的尊严是什么下场。”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驻守在钟楼附近的学生会主力,如同一张大网,开始朝著夏言所在的位置迅速收拢。 他们脸上都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表情。 一个f级,竟然要他们一半的主力去围剿? 这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奇耻大辱。 他们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射成一个顏料刺蝟。 夏言感受著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心跳开始加速。 刺激。 太刺激了。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一边胡乱反击,装出惊慌的样子,一边將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和saber的连接中。 成了! 愷撒果然上当了! 隨著主力部队的调离,原本防守严密的钟楼底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saber不疾不徐的迈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她走进了钟楼的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几个留守的亲卫队成员,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外面围剿夏言的大戏所吸引,正聚在窗边指指点点,发出阵阵鬨笑。 没有人发现,一个无形的身影正从他们身后缓缓走过。 一步,两步。 saber走上了通往顶层的旋转楼梯。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 越来越近了。 夏言甚至能“听”到愷撒那自信而平稳的心跳声。 他就在楼上。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防备。 夏言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学生会的大部队已经把他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炼金弩箭已经对准了他。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是现在!saber!” 夏言在心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动手! 他意念中的画面陡然加速! saber不再“散步”。 无形的风王结界瞬间切换为“魔力放出”! 她的身影在楼梯的最后一节,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蓝色闪电! “轰!” 顶层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愷撒猛地回头,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极快的银光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 然后,他感觉自己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 下一秒。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通过校园广播,响彻了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上空。 【宣告:学生会王旗,已被夺取。】 【“自由一日”活动,结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正在战斗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那些正准备將夏言射成筛子的学生会成员也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如同活见了鬼。 而夏言,他站在包围圈的中央,缓缓直起了腰。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迎著数十道惊愕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恶劣的笑容。 游戏结束。 第11章 F级的无冕之王 【“自由一日”活动,结束。】 电子音,最终宣判,迴荡在卡塞尔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围在夏言周围的,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把他射成筛子的学生会成员,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动作,凝固在了举起武器的那一刻。 他们的表情,精彩得可以谱写一曲名为“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交响乐。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夏言站在这个由呆滯的人体组成的圆圈中央,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座摆满了劣质蜡像的博物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尷尬到近乎粘稠的气氛。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因为紧张和刺激而疯狂跳动的心臟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敲打著他紧绷的神经。 赌贏了。 这个堪称疯狂的,把自己当成百分百诱饵的“声东击西”计划,尽然真的成功了。 妈的。 这比高考查分数还刺激。 夏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平復一下自己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阵微风拂过。 一个娇小的,身著银蓝色鎧甲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如同从空气中渗透出来的幻影。 saber。 她的出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在她的手中,正静静的握著一面小巧但精致的旗帜。 那面代表著学生会最高权力与荣耀的,愷撒·加图索的王旗。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震撼。 “旗……旗子?” “是主席的旗子!真的被夺走了!” “怎么可能?!她是怎么进去的?我们的防线呢?镰鼬呢?” “是她……是之前跟楚子航对战的那个女孩!” “她不是狮心会的人吗?怎么会跟一个f级在一起?” 寂静,被山呼海啸般的譁然所取代。 无数的疑问,猜测,惊呼,匯聚成一股混乱的声浪,冲天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场中的两个人身上。 不。 准確的说,是聚焦在了那个胸前佩戴著刺眼的“f”级徽章,此刻却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新生身上。 夏言。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 saber將手中的王旗,递给了他。 动作自然,优雅,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master,幸不辱命。』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让夏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干得漂亮,saber。” 夏言接过那面旗帜,入手的感觉有些冰凉。 他没有去看旗,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围那一圈圈呆若木鸡的学生,投向了不远处的钟楼。 人群,自动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愷撒·加图索,正从钟楼的大门里,缓缓走出。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优雅。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一尘不染。 他那张英俊得如同太阳神阿波罗般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充满了贵公子傲慢的微笑。 但夏言却敏锐的捕捉到,在那微笑之下,在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深处,隱藏著一片掀起了惊涛骇浪的海洋。 他很愤怒,像雄狮一样愤怒。 比任何时候都要愤怒。 因为这份愤怒,源於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屈辱。 一个f级。 一个他甚至不屑於去记住名字的,路边的杂草。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戏耍的方式,在他亲手打造的,固若金汤的王座之上,夺走了他的王冠。 这比在正面战场上被人用绝对实力击败,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愷撒走到了夏言的面前。 所有的喧譁,都再次平息了下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学生会的成员,都紧张的看著他们的主席。 他们等待著愷撒的命令。 只要主席一声令下,就算违反“自由一日”的规则,他们也会將眼前这个f级撕成碎片,来洗刷学生会今日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愷撒没有看夏言。 他的目光,落在了saber的身上。 这个娇小的,却散发著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强大气息的女孩。 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夏言手中的那面旗帜上。 最后,他才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视著眼前这个所谓的“f级”。 “告诉我,你的名字。” 愷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言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瞧瞧。 这就是上位者的逻辑。 输了,也还是要摆出一副“我在赐予你荣耀”的姿態。 不过,我喜欢。 因为这意味著,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 “夏言。” 他平静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丝毫的胆怯,也没有任何的諂媚。 就好像,他只是在回答一个路人的问话。 “夏……言……” 愷撒在口中,咀嚼著这个陌生的东方名字。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充满了傲慢的微笑。 而是一种混杂著欣赏,战意,以及……极度危险气息的笑容。 “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说。 “今天,是你贏了。” “我,愷撒·加图索,承认你的胜利。” 说完,他不再多看夏言一眼,转过身,在一眾亲卫队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骄傲,像只公鸡一样 仿佛战败的,不是他。 夏言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的给他点了个赞。 输得起,放得下。 这傢伙虽然自恋到了极点,但確实有几分王者风范。 怪不得能坐稳学生会主席的位子。 远处的人群里,另一道身影,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楚子航。 那个面瘫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凝重。 而是充满了浓厚的,无法掩饰的探究和好奇。 如果说,saber的强大,让他看到了一种全新的,足以与他匹敌的“武道”。 那么,夏言的胜利,则让他看到了一种完全凌驾於“武力”之上的,“智慧”的力量。 这个f级,绝不简单。 隨著两位学生领袖的退场,这场史无前例的“自由一日”,终於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f级的无冕之王。 这个充满矛盾与讽刺意味的称號,如同病毒一般,在卡塞尔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传播。 论坛,炸了。 芬格尔那个废柴,以经开始用他那浮夸的文笔,奋笔疾书,准备炮製一篇足以载入学院史册的爆炸性新闻。 而夏言,这个风暴的中心。 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上,接受著周围人群那如同动物园看猴子一般的,混杂著敬畏、嫉妒、好奇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忘了穿衣服就跑到大街上裸奔的变態。 浑身不自在。 “saber,我们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准备开溜。 出名什么的,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盘算一下这次胜利能换来多少奖金和学分。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 一阵熟悉的,带著重金属摇滚风格的诺基亚手机铃声,突然在他口袋里响了起来。 嗡嗡——嗡嗡—— 夏言掏出那个板砖一样的老古董。 在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电人,只有一个单词。 principal。 校长办公室。 第12章 冰窖里的审视与X的诞生 从钟楼广场到校长办公室的路,夏言感觉自己走的像是星光大道。 如果忽略那些跟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就更像了。 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是无数的小探灯,试图把他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羡慕,嫉妒,好奇,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那个f级,刚贏了自由一日,就被校长传唤了。” “肯定的啊,把愷撒和楚子航的脸都打了,这不出事才怪了。” “我猜是秋后算帐,自由一日的规则只是摆设,你真让那帮大人物丟了面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活该,一个f级,就该有f级的样子,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大,但足够钻进耳朵里。 夏言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內心疯狂吐槽。 秋后算帐? 拜託,你们卡塞尔学院格局就这么小吗?好歹也是屠龙机构,玩不起就別玩啊。 再说了,我这是凭本事贏的。 虽然我出的力气可能只占了百分之一,saber占了百分之九十九。 但那百分之一的战术规划,是灵魂好吗! 他身前,领路的秘书小姐姐穿著一身得体的ol套装,踩著高跟鞋,走路带风,背影一丝不苟,像个没有感情的npc。 “夏言先生,这边请。”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背影一样,標准,客气,但听不出一丝情绪。 夏言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条古典华丽的长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前。 和周围那些动不动就雕龙画凤的门比起来,这扇门朴素的有些过分了。 但夏言知道,这扇门背后,才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权力核心。 校长办公室。 外號,冰窖。 传说中,所有被请进去“喝茶”的学生,出来的时候都会怀疑人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连祖上三代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事都被抖了出来。 “saber,你在的吧?” 夏言在心里呼唤。 “master,我一直在。” saber沉稳的回应,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他心里那一点点因为未知而產生的涟漪。 很好。 有掛的感觉就是踏实。 夏言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內,和传说的冰窖完全不一样。 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寒冷,反而很宽敞,很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学院寧静的夜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茄和红茶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著得体三件套的老人,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茶。 他没有回头。 但夏言感觉,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一道无形的视线就將他牢牢锁定。 那不是目光。 而是一种……气场。 沉重,古老,锐利。 像是一头蛰伏了百年的雄狮,即便只是隨意的趴在那里,那种万兽之王的气息也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战慄。 秘书小姐姐安静的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言和那个背影。 夏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主动的套近乎或者辩解,都是愚蠢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这位学院的最高掌权者,发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气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老人依旧背对著他,品著茶,欣赏著夜景,好像已经把他给忘了。 但夏言知道,考验已经开始了。 这是耐心的比拼。 也是心理的博弈。 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18岁少年,在这种堪比终极面试的压力下,恐怕早就坐立不安,冷汗直流了。 但夏言,只是静静的站著。 他甚至有閒心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这老头,真沉得住气啊。 他不会是便秘吧? 还是说在等我先开口,然后他就占据主动权? 老狐狸的套路,我在电影里看多了。 就在夏言快要把魂斗罗的秘籍在心里默念完一遍的时候,那个老人,终於缓缓的转过身来。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保养得很好的欧洲老派绅士,头髮梳理的一丝不苟,眼神……。 当夏言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是愷撒那种璀璨如黄金的张扬,也不是楚子航那种锋利如刀的冷冽。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蕴藏著一整片夜空和风暴的眼睛。 平静,沧桑,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 被这双眼睛看著,夏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到了显微镜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念头,都无所遁形。 “master,他的言灵。” saber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警惕。 “我知道。” 夏言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掀起了波澜。 压力太大了。 这老傢伙,绝对是个人形高达。 “f级,夏言。” 昂热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你的入学资料上,执行局给你的评语是,“血统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无任何培养价值,建议即刻退学』。” 昂热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了下来,优雅的翘起二郎腿。 “但现在,你贏了“自由一日”。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没有提夏言是怎么贏的,也没有提saber的存在。 仿佛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说。 “很多人都在猜测,我会怎么处理你。” 昂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开除你?因为你破坏了规矩,让学院的脸面荡然无存。” “还是奖励你?因为你以下克上,展现了教科书级別的战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夏言。 “告诉我,夏言。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 来了。 送命题。 夏言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该开除,是虚偽。 说该奖励,是狂妄。 他看著昂热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把问题,拋回去。 “校长先生,”夏言微微躬身,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想,在討论奖惩之前,我们应该先明確一件事。” “哦?”昂热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对他敢於反问来了兴趣。 “那就是,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夏言抬起头,直视著昂热。 “如果,学院只是一个让血统高贵者展示优越感的名利场,那我確实破坏了规矩,理应被开除。” “但如果,学院是像校训里说的那样,是为了“斩杀龙王,守护人类”而存在的堡垒。” “那么,一个能用脑子打败上百个精英,能用最小的代价贏得胜利的战术,是不是比所谓的脸面和规矩,更有价值?”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昂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夏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f级的新生,敢用学院的“大义”来反將他一军。 有点意思。 这个孩子,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忽然,昂热笑了。 就在他笑的那一瞬间,夏言感觉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不是形容。 是物理意义上的,停止。 窗外,飘落的树叶,凝固在了半空中。 桌面上,红茶的热气,变成了一缕静止的白烟。 秒针,停在了它上一秒的位置。 言灵·时间零。 昂热校长的领域。 在这片凝固的时光里,只有他和夏言,是活著的。 不对。 夏言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力量,从他与saber的契约中传来,流遍他的全身,抵消了那股足以让时空都为之冻结的伟力。 是saber在保护他。 所以,在昂热的视角里。 自己释放了“时间零”。 而眼前这个f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个逼,装大了。 夏言心里暗叫一声。 昂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夏言面前。 在静止的时间里,他绕著夏言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 “真是……了不起。” 昂热讚嘆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你的身上,没有龙族血统的腥臭味,却拥有著……连我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力量。” 他停在了夏言的面前,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那双金色的瞳孔,燃烧著。 “告诉我,孩子。” “你,为何而战?” 又是一个哲学问题。 夏言感觉自己今天就像是在参加一场高考文综的加试。 他可以有很多种回答。 为了荣耀,为了力量,为了復仇,为了守护世界。 这些答案,听起来都很“正確”。 但夏言知道,在昂热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谎言和偽装,都只会显得可笑。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最不像答案的答案。 “为了守护一些很无聊的日常。” 昂热的眼神,微微一动。 夏言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想守护我的朋友,可以因为翘课而烦恼,而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死去。” “我想守护这个世界,让大部分人可以为了午饭吃什么而纠结,而不是担心明天会不会有条龙飞过来把他们的城市烧成灰。” “我想守护那些……能安心的吃著薯片,喝著可乐,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普普通通的日子。” “这些对您这样的英雄来说,可能很无聊,很没有价值。” “但对我来说,那是我战斗的,全部意义。” 说完,夏言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万籟俱寂。 昂热久久的凝视著他,眼神里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为了一片深邃的星空。 许久之后。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很好的答案。”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啪。 一个响指。 凝固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窗外的树叶继续飘落,茶杯里的热气继续升腾。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夏言。” 昂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和一个黑色的徽章,放在了桌面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f-rank。” “在学院的绝密档案里,你將拥有一个全新的,超越s级的代號。” 他將那枚黑色的徽章,推到了夏言的面前。 徽章上,只有一个冷硬的,银色的字母。 x。 “代號x。” 昂热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將拥有学院的最高资源调配权限,可以自由进出包括『瓦尔哈拉』在內的所有机密资料库。” “作为代价,你將成为我手中,一张不对外公开的,最后的王牌。” “在最关键的时刻,我需要你,去完成那些连s级都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份……与魔鬼的契约。” 昂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愿意接受吗?” 夏言看著那枚x徽章,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哪是魔鬼契约。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免费饭票,有了。 情报权限,有了。 还给了个这么中二又拉风的代號。 不接受才是傻子。 “我接受。” 夏言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那枚徽章。 “不过,校长先生。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需要学院的炼金部门和技术支持,帮我解决一个……能量供给的问题。” 夏言斟酌著用词,“我的力量,消耗很大,而且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燃料。靠吃饭,只是权宜之计。” 昂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可以。加图索家前几天刚赞助了一批高纯度的以太结晶,本来是给装备部研究新武器的,现在它们归你了。” “x专员。” 昂热站起身,向夏言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这场地狱尽头的豪赌。” 夏言握住了那只苍老却有力的大手。 “我的荣幸。” 当夏言走出校长办公室时,感觉自己还像是踩在云端。 走廊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秘书小姐姐还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她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夏言敏锐的发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和震惊。 显然,一个学生能活著,並且是笑著从冰窖里走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夏言没有理会她,径直的向前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以太结晶和瓦尔哈拉。 一个能让saber吃饱。 一个,或许能找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答案。 代號x的新生活,开始了。 第13章 王的剑术课与甜蜜的负担 成为代號x的专员,听起来很酷。 感觉就像是黑衣人,胸口掛个狗牌,从此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当夏言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站在剑术训练馆里时,他深刻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身份可以一步登天。 身体素质,不行。 “握剑的姿势,手腕要稳,重心下沉,你的脚在干什么?想跳芭蕾吗?” saber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她穿著一身轻便的训练服,和平日里的骑士裙甲截然不同,但那股属於王者的威严,半分未减。 她手里拿著一柄木刀,隨手挽了个剑花,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而夏言手里,是同样的一柄木刀。 感觉却有千斤重。 “只是最基础的挥剑动作,重复五百次。”saber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五百次? 夏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问问,saber是不是对“基础”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一个f级,手无缚鸡之力的f级,平日里跑个八百米都要喘半天。 你让我挥剑五百次? 你是想直接把我送走,然后换个新的master吗?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吼两嗓子。 现实中,他只能咬著牙,学著saber的样子,摆开架势。 “太慢了。” “力道不对。” “眼神,不要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再来。” 训练馆里,只剩下saber冰冷的声音,和夏言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汗水像是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滑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手臂酸痛的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每一次挥动,肌肉都像是被撕裂一样。 肺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铁锈味。 挥到第二百一十一次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前扑去。 完了。 要脸著地了。 这是他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的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是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夏言晕晕乎乎的睁开眼,对上的是saber那双碧绿的,平静无波的眸子。 “master。” “意志,也是骑士修行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夏言却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站起来。 別像个废物。 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是在气saber的无情,还是在气自己的不爭气。 他咬著牙,晃晃悠悠的,再次站稳了身体。 “继续。”夏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saber看了他一眼,鬆开了手。 第二百一十二次。 第二百一十三次。 …… 当最后一次挥剑完成时,夏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肌肉是属於自己的了。 他手里的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跟著瘫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百辆泥头车来回碾压过一样,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个冰凉的物体,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夏言艰难的侧过头,看到了一瓶矿泉水。 saber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阳光从训练馆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今天的表现,尚可。” 她丟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尚可? 夏言躺在地上,看著saber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边的水。 他忽然就笑了。 虽然笑的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这算是……认可吗? 来自骑士王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认可? 他拧开瓶盖,把一整瓶水都灌了下去。 从训练馆里出来的时候,夏言是扶著墙走的。 他发誓,以后谁再跟他说“只要努力就能变强”这种鸡汤,他就把谁的头拧下来。 这是努力吗? 这是玩命。 “master。” 身旁的saber忽然开口。 “嗯?”夏言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饿了。” saber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言的脚步一顿。 他机械的掏出自己的校园卡,看了一眼上面的余额。 128.5元。 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他再也绷不住了。 一张不英俊的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x专员? 学院王牌? 我呸。 我现在就是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光蛋。 五分钟后。 卡塞尔学院,中央食堂。 夏言坐在saber对面,面如死灰。 在他的面前,是一份朴素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土豆泥套餐。 而在他的对面,画风则完全不同。 烤羊排,德式香肠,奶油焗饭,芝士披萨,意面…… 高高叠起的餐盘,已经快要挡住saber的脸了。 而这,已经是她去打的第三轮饭了。 整个食堂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这张小小的餐桌上。 “我的天,那个女孩是谁?她的胃是黑洞吗?” “好像是……跟在那个f级新生夏言身边的那个。” “f级?他哪来的钱养这么个……饭桶?” “你们看,她又去拿了!这次是甜品区!”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夏言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余额还够吗? 刷卡机那“滴”的一声,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催命符。 每一次响起,他的心就跟著哆嗦一下。 终於,当saber端著一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草莓冰淇淋圣代,心满意足的坐回来时,这场恐怖的“进食秀”才算告一段落。 她拿起勺子,小小的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脸上露出的幸福表情,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 碧绿的眼眸,都开心的眯成了一道月牙。 之前那个冷酷无情的魔鬼教官,和眼前这个因为一份甜品就开心到冒泡的少女,仿佛是两个人。 夏言看著她。 看著她一口一口,珍惜的吃著那份冰淇淋。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被掏空的心,和同样被掏空的钱包,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master,不来一点吗?” saber忽然抬起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冰淇淋,递到他的嘴边。 “味道很好的。” 夏言愣住了。 他看著saber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 冰凉香甜的奶油和草莓酱,在舌尖化开。 甜。 真他娘的甜。 夏言默默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消费简讯。 【您的校园卡余额为:2.5元。】 他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微笑。 养一个最强的从者,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这种,钱包在地狱,眼睛在天堂的感觉吧。 这种甜蜜的负担,还真是……让人痛並快乐著啊。 第14章魔女的罗网与緋闻的诞生 在钱包余额只剩下2.5元之后,夏言终於感受到了贫穷带来的切肤之痛。 代號x?学院王牌? 这些虚名,在现实的铁拳面前,一文不值。 別说屠龙了,再不想办法搞到钱,他和saber明天就得去学院湖里捞鱼吃。 关键是,saber的魔力供给,也不能总靠著食堂里那些热量转化率低到可怜的普通食物。 昂热校长答应的“高纯度以太结晶”还在所谓的流程中,远水救不了近火。 作为一名优秀的穿越者,遇到问题不能坐以待毙。 “凡事不决,量子力学……啊呸,凡事不决,先查资料。” 图书馆,这个人类智慧的结晶之地,应该能给他一些启发。 比如,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土法炼金术,可以把石头点化成能量块之类的。 夏言揣著兜里仅有的两块五毛钱,带著一种奔赴知识海洋的悲壮感,踏上了前往图书馆的小路。 这条路平时很安静,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然而今天,这份寧静被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彻底撕碎。 吱——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以一个极其囂张的漂移,横著拦在了夏言面前。 车门打开,一条被黑色作战靴包裹的修长美腿率先迈了出来,紧接著,是一头同样火红色的惹眼长发。 诺诺。 陈墨瞳。 卡塞尔学院的小魔女,愷撒·加图索未来的未婚妻,以及……一个巨大的麻烦。 夏言的眼皮跳了跳。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躲开。 然而他的理智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 诺诺摘下墨镜,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夏言学弟,走这么急,是去哪儿啊?” 她斜靠在车门上,姿势隨意,但那股子属於新闻部部长的压迫感,却一点不少。 夏言在心里嘆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现在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就是她。 这个女人的言灵是侧写,一种近乎玄学的直觉,能从蛛丝马跡里拼凑出真相。 在她的面前,任何谎言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master,这个女人,在试图窥探你的內心。” saber的声音適时在脑海中响起,像一道清冷的屏障,將那股若有若无的探究感隔绝在外。 夏言心里顿时大定。 怕什么。 我有防火墙。 “诺诺学姐,”夏言脸上掛起了標准而无害的微笑,“去图书馆,预习一下《龙族谱系学》。”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一个好学生的本分,而已。 “哦?是吗?”诺诺显然不信,她绕著夏言走了一圈,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以为,像你这种能在自由一日干翻两大社团的天才,是不需要预习这种基础课程的。” 她的话里,每个字都带著鉤子。 “学姐说笑了,”夏言一脸谦虚,“我只是运气好,凑巧懂一点战术,论血统和实力,我还是那个f级,所以更要勤能补拙。” 他的內心独白是:別套话了,姑奶奶,我就是个狐假虎威的纸老虎,你就当我真的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子行不行? 诺诺似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逗乐了。 “好吧,不说这个。”她话锋一转,“我们新闻部,想对你做个独家专访,关於自由一日的。” “专访?”夏言故作惊讶。 “没错,”诺诺步步紧逼,“比如说,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帮你打败了楚子航的金髮女孩,她是谁?也是学院的学生吗?我怎么从来没在资料库里见过她?” 来了。 核心问题。 夏言的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却半开玩笑的回道:“学姐,你这可是两个问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迎著诺诺探究的目光,坦然的说: “她是我的……家人。不是学院的人,只是来探亲的。” “至於她的身份,抱歉,涉及个人隱私,我不能多说。”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 家人,某种意义上,也没错。saber现在是他最亲近的存在。 而隱私两个字,更是万能的挡箭牌。 诺诺的眉头微微皱起。 夏言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窥探之力又增强了。 “她正在构建无数的可能性,试图找到你的破绽。” saber的声音冷静无比。 没事,你隨便构建。 我这边,是无尽的马赛克。 “家人?”诺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想从中咀嚼出更多的信息。 “是啊,”夏言笑的更加真诚,“学姐也知道,我没什么背景,一个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家人在身边,总是安心一点。” 他巧妙的把话题往自己的“弱势”身份上引。 你越是想从我身上挖出惊天大秘密,我就越是告诉你,我只是个普通的,需要人陪的f级新生。 这种反向操作,果然让诺诺那强大的“侧写”能力,產生了一丝混乱。 她看到的所有可能性,都指向了“一个普通人走了大运”这个最无聊的结局。 可她的直觉却疯狂的叫囂著,不对,绝对不对! 眼前这个男生,平静的微笑之下,隱藏著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这种强烈的矛盾感,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好吧,夏言学弟,”诺诺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继续盘问,“今天的採访就到这里。不过,我们新闻部,对你的关注,才刚刚开始。”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前,忽然又回头看了夏言一眼。 “提醒你一句,有时候,太过神秘,可不是什么好事。” 轰—— 火红色的法拉利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脸尾气和夏言那不变的微笑。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夏言脸上的笑容才垮了下来。 “真难缠。”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跟这种女人打交道,比挥五百次剑还累。 夏言以为,这次的交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好胜心。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是诺诺的时候。 当天晚上。 夏言正躺在床上,用saber的剑鞘阿瓦隆给自己做“理疗”,修復白天训练造成的肌肉损伤时,他的手机,被芬格尔的消息轰炸了。 【废柴师兄:快去看学院论坛!你火了!不,是著火了!】 【废柴师兄:[连结]】 【废柴师兄:牛逼啊老大!你是怎么在搞定s级的同时,还把学生会主席看上的女人给拿下的?快传授几招!】 夏言一脸问號的点开了那个连结。 下一秒,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惊爆!f级无冕之王夏言,疑似与新闻部女王诺诺恋情曝光,愷撒主席惨遭背刺?】 鲜红加粗的標题,下面配著一张硕大的高清图片。 图片上,火红色的法拉利旁,诺诺正歪著头,饶有兴致的看著他。 而他,则是一脸深情款款的微笑。 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硬是把一场堪比谍战片的对峙,拍成了一出偶像剧的告白现场。 照片下面,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这个f级什么来头?连愷撒的墙角都敢挖?” “你们看诺诺学姐的眼神,那叫一个欣赏!我宣布,这对cp我磕了!” “楼上的不要命了?小心被镰鼬切成八段!” “只有我好奇吗?那个金髮妞怎么办?这是脚踏两条船?f级玩得这么花?” “赌一包辣条,明天这个夏言就会从学院里神秘失踪。” 夏言面无表情的翻看著帖子。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tmd。 这不就是前世的娱乐八卦套路吗? 看图说话,胡编乱造,製造对立,引爆流量。 诺诺这是想干什么? 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 让我成为全院男生的公敌,然后看我惊慌失措,从而露出破绽? 太天真了。 对我这种经歷过资讯时代信息轰炸的人来说,这种级別的緋闻,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他想了想,找到芬格尔的聊天框,慢悠悠的打下了一行字。 【夏言:师兄。】 【废柴师兄:???】 【夏言:下次偷拍,记得给我开美顏。这张把我拍的有点显胖。】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芬格尔回復了一连串的省略號,和一个跪地膜拜的表情包。 【废柴师兄:老大,你是我唯一的爷。】 夏言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想用这种方式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诺诺啊诺诺,你找错人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帖子下面,一条被顶的最高的评论,若有所思。 那条评论来自一个id叫“亚纪”的用户,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 评论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词。 “呵。” 夏言仿佛已经能看到,在某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那个金髮的贵公子,正端著一杯红酒,看著这个帖子,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傲慢而危险的笑容。 麻烦。 虽然自己不在乎,但好像,还是惹到了一个真正的麻烦。 第15章 来自狮心会的邀请函 关於学院论坛上那场緋闻风暴,夏言的態度很明確。 无所谓,我会出手...啊呸,是无所谓,隨便你们怎么闹。 想用舆论压力让我自乱阵脚?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经歷过饭圈大战、网络骂战、祖安文化洗礼的新时代青年。 就这点捕风捉影的八卦,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在这个人均超能力出门就可能遇到龙王亲戚的世界,还在玩泼脏水造谣这种初级手段,格局实在是有点小了。 他夏言,f级新生,穷的响叮噹,饭都快吃不起了。 愷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豪门继承人,未来的家族领袖。 这两人之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谁是弱势群体。 他要是真慌了跑出去到处解释,那才叫著了诺诺的道,正好让她从他的反应里侧写出点什么。 现在这样,他直接躺平任嘲,摆出副“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们不要这么迷恋我”的架势,反而让对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至於愷撒的反应? 那个叫“亚纪”的id发出的“呵”,透著一股上流社会才有的轻蔑跟不屑。 在愷撒那种天生的贵公子眼里,夏言大概就是只侥倖爬上餐桌的蚂蚁。 他或许觉得这只蚂蚁有点碍眼,但还不到需要他亲自抬脚去踩的程度。 顶多,是觉得诺诺这场“游戏”有些无聊。 想明白这些,夏言把手机一扔,继续用阿瓦隆修復身体。 金色剑鞘泛著柔光,温暖的力量渗进每寸肌肉,飞快的驱散著酸痛跟疲惫。 这种感觉,比世界上最高级的理疗仪还好用。 就是有点费saber。 “master,”saber盘腿坐在他对面,姿势像在冥想,“过度依赖外物並非骑士之道。你的身体需要通过自身的意志去征服。” “道理我都懂,”夏言有气无力的回答,“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训练过度需要休息跟恢復。再说了,你也不想你的御主明天变成一滩烂泥吧?” saber碧绿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也没有收回阿瓦隆。 夏言心中暗笑。 王,还是嘴硬心软啊。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急不缓,透著一种克制的礼貌。 夏言跟saber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候,会是谁? 芬格尔那个傢伙,敲门向来跟拆迁队进场一样,恨不得把门板捶下来。 诺诺?她要是再来,大概率还是开著她那辆法拉利在楼下按喇叭。 “我去看看。” 夏言示意saber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悄的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倏地一缩。 门外站著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楚子航。 他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样子,一丝不苟的校服跟面无表情的脸,怀里抱著他的长刀村雨。 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但夏言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锋锐气息正从他身上渗出来。 这傢伙,来干什么? 寻仇? 不应该。自由一日他输得坦然,不像是个输不起的人。 试探? 那他为什么一个人来? “master,这个人没有敌意。”saber的声音在夏言脑海里响起,“但他身上,有股极其强烈的战斗渴望。” 战斗渴望? 夏言心里一动,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楚师兄,”夏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跟疑惑,“这么晚了,有事吗?” 楚子航的目光越过他,像是在往房间里看,但立刻就收了回来,重新聚在夏言身上。 他的黄金瞳在走廊灯光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你一个人?”他问。 “嗯。”夏言点了点头。 撒谎?没必要。 saber用了风王结界,除非楚子航现在就开著君焰把整个宿舍楼点了,否则他什么也感知不到。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他似乎不擅长开场白,或者说,他认为没那个必要。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很正式的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夏言没有接。 “邀请函。”楚子航言简意賅。 “邀请函?”夏言更迷惑了。 楚子航似乎觉得这样对话效率太低,他乾脆直接说出了目的。 “我想跟你的言灵,正式对练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输给了它,在剑术上。我想知道差距在哪。” 他一个字都没提自由一日的输贏,更没提狮心会的面子。 那双燃烧的黄金瞳里,没有愤怒跟不甘,只有对更强力量最纯粹的探求和认可。 夏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phew,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武痴。 跟诺诺那种弯弯绕绕的女人还有愷撒那种自带优越感的贵公子比,这种一根筋的战斗狂简直是一股清流。 太好打交道了。 “我的言灵?” 夏言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心里乐开了花。 太好了。 他就怕这些人追问saber的来歷。 现在楚子航主动把saber定义成了自己的“言灵”,这可省了他太多解释的功夫了。 虽然这个言灵能吃能喝还能自己走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合常理。 但这可是龙族的世界,有点不合常理的言灵,很合理吧? “它很强。” 夏言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对练可以,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在楚子航这种人面前,谈利益远比谈感情有效。 “情报。” 楚子航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从口袋里拿出个u盘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执行局內部关於『死侍』身体结构跟弱点分析的最新报告。a级权限。” 夏言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死侍弱点分析报告? 还是a级权限的? 这玩意儿的价值可比一万份緋闻八卦高多了。 对任何一个想在这世界活下去的混血种来说,这都是保命的乾货。 楚子航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给了他? 这已经不是诚意了。 这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夏言:我认可你的实力,愿意与你平等交换。 “成交。” 夏言不再犹豫,接过了邀请函跟u盘。 “时间地点。” “周五晚上七点,一號剑术训练馆。”楚子航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走路的姿势跟他的人一样,笔直利落,没一丝多余的动作。 “等一下。”夏言叫住了他。 楚子航回头,眼神里带著询问。 夏言看著他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关於论坛上的事,”夏言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信吗?” 楚子航沉默了。 走廊的灯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 夏言以为他不会回答。 但过了几秒,楚子航还是开口了。 他的回答再次出乎夏言的预料。 “不重要。”他说。 然后,他深深看了夏言一眼。 “愷撒会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重要。 愷撒会处理。 夏言站在门口,咀嚼著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是啊,在楚子航这种人的世界里,那些儿女情长的八卦緋闻根本不重要。 他只关心你的剑够不够利。 而那句“愷撒会处理”则透露出更多信息。 这意味著,愷撒跟楚子航虽然是对手,但在某些层面上,他们对彼此有种绝对的了解跟信任。 楚子航知道,愷撒的骄傲不允许他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去迁怒一个“f级”。 那会拉低他身为凯撒的格调。 “真是有趣的两个人。” 夏言关上门,靠在门背上,掂了掂手里的u-盘。 原本,他以为自己在这学院里会像个异类,在两大社团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但现在看来。 他似乎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同时跟狮心会的王牌以及学生会主席的未婚妻,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一个是纯粹的只为战斗而来的邀请。 一个是复杂的充满了试探跟博弈的罗网。 而这两者都指向了他。 这个卡塞尔学院唯一的f级新生。 代號x的专员。 “master,”saber看著他手里的东西,平静的问,“我们接受了一场决斗?” “不,”夏言笑了笑,把u盘插进电脑,“我们只是交了个新朋友。” 第16章 理想乡的淬炼与惊人的赌约 自从楚子航那晚找上门后,夏言感觉自己的学院生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诺诺那边暂时偃旗息鼓,大概是没找到新的突破口。 愷撒依旧高高在上,似乎完全没把论坛上的緋闻当回事。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然而夏言知道,在这所学院里,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尤其是,当你是一个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f级时。 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 这天下午,夏言刚结束saber惨无人道的体能训练,拖著半残的身体准备回宿舍,就在剑术馆的门口被一群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几个学生会的中层干部,自由一日时曾是愷撒的护卫队成员,看向夏言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轻蔑。 “哟,这不是我们的无冕之王吗?” 一个染著银髮的男生阴阳怪气的开口,他叫马丁,a级,言灵是“序列71·风之矢”,一个標准的战斗人员。 “怎么,刚训练完?看你这身子骨,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水里捞出来呢。”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著哄堂大笑。 夏言懒得理他们,侧身就想绕过去。 跟这帮心高气傲但脑子不太好使的二代们吵架,纯属浪费时间。 但他想走,对方却不打算放过他。 马丁一步横跨,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別急著走啊,夏言学弟。” 马丁的脸上带著一种恶劣的笑容,“我们就是很好奇,你一个连血统评级都没有的f级,到底是怎么贏的自由一日?” “靠运气?还是靠你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金髮小妞?” “master,需要让他们闭嘴吗?” saber的声音在夏言脑海中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別急,”夏言在心里安抚道,“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他抬起头,看著马丁,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所以我们很不爽啊。” 马丁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个废物,靠著作弊一样的手段站到了我们头上,这算什么?” “正好,下周就是新生的a级专员体能资格测试了。我们开了个盘口,赌你这个f级,连测试的最低標准都过不了。” 他说著,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学院论坛的帖子。 【惊天豪赌!学生会马丁开盘,赌f级夏言通不过a级体测!】 赔率高达一赔十。 整个帖子下面,是一边倒的嘲讽和看热闹。 “这还用赌?f级的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別?” “我赌他连第一项引体向上都做不了三个。” “马丁学长这是在送钱啊,我压一百个学分,赌他过不了!” 夏言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来在这等著我呢。 用这种方式,想把我钉在废物的耻辱柱上,藉此来挽回学生会那点可怜的面子。 手段低劣,但很有效。 只要他不敢应战,或者应战了然后惨败,那“无冕之王”这个称號,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怎么样,夏言学弟?” 马丁把脸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敢不敢玩?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们几个磕个头,承认自己是靠女人上位的废物,我们就取消这个赌局。” 夏言看著他那张写满了傲慢和挑衅的脸,忽然笑了。 “好啊。” 他平静的吐出两个字。 马丁脸上的表情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夏言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就按你说的,赌约成立。” “一周之后,a级体测。如果我没通过,我自愿退学,並且在论坛上承认我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被夏言这狠辣的赌注给惊到了。 “但是,”夏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冷意,“如果我通过了……” “你们几个,还有所有在那个盘口里下注我输的人,都要在论坛首页,用实名id,置顶道歉一年。” “道歉的內容也很简单,就六个字——对不起,我是跳樑小丑,我连废物f级都不如。” 马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夏言的反击会这么直接,这么羞辱人。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在全校的注视下,他没有退路。 “好!一言为定!”他咬著牙说道,“希望一周后,你还能这么有种!” 说完,他带著人,气冲冲的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当晚,宿舍里。 “master,你的决定,过於鲁莽。” saber盘腿坐在地上,碧绿的眸子里满是严肃。 “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別说a级,连d级专员的体能標准都达不到。一周的时间,绝无可能。” “正常来说,確实不可能。”夏言齜牙咧嘴的活动著酸痛的肩膀,脸上却带著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但我们,有不正常的方法,不是吗?” 他看向saber身后,那静静漂浮著的,散发著柔和金光的圣剑之鞘。 阿瓦隆。 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saber,我需要你的帮助。”夏言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从现在开始,榨乾我。用你训练圆桌骑士的標准,把我往死里练。” “然后,在我睡著的时候,用它……”他指了指阿瓦隆,“修復我。” saber瞬间明白了夏言的计划。 极限的破坏,与完美的修復。 这是一个疯狂的,足以摧毁任何普通人意志的淬炼计划。 “你会死的,master。” saber冷静的陈述著事实。 “死不了。”夏言笑了,“因为有你在。” 四目相对。 许久之后,saber缓缓的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我的master。” 地狱般的一周,开始了。 白天,夏言在saber的监督下,进行著超越人体极限的训练。 他感觉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他无数次昏厥过去,又在saber冰冷的声音中被强行唤醒,然后继续。 他的意志,被锤炼的如同百炼的精钢。 而到了晚上,当他拖著残破的身躯陷入沉睡时,saber就会將阿瓦隆置於他的身旁。 那温暖而神圣的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潮水,將他包裹。 撕裂的肌肉被重塑,疲惫的神经被安抚,乾涸的体力被填满。 在这种周而復始的,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治癒中,夏言的身体,正在发生著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一周后,a级专员体能测试日。 卡塞尔学院最大的综合体能测试馆,人山人海。 几乎所有没课的学生都来了,连芬格尔都扛著摄像机在最好的位置做起了现场直播。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f级新生,是如何被现实狠狠打脸的。 马丁和他的一帮跟班,站在最前面,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当夏言穿著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走进测试场时,全场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来了来了,主角登场了!” “你看他那小身板,还想过a级体测?做梦呢!” “我已经准备好看他怎么哭著退学了。” 夏言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是平静的走到主考官面前,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 第一项,悬垂力量测试。 a级標准:负重二十公斤,引体向上,三十个为合格。 夏言穿上负重背心,走到了单槓下。 “噗,他居然真的敢上。”马丁笑出了声。 夏言没有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单槓。 然后,在全场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上提起,轻鬆,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一。 二。 三。 …… 电子计数器上的数字,飞速的跳动。 三十……三十一……四十……五十! 当计数器停在“五十二”这个数字上时,整个场馆,鸦雀无声。 马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考官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数据,已经无限逼近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当年的入学记录了! 这怎么可能?! 夏言从单槓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下一个测试点。 第二项,爆发力测试。 第三项,反应速度测试。 第四项,耐力测试。 一项又一项。 夏言用一组又一组,远超a级標准线的,堪称恐怖的数据,將所有人的认知,砸的粉碎。 场馆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冰冷的电子报靶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最初的嘲讽,变为了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f级。 而是一个披著f级外皮的,怪物。 当最后一项测试结束,夏言的总评分,出现在中央大屏幕上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总评:s-。” 一个f级,测出了准s级的体能数据。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卡塞尔学院建立百年来引以为傲的血统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夏言擦了擦汗,拿起一瓶水,走到了已经面如死灰的马丁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然后,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马丁和他身后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学生会成员,一个个涨红了脸,深深的,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对不起,我们是……跳樑小丑,我们……连废物f级都不如。”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每一个曾经嘲笑过他的人的脸上。 高处的贵宾席上,愷撒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另一边的诺诺,则饶有兴致的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光,更亮了。 而另一边,楚子航默默的看著场中的夏言,怀里的村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渴望战斗的嗡鸣。 第17章 投影,然后获得胜利 a级体测风波的余韵,比夏言想像的还要长。 他那堪比s级的恐怖数据,像一颗重磅炸弹,把卡塞尔学院这潭深水搅得天翻地覆。 血统论的铁壁被砸开了一道裂缝,虽然还远谈不上崩塌,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最高兴的莫过於芬格尔。 这位废柴师兄直接在论坛上开了一个名为《f级神话:从入门到超神》的付费连载专栏,把夏言从自由一日到体测的“光辉事跡”添油加醋的写了进去,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比如,以马丁为首的那帮学生会成员。 他们不仅要在论坛首页掛上“对不起,我是跳樑小丑”的道歉信一年,还成了全校茶余饭后的笑柄。 高傲的a级精英,被一个f级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脸都丟尽了。 这份屈辱,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混血种发疯。 夏言本以为他们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麻烦来的比他想像的更快。 体测结束的第二天,他刚走出剑术馆,就被同一帮人再次堵住。 只不过这次,他们的眼神里没了轻蔑,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恼羞成怒。 “夏言。” 马丁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死死的盯著夏言,那眼神像要吃人。 “体测算你厉害。但那不过是数据。” 他一字一顿的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学院的生存法则,最终看的是实战。你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枪的比一场剑术?” 他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对!別以为身体素质好就了不起!” “实战才能见真章!你敢不敢?” 夏言看著他们群情激奋的样子,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不是吧阿sir,这么经典的打脸送人头环节,你们还要来第二遍? 这是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在我身后那位真正的剑术天花板的指导下,我练了这么久,练的都是广播体操? 他本来都懒得搭理这帮输不起的傢伙了。 但当他看到马丁那副“我就是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找回场子”的篤定表情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行。 既然你们主动把脸伸过来,那我也不好意思不成全你们。 一次性把你们打服,打到再也不敢来烦我,也算省了以后的麻烦。 “好啊。” 夏言点点头,表情平淡的仿佛只是在回应“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的邀请。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態度,更是火上浇油。 马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就现在!就在这里!我们申请公开对决!”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校园。 刚刚才因为体测新闻而高潮了一波的学员们,又一次涌向了综合训练馆。 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再敢公开嘲讽夏言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揣著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个f级新生,在体能数据上创造了奇蹟之后,难道在实战上,也能再次顛覆他们的认知吗? 剑术对决场馆內。 夏言和马丁相对而立。 马丁换上了一身专业的剑道服,手里拿著一把开了刃的炼金长剑,剑身上流动著微光,显然是件不错的装备。 而夏言,只是穿著运动服,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隨手抽了一把最普通的练习用木刀。 这副场景,在旁人看来,对比极其强烈。 一个全副武装,气势汹汹。 一个漫不经心,宛若儿戏。 “你这是在羞辱我?”马丁看到他手里的木刀,怒火再次上涌。 “不。”夏言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答,“我是怕你受伤。毕竟,医药费很贵的。” 他现在可是穷鬼,saber的饭钱都快付不起了,哪有閒钱赔给別人。 “你!” 马丁气得浑身发抖,不再废话,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加图索家传剑术起手式。 “master。” saber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的架势华丽,但下盘不稳,呼吸节奏也乱了。他很愤怒,这会是他最大的破绽。” “明白。” 夏言心里回应著,握著木刀的手,稳如磐石。 saber这几天的地狱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为了学生会的荣耀!” 马丁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隨后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冲了过来。 他手中的炼金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夏言的脖颈。 速度很快,角度也很刁钻。 在场的学员们发出一阵惊呼,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木刀被斩断,夏言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夏言没动。 他就那么安静的站著,看著那把闪著寒光的剑刃在自己瞳孔中飞速放大。 在saber的教导下,他的动態视力早已远超常人。 在开启“意念同步”的共享视野里,马丁的动作,在他看来,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充满了破绽。 就是现在。 在那把剑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夏言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简单的一步,让他完美的避开了剑锋,欺近了马丁的身侧。 马丁大惊,想变招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言手中的木刀,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以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角度,自下而上,轻轻的一磕。 啪。 一声脆响。 木刀的刀尖,精准的点在了马丁握剑的手腕上。 一股巧劲传来,马丁只觉得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剑。 那把昂贵的炼金长剑,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招。 仅仅一招。 那个气势汹汹的a级精英,就被一个f级用一把木刀,缴了械。 如果说之前的体能测试,他们还能归结於夏言有什么特殊的机遇,身体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变异。 那这一次,纯粹的剑术对决,展现出的,就是无可辩驳的,真正的“技巧”。 马丁也懵了。 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剑,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要继续吗?” 夏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马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的低下了头。 “我...输了。” 高处的贵宾席上。 愷撒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说夏言的体能数据让他感到惊讶,那刚才那一招,就让他感到了威胁。 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剑术流派,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对时机和破绽最极致的把握。 简洁,高效,致命。 另一边,楚子航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一双黄金瞳亮得惊人。 他怀里的村雨,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作为剑道上的顶尖高手,他比愷撒更能看懂夏言那一招的含金量。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能锤炼出的,最纯粹的杀人之剑。 夏言的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对决结束,夏言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平静的走回了宿舍。 关上门,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saber从灵体状態显现,递过来一瓶水。 “你做的很好,master。”她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好个屁。” 夏言接过水,猛灌了一口,苦笑著说。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虽然在共享视野里,马丁的动作破绽百出,但那种刀锋逼近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能贏,百分之九十靠的是saber的指导和视野共享,百分之十靠的是这几天训练出的身体本能。 而他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贡献率为零。 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saber身上。 他是saber的御主,是指挥官,是大脑。 但他本身,却是一个致命的短板。 一旦他和saber被分开,或者敌人绕过saber直接攻击他,那他连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不能永远躲在saber身后。 我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哪怕是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 夏言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站起身,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的运转著。 龙族血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就是个f级。 学习这个世界的言灵,更是天方夜谭。 那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那鲜红的令咒,是他一切力量的来源。 他是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fate/stay night》。 一个充满了奇蹟与魔法的世界。 卫宫士郎。 那个同样身为“半吊子”的魔术师,是如何战斗的? 一个词,在他脑海里瞬间清晰起来。 投影。 “projection,开始(trace on)。” 夏言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尝试回忆原著里关於投影魔术的一切。 “其为,贯彻己身信念之物......” 不对,这是固有结界。 投影魔术的核心是......解析、构成、强化。 他伸出手,试著去解析面前的一支铅笔。 精神力探出,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包裹住那支笔。 理解构成材质...木头,石墨。 想像製作工程...切割,打磨,嵌入笔芯。 赋予追加价值...“这支笔,比普通的笔更坚硬”。 他按照脑子里那点可怜的魔术知识,一步步的模仿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噗。” 夏言只觉得脑子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master!”saber紧张的看著他。 “没事,我还撑得住。” 夏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失败了。 精神力消耗巨大,但连个毛都没投影出来。 果然,我不是卫宫士郎,没有那个剑的起源。 这条路走不通吗? 不。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夏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卫宫士郎能投影刀剑,是因为他体內有阿瓦隆,並且他的起源就是“剑”。 我没有“剑”之起源,可我...有比他更方便的东西啊。 夏言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想到了。 他不需要从零开始解析。 因为他的身边,就站著一位最顶级的“剑”之英灵。 他与她之间,有令咒作为桥樑,构建了一条最稳定,最直接的魔力通道和精神连结! 他完全可以跳过“解析”这个最难的步骤,直接通过契约连结去“复製”saber的一部分力量信息。 “saber。” 夏言抬起头,眼神灼灼的看著她。 “什么都別问,全力感知我的精神,和我连接。” saber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碧绿的眸子。 夏言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像任何具体的武器。 而是將自己全部的精神,通过令咒的连结,探向了saber那如同星辰大海般的灵核。 他不去索取魔力,也不去干涉她的行动。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只是去感受,去理解。 感受那身为骑士王的骄傲。 感受那歷经无数战场的锋锐。 感受那剑这个概念本身的存在方式。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顺著连结冲入他的脑海。 冰冷,坚硬,锋利,斩断,守护…… 无数关於“剑”的定义在他的意识里炸开。 夏言的脑袋像是要被撑爆了,鼻血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的抓住了其中最基础,最单纯的一缕概念。 然后,他將这缕概念,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包裹著,强行从连结中“拽”了出来,灌注到自己的掌心。 “其骨,为钢铁。” 他下意识的,念出了那句咏唱。 嗡—— 他的掌心,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光芒很暗淡,像隨时都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但它没有。 它顽强的匯聚著,拉伸著,变化著。 在saber震惊的注视下,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短剑,伴隨著淡淡的魔力光屑,一点点的,在夏言的手中成型。 它没有名字。 它很粗糙,充满了瑕疵。 它只是一个最劣质的仿製品。 但当夏言握住它的那一刻,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成功了。 这是第一件,真正由他自己创造出的,属於他的武器。 夏言看著手中的黑色短剑,感受著那冰冷而坚实的触感,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血液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举起那把剑,对著月光。 从今天起,他终於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从者身后的,手无寸铁的御主了。 第18章 魔力危机与A级任务 夜色深沉,月光穿过宿舍的窗户,洒在地板上,也洒在夏言手中的黑色短剑上。 剑身没有反射任何光,仿佛將所有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夏言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把剑,它不是一个死物,而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充满了奇异的生命力。 这就是投影魔术。 这就是属於我自己的力量。 儘管我知道,这力量的本质是“复製”,但当它真实出现在手中时,那种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件武器的成就感,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我,夏言,f级,从今天起,也是有远程输出……不对,是近战平a手段的人了! 虽然这个平a可能是一次性的。 他试著挥了挥手里的短剑,空气被切开,发出了轻微的嘶鸣。 不错,不错,虽然看起来跟黑铁块一样朴实无华,但锋利度和手感都远超想像。 这要是以后跟人干架,假装赤手空拳,然后在对方衝到面前的时候突然掏出一把剑来…… “我於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嘿,这台词配上这场景,简直绝了。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装逼小天才。 夏言正沉浸在拥有新玩具的喜悦中,忽然,他感觉手里的短剑震动了一下。 嗯?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把漆黑的短剑就像是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闪烁,变得透明。 “喂喂喂,別啊,刚出厂就要返修吗?” 他心里一咯噔,试图用精神力去稳固它。 然而没用。 几秒钟后,那把好不容易投影出来的黑色短凶,就在他眼前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夏言傻眼了,愣愣的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我的剑呢? 我那么大一把剑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说没就没了?这就体验结束了?连个新手保护期都不给? “master。” saber的声音把他从石化中拉了回来。 他一回头,发现saber的脸色有些苍白,连身形都比刚才虚幻了一点。 “saber?你怎么了?”夏言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saber抬起手,指了指夏言的手背。 夏言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鲜红的三道令咒,此刻的光芒,竟然黯淡了下去,就像是快要没电的灯泡。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与saber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感,清晰的传来。 他们之间的魔力通路,变得极其不稳定。 “这是……” “魔力供给出现了问题,master。” saber冷静的分析道,“刚才的投影,对你的精神力和我们之间的契约通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我的存在了。” 她说的很平静,但夏言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无法支撑……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掉线了?”他艰难的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saber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以太……也就是魔力,浓度非常稀薄。之前依靠食物转化和你的精神力,我们勉强维持著平衡。但刚才的投影,打破了这个平衡。你从我这里『复製』了『剑』的概念,这个过程的消耗,远超我们的预期。”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如果不能儘快找到高纯度的魔力源进行补充,我们之间的通路会彻底断开。到那时,为了避免灵核枯竭,我会……强制返回英灵座。” 轰! 夏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强制返回英灵座。 这七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神经上。 意思就是,saber会消失。 他会失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最强的王牌,最重要的伙伴。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一把抓住saber的手臂,入手处,竟传来了一丝不真切的虚幻感。 “高纯度魔力源,那是什么东西?”他急切的问道,“龙血?还是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找!” saber摇了摇头。 “龙类的力量充满了暴虐和混沌,与我们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兼容,强行吸收只会导致更坏的结果。” “那怎么办?” 夏言急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於魔力宝石的东西? 我该去哪里找? 炼金术?执行部?还是……校长? 去找昂热,以“x”级专员的身份申请特殊资源? 不行,太慢了。而且,我拿什么理由去解释?说我养的“言灵”快饿死了?这根本无法解释saber的来源。 这条路会暴露我最大的秘密。 到底该怎么办…… 等等,情报! 我需要关於这个世界能量体系的详细情报! 而要说整个学院谁是情报之王,那答案只有一个。 夏言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喂,老大!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劲爆新闻要卖给我?看在咱们的交情上,给你打八折!” 电话那头传来芬格尔一如既往的,充满市侩气息的声音。 “別废话了!”夏言打断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的说,“我需要一份资料,最高密级的,关於这个世界所有已知能量形態的研究报告,尤其是和『以太』相似的高纯度能量结晶。现在,立刻,马上!” 芬格尔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是被夏言语气里的焦急给惊到了。 “老大,你玩真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资料……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夏言咬了咬牙,“只要你能搞到,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芬格尔的声音顿时变得玩味起来,“你f级的人情……哦不,你x级的人情,这可是千金不换啊!成交!给我十分钟!” 电话掛断。 夏言看著身边愈发虚幻的saber,心如火焚。 这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终於,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份加密文件被传了过来。 夏言立刻点开,一目十行的瀏览起来。 文件里,充斥著各种他看不懂的公式和炼金矩阵图。 但他还是在其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综上所述,在对龙类遗骸和古代炼金物品的研究中,我们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能量结晶体,其结构稳定,能量纯粹,我们將其命名为『贤者之石』的雏形……目前已知的获取方式,仅存在於强大的初代种或次代种的能量核心中,或是由地脉能量在极端环境下压缩亿万年形成……” 贤者之石……以太结晶…… 果然有! 他正要继续往下看,芬格尔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大,看到了吧?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东方修仙小说里常说的『灵石』。这玩意儿可是战略物资,整个学院的存货估计也就那么几块,全在昂热校长的保险柜里锁著呢。” “所以,没別的办法了?”夏言的心沉了下去。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芬格尔的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的。 “什么办法?” “根据我的推算,以你女朋友……咳,你那位伙伴的能量消耗速度,就算不进行任何战斗,只靠吃饭维持,也撑不过半个月。半个月之內,她就得因为能量枯竭,彻底湮灭。” 半个月。 芬格尔的话,如同最后的宣判,让夏言的眼前阵阵发黑。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办法!”他忍不住吼了出来。 “有有有!別急嘛老大!”芬格尔被他嚇了一跳,赶紧说道,“学院的研究储备是指望不上了,但学院里有个地方,只要你够胆,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夏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里?” “执行部,任务发布大厅。” …… 十分钟后。 夏言站在了一栋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建筑前。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的心臟,执行部。 在芬格尔这个“內鬼”的带领下,他们绕过了层层守卫,直接进入了那间只对a级以上专员开放的任务大厅。 大厅很宽敞,充满了后现代的金属风格。 墙壁上掛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著各种任务信息。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著黑色的作战服,神情冷峻,身上带著一股血与火的气息。 他们是秘党的利剑,是行走在世界阴影中的屠龙者。 当夏言这个穿著休閒服的“f级新生”,跟著芬格尔这个著名的校园废柴一起走进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眼神,混杂著好奇,疑惑,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不是自由一日的那个f级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估计是跟著芬格尔来开眼界的吧。” “一个靠女人的幸运儿罢了,真以为自己能和我们一样?” 议论声不高,但清晰的传到了夏言的耳朵里。 他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些。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芬格尔身上。 “看到了吗,老大?” 芬格尔像个导游一样,指著墙上那些任务。 “c级任务,清剿城市周边的死侍群,报酬一万美金,外加十个学分。b级任务,追查失踪的炼金物品,报酬五万美金,附赠装备部八折优惠券。” 他领著夏言,穿过大厅,来到了最深处的一块独立的,暗红色的电子屏幕前。 这块屏幕前的区域,空无一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將它与外面的喧囂隔绝开来。 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几个任务。 “这里,就是我们执行部的英雄纪念碑,或者说,死亡任务板。” 芬格尔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掛在这里的,都是a级以上的任务。每一个,都意味著极高的死亡率。任务的委託书掛上去,往往几个月都没人敢碰,因为上一个接取任务的小队,名字已经被刻在了旁边的纪念墙上。” 夏言的目光,缓缓的扫过那面墙。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他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块暗红色屏幕的最顶端。 任务等级:a级。 任务名称:佛罗里达州“电锯狂人”连环失踪案调查。 任务描述:近三个月內,佛罗里达州某小镇连续发生超过十三起失踪案,失踪者人间蒸发,现场只留下大量血跡和疑似电锯的切割痕跡。当地警方束手无策,执行部分析其背后极有可能与高危死侍或失控的混血种有关,危险等级暂定a级。 任务报酬:五十万美金,诺玛a级权限,以及…… 夏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优先获得一份『编號074號圣遗物级炼金材料』的支配权。”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炼金材料”,就是他要找的以太结晶! 这就是唯一的希望。 放在他面前的,一条通往生机的,唯一的道路。 哪怕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是万丈深渊。 夏言看著那张任务单,看著那丰厚到令人疯狂的报酬,和那足以嚇退所有人的a级標识。 他脑海里,闪过saber平静的碧绿色眸子。 闪过她在天台上,说著“我的剑与您同在”的誓言。 闪过她一个人,吃空好几个餐盘后,那心满意足的,孩子气的笑容。 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就这么消失。 夏言攥紧了拳头。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在芬格尔震惊的注视下,在身后那些a级精英们看好戏的目光中。 他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向了那块无人敢於靠近的,暗红色的死亡任务板。 第19章 无声的签名与双王牌组合 执行部任务大厅就是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殿堂。 能在这里进出自如的,全是血统优良跟战功赫赫的精英。 他们习惯用血统和任务等级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这种观念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当夏言这个f级新生,这个他们眼里靠女人和运气侥倖贏了自由一日的傢伙,居然敢越过那道无形界线,走向象徵死亡与荣耀的a级任务板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荒谬。 感觉就像看见一只蚂蚁想去掰大象的腿。 “他要干嘛?疯了??” “我猜是想近距离看看a级任务长啥样,回去好跟人吹牛吧。” “芬格尔这白痴把他带进来的?他嫌自己留级的年限还不够长?!” 讥笑声此起彼伏,嗡嗡的跟苍蝇似的。 但夏言不在乎。 真的,一丁点都不。 这群被血统蒙住眼睛的蠢货,根本不可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荣耀?尊重?证明自己? 那玩意儿能吃?能换成以太结晶给saber续命? 不能? 那跟他有个毛关係。 夏言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两件事。 一,saber快没电了。 二,那个任务是唯一的充电宝。 其他的,全是噪音。 夏言的脚步没半点停顿,平静的甚至有点慢。 每一步,都沉重的踩在那些嘲笑者的脸上。 在整个大厅近乎看戏的目光注视下,夏言走到了那块暗红色的屏幕前。 任务等级:a级。 任务名称:佛罗里达州电锯狂人连环失踪案调查。 就是它。 夏言伸出手。 身后的芬格尔脸色煞白,想拉住夏言,但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从夏言的眼神里读出了一股子他拦不住的劲儿。 “老大,別……” 他的声音在抖。 而夏言已经做出了回应。 刺啦—— 一声轻响,清楚的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议论。 夏言把那张代表学院最高难度级別的任务委託书,从任务板上,撕了下来。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三秒后,轰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他真的撕了!这个傻子!”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f级,接了a级死亡任务??”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是想死想疯了吧!那个任务,衔尾蛇小队全军覆没,掛了三个月都没人敢碰!” 夏言拿著那张薄薄的纸,转身,走向负责任务登记的管理员柜檯。 纸很轻,但在夏言手里,重如山岳。 那是saber最后半个月的倒计时。 负责登记的管理员是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她看到夏言走过来,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甚至没正眼看夏言,只是公事公办的敲了敲桌子。 “姓名,学號,专员等级。”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冰冰的。 “夏言,2011xxxx,f级。” 夏言说出“f级”三个字的时候,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管理员终於抬起头,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著夏言。 “这位学员,我建议你去校医院看看脑子。或者,如果你不认识字,我可以提醒你。” 她指了指夏言手里委託书下方那一行小字。 “a级及以上任务,必须由两位及以上a级专员组队接取。你的权限不够,请把委託书放回去,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权限不够?” 周围的嘲讽达到了顶峰。 “听到了吗废物,滚回你的新生宿舍去吧!” “真以为贏了自由一日就能为所欲为了?这里是执行部,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芬格尔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他大概在思考,现在跪下来求情,校长会不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把他直接开除。 夏言没有理会那些噪音,只是平静的看著管理员。 “规定上说,两位a级专员,对吗?” “没错。”管理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那如果我有呢?” “你有?”她嗤笑出声,仿佛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现在能从这儿找出一个a级专员陪你这个f级去送死,我当场就把这张桌子吃下去!” 夏言当然找不到人。 但他有比找人更直接的办法。 他缓缓抬手,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校长给他的那枚x级徽章。 他知道,只要拿出这东西,今天的事就能解决。 但代价是,他这张最大的底牌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本该是最后的选择。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徽章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默默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周围的喧囂,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穿著万年不变的笔挺校服,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比大厅灯光还要亮。 楚子航。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夏言的身边。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这位狮心会的会长,学院的超级王牌,到底想干嘛。 只见他从管理员的笔筒里拿起一支笔,然后在被夏言攥出汗的委託书上,组队成员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子航。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一气呵成。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响的如同雷鸣。 签完字,他把笔放回笔筒,接著抬起头看向早已傻眼的管理员,那张面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说了三个字。 “可以了。” 可以了。 这两个字,就跟两记耳光,狠狠的抽在刚才所有嘲笑者的脸上。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笑的前仰后合的a级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惊。 错愕。 难以置信。 楚子航……竟然给一个f级做陪衬,签下了死亡任务的生死状?! 这比夏言自己接任务,还要让他们感到魔幻和不可理喻! 夏言看著身边的楚子航,心里也同样惊讶。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不是同情,也不是施捨。 这是认可。 是一个顶尖强者,对另一个他所承认的,同等级力量发出的同行邀请。 他不在乎夏言是f级还是s级,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力量。 这个面瘫,真是个纯粹到可怕的傢伙。 “楚……楚子航专员……” 管理员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结结巴巴的看著组队名单上那两个名字。 一个是学院公认的王牌。 一个是学院公认的废物。 这两个名字並列在一起,充满违和感,却又形成了一种没人敢再质疑的,奇特的平衡。 “资料。” 楚子航没有理会她,只是对夏言伸出了手。 夏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任务委託书。 他把那张纸递给了他。 这一刻,这个临时的,被所有人不看好的,由一个公认王牌跟一个隱藏王牌组成的“双王牌”组合,正式成立。 远处的人群中。 一直抱著双臂看戏的诺诺,好看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红色眼眸里,充满了浓浓的困惑。 而在她不远处,那个永远带著自信优雅笑容的男人,愷撒·加图索,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他看著並肩站在柜檯前的夏言跟楚子航,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意识到,事情开始滑向他无法掌控的轨道了。 第20章 不被看好的启程 整个卡塞尔学院都沸腾了。 如果说夏言这个f级以一己之力拿下自由一日,是对血统论的一次挑衅。 那他现在拉著学院最锋利的刀——楚子航,去接一个被执行部列为必死的a级任务,那就是一次赤裸裸的宣战。 对所有规则的宣战。 对所有常理的宣战。 校园论坛上,相关的帖子已经刷爆了伺服器。 一开始是狂欢式的嘲讽,赌他们什么时候会灰溜溜的放弃任务,或是会以怎样悽惨的方式死在佛罗里达的某个沼泽里。 《惊爆!我院f级为博眼球,竟拉a级王牌共赴黄泉!》 《深度解析:论一个疯子如何绑架一个面瘫走上自杀之路。》 《默哀,让我们提前为楚子航专员点上一根蜡烛。》 但当狮心会官方帐號,那个由楚子航本人亲自管理的帐號,在任务確认的十分钟后,只更新了一条动態:“任务中,勿扰。”的时候,所有的嘲讽都卡了壳。 疯子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但如果另一个人,一个被公认为最冷静、最强大的疯子,也用行动表示“我同意”,那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论坛的风向立刻从嘲讽,转为了各种神神叨叨的阴谋论分析。 有人说这是校长昂热布下的惊天大棋,夏言是那颗最不符合常理的棋子。 有人说夏言其实是某个隱世龙族家族的私生子,楚子航早已投靠,两人这是要去执行家族的秘密任务。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的说他俩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哥哥为了给弟弟出头,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夏言刷著这些帖子,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不是吧,兄弟。 你们这想像力,不去好莱坞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还亲兄弟?我和楚子航长得哪点像了?眼睛吗?难道我们都是卡姿兰大眼睛? 他懒得再看下去,关掉了手机。 外面的世界风雨交加,而他所处的风暴中心,却格外平静。 执行部装备部,位於地下三层,像一个巨大的金属仓库。 这里没有学生会的奢华,也没有教学区的书卷气,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机油、火药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炼金武器,从標准制式的弗里嘉麻醉弹,到造型狰狞的爆破炼金炸药,每一件都闪烁著冰冷的,为屠龙而生的光。 楚子航正在武器架前,一丝不苟的挑选著装备。 他选了一套最先进的龙鳞作战服,可以有效抵御高温和利爪。 几排备用弹夹,两把银色的沙漠之鹰,腿部绑著一圈锋利的炼金飞刀。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专属的武器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了那个沉重的,由黑沉沉的木头和金属製成的长条刀匣。 村雨。 当他的手握住刀匣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他只是一个沉默的少年,而现在,他是一柄出了鞘的,即將饮血的刀。 夏言就这么靠在门边,安静地看著他。 一名装备部的后勤人员走过来,恭敬的问夏言需要什么。 “嗯……”夏言沉吟了一下,煞有介事的说,“给我来一个最大號的旅行背包。” 后勤人员愣住了:“背包?” “对,要能装很多东西的那种。” “专员……我们这是武器库。” “我知道。”夏言一脸诚恳,“万一我们发现什么战利品,总得有东西装回来吧?” 后勤人员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最后还是认命的去仓库里,给他翻出了一个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巨大登山包。 夏言满意的拍了拍背包,心里想的却是:saber的饭量那么大,任务地的食物万一不合胃口,多带点薯片牛肉乾总是没错的。 他將背包甩在身后,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拿。 楚子航已经整理好了一切,转过身,看著几乎赤手空拳的夏言,没有问任何问题。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出了装备部。 一个,是移动的军火库。 一个,是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这怪异的组合,让沿途所有看见他们的执行部专员,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通往秘密停机坪的路上,很安静。 他们没有交流。 夏言也不想交流。 他在脑子里,跟另一个人说话。 “saber,能量还撑得住吗?” “没问题,master。只是稍微有些虚弱,不影响战斗。”saber的声音平静而稳定,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夏言心中最后一丝焦躁。 “好。” 有她在,夏言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一个f级,一个半吊子魔术师。 但他的剑,是亚瑟王。 这不就是最大的底牌吗? 他们到停机坪的时候,一架黑色的湾流g650公务机正静静的停在那里,机翼下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个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见他们,都远远的停下手中的工作,行注目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敬畏,是对楚子航。 有好奇,是对夏言。 更多的,是一种看“赴死者”的怜悯。 在上飞机前,楚子航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夏言。 没有说话,只是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夏言接过来,发现是关於这次任务目標的所有情报匯总。 从案发地点、受害者信息,到现场照片、执行部的初步分析,甚至包括了当地的地形图和气候报告,所有资料都用不同顏色的笔,清晰的標註出了重点。 其中很多细节,比他之前在任务板上看到的要详细得多。 很明显,这是楚子航利用自己的权限,重新整理过的。 “分析,你负责。” 楚子航终於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进夏言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夏言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一叠纸。 而是一个承诺,一份信任。 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屠龙者之一,將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这个“f”级。 这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甚至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兄弟情谊。 这只是一种纯粹的,基於实力的认可。 楚子航认可的,是那个在自由一日,能把他都耍的团团转的,夏言的脑子。 “好。” 夏言点点头,收起了那份资料。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废话。 因为他知道,对楚子航这种人来说,最好的感谢,就是贏。 他抬起头,迎著猎猎作响的风,看向那架即將带领他们前往未知险境的飞机。 他知道,从登上这架飞机开始,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怎么留在学院的新生了。 他將第一次,真正以“master”的身份,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和狰狞。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的令咒依旧黯淡,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火星。 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saber。 等我。 我一定会带回你需要的东西。 夏言对著脑海中那个金髮的骑士王,无声的做出了承诺。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那股一直縈绕在身边的,稳定而温暖的魔力,轻轻的回应了他一下。 夏言笑了。 他转过头,和楚子航一起,並肩走向了飞机的舷梯。 两人的背影,在巨大的停机坪上,显得有些渺小。 却又坚定得,像两把即將刺破黑暗的利剑。 第21章抵达佛州,矛盾重重的剧本 湾流g650公务机穿行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机舱里安静到嚇人。 除了引擎的嗡嗡声,就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夏言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手里的文件快被他给翻烂了。 这些都是楚子航用他的a级权限,从执行部资料库里调出来的,关於佛罗里达州电锯狂人案的秘密档案。 內容比他在任务板上看到的要详细一百倍。 但问题是,这些情报根本就互相打架。 夏言的手指在一张现场照片上敲了敲。 照片上,巨大的棕櫚树被拦腰截断,断口处参差不齐,满是链锯啃出来的豁口。 这得是重型机械才能搞出的破坏。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页。 这是受害者的验尸报告。 致命伤大多是细长的锐器,从肋骨间隙准准的捅进心臟,或者从背后悄没声的割开喉咙。 手法利索乾净,像是顶级刺客的手笔。 “野蛮的力量,加上精准的技巧。” 夏言心里开始吐槽。 这他妈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当凶手是带了把瑞士军刀来作案的吗,功能齐全? 最离谱的是,几乎所有倖存的目击者都提到一个细节。 袭击发生前,他们都看见了一个赤脚的白裙小女孩。 她抱著一个布娃娃,在沼泽边缘走来走去,样子天真又无助。 所有人都以为她迷路了,但当他们试著靠近时,真正的袭击才开始。 夏言挠了挠头,把文件扔到一边。 一个挥舞链锯的肌肉壮汉,一个下手精准的刺客,再加上一个负责当诱饵的白裙萝莉。 这几个形象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没法捏到一个人身上。 人格分裂也没这么离谱。 除非…… 除非凶手,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一个荒诞但又逻辑上说得通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渐渐冒了出来。 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美式恐怖片,什么《德州电锯杀人狂》还有《致命弯道》,剧情不都是这么演的? 一个与世隔绝,成员高度团结並且分工明確的狩猎家族。 一个负责卖萌,用天真无邪的外表降低猎物警惕的诱饵。 一个或者好几个,负责用鬼魅的速度跟技巧,完成致命一击的刺客。 一个身材魁梧,力量巨大,负责正面强攻跟处理尸体的重锤。 最后,还有一个藏在幕后,运筹帷幄,享受著整个狩猎过程的变態家长。 这就像美国恐怖片里的情节,主角开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然后被当地的变態家族当成猎物,一个一个的杀掉。 这不就是经典的美式恐怖片家族套餐吗。 夏言越想,眼睛越亮。 这套模型,几乎能把资料里所有对不上的地方全都解释通了。 “喂,师兄。”夏言看向旁边从上飞机就开始闭目养神的楚子航。 楚子航睁开了眼。 那双黄金瞳在昏暗的机舱里,亮的像是两盏小灯。 “我有个猜测。” 夏言也不客气,直接的把自己的“恐怖片家族”理论,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快。 诱饵。 刺客。 主攻手。 家长。 四个词,四个定位,构成了一个封闭的捕食循环。 他讲完后,有点口乾舌燥的等著楚子航的反应。 按理说,这种没直接证据,纯靠脑洞跟电影经验的推测,正常人听了第一反应肯定是“你有病吧”。 但楚子航不是正常人。 他只是沉默的看著夏言几秒钟。 然后,他点了下头,又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分析,你负责。” 夏言愣住了。 这都信?? 你这傢伙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过,他心里莫名的一阵轻鬆。 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的挺不错。 尤其是,当信任你的人,是楚子-航这种级別的王牌时。 这份信任,比任何承诺都有分量。 “好。” 夏言也回了一个字。 从这一刻起,这个临时小队的指挥权,就这么隨隨便便的,交到了他这个f级的手里。 两人之间的话题结束了,机舱再次恢復安静。 夏言习惯性的看向自己的身侧。 saber就坐在那里。 她一直维持著灵体化,除了夏言,没人能看见她。 但此刻,她却少见的没有闭目养神,而是透过舷窗,怔怔的看著外面的夜空。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已经能看到地面。 黑暗的大地上,万家灯火铺陈开来。 金色白色还有霓虹的彩色光点,匯聚成了无数条沉默流淌的光之河。 它们在大地上交织延伸,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片沉默又壮丽的,属於人类文明的星海。 saber碧绿的眼眸里,映满了这片璀璨的灯火。 她看得很专注,甚至连夏言的注视都没有察觉。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很轻。 夏言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没有了骑士王的威严,也没有了剑术教官的冷酷。 她就像一个第一次看到星空的小女孩,脸上是纯粹的惊奇跟讚嘆。 是啊,她所在的那个时代,永夜的卡姆兰只有火把与月光。 她见过最壮丽的景色,大概也只是拔出石中剑时,太阳的光辉。 这种属於现代人类的,彻夜不熄的辉煌,她从未见过。 “很漂亮吧。” 夏言鬼使神差的轻声的开口。 saber的身体抖了一下,从那片光海中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著夏言,碧色的眸子里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流光。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的回应。 “真美。” “master你的世界……很美。”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夏言的心臟莫名其妙的被戳了一下。 是啊,很美。 所以,才要去保护它。 不管是为那些在灯光下睡觉的普通人,还是为了身边这个,正为这份美丽感嘆的金髮骑士王。 飞机终於降落在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市。 执行部的秘密机场。 来接他们的是当地分部的负责人,一个叫大卫的中年男人。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衬衫皱的跟咸菜一样。 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老子已经一个星期没睡觉了”的颓废气息。 “楚子航专员跟夏言专员,欢迎来到杰克逊维尔。” 大卫跟他们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情况紧急,我们直接去分部,路上说。” 坐上前往分部的防弹越野车,大卫直接的打开了话匣子。 与其说是什么情报简报,不如说是一场声泪俱下的诉苦大会。 “我们快被逼疯了,两位。” “我们派出了最好的追踪小队,在沼泽里蹲了三天三夜,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结果人刚撤回来,三小时后,失踪案就又发生了。” “那帮混蛋好像在我们身边装了监控一样!” ... “上周,我们总算根据热能反应锁定了目標的大概位置,派出一个a级带队的四人小队进行抓捕。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大卫一拳砸在座椅上,眼睛都红了。 “只有一个重伤的专员逃了回来。他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但又什么都没看见。其他人...连尸体都没找到。” “我们试过建立行动模型,但根本没用。他们的作案手法一直在变,有时候残暴的像野兽,有时候又狡猾的像狐狸。” “我们连对手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学院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现在,整个分部都快崩溃了。” 听著大卫的抱怨,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著村雨刀匣的手,又紧了几分。 而夏言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烂。 但反过来说。 这也更说明,他的“恐怖家族剧本”是对的。 正是因为对手是一个分工明確的团队,所以他们的行动才会如此难以预测,时而狂野,时而縝密。 这群被血统论跟任务报告限制了想像力的精英们,永远也想不到,他们的对手,正在用一种拍电影的方式,跟他们玩一场血腥的狩猎游戏。 越野车在杰克逊维尔分部的地下车库停下。 分部大厅里,气氛跟停尸房一样压抑。 所有的专员都行色匆匆,脸上掛著和大卫同款的疲惫跟焦虑。 看到楚子航时,他们的眼里会闪过一丝希望。 但在看到楚子航身边的夏言后,那丝希望又会变成困惑跟怀疑。 总部派来的增援,就是一个a级王牌...跟一个f级新生? 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夏言能读懂他们眼神里的意思。 但他不在乎。 大卫把他们领到一间临时作战室,指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 “这是所有的资料了,两位可以先熟悉一下。我们的专家团队正在尝试新的侧写模型,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他又被一个紧急通讯叫走了,临走时那背影,萧瑟的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作战室里只剩下夏言和楚子航。 “他们已经输了。”楚子航看著满屋子的报告,冷不丁来了一句。 “不是输给对手。”夏言补充道,“是输给了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一旦失去对局势的掌控,这些天之骄子们,就会比普通人崩溃的更快。 楚子航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 夏言则完全没碰那些资料。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剧本。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在故纸堆里寻找线索。 而是亲自走进那个沼泽,看看这齣好戏的主角们,愿不愿意配合他的剧本,一个个登台亮相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比起被动的解密。 他更喜欢,当那个写剧本的导演。 第22章 血腥味中的披萨与王的关心 杰克逊维尔分部给他们安排的临时据点,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更像是两间高级点的牢房。 位於地下四层,空气里混杂著消毒水跟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除了两张硬板床和一个金属衣柜,再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墙壁是厚重的铅灰色,隔音效果好到离谱,关上门,就像被全世界拋弃了一样。 很符合执行部一贯的硬核风格,冰冷,实用,不带半点人情味。 夏言对此倒是无所谓。 有张床能躺就行。 楚子航更是適应良好,放下刀匣后就开始打坐,几分钟內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整个人跟块石头似的。 夏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是那份矛盾重重的报告,还有大卫那张写满了“我们快完蛋了”的衰脸。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但,剧本也比他想像的更有趣。 一个隱藏在沼泽深处,与世隔绝,並且以猎杀人类为乐的失控混血种家族。 这设定,太经典了。 他几乎能猜到后续的发展。 主角团队深入险境,然后被家族成员挨个挑翻,最后靠著主角光环反杀。 唯一的变数是,这次的主角,是他和楚子航。 一个是隱藏了规格外战力的假f级。 一个是战斗力本身就堪称规格外的真s级。 他甚至有点期待,当那一家子变態遇上他们这个“双王牌”组合时,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言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诺诺。 他挑了挑眉,点开了信息。 消息內容很简单,是一张高精度的佛罗里达州沼泽地区卫星图。 图上用鲜红的圈,標註了几个能量异常富集的点。 而在图片的下面,还附了一行字。 “別死了,f级。你的秘密我还没研究透。” 夏言看著那句话,没忍住,笑了。 这位红髮小女巫,还真是无处不在。 人明明远在芝加哥,手却能伸到佛罗里达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与其说这是在提供情报,不如说是在宣示主权。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夏言,別以为你跑到了天涯海角,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一股子浓浓的霸道总裁……不对,是霸道女总裁的味道。 夏言甚至能想像出她发这条消息时,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 不过,他也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次任务,恐怕不光是给他和楚子航的挑战。 更是学院高层,尤其是昂热校长,对他这个新晋“x”级王牌的第一次实战考核。 任务的成败,將直接决定他未来在学院的地位,和他所能接触到的资源。 比如,给saber续命用的“以太结晶”。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慢悠悠的敲了几个字回復过去。 “收到,多谢。”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去看看自己的“王牌”了。 saber的状態不太好。 从下了飞机开始,夏言就敏锐的感觉到了。 佛罗里达的空气湿热,充满了植物腐烂和水汽混合的味道,但这里的以太浓度,比卡塞尔学院还要稀薄。 这对saber来说,就像把一个正常人扔进了氧气含量极低的高原。 她的脸色比在学院时更白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虽然她依旧维持著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但夏言能通过令咒的连结,感受到那份压抑在灵核深处的虚弱。 他没有去碰据点里提供的,那些看起来就毫无食慾的,用锡纸包好的高能战斗口粮。 而是藉口出去熟悉环境,开著分部给他配的破皮卡,在外面转了一圈。 然后,带回来一个巨大的,印著本地著名披萨连锁店logo的纸盒。 还有几个精致的甜品盒子。 当夏言提著这些东西回到房间时,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阿尔托莉雅,鼻子轻轻的动了一下。 那双碧绿的眸子,缓缓睁开。 夏言心里一笑,把披萨盒放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桌上,打开。 浓郁的芝士和海鲜的香气,混合著罗勒叶的芬芳,瞬间就驱散了房间里那股沉闷的消毒水味。 是最大尺寸的豪华海鲜披萨。 上面铺满了大虾,扇贝,还有厚厚的,能拉出丝的马苏里拉芝士。 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saber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就像被阴云遮蔽了许久的湖面,突然映入了阳光。 夏言没说话,只是把披萨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saber拿起一块披萨,小口的吃了起来。 动作依旧优雅,但吃的速度,明显比在学院的餐厅里慢了许多。 她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在执行一个“进食”的指令。 吃完一块后,她停了下来,抬起头,安静的看著夏言。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明亮,反而蒙上了一层夏言从未见过的,淡淡的忧虑。 “master。” 她轻声开口。 “我的消耗,会拖累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夏言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想过saber可能会因为虚弱而焦虑,会因为对未来的不確定而担忧。 但他从没想过,这位骄傲的骑士王,担心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而是怕自己,成为master的累赘。 这一瞬间,夏言心里所有因为任务而產生的紧张和压力,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认真的看著saber的眼睛。 “saber。”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要负责吃饱,然后相信我就好。” “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们一定会拿到那个东西。” 说完,他把那个装著提拉米苏的甜品盒打开,推到了saber的面前。 “这个,是奖励。” “奖励给我最强的骑士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saber默默的看著夏言坚定的眼神,看著他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担当。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的,伸出手,拿起了那块提拉米苏。 然后,她对著夏言,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浅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缕微光,瞬间照亮了这间压抑的地下囚室,也驱散了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不安。 “遵命,我的master。” 第23章沼泽初遇,纯真的致命陷阱 空气混著烂掉的植物根茎味跟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味,还有那股子老散不掉的味。 那是这片土地特有的味道。 或者是血的味道。 夏言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烂泥里,脚下军靴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咕嘰咕嘰声。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就像一块在蒸笼里放餿了的麵团。 如果这时候有个导演跳出来喊“cut”,告诉他这其实是一档叫《荒野求生之我是f级废物》的整蛊综艺,他绝对会感动的抱著对方大腿痛哭流涕,然后买张头等舱机票连夜滚回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宿舍硬板床。 可惜没有导演。 只有前面负责开路的两个分部专员,还有那个就算在桑拿房里髮型都一丝不乱,连汗珠子都看不见一滴的楚子航。 夏言盯著楚子航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多少有点泛酸。 这就离谱。 明明大家都在一个烂泥坑里打滚,这位面瘫师兄却走出了一种米兰时装周t台秀的高级感。那些漫天乱飞比轰炸机还执著的毒蚊子,只要一靠近楚子航半米范围,就会被一股看不见的热浪给烫死。 这就是永燃的黄金瞳吗?? 简直就是人形自走高功率电蚊香。 夏言又一次觉得,血统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比人民幣还好使。 “这就是所谓的a级待遇?” 夏言拍死一只老想在他脖子上搞违章建筑的花蚊子,在心里吐槽。 “要是能把风王结界当空调使就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想到风王结界,夏言想都没想就往自己身侧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 只有半人高的锯齿草在微风里晃。 但他知道,saber就在那里。 自从进了这片到处是坑的鬼地方,为了省蓝也为了警戒,saber就一直开著灵体化。 但手背上的令咒,让夏言清楚的感觉到她就在身边。 那是一股微弱但坚定的脉动,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著他的手腕。 夏言的手指不自觉的摸了摸作战背包的侧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他从分部据点里搜刮来的所有高热量食品。 他的思绪飘回了出发前的那个瞬间。 那时据点的气氛压抑的像个快炸的高压锅,所有人都在检查枪枝弹药跟往身上掛炼金手雷,恨不得把自己武装成终结者t-800。 只有夏言蹲在角落里,对著一堆士力架能量胶棒还有压缩饼乾发愁。 “这个口味太甜,saber应该不喜欢……” “这个全是代可可脂,垃圾……” “这个居然还要衝水?差评……” 他像个要在末日超市里零元购的大妈,挑剔的筛选著每一份口粮,然后拼命往包里塞,直到拉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当时saber解除灵体化出现在他身后。 那个穿著蓝白裙甲的娇小身影,看著满地都是为她准备的燃料,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碧绿色眸子里,难得的闪过一丝错愕,跟著就化开成一抹软的不可思议的波光。 “master。”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枪栓拉动的咔咔声里,却清楚的传进夏言的耳朵。 “虽然作为从者,我不该质疑御主的判断。” “但比起让胃袋得到满足,我更希望这个背包里装的是能让你活下来的炼金药剂。” 夏言当时回过头,只看见她紧抿的嘴唇,还有按在无形剑柄上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指节都有点发白。 她在担心。 哪怕自己都快变风中残烛了,这个死脑筋的骑士王,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保护她那个只会嘴炮的废柴master。 “炼金药剂我有楚师兄这个移动血包,你就別操心了。” 夏言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的,然后把最后一块特大號榛子巧克力硬塞进了侧兜。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持满状態,隨时准备开大招。” 这当然是假话。 真正的理由矫情的没法说出口——在这个充满了怪物跟疯子的烂泥塘里,如果连一口好吃的都吃不上,那这趟卖命之旅未免也太亏了。 “既然是王,就该有王的待遇,哪怕是在地狱里野餐。” 夏言收回思绪,长长吐了口气。 地狱野餐。 这词儿用得真准。 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 一点动静没有,就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人强行拔了插头。 “怎么回事?” 楚子航的手一下就搭上了村雨的刀匣,黄金瞳在婆娑的树影里一闪,整个人从那种閒庭信步的状態秒切换成了隨时可以暴起的猎豹。 前面的两个专员没说话。 他们僵在原地,像是见了鬼,看见了什么压根搞不懂的东西。 其中一个的枪口甚至都软了下去,发出一声梦囈般的感嘆。 “上帝啊......” 夏言从楚子航身后探出头,顺著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他的瞳孔针扎似的缩了一下。 剧本,来了。 前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林间空地。 几棵巨大的水杉扭曲的纠缠在一起,垂下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灰绿色罗网。 而在这张阴森诡异的罗网中央,站著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穿著一条乾净到不像话的白色连衣裙,光著一双玉一样的小脚,怀里还死死抱著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她正茫然的站在齐脚踝深的黑水里,她那双大眼睛跟受惊的小鹿似的,里面全是泪水,正没主意的四处看。 这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也诡异的像一幅画。 夏言感觉自己的脑仁开始突突的疼。 这种感觉,就像你正在玩一款3a写实风格的硬核生存游戏,画面全是血腥暴力的r18限制级,结果转角遇到一个画风完全不兼容的二次元萌妹子。 违和感简直要突破天际了。 大哥,这可是连鱷鱼都要打起精神才能活下来的死亡沼泽啊! 这里的泥里全是蚂蟥跟腐烂的尸骨,每一片树叶下都可能藏著能把人毒死的蜘蛛。 你光著脚? 还穿白裙子? 最离谱的是,那裙摆上居然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踩著悬浮滑板过来的? 这如果不是陷阱,夏言愿意当场把脚下的军靴吃了。 但凡是个看过三部以上b级恐怖片的人,这时候第一反应都该是立刻转身跑路,或者直接给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一梭子。 因为在恐怖片的逻辑里,哪怕一只长得稍微乾净点的兔子,肚子里可能都藏著异形。 更別说这种教科书级別的迷途少女了。 薇洛。 那个恐怖家族里最小的女儿,最完美的诱饵。 夏言瞬间就对上了號。 然而。 生活永远比电影更狗血。 因为他的这帮队友,並没有开上帝视角。 “孩子?” “別怕,我们是...警察。” 刚才还满脸杀气的专员老哥,这会儿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他好像完全没看见周围的环境有多不合理,像个看见自家闺女走丟了的老父亲,收起武器就要往上凑。 甚至连一向冷静的像个机器人的楚子航,眉头都皱了起来,按在刀柄上的手鬆开了一些。 一股无形但霸道的不行的波动,正隨著微风扩散开来。 那是言灵的力量。 夏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子没来由又贼强烈的保护欲从心底疯狂的往上涌。 那种感觉,就像突然被植入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哪怕是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玩。 言灵·共鸣和弦。 利用精神共振,强制唤醒生物本能里的利他性跟保护欲。 “这就是针对人性的降智打击吗?” 夏言咬了咬舌尖。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作为穿越者,加上长期和saber进行精神连结,他的精神抗性本来就比一般混血种要高。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在键盘上敲出过几百万字的写手,他对这种烂俗的剧情套路有著天然的免疫力。 什么天真无邪小萝莉,什么迷途羔羊。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顶著巨大红色感嘆號的npc,上面写著三个大字: 【死亡触发点】 “都別动!” 夏言低喝一声。 这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像一盆冰水泼进了热油锅。 正准备上前的两个专员愣了一下,回过头,一脸困惑甚至带点愤怒的看著夏言。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冷血动物,没看到那是个孩子吗? 就连那边的小女孩也被嚇了一跳。 她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看起来更可怜了。 “哥...哥哥?你们不是来救薇洛的吗?” 她的声音软糯又怯懦,带著颤音,配合那副样子,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软了下来。 楚子航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完蛋。 全员中招。 夏言心里那个气啊。 这就是这帮所谓的精英专员。 平时一个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真到了这种玩阴的的场面,智商掉的比股票崩盘还快。 要是没有他这个拿著剧本的导演,这支小队现在已经可以宣布团灭了。 既然你们都想演《拯救大兵瑞恩》,那我就陪你们演。 不过我演的是《影帝的诞生》。 夏言胸口起伏了一下,脸上的冷漠说没就没了。 换上的,是一副比那个专员还要慈祥还要温柔,简直就是妇女之友转世的暖男笑容。 他把手里的突击步枪往身后一甩,甚至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他越眾而出,挡在了楚子航跟专员们的前面。 “別怕,小妹妹。” 夏言一边说,一边迈步向薇洛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脸上的笑容真诚的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哥哥当然是来救你的。” “这里有很多坏虫子,还有大鱷鱼,不是玩的地方哦。” 身后的专员呼了口气,好像对夏言的懂事挺欣慰。 但如果他们这时候能看见夏言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黑眸里根本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手术刀一样的冷静审视。 近了。 二十米。 十米。 薇洛看著越来越近的夏言,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又是一个蠢货。” 她在心里这么想。 “妈妈说得对,外面的男人都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稍微示弱,他们就会像听话的狗一样伸出脖子。” 她脑袋一低,似乎是在害羞,实际上是在调整裙摆下毒针的角度。 而在树林的阴影里,两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也正在盯著那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鸟叫声响起了。 “啾——啾啾——” 那是某种本地並不存在的长尾夜鶯的叫声。 那是动手的信號。 夏言停住了。 他就站在距离薇洛不到两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薇洛的绝对必杀圈。 薇洛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到不行的笑容,正准备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但夏言先开口了。 他那副知心大哥哥的微笑依旧掛著,甚至还挺得体的弯下腰,把脸凑到了薇洛的面前。 然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 “你哥哥叫得这么急……” “是不是催你去死啊?” 薇洛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那种表情极其精彩。 就像一张精美的瓷娃娃面具,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那个扭曲的灵魂。 她不明白。 “这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猎物,为什么会知道......” 但夏言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在这个距离,什么言灵,什么演技,统统都是扯淡。 比的就是谁手更黑,心更狠。 “走你!” 夏言脸上的笑瞬间变得狰狞。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薇洛那昂贵的蕾丝衣领。 並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公主抱。 而是一个標准的只有在暴力拆迁队才能看见的野蛮背摔动作。 他甚至用上了腰腹的力量,把她身体甩成了一个半圆。 目標不是地上。 而是那个全场最硬的肉盾—— “接著!师兄!” 薇洛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带著风声,笔直的飞向了一脸懵逼的楚子航。 剧本? 去他妈的剧本。 这一刻,导演我要改戏了! 第24章 双子的协同猎杀与折翼之怒 薇洛就像个被暴力丟弃的洋娃娃,划出一道惊慌的拋物线。 她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错愕与恐惧。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两个执行部专员的大脑显然还没从拯救小女孩的温情剧本里反应过来。他们眼睁睁的看著那个柔弱的身影从自己眼前飞过,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哲学三问。 只有楚子航。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夏言吼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精准的反应。 他侧身,跨步,伸手。 动作流畅的像排练过无数次。 他没有去接,而是用一种卸力的巧劲,揽住了薇洛的腰,让她在空中转了半个圈,稳稳的落在自己身侧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前方那片诡异的空地。 黄金瞳的亮度,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薇洛落地的同一秒。 杀机,来了。 一道模糊的影子,毫无徵兆的从夏言左侧的树林阴影里窜了出来。 太快了。 那不是人类奔跑的速度,更像是一段被按了快进键的影像。影子在前进的过程中拉出数道残影,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言灵·鬼步。 是闪!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刚才识破了陷阱,还敢对他妹妹动手的夏言! 几乎是同时,右侧那个一直陪著夏言和楚子航的,代號雄狮的专员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瞳孔在放大,所有的神采都在飞速流逝。 然后,一道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线,从他的脖子上绽开。 噗。 温热的血雾喷涌而出。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的向后倒去,砸进身后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没有人看到芬奇是怎么出手的。 他就好像一片不存在的阴影,无声无息的完成了收割,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雄狮!” 另一个代號野犬的专员发出惊骇的叫声,下意识的就想转身去扶同伴。 这是最致命的错误。 因为闪的残影,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 夏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秒之內。 他制定的剧本,他预想中的交锋,在真正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的粉碎。 这不是电影,没有ng的机会。 上一秒还在身边呼吸的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和自责,瞬间灌满了夏言的胸腔。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提醒! 如果我能更果断一点! 这股几乎要將理智烧毁的情绪,通过手背上那三道血红的令咒,没有丝毫衰减的,原原本本的传递给了另一个灵魂。 saber。 灵体状態下的阿尔托莉雅,碧绿的眸子瞬间被冰封。 她的master,在愤怒。 在因为同伴的死亡而自责。 这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夏言下达任何指令。 王的怒火,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平息。 正在扑向“野犬”的闪,突然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危险。 那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战慄,好像自己被什么远古的掠食者给盯上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猎物,鬼步催动到极限,身体化作一道扭曲的虚影,向侧方横移出去。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怖风压,从夏言的身侧爆发。 风王铁锤。 那不是炮弹,而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攻城槌,以超越音速的可怕力量,精准无比的砸在了闪横移的轨跡上。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臟抽搐的巨响。 闪就像一只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的兔子。 他身上的皮甲瞬间爆裂,整个人以一个违反物理学定律的角度,向后倒飞出去。空中,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喷出的血沫在昏暗的林间拉出一条悽厉的红线。 最后,他重重的撞在一棵水杉树干上,又软软的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寂静。 刚把薇洛敲晕的楚子航,瞳孔猛地收缩。 侥倖活下来的专员野犬,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啾——!!!!” 一声悽厉的尖啸,从林子的另一头响起。 那不再是信號,而是饱含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悲鸣。 一道影子从一颗树后显现出来,正是芬奇。 他死死的盯著倒在血泊里的闪,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刺客的冷静,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闪……”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放弃了所有潜行和偽装,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的冲向夏言和saber所在的位置。 阵型,全乱了。 但夏言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一股新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心脚下!” 他对著仅存的专员“野犬”大吼。 晚了。 “野犬”脚下的烂泥,突然活了过来。 数不清的黑色藤蔓和植物根系破土而出,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双脚,並且飞速的向上蔓延。 言灵·大地之缚! 是那个“老爹”! 那个恐怖家族的大家长,在远处出手了! 夏言的脑子转的飞快。 saber被芬奇的自杀式攻击缠住,暂时脱不开身。 “楚师兄!” 夏言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烧了那些藤蔓!” 楚子航没有废话。 村雨出鞘,赤金色的烈焰轰然爆开。 高温的龙炎瞬间席捲了野犬的脚下,那些诡异的藤蔓发出“噼啪”的燃烧声,迅速枯萎断裂。 野犬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然而,就在楚子航出手的一瞬间,那个疯了一样的芬奇,竟然硬顶著saber风王结界的压制,强行改变了方向。 他的新目標,是夏言! 擒贼先擒王。 他看出来,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是听从这个人的指挥! 涂满了剧毒的吹箭已经放到了嘴边。 saber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攻势更猛,但芬奇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一心只想在死前拉个垫背的。 楚子航在沼泽另一边,鞭长莫及。 夏言,第一次独自面对致命的威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的笼罩下来。 躲不掉。 那毒箭的速度太快了。 他会死。 然后saber会因为失去master而消失。 任务会失败。 不! 绝不! 夏言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死死的盯著saber所在的方向。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力量,和saber是连在一起的! 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集中起来,疯狂的透支,去观想,去模仿。 他观想的不是誓约胜利之剑那种遥不可及的神造兵装。 而是saber此刻正用来防御的,那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风王结界! 风的概念。 守护的概念。 投影,开始! 以风为骨,以守护为形! 嗡—— 微弱的魔力波动在夏言的右臂上亮起。 一把造型极其粗糙,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碎掉的黑色短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就在短剑成型的一瞬间,芬奇的毒箭也脱口而出。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夏言甚至看不清毒箭的轨跡,只是凭著本能,將手臂横在了自己面前。 剧痛从手臂传来。 那把黑色的投影短剑,在挡住毒箭的剎那,就“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为光点消失了。 但它终究是挡住了。 一闪而过的微风,从破碎的剑身上逸散出来。 通过令咒的连结,夏言和阿尔托莉雅同时感觉到了这瞬间的,微弱但清晰的共鸣。 他第一次,用属於自己的力量,从死亡线上活了下来。 芬奇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最后的攻击,竟然被这个废物自己挡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决定了他的结局。 saber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缠绕在圣剑上的狂风猛地爆发,芬奇再也维持不住身形,被狠狠的吹飞出去。 他人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落在了他弟弟闪的身边。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闪,又怨毒无比的看了一眼夏言。 他没有再做停留。 扛起自己的弟弟,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头也不回的逃进了沼泽的深处。 战斗,结束了。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空地上,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一个惊魂未定的专员,和三个站著的人。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夏言喘著粗气,看著雄狮倒下的地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a级任务。 这就是和失控混血种的战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从那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中挣脱出来。 现在,他依然是这支残破小队的指挥官。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芬奇刚才逃离前站立的位置。 那里,掉落了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圆筒。 是吹箭筒。 夏言走过去,用战术手套小心翼翼的將它拾起。 圆筒的兽皮上,沾著几颗暗绿色的,毫不起眼的植物孢子。 他成功验证了恐怖家族的存在。 並且,拿到了通往他们巢穴的,第一把钥匙。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第25章 咆哮与唯一的坐標 临时安全屋里,消毒水、干血和沼泽湿气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味。 倖存下来的专员野犬,正用一块油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他那把已经很乾净的突击步枪。 他的动作机械又麻木,两眼发直,瞳孔里没有焦点。 夏言靠在墙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雄狮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覆重播。 温热的血雾,溅起的污泥,还有那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要为这条人命负责。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能有。 作为这支小队的指挥官,他一旦表现出软弱,整个团队的士气就会崩盘。 “滴——滴——” 刺耳的通讯声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是佛州分部的负责人大卫。 野犬猛的一颤,丟下步枪,扑过去按下了接通键。 全息投影亮起,大卫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情况怎么样?你们还好吗?我听说了雄狮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惊惶。 “头儿,我们遭到了埋伏!” 野犬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哭腔和愤怒,“那帮杂种,他们不是人!是怪物!” “冷静点,听我说!” 大卫打断了他,语速很快,“总部的天眼系统刚刚有了新的发现!诺诺小姐之前给你们的坐標图还记得吗?其中一个能量富集区的反应强度正在异常升高!那一定是他们的巢穴!” 大卫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狂热。 “我已经下令,所有待命的小队向那个区域集结!你们立刻后撤,跟他们匯合,我们要用炼金炸药把那片该死的沼泽从地图上抹掉!” 听到这话,野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地毯式轰炸。 这是最笨,但也是最解气的办法。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是夏言。 他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了通讯器前。 “我们不能去那个地方。” 大卫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一个f级新生敢在这种时候否定他的命令。 “你说什么?” 野犬猛的转过头,死死盯著夏言,那眼神像要吃人。 “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个狗屁计划,雄狮根本不会死!” 他低吼著,“现在你又要干什么?让我们去送死吗?!” 夏言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平静的从战术背心口袋里,取出那个用兽皮包裹的吹箭筒,轻轻放在桌上。 “大卫先生,我问你,一个把家安在沼泽里的犯罪团伙,最需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力量!是能量!” 大卫想也没想的回答,“他们需要龙血的能量来维持稳定,避免墮落成死侍!” 夏言摇了摇头。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食指,捻起吹箭筒兽皮上沾染的一颗暗绿色孢子,举到摄像头前。 “不,他们最需要的,是隱蔽。” 他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 “这是幽灵兰的孢子,一种很罕见的附生植物,只生长在营养贫瘠的腐木上。换句话说,它出现的地方,不可能存在任何高能量反应。” “我们遭遇薇洛的地点,距离你说的能量富集区超过十五公里。那个叫老爹』家长,他的言灵大地之缚就算是高危,也不可能覆盖这么远的距离。” 夏言拿起一支记號笔,在桌上摊开的沼泽地图上,將三个点连在了一起。 薇洛的出没地点,芬奇掉落吹箭筒的地点,以及他们现在所处的安全屋。 这三个点,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 他用笔尖,重重的点在了这个三角的正中心。 那里,是地图上一片毫不起眼的,甚至没有任何標记的空白区域。 “家,是用来躲藏的地方,不是广播信號塔。诺诺发现的能量点,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他们丟弃的某个实验场。但他们的老巢,只可能在这里。” 夏言抬起头,直视著屏幕里目瞪口呆的大卫。 “一个废弃的旧农场。那里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所以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这……这只是你的猜测!” 大卫的声音乾涩,“你这是在赌博!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就是赌博!” 夏言的声音陡然提高,“面对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按部就班的战术就是自杀!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比他们更疯!” “你......” 大卫正想反驳。 突然。 轰——! 一声巨响,整个安全屋剧烈的摇晃起来!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天花板的灯管疯狂闪烁,发出“滋滋”声。 那不是爆炸。 是有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用最野蛮的方式,撞碎了安全屋的外墙! “呜——嗡嗡——!” 紧接著,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链锯启动时特有的尖锐咆哮。 报復来了。 夏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猜到对方可能会报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撞击发生的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子航就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黄金瞳亮得惊人。 他提著村雨的刀匣,身形一闪,就衝出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夏言的身侧,空气微微扭曲,saber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的神情十分凝重。 “master,这个敌人的力量……” 她的话没说完,便也跟著冲了出去。 安全屋的主结构是用炼金术加固过的,但此刻,在那恐怖的链锯面前,就像一块脆弱的奶酪。 夏言衝到被撞开的缺口边,刺鼻的柴油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 月光下,一个庞大的怪物,正站在一辆改装的如同装甲战车般的拖拉机上。 他戴著粗糙的铁皮面具,挥舞著一把比人还高的炼金炼锯,对著安全屋的墙壁,疯狂的劈砍! 伐木工,杰克! 每一次挥动,都在坚固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火花四溅。 楚子航已经和他战在了一起。 君焰的烈火像龙一样缠绕著村雨,狠狠的劈在杰克的身上。 然而,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竟然只能在他那身污秽的工装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杰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锯,逼得楚子航不得不狼狈的后退。 saber动了。 她利用风王结界隱匿了身形,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將那看不见的圣剑,精准的刺向杰克的后心。 当!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夏言清楚的看见,saber的攻击,竟然只在杰克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刺破。 而言灵“钢筋铁骨”带来的恢復力,让那道白痕在下一个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这是什么怪物?! 杰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似乎是被激怒了,他放弃了破坏建筑,转而將链锯对准了saber。 楚子航和saber,学院的两个强大战力,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住这个怪物。 最终,杰克似乎是耗尽了链锯的燃料,也可能是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他用那双混沌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屋內的眾人,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便驾驶著拖拉机,消失在了黑暗的沼泽中。 安全屋前,一片狼藉。 通讯器里,大卫的声音在颤抖。 侥倖活下来的野犬,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精英专员的所有骄傲。 他终於明白,常规战术对这家人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在一片沉默中。 楚子航收刀入鞘,走回了房间。 他走到夏言面前,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他直接对著整个分部的通讯频道,用他不带任何感情,却极有分量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以狮心会会长名义,我將为夏言的突袭计划,提供s级担保。” “重复一遍。”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第26章 王来承认,王来背负 营地里闷的像个蒸笼。 远处的沼泽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虫鸣,然后又被死寂吞噬。 伐木工杰克那怪物般的咆哮虽然已经远去,但他留下的恐惧,却化作无形的孢子,钻进每个人的肺里。 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安全屋前,一盏应急灯提供著惨白的光源,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张摺叠桌上,摊开著那副沾染了泥水的沼泽地图。 夏言就站在这张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个他用红色记號笔圈出来的,毫不起眼的空白区域。 废弃的农场。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那位倖存的专员,代號野犬的男人,正坐在一堆碎石上,一遍遍的拆卸组装他那把伯莱塔突击步枪。他的动作很熟练,但不住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惶然。 他的同伴死了。 他自己也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而现在,这支小队唯一的生路,竟然繫於一个f级新生疯狂的赌博计划上。 这太荒谬了。 楚子航盘腿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长长的刀匣横放在膝上。他闭著眼,似乎在假寐,但均匀的呼吸跟挺的笔直的脊背,说明他正处於隨时可以暴起的状態。 他在等。 等夏言的最终指令。 “战术简报。” 终於,夏言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野犬组装枪械的动作停了下来。 楚子航睁开了眼,那双黄金瞳在夜色里,亮起惊心动魄的光。 夏言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的划过,精准的就像一把手术刀。 “明天凌晨四点,是沼泽地区雾气最浓,能见度最低的时候。那就是我们的行动时间。” “目標,很简单。突袭,斩首。”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从灵体化中现身,安静站在他身后的saber。 “这不是攻坚战,我不希望有任何多余的交火。我们的目標只有四个,家长老爹,疯母埃拉拉,双胞胎刺客,以及......”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楚子航身上。 “伐木工,杰克。” “根据我的推演,这个家族看似疯狂,但內部维繫靠的是一套极端扭曲的亲情和秩序。我们想要贏,就必须先打乱他们的秩序,撕碎他们的情感连结。” 夏言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整个计划中最血腥,也最关键的一环。 “楚师兄。” “你的任务,是整个计划的根基。” 他看著楚子航,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突袭开始时,你不会跟我们在一起。你要从农场的东侧,也就是他们停放那辆改造拖拉机的方向,一个人突进去。” “一个人?” 野犬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零件掉在了地上。 夏言没有理会他,继续说。 “进去之后,你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用你最大功率的君焰,製造最大范围的混乱跟破坏。烧掉他们的房子,点燃他们的农田,发出你所能发出的最大动静。” “你的目標只有一个。” “把那个伐木工,杰克,所有的仇恨和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你一个人身上。” 此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你疯了!!” 野犬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的脸涨的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这是让他去送死!!你知不知道那他妈的是个什么怪物?!你让他一个人去牵制?那不是牵制,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指著夏言,声音里充满了悲愤跟绝望。 “雄狮已经死了!现在你又想害死楚子航会长吗?在你眼里,我们是不是都只是你计划里可以隨时丟掉的棋子?!” 营地里,只剩下他悲愤的控诉。 夏言沉默著,没有辩解。 因为野犬说的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確实是在把楚子航当做一枚棋子。一枚至关重要,但隨时可能被对手吃掉的弃子。 然而,楚子航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野犬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平静的落在夏言的脸上。 在野犬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后,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胜算?” 没有质疑,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两个字。 他不在乎计划有多疯狂,不在乎任务有多危险,他只在乎一件事:夏言推演出的,最终的胜算,是多少。 夏言的心臟被这股绝对的信任狠狠撞了一下。 那信任是如此的沉重,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他迎上楚子航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了平稳。 “九成。”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冰冷的结果,一个像是已经计算了无数次的结论。 楚子航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了属於他的那部分行动路线图。 “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阴影里,重新坐下,拿起了那柄长刀村雨,用一块丝绸,开始一丝不苟的擦拭著刀身。 就好像刚才那个决定生死的任务,不过是去食堂吃顿饭那么简单。 野犬彻底呆住了。 他张著嘴,看看夏言,又看看楚子航,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不解,最后变成了一片茫然跟震撼。 他无法理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 这个f级的新生,凭什么能让狮心会的会长,心甘情愿的去执行一个必死的任务? 营地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一种叫决绝的东西,取代了之前的惶恐跟不安。 战术会议结束,夏言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的边缘。 夜风带著沼泽的湿气吹来,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轮残月。 心里的愧疚跟压力,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是在赌。 赌楚子航能撑过最艰难的时间。 赌自己对那个家族病態心理的判断没有出错。 他赌上了所有人的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夏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saber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样抬起头,看著那轮残月。 她没有穿著那身蓝白色的骑士裙甲,而是换上了一套夏言为她准备的,便於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少了几分身为王者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 “saber。” 夏言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他没有去看她,只是盯著远处黑暗的沼泽轮廓。 “明天的计划...会很危险。” “楚师兄引开杰克之后,我们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掉老爹杰德跟疯母埃拉拉。” “那个母亲,埃拉拉,她的言灵是精神系的,很难防御。一旦你被她干扰,杰德的言灵大地之缚就会立刻跟上。到时候......”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你可能要一个人,对付那个老爹和疯母的精神干扰。” 这是他第一次,在saber面前,流露出对自己计划的不確定,跟对她安危的担忧。 因为saber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最重要的...伙伴。 saber安静的听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用那双碧绿的,纯净的就像湖泊的眼睛,安静的看著夏言的侧脸。 过了一会,她才轻声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让风暴平息的力量。 “我从不怀疑我的master的判断。” 夏言猛的一怔,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少女骑士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和恐惧,只有绝对的信赖和坚毅。 她迎著夏言的目光,继续说道。 “在我的故乡,卡姆兰战役的前夜,我的骑士们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们问我,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跟叛乱的逆子,胜算何在。” “我没有回答他们。” 她的目光从夏言的脸上移开,重新望向远方的黑暗。 “因为作为王,不需要计算胜算。” “我只需要做出正確的决定,然后,挥出胜利的剑。” “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 “我在这里,只是为了胜利。” 这句话瞬间,所有的不安跟愧疚还有紧张,都被这句话中蕴含的那份属於王的骄傲与担当,冲刷的一乾二净。 是啊。 他想的太多了。 他忘了,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什么需要他保护的娇弱少女。 而是那个曾以凡人之躯,拔出石中之剑又统领一个国家,被后世传颂为永恆之王的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他需要做的,不是怀疑跟担忧。 而是像她信任自己那样,百分百的,去信任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夏言的心底涌起。 他不再是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的穿越者,也不是那个躲在幕后投机取巧的f级新生。 在这一刻,他只是saber的master。 这就够了。 夏言笑了。 是那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后,发自內心的笑容。 “没错。”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地图前。 “为了胜利。” 夜色,愈发深沉。 沼泽里,杀机渐浓。 决战的前夜,万籟俱寂。 第27章 地狱屠宰场与疯母的摇篮曲 凌晨四点。 沼泽的浓雾又湿又冷,笼罩著一切。能见度很低,三米外就看不清东西。 夏言、saber和专员“野犬”三个人,悄无声息的穿行在齐腰高的芦苇盪里。 楚子航已经按照计划,从东侧绕后,单独行动。 没有通讯和信號,他们唯一的沟通就是出发前交换的那个眼神。 夏言深吸一口冰冷的雾气,肺部一阵刺痛,狂跳的心臟总算平復了一些。 夏言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那个用红色记號笔圈出来的废弃农场,到了。 这里没有狗叫,也没有灯光,只有几栋破败的建筑轮廓,在浓雾中若隱若现。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栋巨大的仓库式建筑。 红色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口掛著一个同样生锈的招牌,上面“屠宰”两个字还能看清。 风中飘来一股浓烈的味道,既有铁锈味,又有腐肉和机油的臭味。 这味道让人的胃里一阵翻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言的眼神冷了下来。 找到了。 他没有犹豫,右手猛的一挥。 突袭,开始! 野犬一马当先,用炼金破门器乾脆的切开了仓库大门。 沉重的铁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当门后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时,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野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巨大的仓库里,掛满了粗大的铁鉤和锁链,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跡。地面上,到处是被丟弃的破烂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骨头碎片。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到让人窒息。 这就是那些失踪者的最后归宿。 “呕……” 野犬捂住嘴,剧烈的乾呕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这他妈的比任何恐怖片都直接。 夏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那恐怖的景象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哼唱摇篮曲的声音,从仓库深处悠悠的传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那歌声很温柔,甚至带著一丝慈爱。 但在这人间炼狱里,这歌声显得格外恐怖。 “啊——!” 野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丟掉手里的枪,抱著头跪在地上,浑身剧烈的颤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要!不要杀我妈妈!求求你们!” 他的眼神涣散,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言灵·血肉共鸣! 是那个疯母,埃拉拉! 夏言的大脑传来一阵剧痛,各种负面念头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个被割喉的专员雄狮的脸浮现在他面前,正对著他无声的控诉。 “撑住!混蛋,你可是执行部的精英!” 夏言猛的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衝著saber大吼:“saber!用你的威压!” 阿尔托莉雅碧绿的眸子闪过一道金光。一股属於王者的威严瞬间爆发开来。 那股无形的气场,瞬间驱散了仓库里阴冷的精神污染。 野犬的惨叫声停了下来,他茫然的抬头,虽然还在喘著粗气,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也就在同一时间。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农场的东侧传来! 紧接著,冲天的火光將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赤金色。 “君焰”的烈火熊熊燃烧,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楚子航,动手了。 “呜——嗡——嗡——!” 几乎是在火焰升起的下一秒,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链锯轰鸣声也响了起来,带著一股怒气,朝著楚子航的方向冲了过去。 计划成功了。 主战场被成功分割。 夏言心中一松,提著投影出的黑色短剑,带头衝进了仓库深处。 在那片血污的尽头,他们看到了。 一个由生锈铁器和动物骸骨堆成的、外形怪异的王座。 一个穿著破旧工装裤的男人坐在王座上。他就是“老爹”杰德,那只被炼金术改造的液压剪手臂,正有节奏的敲著扶手,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而在他身边,站著一个穿著白色旧连衣裙的女人,她就是“疯母”埃拉拉。 她还在微笑著,轻轻的哼著那首要人命的摇篮曲。 在他们身后,几个倖存的家族成员拿著各种武器,虎视眈眈的盯著他们。 “欢迎光临。” 杰德开口了,声音十分沙哑。 “很久……没有这么精神的客人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saber身上扫过,闪著贪婪的光。 “这个,能成为一件不错的收藏品。”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些家族成员便嚎叫著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杰德本人却很狡猾,他稳坐王座,根本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 他脚下的沼泽淤泥活了过来,无数沾满污泥的藤蔓破土而出,配合著家族成员,从四面八方攻向夏言他们。 saber挥舞著无形之剑,每次斩击都带起狂风,將扑上来的敌人轻易的撕碎。 但杰德的言灵“大地之缚”无穷无尽,那些藤蔓被斩断后,立刻又会重新长出来,极大的牵制了saber的行动。 “野犬”在后方提供著火力支援,但子弹打在那些藤蔓上,只能溅起一片泥浆,作用不大。 夏言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样下去不行。 楚师兄那边,是在用命换时间! 必须想办法,把那个老狐狸从王座上引下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要想钓出老狐狸,就得捨得下本钱。 他通过令咒,飞快的向saber下达了一个指令。 “saber,被她打中!假装失守!” saber斩断一根藤蔓,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犹豫。 在下一次攻击的间隙,她故意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疯母埃拉拉一直在寻找机会,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 那无形的精神衝击,狠狠的刺入了saber的意识! “唔……” saber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一晃,脸色瞬间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踉蹌的后退两步,看起来魔力不支,隨时都会倒下。 这演技,夏言自己都差点信了。 对不起了,saber……就一次,相信我。 “哈哈哈哈!” 王座上的杰德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刺耳的大笑。 “没用的!在母亲的爱面前,再强大的骑士,也只是个需要拥抱的孩子!” 他终於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个棘手的敌人已经心神失守,这是解决掉她的好机会! 他眼中满是贪婪和狂热。 “咔嚓——” 他那只改造过的右臂上,巨大的液压剪猛的张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上鉤了,老东西。 夏言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成为我们的养料吧!” 杰德狂笑著,朝著摇摇欲坠的saber猛扑过去! 第28章最后的底牌,九成胜算! “咔嚓!” 液压剪猛的闭合,发出骨头被咬碎一样的声音。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屠宰车间里迴荡,巨大的剪刃狠狠咬合,剪爆了空气。 但预想中的鲜血和断臂都没有出现。 只有一声金属撞击的嗡鸣,是saber无形的剑身死死的卡住了液压剪的刃口。 “如果你只会欺负女孩子,”saber站稳了身体,之前的虚弱和踉蹌都不见了。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迷茫,只有燃烧的战意。 “那你还是趁早回炉重造吧。” 杰德脸上扭曲的表情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的金髮少女猛的深吸了一口气。 狂风在她周围匯聚,原本用来遮蔽圣剑的风王结界被她在一秒內压缩到极致。 “风王铁锤!” 轰! 一声巨响,仿佛炸弹在杰德面前引爆。 压缩的风压变成白色的气浪,像一发重炮轰在杰德的胸口。 杰德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夏言仿佛听到了他肋骨断裂的声音。 “怎么……可能……” 杰德重重的砸进一堆铁桶里,大口吐著血。他不明白,自己的言灵明明已经击中了saber。 “没什么不可能的。” 夏言站在阴影里,手里的短剑还在震动。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他看著挣扎著想爬起来的杰德,很想打个电话给急救中心。 餵?救护车吗?这里有人快不行了。 但不是我。 杰德还没喘匀气,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刺痛了他的后背。 一股杀气传来。 这股杀气来自侧面! 杰德刚落地的位置旁边,一堵砖墙突然爆开。 碎石飞溅,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冲了进来,是楚子航。 楚子航的样子很惨。作战服已经烂成了布条,左臂软软的垂著,上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流血,是被链锯撕开的。但他那双黄金瞳却亮的嚇人。 他手里的长刀村雨,刀锋上燃烧著赤金色的火焰。他將言灵君焰的力量压缩在了刀刃上,让这把刀变得像燃烧的剑。 “死。” 楚子航只说了一个字,长刀就重重的劈向杰德的后心。 夏言让楚子航引开杰克,不是为了让他和那个叫伐木工的怪物单挑,那是在送死。 战术会议上,夏言给楚子航的指令只有一条: “楚师兄,我不看过程,你必须在三分钟內摆脱那个拿链锯的疯子,到屠宰场的侧墙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想从那种怪物手里脱身几乎不可能。 所以楚子航选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换血。 他用一条手臂硬接了杰克一记链锯,换来了这次机会。 “噗嗤!” saber刚刚的风王铁锤让杰德还没缓过劲来,根本无法防御。 燃烧著君焰的长刀刺穿了他的右肩,高温瞬间蒸发了血液,发出一阵焦臭。 “啊啊啊啊啊!” 杰德发出一声惨叫,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发出这种哀嚎。 他那条改造过的机械右臂,在君焰的高温下,竟然被直接斩了下来! 沉重的机械臂掉在地上,还连著几根冒著火花的电线和血管。 一击,废掉一臂。 saber和楚子航的配合非常精准。saber正面破防,楚子航侧面攻击,杰德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杰德!我的杰德!” 不远处,一直在哼歌的埃拉拉看到丈夫受伤,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摇篮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刺耳的尖啸。 “啊————!” 言灵血肉共鸣全力爆发。 这次是直接的精神衝击,像有无数钢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袋里。 夏言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鼻子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要不是saber的契约分担了压力,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会直接炸开。 saber的身形也晃了一下,双手握紧剑柄才没有倒下。 楚子航更是身形一晃,单膝跪地,用刀撑著地面大口的喘气,那一刀终究没能砍下杰德的头。 更糟的是,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从墙的破洞外传来。 大地在震动。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心上。 伐木工杰克回来了。 他发现猎物消失了,也听到了母亲的尖叫和父亲的惨叫。 这个只有野兽本能的怪物,现在极度狂暴。 他还没进门,恐怖的杀意就让车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杰德受了重伤,埃拉拉发了狂,暴怒的杰克马上就到。 而这边,夏言精神受创,saber消耗巨大,楚子航断了一条手臂。 这就想翻盘? 夏言心想,还早著呢。 他打牌,手里从来都捏著大王和小王。 “楚师兄。” 夏言的声音很哑,但他相信楚子航能听见。 “这是最后一步了。” 楚子航慢慢抬头,脸因失血而苍白。 但他听到夏言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甚至,嘴角还扯了一下。 如果野犬还醒著,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嚇疯。 那个面瘫楚子航,居然在笑? 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这代表了一个信號。 收到。 “saber。” 夏言再次开口,这次他没用令咒。 他们的默契已经足够了。 “把这地方,给我扫乾净。” “用那一招。” saber没有回头,只是压低身子,举起了那把看不见的剑。 “了解。” 她低声说:“风王结界,解除。” 缠绕在剑身上的风散了。 金色的光辉在昏暗的屠宰场里亮起。 那是一把华丽的长剑,剑身刻著古老的文字,散发著威严。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为了王的荣耀。” saber轻声咏唱,將全身剩下的魔力,连同阿瓦隆转化的生命力,全部注入了这一击。 光芒开始匯聚。 杰德捂著断臂,惊恐的看著那团正在变大的金色光辉。 “这……这是什么……” 他是个混血种,但从没见过这种等级的能量。 这不是言灵。 这是神跡。 “埃拉拉!快阻止她!”杰德嘶吼道。 埃拉拉尖叫著,想再次发动精神衝击。 但没用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精神攻击就像阳光下的雪。 “ex——” saber的剑锋对准了面前的疯子夫妇。 “——calibur!” 金色的洪流爆发了,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河,冲刷著前方的一切。 掛著血肉的铁鉤、骨头堆成的王座、满地的污秽,都在这光辉中瞬间消失。 杰德和埃拉拉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光辉彻底吞没。 这一击足以切开城墙。 在这狭小的屠宰场里,这一击直接切除了这个所谓的家族。 轰隆隆—— 仓库的房顶被掀翻,后墙直接消失。 夜空重新出现。 光辉消散的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带著链锯的轰鸣声冲了进来。 杰克。 他来晚了。 他只看到父母消失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绝望的哀嚎,他没有逃跑,反而更疯狂的朝著saber冲了过去。 此时的saber刚刚用完大招,正处於力竭的状態。 这是唯一的机会。 也是夏言计划的最后一环。 “就是现在!楚子航!” 夏言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个原本单膝跪地的男人动了。 如果说saber是太阳,那楚子航就是黑夜里的流星。 他在透支。 透支著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甚至透支著言灵。 一度暴血。 黑色的鳞片在他脖子上若隱若现,黄金瞳亮得刺眼。 他没有用君焰,因为那会波及到saber。 他只用刀。 古刀村雨在这一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杰克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杀了父母的金髮女人身上,根本没在意那个断了手的“虫子”。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错误。 就在杰克巨大的身体衝过楚子航面前时,楚子航的刀精准的刺向杰克胸口工装背心下的一个位置。 那里绣著一朵黑玫瑰。 薇洛告诉过夏言,这是杰克母亲清醒时唯一一次亲手给他绣的。 为了保护它,杰克特意在下面的皮肤里埋了一块软骨,没有做任何强化。 这是这个怪物身上唯一的弱点。 噗。 一声轻响。 在这充满轰鸣的战场上,这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但那个狂奔的巨大身躯,却像断了线的玩偶,瞬间僵住。 链锯疯狂转动的锯齿,在离saber鼻尖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惯性带著他的身体往前倒去。 村雨贯穿了他的胸口,精准的破坏了心臟。 “妈……妈……” 杰克趴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出清晰的人类音节。 他那只巨大的手,艰难的伸向杰德和埃拉拉消失的方向。 然后,重重的垂落。 世界安静了。 没有了链锯声,没有了尖叫声,也没有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只有冷风从破洞里呜呜的吹进来。 夏言靠著墙,慢慢的滑坐到地上。 他的背都湿透了,腿也在发抖,那只握著令咒的手还在抽搐。 但他却笑了。 “我说什么来著……” 夏言看著用刀鞘支撑著身体的楚子航,又看了看正担忧看向自己的saber。 “胜算……” “九成。” 第29章 这根雪茄,是强者的入场券 凌晨五点,天刚亮。 湾流g550公务机的涡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载著这群刚闹完事的年轻人,穿过云层。 机舱里恆温二十四度,空气净化系统还加了点雪松木的香氛。 但这压不住那股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从沼泽里带出来的腐臭。 夏言陷在真皮航空座椅里,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隨便拼了回去。 如果现在有人让他动一下手指,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吐对方一脸口水。 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魔力枯竭的副作用比宿醉还难受,脑袋很痛,胃里也翻江倒海。 但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黑色的铝合金手提箱。 就算用液压钳来撬,估计都没法让他鬆手。 那里装著编號074號圣遗物级炼金材料——高纯度以太结晶。 用夏言的说法,那是saber的续命能源,也是他未来的保障。 半小时前,佛罗里达分部的负责人大卫亲自把这个箱子交到他手里。 那个原本满口规章制度,看不起学院“过家家”的中年白人,在看到被夷为平地的屠宰场和杰克那具快断成两截的尸体时,脸色变了又变。 大卫甚至没敢直视夏言的眼睛,在这个箱子上输完密码后,用一种敬畏的语气说了句: “辛苦了,专员。” 那一刻,夏言感觉,以前那个只能站在角落的“f”级,好像已经不在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能把疯子家族都拔掉的人。 “想喝点什么?这架飞机上的酒柜据说是加图索家赞助的,年份都不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夏言的思绪。 他艰难的转过头。 楚子航坐在过道对面,上半身没穿衣服,缠满了一圈圈厚厚的绷带。 隨行的医疗官正在给他处理左臂的伤口,那道链锯造成的贯穿伤,换做普通人这只手基本就废了。 但楚子航甚至没打麻药,还能面不改色的问夏言要不要喝酒。 医疗官是个年轻姑娘,拿著镊子的手在发抖,看楚子航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水,谢谢。”夏言觉得喉咙像是吞了沙子,“如果不想回去被诺诺写进新闻標题是《震惊!f级新生竟在任务途中酗酒》,我建议你也喝水。” 楚子航没有坚持。 他让快要哭出来的医疗官离开,用单手熟练的系好最后的绷带结。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夏言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镀银雪茄盒。 “啪。” 盒盖弹开。 里面码著三根古巴雪茄。 楚子航拿起一根,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菸草味,然后把整个盒子推到夏言面前的小桌板上。 “我不抽菸。”楚子航淡淡的说,“这是临行前,愷撒让诺诺转交给我的。说是如果活著回来,可以庆祝一下。” 夏言愣了一下,视线在那几根雪茄上停了两秒。 这是什么意思? 是那个自大狂的慰问品? 或者说,是一种入场券? 在卡塞尔学院,或者说在混血种的精英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有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你有资格和他们一起流血、背负人命,才会被真正接纳。 这根雪茄,更像是一枚勋章。 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代表学院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发给夏言的入场证明。 夏言笑了笑,虽然扯动脸部肌肉还是很疼。 “想不到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芭蕾舞的学生会主席,还有这种心思。” 他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根雪茄,放在手里转了转,感受著那种粗糙的触感。 “可惜,我也不会。”夏言把雪茄放了回去,推回给楚子航,“而且saber討厌烟味,要是让她闻到,我估计得去训练馆挥剑一万次。” 楚子航並没有收回盒子,只是盯著夏言的眼睛,眼里的金光已经退去,变回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你在最后那一刻,预判了所有。”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把我们也算进去了。”楚子航指的是最后的绝杀,“包括我会用那条胳膊去换机会。” 夏言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敲击著。 “如果我说我是瞎矇的,你信吗?” “不信。”楚子航回答的乾脆利落,“瞎矇的人,眼神不会那么……冷。” 那个“冷”字,他说得很轻。 夏言在战场上那种理智到有些冷酷的指挥官状態,被楚子航捕捉到了。 “你是同类。” 楚子航合上雪茄盒,重新放回口袋里。 “不管你的言灵是什么,也不管那个女孩是谁。只要能杀龙,能活下来,就是同类。”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这位面瘫师兄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 三秒入睡。 这是顶级战士的自我修养,抓紧每一秒恢復体能。 夏言看著楚子航那张脸,鬆了一口气。 这算是过关了。 至少以后再遇到麻烦,这位师兄应该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气流声。 夏言把目光投向机舱的另一侧。 那里,金髮的少女正安静的坐著。 阿尔托莉雅没有穿那身蓝白甲冑,而是换回了来时的便服——白衬衫配牛仔裤,外面披著夏言的黑色外套。 她侧著头,看著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早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略显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很美。 但夏言能感觉到她的虚弱。 即使有阿瓦隆的恢復,那种透支魔力带来的空虚感,依然折磨著她。 誓约胜利之剑的光辉很耀眼,代价也很大。 如果没有那个箱子里的以太结晶,这一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夏言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里还残留著一种特別的触感。 那是他在面对毒箭时,投影出那把黑色短剑时的感觉。 当时情况太危急,他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並没有完全復刻出短剑的全部结构。 真正挡下那一击的,除了投影出的剑身,还有一种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压缩气流。 那是风王结界的概念。 虽然很微弱,可以说是拙劣的模仿。 但他確实感觉到了。 那一刻,他的迴路不只是连通了saber的魔力,更是窃取了一部分属於“saber”这个英灵的核心数据。 如果…… 夏言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如果这不只是简单的投影武器,而是能够解析並重现英灵的概念和技能呢? 投影魔术的本质是解析和再构造。 只要理解了构造,理论上就能復现。 如果有一天,他能完全解析excalibur的构造,甚至解析“誓约胜利”这个概念…… 是不是意味著,他不用再让saber一个人顶在前面? 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能握住那把选王之剑,和她並肩挥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管他什么f级,什么废柴。 我有阿瓦隆做盾,有投影魔术做剑,还有一个隨时愿意为我拔剑的王。 这条路,我走定了。 夏言解开安全带,忍著全身的酸痛,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走到saber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动静很轻,但saber还是立刻回过了头。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警惕,但在看清是夏言后,警惕立刻变成了平静。 “master。”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不再睡会吗?你的身体还没恢復。” “睡不著。”夏言摇摇头,“那个……饿了吗?” 这个开场白很烂。 saber愣了一下,隨即认真的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胃。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確实能吃下一头牛。”她一本正经的回答,“但这架飞机上的储备似乎只有那种只有一片叶子和两个番茄的三明治。” 说到“三明治”这三个字时,骑士王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嫌弃。 夏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机舱里原本沉重的气氛,终於散了。 “回去带你吃好的。”夏言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箱子,“这回咱们有钱了,虽然这些水晶不能直接当钱花,但至少能让你不用再饿肚子了。” saber看著那个箱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谢谢你,master。” “为了我……你冒了很大的险。” 她很清楚这一战有多凶险。 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如果楚子航没抗住那一锯,如果杰德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 现在的他们,可能已经是沼泽里的一堆肥料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夏言不想让她消失。 这份重量,对於习惯了背负国家和人民、习惯了牺牲自我的亚瑟王来说,有些沉重,却又很温暖。 “別说这种话。” 夏言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很认真。 他侧过身,看著saber的眼睛。 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原本清秀的五官显得有了稜角。 “saber。” “嗯?”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只是开始。” “之前你说,我是你的鞘,你在前面保护我。” “但我不喜欢躲在女人身后,哪怕那个女人是亚瑟王也不行。” saber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夏言会说这个。 “我在那把投影的短剑里,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夏言抬起右手,虚握了一下,仿佛那里握著一把看不见的剑,“关於风,关於剑,也关於你的力量。” “给我点时间。” 夏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前,而不只是在身后给你提供魔力。” “我会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做你的战友,护住你的后背。” “我会配得上那把剑的。”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是第一次,向这位传说中的王,许下了一个男人的誓言。 空气安静了几秒。 saber看著面前这个甚至还没她大的少年。 他身体里没有强大的龙血,只是个会被a级混血种打趴下的普通人。 但他眼里的光,很坚定。 那不属於王者,而是属於开拓者。 saber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不再是战场上的冷冽,也不是面对食物时的样子,而是一种全然的信赖。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夏言握紧的拳头上。 那只手有些凉,却带著让他安心的力量。 “我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阳光洒满了整个机舱。 在那光影里,金髮的王对著她的御主,轻声回应了他。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 “我的master。” 第30章 学院的震动与校长的下午茶 芝加哥的清晨带著一股凉颼颼的湿气,和佛罗里达满是腐烂泥巴味的沼泽完全是两个世界。 湾流g550的起落架在跑道上擦出一阵摩擦声,轮胎隨即抓住了地面,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夏言解开安全带,顺手拧上了吹著冷气的出风口。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亲切,连跑道旁那几棵光禿禿的橡树都顺眼了不少。 “活著的滋味。” 夏言感嘆一句,拎起那个铝合金箱子,第一个走向舱门。 舱门缓缓下放,液压杆发出工作的声音。 然而,当他站在舷梯顶端,看清停机坪上的阵容时,刚刚那种“回家真好”的感觉瞬间没了。 好傢伙。 这哪是回家,这是三堂会审。 停机坪上停著两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还有一辆格外骚包的红色法拉利。 一个穿著深红西装、金髮耀眼的男人正靠在法拉利的车门上,双手抱胸,一脸深沉的看著这边。 愷撒·加图索。 在他旁边,是穿著修身作战服,红髮在风中飞舞的诺诺。 不远处的草丛里——別问夏言为什么知道——那个脑袋上裹得像个印度人、手里举著长焦镜头的猥琐身影,除了芬格尔还能是谁? “这就是你们狮心会的排面?”夏言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楚子航,“学生会主席都来接机,你面子够大的。” 楚子航那张缠著绷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下方。 “他们不是来接我的。” 楚子航拎著刀匣,越过夏言走了下去,经过他身边时丟下一句:“是来看怪物的。” 夏言撇了撇嘴。 行吧,只要不是来收债的就行。 他嘆了口气,也跟著走了下去。saber紧隨其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她哪怕穿著一件有点大的男款外套,走起路来也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哟,回来了?” 诺诺率先开口,她摘下墨镜,暗红色的瞳孔在夏言身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看穿。 “新闻部的稿子都写好了,《f级新生魂断沼泽,狮心会会长独木难支》。”诺诺笑的有些戏謔,“看来芬格尔得加班重写了。” “托师姐的福,命大。”夏言隨口应付著,眼神却飘向了那个靠在跑车边的金毛,“愷撒主席这是……车坏了等拖车?” 愷撒没有理会这句烂话。 他站直身子,冰蓝色的眼睛並没看楚子航,而是死死的盯著夏言,还有夏言手里的箱子。 那种眼神很复杂,不再是之前的高傲,而是一种猎人看到另一头猛兽的凝重。 “我看了任务简报。” 愷撒的声音很沉。 “四个a级目標的家族式犯罪团伙,还有两个快要失控的血统怪物。” “用时四个小时,全灭。” 愷撒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压力迎面而来。 “楚子航我了解,他没这个脑子。” 旁边的楚子航:“……” 虽然被骂了,但面瘫师兄完全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夏言眼角抽搐了一下。师兄你也太实诚了。 “所以,”愷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夏言的脸,“这就是f级的实力?” 气氛有点僵。 芬格尔在草丛里的快门声听起来像机关枪,这傢伙估计连明天的头条標题都想好了——《宿命对决!加图索主席与神秘新生的停机坪修罗场!》。 夏言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一个充满威严和怒气的声音突然炸响。 “都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停机坪,不是你们的t台秀!”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的光头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曼施坦因教授。 这位风纪委员会主席此时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身后还跟著几个穿白大褂的校医。 他原本似乎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比如“无视纪律”、“私自行动”、“死在外面就是给学院抹黑”之类的。 但他走到几人面前,看清了楚子航吊著纱布的手臂,又看清了虽然疲惫但毫髮无伤的夏言和saber。 尤其是看到了夏言手里那个装著任务物品的箱子。 曼施坦因到了嘴边的咆哮,突然就卡住了。 他锐利的眼睛在夏言身上停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钟,安静的连远处的风声都听得见。 最后,这位以严苛出名的教授长长的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竟然鬆了一些。 “想不到……” 曼施含因摇了摇头,那张常年板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不自然的复杂神色。 “我这双老眼,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大概是这位铁血教官这辈子能说出来的最接近道歉的话了。 夏言挑了挑眉,没说话。这时候装哑巴最好。 “既然活著回来了,就別在这杵著。”曼施坦因挥了挥手,那几个校医立刻衝上去给楚子航检查。 “还有你,夏言。” 曼施坦因转过身,背对著他,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別回宿舍了。昂热校长在办公室等你。” “说是为了庆祝你活下来,请你喝那个什么……高山红茶。” 说完,这位教授也不等回復,带著楚子航和那帮看热闹的人呼啦啦的走了,只留下还在草丛里因为拍到独家画面而偷乐的芬格尔。 …… 校长办公室在古老钟楼的顶层。 这里的装修奢华的让夏言想报警,到处都是红木书架和古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校园的风景。 昂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著那个黑色的铝合金箱子。 他修长的手指在箱体上轻轻划过。 “高纯度以太结晶,编號074。” 昂热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带著老狐狸一样的笑意。 “在执行部封存了五十年都没人敢去拿的东西,你居然只用了一个晚上。” “运气好而已。”夏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saber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他端起那杯据说五百美金一两的红茶,却根本没心思品,只是盯著那个箱子。 “那对疯子夫妇轻敌了。” “轻敌?”昂热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雪茄剪,“对於死人来说,理由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你知道吗?曼施坦因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得去配一副新眼镜。” 昂热点燃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青烟繚绕中,他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能在杰克那种失控混血种的眼皮底下,毫髮无伤的带回目標,还能把对方连根拔起。” “夏言,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么谦虚吗?” 夏言愣了一下。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次纯属运气好加配合好。如果再来一次,稍微有点闪失大家就都完了。 但在昂热眼里,这就成了“顶级王牌的从容”。 明明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云淡风轻的说是运气。 这就是逼格啊。 “校长,既然东西到手了……”夏言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现在只想拿钱走人,“我是不是可以带走了?有人还等著它救命。” 昂热看了一眼站在夏言身后、哪怕虚弱也站的笔直的saber。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当然。这是你的战利品。” 昂热把箱子推了过来。 “不过,作为交换,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老校长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你展现出的力量越强,盯著你的眼睛就越多。加图索家,甚至校董会。” “但我很高兴。”昂热吐出一口烟圈,“因为这个世界上,能让我那个老朋友弗罗斯特吃瘪的人,又多了一个。” “去吧。好好休息。” 昂热挥了挥手。 “顺便说一句,食堂可能已经关门了。但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点夜宵,毕竟,饿著肚子的骑士可没办法守护公主,对吧?” …… 回到303宿舍的时候,夏言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天过得太漫长了。 关上门,拉上窗帘,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saber。 “准备好了吗?” 夏言把箱子放在桌上,输入密码。 “咔噠。” 箱子弹开。 柔和的蓝色光晕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在黑色的防震海绵中间,躺著一块拳头大小、十二面体的半透明结晶。 它不像宝石,更像一团凝固的星光,还在慢慢的跳动。 saber原本黯淡的眼神,在看到这块结晶的瞬间就亮了,充满了渴望。 “master……” “不用省著,全用了。”夏言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床上,“这是你应得的。” saber没有客套。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结晶之上。 那块结晶迅速化作一道道蓝光,顺著saber的手臂,融进了她的身体。 saber脸上的苍白开始褪去,恢復了健康的红润。 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形重新变得凝实,那种隨时可能消失的感觉彻底不见了。 那个强大的骑士王,回来了。 夏言长长的鬆了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 他感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夏言有气无力的问。 “我是送餐员。”门外传来芬格尔那个贱兮兮的声音,“昂热校长的特別外卖!至尊海鲜拼盘加两份特大號德国猪肘,外加一瓶82年的拉菲!” 听到猪肘两个字,原本还在感受魔力充盈的saber,碧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连头顶那根呆毛都兴奋的颤动了两下。 …… 十分钟后。 宿舍的小圆桌上摆满了食物。 saber正以一种优雅但极快的速度消灭著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仓鼠,半点没有骑士王的威严。 夏言靠在床头,看著她吃。 真好啊。 能看著她这样吃饭,好像之前那些拼命都值了。 困意终於压垮了他。 夏言本来想说“给我留个鸡腿”,但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正在专心对付猪肘的saber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 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前、为她算计一切的少年,此时已经歪倒在床上。 睡得像个孩子。 saber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她轻轻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没有叫醒他。 而是小心翼翼的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轻轻的托起夏言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穿著牛仔裤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不太標准的膝枕。 但saber做的很认真。 她伸出那只习惯握剑的手,此刻动作轻柔,抚平了夏言眉心微微皱起的褶皱。 月光洒进窗户,她轻声低语。 “晚安……夏言。” 第31章 校长的私人茶歇与S级的不合理特权 钟楼顶的风很大,吹得青铜大钟发出低沉的鸣声。 这里的视野极好。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卡塞尔学院就像一个微缩模型。红色的枫叶林,哥德式的尖顶建筑,还有那条人工河,在阳光里显得很安详。 如果不考虑这所学校地下埋著的东西,这里简直就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夏言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著一个骨瓷茶杯。 杯里的红茶冒著热气,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花果香。 这是昂热校长的私人珍藏,据说年產量极少,今天却被他几分钟內就喝了三杯。 不喝白不喝。 这每一口,喝的都是特权。 昂热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正用一把拆信刀慢条斯理的拆著信。 只不过,信的內容大概不怎么好。 “弗罗斯特那老傢伙快气疯了。” 昂热把信纸往桌上一丟,嘴角勾了勾,顺手端起茶杯朝夏言示意了一下。 “校董会的弹劾邮件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他们指控我滥用职权,私自调动了074號炼金材料,还把它给了一个f级新生。” 说到这,老校长耸了耸肩。 “他们说这是在拿人类的未来开玩笑。” 夏言撇了撇嘴,放下了茶杯。 “那您怎么回的?” “我说,他们有意见,可以隨时飞来芝加哥找我。”昂热弹了弹菸灰,“或者直接去屠宰场看看那几具混血种的尸体,问问他们派出的精锐,能不能一晚上解决掉那种怪物。” 够狂。 这很昂热。 这种有人在上面顶著,自己只需要在下面捞好处的感觉,確实很爽。 怪不得都想抱这根大腿,確实够粗。 “那个以太结晶的效果怎么样?”昂热话锋一转,视线在夏言身上扫了一圈,“我看你的那位骑士,今天早上的胃口好像不错。” 岂止是不错。 简直是恐怖。 想起saber早上干掉的那三层小笼包,还有食堂大妈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夏言就觉得钱包在痛。 “好得很。现在的她,大概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夏言嘆了口气。 “那就好。这是保护我们公主必需的投资。” 昂热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而是堆满了雪茄、名表和各种小玩意。 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滑过桌面,停在了夏言面前。 那是一张纯黑的金属卡。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暗金色的半朽世界树徽章。 入手冰凉,很沉。 “这是什么?无限额黑卡?”夏言挑眉。 “比那个更有价值。” 昂热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冰窖的s级通行证。” 夏言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卡片。 冰窖。 卡塞尔学院的核心,也是学院里很神秘的地方。 那是秘党的藏宝库,里面堆满了歷代战爭中缴获的战利品,有沾染龙血的古籍,还有各种被封存的危险炼金武装。 一般只有终身教授,或者像楚子航那种王牌,经过繁琐的申请才能进去看一眼。 现在,这扇大门的钥匙,就这么躺在他手里? 这要是传出去,曼施坦因教授估计得直接进icu。 “校长,您这是嫌我不够招人恨啊。” 夏言把玩著卡片,嘴角抽搐。 “学生会那边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现在您又给我这种特权。我怕哪天走夜路被人套麻袋。” “这是必要的激励。”昂热笑了起来,“既然你要走炼金天才这条路,总得去真正的圣地薰陶一下。你的那个把戏虽然有趣,但用炼金术来掩盖,確实是个不错的幌子。” 老傢伙果然看出来了。 夏言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是那副f级的表情。 “不过。” 昂热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跟著沉了下来。 “特权不是免费的,夏言。” “我对校董会说,你是个炼金天才,那种战斗方式是你在实战中觉醒的古代炼金矩阵。” “那个老傢伙虽然暂时闭嘴了,但他一定会盯著你。” 昂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这学期的炼金系机械动力学,也是曼施坦因的课。” “我要你拿a+。” 夏言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a+?那不是要满分?” “不只是满分,还要让曼施因坦那个挑剔的傢伙无话可说。”昂热收回手指,又变回了那个绅士,“如果你做不到,为了平息校董会的怒火,我只能把卡收回来,顺便……让你去执行部打白工还债了。” “你知道那个结晶值多少钱吗?大概能买下半个曼哈顿。” 夏言:“……”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吗? 前一秒还送特权,后一秒就谈kpi。 把最烫手的山芋扔给你,还得让你接著。 “成交。” 夏言把黑卡揣进兜里,站起身。 反正债多了不愁。 只要能变强,跟这个世界上最会算计的屠龙者做交易也无所谓。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人等我吃饭。” “去吧。”昂热挥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堆弹劾信上,“別忘了,这周末的安铂馆晚宴。我想看到更精彩的表演。” …… 离开校长办公室,夏言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站在行政楼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瀰漫著书卷和旧木蜡油的味道。 这里安静的有些过分。 墙上掛著校长的油画,画里的人都用威严的目光注视著路过的人。 夏言紧了紧口袋里的卡。 权力和资源,確实是好东西。 但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拿出真本事,这些东西只会变成催命符。 炼金系a+…… 看来得去图书馆啃那些龙文词典了。 他一边想著怎么搞定曼施坦因,一边走下楼梯。 脚步突然停住了。 一楼大厅的阴影里,靠墙站著一个人。 暗红色的长髮披在肩上,作战校服勾勒出紧致的线条。 她手里正拋著一枚硬幣,银光在昏暗的大厅里一上一下的,很扎眼。 陈墨瞳。 诺诺。 她似乎早就知道夏言会在这时出现,连头都没抬,只是盯著手里的硬幣。 “你比我预想的晚了七分钟。”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丝沙哑。 “昂热校长的茶那么好喝?还是说,你在上面编故事忘了时间?” 夏言调整了下呼吸,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下去。 “师姐这是在搞特务接头?大白天的躲在阴影里。” 诺诺啪的一声接住硬幣,抬起头。 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没有笑意。 “少跟我来这套,f级。” 她离开墙壁,作战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步逼近夏言。 “佛罗里达的任务报告我看过了。” “写得真精彩。” “什么利用地形引爆沼气,又恰好遇到仇家內訌,最后还运气好捡到了武器……” 诺诺在距离夏言半米的地方停下,微微仰头看他。 “这些鬼话骗骗曼施坦因还行,骗我?” 诺诺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我也在沼泽边上,只不过是虚擬接入。那些能量波动的数据,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巧合。” 夏言的心跳依旧平稳。 他早就知道,骗得过全世界,也骗不过这个红髮女巫。 只要她想查,那些所谓的意外到处都是漏洞。 但他也知道,诺诺不是会拿证据去举报的人。 对她来说,观察谜题本身的过程才最有趣。 “那师姐觉得真相是什么?” 夏言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近到有些曖昧。 “是我变身超级赛亚人轰平了沼泽?还是我召唤了外星舰队?” “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师姐。刨根问底可不好。” “我本来就不是淑女。” 诺诺翻了个白眼,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样子。 她转身往大门外走去,红色的长髮划出一道弧线。 “走吧。” “去哪?”夏言愣了一下。 “你欠我一顿饭,算是情报支援费。” 诺诺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別想拿食堂糊弄我,我要吃安珀馆那个级別的私厨,还要最贵的酒。这是封口费,懂吗?” 夏言苦笑著跟了上去。 他就知道。 这女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这倒也不坏。 至少说明,她暂时不打算把他的底细公之於眾,而是选择把它当成一个把柄,或者一个有趣的观察项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行政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夏言眯了眯眼。 诺诺突然停下,转过身倒退著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打量著他。 “说真的,夏言。” 她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夏言的心口。 “別太得意。” “也別以为昂热罩著你,就能在这个满是怪物的学院里横著走。” “我的侧写確实还没完全看透你,但它抓住了一点东西。” 诺诺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在低语。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炼金药剂的味道。” 她笑了。 “是野心的味道。” “你想做执剑的人,而不是剑鞘,对吧?” 夏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猜中了。 不愧是能看透人心的红髮巫女。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真不爽。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师姐,你想多了。” “我只是个想混毕业证,顺便给自家饭桶赚点伙食费的f级而已。” 夏言摊开手。 “野心那种东西,太累了,不適合我。” “呵,信你才有鬼。” 诺诺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少废话,快去开车!” 看著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夏言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不过。 既然已经被这些怪物盯上了,那就只能陪他们玩下去了。 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黑卡,夏言跟上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等著吧。 不管是校董会,还是这群侧写师。 既然给了我入场券,那这场游戏怎么玩,就由不得你们了。 这茶喝完了,特权也拿了,接下来…… 该去看看那个炼金机械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了。 第32章 猪肘大作战与食堂里的女王 卡塞尔学院的一號食堂,听名字很普通,实际上却是整个混血种世界里都排得上號的烧钱地方。 穹顶上掛著水晶吊灯,长长的橡木餐桌擦得能照出人影。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银盘在人群里走动。 这里没有食堂大妈,负责做饭的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 现在正是晚餐高峰。 空气里都是松露和煎鹅肝的香味,闻著就很贵。 “嘀——” 一声清脆的刷卡声在安静的点餐区响起。 这声音其实不大,但刷卡机上那圈瞬间亮起的紫光,却差点闪瞎了后面排队新生的眼睛。 那是最高权限的扣款提示音。 “那是什么卡?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黑色的饭卡?” “嘘!小点声,那是校长的『尼伯龙根通行证』,据说整个学院不超过五张,连学生会主席都没拿到……” “那不是那个f级新生夏言吗?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周围的议论声很烦人。 夏言没理会。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收回了那张从昂热办公桌上顺……不,是贏来的黑卡。 这就是特权阶级的腐败气息吗? 真香。 他看向柜檯后那位戴著高耸白帽的德国主厨,伸出了五根手指,语气很平静。 “慕尼黑脆皮猪肘,五份。” 主厨擦拭餐刀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给自己去了个指甲。他抬头看了看夏言,又看了看夏言身后那个金髮少女,她个子不高,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男款卫衣。 “同学,”主厨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好心的提醒道,“我们的猪肘份量很大,一份就有1.5公斤。如果是聚会的话,建议点拼盘……” “不用。”夏言打断他,指了指身后的saber,“不是聚会,她一个人吃。” 主厨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金髮少女。少女正勾勾的盯著烤炉里旋转的猪肘,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嚇人的渴望。 更嚇人的是,她头顶那根呆毛,正隨著烤箱的转动有节奏的抖著。 “照做吧。”夏言嘆了口气,“如果不给她吃饱,这学校今晚可能会少一栋楼。” …… 十分钟后。 食堂靠窗的角落里,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了。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眼神都变得呆滯。 因为他们看到的一幕,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桌上堆满了食物。 五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德国猪肘还在冒油,散发著浓郁的肉香。旁边还配著大量的酸菜和土豆泥。 saber坐得笔直,拿著刀叉的动作很优雅,不像在切猪肘,倒像是在切甜点。 但她动作快得嚇人。 手起刀落。 银色的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焦脆的猪皮被刀轻易切开,露出里面粉嫩的瘦肉。热气腾腾的肉块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被送进了那张樱桃小口里。 她吃得不粗鲁,但效率高得像一条流水线。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在安静的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言坐在对面,没动自己的牛排。 他像个管家一样,照顾著saber。 “这边这块带点筋,小心烫。” 夏言拿起餐巾,探过身,在saber即將沾到酱汁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saber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碧绿的眸子看了夏言一眼,然后含糊不清的发出了一声类似猫咪满意的鼻音:“唔。” 这一幕比刚才她狂吃东西的衝击力还大。 食堂里的画风突然就变了。 之前那些酸溜溜的议论声没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嫉妒。 “那个女孩是谁?新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就是他的言灵?还是召唤兽?这也太……太可爱了吧!” “该死,为什么这种美少女会跟著一个f级混?我也想给她买猪肘啊!” 不远处的餐桌上,几个新闻部的干事已经偷偷拿出了微型相机。 夏言甚至能想像出明天守夜人论坛的標题——《震惊!冰山女王私下竟是……》、《f级新生与神秘金髮美少女的甜蜜餵食play》。 但他不在乎。 只要saber开心,让他当全校公敌也无所谓。 毕竟,对於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战士来说,这每一口热量,都是活著的证明。 “再加一份酸菜。”saber咽下最后一口肉,把光洁如新的盘子叠在旁边那一摞高塔上,眼神依旧清明。 “好。”夏言刚要举手示意侍者。 突然,一个灰色的影子鬼鬼祟祟的从旁边的绿植后面窜了出来。 “嘿嘿嘿,老大!好巧啊!” 芬格尔顶著那张还没消肿的脸,手里端著一个空盘子,眼神贼溜溜的在桌上的剩菜里扫视。 “我看这位美女好像吃不下了?这剩的一点土豆泥是不是……” 他的脏手还没伸到盘子边缘。 “鏘!” 一声轻响。 芬格尔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saber並没有拔剑,她手里拿的只是一把涂满黄油的餐刀。 但此刻,那把餐刀的刀尖正指著芬格尔的眉心,距离不到一厘米。 saber的眼神更嚇人,就像护食的野兽。 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芬格尔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我的。” saber的声音很冷,不容商量。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作为一个老油条,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妹子是真的会动手的,而且可能比楚子航还要狠。 “啊哈哈……误会,误会!” 芬格尔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缩回了手,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我是来提醒老大,虽然你有黑卡,但也不能这么造啊!这顿饭吃掉的钱够我买半年的二手漫画了!” 夏言切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师兄,你要是閒得慌,不如去帮我把炼金系的笔记抄一遍。这顿就算你的跑腿费。” “好勒!老板大气!” 芬格尔如蒙大赦,抓起桌上唯一剩下的餐前小麵包,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溜出了食堂大门。 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夏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货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能在saber的龙威下还能全身而退,这傢伙的抗压能力也太强了。 “他是强者。” saber收回餐刀,重新切下一块刚送上来的布丁,语气平淡。 “他的肌肉反应是装出来的僵硬。如果我刚才真的刺下去,他至少有三种方式躲开。” 夏言握著叉子的手紧了一下。 连吃货模式下的saber都能一眼看穿芬格尔的偽装。 这就是英灵的洞察力吗? 晚饭快结束了。 侍者撤走了那堆嚇人的空盘子,换上了一壶大吉岭红茶。 saber捧著茶杯,轻轻吹著热气,脸上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有过的放鬆神情。她很满足,不只是因为吃饱了,更是因为体內的魔力终於满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魔力耗尽而消失的幽灵,也不再是需要睡觉来减少消耗的累赘。 现在的她,是全盛时期的不列顛之王。 夏言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皮肤透著红润,眉眼间又有了那股英气。 很美。 也很强大。 强大到让夏言感觉到了一种刺痛感。 那是弱者的刺痛感。 沼泽里的时候,大家都弱,差距还不明显。现在saber恢復了实力,夏言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现在的自己,別说並肩作战了,就算是用投影魔术,恐怕连她隨手一剑的余波都挡不住。 “吃饱了吗?”夏言轻声问。 “十分满足。多谢款待,master。”saber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骑士的礼仪。 夏言点了点头,他没有笑。 他把玩著手里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突然开口。 “既然吃饱了,那该干正事了。” 夏言抬起头,眼神里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全都不见了,saber觉得这个眼神很熟悉。 那种眼神,她曾经在向圆桌起誓的兰斯洛特眼里见过。 “saber,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saber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从今晚开始,我要你做我的陪练。” 夏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不是那种陪小孩子过家家的练习。我要你用英灵的標准,用真正的杀人技来训练我。” “我不求能打败你,但我至少要学会,怎么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里,活到能拔剑的那一刻。” 他把黑卡拍在桌上,推到saber面前,像个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我的命,还有你的伙食费,以后都交给你了。” 周围的喧闹声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saber静静的看著夏言。 她能通过契约感觉到夏言的决心。这不是衝动,而是他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她的master,终於不想只当一个在后面指挥的人了。 那个说过“王来允许,王来背负”的少年,正想让自己的腰杆和他说的话一样硬。 saber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却很有威严。 她並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卡,而是缓缓站起身,右手虚握在身侧,仿佛那里悬掛著不可视的圣剑。 “乐意之至,master。” 她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金属一样。 “但您要做好准备。骑士的修行之路,並没有捷径。” “如果您中途想要放弃……”saber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我会毫不留情的用剑鞘敲碎您的懒惰。” 夏言笑了。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求之不得。”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黑吧。 毕竟,如果不把自己逼进地狱里淬炼一番,又怎么能在这个龙族的世界里,握紧手中那把並不存在的剑? “走吧。”夏言转身向外走去,“去剑道馆。今晚如果我不被抬著出来,就算你失职。” saber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稍显单薄但背挺得很直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今晚的夜风,应该会很喧囂。 第33章 凭什么!我不是你的累赘! 剑道馆的灯光被远远的拋在身后。 通往后山露天训练场的石子路上积满了浑浊的雨水,混著泥沙往下淌。 夏言一脚踩下去,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运动鞋,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 “真的要去?” saber在他身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夏言知道,她在担心自己。 “不然呢?” 夏言咧嘴笑了笑,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滑过脸颊。 “猪肘都吃了,五份。总不能白吃吧?” 他像是在开玩笑。 可他自己清楚,从食堂里saber说出那句“如您所愿”开始,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在飘著肉香的温暖食堂里下决心是一回事,在能冻僵人骨头的暴雨夜里去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训练场到了。 这里空空荡荡,就是一片被压平的泥地,周围竖著几根木桩子,平时是给那些体力过剩的学员练习肌肉爆发用的。 今晚,这里是夏言的地狱。 saber解除了灵体化,站在雨幕里。 她没穿那身蓝白裙甲,也没穿那件被夏言吐槽过很多次的男款卫衣,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那是执行部的標配,方便行动。 金色的长髮被利落的束在脑后,平时平静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碧绿的眸子在昏暗中,透著一股寒光。 她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两把训练用的木剑,扔了一把给夏言。 “master,我的力量、速度和反应,都会压制在正常人类的极限水平。” 她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又冷又硬。 “我不会留手。” “因为在战场上,敌人也不会。” 夏言接过木剑,入手很沉。 他掂了掂,然后摆出一个从saber那里学来的、標准无比的起手式。 夏言心里直打鼓。 正常人类的极限水平?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大姐,你口中的正常人类,怕不是指美国队长那种打了血清的超级士兵吧? 跟我这种f级的战五渣,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准备好了吗?”saber问。 “隨时可……” 夏言的“以”字还没出口,一道黑影就衝破了雨幕。 太快了。 他的眼睛没能完全捕捉到saber的动作,只本能的感觉到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横起木剑去挡。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的夏言手臂发麻,虎口当场裂开,鲜血混著雨水流下。 木剑脱手而飞。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的摔进了泥水里。 冰冷和剧痛瞬间衝垮了他的意识。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的看著天空,任由雨点密集砸在他的脸上。 “站起来。” saber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夏言晃了晃脑袋,撑著地想从泥浆里爬起来。 结果刚撑起上半身,胸口就又被木剑点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像是一种羞辱。 他又一次躺了回去。 “你的破绽太多了。” saber走到他身边,用木剑的剑尖指著他的喉咙。 “起手式很標准,但你的重心太高,呼吸也没有和动作配合。从你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夏言躺在泥里,大口的喘著气。 胸口火辣辣的疼。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管这叫正常人类的极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刚才那一下,自由一日里那个叫马丁的学生会干部,现在估计已经在太平间里唱征服了。” saber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收回了木剑。 “站起来。” 还是那三个字。 夏言咬著牙,这一次,他终於挣扎著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全身是泥,头髮上还掛著草叶,样子十分狼狈。 他捡起自己的木剑,重新摆好架势。 这一次,夏言学聪明了。 他闭上了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aber的身上。 他试著预判。 在佛罗里达,夏言就是靠著出色的分析和预判能力,才指挥saber贏得了那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他想,就算身体跟不上,但只要脑子能跟上,至少能多撑几秒。 saber又动了。 还是同样快。 但这一次,夏言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点轨跡。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了零点五厘米,手腕转动的角度是三十度。 是横扫! 夏言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就得出了结论,並且下达了指令:身体后仰,同时出剑格挡! 理论上,这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可惜,他的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他的后仰只做到一半,手里的剑也只抬起了一半。 saber的木剑就已经印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 同样的结果,同样的泥水。 “你的大脑反应很快。” saber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的冷静、残酷。 “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思维。” “在压倒性的速度和力量面前,计谋没什么用。” 夏言趴在泥里,小腹传来一阵剧痛,他咳出了一口带著血丝的泥水。 他挣扎著,第三次爬了起来。 “再来!” 夏言低吼著,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攻击毫无章法,也谈不上任何技巧,只是原始的胡乱劈砍,想用这种方式发泄心里的憋屈。 然而,这更是自取其辱。 saber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原地隨意的挥著木剑。 她的木剑总能精准的打在夏言的剑身、手腕或是膝盖上。 夏言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的化解,然后换来一次更猛烈的反击。 夏言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重复了这个过程多少次,意识都开始模糊。 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哀鸣。 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开始抽搐。 但他就是不肯停下。 他好像有一种执念,如果现在停下来,他就会变回那个只能躲在saber身后的f级,变回佛罗里达那个夜晚,只能眼睁睁看著saber为自己拼命,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废物。 他不想。 “够了,master。” saber终於停手了。 她看著那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死死握著木剑不肯放手的身影,碧绿的眸子里寒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雨,好像更大了。 夏言抬起头,雨水和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不清saber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屹立不倒的轮廓。 她那么强大,那么完美,是他遥不可及的存在。 “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saber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变化。 “以人类的身体,你已经做到头了。” “master,你可以躲在我身后。” “这並不丟人。” ……並不丟人? 夏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好像断掉了。 是啊。 不丟人。 一个f级的废物,躲在自己的英灵身后,让英灵去战斗,这不是很正常吗? fgo里的咕噠子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在后面喊喊666,挥挥令咒,然后等saber开著excalibur清洗地图。贏了之后,再去食堂点上一桌好吃的,犒劳自己的打手。 这才是御主的正確打开方式。 多轻鬆,多安逸。 他现在在干什么?在暴雨夜里,被自己的从者当成沙包一样打,浑身是伤,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泥里。就为了那个可笑的,不切实际的並肩作战的誓言? 凭什么? ——就凭我不想再当那个只能在后面看著的废物了! 一股怒火猛的从夏言心底窜了上来,衝垮了他的理智和疲惫。 “丟人!” 夏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沙哑破裂,在雷声中却异常清晰。 “这他妈的丟人!” 他狠狠的將手里的木剑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我不想当你的累赘和电池!” “我召唤你出来,是要和你並肩作战,不是要你当我的保姆,让我心安理得的躲在王座后面当个懦夫!” “我说的王来背负,也包括我自己的命!” 夏言指著自己的胸口,眼睛红的嚇人。 “如果连站到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我还算什么master?!” “我算什么男人!” 怒吼声在雨夜里迴荡。 saber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句安慰的话会引来夏言这么大的反应。 她不明白。 在她那个时代,骑士保护君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强大的人保护弱小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有什么可丟人的? 但通过令咒的连结,一股灼烧灵魂的愤怒和不甘传来。那是弱者对自身命运的咆哮,是弱小这种原罪带来的沉重痛苦。 就在夏言吼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他右手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令咒涌入他的手臂,然后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魔力,那是一种来自他灵魂深处的意志。 “我不想再弱下去了!” 强烈的意志,引动了他体內那个一直沉睡的最古老的奇蹟。 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avalon! 那片沉寂的金色,仿佛被这声不甘的怒吼所唤醒,某种打破了世界规则的共鸣正在悄然发生。 夏言的身体仿佛正在被撕裂重组。 他痛苦的跪倒在地,双手撑著泥泞的地面,身体不受控制的弓起,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发出微光。 “master!” saber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她丟下木剑,一步衝到夏言身边想扶住他,但她的手刚一碰到夏言的肩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暴雨,还在下。 泥泞的训练场上,少年跪在地上,身体剧烈的颤抖著。 那三道令咒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点。 一股力量正在他的体內酝酿。 弱小这种原罪,即將被这股不屈的意志粉碎。 第34章 执冠之躯,以凡骨借神明之威 雨停了。 刚才还把夏言当沙包打的saber,第一次被自己的力量反震了,然后她退后了两步。 这一次,她没有停下来等他。 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眼神,就好像是野兽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现了別的野兽。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条线。 她的眼神很冰冷,也很残忍,不像人。 那是一种龙的眼神。 “不是……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夏言的一个膝盖跪在了泥浆里面,他的脑子嗡嗡响,好像里面装了一堆钉子,特別乱。 好疼啊。 真的太他妈的疼了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觉醒吗? 那些小说里不是都写,主角觉醒的时候浑身都很舒服,怎么到我这里,就跟被大卡车碾过去一样,还被扔到混凝土搅拌机里,里面还加了两吨碎玻璃? 这个客户体验也太差了!!我要打差评! 唯一还算好的是,他身体里那个叫阿瓦隆的东西,现在终於有反应了。 它开始转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转得特別快,像一个通了电的陀螺。 他手背上的令咒很烫,像是烧红的铁。魔力不是流进来,而是灌进来,好像要把他的血管撑开。 这不是治疗。 这是一种重塑。 是一种很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强制升级。 他本来很弱的肌肉纤维,被金色的力量扯断,然后又用更结实的结构重新接上。 夏言觉得很疼,每一次断裂都疼到骨头里,他都快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每一次重新连接,他又感觉充满了力量,让他想大叫。 “咔咔……咔咔……” 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响。 那个声音很难听,就好像有人拿著锤子和钉子,在他这个普通人的骨架上,硬是加上一套合金龙骨。 “检测到高烈度守护意志……连结开始强制同调……” 他疼得都恍惚了,好像听到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声音。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他看世界的方式也变了。 他的视野变得很奇怪了。 本来因为下雨和天黑,训练场很暗,但在他眼睛里突然多了很多五顏六色的线条。 青色的是风,蓝色的是雨,土黄色的是地下的热量。 还有…… 正前方那个金色的光团,像太阳一样刺眼。 那是saber。 他看到的saber不再是那个金髮少女了,而是一个行走的核反应堆。 那就是魔力。 那是一种比人类所有能源都更厉害的力量,就压缩在她小小的身体里。 “原来你每天就背著这么个东西到处跑吗?” 夏言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嘴里都是血的味道。 “怪不得你能吃五份德国猪肘,要是我……我估计能吃十份。” saber动了。 夏言这句话还没想完。 她没有任何准备动作,连呼吸都没变。 然后,她就从原地消失了。 “轰——!” 她原来站的地方,黑色的泥水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多的黑色莲花。 这是音爆云。 她用身体的力量,就突破了音障。 这种只在电影里才有的画面,对於很厉害的混血种来说,也得在“爆血”状態下才能做到。 而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光是这一下的风压,就能把內臟震碎了。 太快了。 他连危险这个念头都来不及想。 按照他过去半小时被打的经验,他现在应该已经飞出去了,可能会掛在二十米外的一棵树上。 或者,可能就直接死了。 毕竟,saber的手里,还拿著教学用的木剑。 虽然是木头,但在这么快的速度下,它就是一根能砸穿坦克的攻城锤。 但是。 “我……看见了。” 就在这不到0.01秒的危险时刻里。 夏言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 他黑色的眼睛,这时候变成了很奇怪的碧绿色。 和saber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样。 然后,夏言感觉时间变慢了。 雨滴停在半空中,在灯光下像水晶珠子。 地上的泥点,也保持著飞溅的样子。 连风好像都凝固了。 在他的视野里,只有saber一个人在动,她拖著一道金色的影子。 她手里的木剑,划出了一道很简单的轨跡,但却是杀人的技巧,朝著他的脖子砍过来。 这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斩击。 是为了在战场上最快杀死敌人的一击。 夏言甚至能看清她手腕的动作,还能看到木剑和空气摩擦时表面有点变黑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情。 她有点焦虑,还有点心疼。 但更多的是……兴奋。 是战士遇到了对手的兴奋。 她在希望,希望她的master能回应她。 哪怕只是,能挡一下这一剑。 “你想打架,是吧?” “你想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战士,是吧?” 夏言吸了一口气,感觉喉咙里很烫。 “那就成全你!!” 他身体里的阿瓦隆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次,不只是修復了。 而是一道门被打开了。 精神连结,开始超频运转! 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顺著那条看不见的通道,从saber那边,传了过来! 这个感觉,太爽了。 但也太惨了。 就好像一个干了很久的井,突然被长江的水灌满了。 这是龙之因子才能產生的魔力。 普通人的神经在这种力量面前,根本承受不住。 “呃啊啊啊!!” 他的血管都鼓起来了,青色的血管在他皮肤下面到处跑。 很多毛细血管都破了,他皮肤上都是血珠,让他看起来像个血人。 如果是以前,夏言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会“砰”的一声,炸成烟花。 但今天不行。 今天,他的骨头里,有那个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一层金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保护住了他的心臟和大脑,把那些狂暴的能量压制住,过滤掉,然后变成他可以用的力量。 投影……开始了。 夏言慢慢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但他手里握著的,已经不是空气了。 他在构建。 他脑子里想著saber刚才挥剑的动作,和那种很厉害的气势。 “如果是以前,我只能弄出一把黑色的短剑,上面加点特效。” “但现在……” 夏言咬著牙,血从牙缝里流出来。 “给我变出来啊!你这堆破烂!!” 魔力疯狂地涌向他的手心。 这一次,不是想像。 是解析。 他解析了那一剑的构造和原理,然后……复製它! “嗡!” 一声剑鸣,突然在夏言手里响起来。 黑色的光在他手里很快地变成了一把剑。 这一次,不是那个像烧火棍一样的东西了。 剑身很长很直,虽然还是没有实体,但上面流动的黑色波纹,是魔力在模擬钢铁的质感。 它不再是玻璃了。 它是一个盾。 也是一把剑。 saber的木剑,已经到了。 剑尖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五厘米。 在这个距离,谁来了都救不了他。 夏言没有后退。 他这辈子第一次,面对这种攻击,身体的本能不是躲,而是往前冲。 因为在他那个慢放的世界里,他看到了suber的一个破绽。 那个破绽很小,比针尖还小。 但他抓住了。 “trace……on!!” 他在心里大喊。 他手里那把临时做出来的黑色长剑,没有去挡,而是用一个和saber差不多的动作,从下往上,撩了上去! 不是防守。 而是攻击! 你想用这根锤子砸碎我,那我就用从你那偷来的黑剑,把它砸回去! 这就是f级的生存方式。 没有技巧。 全是感情。 “砰——!!” 一声巨响,如果光听声音,別人还以为这里有地雷爆炸了。 巨大的气浪从两个人中间散开。 周围十米里的积水都被蒸发了,变成了白雾。 地上的泥巴像子弹一样射出去,打在护栏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把几根木桩都打烂了。 连雨,都在这一瞬间,被打出了一个真空的窟窿。 时间恢復了正常。 巨大的反震力从手臂上传过来。 夏言听见了他那把投影剑碎掉的声音。 到底是个假货,就算有外掛,也很脆弱。 但是,他没有飞出去。 他的脚深深地陷在泥地里,在地上划出两条很深的沟,向后滑了一段距离,终於停下了。 他站住了。 他真的站住了。 他手里的黑剑已经碎了,右手臂软绵绵地垂著,虎口也裂了,血顺著手指掉下来,掉进泥水里,变成一小片红色。 对面。 saber还保持著挥剑的姿势,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橡木剑,现在……只剩一个剑柄了。 剑身在刚才的碰撞中,承受不住力量,碎成了粉末。 她那双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夏言,眼神很复杂,他看不懂。 有惊讶。 还有一种……欣慰感? “咳……” 夏言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帅气的话。 比如“就这?” 结果一张嘴,就是一口血,里面好像还有內臟碎片。 耍帅失败了。 他眼前一黑,身体到了极限,开始强制关机了。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前倒。 完了。 看来今晚还要再吃点泥。 还是脸著地的那种。 但是,他没有闻到泥土的味道。 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那气息里,还有晚饭猪肘的味道。 有人接住了他。 就在他倒地之前,saber扔掉了手里的剑柄,上前一步,用她的胳膊扶住了他。 然后她半蹲下来,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的动作很熟练。 好像是骑士必须学会的技能。 “呼……呼……” 夏言大口喘气,眼前发黑,都看不清东西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能看到saber的下巴和几根金色的头髮。 头髮垂下来,弄得他鼻子有点痒。 “这算什么……” 夏言的声音很小。 “工伤鑑定?” saber低著头。 雨又开始下了。 但这次,没有雨滴落在他脸上。 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她看著这个满身是泥和血,很狼狈,但眼睛里还有光的傢伙。 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鬆动了。 “你乱来了,master。” 她的声音不那么冷了,恢復了平时的语调。 好像还多了一点温度。 “用人类的身体,去承受英灵的魔力,这种行为,就是『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有理想乡……你现在可能已经变成灰了。” 她抬起手,很笨拙地,用手指擦掉了夏言眼皮上的泥。 那是一双用来握剑的手,上面有茧。 现在,却很轻,好像怕把他弄坏。 “你就说,贏没贏。” 夏言不管那些理论。 他只想知道结果。 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固执,就算快死了,只要贏了,就觉得值了。 尤其是在自己从者的面前。 “平手。” saber很诚实。 “如果你说的是刚才那一剑,是平手。因为,我们的武器都坏了。” “嘿……嘿嘿……” 夏言笑了,笑得很难看,但是很得意。 “一个f级,和亚瑟王,打成了平手。” 他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孩一样炫耀。 “这事我能吹一辈子。” 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太累了。 “刚才那个能力……” saber的手指停在他的额头上,好像在感觉什么。 “不是简单的借用力量。” “我知道。” 夏言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力量。 那个阿瓦隆,刚才把他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容器”。 一个能短暂容纳“王之力”的,凡人的身体。 虽然只有一瞬间。 虽然代价是全身都疼。 但那一刻。 他,真的,和她站在了同样的高度。 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后面加油的人。 而是……站在她身边,手里也拿著剑的人。 “叫什么好呢……” 夏言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超频模式?二段暴走?好像都太土了。” “执冠之躯。” saber突然说。 她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夏言的眉心。 “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人,硬要戴上不属於你的,国王的王冠。” “很重,不好看,姿势也不好。”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在雨夜里像一句誓言。 “但是……” “那一剑,很厉害。” 夏言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已经睡著了。 他的呼吸虽然很弱,但是很平稳。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名字……听著有点装。 不过,还挺好听的。 既然王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 以后谁再敢说f级是废物。 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凡骨借神威。 雨,还在下。 训练场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著。 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金髮少女,就这么坐在泥地上,怀里抱著一个脏兮兮的少年。 她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头,看著灰色的天空。 那是她在这个时代,见过的,唯一不变的天空。 从今天开始。 这个master。 终於有资格,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陪她一起看风景了。 虽然,他的起点好像有点低。 样子,也有点丑。 “真是个……任性的master啊。” saber嘆了口气,嘴角却笑了。 她把湿了的头髮撩到耳后。 然后,就那么坐著,像一个会发光的雕像,静静地守护著膝盖上那个,还在做梦的笨蛋。 第35章 理论满分实操零分?学渣的逆袭 机械炼金原理,这门课的名字听起来,就带著一股子机油混合著古墓尘土的味儿。 夏言坐在阶梯大教室的后排,感觉自己像一颗不小心混进螺丝堆里的西红柿,画风完全不搭。 他严重怀疑发明这门课的祖师爷,一定是个没老婆的德国老光棍,不然没法解释这种枯燥到了反人类地步的学科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台上,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他那厚得像瓶底一样的眼镜,镜片上闪烁著智慧……不,是刻板的光。 老头讲课的声音就跟节拍器一样,一个萝卜一个坑,精准,无聊,催眠效果堪比连看八小时的新闻联播。 夏言觉得自己眼皮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们正在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独立运动,企图脱离大脑的野蛮统治,去跟周公的女儿约会。 “妈的,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昂热那个老狐狸……” 夏言在心里第n次唾骂自己当初的决定。 在校长办公室里吹牛逼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坐在这里补课的时候就有多想死。 a+。 昂热的要求很简单,在这门课上拿到a+,冰窖的s级权限就永远为他开放。 听起来是个很划算的交易。 但问题是,对於一个高中理科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看见公式就想吐的学渣来说,这跟让他徒手爬上珠穆朗玛峰有什么区別? 而且,教这门课的,还是全学院最古板,最看重规则和理论的铁面判官——曼施坦因。 虽然上次在停机坪,这老头对自己说了句软话,但夏言很清楚,那是因为自己立下了s级的功劳。对於曼施坦因这种人来说,功是功,过是过。在战场上你是英雄,但在课堂上,你不好好学习,就还是个人渣。 他可不指望这老头会对自己这个“f级”有什么好脸色。 “……龙文炼金矩阵的核心,在於节点能量的稳定传导与有序排列。每一个基础龙文,都承担著不同的能量属性与指向功能。例如风,它在古诺斯语中的符文是……” 曼施坦因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夏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正忙著在笔记本上画一只长著翅膀的猪,旁边还配了行小字:saber专用飞行坐骑。 画得正起劲,他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节拍器一样的讲课声都停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夏言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抬起头。 讲台上,曼施坦因正一脸严肃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抓到了一个正在偷油的老鼠。 “夏言同学。” 老头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看来,你对常规的龙文知识已经不屑一顾了。那么,想必你一定有更高深的见解。” 完了。 这是所有学生时代最怕听见的一句话。 潜台词约等於:孙子,你死定了。 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偷笑声。 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卡塞尔学院的f级之耻,自由一日的无冕之王,校长眼前的红人……夏言身上的標籤太多了,每一个都足够让他成为风云人物。 但在这里,在最讲究血统和知识传承的炼金课上,他只是个仗著战功混进来的门外汉。 “那么,请你来回答一下。” 曼施坦因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慢条斯理地拋出了问题。 “当永恆之枪的复合龙文矩阵,遭遇到芬布尔之冬的熵减符文侵蚀时,其第十七號备用节点,应该如何进行三阶共鸣偏转,才能在不损伤核心迴路的前提下,维持至少三十秒的稳定输出?” 夏言听完,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儿? 你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跟听天书一样? 永恆之枪?芬布尔之冬?那不是北欧神话里的东西吗?跟炼金术有什么关係?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结果只看到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就连前排坐著的几个a级优等生,此刻也皱著眉头,显然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一个金髮碧眼的男生小声跟同伴议论:“这个问题……好像是《古代炼金矩阵驳论》第七卷最后一页的附录內容吧?这属於博士生的研究课题了,他拿来问一个新生?” “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他的同伴耸了耸肩,“谁让这傢伙风头太盛,功高盖主,曼施坦因教授这种老派学者,最看不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夏言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把曼施坦因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老东西,玩不起是吧? 你这是存心想让我当眾出丑,然后名正言顺地给我一个不及格。 昂热啊昂热,你给我出的这道题,可比在佛罗里达杀穿一个家族难多了。 “怎么,夏言同学?” 曼施坦因见他半天不说话,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你在佛罗里达沼泽里,不是展现出了分析能力吗?怎么到了课堂上,连一个基础的矩阵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还是说,你的才能,只能用在投机取巧上?” 夏言握紧了拳头。 他可以不在乎成绩,但他不能容忍別人质疑他在那场战斗中的付出和牺牲。 那是他和saber,还有楚子航拿命换来的胜利。 “我……” 他张了张嘴,很想硬气的回一句“老子不会”,然后瀟洒地走出教室。 但他不能。 他答应了昂热。 a+。 就在他进退两难,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丝奇妙的感觉,从他的眼底深处悄然浮现。 那是在后山训练场上,被saber逼入绝境后,觉醒时残留下的感觉。 是“执冠之躯”的后遗症,也是一份意想不到的馈赠。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讲台上,曼施坦因用来演示的那个永恆之枪的炼金模型。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由黄铜和水晶构成的复杂模型,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石头。 而是一张由无数条发光的,纤细如蛛网的能量线路构成的立体网络。 每一条线路里,都有著顏色和流速各不相同的魔力在奔涌。 主干道是刺眼的金色,像一条奔腾的岩浆河。旁边分流出无数蓝色的,青色的,红色的支流,它们彼此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匯入一个又一个闪烁著光芒的节点。 这就是……炼金物品內部的魔力流动图?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龙文,也记不住任何一条狗屁理论。 但他,能“看见”! 他能看见那些能量是如何流动的,看见它们在哪个节点发生了堵塞,在哪个迴路產生了衝突。 “芬布尔之冬的熵减符文侵蚀……” 他嘴里下意识地念叨著这个问题。 下一秒,在他的视野里,一股冰蓝色的,带著衰败气息的能量流,从模型外部强行侵入。 那股蓝色能量像病毒一样,迅速污染了原本正常的金色主迴路,让它的光芒变得黯淡,流速也变得迟滯。 连锁反应发生了。 一个接一个的节点开始闪烁红光,发出过载的警报。 其中,一个位於模型中后段,毫不起眼的节点,闪烁得最为剧烈。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第十七號备用节点”。 它快要爆了。 夏言的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如何稳住它? 他不懂什么“三阶共鸣偏转”。 他只知道,要解决问题,就必须疏导。 就像治水一样,堵不如疏。 他看见,在那个即將爆炸的节点旁边,还有三条已经废弃的,黯淡无光的备用线路。 如果…… 如果能將过载的能量,临时导入这三条废弃线路,让它们分摊压力……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夏言深吸一口气,在全班同学惊愕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走上了讲台。 他没去看曼施坦因那张错愕的脸,而是径直走到黑板前,捡起一支粉笔。 “既然你回答不出来,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曼施坦因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夏言已经开始画了。 他画得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龙飞凤舞的线条,发出“刷刷刷”的急促声响。 他画的不是什么龙文,也不是什么公式。 他画的,就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能量流动网络!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公式,所有的原理。 他在干一件所有炼金术师都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穷举本质。 “他在干什么?乱画?” “这根本不是標准的炼金迴路图,毫无逻辑可言。”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 但曼施坦因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板,眼镜从鼻樑上滑下来都没发觉。 因为,只有他这样的宗师级人物才能看懂,夏言画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张二维的平面图。 那是一张充满了空间感和动態感的,三维立体能量结构图! 夏言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粉笔,標註出了不同属性魔力的流动方向和衰变过程! 这……这他妈的,是完全跳过了理论,直接用肉眼对炼金物品进行“核磁共振”啊! 最后,夏言在那张无比复杂的图上,用红色的粉笔,重重地画了三条全新的传导路线,將那个即將崩溃的第十七號节点,与三条废弃的旧迴路连接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扔掉粉笔,转过身。 “教授。”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曼施坦因,平静地说。 “理论我不懂。但如果东西坏了,我觉得应该这么修。” …… 下午是实操课。 如果说上午的理论课让夏言想死,那下午的实操课,就是整个炼金系学生的噩梦。 因为今天的课程內容,是调试和维护一台古董级的炼金设备——“赫尔墨斯四型高精度魔力校准仪”。 据说这玩意儿是文艺復兴时期某位炼金大师的杰作,整个学院就这么一台,价值比一辆限量版的布加迪威龙还贵。 平时学生们连摸一下都要小心翼翼,今天居然要亲手操作。 果不其然,出事了。 一个平时成绩最好的a级学生,在进行最后一个步骤“龙血因子活性校准”时,不知道是输错了哪个参数,只听见那台堪称艺术品的古董设备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然后“咔嚓”一声,彻底罢工了。 操作台上的所有水晶指示灯全部熄灭,只剩下呛人的黑烟从散热口里冒出来。 那个a级学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跟刚从麵粉堆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概已经在计算自己要打多少年工才能赔得起这台机器了。 曼施坦安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快步上前检查了一番,脸色越来越难看。 “核心的能量循环系统卡死了!你们谁敢再碰一下,它就会彻底报废!”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那个肇事的学生一脸。 几个对机械学有自信的a级学生围了上去,对著复杂的控制台研究了半天,谁也不敢动手。 这玩意儿太精密了,牵一髮而动全身。在不清楚內部能量节点衝突的情况下,任何操作都可能导致更严重的损坏。 “喵的,机会来了。” 夏言看著那台冒烟的古董,眼睛却越来越亮。 上午装的逼,只是理论上的。 现在,是时候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实践了。 他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溜溜达达地走上了操作台。 “夏言?你想干什么?嫌它坏得不够彻底吗?”曼施坦因怒道。 “教授,让我试试。” 夏言头也不回,伸手就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视野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理论模型,而是实打实的,一台正在走向死亡的精密仪器內部。 金色的主能源迴路被一团狂暴的,夹杂著黑红色斑点的能量堵死了。 那是龙血因子失控后產生的能量逆流。 就像人体的血栓一样,堵住了最关键的大动脉。 他需要做一台“微创手术”。 夏言睁开眼,他的手开始在操作台上移动。 在別人看来,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简直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在乱敲。 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旋钮和按键。 他的手指,只是在那光滑的金属外壳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不轻不重地敲击著。 “咚。” 第一下,敲在左侧散热口的第三条格柵上。 在他的视野里,一股微弱的,由他指尖送入的魔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一条非必要的辅助能源供给,减轻了主迴路的压力。 “咚咚。” 第二下和第三下,敲在了操作台的底座边缘。 又是两股魔力,一左一右,像两只无形的手,將那团堵塞的狂暴能量强行向两侧挤压,为核心迴路撕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咚…咚咚咚!” 最后几下,他敲得又快又急,仿佛在弹奏一曲激昂的钢琴曲。 十几股细如髮丝的魔力,刺入了机器內部的十几个不同节点。 这些节点在正常人看来,就是几颗平平无奇的螺丝钉。 他这是在手动“强制重启”! 当他最后一根手指落下。 “嗡——” 那台死寂的古董发出一声悠长的轻鸣,黑烟停止了冒出。 操作台上,那些熄灭的水晶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屏幕上,代表系统正常的绿色龙文符文缓缓浮现。 它……重启了。 整个实操教室,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张著嘴,看著那个站在操作台前,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黑髮少年。 夏言收回手,在裤子上隨意地擦了擦,然后轻轻拍掉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彻底石化的曼施坦因教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教授,理论我不行。” “但在修东西这块,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曼施坦因盯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牛皮笔记本,翻到写著“夏言”名字的那一页,在“炼金学”的课程后面,划掉了之前那个代表著“不及格”的红色叉號。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 a+。 第36章宿舍游戏夜跟小巫女的入侵 “老大,开门!有天大的好事!” 宿舍门被拍的震天响,芬格尔那破锣嗓子隔著门板都能穿透耳膜。 夏言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嘬了口冰可乐,连眼皮都懒的抬一下。 自从佛罗里达回来,他就发现自己染上了一种名为战后综合徵的怪病。 具体表现为,只要不是龙王骑脸,他就提不起任何干劲,只想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什么好事?你彩票中奖了还是新闻部给你发老婆了?”夏言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比那可刺激多了!”芬格尔在外面激动的喊,“我搞到了一台ps5!最新款的光碟机版!还有最新发售的格斗游戏《王权之拳》!老大,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格斗游戏界的皇帝!” 夏言差点没把可乐喷出来。 皇帝?就你? 他严重怀疑芬格尔对皇帝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一个常年靠薯片跟可乐为生的八年留级生,那常年敲键盘的手指估计连搓个“下上左右baba”都费劲。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saber正坐在地毯上,用一块鹿皮巾擦拭著什么。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以太结晶,佛罗里达弄来的战利品之一。之前餵了一块大的,这块小的就被她当成了饭后零食兼玩具,每天都要盘一盘,活像个盘核桃的老大爷。 听到“格斗游戏”,她那双碧绿的眸子抬了起来,露出一丝好奇。 “游戏,是类似中世纪骑士们的模擬对战棋吗?”她问。 “呃,差不多吧,只不过更直接一点。”夏言想了想,决定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把两个人关在笼子里,谁先把对方打的爬不起来就算贏,只不过我们用手柄代替拳头。” “听起来,很有趣。”saber的眼睛亮了亮。 夏言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他好像唤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门外,芬格尔还在坚持不懈的哀嚎:“老大开门啊!再不开门宿管都要来了!难道你想看著你亲爱的师兄因为扰民被记过处分吗!” 夏言无奈的嘆了口气,翻身下床。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这咸鱼是当不成了。 门一开,芬格尔就跟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一样,抱著一个巨大的纸箱子冲了进来,脸上掛著猥琐又亢奋的笑容。 “老大,你看!这可是我用未来三个月的薯片供应跟装备部的死宅换来的!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半小时后。 “啊啊啊!!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得穿我的虚晃!我这一招懒驴打滚可是练了上千次的!” 芬格尔抱著手柄,跪在地板上,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屏幕上,他选的那个肌肉猛男角色,被一个穿蓝色骑士裙的女性角色,用一套看著简单却能连到死的拳脚,给堵在角落里一顿暴揍。 那场面,简直没法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言靠在椅子上,一边喝可乐一边乐。 他感觉自己快笑出腹肌了。 saber,一个连电视遥控器都要研究半天,以为智慧型手机里住著一个叫siri的妖精的古代人,上手这款最新的格斗游戏,只用了三分钟。 第一分钟,她熟悉了几个基础按键的功能。 第二分钟,她尝试著打出了一套最简单的三连击。 第三分钟,她已经能把自詡格斗皇帝的芬格尔虐的满地找牙了。 “太离谱了……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夏言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 芬格尔的操作其实不赖,各种花里胡哨的连招,波浪拳升龙拳的,看著有模有样。 但saber不一样。 她根本不记那些复杂的招式表。 她只是很平静的看著屏幕,芬格尔的角色每一个抬手的动作,每一个起跳的瞬间,每一个想要骗招的停顿,全被她提前预判到。 然后,就是最简单的直拳,最简单的上勾拳,最简单的扫堂腿。 没什么华丽的光影特效,但每一个攻击都恰好打在芬格尔连招的破绽上,精准的像教科书。 这就是直感吗? 把战场上洞悉杀气的本能,用在打游戏上?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不玩了!不玩了!”芬格尔扔下手柄,整个人摆个“大”字躺在地板上,生无可恋,“这不科学!你是不是开掛了!哪有人玩格斗游戏只用平a的!你这是对艺术的侮辱!” saber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困惑。 她看著自己手里的手柄,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已经k.o.的字样,认真的问夏言:“master,我贏了吗?” “贏了,贏的很彻底。”夏言憋著笑说,“你可能不知道,你刚刚击败的,是咱们新闻部未来的格斗游戏之王,这事儿他能吹一辈子。” “喂!老大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芬格尔垂死病中惊坐起,义正言辞的反驳,“我那是以德服人,故意让著saber师妹的!你看我像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吗?” 夏言懒得理他,给saber递过去一瓶可乐,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跟宿舍楼下零星走过的学生,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真好啊。 没有龙王没有死侍也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阴谋廝杀。 只有一个咋咋唬唬的废柴师兄一个对现代游戏充满好奇的骑士王还有一个在旁边看戏喝可乐的自己。 这种充满了快活空气的烟火气,好像连记忆里佛罗里达沼泽的血腥味都冲淡了不少。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砰——!” 一声巨响,夏言的宿舍门像是被一头暴怒的犀牛正面撞上,整个门框都晃了三晃。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她惹火的曲线。 夏言芬格尔跟saber三个人齐刷刷的扭头看过去。 来人穿著一身粉色的丝质睡衣,宽鬆的款式也掩盖不住那惊人的身材。一头標誌性的暗红色长髮乱糟糟的披在肩上,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手里还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各种烤串跟啤酒,香气四溢。 不是诺诺又是谁? 这位姑奶奶,就这么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闯进了这个深夜的宿舍。 “我说怎么半夜三更听到鬼哭狼嚎的,原来是你在被人虐。” 诺诺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芬格尔,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夏言身上,又从夏言,移到了他身边的saber身上。 尤其是看到saber那一头灿烂的金髮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时,她的眉毛不著痕跡的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女人才懂的审视……还有战意? “我的天,师姐你怎么来了!”芬格尔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您啊!” “迎接我?然后收我开门费吗?”诺诺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进宿舍,把夜宵往桌子上一扔。 “来,加个餐。”她大大咧咧的说,然后一屁股挤开芬格尔,从他手里抢过刚才那个手柄,熟练的掂了掂。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saber,下巴一扬,像个宣布要开始狩猎的女王。 “喂,金毛,换我来。” 夏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什么情况? 这小巫女是疯了吗?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挑战的是谁? 那可是亚瑟王啊!正儿八经的骑士王!虽然现在是个沉迷可乐的网癮少女,但骨子里可是站在人类顶点的不列顛之王! saber也饶有兴致的看著诺诺。 她似乎从这个红髮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气场。 一种同样身居高位,习惯了发號施令的强大气场。 “可以。” saber言简意賅的回答,重新拿起了手柄。 於是,一场堪称世纪对决的宿舍游戏爭霸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如果说刚才saber打芬格尔是职业选手虐菜鸟,那么现在,就是两个职业选手之间的巔峰对决。 两个气场同样强大的女人,在小小的电视屏幕里杀的天昏地暗。 诺诺的操作风格跟芬格尔完全不同,充满了侵略性跟压迫感。她选的那个角色是个穿著暴露的暗杀者,招式诡异狠辣,不停的二择还有压起身,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saber依旧是那个样子,不急不躁,见招拆招。 她的防守密不透风,每一次反击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总能抓住诺诺狂风暴雨般攻击中最微小的那个间隙。 一时间,整个宿舍里只剩下手柄按键被疯狂敲击的“噠噠”声,跟屏幕里角色打斗的音效。 芬格尔已经完全看傻了,张著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神仙打架……这绝对是神仙打架……”他喃喃自语。 夏言则彻底沦为了端茶送水的小弟。 “saber,喝口水。” “诺诺,你的啤酒。” “芬格尔,把你的口水擦一下,別滴到我的地板上。” 他看著眼前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卡塞尔学院的宿舍,而是在某个精神病院的娱乐活动室。 一个废柴一个骑士王一个小巫女。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啪!” 一局结束,屏幕上再次出现了k.o.的字样。 这一次,是诺诺的角色倒在了地上。 “嘖,真难缠。”诺诺咂了咂嘴,脸上却没有多少失败的沮丧,反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 就在游戏开始下一局的间隙,她好像很隨意的瞥了夏言一眼。 “对了。” 她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安铂馆的请柬,收到了吧?” 夏言正在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诺诺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闪烁著他看不懂的光。 “安铂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对,执行部举办的party,算是每年新生的一个入圈仪式。”诺诺解释道,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只有被认为『有资格』的人才能收到。愷撒楚子航,还有我,我们都会去。”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別给咱们怪物圈丟人啊,f级。” 第37章 便服的骑士王与直男的审美死角 周六的芝加哥,密西根大道。 这条叫华丽一英里的商业街,这会儿正晒著深秋难得的暖阳。 橱窗里的奢侈品在阳光下闪著让人头晕的光,满街都是衣著光鲜的男女,空气里飘著昂贵的香水味跟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夏言跟在两个女人身后,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累,甚至比在佛罗里达的沼泽里跟那个不死怪物互殴还要猛。 “我就不明白了。”夏言手里提著三个印著烫金logo的纸袋,绝望的呻吟,“明明昨天晚上咱们三个还在宿舍里打游戏吃烤串当好兄弟,怎么今天一觉醒来,你们就变成阶级敌人了?!” 走在前面的诺诺停下脚,回头瞥了他一眼。 她今天戴著副巨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跟涂著深红唇釉的嘴。 上身是件短款皮夹克,下面配著紧身牛仔裤跟高筒靴,整个人就像一把隨时准备出鞘的匕首,又颯又美。 “阶级敌人?”诺诺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嫌弃的戳了戳夏言身上的衣服,“我要是不把你拽出来,你打算明天晚上穿著这身校服去安铂馆?” 夏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卡塞尔学院发的深绿色卫衣,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耐磨耐造的运动鞋。 “这有什么问题?”夏言理直气壮,“这叫实用主义!吸汗透气还方便行动。万一宴会上有人刺杀,我这一身隨时能翻桌子反击,多安全!” “那叫土。” 诺诺毫不留情的给出评价。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saber。 骑士王今天的打扮也很...特別。 她穿著那套不知从哪个二手店淘来的黑色男式西装,虽然剪裁还算合体,能衬出她挺拔的身姿,但配上那张严肃的脸跟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金髮,看著就像个未成年保鏢,或是某个要去参加葬礼的黑手党替补。 “还有你。”诺诺扶了扶墨镜,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的陛下,你是去参加晚宴,不是去圆桌会议討论怎么砍人脑袋。这身西装是什么鬼?你打算在安铂馆门口收保护费吗?” saber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有点困惑。 “这身衣服,便於活动。”她一板一眼的解释,“而且布料结实,如果在人群里战斗,不会因为动作太大撕裂。我觉得很符合骑士的著装礼仪——庄重严肃,还具备实战价值。” 夏言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诺诺看著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直男审美重灾区,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一个要把宴会当百米衝刺现场,一个要把宴会当战场前线。 “闭嘴。” 诺诺吸了口气,指著不远处一家门面装修的像皇宫一样的高定礼服店。 “从现在起,剥夺你们两个的选衣权。你们现在的身份是两个只会付款跟换衣服的假人。我让你们穿什么,你们就穿什么。听懂了没?” 女王发话了,还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气。 夏言缩了缩脖子,saber也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yes, maam.” …… 走进那家店的瞬间,夏言感觉自己是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这里的每件衣服都没標籤,但每道褶皱都在无声的尖叫“我很贵”。几个穿著制服的导购小姐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標准的好似流水线產品。 诺诺熟练的穿梭在一排排衣架之间,手指在那些昂贵的布料上滑过。 “这件不行,顏色太老气。” “这件太俗,全是亮片,像个暴发户。” “这件剪裁有问题,会显得腰短。” 她挑衣服的速度极快,眼光毒辣的嚇人。不到五分钟,她手臂上已经掛了十几件各色各样的礼服裙。 然后,她转过身,像是检阅士兵一样看著saber。 saber正对著镜子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带,试图保持王的威严。 “过来。”诺诺勾了勾手指。 saber有点犹豫的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给了她一个“为了世界和平你就牺牲一下吧”的眼神。 saber嘆了口气,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诺诺把那堆衣服一股脑塞进saber怀里,巨大的裙摆瞬间淹没了saber娇小的身躯,“全部试一遍。要是敢少穿一件,今晚的必胜客取消。” “必胜客...”saber的碧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在美食的诱惑下屈服了。 她抱著那堆仿佛千斤重的衣服,步履沉重的走进了更衣室。 “至於你。” 诺诺处理完saber,转头看向夏言。 夏言立刻做出一副我很乖巧的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我就不用了吧?你看我这身...” “去那边的男装区。”诺诺隨手一指,“拿那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衬衫要白色的,领结选黑色的。別试图反抗,我已经把你的尺码告诉导购了。” 夏言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尺码的?” “看一眼就知道了。” 诺诺耸耸肩,“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我还怎么混?” 夏言被导购小姐半推半就的拉进了另一边的试衣间。 半小时后。 夏言穿著那身剪裁完美面料考究的西装走了出来。 他站在镜子前,有点不敢认里面那个英挺的男人是自己。 平时穿惯了宽鬆卫衣,突然换上修身西装,让他感觉背上像是绑了块钢板,不得不挺直腰杆。但也正因如此,原本那股懒散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场洗礼后的挺拔跟锐利。 “还凑合。” 诺诺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杂誌,头也没抬的评价了一句。 “就是髮型还要弄一下,现在的样子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夏言撇了撇嘴,走到诺诺旁边坐下:“你把saber关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在里面迷路了吧?” “急什么。” 诺诺翻过一页杂誌,“好的作品需要打磨。而且,那个固执的傢伙需要一点心理建设来接受这一身没有护甲的装备。” 正说著,那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夏言下意识抬起头。 原本嘈杂的商场,好像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不是安静。 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慢慢打开。 一只穿著银色高跟鞋的小脚先迈了出来,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一点。 紧接著,是深蓝色的裙摆,像午夜海洋一样流淌下来。 saber走了出来。 她平时总是盘的一丝不苟的金髮,这会儿完全散落下来,像金色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捲曲,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露肩晚礼服。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高贵的蓝,跟她那一双碧绿的眸子相映成辉。 裙子的设计极其大胆又不失优雅,完全露出她那修长洁白的脖颈跟精致如玉雕般的锁骨。上半身贴合的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下半身的裙摆则层层叠叠,像是盛开的鳶尾花。 没有鎧甲。 没有剑。 没有任何象徵王与战士的硬物。 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叫阿尔托莉雅的少女。 美得惊心动魄。 商场里那些原本还在挑衣服的顾客,不论男女,这会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看著那个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女孩。 几个正准备向女朋友求婚的男人,甚至忘了手里的戒指。 saber很不適应这种充满侵略性的注视。 她有点侷促的站在那里,双手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两边的裙角,脸颊上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红晕。 那是羞涩。 那个在战场上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骑士王,这会儿却因为一件没有防御力的裙子害羞了。 “master...”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坚定冷硬的眸子,这会儿却带著一丝慌乱跟求助,看向夏言。 “这身装备...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脖子跟肩膀完全暴露在外面,如果是敌人,可以轻易的切断我的动脉。而且这裙摆太长了,会影响衝锋的速度...我觉得,还是那件西装更適合...” 夏言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可乐杯什么时候捏扁了都不知道。 他脑子空了,只剩下眼前这一抹惊艷的深蓝。 太...犯规了。 他见过saber挥剑时的英姿,见过她吃东西时的可爱,也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冷酷。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saber。 卸下了王的重担跟骑士的鎧甲,还原成一个普普通通,却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十八岁少女。 “喂,回魂了。” 旁边传来一声戏謔的口哨声。 诺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掛著一抹得逞的坏笑。 “怎么样?本小姐的眼光不错吧?” 夏言猛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有点狼狈的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態。 “咳...还行吧,马马虎虎。”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法从saber身上移开。 “还行?” 诺诺翻了个白眼,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装什么装,你看你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承认自己是个被美色击倒的俗人有那么难吗?“ saber听到这边的动静,更加侷促了。 “真的...很奇怪吗?”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裙子,有点丧气,“如果不合適的话,我还是去换回...” “別!!” 夏言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声喊道。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人都嚇了一跳。 夏言老脸一红,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几步走到saber面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少女,深吸一口气,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 “不奇怪。” “很美。” “真的,特別美。” “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美。” saber愣了一下。 她看著夏言那双真诚的近乎有点傻气的眼睛,那里的惊艷跟讚赏不加掩饰,直直撞进她心里。 脸上的红晕好像更深了一些。 她轻轻的別过头,手指绕著垂在胸前的一缕金髮,小声嘟囔了一句:“既然master都这么说了...那就,勉强接受吧。” “这才对嘛!” 诺诺在旁边拍手叫好,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个pos机,递到夏言面前。 “既然满意,那就买单吧,老板。” 她笑的像个奸商。 “这件礼服是今年巴黎时装周的高定限量款,全美只有三件。加上你的西装,还有那双鞋,以及本小姐的造型设计费...” 夏言接过帐单,扫了一眼下面的数字。 那一长串的零,让他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这不只是流血,这简直是大动脉喷血啊!(心態崩了.jpg)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昂热给的那点奖学金,这一下估计要缩水一大半。接下来的一年,除了saber的伙食费,他估计真要吃土了。 但是。 他再次看了一眼saber。 那个穿著深蓝色礼服的少女,这会儿正对著镜子,试探性的转了一个圈。裙摆隨著她的动作飞扬起来,像一朵绽放的蓝玫瑰。她的嘴角,隱约掛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夏言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狠狠的刷了下去。 “刷!” 隨著清脆的滴声响起,夏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滴血。 但是,他又觉得,真他妈的值。 就算以后只能吃泡麵,只要能让这朵花多开一会儿,那也认了。 “这就对了。”诺诺收起pos机,满意的拍了拍夏言的肩膀,“男人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这才是这一课的重点——名为金钱的炼金术。” 她走到saber身边,伸手帮她整理了下有点乱的髮丝,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今晚的安铂馆,可是个爭奇斗艳的战场。” “那帮心机女肯定会想方设法抢风头。不过嘛...” 诺诺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两个美人,露出一个自信到囂张的笑容。 “有了这身装备,再加上本小姐的气场。” “今晚,咱们就是去炸场的。” 第38章 安铂馆前夜与復仇的预告 安铂馆坐落在芝加哥远郊,紧邻密西根湖,是一座歷史悠久的私人会所。 它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混血种世界里的顶层精英。 在这里,血统、权力和力量决定了你所站的位置。 对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来说,能收到执行部在此举办的年度晚宴请柬,本身就是一种很高的认可。 夜幕降临,一辆辆价格不菲的豪车安静的滑到安铂馆门口,在侍者的躬身中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都是经过打扮的年轻男女,他们是学生会的骨干,是狮心会的新锐,是学院里每一个都叫得出名字的a级精英。 夏言和saber的出场,让门口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们是坐计程车来的。 当那辆黄色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停在一眾迈巴赫和法拉利中间时,显得格格不入。 司机大叔也被门口的阵仗嚇到了,结结巴巴的报出车费,接过夏言递来的钞票时手都在抖,找零钱的时候数了好几遍。 夏言倒没什么反应,还对司机大叔说了句“晚上开慢点,注意安全”,然后才推开车门。 在他推开车门的瞬间,至少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扫了过来,带著审视、不解和没有掩饰的轻蔑。 “我的天,那是谁?他怎么来的?计程车?” “等等,那张脸……好像是那个f级的夏言?” “他怎么会有资格来安铂馆?请柬发错了?”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的飘了过来。 夏言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上等人围观。 他身上的西装是诺诺亲手挑的,深灰色双排扣,义大利品牌的手工定製款。 诺诺说,这身衣服的剪裁能把他骨子里的野性和懒散,变成一种有压迫感的挺拔。 確实,这身西装很贵,夏言刷卡时很是心疼。 但他身上没有那些学生会精英们熟悉的那种,从小用钱堆出来的贵族气质。 他的衣服太新了,每一道褶皱都显得很崭新。 这帮人,怕不是以为我这身是租来的吧? 夏言內心想著。 他几乎能听见他们的心声:看那个暴发户,以为穿身好衣服就能混进我们的圈子。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他手腕上。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百达翡丽,也没有江诗丹顿,只有一道在佛罗里达留下的,还没完全消退的浅浅伤疤。 “嘁,装模作样。” 一个站在门口附近金髮男生不屑的撇了撇嘴。 夏言认得他,学生会的,好像是负责財务的,一个標准的家族子弟,据说血统纯度很高,平日里走路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人旁边的一个捲髮男生故意的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没办法,毕竟是f级的血统,能搞到一身像样的衣服就不错了。可血统这东西,不像衣服,可不是想换就能换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的扎向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那个痛点。 f级。 一个在卡塞尔学院代表废物与耻辱的標籤。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玩味。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饶有兴致的看著门口,想看夏言会作何反应。 然而,夏言的反应让他们所有人都失望了。 他甚至懒得看那几个人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朝计程车里伸出手,做了一个標准的邀请动作。 下一秒,周围彻底安静了。 一只穿著银色高跟鞋的脚,优雅的踏上了红毯。 紧接著,深蓝色的裙摆从车內铺散开来。 saber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散落的金色长髮在晚宴门口的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晕。 那身露肩的深蓝色晚礼服,完美的勾勒出她作为少女的纤细与作为骑士的挺拔。 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在深蓝色布料的映衬下,像是上好的白玉。 她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珠宝,却比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如果说夏言的出场让气氛凝固,那saber的出现则让全场陷入了死寂。 全场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精英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们的目光,从惊艷,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丝自惭形秽。 saber並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平静的將自己戴著丝质手套的手,轻轻的搭在夏言的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望向夏言,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和全然的信赖。 夏言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那是属於王者的气场。 那气场虽然看不见,却带著巨大的压力。 站在门口两侧,原本挺胸收腹,试图展现卡塞尔精英风采的侍应生们,在这股气场面前,竟不自觉的弯下了腰,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个大声谈论血统的捲髮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躲开那无形的锋芒。 议论声自动消失了。 所有的轻蔑、嘲讽和审视,都在这种高贵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挽著saber,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目不斜视的踩著红毯,一步一步,走进了安铂馆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 这他妈的,比自己动手打他们一顿还爽。 这就是诺诺说的金钱炼金术的进阶版——用气场进行降维打击。 他能感觉到,从走进大门的那一刻起,saber就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態。 她的步伐、姿態、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完美的融入了这场晚宴。 她不再是那个对著游戏手柄发呆的少女,而是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安铂馆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 高耸的穹顶上绘製著圣经故事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 地面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瀰漫著香檳、食物的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混血种的危险气息。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著酒杯,低声交谈,脸上掛著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共同构成了这里的上流社会图景。 夏言看著这一切,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这不就是一群荷尔蒙过剩的大学生,在玩cosplay吗? 只不过他们cos的是自己的祖宗罢了。 他带著saber,像一个游客一样,毫不客气的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檳。 一杯递给saber,一杯自己拿著。 saber接过酒杯,有些好奇的看著杯中不断升腾的金色气泡。 她並没有喝,只是將酒杯优雅的持在手中,仿佛那也是她礼服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夏言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从上方投射下来。 他抬起头。 愷撒·加图索正站在二楼环形的走廊上,倚著雕花的栏杆,俯瞰著整个宴会大厅。 他今天同样穿著一身白色的手工西装,但比那天在停机坪的更加正式。 金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眸在水晶灯下亮的惊人。 他的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簇拥著学生会的成员,他独自一人,像一尊罗马雕像。 -这傢伙,装逼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夏言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愷撒看到了夏言的目光,他並没有迴避。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的向夏言致意。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极其玩味的笑容。 那是一种混合了欣赏、好奇,以及一丝想要考校的坏笑。 他像是棋手找到了有趣的对手,准备落下下一子。 夏言的眉头不著痕跡的挑了一下。 他读懂了愷撒的眼神。 这傢伙,是要出招了。 果然,就在愷撒举杯的同时,大厅里原本悠扬舒缓的弦乐四重奏,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段全新的旋律响彻全场。 那是一段华丽又复杂的宫廷圆舞曲。 旋律的结构繁复多变,节奏快慢交替,需要舞者具备很高的技巧和默契才能驾驭。 这已经是一种带著炫技性质的表演,远超普通的社交舞蹈。 音乐一响,大厅里原本还在交谈的人们,都默契的停了下来。 一些原本准备邀请女伴跳舞的男生,伸出的手都尷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焦到了夏言和saber身上。 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愷撒,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全场宣布夏言的到来,同时,也给他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你,夏言,一个f级,就算靠著在佛罗里达的战绩和身边那个神秘而美丽的女孩进入了这个圈子,但你懂得这个圈子的规矩吗? 你有资格,在这里跳起第一支舞吗? 这是一个阳谋。 如果夏言退缩了,不敢应战,那他刚才靠saber的气场建立起来的所有优势,都將荡然无存,重新变回那个被人嘲笑的暴发户。 如果他硬著头皮上了,却跳得一塌糊涂,那更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有意思。 -夏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有点理解愷撒了。 这傢伙精力旺盛,找到一个感兴趣的对手,就总想方设法的试探。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saber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会跳,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成为焦点。 夏言伸出手,轻轻的覆在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背上。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瞬间,他感觉到掌心一紧,saber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的握了一下。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通过两人之间的精神连结,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属於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记忆。 作为不列顛的王,她曾无数次在这样的场合跳舞,舞步远比这复杂。 每一个步伐,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节奏的转换,都精確的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这些记忆,此刻通过令咒的连结,变成了夏言的本能。 他的身体,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位王者所接管。 夏言抬起头,再次迎上愷撒在二楼的目光。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香檳杯,朝愷撒的方向,回敬了一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著一丝慵懒。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应——你的挑战,我接了。 二楼,愷撒看到夏言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仰起头,將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大厅里,夏言低下头,凑到saber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看来有人想看我们表演。” 他能闻到saber发梢传来的淡淡清香。 saber碧绿的眸子里,最初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和一丝只有夏言能看懂的,属於骑士王的骄傲。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夏言笑了。 他牵起saber的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和自信。 “什么叫,真正的贵族。” 第39章舞池就是战场! 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变奏曲响起,安铂馆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这首圆舞曲相当复杂,尤其是加图索家族宫廷乐师改编的这段变奏,节奏快得像是在琴键上跳踢踏舞。 在混血种的贵族圈里,这支舞常被用作成年礼的压轴考核,考验的不只是肢体协调,更是节奏感。 没经过专门训练的人,踏进舞池就会踩到舞伴的裙子,摔个难看的跟头。 周围的人群很有默契的退开,在舞池中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方便大家看热闹。 那些端著酒杯的男男女女,脸上掛著客气的笑,眼神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f级。” “听说是个连言灵都用不出来的废物。” “愷撒少爷这是在公开羞辱他啊。”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夏言的耳朵里。 夏言站在红毯边上,浑身都不自在。 他手心冒出了汗,虽然刚才还在心里吐槽这群人穿得像在玩角色扮演,可真要自己上场了,那种无形的压力还是让他有些紧张。 他哪里会跳什么宫廷圆舞曲,他唯一会的舞蹈大概只有广播体操。 “master。” saber的声音在夏言耳边响起,异常平静。 夏言偏过头,看到身边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慌乱,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反而带著跃跃欲试的神采。 对她而言,这里就是战场,跳舞就是衝锋。 夏言感觉手背上的令咒开始微微发烫。 精神连结瞬间接通。 这不是执冠之躯那种全功率的战斗模式,只是一次轻柔的精神同调。 saber没有接管他的身体,只是將她的节奏感共享了过来。 一瞬间,夏言眼里的世界完全变了。 原本复杂的音乐,在他脑中分解成无数精確的节点。 每一个重音,每一个休止符,都清晰对应著肌肉的一次收缩和舒张。 他从未学过的舞步,此刻仿佛成了身体的本能,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这是属於亚瑟王的本能。 在卡美洛的无数个夜晚,在庆祝胜利的宴会上,骑士王曾无数次带领眾人起舞。 “走吧。” 夏言嘴角勾起一丝笑,僵硬的身体瞬间放鬆。 他现在不是用脑子在跳舞,而是用saber的灵魂在跳舞。 夏言牵著saber的手,向右前方滑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舞池的气氛都被搅动了。 深蓝色的裙摆隨著他的动作盪开,夏言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沓,准確的在第一个重音落下的瞬间,切入了舞池。 没有踩到裙子。 也没有站不稳。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交错旋转。 saber的身体十分轻盈,又带著骑士特有的力量感。 夏言则无比沉稳,承接著她所有的动作。 周围等著看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对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舞伴。 那种默契好得嚇人。 每当saber需要旋转,夏言的手总会出现在最合適的位置;每当夏言需要前进,saber总会优雅的后退,为他让出空间。 两个人的配合精准得超过了炼金机械,又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艺术感。 “搞什么……这是f级?”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 二楼,愷撒眯起了眼睛。 他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点意思。” 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没打算只在楼上看戏。 他整理了一下袖扣,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在一楼的人群里,他隨便向一个穿著白色礼服的低年级学妹伸出了手。 那个学妹又惊又喜,脸涨得通红,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酒杯,颤抖著把手搭在了愷撒的掌心。 下一秒,愷撒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场,衝进了舞池。 音乐进入第二乐章,节奏变得更快。 舞池中央,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愷撒的舞风和他本人一样,霸道张扬,充满侵略感。 他带著那个几乎是被他拖著走的舞伴,强行切入舞池中心,想用他那股天生的上位者气场,把夏言逼到角落。 那是属於王者的气场。 在这所学院里,除了楚子航,没人能在愷撒全开的气场下保持动作不乱。 但今天,他遇到了另一个王。 一个真正的王。 愷撒逼近的瞬间,夏言感觉手里的触感变了。 saber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曾经统领圆桌骑士,让兰斯洛特都为之低头的威严。 她没有退让。 saber在旋转中反客为主,主动牵引著夏言,正面迎上了愷撒。 两对舞伴在舞池中央快速旋转,距离最近时,夏言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愷撒的下巴。 “不错。” 愷撒在交错的瞬间低声说道,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战意。 “过奖。” 夏言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你慢点! 你那是腿还是螺旋桨啊! 要不是saber带著我,我早就飞出去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愷撒试图抢占中心位置,用大幅度的舞步挤压夏言的空间。 但saber总能找到破绽,带著夏言滑过去,反而在下一个节拍逼得愷撒不得不改变方向。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本来想下场跳舞的人,现在都自觉的退到圈外。 谁也不敢这时候进去凑热闹——那两对人跳得太激烈了,进去怕是要被气场掀翻。 音乐逐渐推向高潮。 弦乐的声音变得激昂,鼓点越发密集。 这是最后的段落,也是曲子最难的部分——连续的快速旋转接高空托举。 愷撒猛然发力,单手扣住舞伴的腰,准备做最后的动作。 但saber比他更快。 “master,准备。” 精神连结里传来指令。 夏言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压低重心,双手稳稳的卡在saber腰侧。 saber借著旋转的力道,整个人轻巧的腾空而起。 这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深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完全展开。 saber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舒展的旋转,金色的长髮飞扬,神情威严不可侵犯。 她宛如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王,夏言则是她最忠诚的骑士,稳稳的托举著他的王。 音乐停下。 saber轻巧的落地,没发出一丝声音。 她微微有些喘,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运动后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仍然保持著优美的结束姿势。 愷撒慢了半拍。 儘管只有零点几秒的差距,但在这种高手眼里,胜负已定。 全场一片安静。 一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安铂馆的屋顶。 无论是等著看笑话的,还是心怀嫉妒的,此刻都被这种美感和力量折服了。 这就是实力。 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没钱,可以没背景,但只要你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就能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愷撒鬆开那个快要站不稳的舞伴,大步走到夏言面前。 他脸上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大笑起来,带头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愷撒上下打量著夏言,眼神里满是欣赏。 “f级?去他的f级!你要是f级,那学生会那帮傢伙算什么东西?” 他大笑著拍了拍夏言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夏言拍倒。 “夏言,我看你也別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小社团待著了。来学生会,虽然副主席的位置有人了,但我可以让你当我的首席管家!怎么样?”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愷撒·加图索的首席管家? 这权力比学生会的部长还大,意味著能成为加图索家族未来的核心成员,前途无量。 夏言揉著发麻的肩膀,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要给你当管家! 我又不是阿尔弗雷德,你也不是蝙蝠侠。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脸上露出礼貌又疏远的微笑。 夏言侧过身,很自然的帮saber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接著,他转回头,看著这位学生会主席,平静的说: “多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拒绝。”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握住saber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我的家里,已经有一位需要侍奉的王了。” ……晚宴剩下的时间,再也没人敢用“暴发户”或者“f级”来议论夏言。 强者的世界就是这么直接。 你只要比最强的那个人还强,剩下的人自然就会对你毕恭毕敬。 不过夏言还是想早点开溜。 这里的香檳虽然不错,但这种每个人都言不由衷、互相假笑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 saber显然也对这种场合失去了兴趣,正专心的对付餐桌上的一盘龙虾。 等到两人终於甩开那帮想上来套近乎的人,回到男生宿舍时,夜已经深了。 芝加哥的夜空下著小雨,空气湿冷。 夏言一边解著勒人的领带,一边掏钥匙准备开门。 “这要命的西装,回去就再也不穿了。” 他在心里念叨,“简直是刑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回来了。” 夏言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的回头,才发现走廊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楚子航。 这位狮心会的会长居然没去参加晚宴。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蓝色风衣,安静的站在黑暗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开口,夏言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人。 “我去,师兄你跟忍者一样!” 夏言拍著胸口,“大半夜站在这儿嚇人啊?” saber倒没什么意外。 她早就察觉到了楚子航的气息,还朝他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楚子航这种话不多但可靠的战友,比晚宴上那些人顺眼多了。 楚子航没废话,直接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和一本线装古书。 “我想请教一些问题。” 楚子航看著saber,眼神直接又执著,充满了强烈的求知慾。 “关於意。” 他说著,把那本古书递给了夏言。 夏言借著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封面——《剑道禪心》。 书页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封面上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跡,像是干了的血。 “这是我家传的书,讲的是如何磨炼心境。” 接著,他又把那个密封的文件袋递了过来。 “还有这个。” 夏言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瞳孔猛的收缩。 里面是几张列印满数据的图表,还有几张手绘的人体经络图。 標题只有两个字:暴血。 虽然只是一部分,而且没有最危险的诱导公式,但这绝对是狮心会的顶级机密——关於如何用意志强行提升血统纯度的技术资料。 “这是订金。” 楚子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那双亮著的黄金瞳里,透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我知道saber很强,她在佛罗里达用的那种技巧……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我的刀很快,但还不够快。”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在挥刀之前,就確定自己能斩断一切。” 夏言拿著手里的资料,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渴望变强而显得有些笨拙的男生。 他忽然明白了。 楚子航没去晚宴,是因为当大家都在喝酒说笑时,这个傢伙正独自一人在黑暗里磨练他的刀。 为了那个下雨的夜晚。 为了不再做一个只会逃跑的小孩。 saber看了看夏言,见他微微点头,便转过身正对著楚子航。 “想理解我的剑意,並不容易。”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带著一种教导者的口吻。 “但我认可你的决心。” “每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说谢谢,只是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十分乾脆。 看著楚子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夏言嘆了口气,掂了掂手里的“暴血”资料。 “这傢伙,还真是个武痴。” “不过……” 夏言回头看了一眼saber,嘴角勾起一抹笑。 “master?” saber歪了歪头。 “没什么。” 夏言推开宿舍门,觉得比那个满是香水的安铂馆舒服多了。 “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个三个人的小团队,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第40章钢铁机车与风王之翼 宿舍的门刚关上,走廊里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那动静听起来,像是半个学生会的人都出动了。 安铂馆那支双人舞的后续影响,比夏言想的还要大。 在这座学院里,八卦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完了,这帮人是来围观我的。” 夏言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的动静,感觉有些头疼。 他现在只想躺平,不想应付那些好奇或试探的精英们。 saber正坐在芬格尔那张破沙发上,隨手翻著《剑道禪心》。 她对门外的吵闹毫不在意,那份镇定让夏言很是羡慕。 “master,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语气很平淡。 “是啊,看来今晚睡不成了。” 夏言嘆了口气,视线扫过楚子航留下的文件袋。 除了那份关於暴血的资料,袋子的夹层里还鼓鼓囊囊的,有別的东西。 他伸手掏了一下。 入手是一阵金属的冰凉。 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钥匙,没有车厂標誌,只有一个暗金色的半朽世界树徽章。 钥匙旁边,还压著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字跡笔锋锐利:【答应借你的。停在楼下c区。如果你不想应付那些人,可以用它。】 夏言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这位师兄平时话不多,心思却很细腻。 他显然料到了夏言的处境——作为一个刚出尽风头的f级,留在宿舍只会被无休止的打扰。 “saber。” 夏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不想去兜风?” saber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看到钥匙时,亮了一下。 “现在的坐骑吗?” “不只是坐骑。” 夏言抓起外套,嘴角勾起一抹笑,“据说,是加装了炼金引擎的怪兽。” 两分钟后,趁著那帮“朝圣”的学生还在跟宿管大妈纠缠,两个人像做贼似的,轻巧的从二楼阳台翻了下去,无声的落在草坪上。 夜色中的停车场c区,停著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 它没有开灯,却在一排普通轿车中格外显眼。 它的车身很宽大,通体覆盖著哑光的黑色装甲,造型充满了力量感。 粗大的排气管斜向上方,露出的內壁能看到暗红色的炼金矩阵纹路。 它的轮胎也十分宽大,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防滑纹,显然是为了应对恶劣路况设计的。 “道奇战斧的改装版?” 夏言绕著这台大傢伙转了一圈,心里讚嘆了一声。 狮心会確实有钱。 这东西根本就是一台为了速度和暴力而生的炼金机械。 saber站在机车旁,伸手抚摸著冰冷的油箱。 她的眼神专注又热烈。 “master,这东西的魔力迴路……很强。” 她评价道。 在她的感知里,这台机器內部流动的炼金水银,就像奔腾的血液。 “要试试吗?” 夏言把那个全覆式的黑色头盔递给她。 “你会骑吗?” 他隨口问了一句,隨即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问一个拥有骑乘a技能的英灵会不会骑车,实在有点蠢。 以她的能力,除了龙种,这世上任何带轮子的东西她都能驾驭。 saber接过头盔,没有立刻戴上。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那双眼睛看著夏言,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 “master,把它交给我,可以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夏言耸了耸肩,自觉的坐到后座上。 “我的荣幸,吾王。” saber跨上机车。 她今晚的晚礼服並不適合骑车,但她只是轻轻一抖手腕,无形的魔力涌动,繁复的长裙立刻紧紧贴合在腿部,变成了一套方便行动的装束。 钥匙插入,旋转。 轰——!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音不像机械转动,更像一头巨龙发出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火焰,炼金矩阵瞬间点亮,整辆车仿佛活了过来,在saber身下微微颤抖。 “抓紧了,master。” saber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兴奋。 夏言还没来得及回应,整个人就猛的向后一仰。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死死抱住saber的腰,这一下起步就能把他甩出去。 黑色的机车像一道闪电,瞬间弹射而出。 速度表的指针疯狂跳动,很快就突破了三位数。 周围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线条,狂风呼啸的灌进耳朵,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风王结界,展开。” 隨著saber的一声低喝,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开。 狂风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一层无形的气流屏障,精准的包裹住了整辆机车。 这不是简单的挡风,而是更高层次的流体力学控制。 saber正在用她的魔力,改变空气的流动。 原本的空气阻力在触碰到风王结界后,被分流,甚至反过来成为推动力。 这已经不是骑车了,这是在贴地飞行。 夏言坐在后座上,感觉不到顛簸。 他能清楚听到引擎充满韵律的低吼,以及saber平稳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看saber的手。 那双刚才还在舞池里端著香檳杯的手,此刻正稳稳的握著车把。 她没有戴头盔,金色的长髮在脑后飞扬,却被风王结界控制在一定范围內,没有丝毫凌乱。 她的姿態很轻鬆,甚至还腾出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这就是骑乘a的实力吗? 哪怕是第一次接触的炼金机械,在她手里也像老伙计一样听话。 她似乎凭直觉就能找到这台机器的极限,每一个弯道,每一次加速,都精准无比。 通往后山的沿湖公路,是卡塞尔学院有名的飆车路段。 这里弯道多,路况复杂,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密西根湖。 平日里,就连执行部的专员开到这段路也会下意识减速。 但在saber这里,似乎没有“减速”这个概念。 她压弯的角度很大,机车的脚踏板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每一次过弯,夏言都感觉自己悬在悬崖边上,忍不住收紧了抱著saber腰部的手臂。 “master,这就是现代的『马』吗?” saber的声音顺著精神连结传来,带著明显的愉悦。 “虽然没有生命,但它的心臟……跳动得很有力。”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把这车从楚子航那儿买下来。” 夏言说道。 “不。” saber轻笑了一声,“它是属於那位骑士的。每一匹马都有它认定的主人,夺人所爱不是骑士该做的事。” 机车轰鸣著衝上最后一个陡坡,跃向山顶。 吱——伴隨著一声漂亮的甩尾剎车,机车稳稳停在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上。 引擎熄灭。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湖水拍岸的涛声隱约传来。 夏言长出了一口气,从车上跨下来,双腿有点发软。 -这也太刺激了,比刚才的晚宴有意思多了。 - saber没有立刻下车。 她依然坐在车座上,双手扶著把手,目光投向山下。 从这里俯瞰,卡塞尔学院的全貌尽收眼底。 深夜的学院依旧灯火通明,哥德式的建筑群在灯光下显得庄严又神秘,像一座沉睡的古堡。 远处的图书馆塔楼上,巨大的校徽在夜色中闪著银光。 更远处,是芝加哥城的万家灯火,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夏言走到saber身边,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很美,对吧?” 他轻声问道。 saber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那片灯火。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摘下那顶装饰作用更大的头盔,掛在车把上。 她甩了甩头髮,金色的髮丝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是的,很美。” saber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在我的时代,夜晚黑暗又危险。只有在城堡的壁炉旁,或神殿的火炬下,才能看到光。大多数人太阳一落山,就只能躲在屋子里,祈祷不要遇到怪物或强盗。”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山下那片璀璨的灯海。 “但是这里……就算在黑夜,也有这么多的光。”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的划过,指向那片城市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个家,对吗?master。” 夏言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这世界有龙类这种想毁掉一切的怪物,但大多数时候,人们还是能安稳过日子的。” 他转过头,看著saber的侧脸。 那张总是带著威严的脸庞,此刻却柔和的出奇。 月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银霜。 在这一瞬间,夏言忽然发现,那个总是紧绷著的亚瑟王,似乎稍微放下了一些担子。 saber转过头,迎上了夏言的目光。 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王的威严,也没有骑士的克制,只有属於一个十九岁少女的,纯粹的开心。 “master,这也不赖。” 她轻声说道,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倒映著整个卡塞尔,也倒映著夏言的身影。 “这虽然不是我的不列顛,没有圆桌,没有卡美洛……”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却又带著一种坚定: “但……是个值得守护的好地方。” 夏言怔住了。 这一刻,他感觉心臟像是被撞了一下。 他一直担心,saber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临时的御主,她的心永远留在那个遥远的不列顛。 但现在,在这座异乡的山顶,在这个满是钢铁与科技的世界里。 她对他说,这里值得守护。 这意味著,她接纳了这个世界。 也意味著,她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家。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笑了笑,然后自然的向saber伸出了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管是为了世界和平,还是为了以后能天天吃到好吃的……” “咱们一起,把这个地方守住了。” saber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並不宽大,掌心里也没有老茧,甚至还有些刚才紧张出汗留下的湿润。 但这只手,在她虚弱时给了她魔力,在面对强敌时为她指引方向,在今晚的舞会上坚定的牵著她走过所有人的目光。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握了上去。 骑士的手套与少年的掌心,在月光下紧紧相扣。 “遵命,master。” 她回答道,语气郑重。 山顶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两人衣摆作响。 夏言看著眼前眼神坚定的金髮少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但又很真实的想法:-有了这句承诺,看来以后得更拼命赚钱买吃的才行了……守护一位王的胃,可比守护世界难多了。 -“那个……master?” saber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温情。 “怎么了?” “刚刚上山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家24小时便利店,招牌上画著一种叫『关东煮』的食物……” saber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但手却依然抓著夏言没放。 “那个看起来……好像很温暖。” 夏言愣了半秒,然后爆笑出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在这个吃货王的眼里,感动的有效期超不过三分钟! “行行行,买!都买!” 夏言反手拉著她,重新跨上机车。 “只要你別把人家锅底都喝乾了就行,我这月的奖学金可经不起你这么吃了!” “我才没有那么不知节制!” “呵呵,那上次是谁把肯德基的全家桶连桶都想啃的?” “那是……误会!是芬格尔教我的错误吃法!” 引擎再次轰鸣。 黑色的机车带著两个爭吵打闹的身影,呼啸著衝下山坡,向著那充满烟火气的尘世驶去。 在那背后,是一座正在沉睡的学院,和一个属於他们的,崭新的传说。 第41章 F级废柴?不,我是校长私生子! 星期五的早晨,芝加哥的空气里带著一股潮湿的凉意。 这种天气最適合躲在被窝里睡懒觉,或是去食堂二楼点一份加双倍芝士的热狗,边吃边看新闻部那帮傢伙又编排了谁的緋闻。 但现实是,夏言正站在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战术简报室里,听著台上那个像反恐队长的男人训话。 “我想你们都很清楚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站在全息投影屏幕前的男人叫雷蒙德。 四十岁左右,平头,法令纹很深,一身黑色的执行部作战风衣穿的像块铁板。 他是执行部的资深专员,a级血统,有137次成功屠龙的任务记录。 但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临时小队里,他的眼神比那些数据还要冰冷。 他看人的眼神,满是懒得掩饰的嫌恶。 “一枚编號s-99的高危龙类胚胎,也就是龙茧,昨晚在芝加哥第一国家银行的地下金库里,检测到了异常心跳。” 雷蒙德用雷射笔狠狠的敲了敲屏幕上的红点,发出让人牙酸的篤篤声。 “为了防止它意外甦醒,或者引来不要命的死侍,我们必须立刻把它转移到学院本部的冰窖。” 说到这里,雷蒙德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的两个人。 坐在左边的是愷撒·加图索。 即便是在战术简报室这种地方,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依然坐的像在罗马的元老院。 他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白色西装,换上了执行部的黑色作战服,但一样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有种高级定製的感觉。 金色的长髮扎成马尾,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是来视察工作”的气场。 雷蒙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对於这种把作战服穿出t台秀感觉的学生,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但他清楚加图索家族的分量,所以明智的把头转开了。 於是,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夏言身上。 夏言今天倒是穿的很老实。 执行部的战术背心套在他身上稍微有点大,让他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他正低头摆弄著手腕上的战术手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无法理解。” 雷蒙德把文件夹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的桌上的原子笔都在跳。 “这次是a级危险的护送任务!如果出岔子,就是芝加哥大屠杀!为什么施耐德教授会在我的名单里塞进来这种……东西?” 他的手指用力的指著夏言的鼻子。 “夏言,f级。大一新生。除了跟在別人屁股后面捡漏,没有任何实战能力。” 雷蒙德的声音满是嘲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你最近在学生里混得不错?还贏了愷撒?” 他嗤笑一声,把实战派老鸟的傲慢摆在了脸上。 “別以为我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在真正的战场上,运气救不了你的命,你那张脸也不能让死侍少咬你一口。” 简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愷撒微微挑了挑眉。 他听出了雷蒙-德话里的讽刺,暗指夏言能贏是靠运气和女人。 作为那场舞会的输家,愷撒最有资格反驳。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著胳膊,饶有兴致的看著夏言。 他申请加入这次任务,甚至不惜跟雷蒙德这种无趣的老古董组队,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夏言。 那份来自佛罗里达的报告让他睡不著觉,他必须亲眼確认,那份f级的外皮下,到底藏著一只什么样的怪物。 如果是狮子,他不介意再给它一点尊重;如果是狐狸,那就在这里撕下它的偽装。 面对雷蒙德的当面羞辱,夏言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慢慢的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哈欠。 “啊……雷蒙德专员,你说得都对。” 夏言一脸诚恳的点点头,语气里透著一股让人抓狂的敷衍。 “我是废物,是拖油瓶,完全是为了凑人数才来的。所以,能不能请您大发慈悲,把我留在车上看行李?我就负责给您和愷撒师兄递水,喊666,绝对不给您添乱,怎么样?” “你——!” 雷蒙德被噎得脸色铁青。 他准备了一肚子难听话想激怒这个新生,让他知难而退,结果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很好。” 雷蒙德深吸一口气,眼角的青筋直跳。 “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就给我老实待在车队最后那辆运输车上!负责看管设备箱!如果遇到敌袭时你敢乱跑,或者敢尖叫,我就先一枪毙了你!”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夏言甚至还敬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 雷蒙德冷哼一声,转身开始布置具体的行进路线。 但他没看到,在夏言的身后,那一抹原本因为没有显形而无法被看到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saber的身影虽然处於灵体化状態,但她的情绪波动大到让夏言手背上的令咒都感到一阵灼烧。 ——这个无礼的傢伙! saber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在夏言脑海里炸响,满是怒意。 ——master,这傢伙太傲慢了! 他在侮辱你! 虽然你平时是隨便了点,但你是我的人,也只有我能说你废,这个连魔力都感觉不到的傢伙算什么东西! 夏言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到底是在维护我还是在损我啊? “行了,吾王,消消气。” 他在精神连结里安抚,“咱们本来就是来浑水摸鱼的,有人愿意顶在前面,咱们躲在后面划水不好吗?这叫战略性示弱。” ——骑士的荣耀不容玷污! “得了吧,如果每次被人嘲讽都要拔剑,那我们还没出新手村就红名了。” 夏言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虽然脸上还掛著那种无害的笑容,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而且……有些时候,让看不起你的人活下去,比杀了他更能让他难受。” 他看著雷蒙德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玩味的愷撒,突然举起了手。 “那个,雷蒙德长官,还有个小问题。” 雷蒙德很不耐烦的回过头: “又怎么了?你想退出?” “不不不,我是想说,”夏言稍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变得很灿烂,灿烂的有点欠揍,“您说话最好还是注意点分寸。虽然我確实是f级,但我爸……啊不,我和昂热校长的关係,可能比您想的要复杂那么一点点。”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似乎怕人听到但其实整个屋子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毕竟,私生子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对吧?” 简报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连负责调试设备的技术人员都惊的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掉了下来。 昂热校长的……私生子?! 雷蒙德的表情瞬间变了好几次。 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只剩下怀疑。 昂热是谁? 那是活了一个多世纪的传奇屠龙者,秘党的精神领袖! 要是这小子真是昂热的私生子……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直接扇了校长的脸? 夏言看著雷蒙德那张铁青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让你装,这下没话说了吧?” 只有愷撒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 加图索家族的情报网把夏言的祖宗十八代都查遍了,绝没有这种离谱的血缘关係。 但看著雷蒙德吃瘪的表情,他居然觉得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傢伙还挺顺眼的。 “如果让昂热知道你给他凭空变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愷撒站起身,走到夏言身边,低声说道,“他大概会亲自给你上一课,叫『如何正確尊师重道』。” “风险对冲嘛。” 夏言耸耸肩,低声回道,“而且我看这老哥挺需要这点刺激的,不然我怕他在任务里睡著。” ……半小时后,一支偽装成运钞车队的小型编队驶出了芝加哥第一国家银行的地下车库。 这次任务走的不是地面,而是地下。 芝加哥的地下,藏著旧货运隧道和废弃的防空洞,四通八达。 这原本是二十世纪初用来运送煤炭和货物的通道,后来虽然废弃了,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比地面更加隱秘。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交通管制,也没有隨时可能出现的平民。 对押运危险龙类胚胎这种任务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通道。 车队共有三辆车。 雷蒙德坐在头车的驾驶座,全副武装,神经紧绷。 中间那辆重度改装的防爆运钞车里,装著那枚搏动不停的龙茧,还有几个a级专员在监控数据。 夏言跟愷撒,被安排在最后那辆断后的吉普车里。 这绝对是雷蒙德的某种报復——把学生会的主席跟一个f级废物扔在一起,既能把他们支开,又能让他们互相噁心。 吉普车里的气氛很古怪。 愷撒在开车。 这位大少爷开这种越野车就像开法拉利,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居然还有空调车载音响的频道。 “品味太差。” 愷撒听著音响里传来的重金属摇滚,皱著眉头评价道,“如果是执行部的標准配置,这绝对不合格。” “將就听吧,师兄。” 夏言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在这种跟古墓似的鬼地方,放点这就当壮胆了。” 他看著窗外。 车队已经驶入了深层防空隧道。 周围光线很暗,只有车灯那两道白光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隧道壁是水泥跟裸露的管道,偶尔能看到生锈的铁门跟旧涂鸦。 空气浑浊,充满了霉味铁锈味,还有积水发酵的腐臭味。 轮胎压过地面积水,发出单调沉闷的哗哗声。 车子在里面慢慢往前开。 saber就坐在后座。 当然,在愷撒眼里,那里空无一人。 saber开启了风王结界的高阶隱匿模式,不光折射了光线,连呼吸跟体重都掩盖了。 她现在就是真正的幽灵。 但通过精神连结,夏言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紧绷。 从进入隧道的那一刻起,saber就一直紧绷著,隨时准备拔剑。 “master,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味道很不好呢。” 一个声音在夏言的脑海里响了起来,是saber的声音。 “这是防空洞嘛,都已经几十年没人来打扫过了,有味道是很正常的。” 夏言在心里这么回应道。 “不,我说的不是那种味道。” saber的声音听起来很冷,“这个味道更粘稠,而且还带著恶意。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脏东西,是魔力留下来的,在这里已经盘踞了很长时间了。” “而且,我觉得前面那些所谓的精英,也太鬆懈了。” saber这么评价道,她的评价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夏言听见前面的通讯频道里,雷蒙德正在训斥一个队员,说他的车距太近了。 夏言心想,他们这些人也太相信数据了,还有这里的安全评估报告,觉得只要按部就班地把东西送到目的地就可以了。 夏言的心猛地一沉,他觉得很不安。 他很相信saber的判断力,因为saber是一个英灵,在各种充满了魔术和诅咒的战场上都能活下来,她对这种“不洁”气息的感知能力,肯定要比所有现代化的仪器都要厉害。 夏言突然喊了一声“愷撒师兄”,然后他坐直了身体,他不再是刚才那个懒洋洋的样子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乾涩。 愷撒问: “怎么了?” 他没有看夏言,还在继续跟那个破收音机较劲。 “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把音乐关掉,然后把你的沙漠之鹰手枪掏出来,再把保险打开。” 愷撒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说: “哈?你是不是又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啊?你那个传说中的昂热校长私生子的直觉又显灵了?” 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车里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一声非常刺耳的电流声,滋啦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不仅仅是收音机没有了声音,就连头车、中间的运钞车,还有他们坐的这辆吉普车,所有的车大灯,甚至仪錶盘上面的所有指示灯,都在同一个瞬间,一起熄灭了。 所有的光明都消失了,周围一下子变得特別黑,伸手都看不见手指头。 第42章 精英专员的瞬间溃败 车队刚进隧道,灯就全灭了,一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身边人紧张的喘气声。 雷蒙德拿起无线电:“一號车、二號车,什么情况?”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该死!”雷蒙德骂了一句,“所有人开夜视仪,都往装甲车靠拢,围成一圈!” 吉普车里,夏言靠在后座嘆了口气。 他的手放在左轮枪套上,但没动。眼睛还没適应黑暗,可他已经闻到了空气里潮湿的味道。 “师兄,”夏言对著驾驶座说,“这情况,是不是有点眼熟?” 愷撒坐在驾驶座,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著沙鹰,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气场比平时更冷。 “眼熟,也挺俗的。”愷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按电影里的套路,叫得最响的那个,一般都活不长。” “那我们的雷蒙德长官不是挺危险?” 夏言话刚说完,电流声突然停了,隧道里静得嚇人。 前面有辆车旁亮起一道蓝光。是有人扔了根冷焰火,照亮了中间一截路。 车队已经全乱了。最前面的车横在路中间,还冒著烟。那辆吹得能防火箭筒的运钞车,现在正歪在旁边的沟里。 没有想像中的死侍大军。 也没有蛇脸怪物。 雷蒙德带著四个专员,背靠运钞车,手里的枪口紧张的晃来晃去。几道红外线在潮湿的空气里乱飘,找不到目標。 “热源反应没了……”雷蒙德看著手腕上的终端,额头冒出冷汗,“那东西心跳停了,死了?” 他话还没说完。 咚。 一声心跳。 声音不大,却让夏言胸口发闷,旁边的愷撒也皱了下眉。 紧接著,隧道里的温度开始飞快下降。 这股冷气来得很快,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一下就结了层霜,人呼出的气直接变成了白雾。 “言灵·冬。” 夏言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这不是普通的b级言灵,它的威力,能把整条隧道都冻上。 雷蒙德也发现不对劲,他吼道:“不只是冷!所有人,下车!快!” 已经晚了。 运钞车的后门,就是那扇號称能顶住炸药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吱嘎—— 那是金属在扭曲。 大家眼睁睁看著,那扇厚门没有被炸开,反而自己变软了,然后变形,向外翻捲起来。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长满了青铜色的鳞片,手指很长,指甲又黑又尖。 那只手抓住变软的门框,轻轻一扯。 整辆运钞车的后半截,就这么被撕开了。 一个影子走了出来。 雷蒙德手里的衝锋鎗差点掉地上。 他想过各种可能,就算是一头龙把车撑爆,他都有准备,教材里写了怎么对付。 但眼前这个东西,教材里没有。 那是个长得像人的怪物。它身高大概两米,身材很匀称,身上没穿衣服,全是青铜色的鳞片,隨著呼吸一张一合,发出金属片摩擦的轻响。 它的脸一半是人样,另一半被骨头面具盖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漠视。 “三代种……完全体……” 雷蒙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牙齿不停的打架,“资料……资料全错了……这不是胚胎……它早就孵出来了……” 青铜人影站在一地白霜里,歪著头看著这群拿著枪的人类。 它抬手,打了个响指。 没看见火花,但隧道两边的墙上忽然亮起了花纹。 是刻在墙里的炼金矩阵,现在全被它控制了。 地面开始晃动,墙壁也像活物一样动了起来,一根根生了锈的钢筋从水泥里钻出来,对著大家刺了过来。 “开火!开火!” 雷蒙德死死按住扳机。 噠噠噠噠! 五支衝锋鎗一起开火,炼金子弹全泼向了那个身影。 但子弹飞到它面前半米就停住了,悬在空中。然后所有子弹都掉到了地上,叮叮噹噹的响。 “金属控制。”夏言在车里看著,脸色不太好看,“这东西是玩金属的行家,对著它开枪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master,那是高阶言灵。它在改写这个空间的规则。 “我知道。”夏言按住微微发烫的手背,令咒就在那,“先等等,让那帮精英再秀一会儿。” 前面已经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那个青铜人影只往前走了一步。 除了雷蒙德,另外四个专员手里的枪同时炸了,弯曲的枪管直接绞断了他们的手骨。 惨叫声接连响起,但很快就停了。地上的积水飞起来变成冰锥,刺穿了他们的防弹衣,把人钉死在地上。 现在只剩雷蒙德一个人还站著。 这位资深专员在这时候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言灵·不朽金身!” 他吼了一声,皮肤立刻变成了灰白色,带著金属光泽。这个言灵能让他硬抗机枪扫射。 他扔掉废枪,拔出猎刀,吼著冲向那个怪物。 勇气確实不错。 但也只有勇气了。 那个青铜人影看都没看他,只是隨便一挥手。 隧道顶上几根通风管断裂,呼啸著砸了下来。铁管的尖端在炼金术下变得无比锋利。 噗呲一声。 雷蒙德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在怪物面前根本没用。一根钢管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啊啊啊啊——” 雷蒙德悽惨的叫著。他想挣扎,但钢管上传来一股力量,让他每次一动就全身抽搐。 那个青铜人影走到了他面前。 它没有马上动手,而是伸出带鳞片的手,用尖指甲在雷蒙德充血的眼前慢慢划过。 雷蒙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他费力的转动眼球,看向后面那辆没动的吉普车。 那里还有两个学生。 就算他之前再怎么瞧不起他们,现在,那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救……救命……”他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两个字。 青铜人影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慢慢转过头,看向停在黑暗边缘的吉普车。 吉普车的车门开了。 一双义大利手工皮鞋踩进了地上的脏水里。 愷撒·加图索跳下车,伸手理了理作战服的领子,这才拔出那把银色沙漠之鹰。 “真狼狈长官。” 愷撒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雷蒙德身上,摇了摇头。 “我早说过你的战术太老了。换我来,刚才就不会衝上去,而是想办法把那根管子给炸了。” 说话间,他抬起枪口指向那个青铜怪物。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示范。至少让我知道了,跟这傢伙不能近身打。” 青铜怪物死死盯住愷撒,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的血统比墙上那个废物强得多。 它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牙,像在笑。 隧道里的钢筋再次动了起来,尖端齐刷刷对准愷撒。 就在这时另一扇车门打开,夏言下了车,伸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所以我最討厌跟这种玩炼金术的打架,脏兮兮的。” 夏言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手套不紧不慢的戴上。 他先戴好左手,一根根拉紧指节,再戴右手。 就是劳保店两块钱一双的普通棉纱手套。 雷蒙德看著这一幕,眼都直了。 疯了。 都他妈疯了。 面对一个三代种,这两个学生一个在评价战术,另一个在......戴手套? “夏言!跑!快带愷撒走!!”雷蒙德吼著喷出一口血,“这东西会控制金属!別用枪!也別用刀!快跑!!” 夏言戴好了手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先前那种懒散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抬起头望向青铜怪物。 怪物也注视著他,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因为从这个最弱的人类身上,它感觉不到丝毫恐惧。 一丝一毫都没有。 不光不害怕,它甚至觉得......这个人类看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拆开的零件。 “跑?” 夏言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隧道里传出很远。 他走到愷撒身边並肩而立。一个像是要捅破天的贵公子,一个像是刚下班的普通人。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搭,可两人站在一起,偏偏又有一种莫名的稳定感。 “雷蒙德专员,您还是省点力气。要是报告写全队牺牲,只有f级学生倖存,听著也太假了。” 第43章 沙漠之鹰跟加图索的骄傲 这个地下隧道很潮湿。 空气也特別粘稠,感觉都凝固了呢。 这里有铁锈的味道,还有那个青铜怪物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是杀气,感觉就是很厉害的生物看不起我们这种低级生物一样,哈。 就像人看到蚂蚁窝,也不会专门去踩死蚂蚁。 雷蒙德在吐血,他感觉自己的肺被钢管打穿了,很痛,都快昏倒了,不过他还是瞪著红眼睛看著前面。 他看见那个金髮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加图索家的有钱少爷,站在脏水里面,一只手举著他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 雷蒙德觉得,他这是在找死。 沙漠之鹰虽然厉害,但在这种地方用,后坐力很大,而且子弹只有七发。 对方可是能控制金属的三代种,用枪有什么用呢? 这跟拿水枪去救火没什么区別。 “你快回来,你不要去送死啊!那个东西……” 雷蒙德大声地喊。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砰』的响声,这个枪声把他的叫声都盖住了。 枪口喷出来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愷撒的脸,他的脸很冷。 他不是隨便开枪的,他的手腕特別稳,那么大的后坐力,都被他的手臂肌肉给吸收了,所以枪口只是跳了一下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子弹打在了青铜人影的眉心上,叮的一声。 就爆出了一点火花,然后子弹就变成了一块废铁掉了下来,那个青铜人影身上连个白点都没有。 青铜人影甚至都没眨一下眼睛。 这个青铜人影好像在嘲笑他,因为它歪了歪头,它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它抬起了手,然后食指动了一下。 嗖的一声! 隧道墙上的一根生锈的钢筋就飞了出来,朝著愷撒的心臟射过去。 速度非常快,都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夏言还靠在那辆吉普车的车盖上,他甚至还有空去调整了一下自己戴著的黑色手套。 他在心里数著数,他觉得愷撒这回肯定要死了。 但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夏言挑了挑眉毛。 然而,愷撒动了。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动了。 就在钢筋要射出来之前,愷撒的身体就往左边移动了一步,这个动作很不正常,不符合人体的规律,感觉他好像能预知到一样。 钢筋就擦著他那身很贵的黑色作战服飞过去了,然后噗的一声,插进了吉普车的轮胎里。 愷撒说: “我听见了。” 然后,他的眼睛就变成了金色的,看起来很亮。 瞳孔里好像有风暴在转。 这就是他的言灵,叫镰鼬。 在愷撒的世界里,周围全都是声音,什么声音都有。 比如风的声音,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肌肉的声音。 甚至那根钢筋在墙里面要出来的时候,他都听到了。 这些声音都很大,让他能知道所有东西的位置。 “长得真丑,动作倒是还行。” 愷撒冷笑了一下,然后就冲了上去。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是冲向了那个怪物。 他手里的沙漠之鹰一直在响,他开枪开得很快,就好像在用衝锋鎗一样。 砰砰砰砰砰砰! 剩下的六发子弹在一秒里全打了出去。 每一发都命中同一个点——怪物的右眼。 既然破不开防,那就打弱点。 这是教科书上的战术,但能把这种战术执行的像艺术表演一样的人,全学院也没几个。 他在活过来的钢筋铁管里穿梭,金色的长髮在黑暗中飞扬,带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 隧道里那些钢筋铁管疯了一样的刺向他,但在镰鼬的领域里,这些攻击全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侧身滑步低头跳跃,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优雅的不像在拼命,倒像在跳一场维也纳新年舞会。 雷蒙德看傻了。 他在执行部干了十年,自认见过无数天才。 但他从没见过这么打的。 没重火力也没队友支援,竟然有人敢贴著龙类玩这种刀尖上的舞蹈。 这就是候补的实力? 这就是加图索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太强了……”雷蒙德出神的念叨,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也许,真的能贏? 但夏言一点也不乐观。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场华丽的枪火表演,心里毫无波澜。 “花里胡哨。” 夏言在心里评价道。 在普通人眼里,愷撒现在简直是战神附体。 但在夏言,或者说在saber这种级別的战士眼里,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没悬念。 攻击力不够。 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现实。 就像玩魂类游戏,你身法再骚操作再逆天,全场无伤闪避,但你手里是把1点伤害的木剑,boss的血条几十万还带自动回血。 这就是刮痧。 愷撒已经打空了三个弹夹。 地上全是变形的弹头跟还热著的弹壳。 那头青铜怪物就站在原地,只是抬手挡住了眼睛。 除了鳞片有点烫手,屁事没有。 而愷撒的呼吸已经乱了。 镰鼬极度消耗精神力,再加上连续的高强度闪避,他的体力正快速流失。 汗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下巴滴下来,打湿了领口。 “没子弹了?” 那个一直没出声的青铜人影忽然开口了。 声音难听的要命,满是摩擦感,就像两块锈铁片在刮,还带著一股子让人牙酸的金属味。 它放下挡在脸前的手,露出一双黄金瞳。 “虫子的把戏,跳够了吗?” 它猛的一跺脚。 轰! 整条隧道都在抖。 地面上的积水被震得高高弹起,然后瞬间凝结。 这不仅仅是物理攻击。 这是炼金术的领域展开。 隧道两侧的墙壁蠕动起来,跟融化的蜡油似的,无数根粗大的钢筋互相纠缠扭曲,眨眼间就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把愷撒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愷撒脸色一变。 镰鼬能听到风的声音,但听不到没有缝隙的声音。 所有的空间都被金属填满了。 “这就有点作弊了啊,老兄。” 愷撒咬著牙,隨手扔掉那把已经打空了的沙漠之鹰,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黑色的猎刀——那是他的备用武器,也是加图索家的一件炼金古董,名为狄克推多。 但这把能切开坦克的刀,在这个巨大的金属牢笼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几根钢筋蛇一样缠住了愷撒的脚踝,然后迅速向上蔓延,死死锁住了他的膝盖腰部跟手腕。 “呃!” 愷撒闷哼一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挤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的言灵面前不值一提。 他就这么被硬生生提到半空中,活像个被钉住的蝴蝶標本。 青铜人影慢慢的走了过来。 它甚至没去看被掛在墙上苟延残喘的雷蒙德,也没看那个似乎已经嚇傻了的f级新生。 它的眼里只有愷撒。 因为它在愷撒身上闻到了皇的味道。 那种討厌的高贵血统。 “在这个时代,混血种都这么弱小了吗?” 它走到愷撒面前,伸出一根长满鳞片的手指,指甲尖端抵住了愷撒的喉结。 那根指甲极其锋利,仅仅是接触,就在愷撒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你们窃取了我们的力量,却忘记了如何敬畏。” 它轻声说道,那声音里甚至带著一丝悲悯。 “死吧。” 雷蒙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执行部王牌专员,加图索家继承人,还有那个倒霉的新生,今天全都要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防空洞里。 但他没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也没听到愷撒的惨叫。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愷撒没有求饶。 这位大少爷即使在这种狼狈的姿势下,依然努力扬起下巴,用那双不屈的黄金瞳死死瞪著面前的怪物。 “想要我的命?” 愷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最好一次弄死我,否则...”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巨响,硬生生把愷撒的话懟回了嗓子里。 那不是骨肉分离的声音。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而且是极高强度的金属互相碰撞才能发出的声音。 闭著眼的雷蒙德猛的睁开眼。 准备赴死的愷撒也愣住了。 在愷撒的喉咙前,大概十公分的地方,空气凝固成了一面无形的盾牌。 那根必定能刺穿喉咙的利爪,就悬停在那里,不得寸进。 怪物那双漠然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它感觉自己的手戳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上,一道无形的墙,却坚不可摧,比世上最坚固的钢铁更硬。 更有趣的是,那堵墙还在流动。 那是被极度压缩的气流。 狂暴的风被束缚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疯狂旋转,形成了足以弹开一切物理攻击的屏障。 “这是...” 愷撒震惊的看著眼前的虚空。 作为风系言灵的使用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气流,这是有人在操控风。 比他的镰鼬更高级,更霸道,甚至更... 纯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很不合时宜的从吉普车那边传了过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会长大人。” 夏言慢慢悠悠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戴著那一双廉价的白棉线手套,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就像个刚刚下班准备去便利店买便当的路人甲,完全没有置身於生死战场的觉悟。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足以秒杀他的怪物,目光只是落在被吊在半空中的愷撒身上,眼神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 嗯,那种看菜鸡互啄的无奈。 “闪避动作我给你打满分,真的,特別帅,刚才那个后空翻简直能直接出道了。” 夏言走到了战场边缘,停下脚步。 他稍微歪了歪头,看著那个满脸愕然的加图索少爷,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灿烂。 “但是吧...恕我直言,这破防能力...”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大拇指跟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一点点。 “是不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全场一片寂静。 连那个青铜怪物都转过头,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愷撒看著夏言。 此时此刻,明明他才是被掛在墙上的那一个,明明他才是那个败者,但看著夏言那张欠揍的笑脸,他竟然生不出一丝怒气。 因为在这个f级新生的身上,他再也看不到之前那种唯唯诺诺的废柴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从容。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只有当你手里握著比敌人更大跟更硬的底牌时,才会有的那种... 绝对自信。 “喂,夏言。” 愷撒突然笑了,虽然血还在顺著嘴角流,“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能破防?” 夏言耸了耸肩。 “我?我当然不行。” 他十分诚实的摊开双手,“我体测全班倒数第一,连这把沙漠之鹰我都举不起来。” 听到这话,那青铜怪物眼里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意。 它感觉被耍了。 但夏言並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越过怪物宽阔的肩膀,看向那团漆黑虚无的空气。 那里空无一物,至少在別人眼里是这样。 但在夏言的眼里,那里站著一位少女。 一位穿著蓝白相间战裙,手持无形之剑,神情凛然如冰雪的少女。 她的剑尖指地,狂风在她身边温顺如僕从,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燃烧著为了守护御主而沸腾的战意。 saber已经忍很久了。 “我不行。” 夏言轻声说道,声音变得很温柔,像在哄自家小孩,“但我家这位...脾气可是不太好。” 他打了个响指。 “上吧,给这只大蜥蜴修修脚。” 第44章 我是你的眼空气一声爆鸣。 声音又快又急,没给人反应的时间,空气像是被撕裂了。 接著,那个青铜怪物就飞了出去。 毫无徵兆。 眼前没有任何光影,也没有任何东西碰到它。雷蒙德只看见那个怪物胸口的鳞片突然向內凹陷,隨即炸裂开来。 它庞大的身躯就这么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 轰! 一声闷响,震的人牙关发颤。 怪物狠狠的砸进了二十米开外的隧道承重柱上。 那根三人合抱粗的水泥柱子瞬间炸开,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扭曲的钢筋。怪物的身体嵌在柱子里,轮廓清晰。 全场死寂。 整个地下隧道里,除了运钞车燃烧的噼啪声,再没別的动静。 雷蒙德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眼球微微凸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作为专员,他背过《言灵周期表》上的每一个条目,从序列1到序列112,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刚才发生了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念动力?还是某种风系言灵? 但这威力也太离谱了。那个怪物可是连炼金弹头都打不穿的。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噠。噠。噠。 皮靴踩在积水里,声音清脆,节奏分明。 雷蒙德和愷撒同时转头。 在夏言的身后,空气波动了一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轮廓扭曲,拉出了一道身影。 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大,甚至比这里的两个学生还要娇小。 她穿著蓝白相间的战裙,银色鎧甲护著胸口和腰部,甲叶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寒光。 她的金髮盘在脑后,用蓝色的缎带束著,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遮不住那双碧绿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手。 她的双手保持著虚握的姿势。在她手边,气流剧烈捲动,光线也跟著扭曲,一片模糊。 “那是……” 雷蒙德嘴唇哆嗦著,他觉得自己不仅肺被打穿了,连认知都被打碎了,“那是什么言灵?” 没人回答他。 夏言依旧插著兜,甚至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不喜欢有人用手指著我的master。” 少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有种发號施令的气场。 她没看愷撒,也没看雷蒙德,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镶在柱子里的怪物。 “尤其是像你这种浑身散发著恶臭的脏东西。” 咔嚓。 远处的烟尘里传来了石头碎裂的声音。 那个镶在柱子里的青铜怪物动了。它把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从水泥里拔了出来,带著一堆碎石落在地上。 它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几片鳞片翻卷著,流出了暗金色的血液。那种血很粘稠,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黄金瞳里的光芒却更亮了。 亮的刺眼。 那双黄金瞳里,闪著凶光,那是野兽遇到对手时的眼神。 “有意思。” 怪物嘶哑的笑了起来,它伸手在胸口抹了一把血,放到嘴里舔了舔。 “我看不到你的武器。”它盯著saber那团模糊的空气,“但我闻到了……那是风的味道。还有……一点龙血的味道都没有,你是个什么东西?” 它確实感到了困惑。 在它的感知里,它无法探知到眼前这个金髮少女的任何信息,也没有龙族血统的波动,但那股庞大的能量又是怎么回事? saber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战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想说吗?” 怪物咧开嘴,笑容扭曲起来,“那就烂在肚子里吧!” 吼——!!! 一声龙吼炸响。 这一声咆哮是言灵的共鸣,整个隧道的空气都为之震盪。 “言灵·青铜御座。” 愷撒脸色剧变,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这是將肌肉和骨骼金属化的高阶言灵。 只见那个怪物原本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一束束肌肉纤维在皮下游走纠缠,体积瞬间大了一圈。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变成了深沉的黑铁色,表面甚至泛起了金属特有的冷光。 仅仅一秒钟,它就从一个人形生物,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钢铁巨人。 但这还只是开始。 怪物张开嘴,那满嘴的尖牙缝隙里,喷出了炽热的白气。 那是蒸汽。 高温的高压蒸汽,能把人瞬间烫熟。 这就是它的真正力量,操控青铜与火。这里是地下隧道,积水到处都是,这成了它最好的武器。 整个地下的温度开始飆升。 地上的脏水迅速沸腾,变成白茫茫的雾气。很快,视野就被彻底遮蔽了。能见度从十几米降到了不到半米。 “它在封锁视野!” 愷撒大喊一声,下意识的再次开启了“镰鼬”。 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声音就是眼睛。他要为saber提供坐標。 但下一秒,愷撒愣住了。 在那白茫茫的蒸汽世界里,原本清晰的声音全都变了。 无数细密的气泡爆裂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高压蒸汽流动时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刺的人耳膜生疼。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变成了噪音。 “镰鼬”废了。 在这片高温高压的迷雾里,声音被扭曲折射,最后被吞没。愷撒只能听到一片混乱的白噪声,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实战。” 旁边是夏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点评,“它很聪明。知道正面对抗可能会吃亏,所以把大家都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都变成瞎子。”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愷撒咬著牙,他不得不捂住口鼻,那蒸汽烫的让人呼吸困难,“你的同伴有危险!在这种环境下,那个怪物的防御力翻倍,而且它不需要眼睛!” 確实不需要。 地面在震动。那个钢铁巨人已经动了。 在这片白雾里,它是唯一的猎手。它靠的不是眼睛,是热感应,是震动。 呼—— 一阵狂风撕裂了蒸汽。 看不见战况,只能听见声音。 那是重物挥舞的声音,紧接著是金铁交鸣的巨响。 当!当!当! 火花在浓雾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衝击波。 saber在硬扛。 看不见敌人的动作,无法预判攻击轨跡。她只能凭藉本能,挥舞著手中那把被风包裹的圣剑,一次次挡下那些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重击。 怪物的力量太大了。开启了“青铜御座”的三代种,每一击都带著十几吨的力量。 saber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痕。 “稍微有点麻烦了啊。” 夏言靠在吉普车门边,伸手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 他现在的视角很奇特。 在他的视网膜上,其实並没有那层白雾。通过与saber的契约连结,他能隱约感知到saber的位置。但也仅此而已。 saber是凭直感在战斗,但这在这种被克制的环境里,也变得很危险。 那头龙很阴险。它藏在蒸汽里,利用环境优势不断消耗saber的体力。它在等一个机会,等saber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夏言!”愷撒焦急的声音传来,“让你的人退回来!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里炸个缺口通风!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位学生会主席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寻找破局的方法。 这就是精英的素质。 但夏言只是摇了摇头。 “来不及的,会长。” 夏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鲜红的令咒正在微微发烫,“那个大傢伙正在把出口封死。它是打算把我们全蒸熟了当下酒菜。” 就在这时,迷雾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是saber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是她在刚才的碰撞中吃了个小亏,被打退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 怪物的狂笑声在蒸汽里迴荡,显得忽远忽近,“找不到我吗?是不是觉得很无助?人类终究是人类,离了眼睛,你们什么都不是!” 那笑声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让人喘不过气。 雷蒙德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著那白茫茫的一片。 看不见的敌人,无效的攻击,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这就是屠龙战场的一面。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在阴沟里腐烂的结局。 突然。 一只手搭在了愷撒的肩膀上。 愷撒回头,透过繚绕的蒸汽,看见了夏言那张依然平静的脸。 只不过这一次,那张总是有些懒散的脸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灵视开启的徵兆。 “借个火,会长。”夏言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愷撒没反应过来。 夏言指了指愷撒上衣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银色,“那个雪茄盒,还有里面的火机。” 在这个生死关头,在这个炼狱一样的地下隧道里,这个f级新生竟然在要火机? 愷撒觉得自己应该给这傢伙一拳,让他清醒清醒。但不知为何,看著夏言那双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掏出了那个精致的银色雪茄盒,扔了过去。 夏言稳稳接住。 啪。 zippo打火机的盖子弹开,清脆的声音在蒸汽里格外清晰。 火苗躥了起来。 那一簇小小的火焰,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显得那么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但夏言並没有点菸。 他只是盯著那团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愷撒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和十足的把握。 “谁说一定要看见才能打架的?” 夏言轻声的说,声音不大,却似乎穿透了迷雾。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著那片混乱的战场。手背上,红色的令咒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瞬间穿透了浓雾。 那是强大的魔术迴路连结信號。 “既然大家都看不见,那就別用眼睛了。” 夏言的声音突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saber。” 他在迷雾中呼唤那个名字。 远处,那道正在苦苦支撑的身影瞬间顿住了。 “我在,master。”少女的声音即使在战斗中依然沉稳。 “闭上眼。” 夏言淡淡的说。 “把你的一切交给我。现在,我是你的眼。” 下一刻,一股精神脉衝以夏言为圆心,轰的爆发。 愷撒惊愕的发现,自己身边这个一直被大家当成累赘的f级新生,身上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夏言是一把没出鞘的刀,那么现在,他就是那只握刀的手。 而在那片白雾深处,青铜怪物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被锁定的寒意。 第45章当著眾人的面「作弊」 隧道里的蒸汽温度很高,真的,很热很热,就像一个大高压锅似的啦。 这可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哈。 那个青铜怪物,它嘴里喷出来好多白色的蒸汽,那个蒸汽温度很高,还有一股子难闻的硫磺味儿,结果就把所有东西都给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呢。 每次吸一口气,肺里面都感觉好烫啊。 愷撒的身体素质本来是很好的,但他现在也觉得有点晕。 他穿的衣服虽然是能隔热的,可是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红了啦,皮肤上感觉刺痛刺痛的。 他流了很多汗,但是汗水很快就干了,所以皮肤上就留下了一层白白的盐粒。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 最大的麻烦是,看不见东西了。 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面,眼睛就跟瞎了差不多,一点用都没有。 “小心你的左边!” ,愷撒大声地喊道,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他的言灵“镰鼬”反馈回来的声音乱七八糟的,都是噪音,到处是气泡破掉的声音,还有那个怪物的呼吸声,让人感觉好像有很多死神在旁边磨他们的镰刀。 更不好的是,到处都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那个龙在移动那些钢筋,每次响一下都好像是要攻击。 接著,砰的一声,一个很闷的响声就从很深的雾里面传了出来。 然后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砸到墙上的声音。 原来是saber被打了。 saber看不见,所以被攻击了。 那个金髮的女孩刚才还挺厉害的,但现在好像不行了。 她看不见那个怪物,因为那个怪物把自己偽装成废铁了,但是怪物能感觉到她的温度,所以就把她当成一个瞎子来打,一次又一次地从看不到的地方攻击她。 “咳……” 雾里传来了那个女生的咳嗽声,听起来她很生气。 愷撒听了很担心,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该死……”这个加图索家的少爷心里很烦躁,他拿著他的枪狄克推多,但是不知道往哪儿打,“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呢,在他的侧前方,突然有了一点火光。 啪的一声。 是一个zippo打火机打开盖子的声音,在这个到处都是蒸汽的地方,这个声音听得特別清楚。 愷撒听见了,就马上转过头去看。 他就看见了那个他觉得很没用的f级的新生,站在一个吉普车的引擎盖子旁边,手里拿著那个很贵的纯银打火机。 黄色的火苗在白雾里一跳一跳的,看著很弱的样子,但是没熄灭。 夏言没有用它点菸,也没看战场。 他就一直看著那个火苗,或者说,是看著那个银色的外壳。 他眼睛里的那些绿色的光纹转得特別快,好像要看穿那个打火机一样。 “喂!你干嘛呢?!” 愷撒对他大声地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打火机?那个是纯银做的,导热很快的,你不想手被烫熟了就赶紧扔掉啦!” “会长,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啊。” 夏言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得很清楚,“我正在找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叫『基准音』。” “基准音?” 愷撒听不明白。 夏言没时间解释了。 他说,这个地方被三代种的炼金领域影响了,磁场很乱,到处都是噪音,就像一万个摇滚乐队在耳机里唱歌。 所有的金属东西,比如钢筋、铁轨和汽车,都在龙的控制下发出尖叫。 要想在这些金属里找到那个龙,就必须先把这些噪音都过滤掉。 夏言的手指紧紧地抓著那个纯银的打火机。 他嘴里念叨著: “trace……” 然后,他的精神力就进入了打火机里面。 他开始分析这个打火机,他发现这是银原子,是立方晶系,延展性很好,导热也很快。 纯度很高,没有杂质,是个好东西。 夏言的大脑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把银的物质构成给分析清楚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用这种金属的波动当成一个安静的参考標准,接著把他的思想向四周扩散开来,去过滤那些噪音。 在这个充满钢铁fe跟青铜cu-sn的世界,他手里的银ag是唯一的异类,唯一的静止点。 就像拧对了收音机的旋钮。 兹——一声轻响在他脑子里响起。 世界变了。 乱七八糟的金属尖啸声消失了。 在他的灵视里,周围那些狂舞的钢筋变成了灰色线条,那个藏在蒸汽深处满身青铜鳞片的怪物,变成了一团刺眼搏动著的暗金色光团。 就算隔著几十米浓雾,就算有层层掩体。 那颗心臟跳动的节奏,在他耳边清楚的擂鼓。 “找到了。” 夏言猛的抬头,那双本是漆黑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碧绿色。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三道血红的令咒散发著魔力波动,在黑暗中像座灯塔。 “link start。” 伴著咒语,一股庞大的精神洪流顺著契约通道,蛮横的衝进了saber的意识之海。 战局,逆转。 在雾里狼狈招架的saber,忽然停下了动作。 一副清晰的三维立体图像直接投射在她视网膜上。 那是夏言眼睛看到的世界,一个去掉了所有视觉干扰只剩下敌我坐標跟弱点標记的战术地图。 “左前方三十度,平移两米!” 夏言根本没看那边,他闭上一只眼,只用燃烧著碧绿鬼火的右眼盯著虚空,嘴里的命令快的像连珠炮,“它在蓄力!” 嗖! saboer的身影鬼一样横移。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千分之一秒,一只巨大的金属利爪狠狠砸进水泥地面,碎石乱飞,那威力能把一辆坦克拍扁。 “右转身!切它肘关节!那是结构弱点!” 夏言的声音没停,“刚才的碰撞让那里的鳞片鬆了,那是唯一的缝隙!” saber手里的无形之剑在风压里划出一道刁钻弧线。 她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倒像个顶级的外科医生,剑尖精准的切入那个钢铁怪物右臂的关节缝隙。 滋——!!!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虽然没能直接切断,但那怪物明显发出痛苦的嚎叫,原本挥舞的铁拳瞬间僵了一下。 “有效。” 夏言冷静的点评,手里还紧紧攥著当信號基站的打火机,“它的言灵维持需要魔力迴路完整。刚才那一剑切断了它右臂百分之三十的魔力传输。再来!攻它下盘,三点钟方向!” 愷撒看傻了。 他一直以为的“配合”,是像他跟楚子航那样,你砍头我砍腿,或者像他跟诺诺那样心意相通。 但夏言跟这少女展示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这是一种绝对的统御。 夏言的大脑好像直接连上了少女的身体,他的每个指令都不用经过“思考-理解-执行”的过程,直接变成了少女的肌肉本能。 因为那少女挥剑的时候,嘴角带著笑。 那是对身后那个人绝对信任的笑。 吼——!!! 那青铜怪物终於反应过来了。 它本来以为自己在猎杀两只小白兔,结果现在反倒像是被两头狼给围了。 不管它躲在哪个角落用多少蒸汽掩护,拿剑的女人总能精准的找到它,然后在它最难受的地方捅一刀。 这感觉太噁心了,就像在玩捉迷藏,对方却开了全图掛。 它猛的转过头,那双暴虐的黄金瞳透过层层白雾,死死的锁定了远处的那个男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龙的直觉告诉它,所有威胁都来自那个看起来最弱的人类。 那个手里连刀都没有,只拿著个破打火机的螻蚁! “原来是你这只虫子在搞鬼!” 怪物发出震天的咆哮。 它不再理会那个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剑士,双腿猛的一蹬地。 轰隆! 地面龟裂,它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像一枚出膛炮弹,直接撞碎无数蒸汽,带著让人喘不过气的风压,朝著夏言冲了过来。 这速度太快了。 就算在这种窄地方,拥有三代种力量的它也能爆发出接近音速的衝刺。 “小心!” 愷撒反应极快,下意识就想衝过去把夏言推开。 但他的腿刚迈出一步,就被脚下断裂的钢筋绊了一下。 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雷蒙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saber发出惊怒的喊声,可在二十米开外的她,根本赶不上这种音速衝刺。 距离十米。 怪物手里是用整根铁轨扭成的长矛,尖端闪著寒光,直指夏言的心臟。 在这个距离,面对这种吨位的衝击,別说是f级新生,就算是s级的混血种,如果没有“剎那”或者“时间零”这种言灵,也死定了。 但夏言没有闭眼。 他甚至没灭掉手里的打火机。 相反,他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挡在了吉普车前,也挡住了愷撒的视线。 他的右手鬆开,任由那枚纯银打火机掉进积水里,发出微不足道的响声。 然后,那只手在虚空中张开,对著呼啸而来的吉普车,虚空一抓。 他的眼神依然冷静,甚至比刚才更专注。 在他脑海里,那座早已构建过无数次的炼金矩阵轰然运转。 在这个没有魔术基盘的世界,唯有自身的魔力迴路能创造奇蹟。 硬度? 够用就行。 材质? 只要是金属就可以。 概念? 守护。 一种能抵挡特洛伊战爭中赫克托尔猛攻的古老防御概念。 “trace……” 夏言的嘴唇动了动,吐出那个晦涩的单词。 一剎那,一团湛蓝的电流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那是高纯度魔力被强行压缩具象化时產生的能量溢出。 周围的空气发出了焦糊味,是臭氧的味道。 愷撒眼睁睁看著,无数光子在夏言手里,在千分之一秒內堆叠固化。 “……on!” 空气里响起刺耳的电流爆鸣。 就在怪物的长矛即將刺穿夏言喉咙的那一微秒,一面古铜色的层叠圆盾凭空出现在他掌心前方。 盾牌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跡,共有七层,每一层都覆盖著厚重的牛皮纹理与青铜蒙皮。 那是传说中覆盖了七层牛皮的埃阿斯之盾的低配投影版。 不,用夏言现在的魔力,就算只投影出一层,也够用了。 当——!!! 一声巨响震破耳膜。 火星四下飞溅。 那青铜怪物被一股巨力猛的顶了回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长矛传回,直接震的它强化过的右臂发出一声脆响,骨头瞬间错位。 盾牌虽然挡住了必杀一击,但那恐怖的动能尽数传导过来。 砰! 夏言脚下的水泥地一瞬间崩成粉末,他整个人被巨力向后推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滑。 一直滑了五六米,后背重重撞在运钞车的残骸上,才勉强停下。 哗啦。 那面凭空出现的盾牌在承受这一击后,表面布满裂纹,隨即化作无数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它是假的。 是虚幻的影子。 但就在这个短暂的瞬间,这个虚幻的影子,挡住了真实的三代种。 现场一片死寂。 连那个被打断了衝锋,正踉蹌后退的怪物都愣住了。 它看了看自己扭曲变形的右臂,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甩著手、脸上肌肉扭曲的年轻人,黄金瞳里流露出恐惧。 炼金术? 不,这不可能。 就算是一流的炼金大师,想造这种强度的炼金物品,也需要画阵图、献祭材料和吟唱咒语。 怎么可能有人隨手一挥就凭空捏出一面能挡住龙衝锋的盾牌? 这违背了等价交换的炼金法则! “咳咳……” 夏言靠在车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感觉自己右臂跟断了似的,那股反震力让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这后坐力……真不是人受的。” 他咬著牙,甩了甩快没知觉的右手,抬头看向那个一脸怀疑龙生的怪物,嘴角强行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一次性护具吗?” 旁边。 愷撒还保持著衝过来救人的姿势,此刻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石,掠过夏言还在冒著蓝色残烟的手心,最后定格在不远处水洼里的银色打火机上。 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不用炼成阵? 不用材料? 连言灵都不是? “这他妈……也是f级?” 雷蒙德躺在担架上,呻吟著感嘆道。 如果这也是f级,那他这个a级专员算什么? 草履虫吗? “夏言……” saber的声音传来。 趁著怪物发愣的瞬间,那道蓝白相间的身影已经越过几十米距离,出现在怪物正上方。 风,狂暴了。 这一次,saber没再保留。 她手里的剑不再隱形,那是风王结界完全解开的徵兆。 暴风被强行压缩,然后在一个点上瞬间释放。 第46章 王跟坐骑的华尔兹 这头龙正在逃跑。 准確地说,是在进行一场哪怕是加图索家族的战爭家看来也极为卑劣的战略转移。 它那条粗壮的右臂已经彻底废了,软绵绵地拖在地上,那是被“风王铁锤”和投影盾牌硬生生震断的。 青铜面具下的黄金瞳里,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求生”的疯狂。 它意识到了,眼前这一男一女根本不是它预想中的软柿子。 那个男的有著足以看穿一切的怪异眼睛和凭空製造盾牌的炼金术,而那个女的……那个女的简直就是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绞肉机。 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那就让所有人都去死。 怪物猛地撞开了隧道侧面的铁丝网,冲向了那个標有“危险:高压天然气输送管道”的检修阀门区。 它那依然完好的左爪疯狂地撕扯著那根直径超过半米的主输气管。 嗤——!!! 刺耳的气流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那不是蒸汽,是一股带著浓烈臭鸡蛋味的天然气。 高浓度的甲烷瞬间充斥了整个隧道末端的空间。 “它要干什么……”雷蒙德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在这样一个半封闭的空间里,这种浓度的天然气如果遇到明火,那后果根本不是爆炸,而是所谓的“云爆”。 哪怕是三代种,在这种爆炸里也会受重伤,而他们这些人类,连灰都剩不下。 “它想同归於尽!” 愷撒大吼,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距离太远了。 那个怪物在一百米开外。 哪怕是跑得最快的saber,想要衝过这段满是障碍物和积水的距离,至少也要两到三秒。 而对於那个掌握著“青铜与火”权能的怪物来说,擦出一朵火花,只需要千分之一秒。 那头怪物转过身,背靠著正在狂喷天然气的管道。 它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了狰狞的龙脸。 它在笑。 它抬起那只还完好的左手,尖锐的指甲在生锈的铁管上轻轻划过。 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金属摩擦產生的火花就会把这里变成地狱。 “再见。”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无声地做出了这个口型。 这確实是个死局。 物理距离限制了一切英雄主义的发挥。 但夏言並没有绝望。 他只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真没劲啊……这种打不过就掀桌子的反派,简直一点美学都没有。” 夏言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saber也在看著他。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命令的信赖。 她手中的无形之剑正在微微震颤,那是渴望痛饮龙血的本能。 “太远了,master。” 她轻声说道,“在它点火之前,我赶不到。” 这是客观事实。 骑士王虽然拥有a级的敏捷,但她並没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我知道。” 夏言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著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右手,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一百米开外正在得意狞笑的怪物。 他忽然笑了。 “还记得我们在那个废弃停车场里练的那一招吗?” saber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总是严肃认真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是一种既然你疯了,那我就陪你一起疯的宠溺。 “你確定?你的身体现在的状態……” “死不了。” 夏言打断了她,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比起被烤成七分熟的牛排,我还是更喜欢那种飞一样的感觉。” 夏言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是站在saber身后的指挥官。 这一次,他要做那柄剑。 “system call(系统调用)……” 那个久违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属於他和saber之间最高级別的魔力契约,是让御主的灵魂和肉体彻底成为英灵容器的禁忌开关。 “body of crown holder(执冠之躯),activate(启动)!” 轰! 一股金色的魔力风暴以夏言为中心炸开。 愷撒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这刺眼的光芒。 他震惊地看到,夏言身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魔力迴路,此刻全部显现出来,像是一条条流淌著岩浆的血管,在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而神圣的金色纹路。 夏言没有召唤saber的力量附体。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他单膝跪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trace(投影)——on(开启)!” 没有什么复杂的构筑,因为不需要细节。 他只需要硬度,绝对的硬度,以及能够承载庞大魔力的传导性。 咔嚓咔嚓。 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一柄巨大、粗糙、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黑色巨剑凭空拔地而起。 它没有剑柄,没有剑格,只有长达五米的宽阔剑身,像是一条黑色的跑道,斜指苍穹,剑尖直指远处那个怪物的头颅。 “上来!” 夏言大吼一声。 saber没有半点犹豫。 在那柄黑色巨剑成型的瞬间,她就已经跃了上去。 她双脚稳稳地踩在剑脊上,身体前倾,战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虽然没有解放真名,但已经被庞大的魔力填充到了极限,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辉。 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夏言的双手死死抵住那柄投影出来的黑色巨剑的根部。 他的身体就是引擎。 他的迴路就是燃料管。 他將体內所剩无几的魔力,连同令咒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在一瞬间全部注入了这个投影之中。 “谁说骑士一定要骑马?” 夏言抬头,那双金绿交织的眸子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在这个时代,我们也该更新一下载具了!” “魔力放出(mana burst)——” saber的声音清越而高昂,如同战场上的號角。 “——jet(喷射)!!!” 轰隆!!! 这不是形容词,这是一次真正的小型定向爆破。 夏言投影出的黑色巨剑並非用来砍人,它是用来炸的。 他引爆了剑身尾部的所有魔力结构,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反衝推力。 在愷撒呆滯的目光中,那一男一女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星。 速度太快了。 如果说saber之前的衝锋是跑车,那现在这就是战斗机弹射起飞。 一百米的距离? 在这股狂暴的推进力面前,这一百米被压缩成了零。 那头青铜怪物还在用指甲划著名管道。 火花刚刚產生,甚至还没来得及点燃空气中那高浓度的甲烷。 它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璀璨的金光就已经占据了它全部的视野。 那是风。 那是光。 那是一对疯狂的人类和英灵,以此身为剑,以此身为盾,跳出的一支死亡华尔兹。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 在这种几倍於音速的动能加持下,哪怕是三代种引以为傲的鳞片和肌肉,也像是一块豆腐。 誓约胜利之剑裹挟著风王结界的暴风,直接贯穿了它的头颅。 剑尖从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然后深深地钉进了背后的钢筋混凝土墙壁里。 那个怪物的指尖距离引爆点只差一厘米。 但它再也没有机会了。 巨大的惯性带著它的尸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那火花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隨之而来的强大风压给硬生生吹灭了。 这就是绝对的速度。 快到连爆炸都追不上的速度。 隧道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根还在嘶嘶漏气的管道发出的声音,以及几块碎石落地的迴响。 愷撒慢慢放下了遮在眼前的手臂。 他看著那个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在那瀰漫的烟尘中。 saber单手握著插在墙上的圣剑,保持著那个突刺的姿势,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塑。 她的战裙已经破损,金髮也有些凌乱,但这丝毫没有折损她的威严,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战士。 而在她的身后。 夏言正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那个“人体大炮”的反作用力把他震得不轻,那把作为载具的投影巨剑也在完成使命后碎成了一地光屑。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走上前,动作很自然地伸手帮saber把肩膀上的一缕碎发理顺,又像是个老妈子一样帮她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用力过猛了。” 夏言抱怨道,声音有些沙哑,“下次得算好拋物线,差点把你拍墙上。” saber转过头,看著这个一脸疲惫、手臂还在微微发抖的男人。 她突然拔出了剑,然后很认真地对著夏言行了一个骑士礼。 “完美的辅助,master。”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只有夏言能看懂的浅笑,“那是很好的风。” 夏言耸了耸肩。 “那是必须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钉死、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的三代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在我这里,从来没有能得逞的自爆怪。”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个还拿著沙漠之鹰发呆的加图索少爷。 “喂,会长。” 夏言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隧道里迴荡,带著一种刚刚经歷过生死的从容,和一点点让人討厌不起来的囂张。 “我的学分绩点,这次应该能保住吧?” 雷蒙德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被钉在墙上、死状悽惨的三代种,又看著那个正在跟学生会主席討价还价的f级新生。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不仅碎了,还被扫进了垃圾堆里。 “这他妈……” 这位执行部资深专员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是哪门子的华尔兹啊……” 第47章所谓的F级,是Force的F 芝加哥的雨下个不停。这个该死的混血种世界也一样,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执行部后勤医疗组切开隧道封锁门衝进来,瓢泼大雨跟著冷风灌了进来。 带队的医疗主管是个a级专员,在执行部干了十五年,见过被死侍啃了一半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三明治。 但现在,人站在防空隧道的尽头,主管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污水里。 不光是他。 他身后那群提著担架还有拿著除颤仪的急救人员,所有人都跟定住了一样。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空气里乱晃,照亮了那幅画......一幅足够送进卡塞尔学院“暴利美学博物馆”的画。 那头青铜色的怪物,被钉死在钢筋水泥墙上。 那把看不见的剑早就没了,可它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还在,从那个空洞看进去,甚至能瞧见后面墙上被风压凿出来的放射状裂纹。 它垂著头,黄金瞳的光芒散得一乾二净,一片死灰。那只断掉的龙爪无力的耷拉在身侧,离那根还冒著白气的天然气管道就差一厘米。 “圣母玛利亚啊……”主管低声念叨,他蹲下身,捡起那块还温著的青铜鳞片,“这真是……在没有重火力支援下乾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当事人正忙著做別的事。 愷撒·加图索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金色的长髮被雨淋湿,贴著脸颊。他把沙漠之鹰弹夹里最后一颗炼金子弹退出来,在手里拋著玩。 而在他不远处。 那个据说只有f级的新生,正在给那个金髮少女……擦头髮。 夏言用那条还没扔的脏手帕,一点点的擦著saber鎧甲上的污渍。他动作很轻,也很仔细,根本没理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 “下次別冲那么快。”夏言一边擦一边碎碎念,“风压把你头髮都吹乱了,回去还要洗。” saber乖巧的站那儿,任由夏言折腾。这位刚才还一剑钉死三代种的女武神,这会儿安静又顺从。 “这画面……有点魔幻。” 担架上的雷蒙德醒了。 其实他早就醒了。就在那头龙被钉死的时候,恐怖的风压就把他给震醒了。但他一直没敢睁眼。 太丟人了。 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唯一的a级资深专员,他被打飞被钉在墙上,然后只能无助的躺著喊救命。 而那两个被他当成累赘的学生,却当著他的面,乾脆利落的杀了一头龙。 这种落差,比他断掉的几根肋骨还疼。 “队长,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雷蒙德浑身一僵,只好睁开眼。 夏言就站在担架边上,手里拿著一瓶运动饮料——就是那种雷蒙德出发前嘲讽过“像是在春游”的柠檬味苏打水。 “看你出了不少汗,补补水?”夏言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雷蒙德看看那瓶水,又看看夏言那张还是有点书生气的脸。要是昨天,他大概会一巴掌把水打飞,然后骂一句“f级的废材滚远点”。 但现在,他甚至不敢直视夏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看著普普通通。但在雷蒙德脑子里,那双烧著绿火,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眸子,已经成了他的梦魘,怎么也甩不掉。 那是怪物的眼神。 “谢谢……”雷蒙德接过水,声音又干又哑。他的手在抖,水都洒出来一半。 “不客气。” 夏言笑了笑,跟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隨意的问了一句,“对了队长,我的本职工作做得还行吧?” “什么?”雷蒙德一愣。 “看行李啊。”夏言指了指身后那辆玻璃全碎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的运钞车,“你说让我负责看行李,別添乱。我可是拼了命才没让那辆车被战斗波及到。没给执行部丟人吧?” 雷蒙德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垂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看行李? 確实是看行李。 只不过人家顺手把那个想抢“行李”的劫匪——一头三代种,给钉死在墙上了。 “夏……夏专员,你……”雷蒙德结结巴巴的想解释,想道歉,或者想说几句场面话找回点面子。 但夏言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是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让雷蒙德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好好养伤,雷蒙德队长。”夏言凑近了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住了,这年头,看人別看纸面数据。有些f级,是真的废;而有些f级……” 夏言直起腰,似笑非笑的。 “是因为评分系统只有f和s,而他又懒得去考那个s。”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留给雷蒙德的,只有一个裹在风衣里的背影。那背影算不上高大,却让雷蒙德感觉像座山一样,根本翻不过去。 周围的专员们都在小声议论。 “那就是那个f级?”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面盾牌吗?刚才技术部分析了现场痕跡,那面凭空冒出来的盾牌硬度超过航空鈦合金!而且没有炼金阵!” “这算什么f级?这是怪物级吧?” “我听以前带我的教授说过,评级系统里其实有些隱藏规则。有些人因为血统太不稳定或者能力太特殊,会被暂时標成低级观察……也许,f级不是指fail(不及格),而是……” 那个专员咽了口唾沫,看著夏言的背影,眼神里全是敬畏。 “是force(力量/武力)。” 混血种的世界就是这样。强者为尊,败者食尘。只要你露出獠牙,昨天还在嘲笑你的声音,今天就会变成讚美诗。 夏言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走到隧道出口。雨还在下,在洞口掛下一道水帘。 愷撒就站在那。 这位学生会主席好像是特意在等他。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雨里,车身鲜红。 “我以为你会直接走。” 夏言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按你的性格,这时候不该是在车里听歌剧,然后留给我一个高傲的车尾灯吗?” 愷撒转过身。 他手里夹著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愷撒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加图索家特有的傲慢,但並不让人討厌,“但我发现我的副驾驶位上少个人。楚子航那个面瘫肯定不愿意坐我的车,而诺诺今晚有约会。” “所以?” “所以,只好便宜你了。” 愷撒把手里那枚一直在把玩的炼金子弹扔了过来。 夏言抬手接住。那是一枚纯银弹头的9mm帕拉贝鲁姆弹,上面刻著加图索家族的凤凰纹章。 “这是最后一发。”愷撒看著夏言的眼睛,这一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了之前的审视,只剩一片坦荡,“我本来打算留给自己。要是刚才你没出手,这颗子弹会打穿我的太阳穴。加图索家的人,不能死在爬行动物手里。” 夏言沉默了一下。 他能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对愷撒这种人来说,承认自己准备自杀,就是承认无能。 这比杀了他还难。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夏言把玩著那枚子弹,笑了,“救了学生会主席一命,这人情可大了。能不能折现?最近手头紧。” “庸俗。” 愷撒冷哼一声,但嘴角却翘了起来,“折现没有。但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好酒。我在安铂馆藏了一瓶1982年的petrus。” “哦?”夏言挑了挑眉,“那是好东西。” “只有真正的屠龙者才配喝那种酒。” 愷撒走近一步,向夏言伸出手。那只手修长,很有力,常年握枪让他的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夏言。” 这是愷撒第二次叫他的名字。第一次在烟雾里,是確认盟友。这一次在大雨中,是確认对手。 “你的舞步不错。”愷撒盯著夏言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比我优雅。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在刚才……你是领舞者。” 夏言看著这只手。 他知道这一握意味著,从今天开始,没人再敢拿他的f级说事。因为连骄傲的愷撒·加图索都承认了他是领舞者。 “只是运气好。” 夏言伸出手,和愷撒握在一起,“而且,我有最好的舞伴。” 他回头看了一眼saber。 少女安静的站在雨幕边上,手按著腰间的剑柄,目光清澈。她不需要这种男人之间的社交辞令,她站在那儿,就是最强的证明。 “雪茄还抽吗?”愷撒鬆开手,从怀里又掏出那个银色烟盒。 “当然。” 夏言接过一根,“不过这次能不能別用那么好的火机?我真怕再给你扔了。” 愷撒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隧道口迴荡,连雨声都压下去了。 “扔吧。只要能把那种怪物钉死在墙上,就算是把整个加图索家族的金库扔进去,也值了。” 两个年轻人在雨中点燃雪茄。 烟雾刚升起来,就被风雨吹散了。 救援队的车辆陆续开了进来,红蓝警灯在雨夜里闪烁。专员们忙碌的进进出出,清理著战场残骸。 而在这一片喧囂里。 夏言靠著湿漉漉的墙壁,吸了一口带菸草味的空气。尼古丁带来的微醺感让他绷紧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贏了。 贏了一头三代种,也贏回了尊严。 他看著指尖一明一灭的火光,心里想的却不是接下来的荣耀,也不是校长的嘉奖。 他想的是冲向那头怪物的那个瞬间。 他和saber一起。 心臟狂跳,血都热了,整个世界在脚下飞速后退。那就是混血种的宿命?那就是活著的实感?? “还不错。” 夏言对自己说。 “喂,f级。”愷撒拉开法拉利的车门,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別让女士淋雨。” saber已经很自觉的坐进了后座。法拉利的后座空间很窄,但对英灵来说不算什么。 夏言掐灭雪茄,隨手弹进雨里。 一点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一下就灭了。 “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风衣,大步走进雨中。 从今天起,卡塞尔学院的传说里,不再只有“楚子航的刀”跟“愷撒的枪”。 还要加上“夏言的影子”。 那个看不见,却能遮住一切的影子。 不,还没完。 车子发动,v12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夏言坐在副驾驶上,看著雨刷器刮开的模糊前方。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在这个世界的更深处,那些地图上没標出来的地方,还有更多古老的东西正在醒过来。 那是青铜与火的王座。 那是即將到来的……真正的风暴。 第48章这个F级,强的有点过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宿舍,照在乱糟糟的床单上。 夏言是被饿醒的,更准確说,是被一股浓郁的德式烤肠味香醒的。 他艰难的睁开眼,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了重装回去似的,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这就是强行开启“执冠之躯”的后遗症,阿瓦隆是能修復身体没错,但透支的疲劳感却是实打实的。 “醒了?” saber正坐在那张从芬格尔那抢来的旧书桌前,优雅的切著烤肠。 她换回了那身蓝白色的常服,金髮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层绒毛般的金边。 桌上堆著三个汉堡包装纸、两个薯条盒和喝光的大牛奶杯,要不是这些东西,这简直就是一幅完美的清晨少女图。 “master,你的恢復能力比我想的要差。” saber叉起一块肉,很自然的递到夏言嘴边,“多吃点。身为御主,体力太差会影响魔力供给。” 夏言嘆了口气,张嘴咬住那块充满热量的肉,含糊不清的说: “我是人类,不是英灵。昨天那种当人肉炮弹的玩法,换个普通人早就进icu了。” 他摸索著枕头底下的手机,习惯性的想看看时间。 但手机屏幕刚亮,无数红色弹窗消息跟病毒似的炸了出来,差点把那台可怜的老款手机卡死。 守夜人討论区(night watcher)——卡塞尔学院唯一的深网论坛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置顶飘红的帖子標题很耸人听闻,很有地摊文学那味儿:震惊!! 芝加哥防空洞惊现三代种?! 资深a级专员小队全灭! 最后力挽狂澜的竟是学生会主席那个万年老二... 还有他的f级废柴掛件?! 发帖人id:芬格尔。 下面还有一行极具煽动性的副標题: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让我们走进那夜的雨,揭秘f级背后的软饭真相! “这个混蛋...” 夏言看著那个贱兮兮的id,嘴角抽搐了下,“我还以为他转性了,结果还是这德性。” 他点开帖子。 果然,芬格尔用他那狗仔队一样的笔法,把昨天晚上的事写成了一场槽点满满的愷撒个人秀。 在他的描述里,愷撒神挡杀神是主力,夏言就成了那个躲后面喊“666”递雪茄的小弟,最后蹭了个助攻。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吵翻了。 【学生会宣传部】 :污衊!! 这是污衊!! 主席大人明明是优雅的解决了一切! 至於那个f级... 谁知道他是去干嘛的? 大概是去帮主席拎包的吧。 【狮心会二当家】 :坐等反转。 据可靠消息,昨晚苏茜副会长看到楚会长在擦刀,嘴里还念叨著“如果是他或许能挡住”这种话。 能让楚子航这么说的,绝不是掛件。 【路人甲】:只有我关注那个金髮妹子吗? 听说她一剑把隧道给拆了?! 求联繫方式!! 夏言面无表情的往下拉。 就在一堆没营养的互喷和八卦中,他突然看到了一条匿名的留言。 那条留言很短,没用任何表情包,在一片喧囂中很是另类。 【匿名用户】:如果你在现场,哪怕只有一秒。 当你看到那面挡住龙类衝锋的盾牌,还有那道贯穿黑暗的金色流星时...... 你根本不敢叫他废柴。 那是怪物的眼神。 这一条评论的点讚数,在短短几分钟內飆升到了第一。 下面的回覆出奇的一致,全都是整齐的省略號,好像所有人都隔著屏幕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看来这所学院里,並不全是傻子。” 夏言关掉手机,把剩下的半根烤肠塞进嘴里。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saber擦了擦嘴角,那双碧绿的眸子平静的看著他,“藏在幕后,让別人去猜你的深浅。” “枪打出头鸟,saber。” 夏言伸了个懒腰,牵动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在这个满是疯子的学院里,当一个让人摸不透的f级,比当一个被所有人盯著的s级要安全。至少...现在的我们还需要时间。”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这里的气氛就没那么轻鬆了。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著复杂的数据流,诺玛正在实时分析昨晚战斗的所有环境参数。 空气里瀰漫著雪茄味和印表机墨盒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桌尽头,施耐德教授依然戴著他標誌性的呼吸面罩,在那张枯槁的脸上,铁灰色的眼睛冷得像块冰。 而在他的对面,几个通过全息投影参会的校董会代表神色严肃。 其中最显眼的,是加图索家族的代理人,弗罗斯特·加图索。 “解释一下吧,施耐德。” 弗罗斯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著一贯的高高在上,“为什么一份简单的a级押运任务,会变成这种严重事故?甚至我的侄子愷撒都差点折在里面。最后的报告里...击杀三代种的核心贡献者,居然是一个评级为f的新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质疑,“昂热是想羞辱校董会的评级系统,才偽造了这份报告吗?” 施耐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不太清晰的视频。 那是从损毁的雷蒙德队长的记录仪里提取出来的残片。 画面剧烈晃动,满是白色的蒸汽和火光。 但在那混乱的几秒钟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在必死的绝境中,那个年轻人抬手间,凭空投影出的那面七层青铜古盾。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蓝色魔力光辉,甚至盖过了三代种的黄金瞳。 第二样,是视频的最后。 那一道金色的流星。 那个f级新生和那个叫saber的少女,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合体,变成一把撕开空气的利刃,將那头不可一世的龙类钉死在墙上。 视频停在夏言满是血污,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哪怕是想找茬的弗罗斯特,此刻也闭上了嘴。 视频不会撒谎,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更不会撒谎。 那根本不是f级该有的力量,甚至不好说那到底是不是言灵。 “如你们所见。” 施耐德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指甲划过黑板,“这不是偽造。这是事实。甚至...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诺玛计算过,他那一瞬间释放的能量,已经超过了某些高危言灵的临界值。” “那为什么他的评级还是f?” 一位女性校董忍不住问道。 施耐德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新文件,但他没发给各位校董,只是拿在手里。 “这就是我要提出的建议。” 这位铁血的执行部部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狡黠。 “正因为他强得离谱,强得怪异,甚至强得...不像混血种。” 施耐德缓缓的说,“所以,我们才更不能把他摆在檯面上。如果现在把他提升为s级,那么在这个敏感时期,必然会引来外界——尤其是末日派和那些死侍操纵者的试探。甚至,校董会里那些对昂热不满的人,也会想办法毁了他。” 弗罗斯特的脸色沉了一下。 “所以,我建议——” 施耐德將那份文件重重的拍在桌上,直接盖住了上面“建议提升至s级”的字样。 “篡改报告。” “对外宣称,三代种实际上是在愷撒·加图索和资深小队的火力压制下重伤,最后由该学员用一件一次性的大威力炼金装备补刀。至於那面盾牌和那种爆发力...” 施耐德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就说是装备部新研发的阿瓦隆原型机。反正那帮疯子经常搞出些威力大副作用也大的自爆玩意儿,没人会怀疑。” “你是想把他藏起来?让他做昂热的一把暗刀?” 弗罗斯特眯起了眼睛。 “不。” 一直沉默的曼施坦因教授突然插话了。 这位平时总是絮絮叨叨的风纪委员会主席,此刻看著屏幕上那个背影,目光复杂。 “我们不是在藏刀。” 曼施坦因嘆了口气,“我们是在给这张王牌...加上最后一道保险。等到真正的战爭开始时,当敌人都以为他只是一张无害的废牌时...” “他会是那个掀翻整张桌子的人。” 校董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弗罗斯特点了点头,切断了通讯。 “同意建议。维持原评级f。档案加密等级提升至...绝密。” 施耐德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紧绷的肩膀並没有放鬆。 他拿起那份被篡改后的任务报告,看了一眼上面被標红的“炼金装备实验意外”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f级? 这大概是卡塞尔建校以来,最荒谬也最致命的笑话。 傍晚。 安铂馆。 这场庆祝晚宴因为某些原因没大办。 但在学生会那间奢华的休息室里,还是开了个小派对。 “所以,你就这么接受了?” 诺诺盘腿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一边拋著手里的红苹果,一边看著正在把玩一枚金幣的夏言。 “任务报告说你运气好捡了个漏。而且因为你在行动中擅自用了未经批准的炼金道具(虽然那是假的),所以没有学分奖励,还得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討。” 诺诺笑得像只小狐狸,“这就是当英雄的代价?嘖嘖,真惨。” 夏言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挺好的。” 他把金幣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我要真成了s级,以后还能去食堂抢猪肘子吗?怕不是天天都有想出名的新生堵门要决斗。” “你是怕麻烦。” 一旁的saber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而且检討你也没写。那五千字是芬格尔代写的,你用从执行部顺来的一箱夜宵换的。” “有些事情不要说出来嘛。” 夏言乾咳了一声。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愷撒换了身黑色礼服走了进来。 他恢復的不错,金髮梳的一丝不苟,还是那个耀眼的学生会主席。 他手里拿著一瓶红酒。 1982年的petrus。 “检討书这种东西,我让人帮你搞定了。” 愷撒把酒放在桌上,声音平淡,“风纪委员会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在卡塞尔,实力就是通行证。”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看向夏言。 “校董会的那个决定我知道。他们想把你当成秘密武器。” 愷撒晃了晃酒杯,冰蓝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但我不在乎那些。f级也好,s级也罢。” 他举起杯子,对著夏言遥遥一敬。 “在我这里,能跟我並肩站在那个地狱里的人,只有朋友和死敌。你想做哪一种?” 夏言看著这个骄傲的男人,笑了。 他没有拿酒杯,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瓶可乐,拉开拉环。 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做朋友太累,得陪你听歌剧。做死敌又太危险,我可不想天天被帕拉贝鲁姆对著脑袋。” 他举起可乐,碰了一下愷撒那只价值连城的水晶杯。 “做个偶尔能一起抽雪茄、顺便救救世界的f级同学,我觉得就挺好。” “同学吗?” 愷撒愣了下,隨即大笑起来,仰头喝光了杯中的红酒。 “好一个同学。那就敬同学。” 窗外,夜色已深。 校园里的钟声敲响了,是守夜人的钟声。 夏言转头看向窗外。 灯火通明的古堡阴影里,好像藏著无数双眼睛,但夏言並不在意。 因为今晚过后,隨著那份被篡改的报告,夏言这个名字,已经正式刻在了混血种世界的棋盘上。 第49章 贗品师的自我修养 深夜两点,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地下三层,报废品回收站。 这里是疯子们的垃圾桶。 那些炼金实验里炸膛的再生金属枪管,铭刻了错误龙文扭曲成麻花的鈦合金板,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散发诡异辐射的炼金废料堆在这里。 空气里是机油铁锈跟臭氧混在一起的味道。 对普通学生来说,这地方是阴森恐怖的鬼屋;但对现在的夏言来说,这里是天堂,也是最好的练功房。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撕开了死寂。 夏言面无表情的鬆开手,任由手里那把刚成型不到三秒的黑色短剑化作一地蓝色光渣,消失在空气里。 “第一百二十七次失败。” 他嘆了口气,颓然的坐上一个报废的飞机涡轮引擎,看著自己的右手发呆。 那只手因为魔力迴路反覆过载,现在正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掌心的纹路里好像还留著高温灼烧的红印。 saber坐在不远处的废旧货柜上,手里捧著一杯在这时间点很不协调的热可可,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悠。 “master,你的投影依然只有『形』。” 这位骑士王给出了专业又扎心的点评,“就像用劣质石膏倒模出来的雕像。外表看著是剑,但內部结构一塌糊涂。刚才那一下,你甚至都没砍到那块钢板,剑身就自己碎了,连挥舞的风压都扛不住。” 夏言苦笑了下,仰头靠上冰冷的涡轮叶片。 “是啊。只有形,没有神。” 只有真正上手操作过,才知道那个叫卫宫士郎的男人到底开了多大的掛。 之前的战斗里,夏言靠著一瞬间的肾上腺素跟求生欲,强行投影出了埃阿斯之盾。 但那是取巧。 那是他脑子里对“防御”这个概念的极致渴望,再用saber的魔力暴力填充,才勉强搞出来的一次性护具。 那个盾牌能挡住三代种的衝锋,因为它本身就是七层纯粹魔力堆出来的墙,不是因为它的结构有多精妙。 这就好比用一吨棉花也能压死人,但那不代表棉花变成了钢铁。 真正的投影魔术(gradation air),尤其是卫宫士郎那一派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3d列印。 那是“偽造”。 是得先理解一把剑的材质跟工艺还有歷史,甚至连锻造者挥下锤子那一下的温度都得明白,然后用魔力在现实里欺骗世界,重现那把剑的存在。 “炼金术的基础是等价交换。” 夏言喃喃自语,脑子里闪过曼施坦因教授那无聊的课件,“想得到钢铁的硬度,就得付出金属材料跟火焰的淬炼。想得到言灵的效果,就得支付精神力跟龙血的共鸣。” 但投影魔术打破了这个规则。 它用“魔力”这种万能能源,强行模擬了物质。 “我的问题在於,我没有那个『仓库』。” 夏言坐直身子,眼神锐利起来。 卫宫士郎能瞬间投影,是因为他有无限剑制(unlimited blade works)。 那个固有结界里存著成千上万把剑的模版,他战斗时不是在造剑,是在从仓库里往外拿。 而夏言呢? 他脑子里空空如也。 他只是个看过动漫的大学生,不是铁匠,也不是考古学家。 让他解析一把现代枪械还行,让他凭空想像一把中世纪的名剑? 那造出来的只能是漫展上的cos道具,除了帅,一碰就碎。 “saber。” 夏言突然转头,盯著那个在喝可可的少女,“我想看看你的剑。” “嗯?” saber愣了下,“excalibur不能在这种地方解放,会把上面的教学楼一起炸飞的。” “不是誓约胜利之剑。” 夏言摇摇头,那双黑色瞳孔深处,隱约亮起一抹蓝光,“是你脑子里的剑。” “我不懂你的意思,master。” “你是亚瑟王。你一生都在战场上度过。” 夏言站起身,走到saber面前,那种压迫感让这位从者下意识放下了杯子,“你见过圆桌骑士们的佩剑,罗马人的短剑,还有蛮族的巨斧...那些武器的构造,它们碰撞的声音,它们断裂的纹理...都在你记忆里,对吧?” saber碧绿的眸子闪烁了下,“是的。作为战士,记住对手跟战友的武器是本能。” “那就够了。” 夏言吸了口气,抬起右手,掌心的令咒泛起微光。 “link start(连结开始)。” 並没有强制命令,只是一次深度的精神同步。 既然我没有“无限剑制”那个外掛硬碟,那我就借用你的“皇家图书馆”。 下一秒,夏言的视野变了。 废弃回收站消失了,眼前是一片满是硝烟跟血腥气的古老战场。 这就是saber的记忆。 在这片灰色迷雾中,夏言看到了无数插在地上的残兵断刃。 他没有贪心去看不列顛那几把传说中的圣剑,他的精神力现在还扛不住那种级別的神秘度。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插在一具罗马百夫长尸体旁的制式长剑。 那是一把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兵器。 它的剑脊有多厚? 重心在哪? 用了什么样的摺叠锻打工艺? 剑刃上那几个缺口是怎么来的? 以往这些需要夏言用炼金仪器分析几天的数据,此刻通过saber的记忆,像一股洪流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 剧痛。 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钢针在搅拌脑浆。 “呃……”夏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没有断开连结,反而瞪大眼睛,瞳孔里复杂的炼金矩阵疯狂旋转。 “解析(analysis)。” 这才是投影魔术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卫宫士郎眼中的世界是结构的拆解,而夏言现在就在做的事,就是用卡塞尔学院教的炼金知识,去暴力破解那把古剑的微观物理结构。 “材质:高碳钢,混杂微量山铜。” “结构:双层锻打,菱形截面。” “歷史:伴隨主人征战七年,斩杀四十三人,折断於卡姆兰之丘。” 这就是……它的灵魂。 现实世界中。 夏言霍然睁眼,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斥著足以亮瞎鈦合金狗眼的蓝色电光。 “trace(投影)……”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金属质感。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光影特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伸出手,像是在抓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周围的魔力开始暴动,狂暴的以太能量被他强行压缩定型。 “……on(开始)!” 咚。 一声闷响,像有重物落地。 一把长约八十厘米的阔剑出现在夏言手中。 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剑柄缠著磨损严重的皮革,剑身布满细密划痕,甚至剑刃中段因为格挡重击留下的崩口都一清二楚。 它不再是那种蓝色的半透明光影。 它是实体的钢铁。 夏言握著这把剑,手腕猛的一沉。 “好重。” 这就是真实兵器的分量。 “成了?” saber跳下货柜,有点惊讶的看著那把剑。 作为那个时代的亲歷者,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罗马军团的標准配备。 甚至……她能感觉到剑身上那股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血腥气。 “还没有。” 夏言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这还只是...仅仅完成了『再现』。这种程度,在那帮怪物的鳞片面前,还是跟牙籤一样。” 卫宫士郎之所以强,不光因为他能造剑。 更是因为他能“强化”。 “reinforcement(强化)!” 夏言低吼一声。 魔力迴路超负荷运转,水银般的魔力顺著他手臂灌进剑身。 原本灰扑扑的古剑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原本疏鬆的分子结构被魔力强行填充压实。 剑身的硬度在这一瞬间被提升到违背物理常识的地步。 “给我……断!” 夏言双手握剑,对著面前那个直径两米的报废涡轮引擎,狠狠劈下。 没有任何剑术可言,就是纯粹的蛮力,加上那把被魔力强化到极致的“偽物”。 滋——!!!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迴荡在封闭的地下空间,瀑布般的火星溅射开来,照亮了夏言那张狰狞又兴奋的脸。 一秒钟后。 噹啷。 手中的阔剑终於扛不住反作用力,炸成了无数碎片。 但在它的尸体前方。 那个航空鈦合金打造,號称能抗住飞弹衝击的涡轮叶片,被整整齐齐切开一道深达十厘米的口子。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因为高温还在微微发红。 “哈……哈哈……” 夏言大口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没了知觉,那是魔力反噬造成的神经麻痹。 他却笑的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成了。” 虽然代价很大,虽然现在熟练度低的可怜,需要借用saber的记忆做跳板,需要长达十几秒的读条蓄力。 但这证明了那条路是通的。 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只要能解析出结构,他就能把那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兵器,强行拉到现实里来,並在短时间內赋予它们超越原型的硬度。 “不仅仅是剑。” 夏言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神闪烁,“炼金子弹,防弹衣,甚至是某些简单的炼金机关……只要我能理解它们的构造,我就能无限量產。” 这才是“f级”真正的打开方式。 他不需要像楚子航那样苦练刀术,也不需要像愷撒那样依赖家族的资源。 他自己就是一座行走的兵工厂。 “很精彩的构想。” saber走过来,捡起地上一块阔剑的碎片,放眼前仔细端详,“虽然依然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暴殄天物……但在刚才那一瞬间,这把贗品確实超越了真品。” 她看向夏言,目光中多了份认可,“master,你的魔术迴路虽然平庸,但你那种试图用凡人的智慧去篡改规则的狂妄……並不討厌。”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夏言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连结跟魔力输出,比跟三代种打一架还累。 “走吧,saber。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那该死的机械设计课。” 他拍了拍身上的铁锈灰。 “等一下。” saber叫住了他。 “怎么?” “作为奖励,master。” saber指了指那边的废旧冰箱,虽然那里早就断电了,“刚才我在那里面发现了一盒不知是谁藏的草莓冰淇淋,虽然化了一点,但应该还能吃。我觉得你需要补充糖分。” 夏言愣了下,然后笑了。 “装备部那帮死宅要是知道他们的夜宵被我们偷吃了,估计会气得把这里炸了。” “那是战利品。” 骑士王一本正经的说。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天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带著露水凉意吹在脸上。 夏言走在林荫道上,手里拿著根旁边树上折下来的枯枝。 他隨手挥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如果有人开启灵视,会发现那根枯枝上覆盖著一层极薄的淡蓝色魔力薄膜,切开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要是能解析一下七宗罪的构造……那才叫真正的『无限剑制』吧?” 夏言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贪婪,“那才叫真正的『无限剑制』吧?” 第50章 学期末的平静与暗流 四月伊利诺伊的空气,全是燥热蝉鸣跟快融化的柏油味。 但对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来说,比天气更要命的是期末考试周。 就算平日里把屠龙掛嘴边的混血种精英,碰上龙族谱系学那几千个要背的拉丁文词条,还有魔动机械设计里那堆反人类齿轮结构图,脸上的表情也比见了死侍还难看。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黄金位置。 这地方向来是情侣约会跟学霸私人领地的代名词。 但今天,这里成了个绝对真空领域,逼的五十米內的人都得绕道走。 连空气流到这都得小心翼翼的。 “我说...” 夏言手里转著一支万宝龙钢笔,昂热给的封口费之一。 他看著对面两尊雕塑一样的大神,长长的嘆了口气,“这是公共图书馆,不是狮心会跟学生会的谈判桌。你们俩坐这,周围的同学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坐他对面是两个人。 左边那个金髮耀眼,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正优雅的翻著一本义大利语原版的机械动力学。 他坐姿舒展,感觉就像坐在加图索家的皇位上。 右边那个黑髮锐利,穿著一丝不苟的黑色校服,腰杆挺的笔直,正用解剖尸体的眼神盯住面前的笔记本,手里的笔飞快的写著复杂的炼金公式。 愷撒·加图索。 楚子航。 这两个平日王不见王,一见面就用眼神互砍三百回合的死对头,今天居然破天荒坐在一张桌子上。 夹在他们中间的,是夏言,还有他旁边小口啃著抹茶饼乾的saber。 “这可不怪我。” 愷撒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我是学生会主席,学业上也必须无可挑剔。而且听说你的机械设计课笔记很全,我不介意参考一下。” “我来复习。” 楚子航的声音跟机器人一样没有起伏,“这里採光好。” “採光好?” 夏言嘴角一抽,“现在晚上八点。外面天黑著呢。” 楚子航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改口:“这里灯光好。” 所有人都清楚怎么回事。 这一幕,后来被好事的芬格尔拍下来发到守夜人论坛,標题是世界名画——三王同桌。 虽然夏言极力否认自己算哪门子的王,可在芝加哥隧道那场雨夜之后,已经没人敢把他当路人甲了。 这是无声的站队,也是微妙的制衡。 愷撒跟楚子航都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校:这个f级,是我们的人。 想动他,得先问问我们的枪跟刀。 “master,专心。” saber用一本厚厚的炼金矩阵基础在夏言脑袋上敲了一下。 她戴著副不知哪搞来的平光眼镜,真有点麻辣女教师的架势。 “如果不把这三章背下来,今晚没宵夜。” 夏言惨叫一声,脸直接埋进了书里。 比起三代种的爪子,骑士王的补习班更让他害怕。 这就是英雄的日常。 没有鲜花跟掌声,只有背不完的书跟让人头禿的考试。 但夏言不討厌这种感觉。 这种满是烟火气还有平凡烦恼的日子,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著。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钟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旧书纸张昂贵雪茄跟红茶的香气混著就扑了过来。 这地方像个时间胶囊。 墙上掛著那个时代的油画,架子上摆著中世纪传下来的炼金古董,巨大落地窗外是整片校园夜景。 昂热正坐在那张宽大红木办公桌后,修剪著一根看起来就很贵的雪茄。 “来了?” 老人抬起头,银灰色眸子里是那股標誌性的温和笑意,“坐。试试这个大吉岭,今年的新茶。” 夏言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saber也倒了一杯。 “我不觉得您在期末考试周找我,是为了请我喝茶。” 夏言抿了口茶,確实是好东西,有股麝香葡萄味,“如果是为了那份检討书,我已经交给曼施坦因教授了。五千字,一个標点符號都不少。” “哦,小事。” 昂热挥挥手,像在赶苍蝇,“我跟你谈的,是关於你暑假的安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夏言面前。 “暑假?” 夏言愣住,“我本来打算留在学院蹭空调,顺便再深入研究一下那个......” “我知道你想研究什么。那个叫无限剑制的构想,很有趣。” 昂热打断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狡黠,“但在实验室里造不出好刀,夏言。你需要走出去,见见这个世界。” 夏言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机票跟一份任务档案。 机票目的地:中国。 任务代號:s级面试。 “华夏?” saber凑过来看了眼,眼睛都亮了,“master的故乡吗?我听说那里的美食种类非常丰富。” 重点完全偏了啊喂! 夏言无视了吃货王的关注点,目光死死的盯住任务档案上的名字。 【目標:路明非】 【年龄:18岁】 【评级:s级(预定)】 【任务內容:对其进行入学面试,並將其安全护送至卡塞尔学院。】 终於来了。 夏言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是个穿越者,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命运的齿轮转到了这一刻。 那个衰小孩,那个自带全图外掛的s级新生,要登场了。 “为什么是我?” 夏言把档案放回桌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种抢生源的重要任务,不该是古德里安教授或者叶胜师兄去吗?” “他们也会去。你是以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去协助。” 昂热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青烟,“而且,这也算一次特殊休假。你在上个任务里表现的...太耀眼了。报告我虽然压下去了,校董会那帮老傢伙还是起了疑心。这时候送你回华夏避风头,是最好的选择。” 老狐狸。 夏言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是避风头,分明是把他往颱风眼里送。 他不仅知道路明非,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那个地方。 那个机票上標註的航线终点附近的城市。 那里流淌著一条叫长江的大河,深不见底的江水下面,埋著一位皇帝的宫殿。 “另外。” 昂热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放下雪茄,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办公室里轻鬆的气氛一下子没了,换上一种屠龙者才有的肃杀。 “老朋友?” 夏言眯起眼。 “是的。一个很久没见脾气又坏,而且......刚刚醒来的老朋友。” 昂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最近长江流域的水文监测数据很异常。地质局说是微型地震,但我们知道那是什么。是心跳声。” 夏言感觉体內的阿瓦隆在发烫。 “你是说...” “去吧,夏言。” 昂热转过身,背对窗外月光,脸上是个意味深长的笑,“带著你的剑,去那条大江边看看。如果那位老朋友真的醒了...替我向他问好。” “用炼金子弹的那种问好?” “不。” 昂热摇头,眼底寒光一闪,“用你的那招金色流星。” 一周后。 波音747在跑道上加速,引擎轰鸣震天。 夏言坐在头等舱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芝加哥天际线。 saber坐他旁边,正兴致勃勃的研究空乘送来的菜单,纠结是先吃黑森林蛋糕还是提拉米苏。 “我们真的要去旅游吗,master?” saber一边用手指点著菜单一边问。 “算是吧。” 夏言靠著椅背闭上眼,手指摩挲著手腕。 在那里,一枚肉眼看不见的炼金矩阵正在运转。 这次回国,可不是什么轻鬆的公费旅游。 在他行李箱里,装著装备部那群疯子最新研製的几件违禁品,还有他在废品站几个月没日没夜解析出的十几张武器设计图纸。 他还带上了那把从三代种身上拔下的青铜鳞片做的匕首。 “阿瓦隆,解析完成度30%。” “风王结界,概念固化度60%。” “无限剑制......暂无进展。” 夏言在心里盘点自己的家底。 虽然比起那些动不动就灭世的龙王,他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但比起那个只会发呆的路明非,他至少已经有了拔剑的资格。 “saber。” 夏言忽然开口。 “嗯?” saber嘴里含著块巧克力,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君主,是那种能把一座城市都烧成灰的怪物。” 夏言转头看著她,“你会怕吗?” saber停下嚼的动作。 她咽下巧克力,用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角。 等她再转过头来,认真的看著夏言时,那双碧绿眼睛里对甜点的渴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属於骑士王的平静跟坚定。 “master,你是在侮辱我吗?” 少女的声音平静又有种骄傲,“我不列顛的骑士,从不畏惧强大的敌人。我们只畏惧身后没有值得守护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夏言手背上。 “既然你承诺会站我身前,那么我的剑,就永远不会折断。” 夏言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的很释然。 “说的也是。” 飞机猛的一抬头冲入云霄。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夏言看向窗外漫无边际的云海。 东方。 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长江之水正在奔流。 千年波涛下,一座青铜铸造的城市,正在打开它沉重的大门。 第52章刚下飞机,Saber就发现了大秘密? 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飞速运转起来。 四月的首都没有诗里的温婉,空气中混著尘埃和尾气。 天空是灰蓝色的,夕阳被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分割,金红色的光芒洒在拥堵的机场高速上,有些刺眼。 saber停下了脚步。 这位曾在卡姆兰战场上廝杀的骑士王,此刻却定在了原地。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碧绿的眸子迅速扫视著眼前熙攘的人群,手不自觉的按向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因为过安检的时候excalibur被灵体化收起来了。 在她的感官里,这里甚至比面对三代种还要危险。 移动的热源和交织的声音让她感到陌生,每一辆飞驰而过的计程车都带著刺耳的引擎声。 对於习惯了地广人稀环境的她来说,这种人口密度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敌袭?” saber的声音低沉。 “不,是晚高峰。”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言站在她身侧,甚至都没有看那些拥堵的车辆,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神里透著一股疲惫感。 “放鬆点,saber。这里没有挥舞大棒的地精,也没有喷火的巨龙。 这里只有想要回家吃饭的上班族,以及在这个城市里寻找梦想的北漂。” 他的手很自然的向下滑,握住了saber有些冰凉的手掌,微微用力捏了捏。 saber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慢慢鬆弛下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夏言,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习惯躲在她身后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异常从容。 在这座城市里,夏言似乎回到了属於他的主场。 “这就是……master的世界吗?” saber低声喃喃,“如此拥挤,却又如此……有活力。” “这种活力通常被我们称为凑热闹。” 一声嗤笑从旁边传来。 诺诺推了推鼻樑上的大墨镜,把那个贴满託运標籤的银色rimowa旅行箱往地上一顿。 她单手叉腰,看著眼前长长的计程车队伍,眉头紧锁。 “我不管这里是有活力还是有梦想,但我可不想去排那个看不到头的计程车队伍。”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那个prada手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手里转得飞快。 那是一张华夏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虽然我是来公费旅游的,但我也没打算虐待自己。” 诺诺打了个响指,那姿態很隨意,“我让家族安排了车。f级师弟,你可以去挤大巴,或者……” 她拖长了“或者”两个字的尾音,话还没说完。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已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 戴著白手套的司机小跑下来,恭敬的接过诺诺手中的行李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 “或者,坐这辆我不小心多叫了一辆的车。” 诺诺靠在车门上,摘下墨镜,对著夏言眨了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怎么样?要求我吗?只要你叫一声好听的师姐。” 然而,夏言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师姐。” 他拉著还有些发愣的saber,熟练的钻进了宽敞的后座。 “开车吧,去王府井希尔顿,还是半岛酒店?我看这车的配置,应该是半岛的礼宾车。” 夏言坐在真皮座椅上,甚至还顺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两瓶依云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saber,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站在车外有些发愣的诺诺。 “对了师姐,虽然我是穷学生,但我刚才在飞机上用积分兑换了两张故宫门票。如果不嫌弃的话,明天请你逛御花园?” 诺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半岛。” 她咬了咬牙,钻进副驾驶,“f级,你的脸皮厚度如果能转让,我愿意出高价收购。” 车子平稳的驶入机场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荒凉的郊区逐渐变得繁华。 巨大的gg牌上闪烁著霓虹灯,远处的高楼林立。 夏言靠在窗边,看著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城市。 对於saber来说,这是异国他乡。 对於诺诺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东方色彩的古都。 但对於夏言来说,这是家。 那个属於加班、挤地铁、吃煎饼果子、在每一个深夜看著万家灯火发呆的前世记忆里的家。 “master,你在难过吗?” saber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因为两人挨得很近,夏言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飞机餐点甜味和肥皂香气的味道。 “没有。” 夏言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只是觉得,比起屠龙,这里的生活可能更累人。” saber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被窗外一闪而过的全聚德招牌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小时后。 王府半岛酒店。 即使是在遍地豪宅的bj,这家酒店依然是个门槛。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三层的大堂垂落,空气中飘著香氛,来往的人群大多衣著考究,说话低声细语。 当前台的小姐姐看到这个组合时,职业化的微笑明显僵了一下。 一个戴著墨镜的红髮美女,直接甩出一张黑卡要求开顶层的行政套房。 一个金髮碧眼、穿著白色衬衫和深蓝百褶裙的少女,相貌出眾,正直勾勾的盯著大堂休息区的下午茶甜点架。 而夹在中间的那个黑髮男生,穿著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还拎著一个看著就很沉的旅行包,一脸“我想回家睡觉”的表情。 “我们要两间套房。” 诺诺把手肘撑在前台的大理石檯面上,摘下墨镜,那双深红色的眸子扫了一眼前台,“我和这位金髮小姐一间,那个负责拎包的男士自己一间。” “好的,女士。请问三位是……” 前台小姐姐虽然受过专业训练,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夏言身上打转。 这人不像保鏢也不像男伴,倒像是被富家女带来的。 “我们是来考察美食生態的特派员。” 夏言一本正经的把护照递过去,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道,“麻烦稍微快点儿,我那位金髮的朋友已经在考虑是把你们的招牌水晶灯吃掉,还是把那个做装饰的巧克力喷泉搬走了。” 前台小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缓和下来。 “先生您真幽默。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行政酒廊提供免费的下午茶,有刚出炉的司康饼。” 听到司康饼三个字,saber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动了一下。 她猛的转过头,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甚至让旁边的行李员后退了半步。 “master,我想……” “不,你不想。” 夏言无情的打断了她,“这里的司康饼不够地道,而且你要是吃饱了,晚上的烤鸭就吃不下了。別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跨越八千公里的。”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甜点,一边是传说中的烤鸭。 最后,这位骑士王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毅然把头扭到一边: “你是对的,御主。作为骑士,不能因为眼前的诱惑而放弃最终的战略目標。” 诺诺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我也真是疯了,居然觉得你们这对奇葩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拿起房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半小时后大堂集合。先说好,我要去的地方车进不去,大家都换双舒服的鞋。” ……傍晚七点。 原本夏言以为诺诺会带他们去什么大董或者利群,结果这姑娘虽然平时挥金如土,但找起这种刁钻的小馆子来简直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 她选的地方在大柵栏深处的一条胡同里,连招牌都掛歪了,门口坐著几个摇著蒲扇的大爷。 但这地方人太多了。 车子根本开不进来,就连走路都得侧著身子。 “这就是人类的主场吗?” saber走在夏言身边,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那头显眼的金髮被她盘了起来,藏在了一顶鸭舌帽下面。 但即便如此,那种独特的气质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看著周围那些热火朝天的烧烤摊,听著那时断时续的叫卖声,神情有些恍惚。 “这比不列顛最繁华的集市还要热闹。” 她轻声说,“而且,这里的人脸上没有恐惧。” “因为没有战爭。” 夏言隨口说道,一只手始终虚护在她身后,帮她挡开那些拥挤的人流,“而且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哪怕是大晚上的想吃龙肉,也有人敢给你做——当然,那是违法的。” “真的有龙肉吗?” saber认真的问。 “那是比喻,比喻。” 夏言嘆了口气。 “到了!” 走在前面的诺诺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一个黑洞洞的巷子口,“穿过这里,就是地铁站。我们要坐两站地铁去那个馆子,打车过去的话估计得明天早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挑眉道: “尊贵的骑士王陛下,应该没坐过这种平民的交通工具吧?” saber摇了摇头,眼中反而透出一股不服输的神情: “我的骑术很好,不管是何种载具,我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们走到了那个名为前门的地铁站入口。 那一瞬间,saber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一种奇特的感觉穿透了拥挤的人潮和闷热的空气,攫住了她。 那是一阵微弱的波动,混在周围杂乱的信號中,很快就消失了。 但在那一瞬间,saber头顶那根呆毛反常的颤动了一下。 在嘈杂的人声之下,在那深深的地底隧道之中,似乎潜伏著某种东西。 某种……古老、威严、且正在注视著这一切的东西。 “saber?” 夏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侧身挡住了后面涌上来的人流,“怎么了?晕人?” saber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仰起头,碧绿的眸子透过地铁站那昏黄的灯光,似乎想要穿透厚重的水泥层,看到地底深处的东西。 那是同类的气息。 又或者,是比她斩杀过的魔龙更高贵、更深沉的气息。 但这气息並不暴虐,反而很平淡。 “master……”saber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底下……除了那种叫地铁的东西之外,还住著別的吗?” 夏言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或者说,这附近有什么。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saber的后背,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这下面住著的东西可多了。有老鼠,有流浪猫,据说还有几百年前留下的密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地铁標识,目光闪动了一下。 “走吧,別让师姐等急了。” 夏言推了推saber,“不管这下面住著什么神魔鬼怪,现在都没有我们要去的烤鸭店重要。” saber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股气息消失了,快到像个错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夏言的脚步。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夏言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向了地铁站拥挤的人群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还没喝完的空可乐瓶,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滚动著,似乎刚刚有什么人站在那里,透过人群,静静的窥视著这两位来客。 第53章地铁站碰瓷?你管这叫柔弱少女! 傍晚六点半。 这会儿的地铁四號线入口,拥挤不堪。 汗水、廉价香水、烤冷麵和地底泛上来的霉味混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人潮被卡在安检口,嗡嗡作响。 “我现在开始怀疑人生了。” 诺诺戴著一副超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下巴和一抹红唇。 她看著前面长蛇一样的队伍,手里的法拉利钥匙在空气里无聊的画著圈。 “我这种美少女,为什么要在这个只有二氧化碳的地方排队?” 夏言站在她身后,两手虚拦著想插队的人,把saber护在一个小小的安全区里。 “师姐,这叫体验生活。” 夏言扫了眼周围,语气平静,“而且是你自己说的,好吃的馆子都在车开不进的地方。要去那种地方,就得付出点代价。” saber倒是很安静。 或者说,过於安静了。 她穿著米色风衣,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死死攥著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在她碧绿的眸子里,这个拥挤吵闹的现代地铁站,看著比不列顛的黑暗森林还难对付。 尤其那个挥舞探测器的安检员,在她看来,那根黑棒子充满了恶意。 “master。” saber的声音突然在夏言脑中响起,十分清晰。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言面不改色的在脑中回应。 “十点钟方向,距离三米。” saber的声音一下从迷茫切换到临战状態,那股冰冷的杀气顺著精神连结传过来,让夏言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有东西,很危险。” 夏言的手指轻微的抖了一下。 “什么样的危险?死侍?还是混血种?” “不,比那些都高级。” saber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困惑和凝重,“这种气息,古老又强大。让我想起……那条在长江底下醒过来的东西,或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夏言甚至能想像到saber头顶那根呆毛,正倔强的想顶破帽子,直指左前方。 夏言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在bj,在四號线,在这么密集的人流里,能让saber发出这种级別预警的,只有一个。 那个偽装成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玩角色扮演的君主。 大地与山之王。 耶梦加得。 夏言顺著saber警示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两个正在为插队问题爭吵的大叔,还有几个低头看手机的学生,最后停在自动售票机旁边那个晃来晃去的身影上。 那是个女孩。 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女。 她穿著洗到泛白的牛仔热裤,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上身是件宽鬆的白色t恤,印著某个摇滚乐队的logo。 头顶反戴一顶红色棒球帽,几缕栗色长髮从帽檐边钻出来,贴在白皙的脖子上。 这会儿,这位美少女的处境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的脚边放著两个巨大的黑色硬壳行李箱,大到不託运肯定会被拦下来。 她正一边擦著额头不存在的汗,一边对著那两座黑色的小山发愁。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女孩的声音清脆好听,带著点软糯的鼻音,“人家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么重的东西嘛……有没有好心的哥哥姐姐能帮帮忙呀?” 她一边嘟囔,一边用无辜可怜的眼神四处扫视。 但就在那一瞬间,夏言嘴角抽了抽。 如果不是saber的预警,如果不是看过原著,他估计真的会被这影后级的演技骗过去。 那个演戏的女孩,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只要她愿意,別说两个箱子,她甚至能把整条地铁线连同半个京城都给掀了。 大地与山之王,力量的掌控者。 她在观察。 她用这种无害的方式,测试路人的反应。 她在筛选猎物,或者说,找乐子。 “演技派啊……”夏言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种明知道对面是满级boss在新手村装萌新,自己却不能戳穿的感觉,真挺让人抓狂的。 就在夏言思考怎么绕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本来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saber,动了。 骑士王的逻辑很简单。 前方出现龙王级的高能反应,但目標似乎遇到了麻烦,而且气息虽危险却没有敌意。 根据骑士准则,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对陷入困境的女性应该伸出援手,这样既能占据道德高地又能近距离试探。 “saber,等……” 夏言的阻拦还没喊出口。 那个穿著米色风衣的身影已经切开人群,站到了那位落难少女面前。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正演的起劲。 她在观察周围几个男生想上前又不敢的表情,內心满是对人类这种生物的嘲弄。 作为龙类,她习惯了力量至上的法则,这种观察游戏是她漫长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直到一双乾净的小羊皮靴出现在她视野里。 夏弥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像个人偶。 金色髮丝在鸭舌帽下微微发光,那双碧绿的眸子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更没有半点被她美貌迷惑的波动。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了点……怜悯? “这东西,挡路了。” saber的声音清冷,没有废话。 在夏弥惊讶的表情里,saber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粗壮,手指修长白皙。 但这只手就这么隨意的搭上一个箱子的提手。 没深呼吸,没用力。 saber手腕轻轻一抖。 “起。” 那个装著夏弥全部家当的超大號箱子,就这么违背物理学,轻飘飘的离了地。 然后是第二个。 两秒后,saber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提著两个可能比她自己还重的箱子,腰都没弯一下,站得笔直。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个本来想上来献殷勤的肌肉男默默的收回了脚,顺手把健身房传单藏到背后。 夏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那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这会儿真的瞪圆了,那种惊讶有一半是装的,但肯定有一半是真的。 作为力量之王,她当然知道这两个箱子有多重。 为了让戏份逼真,她在里面塞满了高密度的炼金矿石。 普通成年男人想提起来都得憋红脸,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娇小的外国女孩,居然单手就轻鬆提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没有言灵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纯肉体力量? 还是什么她无法解析的技巧? “走吧。” saber根本没在意周围人看怪物的眼神,也没在意眼前女孩那张世界观崩塌的脸。 她提著两个箱子,转头看向不远处扶额嘆气的夏言。 “master,障碍已清除。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夏言嘆了口气,只好走过来。 事已至此,装死是不可能了。 既然剧本已经被saber强行改写,那就只能把戏演到底。 他看了一眼发呆的夏弥,又看了一眼同样一脸见鬼的诺诺,最后目光落在自家那个怪力女僕身上。 “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 夏言脸上掛起一个礼貌的假笑,“我朋友练过举重,看到重物就忍不住想提一提。这两个箱子你要去哪?顺路的话帮你送一段。” 夏弥毕竟是龙王。 那瞬间的呆滯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紧接著,那张脸上就堆出比刚才更灿烂的笑。 “哇!姐姐好厉害!” 她直接无视了夏言,两步跳到saber身边,星星眼的瞅著那两个悬空的箱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女超人吗?还是使用了什么我不懂的气功?姐姐你是外国人吧?这是少林功夫吗?” 她一边咋咋呼呼的喊,一边不著痕跡的凑近saber。 这是龙类的本能。 她在嗅探。 她在近距离解析这个金色生物的构成。 没心跳、没呼吸、没温度,甚至没有半点生物该有的磁场。 像一块人造水晶,或是一把裹著人皮的名剑。 炼金生命? 英灵? 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saber眉头微皱,身体本能的想后撤,但手里提著箱子,只能任由这个叫夏弥的生物在自己身边转圈。 “只是基础的体能训练。” saber冷冷的回应,“比起这个,你不打算过安检了吗?” “过过过!当然过!” 夏弥像刚醒过来一样点头,然后极其自然的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言。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夏弥的眼神很亮,深处藏著点让人看不透的狡黠。 她偏了偏头,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找同类的味道。 或者说,在找混血种那股熟悉的血腥味。 旁边的红髮女孩(诺诺)身上有很浓的a级混血种气味,金髮怪力女(saber)是个没法解析的未知能量体。 但是这个男人……夏弥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乾净。 太乾净了。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她闻不到一丝一毫龙族血统的气息。 没有那种躁动的血之哀,没有那种时刻准备撕裂什么的暴戾。 他就像个纯粹的人类。 零龙血? 还是什么……连她这个龙王都看不穿的偽装? “那个……”夏弥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位帅哥,你朋友帮我这么大忙,我请你们吃饭怎么样?我就住这附近,但我忘了带钱包……不如,你们请我吃饭,我给你们当导游?” 夏言看著她。 他看得到她眼底深处藏著的戏謔和试探。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这就是一场针对性的碰瓷。 从他们踏进这个地铁站开始,或者更早,在那股气息爆发的时候,这位龙王就已经盯上了这几个闯入她领地的异类了。 “吃饭就不必了。” 诺诺这时候插了进来,她摘下墨镜,暗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夏弥,眼神犀利,“小妹妹,你的箱子这么重,里面装的是砖头吗?还是说,你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诺诺发动了侧写。 但在她的视野里,眼前这个女孩就像一团活力四射的迷雾。 所有微表情都完美无缺,所有动作都符合一个可爱高中生。 “是土特產啦!家乡的土特產!” 夏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既然不能吃饭,那留个联繫方式总行吧?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呀。”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个粉红滑盖手机,也不管夏言同不同意,直接懟到他面前。 “学长,加个q唄?以后有举重比赛我一定给这位姐姐投票!” saber提著两个箱子,有些茫然的看著夏言。 她不太理解这种叫“加q”的社交礼仪,在她的时代,交换名讳通常是决斗或者结盟的前奏。 夏言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是鉤子。 一旦加上这个联繫方式,就等於正式进入了这位龙王的观察名单。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saber都將处於她的视线之下。 但这也是他想要的。 如果不想被当作变数抹杀,那就必须成为让她看不透、有价值的变数。 “好啊。” 夏言掏出那个黑色的n96手机,脸上掛上一个温和的笑容。 “正好,我们也缺个导游。那就麻烦你了,美女。” 隨著“滴”的一声好友添加提示音。 在这个又吵又挤的京都地铁站口,两个足以毁灭世界的阵营,用一种荒诞的形式,完成了第一次正式建交。 夏弥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好友头像,嘴角一勾,笑得玩味。 “有趣。” 她在心里轻声说。 而在她身后,saber依然提著那两个箱子,一脸严肃的问夏言: “master,这就是所谓的桃花运吗?根据诺诺之前的科普,这种主动搭訕通常伴隨著金钱诈骗。” 夏言收起手机,看著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过安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幽光。 “不,saber。” 他轻声的回应,“这比诈骗严重得多。这叫……与龙共舞。” 地铁呼啸著进站,巨大的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第54章一桌饭,三个怪物一个『人』? 夜色很深,笼罩著四九城上空。 前门大街让两边的霓虹灯跟仿古建筑的灯笼照的通亮,空气里混著槐花香汽车尾气还有一股子陈旧的灰尘味。 这味儿外乡人闻著可能呛,但对住这儿的人来说,这就是生活的佐料。 全聚德总店门口,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叫號机的电子音带著儿化音的京骂跟孩子要买糖葫芦的哭闹声混成一团。 热浪从敞开的玻璃门里扑出来,里面是果木燃烧跟油脂滴在炭火上的焦香。 在这片市井的喧囂里,一个奇怪的组合就特別扎眼。 saber正死死盯著橱窗里的片鸭师傅。 她换了那身显眼的战斗服,穿了件米白风衣,金髮大半让鸭舌帽盖著,可那双碧绿眼睛里现在只有飞舞的片鸭刀。 她那根著名的呆毛在帽檐下轻微颤抖,暴露了主人內心的渴望。 陈墨瞳——或者说大家更习惯叫她诺诺——就百无聊赖的靠著红柱子。 她戴著那副能遮半张脸的大墨镜,暗红长发隨便披著,手里转著张黑卡。 她看周围人的眼神透著一股子疏离,那种傲慢不是装的,是加图索家族精英混血种天生自带的特权。 而夏弥...... 夏言看了一眼这个正努力往他们小圈子里挤的少女。 “哇!那就是传说中的黑金卡吗?!” 少女穿著洗的发白的牛仔热裤,露出两条惊心动魄的长腿,上身是件印著摇滚乐队logo的宽鬆t恤。 她正弯著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著诺诺手里的卡,脸上明明白白写著没见过世面这几个大字。 “这就是电视剧里能刷下一架飞机的卡?姐姐你是財阀大小姐吗?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诺诺的动作停了半秒。 以她的侧写能力,什么搭訕没见过? 但这姑娘的路数实在太野了。 那种自来熟的热情不像演的,倒真像是脑子缺根弦的天生呆。 “想摸?” 诺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个玩味的弧度,“小心烫手。这种卡通常都连著家族监控,谁摸了,谁的指文就会上传到国际刑警的资料库里。” “切——小气。” 夏弥立刻直起腰,撇了撇嘴,那副你是坏人的表情切换的无比丝滑。 紧接著,她又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凑到了saber身边。 “那个......这位金头髮的外国姐姐?你看的眼睛都直了哎。要不我们拼个桌?我有粮票......啊不是,我有优惠券!” 说著,她在那个有点脱线的双肩包里掏了半天,抓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券,豪气干云的拍在夏言面前。 “这位帅哥,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我看你们也是没排到號的可怜人。咱们四个凑一桌,我有办法插队!” 夏言看著那只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圆润,没涂任何指甲油。 就是这只瞧著柔弱无骨的手,在某个如果不加干涉的未来,会轻轻鬆鬆撕裂龙侍的脊椎。 “那就麻烦你了......这位同学。” 夏言平静的笑了笑。 他没有拆穿这场拙劣的偶遇。 对一位龙王来说,想在人群里锁定几个特殊目標,並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简直比呼吸还简单。 耶梦加得在观察他们。 或者更准確的说,她在狩猎好玩的信息。 “好嘞!叫我夏弥就行!” 女孩打了个响指,像个得令的小兵衝进人群,也不知道她跟门口的领班说了什么,没三分钟,她就挥著胳膊招呼三人进去。 包厢在二楼,相对安静。 直到第一只烤鸭推上来前,桌上的气氛都很微妙。 这是一场名为吃饭,实为心理暗战的局。 “这鸭皮要蘸白糖吃,据说是老佛爷当年的吃法。” 夏弥活脱一个尽职的导游,热情的给saber夹了块酥脆的鸭皮,甚至还贴心的蘸好了糖。 “谢谢。” saber正襟危坐,拿筷子的姿势跟握剑似的。 她看著盘子里的鸭皮,表情严肃,然后郑重的把它放进嘴里。 “唔!” 那一下,骑士王碧绿的眸子猛的亮了,头顶的呆毛极其快乐的抖了一下。 “这种口感......” saber咽下食物,脸上是那种被圣光照耀了的感动,“油脂在舌尖爆开,酥脆跟软糯並存。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吗?master,我认为我们需要再加两只。” “格局打开点,saber。” 夏言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这里除了鸭子,还有鸭架汤盐水鸭肝跟火燎鸭心。而且......” 他看了一眼正饿虎扑食般盯著转盘的夏弥,“有人请客的话,我们可以尝试把菜单上有图的都点一遍。” 夏弥准备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个......帅哥。” 她收回筷子,乾笑了两声,眼神有点飘忽,“虽然我说了有优惠券,但我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啊。我家虽然不穷,但也经不住你们这么造啊!” “没关係。” 诺诺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隨便滑动,也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无聊信息,“这顿算我的。我对这种奇怪的组合很感兴趣——一个外国大胃王,一个到处蹭饭的大学生,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越过转盘,落在夏言身上。 那双深红眸子里倒映著头顶的水晶灯,幽深得嚇人。 “一个明明是f级,却总让我觉得哪不对劲的傢伙。” 夏言没接话。 他正在专心的给saber包鸭肉卷。 这个瞬间,空气好似凝固了下。 在座的四个人里,只有夏言知道真相。 这是一张怎样的餐桌啊。 大地与山之王在装萌新。 卡塞尔的侧写专家想看穿一切。 不列顛的红龙在沉浸式乾饭。 而他这个唯一的普通人,正坐在火药桶上,试图维持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而在夏弥的视角里,世界呈现出另一副光景。 她在大口的吃著黄瓜条,瞧著毫无心机,但在那双笑成了月牙的眼睛深处,某种古老的感知正在甦醒。 那是龙类的言灵领域,一种不需要咏唱就能发动的被动技能——血繫结罗的上位变种。 整个包厢在她眼里分解成了线条跟色块。 她首先看向那个红髮女人。 诺诺身体里流著红色的光流,標准的高浓度龙族混血。 没觉醒言灵,但那血统的躁动感跟一团火似的。 有点意思,大概就是混血种里所谓的天才或者钥匙。 可在龙王眼里,也就一只壮点的猴子。 接著,视线转向saber。 夏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团金色的光...... 看不透。 没呼吸没心跳,也没有血液流动的杂音。 那个正大快朵颐的少女体內,是一种高密度的能量,纯粹的让人心悸,带著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不是龙不是人,更像一堆被赋予了意志的规则集合体。 这是什么东西? 炼金人偶? 英灵? 还是某个沉睡了几千年的古神復甦? 夏弥的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这个金髮少女,有资格做她的对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夏言身上。 这个瞧著最不起眼,被那个红髮女人嘲讽为f级的男生。 一秒。 两秒。 夏弥嘴里的鸭肝突然就不香了。 她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有。 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没龙族血统的独特腥味,没混血种的同类信號,甚至连沾染的龙类物品辐射味都没有。 他血管里流的,是百分百纯度高达99. 99%的人类血液。 一个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怎么可能? 夏弥差点把筷子咬断。 她见过无数试图隱藏血统的混血种,也见过靠药物压制龙血的死侍,但在龙王的审视下,任何一点龙血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哪怕是普通人也有一点点龙血。 可这个男人,真的是一张白纸。 但问题就在这里——一张白纸,是怎么混进这群怪物里的? 难道他是某种连龙王都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或者是他的血统纯度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以至於看起来像个凡人? “多损啊。” 夏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当然察觉到夏弥那瞬间凝固的表情。 他没龙王的视角,但他太了解这位影后的心理活动了。 有时候,最狠的偽装就是不偽装。 他一个穿越者,压根没龙血,力量全靠令咒跟魔术迴路,这对龙族世界观来说纯粹是个bug。 对於生性多疑的耶梦加得来说,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凡人,远比一个强大的混血种更让她感到不安。 “学长?” 夏弥突然开口,声音甜度加了两个號,“你也是那个……卡塞尔学院的吗?听起来好像是个贵族学校哎。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她在试探。 “我?” 夏言放下茶杯,微笑的看著她。 他並没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帮saber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的跟老夫老妻一样。 “我是学歷史的。” 夏言隨便胡诌,“研究些早死了的东西,比如恐龙化石,或者古代遗蹟。不过我最近对神话比较感兴趣,特別是北欧神话。” 他抬起眼皮,目光澄澈的跟夏弥对视。 “听说这城市地底下,埋著很多有趣的故事。夏弥同学你是本地人,有听过什么关於地铁或者巨龙的都市传说吗?” 夏弥的心臟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在暗示什么?! 他是无心的?? 还是在向我示威?! 那种违和感更强烈了。 一个毫无力量波动的凡人,却敢直视龙王的眼睛,说著这种半遮半掩的话。 这就好比一只兔子站在狼面前,笑眯眯的问狼“你听过大灰狼吃小红帽的故事吗”。 这种反常,让夏弥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那两个怪物更危险。 “哈哈,学长真爱开玩笑。” 夏弥打了个哈哈,飞快低头夹菜,用这个动作掩饰眼底闪过的一丝金光,“京都哪有巨龙啊,那是封建迷信!咱们要相信科学!” “是啊,相信科学。” 夏言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 这顿饭后半程吃的相当安静。 saber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扫荡了桌上所有盘子,连那盘作为装饰的萝卜雕花都没放过。 当她终於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时,那个负责上菜的服务员看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 “吃饱了吗?” 夏言问。 “嗯,勉强八分饱。” saber认真的点评,“虽然没有不列顛的野猪肉有嚼劲,但这其中的匠心值得讚赏。” 诺诺翻了个白眼,拿起包站了起来。 “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也会被传染成饭桶。” 一行人走出包厢,穿过嘈杂的大堂。 刚出大门,一阵凉风吹来,稍稍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 “哎呀!我不行了!” 夏弥突然捂著肚子,脸上是一副痛苦面具,“可能是吃太撑了,肚子痛!那个……几位哥哥姐姐,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说完,她根本不给人反应机会,一溜烟冲回了店里。 衝进洗手间,反锁隔间门。 那副活泼可爱的女高中生面具,刷一下就跟冰雪一样化了。 夏弥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灯光昏黄。 镜中的少女依旧美的惊人,但那张脸现在冷漠的像一块万年玄冰。 她深吸一口气,黑白分明的瞳孔骤然拉长,化作一双威严的黄金竖瞳。 那股属於大地与山之王的龙威,在狭窄的隔间里无声爆发。 瓷砖发出细微哀鸣,好像承受不住这种来自血统顶端的压迫。 “完全没有龙血......”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低语,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带著一种古奥的威严。 “saber是某种高阶炼金生命,这我可以理解。那个红头髮的是加图索家的小野猫,我也能看透。唯独那个叫夏言的......”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指尖没有用力,坚硬的玻璃却被切开一道平滑的裂痕。 未知就代表著风险。 对已经在人类世界潜伏了这么久,爱惜羽毛到极点的耶梦加得来说,一个看不透的变量,处理方式通常只有两种:观察,或者抹杀。 “零龙血......却能驾驭那样的怪物。”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玩味的笑意,那是属於捕食者的表情。 “有意思。在吃掉哥哥之前,也许可以先拿你做个解闷的玩具。” 只要是凡人,就有弱点。 只要是生物,就有恐惧。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她看不透的人心。 下一秒,黄金瞳熄灭。 夏弥对著破碎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练习了一下那个招牌式的傻白甜笑容,然后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已深。 路灯下,那个黑髮的背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瓶水,递给身边的金髮少女。 他的姿態很放鬆,毫无防备。 但在夏弥的视野里,那个没有半点力量波动的背影,此刻却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夏言哥哥——让你久等啦!” 她一边喊著,一边欢快的跑了过去。 第55章 长城上的意外测试 早上六点,京都城还泡在没散乾净的夜凉里。雾气在山里打著转,给那条盘在山上的灰色长龙盖了层纱。 八达岭长城,好汉坡。 这点儿,旅行团要么还在大巴上睡的东倒西歪,要么在酒店抢自助早餐的鸡蛋。所以这段平时挤的只剩人后脑勺的长城,这会儿居然透著点苍凉的古早味。 当然,前提是忽略那几个正在破坏气氛的人。 “我真搞不懂。” 诺诺一身限量dior运动服,能遮半张脸的墨镜架在鼻樑上,嘴里还叼著棒棒糖,她边走边抱怨,“半岛酒店的鸭绒被它不香吗?非跑来爬这堆公元前的破砖头?夏言,你有病吧??” 她走的倒是不慢,a级混血种的体力,这点运动量算个屁的热身。纯粹是起床气搞的,那股怨念都快实体化了。 “师姐,这叫体验生活。” 夏言走在中间,手里捏著两瓶水,“再说了,是你昨天自己说的,想试试不靠家里,能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爬完这座长城。” “我有说过?”诺诺挑眉,“那我肯定是喝多了。” saber走在最前头。 这位骑士王对这种军事堡垒兴致很高。 她今天换了身乾净的白色运动服,金色马尾一晃一晃的。她老停下来,用手摸那些风化的墙砖,眼神跟个质检员似的。 “防线纵深可以,但垛口的射击有死角。”saber很认真的评价,“要是防魔兽或者巨人,墙还得再高三米。不过考虑那个年代的生產力,確实厉害。master,驻军呢?我想看看伙食...不对,装备。” “早没驻军了,saber。”夏言有点无奈的嘆气,“现在唯一的入侵者,是想在墙上刻字的游客。” “还有我呀!”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队尾传来。 夏弥穿著粉白色卫衣,背著个瞧著挺幼稚的双肩包,一蹦一跳的跟在后头。 “哎呀学长你们等等我嘛!人家腿短!” 她一边喊,一边举著相机咔嚓咔嚓乱拍,还拉了个路过的外国大爷合影,那股子天真劲儿,就是个头一回来京都玩的女高中生。 但夏言知道,这可能是装的,但也可能是真的。 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这位真正拥有大地权柄的龙王,正走在自己的地盘上。脚下这所谓的人类奇蹟,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土堆上的积木。 她在观察。 从昨晚饭局开始,那道视线就没从夏言身上挪开过。 “前面很陡,小心点。” 夏言提醒了句,走上一段坡度快七十度的台阶。两边的铁链扶手冰冷又湿滑,全是晨露。 saber跟走平地似的,诺诺嘴上抱怨,脚步却很轻快。 夏言排第三。 夏弥故意掉在最后面。 夏言一只脚刚踩上一块看著有点松的青砖,最后头的少女嘴角就勾起一个坏笑。 龙王的恶作剧。 不用念咒,也不用画炼金阵。对大地君主来说,搞场小地震跟呼吸没区別。 夏弥的手指轻轻搭在旁边的城墙上。 瞬间,一股隱秘又精准的波动,顺著古老的砖石,像条蛇一样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夏言脚下的石砖。 不是地震。 那动静太大,会惊动前面的saber跟红毛丫头。 这是一种非常精密的共振。 她在万分之一秒內,改变了那块石砖的內部结构。 “咔。” 一声轻响。 在普通人看来,就是砖头老化,自己断了。那块本来好好的石阶,突然就往右下方一斜,还带著剧烈的高频抖动。 换个特种兵来,这种情况下也得崴了脚滚下去,当眾出丑。 夏弥的眼睛亮亮的,就等著看好戏。(′?w?`) 只要夏言一失衡,人的本能就会让他想办法自救。有言灵的会下意识用出来,是混血种的话,血统波动根本藏不住。 你要真是个普通人......那摔一跤,就当本王赏你昨天那顿饭的回礼了。 然而。 就在石头崩开的那一秒。 夏言瞳孔一缩。 他身体並没有像夏弥想的那样失去平衡。相反,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trace on” 没出声,但夏言体內的几十条魔术迴路被瞬间强制点亮。蓝色的魔力流冲刷他的脊椎跟大腿肌肉,直通脚底。 同时,他体內的阿瓦隆感应到了危机。 虽然没解放真名,但属於“理想乡”的概念力量,瞬间给了夏言超规格的身体控制力。 那不是力量,是“修正”。 他的肌肉纤维用一种怪物的频率震动,精准的抵消掉石砖的抖动。他的重心就像被焊死了,跟著倾斜的石砖一起挪动。 看上去,他倒像是知道这砖会碎,故意这么踩的一样。 甚至。 “哎哟!” 旁边一个同样早起的大爷被这动静带的一个踉蹌,眼看要往后倒。 夏言伸手了。 他稳的不像话,手很自然的伸出去,一把抓住大爷胳膊,顺手一带,就把嚇懵的老人扶稳了。 “大爷,慢点。”夏言声音很平稳,一点没喘,“这段路砖头松,滑。”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风又吹过城墙,还带著早春的冷。 夏弥扶墙的手指僵住了。 她那双戴著美瞳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没言灵。 没龙血波动。 连心跳都没怎么变。 刚才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一股很陌生的能量在那个男人腿上一闪而过。那股能量又冷又精密,像炼金机械在运作。 是纯粹的身体技巧?还是什么失传的方术? 一个没龙血的人类,光靠反应跟身体控制,就破了大地与山之王的恶作剧?! 这就等於一只蚂蚁,不仅被大象踩了一脚没事,还顺手扶了旁边另一只蚂蚁。 这不科学!!这他妈连炼金学都讲不通了!! “master?” 最前面的saber突然停步,猛的回头。她野兽般的直觉刚才抓到了地脉的异常震动,那震动带著一股意志。 saber的手下意识摸向了空气里的剑柄,绿眼睛里寒光一闪,视线跟刀子一样刮向队尾的夏弥。 “没事,saber。” 夏言站直,拍掉裤子上的灰。他抬头给了saber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 夏弥还保持著扶墙的姿势,脸上天真的笑有点掛不住,很僵硬。 两人对上眼。 夏言看著她,眼神清澈,但清澈下面是看穿一切的深。 他当然知道谁干的。这世上能把一块长城砖玩出花的,除了眼前这位龙王殿下,没別人了。 但他没点破。 “学妹。” 夏言开口,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这段长城年头久了,地基不太稳。你走路可得看清楚。” 他顿了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有些路,看著平,其实底下全是坑。为了试水深浅崴了脚,可就不值了。毕竟...”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这话一语双关。 说的是路,也是这场危险的试探。 风呜呜的吹过烽火台,像是在给这场没声音的交锋配乐。 夏弥眨眨眼。 属於龙的威严跟冷漠瞬间被她摁了回去。她秒变脸,露出一个又心虚又委屈的表情,拍著胸口: “嚇死我了!刚才是地震了吗?!肯定是豆腐渣工程!回去我就投诉!谢谢学长提醒,我一定紧紧跟著你!” 说完,她还故意往前凑,一副求保护的样子。 但这回,她看著那个背影,眼里的戏謔少了点,更多的是警惕。 完美的零龙血標本... 看来,这个標本不光稀有,还带刺。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诺诺摘了墨镜,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她的侧写告诉她,刚才这儿的气氛很怪,就像两头野兽在草丛里互相呲了牙,然后又装没事的分开了。 但她怎么看,都只是个f级在教训冒失学妹。 “没什么。”夏言转身继续往上爬,“教小学妹一点人生经验,要脚踏实地。走了,saber,上面有卖纪念金牌的,给你刻一个?” “金牌?纯金的?”saber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带跑了,“黄金太软不適合做盔甲,但作为荣誉象徵...” 一行人继续往好汉坡顶上走。 在那条灰色巨龙的背上,夏言走在中间,步子很稳。 他手心出了层冷汗,是强开魔术迴路的副作用。 “真损。”他在心里吐槽,“拿权能当地雷,也就我了,换个人早就在saber面前表演自由落体了。” 不过,值。 他稍微侧头,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那个乖巧了不少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后,夏弥正盯著他的脚后跟,手里无意识的把一块砖角捏成了粉末。 红色的粉末从指缝漏出去,散在风里。 “不用龙血,不用言灵,纯靠肉体硬扛权能...” 夏弥的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夏言。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56章智者的博弈与底牌 后海的夜,是四九城里另一种流动的液体。 不同於白天的燥热跟皇城根下的严肃,晚上的后海被霓虹灯切成碎片倒映在水里,成了一碗打翻的五彩鸡尾酒。 驻唱歌手沙哑的烟嗓顺著水面飘来,唱著那首已经被唱烂了的京都京都,但在这红男绿女纸醉金迷的氛围里,歌词里透出的矫情跟孤独,反而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这就是酒吧?” saber在卡座里正襟危坐,手里拿著一份全英文的酒单,那表情严肃的,活像在审阅一份关係国家命运的战时补给清单。 “虽然空气里瀰漫著颓废的酒精味跟荷尔蒙,但这炸薯角的味道確实惊人。”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刚出锅的薯角放进嘴里,脸颊鼓起,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幸福的光,“master,那个叫长岛冰茶的东西,真的不是茶吗?” “那是失身酒,陛下。” 夏言靠在沙发上,转著手里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虽然你的体质大概率能把它当白开水喝,但考虑到我们还要走回酒店,还是喝莫吉托吧。” “既然是茶,那就必须品尝。” saber显然只听进去了半句,那根呆毛倔强的立著,“作为王,怎能因为名字就退缩。” 夏言嘆了口气,挥手叫来服务员。 不远处,舞池的灯光乱闪,简直是一场癲癇发作的雷暴。 诺诺已经滑进去了。 那位加图索家预定的新娘,在任何场合都是女王。 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吊带背心,暗红色的长髮在灯光下飞舞,就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少,但没人敢靠近三尺之內... 她身上那股混血种特有的高傲跟危险,化成了一道无形的at力场,把所有想搭訕的蠢货都挡在了外面。 卡座里,只剩下夏言跟坐在他对面的夏弥。 喧闹是他们的,孤独是...... 不,孤独是留给有秘密的人的。 “学长~” 夏弥手里捧著一杯粉红色无酒精鸡尾酒,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她趴在桌子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特別无辜的大眼睛,正越过晃动的烛光,死死的盯著夏言。 “你今天早上,在那段长城上,真的很帅哎。(′?w?`)”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里,听著软糯糯的,能化成一滩棉花糖。 “我也觉得。” 夏言面不改色,“毕竟我练过两年的太极站桩,下盘稳是基本功。” “太极?” 夏弥歪了歪头,嘴角一勾全是玩味,“太极能把地脉震动当平地走?学长,你骗小孩呢??我家隔壁那个练了四十年太极的大爷,遇到这种震动,现在估计已经在骨科排队打石膏了。”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黏了。 明明是热闹的酒吧,明明隔壁桌还在划拳拼酒,但在夏言的感官里,这一方小小的卡座,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领域切开,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角斗场。 “夏弥。” 夏言放下了手里的苏打水。 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指缝滑落,冰凉刺骨。 他没有叫她学妹,也没有用那种客套的语气。 “你知道这后海的水里,藏著什么吗?” 夏言並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关於太极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 “藏著什么?” 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金色的微光一闪就没了,“水鬼?还是...龙?” “藏著那些不想被人看见的淤泥,还有沉在底下的秘密。” 夏言的声音很平静,有种深秋老井的凉意,“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龙。它觉得自己太孤独了,於是它把自己偽装成一个人,混在羊群里。它学羊怎么吃草,学羊怎么叫唤,甚至学羊怎么去爱另一只羊。” 夏弥咬著吸管的动作停住了。 “它以为自己演得很像。” 夏言回过头,目光清澈的直视著那双正在酝酿风暴的黄金瞳,“它觉得只要它不说,没人知道它是狼。只要它不出手,它就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可是啊......” 夏言伸出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鲜红的樱桃,轻轻捏在指尖。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藏不住的。比如咳嗽,比如爱,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想吞掉一切的飢饿感。” 咔嚓。 一声轻响。 夏弥手中的那只高脚杯,杯梗处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粉红色的酒液洒在桌面上,像一滩淡薄的血。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贝斯手的低音炮震得人心臟发麻。 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夏弥没有去管洒出来的酒。 她只是盯著夏言,那张瓷娃娃似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是一种绝对死寂的空白。 那是君主的威严,是白骨王座上的东西俯瞰螻蚁的眼神。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地狱裂缝里渗出的寒风,“在这个故事里,那只发现了狼的羊,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要她愿意,在这个距离內,她能在零点一秒內扭断夏言的脖子,跟扭断一根干树枝没区別。 哪怕有那个金髮怪物在场,她也有把握在对方拔剑之前完成击杀,然后利用地行术瞬间消失在bj复杂的地下管网里。 这是一个赌局。 夏言在赌,赌这位正在玩观察人类游戏的龙王,捨不得现在就掀桌子。 赌她在没搞清楚自己的底细之前,那种名为多疑的本能会压倒杀戮的衝动。 “结局?” 夏言笑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那个极其危险的女孩。 “故事有很多版本。在我的那个版本里,那只羊並没有被吃掉。相反,他告诉那条狼...这世界很大,除了吃草跟吃羊,还有別的活法。比如,去看看海,去坐坐过山车,或者......” 他伸手指了指正在那边跟酒保比划著名再来一盘炸薯条的saber。 “或者养一只虽然很能吃、但关键时刻能给你挡刀的笨蛋。” 夏言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那是真的柔和,不是演的。 “夏弥,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翻出来的底牌。我有,你也有。既然大家都在这齣戏里有著各自的角色,为什么不演得更开心一点呢?只要你不掀我的桌子,我也没兴趣去揭穿...你包里那把钥匙到底是开哪扇门的。” 这是最后的通牒。 他在暗示...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没恶意。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夏弥盯著他,那双黄金瞳里的光明明灭灭的。 她在评估。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个强大的混血种,她早就动手了。 但这货偏偏是个没龙血的怪胎。 这种未知让她不安,但也正是这种未知,成了一道保命符。 杀了他容易,但他背后代表的那个势力或者真相呢? 那个金髮少女到底是什么? 那个叫阿瓦隆的防御机制又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夏言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甚至还带著那种欠揍的微笑。 突然,夏弥笑了。 那股恐怖的低气压瞬间消散,如同晨雾见了太阳。 她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学妹,脸上掛著她那標誌性的,带点狡黠的坏笑。 “哎呀学长,你这人真没劲!!” 她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著桌上的酒渍,一边吐槽,“讲个故事都讲得这么阴森森的,搞得人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就是想说你不想说吗?直说嘛!神神秘秘的,搞得跟你是什么臥底特工一样。” 她站起身,把那个空了的杯子隨手一扔,精准的丟进了垃圾桶。 “我得回去啦!再不回去,宿管阿姨要锁门了。虽然我们那学校管理松得跟没有一样,但美少女是不可以夜不归宿的!!” 她背起那个双肩包,衝著夏言挥了挥手。 但在转身离开的前一秒,她停下了脚步。 “学长。” 她没有回头,声音夹杂在背后乐队那首私奔的高潮部分里,显得有些飘忽。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能这么愉快的聊天。毕竟...在这场戏里,不管是狼还是羊,要是演砸了,可是真的会死的哦。” 说完,她像一条活鱼,钻进了吵吵嚷嚷的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夏言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吐了口气。 那口气泄掉了,他才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粘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master,你的心跳在刚才那两分钟里,快得有点不正常。” saber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端著那杯传说中的长岛冰茶,眼神疑惑,“而且那个女孩身上...有种压抑感。虽然她藏得很好,但那是战场上才有的血腥味。” “是啊,那是个很危险的小怪兽。” 夏言接过saber手里的酒,想都没想,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精顺著喉管烧下去,终於让他那冰凉的手指有了点温度。 “不过,暂时算是安抚住了。” “安抚?” saber挑了挑眉,“那我们需要把她列为敌对目標吗?如果她会威胁到master的安全,我的剑隨时都能出鞘。” “不,暂时不用。” 夏言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去,“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有些怪物能变成盟友。前提是我们足够强,强到让她觉得...跟我们合作,比吃掉我们更有利。” 这时候,诺诺也回来了。 她满身大汗,脸上带著那种运动后的红晕,手里提著两瓶啤酒。 “聊完了?那个漂亮小学妹呢?”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人。 “回去了,说是怕宿管查房。” 夏言耸了耸肩。 “查房?” 诺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那种人,还怕查房??我敢打赌,她包里装的违禁品,够把咱们学校的教务处炸上天。”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酒瓶跟夏言碰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夏言。” 诺诺摘下那条碍事的项炼,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突然逼近,“我发现你这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以前我觉得你是滩烂泥,现在嘛...我觉得你像块裹著泥的石头。敲开来看看,里面没准藏著玉,或者...炸弹。” “师姐过奖了,我就是块普通的板砖。(摊手.jpg)” 夏言笑了笑,眼神看向窗外的湖面。 夜深了,后海的灯火渐渐阑珊。 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地铁线跟防空洞深处,也许正有一双巨大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而他,刚刚跟那双眼睛的主人,完成了一次刀尖上的起舞。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想在这场名为龙族的宏大悲剧里活下去,要想改写那些让人意难平的结局,光靠嘴炮跟演技是不行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在跟一盘新上来的德式香肠作斗爭的saber。 那把叫投影的魔术,那份属於人类的智慧,还有那个马上要在南方小城登场的衰仔路明非。 底牌还在手里,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S级任务的召唤 京都的清晨不怎么温柔,阳光带著北方特有的乾燥跟爽利,跟粗糙的砂纸一样,一层层打磨著这座古老皇城的轮廓。 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 诺诺在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跟限量款衣服一股脑塞进那只贴满託运贴纸的rimowa箱子里。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带著点发泄的劲儿,完全不像在打包,倒像在毁尸灭跡。 “家里那些老古董催命了?” 夏言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saber正坐在他身后的地毯上,专注於消灭面前茶几上堆成小山的广式早茶——算是她对这趟京都之行最后的倔强。 “是啊,某种比催命更烦人的东西。” 诺诺把最后一件风衣扔进箱子,暴力的扣上锁扣,“你知道的,生在这种家庭,自由这玩意儿就跟超市的试吃品一样,你可以尝一口,但想吃饱?做梦去吧。” 她直起腰,那头暗红色的长髮隨意的披散在肩头。 透过墨镜,夏言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那丝疲惫。 昨晚在后海,她虽然没在场听到夏言跟夏弥那番关於狼和羊的对话,但身为侧写专家,她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 那种味道让她兴奋,也让她警惕。 “走了。” 诺诺拉起拉杆箱,路过夏言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很自然的从夏言手里的咖啡杯里抿了一口,然后皱著眉嫌弃的吐了吐舌头。 “这什么廉价味道?简直在谋杀味蕾。” “雀巢,两块五一包。” 夏言耸耸肩,“对於一个刚破產的人来说,这就是琼浆玉液。” “行了,別卖惨。” 诺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帐单,也没看夏言,直接反手拍在他的胸口,“房费我刷了黑卡。但这几天的餐费……鑑於你要养的那位骑士王殿下实在太过英勇,你自己看著办吧。” 说完,她推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清脆又急促,跟战鼓似的。 走到走廊尽头,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挥了挥手。 “我亲爱的学弟,我们学校见哦~”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隔绝了那个红色的背影。 夏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帐单。 长长的白色纸条一直垂到了膝盖。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这几天saber打下的江山:全聚德的一百零八片鸭肉跟东来顺的一米长板羊肉还有稻香村的点心匣子...... 末尾的数字让他眼皮狂跳。 “master?” 屋里传来saber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嘴里正叼著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那双碧绿的眸子无辜的眨了眨,“那个红头髮的女人走了吗?这笼叉烧包她还没动过,浪费是不骑士的行为。” 夏言嘆了口气,把帐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吃了它吧,saber。为了这张单子,我可能得去卖肾了。” 送走诺诺后,房间里並没有变得安静。 因为saber的进食声跟一台精密运作的碎纸机差不多,自带一种节奏感白噪音。 夏言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著窗外那条跟巨龙骨架一样延展开去的立交桥。 早高峰的车流堵得像一锅煮不烂的红豆粥,每个人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为了那个所谓的未来燃烧著当下的每一秒。 而在这种平凡的忙碌底下,隱藏著另一个世界的狰狞。 夏弥...... 耶梦加得。 那个偽装成邻家学妹的龙王,此刻大概正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用那双黄金瞳冷冷的注视著这一切吧? 夏言搓了搓手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昨晚那杯苏打水的凉意。 他赌贏了。 利用穿越者的信息差,他成功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名叫神秘的外衣,让那位多疑的龙王对他產生了忌惮。 但这跟在悬崖边走钢丝没两样,风稍微大一点,就会粉身碎骨。 “不过,至少爭取到了时间。” 夏言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普通震动,是跟帕金森发作一样的狂震。 屏幕上闪烁著一个並未备註的號码,归属地显示是一串乱码。 夏言挑了挑眉。 这种加密方式,只能来自那个神经病聚集地。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 “夏言!我亲爱的学生!你是还活著吗?!还是已经被京都的沙尘暴埋了?喂喂餵?!信號怎么这么差?!难道诺玛的卫星又被芬格尔那个废柴拿去下黄片了吗?!” 一个充满激情跟焦虑还有大概八百分贝音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古德里安教授。 卡塞尔学院最资深的教授之一,也是最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教授,没有之一。 saber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鼻子里。 她警惕的盯著那个黑色的方块,好像那里面关著一只咆哮的魔兽。 “教授,我还活著。” 夏言淡定的把免提打开,“而且信號很好。如果您能把音量调低五十个分贝,我会更感激您。” “哦!感谢上帝!感谢牛顿!你还活著就好!” 古德里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庆幸,“你听著,情况十万火急!原本昂热校长是打算让你好好享受假期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跟量子力学的测不准原理似的......该死,我的比喻总是这么蹩脚!” “说重点,教授。” 夏言打断了他的絮叨,“是不是又有哪里出现龙类復甦了?还是说装备部那群疯子把学院炸了?” “不不不,比那个严重得多!!甚至可以说,关乎到世界的存亡!至少关乎到我终身教授职位的存亡!!” 古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就在刚刚,诺玛截获了一份档案。虽然还没有確凿的证据,但根据我的直觉......哦不,根据昂热校长的判断,我们在那个不起眼的南方海滨小城,发现了一个s级!” 夏言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来了。 终於来了。 “s级?” 夏言故作惊讶,“我还以为在这学院,s级这种生物跟大熊猫一样稀有。怎么现在搞得跟菜市场的大白菜似的,隨处可见?” “不!这个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原石!未经雕琢的璞玉!” 古德里安显然兴奋过头了,隔著电话都能听到他狂乱的翻动纸张的声音,“夏言,作为学院目前唯一的x级王牌,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狮心会跟学生会都闭嘴的狠角色,昂热校长点名要求你去执行这项任务。” “我要你去面试他。” “谁?” “路明非。” 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跟一把古老的钥匙似的,咔嚓一声,插进了命运早已锈蚀的锁孔。 紧接著,一份加密邮件发到了夏言的手机上。 夏言点开附件。 一张证件照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衰的男孩。 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头髮乱糟糟的跟刚从鸡窝里钻出来一样,嘴角下垂,眼神游离,好像对整个世界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就那么呆呆的看著镜头,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名叫败犬的气息。 李嘉图·m·路。 路明非。 那个在这个充满龙跟混血种的残酷世界里,握著作弊码却只会喊救命的死小孩。 那个会在暴雨夜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孩跑遍全城买cd,最后却只换来一句“你人真好”的傻瓜。 也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天命之子。 夏言看著那张照片,眼神有些恍惚。 上一世看书时,他无数次想衝进书里给这货两巴掌,让他清醒点;也无数次在深夜里为了这个衰仔的绝望跟孤独而沉默。 而现在,他真的站在了这个路口。 “夏言?你在听吗?” 古德里安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我知道这任务听起来像是让你去带孩子,但你要相信校长的眼光!这个孩子......他的血统潜力可能是无与伦比的!” “我在听。” 夏言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复杂的弧度,“教授,机票订好了吗?” “当然!最早的一班!诺玛已经安排好了接送车辆。那个......因为你是临时接到任务,学院给你申请了特批活动经费......” “多少?” 夏言眼睛一亮。 “那个......咳咳,你知道的,最近校董会在查帐,特別是那个喜欢把钱换成金幣在泳池里游泳的弗罗斯特校董......所以经费比较紧张。但我私人赞助你五百美元!” 古德里安显然有点心虚,飞快的掛断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 夏言看著黑掉的屏幕,嘴角抽搐。 五百美元? 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连saber一顿早茶的零头都不够! “master,我们要去工作了吗?” saber已经消灭了最后一个虾饺,正用纸巾优雅的擦拭著嘴角。 她察觉到了夏言情绪的变化,那种刚才还笼罩在master身上的慵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好像即將奔赴决战战场的凝重。 “是啊,工作。” 夏言站起身,走到窗边,“saber,我们要去接一个人。” “敌人?” saber的呆毛竖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不,也许是朋友,也许是个比我还废柴的倒霉蛋。” 夏言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身,看著那位在阳光下如同黄金般耀眼的骑士王。 “我们要去一个常年下雨的海滨小城。那里潮湿闷热,空气里总是有股海腥味。” “但那里,是这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 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一架银白色的波音747正缓缓滑入跑道。 引擎的轰鸣声即使隔著双层隔音玻璃也能让人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夏言拖著行李箱,saber跟在他身侧,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这依然无法掩盖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凛冽气质。 “master,那个叫路明非的人,真的也是强者吗?” 候机大厅里,saber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古德里安教授说他是s级。在你们的评价体系里,s级不是意味著最顶尖的血统吗?就跟楚子航那样?” 夏言停下脚步,看著电子大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强者? 现在的路明非,大概连路边的野狗都不敢正眼看吧。 “怎么说呢......” 夏言斟酌著词句,脑子里浮现出路明非缩在网吧椅子上打星际爭霸的样子,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让人心惊的孤独。 “他是一个......把自己弄丟了的怪物。” 夏言轻声说,“他拥有一张能毁灭世界的底牌,但他自己並不知道。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死宅,暗恋班里的班花,考上一所三流大学,混吃等死一辈子。” “那这不是很可悲吗?” saber皱了皱眉,作为王者,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志气的人生,“既然拥有力量,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是啊,很可悲。” 夏言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冷,“但这世界就是这么操蛋。有些人拼了命想要力量却求而不得,有些人握著权柄却只想当个逃兵。” 他看向saber,目光清澈坚定。 “但这次不一样了。” “因为我来了。” 既然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既然他带著fate系统的力量,那他就没打算让那个衰仔继续像条狗一样被人推著走。 那些该死的悲剧,那些让读者寄刀片的意难平——无论是绘梨衣的玩偶,还是老唐的康斯坦丁,亦或者是...... 耶梦加得的拥抱。 他都要试著去改写。 “saber。” 夏言突然开口。 “我在,master。” “到了南方,记得把剑磨快点。” 夏言拉起行李箱,迈步走向登机口,背影在逆光中拉得很长,像要去斩断某种无形的枷锁。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几只失控的死侍。” “而是一场真正的......游戏。” 广播里响起了甜美的登机提示音。 “前往南方滨海城市的ca120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夏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繁华厚重的京都。 夏弥应该还在那里吧? 玩著她的人类观察游戏。 再见了,龙王陛下。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可就不止是一个故事那么简单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走进了廊桥。 “走吧,saber。让我们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s级,到底把自己的皇冠扔到了哪个垃圾桶里。” 飞机衝上云霄的那一刻,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夏言闭上眼,脑海中的魔术迴路微微亮起蓝光。 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命运的齿轮发出了沉重嘶哑的轰鸣。 这一年,是2009年。 那个关於孤独热血跟龙的故事,终於要拉开帷幕了。 第58章投影魔术与废柴 京沪高铁,商务座。 列车用三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切开江南潮湿的空气,像一枚在雨幕中穿行的银色子弹。 窗外景色已经被拉成模糊的流光,绿色的田野跟灰白的水泥建筑在这刻失去了界限,混合成让人眩晕的色调。 车厢里流淌著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混著高档香氛跟空调冷气的味道。 夏言半躺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把从故宫纪念品店买来的復刻汉剑——当然,是缩小版的拆信刀模型。 “trace on(投影,开始)。” 他轻声念颂。 这一次,没有那种撕裂神经的剧痛,也没有需要借用saber魔力的那种浩大声势。 隨著魔术迴路微微亮起,一阵青色电弧在他指尖跳跃。 就一眨眼的功夫,空气里原本看不见的魔力粒子迅速凝结固化。 “錚——” 一声清越的微响。 一把与他手中模型一模一样,但通体由魔力构成的汉剑出现在了左手。 纹理重量,甚至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夏言隨手挽了个剑花,那蓝色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残影,轻易的切开了面前果盘里的一颗苹果。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滯涩。 “结构解析完成,材质复写率98%。” 夏言看著手中的杰作,撇了撇嘴,五指一松。 哗啦。 那把精致的汉剑立刻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自从在那场恶战中强行投影了“炽天覆七重圆环”后,他对投影魔术的理解已经跨过了新手的门槛。 现在的他,只要不是那种拥有独立传说和灵魂的神造兵装,普通的冷兵器对他来说,就跟3d列印一样简单。 只要魔力足够,他甚至能在这节车厢里舖满剑刃。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master,你的心不静。” 旁边的座椅上,saber正端正的坐著。 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堆叠著令人咋舌的空盘子——高铁提供的所谓“行政级”餐食显然低估了这位骑士王的胃容量。 她用餐巾优雅的擦拭著嘴角,那双碧绿的眸子扫了一眼夏言刚刚投影消失的地方。 “你虽然完美复製了那把剑的外形,但我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因为它是假的嘛。” 夏言耸耸肩,看向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点,“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一样,看著光鲜亮丽,戳破了里面全是空气。” “不。” saber认真的摇了摇头,头顶的呆毛隨著列车的晃动微微颤抖,“之前的战斗中,你投影出的那面盾牌还有那把黑剑,都有著令人动容的重量。那是信念的重量,是足以欺骗世界、让假货凌驾於真物之上的重量。” “但刚才那把剑……只是一块这就做出来的铁片。” 夏言愣了一下。 他看著saber那双清澈得好像能映照出人心的眼睛,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位王啊。 是的,技巧上他已经熟练了。 但他依然无法像卫宫士郎那样开启“无限剑制”。 因为他没有那种为了理想哪怕把自己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的“扭曲”。 他是个俗人。 贪生怕死,甚至在这个本该热血沸腾的屠龙故事里,想的第一件事永远是能不能先苟住。 “大概是因为……”夏言轻声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这次要去见的,是一个真正的空壳吧。” “路明非?” saber记住了这个名字。 “嗯。” 夏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有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耷拉著眼角,穿著不合身的校服,站在一群光鲜亮丽的同学后面,像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你知道吗,saber。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註定是王,比如你,比如凯撒。你们生来就在聚光灯下,所有的荣耀和鲜血都像是为你们铺好的红毯。” 夏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照片上男孩的脸。 “但这傢伙不一样。他就是个连龙套都算不上的路人甲。如果这也是一本小说,那作者一定是疯了才会选他当主角。他怂又废柴还烂话连篇,最大的梦想就是刚才隔壁班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多看他一眼。” “即使拥有s级的血统?” saber问。 “正因为拥有s级的血统。” 夏言的声音低沉下来,好似窗外压抑的雷声,“你想想,一只狮子如果不幸长了一颗兔子的心,那它活得该有多痛苦?所有的力量对他来说不是礼物,而是诅咒。他拼命的想缩回那个名为平庸的壳子里,可全世界都在逼著他露出獠牙。” saber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雨丝,似乎想起了久远的不列顛,想起了那个即使拔出了石中剑也依然会在深夜里迷茫的自己。 “或许。” 过了很久,saber才轻声说,“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觉得『哪怕拔剑会死,我也要试一试』的理由。” 夏言转过头,看著她。 列车正好驶入一条隧道,车厢內的灯光在saber金色的头髮上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也许吧。” 夏言闭上眼,靠回椅背,“希望这次,我们带来的不是逼他上战场的號角,而是一个……能让他稍微挺直一点腰杆的理由。” 十分钟后。 列车抵达终点站。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带著海腥味的湿热气浪扑面而来,就跟有人拿一块吸饱了热水的毛巾狠狠捂在脸上似的。 南方沿海城市的夏天就是这样,空气里充满了躁动的水分子。 “欢迎来到这座……只有雨和高架桥的城市。” 夏言拖著行李箱走出站台,看著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云层深处隱隱有电光在游走,像在酝酿一场足以淹没整座城市的暴雨。 这种天气让人很不舒服。 尤其是在知道这座城市隱藏著什么的情况下。 奥丁。 那个骑著八足骏马,披著苍蓝色甲斗,在暴雨夜的高架桥上收割灵魂的神明。 虽然现在是白天,虽然尼伯龙根的大门紧闭,但那种如影隨形的压迫感跟气息,依然让夏言手背上的令咒微微发烫。 “这里的气息……”saber皱起眉,下意识的把手按在了虚空处——那是她平时佩剑的位置,“很浑浊。不仅有死侍那种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更加古老也更加威严的东西。” “別紧张。” 夏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大傢伙还在睡觉呢。只要那个衰仔不去某个高架桥上瞎逛,我们就还是安全的。” 两人走出车站。 计程车等待区排著长龙。 这里的黑车司机操著难懂的方言大声吆喝,空气里混合著汽车尾气跟烤红薯的甜香,还有廉价香菸的味道。 这就是路明非长大的地方。 庸俗嘈杂,充满了市井气息,却又让人觉得无比真实。 夏言拍了拍saber的肩膀,强行的把那种诡异的氛围打破,“走吧,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古德里安教授那个不靠谱的,给我们的经费只够住招待所的。” “招待所?” saber的关注点迅速转移,“那里有那种……据说很好吃的海鲜大排档吗?” “……有。” 夏言咬牙切齿。 五百美金。 他在心里又把古德里安那个老抠门问候了一遍。 两人拖著行李走出车站。 外面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拉客的黑车司机操著难懂的方言大声吆喝,卖烤红薯的小贩推著铁桶在人群里穿梭。 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场景,稍微冲淡了saber刚才感知到的那股阴霾。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里除了海腥味,確实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是少年时代独有的,名为无聊跟躁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走吧。” 夏言拦下了一辆蓝色的计程车。 “师傅,去仕兰中学。” 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那位即將登台的主角呢? 不知道现在的路明非,是不是还趴在那个天台上,看著夕阳发呆,幻想会有外星人开著飞船来接他拯救世界?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那辆略显破旧的桑塔纳轰鸣著衝进了这座滨海小城的车流里。 就在车子启动的瞬间。 天空落下了第一滴雨。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南方特有的暴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的砸在车窗上,一下子就把外面的世界淋得一片模糊。 夏言看著窗外那些在雨中奔跑的路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故事开始了。 而在故事的开头,总是有雨。 第59章 衰仔的日常生活 雨还在下。 这座南方滨海小城就像被温水泡透了,哪儿都湿漉漉的。 空气里混著海风的咸腥味跟樟树叶被雨打湿的清苦味,还有... 一种青春期特有的,无所事事的烦闷味。 夏言跟saber没去那个司机师傅热情推荐的本地人也爱吃的海鲜大排档。 他们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幽灵一样,无声的融进仕兰中学门口那片由豪车名牌雨伞还有嘰嘰喳喳的少男少女构成的背景板。 “master,那个人......就是s级?” saber站在一棵香樟树下,雨水顺著层层叠叠的树叶边缘滴落,在她脚边匯成小溪。 她压低了鸭舌帽,那双绿眼睛隔著雨幕,锁定了那个正费力跟一辆破自行车较劲的少年。 她的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作为曾统帅一个时代的王,她见过高贵的骑士跟狡诈的谋臣还有勇猛的战士,甚至见过那些被欲望扭曲的怪物。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个人...... 路明非,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子“我很抱歉我还活著”的颓丧劲儿。 他缩著脖子,湿头髮一綹一綹贴在额头上,眼神游离,活像只受了惊嚇隨时准备钻回洞里的小动物。 夏言嗯了一声。 他看著那个在雨中显得单薄的背影,看著他笨拙的想把掉下来的车链子安回去,结果弄了满手黑油,最后只能认命的嘆口气,推著那堆会移动的废铁,垂头丧气的消失在街角。 那场景,淒凉得像一出卓別林黑白默片。 “如果这就是s级......” saber皱起眉,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连自行车都搞不定的少年,跟那个能一刀劈开死侍的楚子航联繫在一起,“那这个世界的强者定义,未免也太......宽泛了。” “不,你错了,saber。” 夏言收回目光,黑伞下,他的侧脸在黄昏昏暗光线里轮廓分明。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楚子航那种人,是站在高处的天才。而路明非这种人......” 夏言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弧度有点复杂。 “是生活。” 是那种你每天都能在地铁便利店或者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的,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里的一个。 他们或许也幻想过屠龙拯救世界,但最后,还是会被房贷学分跟一顿没著落的晚饭打回原形。 “走吧,跟上去看看。” 夏言转动伞柄,抖落上面匯聚的雨珠,“想了解一头狮子,不能光看它打盹,你得去它的洞里看看。” 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路明非身后。 他们看著他走进一个老旧小区。 小区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电线桿上贴满了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小gg。 空气里飘来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混合著垃圾桶散发出的淡淡酸腐气。 夏言看到路明非在楼下的小卖部停下,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麵跟一根火腿肠。 然后他没有直接上楼。 他拐进了小卖部旁边那条更阴暗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掛著一个已经生锈的招牌,上面阳光网吧四个字里的阳字已经掉了一半。 路明非推门进去,那道单薄的背影一下子就被门后那个烟雾繚绕键盘声噼里啪啦乱响的世界吞没了。 夏言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站在巷口,听著从里面传出的,混杂著游戏音效跟少年们大呼小叫的声音,沉默了一小会儿。 “master?” saber有点不解。 “我在想一件事。” 夏言轻声说,“你说,是现实世界更真实,还是网络世界更真实?” 不等saber回答,他便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阳光网吧里一点阳光都没有。 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天光跟雨声隔绝的乾乾净净,空气里全是尼古丁方便麵调料包还有人体汗液混在一起的味道,熏的人头晕。 几十台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把每个沉浸其中的年轻人的脸都照得一片惨白。 夏言跟saber的出现,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油锅,瞬间就炸了。 夏言的气质太乾净了,saber的容貌太扎眼了。 他们两个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走错了片场的电影明星。 网管是个染著黄毛戴著耳钉的年轻人,正昏昏欲睡的趴在吧檯上,看到saber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开......开两台机?” 他结结巴巴的问。 “不了,我们找人。” 夏言的目光在网吧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过去,saber紧跟在后。 路明非正戴著一副油腻的耳机,死死的盯著屏幕。 他的坐姿跟在外面时完全不一样,不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而是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身体微微前倾,有股子要拼命的劲儿。 他的手指在键盘跟滑鼠上飞快的跳动著,快得晃眼。 屏幕上是星际爭霸的对战画面。 路明非操控的是神族,在局势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他仅凭几个狂热者跟一艘航母,硬生生通过极限微操拖住了对面人族排山倒海的机枪兵跟坦克。 那双在现实世界里总是没神的眼睛,此刻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左翼上提!狂热者衝锋阵型,给我撕开那两辆坦克的防线!航母后撤,舰载机交叉火力覆盖,別让他们跑了!” 他在团队语音里用一种近乎咆哮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著指令。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连自行车都修不好的衰仔路明非。 他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將军,是决胜千里之外的王。 夏言就那么安静的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完成了一波堪称奇蹟的翻盘。 当屏幕上跳出巨大的victory字样时,路明非整个人才鬆弛下来,瘫倒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臥槽......路老大牛逼!!” “明非你这傢伙,刚才那手航母甩尾的操作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不是人啊!” 语音频道里全是队友们的惊嘆跟吹捧。 路明非摘下耳机,脸上露出了一丝又累又爽的笑容。 那笑容很短,流星一样,一闪就没了。 因为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那个垂头丧气的衰仔。 “不玩了不玩了,得回家了,不然婶婶又要骂人了。” 他嘟囔著,退出了游戏。 然后,他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夏言跟saber。 路明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夏言那张帅的有点不真实的脸,又看了看saber那张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的不像真人的脸,大脑一下就空了。 “你......你们......”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是自己刚刚打游戏太牛逼,被什么电竞俱乐部的星探看上了? 可旁边这位金髮美女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现在俱乐部都流行搞这种男女搭配的星探组合吗? “路明非,是吗?” 夏言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力量。 “我......是。” 路明非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打得不错。” 夏言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电脑屏幕上,那个victory的字样还没消失。 “但你不觉得可惜吗?” “啊?可惜什么?” 路明非一脸茫然。 “在虚擬的世界里,你是指挥官,是王。” 夏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可是在现实里,你却连一辆掉链子的自行车都搞不定。你不觉得,这像是个很烂的笑话吗?” 这句话一下刺穿了路明非所有的偽装。 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褪尽了。 (社死现场. jpg)刚刚贏得胜利那点小小的得意跟满足感,被一种巨大的无处遁形的羞耻感瞬间吞没。 是啊。 在游戏里他可以拯救世界,可在现实里,他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明非低下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打游戏就是图个乐子......” “不,你不是。” 夏言打断了他。 “有些人天生就是王,他们穿著华丽鎧甲,站在世界的中央,享受所有人的膜拜跟敬仰。”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的saber。 “但还有些王,是被这个操蛋的世界逼出来的。他们一开始也只想当个普通人,只想保护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可当洪水来的时候,当那些自以为是王的人都跑了,他们才不得不站出来,用自己的命去堵那个缺口。” 夏言转回头,重新看向路明非,目光灼热。 “而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洪水到来之前,先给他递过去一把......能劈开大山的剑。” “你......” 路明非被这番话说得晕头转向,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是个疯子,或是啥邪教组织的传教士。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大喊“网管救命”的时候,夏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那铃声还是非常经典的诺基亚和弦音。 夏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奈的嘆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夏言!我亲爱的学生!你到地方了吗?!找到那个可爱的s级了吗?!” 古德里安教授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声音大到连旁边的路明非都听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愣住了。 s级?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词...... “教授,我找到了。” 夏言看了一眼面前一脸懵逼的路明非,语气平静,“他正在......研究一门深奥哲学,关於如何在虚擬世界里称王,又如何在现实世界里当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古德里安显然没听懂这个梗,“听著,我已经到你们那儿了!就在你们市里最好的那个丽晶酒店!面试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开始!昂热校长特批,让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旁听!你可千万別迟到,给我镇住场子!让那个孩子看看我们卡塞尔学院的精英风范!” “知道了,教授。” 夏言掛断电话,看著眼前已经彻底石化的路明非,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看来,我们明天还会再见面的,s级小学弟。”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然后带著saber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路明非一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s级? 卡塞尔学院? 面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又看了看那扇夏言他们消失的破旧铁门。 他突然觉得,这场下了很久的雨,似乎...... 要停了。 而比下雨更可怕的东西,正要从那厚重的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第60章 帷幕拉开之时 这一天的早晨来得很早,又或者说,这座南方滨海小城的雨根本就没停过。 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云层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好比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巨大抹布,要把整座城都闷死在底下。 但在丽晶酒店的行政套房里,却是一片辉煌,是那个叫路明非的衰仔做梦都不敢想的。 中央空调把温度恆定在舒適的二十二度,空气里是爱马仕大地香水的木质调味道,还混著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的热气。 落地窗外,雨水顺著玻璃滑下来,把那座吵吵嚷嚷充满小市民气息的城市,扭曲成一团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夏言站在穿衣镜前,不紧不慢的扣上墨绿色校服外套的最后一颗银扣子。 这是一套真正的好衣服。 来自义大利卡拉卡拉工坊的手工剪裁,深墨绿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內衬是苏格兰纯羊毛,领口挺括,袖口绣著那枚令混血种世界闻风丧胆的半朽世界树校徽。 当他穿上这一身,属於普通大学生夏言的气息就彻底没了。 现在他是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官,是那个在佛罗里达沼泽里指挥英灵屠杀暴徒的疯子。 这不仅是校服。 这是战袍。 “master,这身衣服很適合你。” saber正站在他身后。 她今天没穿那件標誌性的蓝色甲冑,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那是古德里安教授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准备的保鏢制服。 虽然即使是制服,穿在她身上也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女王气场,好像她守护的不是一个面试官,而是一座快要陷落的圣城。 “是吗?我倒觉得这像是一层偽装。” 夏言整理了下领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眼神冷冽的年轻人,也这么看著他。 “就像那些披著人皮的龙类一样,我们也在披著精英的外皮,去诱捕那些还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的...怪物。” “不管是不是偽装,只要剑在手中,信念不灭即可。” saber轻声说,跟著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在空气里散开,“我会以灵体化形態跟隨。如果有任何危险,誓约胜利之剑隨时可以出鞘。” “这里最大的危险大概就是那群等著看笑话的面试者被嚇出心臟病。” 夏言笑了笑,转身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所有的脚步声。 他像个幽灵,又或者说,像个早就知道剧本的旁观者,一步步走向那个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舞台。 ……丽晶酒店的行政会议室,今天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场。 说是战场,其实更像一个展示阶级壁垒的展览馆。 来自仕兰中学的精英学生们正坐在外面那间铺著大理石地面的等候厅里。 他们穿著精心熨烫过的西装跟裙子,拿著足以申请哈佛耶鲁的履歷表,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自信又骄傲,脸上写满了“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赵孟华柳淼淼还有陈雯雯……夏言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在那个衰仔路明非的青春里,这些人就是全部的天空。 他们占据了所有的光芒,把路明非挤到阴暗的角落里。 路明非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用滑稽的表演来博取他们的一笑,又或者在心里默默羡慕他们的光鲜。 但在真正的世界面前,他们依然只是螻蚁。 “夏言!你终於来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的推开,古德里安教授那標誌性的鸡窝头探了出来。 他今天的精神状態依然亢奋的像个刚嗑了炼金药剂的疯子,眼睛里全是血丝,神情却又像是在等待耶穌降临的狂信徒。 “快快快!!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其他学生都是陪跑的,重点是那个!那个s级!” 古德里安教授一把拽住夏言的胳膊,把他拉进了会议室。 屋里还坐著几个人。 负责记录的考官叶胜跟酒德亚纪,这对苦命鸳鸯正微笑著朝夏言点头致意。 他们的笑容很暖,是那种会在暴雨夜给你递上一杯热可可的学长学姐。 夏言看著他们,心臟没来由的抽紧了。 如果按照原著的轨跡,不久之后,在冰冷黑暗的三峡水底,这对情侣將会用生命奏响那个悲伤的序曲。 “嘿,学弟。” 叶胜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听说你在佛罗里达干了件大事?连狮心会会长都对你讚不绝口。” “运气好而已。” 夏言走到主考官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態放鬆,却自然有股掌控全场的气势,“比起那个,我对今天的主角更感兴趣。” “路明非么?” 酒德亚纪把一份档案递过来,语气里带著点好奇,“我们也看过他的履歷了。说实话...除了那一手好到离谱的星际爭霸微操,完全看不出任何s级的潜质。” “那是因为你们在用看人的標准看他。” 夏言接过档案,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名字,“如果你把一条龙塞进一只猴子的身体里,那只猴子看起来也会是个精神分裂的废柴。” 古德里安教授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来测试的手帕,一边神经质的念叨著: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夏言你果然是懂s级的!不像曼施坦因那个光头,只会盯著绩点看!” 就在这时,外头的喧闹声忽然小了点。 接著,会议室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条缝。 那动作轻的像是做贼,生怕惊动了屋里的神明。 然后,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那一刻,夏言觉得时间好像停了。 即使看过照片,即使昨天已经在网吧见过一次,但当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宿命感还是狠狠撞了过来。 那个男孩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上面印著不知名动漫的图案,洗的已经有些发黄了。 下身是一条像是从地摊上淘来的牛仔裤,裤脚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泥点。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神像一只刚被主人踢了一脚的流浪狗,警惕又卑微。 他在门缝里犹豫了两秒,才侧著身子挤了进来。 “那...那个,我是路明非。” 他的声音很小,带著想要立刻原地消失的怯懦,“是...是在这里面试吗?” 古德里安教授猛的跳了起来,动作大的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路明非!我是古德里安!你的主考官!” 老教授衝过去,那架势不像是面试官,倒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恨不得直接抱上去啃两口。 路明非被嚇的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到了门框上,“哎哟”一声。 外面的等候厅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那是赵孟华他们的声音,充满上位者对小丑的嘲弄。 路明非的脸一下红了,红到了耳根。 他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笑声,习惯了这种尷尬,习惯了自己就是个多余的废物。 “这就是s级?” 灵体化的saber在夏言的脑海中嘆了口气,“master,他看起来...隨时会哭出来。” “別急。” 夏言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著那个精致的骨瓷茶杯。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路明非。 他看著这个男孩身上那层厚厚的,叫自卑的壳。 在那层壳的下面,藏著整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灵魂,藏著那个能够號令万军,能因为愤怒就让整个世界颤抖的怪物。 现在的路明非,就像一颗还没被点燃的核弹,就躺在垃圾堆里,被人们当成一块没用的废铁踢来踢去。 “坐。” 夏言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奇怪的穿透力,直接盖过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热情咆哮,也让门外那些若有若无的嘲笑声一下都停了。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夏言。 那个穿著墨绿色笔挺校服,胸口別著银色徽章,坐在那里就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的年轻人。 在这个充满精英气息的房间里,只有这个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古德里安教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叶胜跟酒德亚纪看他的眼神带著探究跟疑惑。 而外面那些同学看他的眼神……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只有夏言。 夏言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更没有狂热。 那种眼神... 就像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甚至,带著一点点... 期待? “路明非同学。” 夏言放下茶杯,骨瓷杯底跟托盘磕出一声脆响。 “昨天在网吧,你的那场星际爭霸打得很精彩。那个左翼航母的拉扯,即使放在职业联赛里也是教科书级別的。” 路明非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昨天在网吧偶遇的怪人,居然真的就是今天的考官之一。 而且,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夸他的游戏? “那...那个...就是瞎玩的...” 路明非结结巴巴的回话,脸上的红色退了些,换上了被认可后的不知所措。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在瞎玩。” 夏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路明非,看著窗外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他们以为自个儿在混日子,以为自个儿是那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他们拼命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看著別人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然后安慰自己说:『没关係,平凡可贵』。” 夏言转过身,整个人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直衝过来。 “但是,路明非。”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压根就是个巨大的谎言?也许那些所谓的平凡,只是为了把你那个过分沉重的灵魂锁起来的枷锁?”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著他。 他听不懂。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击,像是要把肋骨撞断一样。 这种话... 这种中二到爆表的话,如果是赵孟华说出来,那是为了装逼。 如果是他自己说出来,那是发神经。 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就像预言。 “好了好了!!哲学探討环节结束!”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等不及了,他甚至没有给路明非喘息的机会,直接从公文包里摸出一部黑色手机。 “来吧孩子!!让我们跳过那些无聊的问答环节!对於s级来说,直觉就是一切!” 教授把手机塞进路明非手里,脸上的表情神圣又庄严。 “听。听那里面传来的声音。那是来自太古的呼唤,是你血脉里流淌的证据!” 那是《魔笛》。 还是那首让所有混血种都会產生灵视的音乐。 夏言重新坐回沙发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首曲子对路明非根本没用。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外掛拥有者,对这种低级別的言灵共鸣完全免疫。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在门外,等著他的不再是陈雯雯那个虚幻的背影,也不再是婶婶那喋喋不休的抱怨。 等著他的,是青铜城下咆哮的诺顿,是北京地铁里吞噬一切的耶梦加得,是东京塔顶那场足以毁灭世界的豪雨,也是那个叫做绘梨衣的女孩写在笔记本上的小小愿望。 那些上一世让人心碎的悲剧,那些被刀子割的鲜血淋漓的遗憾。 夏言微微眯起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被saber吐槽为空壳的投影汉剑的模型。 虽然是空壳,但填进去足够的火药,也能炸翻这个操蛋的世界吧? 路明非拿起了手机,脸上满是迷茫。 而在路明非看不见的灵视空间里,saber正抱著手臂,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能洞穿一切的龙瞳,盯著这个一脸衰相的少年。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李嘉图。” 夏言在心里轻声说。 “另外,还有那个一直躲在他身体里的小魔鬼...路鸣泽。” “这次的游戏,我也买了入场券。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 窗外,一道惊雷撕裂厚重的云层,惨白的电光一下照亮了整个会议室,也照亮了路明非那张年轻又迷茫的脸。 那一刻,大幕拉开。 龙类的咆哮声,已经在风里隱隱传来。 第61章 S级的见面礼是两个疯子 路明非推开丽晶酒店套房沉重的橡木门,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哪个电影片场。 不是他熟悉的科幻大片,而是那种专门拍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的文艺片。 脚下的地毯厚实鬆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景象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午后的阳光將这片无声的繁华染成金色。 空气里有股他叫不上名字的香气,混著雪茄和咖啡的味道,让他下意识想把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藏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一个头髮鬍子全白的老头正焦躁的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金髮少女笔直的坐在单人沙发上,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专注的擦著手里一个银色部件,路明非看不太清,但感觉像某种乐器。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就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还有一个年轻人。 他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姿態很优雅。 路明非认得他,面试时他就坐在主位,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每个人的呼吸好像都跟著他的节奏。 夏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名字。 “他来了!他来了!” 没等路明非想好是该鞠躬还是后退,那个白髮老头,也就是古德里安教授,用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敏捷扑了过来。 那架势不像接客,更像一枚锁定了目標的飞弹。 “砰”的一声,路明非被结结实实的扑倒在地毯上。 他感觉快要窒息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热情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老头死死抱著他,力气大的惊人。 “我的s级!我唯一的s级!”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带著哭腔,在套房里迴荡,“我终於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我的终身教授职称、我的学术尊严还有我的养老金......全都靠你了啊!” 路明非被晃得头昏眼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绝对是骗子,而且是团伙里负责激情表演的。 他挣扎的抬起头,视线越过古德里安抖动的肩膀,看到了那两个安静得像雕塑的人。 金髮少女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一双碧绿的眸子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路明非感觉自己脊椎骨都在那道目光下凉颼颼的。 而那个叫夏言的年轻人,则放下茶杯,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比起身上这个发疯的老头,路明非觉得那两个人更可怕。 疯子至少把意图写在脸上,而这种沉默又优雅的姿態,让他想起游戏里那些血条下面標著骷髏头的最终boss。 “那个……教授,您能先起来吗?”路明非小声说,“我有点喘不上气。” “哦哦,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古德里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还殷勤的帮他拍身上的灰,那架势看得路明非心里直发毛。 “明非啊,你听我说,”古德里安扶著他的肩膀,神情庄重的说,“经过我们卡塞尔学院校董会的一致决定,你被评定为我们这一届也是歷史上唯一的s级新生!全额奖学金!你的人生,將从今天开始,彻底改变!”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三十块的帆布鞋,又想起婶婶早上因为他多吃了一个包子数落他的情景。 s级? 听起来像某种猪肉的等级。 “那个……我……”路明非很想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但他看著古德里安那张写满“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了”的脸,又看看那两个沉默的最终boss,求生本能让他选了个最怂的答案。 “我......我能考虑考虑吗?考虑好了......我再跟您说。” 古德里安教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套房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夏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教授,別嚇到他。”夏言的声音很平淡,“你看,他都快以为自己要被抓去切片了。” 路明非猛的点头,没错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让他坐下吧,我们有的是时间。”夏言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路明非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並用的爬到离夏言最远的那个沙发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酒店的安静。 那声音如同战斗机低空掠过,带著一股蛮横的张扬,最后是一个刺耳的剎车声,停在酒店楼下。 几秒钟后,套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火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一头同色的长髮十分惹眼。 她扫视全场,目光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路明非身上,眼神带著一丝玩味。 “哟,这就是我们那个传说中的s级?” 诺诺踩著高跟鞋,发出“噠噠”的声响,走到路明非面前,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著他,“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像只嚇坏了的兔子。”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漂亮的女孩这么近看过,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让他心跳加速,差不多又要喘不过气。 “诺诺!”古德里安教授连忙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s级新生,路明非。” “行了,別废话了。”诺诺不耐烦的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把法拉利钥匙在指尖转著,“老娘是来带s级去兜风的。喂,衰仔,上车吗?” 路明非的大脑宕机了。 法拉利?兜风?跟这么一个火辣的师姐? 他感觉自己那十八年灰暗的人生仿佛在这一刻被点亮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差点流下泪来。 他下意识的站起身,就要跟著诺诺走。 一只手突然按住他的后领,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等等。”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那是败犬的座驾。”夏言的声音很平静,“真正的王,该坐更沉稳的东西。”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著夏言,又看了看诺诺手里那把跃马车標的钥匙,脑子里一片混乱。 法拉利……败犬的座驾? 这人是不是对“败犬”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夏言没理会他的呆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然后对著话筒说了句: “上来吧,酒店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对著石化中的路明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甚至还竖了个大拇指。 “我已经替你叫好车了。” 说完,他鬆开路明非,径直走向诺诺,在红髮女孩傻了眼的目光中,拉开她那辆法拉利的副驾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套房里一片死寂。 路明非的嘴角玩命的抽搐著,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崩塌重组。 他看著那个已经坐在法拉利副驾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夏言像是听到了,他转过头,看著还愣在原地的诺诺,挑了挑眉。 “愣著干嘛,走,你不是要去兜风吗?我陪你去。” 诺诺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她俯下身,红色的长髮垂落,差不多要贴到夏言的脸上。 “怎么?吃醋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魅惑,“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是个小气的男人。” 夏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下一秒,他忽然向前倾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到最近。 诺诺甚至能闻到夏言身上清爽的茶香,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还能看到他那双漆黑瞳孔深处的自己。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厘米,再前进一点点,就能碰到彼此的嘴唇。 诺诺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的衝上脸颊,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的向后靠去,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你……”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夏言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依旧,好像刚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动作从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想法。 『小样,就这点道行还想调戏我?』 他瞥了一眼窗外那个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未来的s级屠龙勇士,心中嘆了口气。 『要不是怕这个衰仔再一头扎进你这个坑里,重蹈覆辙,我都懒得管你。』 “开车。”夏言淡淡的说。 “轰——” 红色的法拉利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留下满脸通红的诺诺,还有依旧在风中凌乱的路明非。 片刻后,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酒店门口。 司机探出头,迷茫的喊道: “谁叫的车?” 第62章小丑的谢幕演出通知 入夜,滨海小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丽晶酒店的落地窗上,无数看不见的小手在推这扇隔绝了凡尘的玻璃门。 窗外是灰濛濛的水汽跟这座城市昏黄的路灯,窗內是恆温二十二度的中央空调还有古巴雪茄燃烧的淡淡香草气。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转了第八十六圈。 “不行!绝对不行!!” 老教授猛的停下脚步,那头標誌性的乱发跟静电炸了似的,手里死死攥著那份还没签字的入学协议书,神情焦躁,活像个在產房外等待三胞胎出生的父亲,“我不能冒这个险!夜长梦多!那个陈雯雯......对!就是那个女孩!她是s级入学的最大阻碍!根据我的研究,青春期雄性在面对异性吸引时智商会下降到单细胞生物的水平!” 他猛的转过身,死死盯著坐在沙发上的夏言,眼神里闪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夏言!你是执行部的王牌,你一定有办法对吧?我们能不能......比方说,直接把路明非绑架到机场?或者给他注射一点强效镇静剂?只要把他弄上飞机,到了卡塞尔,就算他想回来游回来也得横跨太平洋!” 坐在沙发角落擦拭剑袋的saber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有点困惑。 “master,你们学校的招生办......一直是这种行事风格吗?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贩卖人口的犯罪组织。” 夏言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冰块间碰撞出脆响。 他没穿那身拘束的校服,换了件宽鬆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放轻鬆,教授。” 夏言的声音很稳,轻易的压住了古德里安的焦躁,“绑架一个s级?亏你想得出来,这里可是华夏。” “那怎么办?!他说要考虑考虑!还要给家里人商量!!” 古德里安痛苦的抓著头髮,“这都是藉口!藉口!他就是捨不得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生!” “那就让他去告別。” 夏言放下酒杯,拿起了茶几上的黑色手机。 那是诺玛刚空投过来的专用设备,屏幕上正显示著一个叫仕兰中学高三(1)班的qq群聊天界面。 “有些绳索,如果你不让他亲自去解开,哪怕你把他绑到天涯海角,他的魂儿也还留在这座湿漉漉的小城里。” 夏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勾起个看好戏的弧度,“而且,有人比你更急著帮他剪断这根绳子。” 屏幕上,一个新的群公告刚刚弹了出来。 发送者是一个头像极其精英范儿的id:赵孟华。 【赵孟华:@全体成员既然大家都考完了,明天又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我请大家去万达影城看电影!为了感谢文学社这三年的付出,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个惊喜环节。大家务必赏光啊!@陈雯雯雯雯你不是一直想看那个新上的文艺片吗?】 紧接著就是一连串的刷屏,全是华哥大气跟谢谢华哥还有华哥威武之类的话。 在一片祥和的刷屏中,赵孟华又单独艾特了一个人。 【赵孟华:@路明非既然是集体活动,咱们文学社的传统不能丟。路明非,明天辛苦你一下,早点去帮忙买一下水跟爆米花吧?毕竟人多,大家口味不一,你比较细心。钱我到时候转你。】 字里行间,看著彬彬有礼。 你要是忽略掉那种颐指气使的底气,忽略掉那句夸他细心的客套话背后,那种把他当跑腿使唤的潜台词,这简直就是一位负责任的班长对同学的亲切关怀。 “看看,多体贴。” 夏言把手机递给凑过来的saber,“这位赵公子,生怕我们的s级在离开前留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处刑。” saber眯著眼睛读完那些信息,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不列顛之王,她习惯了战场上的直来直往,对於这种藏在客套话语下黏腻阴湿的恶意,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適。 “这个叫赵孟华的平民,他在把master你的友人当做僕从使唤?” saber的声音冷了八度,“而且是在明知道他並没有拒绝权力的情况下。这种利用群体压力进行的霸凌......真是低劣的品格。” “是啊,低劣,但有效。” 夏言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廉价老公房里,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应该正盯著手机屏幕发呆吧? 他能想像得出那个场景。 那个衰仔缩在有点受潮的被窝里,借著手机微弱的蓝光,看著那个刺眼的@路明非,看著那句你比较细心。 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愤怒,而是习惯性的顺从,甚至可能还有点...... 窃喜。 窃喜自己还能被这个集体需要,窃喜自己还能在陈雯雯出现的场合里,拥有一个合法虽然卑微但至少存在的席位。 “路明非会去的。” 夏言轻声说,“他不仅会去,还会哪怕花光自己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也要买到赵孟华指定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他会把这一百多斤的爆米花跟饮料扛到影院门口,然后站在角落里,看著赵孟华牵起陈雯雯的手,完成那个惊喜。” “为什么?” 古德里安教授不解的摊开手,“他已经是s级了!他身后有卡塞尔!有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受这种气?”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从来就不是s级。” 夏言睁开眼,他漆黑的瞳孔深处,跳动著金色的火焰。 “在他的认知里,他就是那个多余的l。stand for nothing。他习惯了做配角,习惯了在聚光灯打过来的时候缩回阴影里。古德里安教授,你给他s级的评级,就跟给一个乞丐穿上了皇帝的新衣,他自己不信的。” “想要让他信,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夏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在雨夜中闪烁霓虹的城市。 “必须有人把那个所谓的现实撕碎给他看。必须有人在他以为自己只能当小丑的时候,把一把剑塞进他手里,告诉他,去他的配角,你是来统治这个舞台的。” 古德里安教授眨了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的气势。 “所以......你要去救场?” “救场?不。” 夏言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执行部的加密专线。 他迅速的编辑了一条信息,收件人是红髮女巫。 【明天上午,万达影城。带上你最好的战袍。我们要去给s级的青春,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发送完毕,他转身看向古德里安教授,嘴角一扬,露出个让老教授后背发凉的笑容。 “教授,学院的活动经费里,应该包含特殊招生辅助费这一项吧?” “当......当然!为了s级,校董会批了不设上限的额度!” 古德里安拍著胸脯。 “很好。” 夏言打了个响指,“帮我联繫万达影城的经理。我要包场。” “包那个放映厅?” “不。” 夏言摇了摇头,“我要包下赵孟华那个厅的......隔壁。还有,让诺玛黑进影城的控制系统,明天的灯光跟音响,我要最高权限。” “你是要......” “s级的觉醒仪式,怎么能让一群猴子在旁边吵吵闹闹?” 夏言重新看向窗外。 玻璃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他现在的样子,不像个学生。 “明天,我会告诉赵孟华,有些逼,装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同一时间,老旧居民楼的卫生间里。 路明非对著那面边缘已经生了黑斑的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男孩头髮乱糟糟的,黑眼圈重的跟刚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他穿著那件洗得领口发皱的t恤,手里捏著一朵从楼下花坛里偷偷摘来还没完全绽放的月季花——因为他买不起玫瑰。 “陈......陈雯雯。” 路明非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看著深情,其实僵硬的跟面瘫似的。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出息,打星际也就是手快点,成绩也不好,长得......也就那样。但是......” 卡住了。 路明非颓然的垂下头,把那朵月季花扔进洗脸池里。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装什么情圣呢?”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丧家之犬般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人家赵孟华请全班看电影,又是包场又是惊喜的。你呢?你就负责买水。” “你也就是个买水的命。”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那朵可怜的月季花,花瓣在漩涡里无助的打转,最后堵在了下水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 没有署名,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明天別低头。皇冠会掉。】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珠。 “发错了吧?” 他嘟囔了一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那几个字,他原本被湿棉花塞满的胸口,忽然感觉透进了一点风。 他並不知道,在他头顶看不见的高空中,一只肉眼无法察觉的炼金使魔正静静悬浮著,將这一幕实时传输到了几公里外的丽晶酒店套房里。 夏言看著投影画面中那个对著镜子练习表白的衰仔,眼底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复杂的嘆息。 “最后再让你痛一次吧,衰仔。” 他关掉了投影,手里的玻璃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痛完了,血流干了,男孩才能死透,男人才能站起来。” saber安静的站在他身后,虽然她並不完全理解这种独特的教育方式,但她能感受到master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针对某种世俗恶意的愤怒。 她伸手,轻按在剑柄上。 “master,明天的葬礼,”骑士王的声音平静又坚定,“我也需要穿正装吗?” 夏言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saber那身严谨的保鏢西装。 “不用。” 他笑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让那些所谓中產阶级小孩,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贵族了。” “准备一下吧。明天不仅是s级的觉醒日。” 夏言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雨幕深处,隱隱传来龙吟。 “也是小丑们的谢幕演出。” 这一夜,路明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没有去买水,也没有站在角落里。 他穿著那一身在面试时见过的墨绿色校服,胸口別著银色的世界树徽章。 他坐在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里,车窗外是同学们惊羡的目光。 陈雯雯站在人群里看著他,眼神里不再是那种看路人的淡漠,而是写满了后悔。 赵孟华在他面前低著头,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而那个叫诺诺的红髮女孩坐在他身边,开心的笑著,红髮在风中飞舞。 那个叫夏言的师兄坐在他对面,举起酒杯对他致意: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李嘉图。” 梦太美了,美得路明非在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呆呆的看著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听著窗外婶婶在厨房里剁菜板的声音,还有堂弟路鸣泽在那边大呼小叫打游戏的声音。 现实就跟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泼下来。 “路明非!死哪去了?还不起来去买酱油!” 婶婶的咆哮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整天就知道睡!跟你那个不靠谱的妈一个德行!” “来了来了!” 路明非跟触了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熟练的套上t恤跟牛仔裤。 梦醒了。 该去当小丑了。 他抓起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衝出了家门。 此时的万达影城,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雨后的晨雾中闪烁。 几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沉默的搬著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箱子,从侧门一个个走了进去,动作利落的像一支军队。 影城经理跟在最后,拿著手帕不停的擦汗,看著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正指挥著这一切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人明明只是隨意的站著,却让他这个见惯了场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记住我说的话。” 夏言转过身,手里把玩著一枚金色的硬幣。 “在那场电影放映结束之前,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许让任何人打扰隔壁厅的演出。” 他抬起头,看向那张贴在墙上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男主角正捧著鲜花,单膝跪地。 “毕竟,这么精彩的喜剧片,要是没有观眾看到最后,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63章 I Love You的字母拼盘 上午九点,滨海小城的暴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天色阴沉的像是泼了一层发霉的墨水,雨水糊在万达影城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將外面那个灰濛濛的世界扭曲的奇形怪状。 影城大厅冷气开的很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廉价的甜腻味,焦糖爆米花可乐还有不知道什么柠檬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 夏言坐在二楼vip休息区的阴影里,透过单向玻璃,居高临下的俯瞰著楼下大厅那场所谓的“青春”闹剧。 saber站在他旁边,今天换了一身修身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露出白到晃眼的锁骨。 她手里没拿剑袋... 那东西太扎眼,换成了一把漆黑的长柄雨伞。 “master,我不懂。” 这位曾经的不列顛之王皱了皱眉,碧绿的眼睛盯著楼下那个在人群里跑前跑后,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身影,“那个s级有至高血统的战士?他现在的行为...更像一个负责后勤的军需官。” “军需官?阿尔托莉雅,你太看得起他了。” 夏言手里捏著一枚金色硬幣,在指尖灵活的翻转,“在那个叫赵孟华的男人弄出的王国里,路明非的阶级甚至不如那个检票的大妈。检票员起码还有不让人进场的权力,他呢?” 夏言轻笑一声,手指指向楼下,“他唯一的权力,就是在內群精英欢声笑语的时候,负责把几十桶爆米花不仅买好,还得分类,还得准確的送到每个人手里,最后还得赔笑问一句『够不够吃』。” 楼下大厅。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造型现在肯定特別前卫。 如果前卫的定义就是身上掛满爆米花纸桶,怀里再抱上四五瓶大可乐,看起来跟个成了精的零食货架一样。 “路明非!这边这边!” 赵孟华站在取票机旁边招手,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天生的领袖气质。 他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头髮定型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英伦风衬衫一看就价格不菲,袖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相比之下,路明非那件洗的有些变形的t恤跟被雨水打湿的裤脚,让他看起来就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不,连丑小鸭都不算,顶多算只落汤鸡。 “来了来了!” 路明非答应著,费力的挤过人群。 怀里的可乐很沉,勒的他胳膊发酸,但他不敢慢,生怕让赵老大等急了。 “怎么才来啊?电影都快开场了。” 一个脸上长著青春痘的男生抱怨道,顺手从路明非怀里抢过一桶爆米花,“哎,我要的那个焦糖多的呢?你没弄错吧?” “没没没,左边这桶是焦糖多的,特意给你挑的。” 路明非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笑容贱的慌。 “行了行了,路明非也是好心帮忙,大伙少说两句。” 赵孟华適时的站出来打圆场,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当然,很讲究的避开了路明非被汗浸湿的地方,“辛苦了啊,明非。待会儿完了我请你吃饭。” 那语气,就像施捨给乞丐一块发霉的麵包,还得让乞丐感恩戴德。 路明非一个劲的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给大伙儿服务嘛。” 他的视线越过赵孟华的肩膀,看向那个穿著白色棉布裙子的女孩。 陈雯雯安静的站在那,手里捧著一本书,长发垂在肩头,乾净的像一朵雨后的百合花。 她好像察觉到了路明非的目光,抬起头,对他轻轻笑了笑。 就这一个笑,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胳膊都不酸了,心跳快的像是正在打星际爭霸的总决赛。 “好了,进场吧!” 赵孟华挥手,像个带著部队出征的將军。 人群簇拥著赵孟华跟陈雯雯走向检票口。 路明非跟在最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扫地僧。 他刚准备抬腿,手机嗡了一下。 又是那个神秘號码。 【夏言:我要是你,现在就把手里的可乐砸那个姓赵的脸上。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起码很爽。】 路明非嚇了一跳,下意识的抬头四处张望。 “神经病吧...” 他嘟囔著,把手机塞回口袋,不仅没扔可乐,反而抱得更紧了。 楼上的阴影里。 “他没有扔。” saber淡淡的说。 “猜到了。” 夏言一点也不失望,“狗链子戴久了,你就是把门打开,它也不敢跑。它怕外面的风雨,怕没剩饭吃,更怕主人不踹它两脚了...因为那好歹说明主人还看著它。” 夏言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我们也该去后台候场了。” 九號放映厅。 被包场了。 巨大银幕上放著gg,空调嗡嗡的响著。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坐下,前排最好的位置自然留给了赵孟华跟陈雯雯。 徐岩岩那对双胞胎胖兄弟正为了抢中间的扶手打得不可开交。 路明非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这是赵孟华特意安排的,理由是“万一有啥事,你方便出去跑腿”。 路明非欣然接受,这里离人群最远,黑暗的脸都看不清,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把那堆剩下的爆米花放在旁边的空座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枝有些蔫了的玫瑰花。 那是他在花坛里摘的,甚至还用纸巾包了根部吸水,但这一路折腾下来,花瓣已经有些发黑了。 “送给她吗?” 路明非看著那朵可怜巴巴的花,又看了看前排那个公主一样的背影。 “算了吧路明非。” 他心里对自己说,“人家赵孟华送的啥?包场,还有所有人的关注。你这算个屁?行为艺术?”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讲机器人的文艺片,叫《wall-e》。 路明非看著银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小机器人在垃圾堆里把垃圾压成立方体,忽然有点想哭。 那个小机器人多像他啊,守著一堆没人要的垃圾,还觉得自己挺富有,还幻想著有一天能牵到那个高科技白色机器人的手。 真是太像了。 像的他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电影放到高潮,小机器人为了爱人冲向太空的时候,银幕突然黑了。 全场譁然。 “怎么回事?停电了?” “经理!经理呢!” “別急別急!” 赵孟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带著某种早就排练好的镇定,“可能是设备故障,大伙坐著別动。” 黑暗中,路明非紧紧攥著那朵玫瑰花,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突然打在银幕上。 不是电影画面,而是一个巨大的粉红色心形图案。 紧接著,音响里切断了电影原声,换上了一首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情歌... 《今天你要嫁给我》。 “哦哦哦!!” 全场瞬间就炸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这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表白。 路明非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的砸了一下。 前排,赵孟华站了起来。 一束追光灯准的嚇人,直接打在他身上,让他跟舞台上唯一的男主角似的。 他理了理领子,笑著走向陈雯雯。 陈雯雯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惊讶跟羞涩。 “雯雯。” 赵孟华的声音深情款款,“其实有句话,我藏在心里三年了...” “等等!” 赵孟华突然打了个响指,“在这之前,我还给大伙准备了个小惊喜。这可是咱们『i love you』字母拼盘的重要环节!” 他拍了拍手。 第一排的几个男生立刻站了起来,他们脱掉外套,里面穿著统一的白色t恤。 徐岩岩挺著大肚子,t恤上是一个硕大的“i”。 他弟弟是红心图案。 后面几个男生分別是“y”“o”还有“u”。 “i love you” 全场起鬨声更大了,尖叫声快要把屋顶给掀了。 “可是...” 赵孟t突然假装苦恼的皱起眉,目光越过人群,准確无误的投向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路明非,“咱们的字母好像不太够啊。你看,那几个字都太孤单了。” 所有的目光,哪怕是在黑暗中,也顺著那束该死的追光灯,集中到了路明非身上。 那一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路明非!” 赵孟华大声喊道,脸上掛著那种让人生厌的,名为“施捨”的笑容,“作为文学社的一员,你也来帮个忙吧!你看,徐岩岩他们几个组成了『love』,但是那个『l』...是不是缺点啥?” 缺点啥? 路明非茫然的站起来,腿有些软。 “来吧!路明非!” 赵孟华像是发命令一样,“站到那个位置去!充当一下那个『l』!毕竟你也算是咱们『爱』字头的一员嘛!” 哄堂大笑。 这回的笑声可不善意了。 就算平时最老实的学生,都能听出里面的恶意。 l。 英文里,那是love的开头,可现在这情况,在赵孟华那看戏的眼神里,所有人都读出了另一个意思。 loser。 输家。 或者是,limit,边界。 甚至可以说,这位置压根没有任何意义,它就是用来凑数的,用来衬托赵孟华这个“主角”有多光辉伟岸的陪衬,是那个“stand for nothing”的废品。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去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生锈的机械,僵硬的挪动著步子。 他手里还攥著那朵已经彻底烂掉的玫瑰花,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小丑。 他走到了那个指定的位置。 灯光照的他睁不开眼。 他甚至看不清陈雯wen的表情,只能听见周围一波比一波高的笑声跟起鬨声。 “在一起!在一起!” 大伙在喊著赵孟华跟陈雯雯。 而他路明非,就是这个背景板上最滑稽的一块补丁。 他就跟条狗一样站在那儿,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帆布鞋。 他想哭,但眼泪好像干了;他想跑,但腿跟灌了铅一样。 就在这时,赵孟华捧起了一大束鲜艷欲滴的红玫瑰,单膝跪地,递到了陈雯雯面前。 那红色的花瓣,像火,灼烧著路明非的视网膜。 “雯雯,做我女朋友吧。” 这一刻,世界好像都死了。 与此同时,九號厅大门外的走廊。 夏言靠在墙上,听著里面传来的欢呼,面无表情的掐了手里没点著的烟。 “master。” saber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把看不见的剑柄上,声音冷的像是西伯利亚的风,“这是...某种处刑仪式吗?对那个男孩?” “不,这是一场加冕礼。” 夏言理了下风衣下摆,那双黑色瞳孔在昏暗走廊里猛的亮了起来,跟两盏著了火的灯笼一样。 “只不过,加冕的对象搞错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诺诺。 这位红髮的小女巫此刻正嚼著口香糖,一脸不耐烦,但那是对里面那个叫赵孟华的男人的不耐烦。 她那件深红色的风衣下,隱隱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气场。 “准备好了吗?师姐。” 夏言问。 “废话。” 诺诺翻了个白眼,“我都快憋死了。那个姓赵的台词写的太烂了,听的我尷尬癌都快犯了。” 夏言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属於猎食者的笑。 他走到那扇关死的大门前。 门很厚,隔音不错,里面的人还在为他们那廉价的浪漫狂欢,根本不知道门外已经站了几个恐怖的怪物。 “阿尔托莉雅。” 夏言轻声叫。 “在,master。” “把这扇门...” 夏言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砸开。” “是。” 轰——!! 一声巨响,跟平地炸了个雷似的。 那扇死沉的防火门不是被推开的,是像被一辆高速坦克正面撞了,铰链当场断裂,整扇门板带著让人牙酸的扭曲声,往里面轰然倒塌!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欢呼音乐跟起鬨声。 放映厅里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嚇得猛回头。 那束本来打在赵孟华身上的追光灯,因为震动偏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门口。 在那滚滚的烟尘还有刺眼的逆光里,三个人影慢慢走了进来。 那一刻,本来以为自己是主角的赵孟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 那是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第64章 別低头,皇冠会掉 对路明非来说,世界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现实。 现实里,赵孟华单膝跪地,手捧著那束鲜艷欲滴的红玫瑰,像个凯旋的王子。 全场都在雷鸣般的欢呼“在一起”,而陈雯雯那张脸在灯光下,又羞涩又有点不知所措。 现实里,他自己像个被拔光了毛的小丑,孤零零的站在那个l形的耻辱柱上,手里还捏著从花坛偷来,早就烂成一滩泥的月季。 另一半,是他的內心。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冰冷。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往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著他的肺、耳膜和心臟。 他想,原来人真的可以被羞辱到死。 他这十八年的人生,就像一场又长又无聊的默剧,他永远是那个站在舞台角落,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 他总想著有一天聚光灯能打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秒。 可当聚光灯真的照过来时,他才发现,这束光不是为了照亮他,而是为了让他身上的破烂和不堪,暴露的更彻底。 l。 loser,输家。 路明非很清楚,赵孟华用这一个字母,就概括了他失败的全部人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低著头,死死的盯著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水的帆布鞋。 就这样吧,就这样死掉吧。 沉到那片冰冷的海底,至少不用再听见那些刺耳的笑声了。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心跳。 轰——!! 放映厅那扇厚重的钢製大门,像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撞上。 门锁和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瞬间崩断,整扇门板向內扭曲变形,然后像块废铁般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所有的声音——欢呼声、起鬨声、音乐声,都在这一刻被那狂暴的巨响吞得一乾二净。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上一秒还在为王子与公主的童话而疯狂的少男少女们,此刻像被集体施了石化咒,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掛著上一秒的笑容,眼神里却全是来不及消化的惊恐。 原本打在赵孟华身上的追光灯,因为剧烈的震动而偏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洞开的大门口。 一道更刺眼也更霸道的强光从门外射入,將门口的烟尘照的像是降临的金色云雾。 在那片耀眼的逆光中,三个人影显现出来。 就像从另一个世界踏入凡尘的君王与骑士。 最左边,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金髮少女。 她身材高挑,西装剪裁利落,却掩不住那股锋锐如刀的气质。 她没看任何人,那双碧绿的眸子冷得像冰封的湖面,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腰间的剑袋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拔剑斩断这世间的一切。 最右边,是一个穿著暗红色风衣的女孩。 火红色的长髮像是燃烧的烈焰,她正百无聊赖的吹破一个泡泡糖,脸上掛著看好戏的笑容,充满了对眼前这齣青春剧的轻蔑,就像在看一群猴子演戏。 而在最中间,主角终於登场了。 他穿著一件简洁的黑色风衣,领子立著,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的步伐不快,却像踩著某种无形的节拍,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他没有被光照亮,反而像把所有的光都吸进了体內,整个人沉在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夏言。 赵孟华还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盯上的青蛙,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想张嘴喊保安,却发现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三个人的气场太强了。 那不是你有钱,或者你爸是局长的那种强大。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属於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就好像,他们才是这屋子里唯一的人,而其他所有,都只是会呼吸的背景。 夏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还傻站在l字位上的路明非身上。 他迈开步子,径直向他走去。 挡在他面前的人群,像被分开的红海,不由自主的向两边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规律的噠噠声。 路明非抬起头,茫然的看著这个走向自己的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那片冰冷的海水似乎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灼热。 夏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路明非那只攥的死紧的手里,轻轻拿走了那朵已经不成样子的月季花。 路明非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鬆开了。 夏言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 那代表了一个男孩十八年来所有卑微的暗恋,所有衰到骨子里的幻想。 然后,他鬆开手。 那朵烂泥般的花,无声的落在地上。 夏言抬起脚。 鞋底碾过花瓣,发出轻微的,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当他再抬起脚时,地上只剩下了一滩模糊的泥印。 就像路明非那死去的青春。 做完这一切,夏言才终於抬眼,看向已经嚇傻了的赵孟华,又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陈雯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轻易的刺穿了这满室的死寂。 “我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学生,也是你能当猴耍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门口的金髮少女向前踏了半步。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像实质的衝击波,瞬间笼罩了整个放映厅!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万米深的海底,四周是足以压碎钢铁的水压。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玻璃碴。 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心臟疯狂的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是绵羊在面对暴龙时,连逃跑念头都无法升起的绝对压制。 “扑通”“扑通” 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的喘气。 赵孟华更是狼狈,他双腿抖的像筛糠,再也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离那束被他丟下的玫瑰花不远。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金钱,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陈雯雯是少数还能站著的人之一。 但她的脸色也同样惨白,她死死的咬著嘴唇,看著那个站在路明非身前,像神明一样庇护著他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被她一直当做弟弟,甚至有些可怜的衰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而路明非,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感受到那股威压的人。 所有的风暴,都在靠近他之前,被他身前那个不算高大却稳如山岳的背影,尽数挡下。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夏言的侧脸,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听到了那句话。 “我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学生……”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他觉得是骗局。 而这一次,当这个词从夏言嘴里说出来,伴隨著全场的死寂和恐惧时,他感觉自己那颗已经死去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攥住,然后重新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原来……原来s级是这个意思。 不是猪肉的等级,也不是什么骗人的噱头。 它是一种资格。 一种,让世界为你而安静的资格。 夏言没有再看那些已经嚇破了胆的凡人。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路明非,这个名义上的王。 他看著路明非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傻气的脸,看著他那双因为长期自卑而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 “抬起头来。” 夏言淡淡的说。 路明非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看著我。” 路明非看著他。 夏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的,帮路明非理了理那乱糟糟的衣领。 “既然是王,”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就別低头。” “皇冠会掉。” 第65章 「精英」的笑话 有些人的脊梁骨是软的,风一吹就跪。 有些人的膝盖是生铁浇的,寧折不弯。 很遗憾,赵孟华属於前者。 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像是废铁一样炸开时,赵孟华那个单膝跪地求婚王子的完美姿势,就成了一个笑话。 手里的红玫瑰掉在地上,昂贵的英伦风衬衫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贴著后背。 “保......保安!!” 赵孟华总算找回了声音,这是他在仕兰中学这个小池塘里横行多年养出的条件反射。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管事的。 他强撑著想站起来,想用成年人的理智来掩盖骨子里的惊恐。 “你们是谁?!这是私人聚会!门是你们弄坏的,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们......” 他的声音在抖,又尖又虚,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夏言站在光影交界,懒得理这只公鸡叫唤。 他只是侧了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saber。 那个眼神很平淡,没什么情绪,像君主示意骑士赶走桌上的苍蝇。 “阿尔托莉雅。” “明白,master。” 穿黑色修身西装的金髮少女踏出半步。 就半步。 “咔嚓”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在她那双不算粗狂的黑色皮靴下,硬生生被踩裂,蛛网似的裂纹瞬间爬开。 同时,一股看不见但灵魂能感觉到的血腥气,跟风暴似的席捲了整个放映厅。 那不是街头混混打架的狠劲,也不是所谓上位者的官威。 那是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斩过无数强敌见过王朝兴衰的杀意,是王的威严。 saber不是龙,但在获得完全体魔力供给,还常年沐浴在龙血战场中,她此刻释放的威压,比任何混血种都要纯粹。 空气的温度冷得像要结冰。 原本还想起来声援赵孟华的几个字母t恤小弟,这会儿一个个都成了冰雕鵪鶉,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拿y的男生,手里的爆米花桶哗啦一声掉地上,金黄爆米花滚了一地,没人敢捡。 赵孟安感觉一把看不见的刀正抵著他喉咙,刀锋冰冷刺骨,他要是再多说一个字,脖子就会被乾脆的切开。 “你可以试试叫人。” saber的声音很冷,那双碧绿眸子里看不见半点人的感情,只有看虫子一样的漠视,“但在那之前,你再敢对我家master的朋友用这种命令语气说话,我不保证你的舌头还在不在嘴里。” 这不是威胁。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是一句陈述。 赵孟华双腿彻底软了。 这次,他不是单膝跪地,而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並用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第一排座椅。 他的脸白的跟纸一样,嘴唇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你敢”都说不出来。 他那所谓的精英光环跟引以为傲的家世,在绝对的暴力跟死亡威胁面前,就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真无聊。” 一个懒洋洋的女声打破了这死寂。 一直站右边看戏的诺诺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神经都跳了一下。 这位红髮小女巫踩著恨天高,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直接穿过人群,走到还在发呆的路明非面前(我是谁我在哪)。 路明非这会儿僵硬灰暗,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诺诺看著他那副衰样,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下巴都掉到地上的动作。 她伸出手,自然又亲昵的挽住路明非那条还沾著灰的胳膊,脑袋还顺势往他肩膀上一靠。 “李嘉图,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诺诺的声音一下就变了,甜得发腻的撒著娇,带了种让人骨头酥软的魅惑,“不是说好今天下午陪人家去义大利选婚纱的吗?私人飞机都在机场等两小时了,你就非要在这陪这群小孩子玩过家家?” 李嘉图?义大利?婚纱?私人飞机?! 这几个词跟连环炸弹似的,把所有人的脑仁都炸的嗡嗡响。 路明非傻了。 他看著身边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孩,闻著她身上好闻的橙花香气,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 “我......那个......师......不,那个......”他语无伦次,想抽出手,却被诺诺死死掐住胳膊上的软肉。 “嘶——”路明非疼的齜牙咧嘴。 “別闹了亲爱的。” 诺诺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你心好,想跟老同学敘敘旧。但是米兰那边的设计师脾气很怪的,迟到他可是会把你的定製西装剪烂哦。”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路明非跟赵孟华之间来回游移。 一分钟前,路明非还是那个只会买水当字母背景板的废柴屌丝,是在角落里仰望赵公子的小丑。 一分钟后,一个开著私人飞机,要去米兰定做婚纱的顶级白富美,正挽著他的胳膊撒娇,催他赶紧走。 这种反差,把这群高中生的世界观直接给干碎了。 陈雯雯还站在那里。 她手里还捧著《情人》那本书,此刻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拋弃的局外人。 她看著赵孟华像条落水狗一样瘫在地上,又看著路明非被那个红髮女孩当成珍宝一样挽著。 那件洗的发白的t恤,那个乱糟糟的头髮,还是她熟悉的那个路明非。 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遥远? 就好像隔著一个世界。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跟酸涩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影子,那个她以为会永远等她的男孩,压根就不是这个小池塘里的人。 夏言站在一旁,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赵孟华眼底的恐惧嫉妒,看到那群墙头草同学脸上的諂媚震惊,还有陈雯雯眼中的迷茫。 “呵。” 夏言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却异常刺耳。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就在他打响指的一刻,空气里以太粒子共振起来。 一道看不见的电流顺著地板流向那个还在闪著i love you图案的投影仪。 “滋啦——砰!” 投影仪內部发出一声爆响,一缕黑烟冒了出来。 那颗粉红色爱心,在屏幕上扭曲了一下,然后熄灭,变成死寂的黑暗。 原本播放著的《今天你要嫁给我》的欢快音乐也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这种低俗的审美,真的配不上今晚的雨夜。” 夏言收回手,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走上前,没看瘫在地的赵孟华一眼,甚至没故意去踩他,只是无视。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难受,因为那代表著你在他眼里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直接走到路明非面前,从那个还在发呆的衰仔怀里,拿走了那一堆可笑的爆米花桶。 “哗啦” 爆米花桶被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些垃圾,不属於s级。” 夏言的声音这才温和下来。 他伸出手,帮路明非理了理被诺诺掐皱的袖子,手顺势揽住他肩膀。 这个姿势很男人,不是虚偽的勾肩搭背,是一种有力的支撑。 路明非感觉那只手很烫,隔著薄薄的布料,有股力量传了过来。 “走吧,路明非。” 夏言声音很轻,“车在楼下。別让这个世界等你太久。” 路明非愣愣的,被他推著往外走。 走到门口,路明非下意识的回头。 他看到了黑漆漆的放映厅,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到地上被踩烂的月季花,还有瘫在地上的赵孟华,跟孤零零站在光影里的陈雯雯。 陈雯雯也在看他。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路......”她的嘴唇动了动。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夏言的手依旧坚定的推著他,诺诺还紧紧挽著他胳膊,saber像最忠诚的卫士护在身后。 路明非转回了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告別。 他只是吸了口气,迈过那扇破碎的大门,走进外面耀眼的光芒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身后,放映厅的黑暗里,那群自以为是的精英面面相覷,嘴里只剩下名为阶级碾压的苦涩滋味。 “走吧,master。” saber最后冷冷的扫视一圈眾人,转身跟上,黑色风衣的衣摆带起一阵风,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锋利的句號。 第66章 法拉利算什么,那是战车 电梯在下行。 那种让人失重感让路明非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坐海盗船,胃里翻江倒海,心臟快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电梯壁是光亮的不锈钢,映出四个人的倒影。 左边是挽著他胳膊,红髮如火的诺诺。 右边是双手插兜,一脸冷漠的夏言。 他俩身后还站著一个金髮少女,气质內敛锋利,是一柄归鞘的名刀。 他被夹在中间,纯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呆头鹅,缩著脖子耷拉著肩膀,洗的发白的t恤上还沾著刚搬爆米花蹭到的焦糖渍。 “那个...师姐?”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得快听不见了,简直是蚊子叫。 “嗯?” 诺诺正拿手机当镜子照,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义大利...还有婚纱...是真的吗?”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蠢毙了,就跟中了五百万彩票还怀疑是诈骗简讯的傻冒。 “当然是假的。” 诺诺合上手机,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你不会真以为我有空陪你去买婚纱吧?我连男朋友都没定下来呢。” 呼...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 还好是假的。 要是真的,他现在就得考虑是不是该去卖肾买机票了。 “不过,”诺诺忽然凑近,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嘴角勾起坏笑,“你要是表现的好,姐姐我可以考虑带你去兜兜风。毕竟刚才某人可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路明非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整个一熟透的番茄。 他想辩解,想说那是赵孟华,是班里的老大,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那个背影。 夏言一直没说话,就看著电梯显示的数字往下跳。 他的背挺得笔直,不像路明非总习惯性的佝僂,那身姿就是一桿永不弯曲的標枪。 “觉得丟人?” 夏言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没回头。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头,隨即又猛的摇头。 “没...没有。” “那就是觉得不真实。” 夏言转过身,那双黑色瞳孔里藏著路明非看不懂的深意。 “觉得这一切就是个梦,等梦醒了,你还是那个买爆米花的路人甲,赵孟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子。” 路明非沉默了。 被戳中了。 哪怕刚才那是那样解气的打脸,哪怕saber踩裂了地板,哪怕诺诺挽著他的手演了一齣好戏。 但在內心深处,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这种自卑已经渗进了骨髓,不是一场戏就能洗乾净的。 叮——电梯到了。 门向两边滑开,一股带湿气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外面是大雨滂沱的万达广场一楼大厅,空气里是潮湿的尘土味。 “走吧。” 夏言整了整风衣领口,“去看看你的战车。” 路明非有些发懵。 战车? 什么战车? 他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是坐两块钱一趟的公交车,还得转两趟线。 他机械的迈开腿,跟著夏言走出电梯。 然后,他愣住了。 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安静的诡异。 两排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杵在那儿就是两堵黑墙,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里辟出一条通道。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腰杆笔直,大雨顺著脸颊流下来,却没一个人伸手去擦。 而在通道的尽头,那个穿松垮西装头髮花白的老头正满脸焦急的来回踱步。 看到路明非出来的瞬间,老头眼睛一亮,那架势活脱脱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明非!我的明非啊!!”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简直自带混响,震的路明非耳膜嗡嗡作响,“你可算出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赵孟华那小子把你扣下了!我都准备让那帮实习生衝上去抢人了!”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充满菸草味跟髮胶味的热情怀抱狠狠勒住了脖子。 “咳咳...教授...喘...喘不过气了...” 路明非翻著白眼,感觉自己就是条缺氧的咸鱼。 古德里安教授这才鬆开手,一脸慈爱的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大的差点把他拍进地里: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是s级!刚才那场面我都听说了,太解气了!咱们卡塞尔的人,就得有这种气势!” 周围的路人都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黑道老大接公子放学? 路明非感觉无数道目光跟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跟古德里安教授说咱能低调点吗,咱们是招生办,不是山口组。 但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古德里安教授的肩膀,看到了停在玻璃幕墙外的两辆车。 那是两头蛰伏在暴雨中的猛兽。 左边是一辆法拉利599 gtb fiorano,那红色简直要在雨夜里烧起来。 流线型车身在雨水冲刷下反著光,一个穿著红裙的绝世名伶,优雅里透著致命的诱惑。 车灯利如刀剑,刺穿漫天雨幕。 那是诺诺的座驾,路明非在汽车杂誌上见过,那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豪车。 右边... 则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那玩意儿不是常见的轿车或跑车,压根不像民用车辆。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悍马h1,但比普通悍马更宽更高更具压迫感。 全车身覆盖哑光防爆装甲,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足有半人高,一副隨时准备碾碎一切挡路障碍的架势。 它就停在那,没有法拉利那么张扬,却有种更原始更暴力的美学。 简直是一头披著重甲的暴龙,只要稍微踩一脚油门,就能把整个世界都撞的粉碎。 “这...”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这是...咱们的车?” “怎么样?还凑合吧?” 夏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转著那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车钥匙,“学院在本地只有这点存货了。那辆红的是小巫女的玩具,这辆黑的是执行部的备用勤务车。我觉得跟你现在的气质挺搭。” “勤...勤务车?!” 路明非嘴角抽搐,“你们管装甲车叫勤务车?!” “在屠龙战场上,法拉利那种塑料玩具连龙的一个喷嚏都扛不住。” saber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撑开一把黑伞,挡在夏言头顶,“只有钢铁,才是男人的浪漫。” 诺诺这时候已经跟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到了法拉利旁,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冲路明非挑了挑眉: “愣著干嘛?还不上车?难道你想去那辆黑色的罐头里跟两个闷葫芦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看了看夏言,又看了看诺诺。 “去吧。” 夏言笑了笑,推了他一把,“你是s级,该享受一下主角的待遇。这种体力活,交给我们这种打工仔就好。” 路明非踉蹌了一下,被诺诺一把拽进了那个满是真皮味道的奢华座舱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夏言看著路明非坐进去,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悍马。 古德里安教授屁顛屁顛的跟在后面,活脱脱一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还顺便指挥那帮黑衣人把围观群眾疏散开。 就在夏言拉开车门的一瞬间。 万达影城的自动门开了。 一群人冲了出来。 是赵孟华他们。 这群刚经歷了恐怖片洗礼的高中生,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惊魂未定,有人还在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则是被眼前这好莱坞大片般的阵仗彻底震住了。 两辆顶级豪车,两排黑衣人,还有那个在雨中显得格外高大的身影。 赵孟华站在人群最前面,淋著雨,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看著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那是他梦寐以求却连摸都不敢摸一下的dream car。 而那个被他当成废物的路明非,现在正坐在副驾驶上,一脸茫然的看著窗外。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化作一记重锤,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砸的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地位,在这个充满力量跟金钱的真实世界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陈雯雯站在赵孟华身后,手里那本《情人》已经被雨淋湿了。 她呆呆的看著那两辆车,眼神空洞。 夏言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急著上车,而是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慢慢转过身。 雨水顺著他的风衣下摆滴落,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隔著漫天的雨幕,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少年。 那一瞬,他的碧绿瞳毫无保留的亮起,在昏暗雨夜里化作两盏来自地狱的鬼火,烧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人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连刚才还在叫囂著要报警的几个男生,此刻也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夏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孟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赵孟华,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 “听著,赵孟华。” 夏言的声音不高,却奇异的穿透了暴雨的轰鸣,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不服气。你觉得自己很有钱,很有势,觉得路明非就是只可以隨便踩的蚂蚁。” “但在我们那个世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 夏言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就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像你这种所谓的班级老大,连当我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当个炮灰,我们都嫌你太脆。” 赵孟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永远別忘了今天。” 夏言最后说了一句,“也別忘了,是谁曾经站在那个角落里,被你们当成笑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乾脆利落的转身上车。 砰! 重型装甲车门关闭的声音沉闷有力,如同金库大门落锁。 “master,需要处理掉他们吗?” saber坐在副驾驶上,正在调试车载频道的通讯器,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不用。” 夏言发动了引擎,“那是路明非的过去。死人是不值得挥剑的。” 下一秒。 v12引擎跟重型柴油引擎同时发出咆哮,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就是两条从沉睡中甦醒的巨龙,震的地面积水都泛起了涟漪。 红色的法拉利带头衝出,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瞬间撕裂雨幕,带著刺耳的烧胎声冲向主路。 黑色的悍马紧隨其后,虽然体型庞大,但起步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那恐怖的扭矩爆发力让四个巨大的轮胎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带著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蛮横的冲入了车流。 古德里安教授站在雨中,兴奋的挥舞著手中的大手帕,对著远去的尾灯大喊: “一路顺风!s级!记住!这就是卡塞尔的风采!” 那两排黑衣人整齐划一的鞠躬,气势震天: “恭送长官!” 留给赵孟华跟陈雯雯他们的,只有两对渐行渐远的猩红尾灯,还有空气里那股混合了雨水尾气跟金钱味的尘烟。 陈雯雯看著那个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她忽然觉得冷。 那冷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弄丟了什么。 那个曾经会为她跑遍半个城市买一份限量版文学杂誌的男孩,那个会在她被老师批评时主动站出来顶锅的笨蛋,那个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见的身影...... 真的走了。 坐著她这辈子可能都坐不起的豪车,去往了一个她甚至无法想像的新世界。 而她,只能站在这个充满廉价爆米花味跟世俗眼光的小城里,握著一本被雨淋湿的《情人》,继续扮演她那並不怎么高贵的文艺少女。 雨越下越大了。 整个世界都在这场大雨中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两道远去的车辙,成了某种无法癒合的伤口,清晰印在这座城市的地面上,也印在某些人的心里。 第67章 男人间的山顶夜话 法拉利599在盘山公路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流,引擎的轰鸣声就是一把电锯,直接锯开了夜色。 陈墨瞳开车的风格,跟她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性格截然不同。 她握著方向盘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疯狂的炼金灵魂附了体,每一次入弯都在挑战物理定律的极限,轮胎摩擦地面尖叫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后头的黑色悍马倒是稳的像块移动的墓碑,那个叫saber的少女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减速,那辆沉重的装甲车在弯道上硬是开出了一种坦克衝锋的气势。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带著滚滚热浪跟剎车片的焦糊味,停在了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云麓山观景台。 雨已经停了。 湿润的夜风带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头顶是洗的发黑的夜空,脚底下是整座城市,灯火亮得跟星河似的。 车门刚推开,路明非就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扑到栏杆边上,“哇”的一声吐了个天翻地覆。 那一肚子的爆米花跟廉价可乐,混著胃酸还有刚刚那场飆车带来的眩晕感,全部倾泻而出。 他吐的鼻涕眼泪横流,喉咙火辣辣的疼,感觉有块烧红的碳卡在嗓子眼。 “呕——”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这真的一点都不帅。 刚刚在电影院里那种电影主角般的虚幻感,隨著胃里的秽物一起被排空了。 此刻的他,弓著背,满脸眼泪跟鼻涕,又变回了那个狼狈不堪的衰仔。 诺诺倚在法拉利车头,手里把玩著那个从赵孟华投影仪上扯下来的电线头——她刚才下意识顺手带出来的战利品。 她看著那个趴在栏杆上抽搐的背影,原本想嘲讽两句真没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见过很多男孩。 飆完车,有的会兴奋的大叫,有的会为了面子强忍著不適装酷,还有的会趁机跟她吹嘘自己的胆量。 但路明非不一样。 他在发泄。 那呕吐声听著,竟然有种让人心悸的绝望,好像他吐出来的不光是食物,还有在他肚子里攒了整整十八年,名叫“委屈”的那个怪物。 “真惨啊。” 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诺诺身边,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风衣被山顶的风吹的猎猎作响,那个一直站得跟標枪一样挺拔的身影,这会儿倒显出几分懒散。 “你居然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诺诺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钦点的s级,心理素质这么差,进了学院还不第一天就被嚇退学?” “心理素质差?” 夏言笑了笑,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映著远处的万家灯火,“如果是你,在这个年纪,在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面前,被人像猴子一样当眾羞辱,甚至差点成了別人表白剧本里最滑稽的那个l......你会怎么样?!” 诺诺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会把那对狗男女的头按进爆米花机里,然后开著我的法拉利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对,你会反击,因为你是红髮的陈墨瞳,你是天生的混血种,你的骨子里流著暴力的血。” 夏言转过头,看著路明非那个还在哆嗦的背影,声音轻的快要被夜风揉碎,“但他不一样。在这之前,他甚至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那点可怜的吐槽,唯一的防具就是那层厚的要命的脸皮。他活在那个叫婶婶的女人的嘮叨里,活在赵孟华这种人的阴影里,活在对陈雯雯那种低到泥里的暗恋里。” “刚才那一刻,我们把他那个小的可怜的世界给炸了。” 夏言顿了顿,“彻底炸没了。” 诺诺沉默了。 她看著路明非。 那个男孩吐完了,却没有站起来,而是顺著栏杆滑坐到地上。 他把头死死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他在哭。 没声音,只有压抑的不行的抽噎,跟受伤小兽在喉咙里的呜咽似的。 刚才在电影院里,他没有哭。 被赵孟华羞辱的时候,他没有哭。 被陈雯wen无视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哪怕是夏言带著那样的气场从天而降,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尊严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但现在,在这个远离人群,只有冷风跟夜色的山顶,在这个肾上腺素褪去,现实重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刻,他终於崩溃了。 “我......我是个傻逼......” 路明非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含糊不清,满是哭腔,“我就是个大傻逼......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只要我帮她买水,帮她收作业,帮她当那个该死的文学社社员......她就会看我一眼......” “可是...可是那个『i love you』真的不是给我的......” “那个l...是我......” “我就该是个l...loser...我就该烂在那个放映厅的角落里......!!” 他语无伦次的说著,把那些平日里绝对不敢说的,只能在深夜里对自己念叨的疯话,全部倒了出来。 这一刻,没有什么s级,没有什么卡塞尔,只有那个十八岁的,刚刚失恋又失去自尊的衰仔。 “唉。” 一声轻轻的嘆息响起。 路明非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泪眼朦朧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严肃又精致的脸。 那个刚才在电影院里如杀神一般的金髮少女,此刻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捧著两碗滚烫的关东煮。 “吃吗?” saber的语气很认真,严肃的像在询问战前补给分配,“山顶只有这个。虽然比不上御主做的料理,但在飢饿和寒冷的时候,热食是最好的慰藉。” 路明非愣愣的看著她,鼻涕泡还掛在脸上。 “这是......什么?” “萝卜,还有魔芋丝。” saber指了指碗里,“便利店的老板说这是在这个国家最受欢迎的夜宵。我尝过了,味道尚可。萝卜燉的很烂,吸饱了汤汁。” 说著,她自己先咬了一口手里的萝卜,脸上露出那种只有吃到好东西时才会有的,满足又柔和的神情。 刚才那个能够一脚踩裂大理石的骑士王,此刻却为了防止汤汁滴到衣服上而小心翼翼的探著头,可爱的有点犯规。 “给。” saber把另一碗递到路明非手里,眼神清澈,“master说过,哭泣是身体在排毒,但排毒之后需要补充能量。既然觉得是个loser,那就做一个吃饱了的loser。饿著肚子的悲伤,是不值得同情的。” 路明非接过那碗关东煮。 纸碗很烫,暖意顺著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那股廉价又诱人的海带汤味钻进鼻子里,让他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是饿的。 他拿起竹籤,戳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 烫。 很烫。 但也很鲜。 萝卜煮的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顺著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呜......” 路明非一边嚼著萝卜,一边流眼泪,那模样滑稽的活像个抢食吃的小丑。 但这一刻,並没有人笑话他。 saber只是静静的陪他蹲著,专注於消灭自己碗里的贡丸。 诺诺靠在车边,抬头看著星星,假装没看见这边的狼狈。 “好吃吗?” 夏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路明非吸了吸鼻涕,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说: “好...好吃。” 夏言在他身边坐下,直接坐在了有些脏的水泥地上。 他没有嫌弃地上的灰尘,也没有在意自己那件昂贵的风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点燃了那根一直叼著的烟。 但他没有抽,只是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风中一闪一闪。 “觉得今天很梦幻?觉得我们帮你出了一口恶气?” 夏言淡淡的问。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用力的点头: “师兄...你们太帅了。刚才赵孟华那个表情...我能记一辈子。真的,谢谢你们。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哪怕我们毁了你在那个学校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那种地方...毁了就毁了吧。” 路明非苦笑一声,把一块魔芋丝塞进嘴里,“反正我也考不上好大学,本来也是要滚蛋的。现在滚的...至少比较风光。” 夏言转头看著他。 少年的侧脸在夜色跟烟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稚嫩,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红肿著,却比平时多了一分清醒。 “路明非。” 夏言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是个配角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本来就是啊。长得不帅,成绩不好,家里也没钱,连爸妈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像我这样的人,不就是给赵孟华那种现充当背景板的吗?” “错。” 夏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硬,“你觉得你是配角,是因为你非要挤进別人的剧本里。” 他抬手指向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你看那些灯。” 夏言说,“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所谓的『主角』。他们在演著考上一本找个好工作买房结婚生个孩子然后让娃继续考一本的烂俗剧本。赵孟华是这个剧本里的优秀演员,陈雯雯也是。他们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沾沾自喜,为了一个学生会主席的位置爭的头破血流,为了一场表白感动的稀里哗啦。” “而你,路明非,你是一只误入了羊群的狮子,是一条混进了金鱼缸里的龙。” 夏言眼睛亮的嚇人,里面有金光在转,看的路明非心里直发毛。 “你之所以觉得痛苦,觉得格格不入,是因为你的本能告诉你,这根本不是你的舞台。你在那个小池塘里无论怎么扑腾,都只会把水搅浑,只会显得笨拙可笑。因为你的征途是风暴跟深渊,是那些羊群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世界。” “狮子...龙?”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竹籤上的贡丸掉进了碗里,“师兄...你这比喻是不是太...太中二了?我顶多就是只不想洗澡的癩皮狗吧。” “是狗还是龙,不是別人说了算的。” 夏言把那根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在地上,像摁死了一只虫子,“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是狗,是因为你一直趴在地上,摇著尾巴乞求那些本来就不属於你的东西。你想要陈雯雯的爱跟赵孟华的认可,还有那些庸俗的掌声。” “但从今天起,路明非,那个趴在地上的路明非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放映厅的黑暗里,死在了那束被踩碎的玫瑰花旁。” 夏言猛的伸手,抓住路明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看看你自己!!” 夏言指著路明非映在车窗上的影子,“你现在站在城市的最高处,身边站著拥有屠龙力量的骑士王,开著几百万的豪车。你的未来是在大洋彼岸的战场,在云端跟深海里。你的敌人是那些活了几千年的古老君王,而不是一个只会拼爹的高中生!” “如果不喜欢这个庸俗的剧本,那就把舞台炸了!连带著那些让你噁心的观眾还有那些嘲笑你的配角,统统炸上天!!” “以后,这把火,我们陪你一起放。” 夏言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路明非那个早已生锈的心防上。 路明非呆呆的看著夏言。 他听到了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把一种滚烫的东西泵进血管。 那是热血吗? 还是某种一直沉睡著的,名为野心的毒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著夏言那双毫不动摇的眼睛,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是一只狗。 或者说,就算是一只狗,也可以是一只咬断命运锁链的疯狗。 “师兄......”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我们......真的是去屠龙的吗?就像游戏里那样?” “比游戏残酷一百倍。” 夏言鬆开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跟之前在电影院里一样,“会死人会流血,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地狱。但在那个地狱里,只有战友,没有赵孟华那种垃圾。” “你敢来吗?” 路明非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城市。 那万家灯火依然温暖,但正如夏言所说,那是羊群的温暖。 在那温暖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是那个永远坐在l座位的局外人。 而身后,是未知的黑暗跟狂风,还有夏言嘴里的地狱。 但那里有saber递过来的热萝卜,有诺诺飆车时的尖叫,有夏言那双把他当成同类看待的眼睛。 路明非吸了一大口带著凉意的空气。 他突然觉得,去他妈的陈雯雯,去他妈的赵孟华,去他妈的文学社。 这该死的生活,確实该炸了。 “我去。” 路明非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鼻涕印,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亮了起来。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师兄你说的,包吃包住,还有奖学金。” 夏言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优雅假笑,也不是嘲讽全场的冷笑,而是一个真正属於少年的笑容。 他伸出了右拳,悬在半空。 “成交。包吃包住,如果你表现好,我和saber还能教你几招保命的本事。”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渍跟鼻涕的手,在裤子上用力的蹭了蹭,再小心翼翼伸出那个並不是很结实的拳头。 “砰。” 两个拳头在夜色中轻轻碰在一起。 很轻,很脆。 像一个无关紧要的约定。 但站在一旁吃著最后一块魔芋丝的saber知道,这是两个灵魂的契约。 从这一下开始,那个叫路明非的衰仔,算是正式上了贼船。 而这条船的船长,是一个叫夏言的疯子。 “既然决定了,那就別这副哭丧样了。” 诺诺走了过来,把一张纸巾拍在路明非脸上,“擦擦。s级把鼻涕吃进嘴里可是要扣分的。”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擦著脸: “师姐......那个......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別拖后腿就行。” 诺诺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在夜色下舒展,“走吧,下山。古德里安教授估计还在酒店里急的转圈圈呢,要是我们把他唯一的宝贝疙瘩弄丟了,老头子估计要上吊。” “对了,师兄。” 正准备上车的路明非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著夏言,“刚才那句『別低头,皇冠会掉』...是不是有点太非主流了?我那时候本来挺感动的,突然就有点想笑。” 夏言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那叫气场,你不懂。” 夏言头也不回的拉开了悍马的车门,“闭嘴,上车。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走路。” “哦。”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麻溜的钻进了法拉利。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仓皇的逃离,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发。 黑色的悍马跟红色的法拉利一前一后,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俯衝。 它们就像两把利刃,划破了这座沉闷小城的夜幕,载著一个刚刚死去的衰仔跟一个即將新生的怪物,奔向那个叫卡塞尔的战场。 而山顶的风依然在吹,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关东煮味道,也吹散了那个名叫路明非的男孩十八年来的平庸跟懦弱。 舞台已经炸了。 接下来,该轮到狮子上场了。 第68章 再见,婶婶;你好,怪物 清晨的光线斜著穿过蒙尘的玻璃窗,在一居室里拉出几道斑驳的光痕。 空气里混著炸油条的焦香跟隔壁冲马桶的水声,还有婶婶那好像永远不用换气的高分贝嗓音。 “路明非!你要死在床上了吗?!几点了还在睡!这都几点了!!人家美国学校的车都要到楼底下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路明非被喊声惊的睁开眼,像刚从溺水的噩梦里挣扎出来。 天花板还是那个发黄的天花板,墙角的霉斑还是那副壁虎趴著的死样子。 路鸣泽在旁边的床上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呼嚕声震天响,胖腿直接横在被子上,睡姿就跟他在这家里的地位一样霸道。 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路明-非开始怀疑,昨晚那场暴雨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还有那个从天而降的师兄和少女,会不会只是一个真实过了头的梦。 也许根本没什么s级,没什么卡塞尔学院,也没人帮他出头。 他只是又一次在电影院里睡著了,做了场吊丝逆袭的春梦,醒来还得去给赵孟华买水,去听陈雯雯跟其他男生討论文学。 直到他看到床头柜上放著的那个纸碗。 那是个已经乾瘪变形的便利店关东煮碗,里面甚至还残留著一点乾涸的汤渍。 那是昨晚saber给他的。 路明非盯著那个碗看了三秒钟,咧开嘴,没出声的笑了。 是真的。 那些疯子是真的,那个叫卡塞尔的新世界也是真的。 “路明非!你是聋了吗!” 婶婶的咆哮声又一次穿透房门,这次伴著锅铲敲击铁锅的“鐺鐺”声,那是战斗升级的信號。 “起了起了!这就滚起来!”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从床上弹起来,那动作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磨磨蹭蹭,心里还要腹誹几句老女人的更年期真长。 但今天,听著这熟悉的咆哮,他居然觉得没那么刺耳了,甚至……有点亲切? 大概是因为知道,这可能是最后几次听到了。 早饭是万年不变的稀饭配咸菜,外加两根油条。 婶婶用力的擦著桌子,嘴里喋喋不休的数落著路明非。 “到了美国別给我们丟人,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野鸡大学,但既然全额奖学金,你也別不知好歹。要是被退学了,你也別回来了,死在外面算了,我跟你叔叔可养不起你一辈子......” 路明非埋头喝粥,呼嚕呼嚕的声音正好给婶婶的单口相声当背景音乐。 叔叔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今天的《参考消息》,脸被报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穿著旧拖鞋的脚。 在这个家里,叔叔的生存智慧就是把自己变成空气,或者变成报纸架子。 “听到没有?!” 婶婶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背上,“把背挺直了!那个信里说的古德里安教授是个瞎子吗?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听到了听到了,婶婶你轻点,刚吃的油条都要被拍出来了。”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 吃完饭,路明非回房间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跟两条牛仔裤,还有几本盗版漫画书,以及那台陪他征战多年的旧笔记本电脑。 这些东西加起来,连那个不知道哪年买的大箱子的一半都填不满。 路明非看著空荡荡的箱子,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自己在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家,留下的痕跡也就这么点。 如果他走了,那个房间大概很快就会被改造成路鸣泽的游戏室,或是一个堆杂物的仓库。 而关於路明非这个人存在过的证据,可能只会出现在婶婶偶尔抱怨电费太高时的只言片语里。 “那个......明非啊。”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叔叔那张写满生活沧桑的脸探了进来,还带著那种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他回头看了看客厅方向,確信婶婶正在厨房里跟油烟机搏斗,这才躡手躡脚的钻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严实。 “叔叔?” 路明非正在叠一条已经起球的毛裤。 “那个......东西都收好了?” 叔叔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 他看了看路明非的箱子,摇了摇头,“哎呀,带这么点东西怎么行?美国那边冷,而且洋鬼子的东西贵......” “没事,那边有奖学金。” 路明非笑了笑。 “奖学金是奖学金,那是人家给的。咱们自己手里得有点底气。” 叔叔说著,神神秘秘的从那件洗得松垮的西装內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一把塞进路明非手里。 信封还带著体温,有点潮有点皱。 “这里面是三千美金。” 叔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是你叔叔我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本来想买个好点的镜头,或者是换套像样的钓具......但也一直没捨得。你拿著,到了那边,別太省。看到想吃的想玩的,只要不犯法,就买。” 路明非捏著那个信封,手指僵硬。 那是三千美金。 对於这个斤斤计较连买葱都要让人送两头蒜的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而对於那个总是被婶婶骂成窝囊废只会躲在报纸后面装死的叔叔来说,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尊严跟他那点可怜的爱好。 “叔叔,这我不能要...” “拿著!” 叔叔瞪起眼睛,虽然没什么威慑力,“我是你亲叔叔!你爸妈把你扔这也是没法子,虽然你婶婶嘴碎,对你也没那么上心,但...唉,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出去了,別让人看不起。” 路明-非看著叔叔那双浑浊但有些湿润的眼睛,喉咙哽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塞满。 十八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累赘,是多余的那个。 但在这个离別的早晨,这个窝囊的中年男人,用一把带著汗味的钞票告诉他:在这个破旧的屋檐下,其实还是有人把他当成自家的孩子的。 “谢谢叔叔。” 路明非把信封塞进贴身的口袋,用力的按了按。 “行了行了,別让你婶知道。” 叔叔摆摆手,又恢復了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赶紧收拾,別让学校的车等急了。” 拖著箱子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路明非感觉阳光有点刺眼。 楼下那帮常年占据花坛聊八卦的大妈们突然安静了。 她们手里甚至还拿著刚买的青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因为在那个总是停满破自行车跟老年代步车的单元门口,这会儿停著一辆黑色的庞然大物。 那是那辆黑色的悍马h1。 它停在那儿,就是一头来自史前时代的钢铁暴龙,那种粗獷暴力的线条,跟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老旧小区格格不入。 它的引擎还在怠速运转,发出那种压抑的低吼,震得花坛边的野猫都炸了毛。 车旁站著两个人。 夏言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跟黑色的长裤,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一本“时代周刊”。 他的姿態閒適又优雅,好像这满地的落叶跟垃圾桶的酸臭味压根不存在。 而saber则是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金髮扎成高马尾,双手抱胸站在夏言身后,眼神警惕的扫视著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好像隨时准备拔出那把看不见的剑来斩杀什么潜伏的敌人。 “哟,这就是s级?” 夏言抬起头,合上手里的杂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在那里面生离死別到中午呢。”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师兄......早啊。那个......让你们久等了。” “不久,也就是看了两篇关於金融危机的深度报导而已。” 夏言站直身体,指了指后备箱,“saber,帮咱们的师弟搭把手。” “遵命,master。” saber走了过来。 她看著路明非手里那个大概有二十公斤重的巨大拉杆箱,那个箱子里装满了婶婶后来又强行塞进去的腊肠跟咸菜。 路明非正准备提醒她这箱子很重,自己来搬就好。 只见那纤细得过分的金髮少女,单手抓住箱子提手,就跟拎个空塑胶袋似的,轻鬆甩进高得离谱的后备箱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王大妈手里的葱掉了一地。 “我滴个乖乖......” 叔叔站在楼道口,眼镜差点滑下来,“这......这是女超人啊?” 婶婶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场面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看著那辆比她们家房子还贵的车,看著那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跟那个怪力美少女,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嘮叨显得特別多余。 “走了。” 夏言拉开车门,甚至都没看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邻居。 他的世界里没有这些路人甲,只有任务和战友。 路明非转过身。 他看到了站在单元门口的叔叔和婶婶。 叔叔还在那里傻笑,婶婶却板著脸,但路明非分明看到她的眼圈有点红。 而在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后面,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扒著窗帘缝往外偷看。 那是路鸣泽,那个小胖子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纯粹快乐的人,毕竟从此以后电脑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叔叔,婶婶,我走了!” 路明非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 这就像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又要去上学了,只不过这次学校稍微有点远。 “到了发邮件!” 婶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路明非钻进了那辆堡垒似的的车厢。 冷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柔软的让人想陷进去。 那种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昂贵气味瞬间包围了他,把外面那带著葱花味的空气全隔绝了。 “砰。” saber关上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沉闷的闭合声,彻底切断了里外的连接。 夏言坐在副驾驶上,对saber打了个响指: “开车。目標,芝加哥。” “明白。” 引擎发出咆哮,悍马车身猛的一震,然后蛮横的碾过小区坑洼的路面,向著出口驶去。 路明非趴在贴了膜的车窗上,看著那个熟悉的小区在视线中飞快的后退。 看著那个穿著碎花围裙的胖女人,看著那个总是直不起腰的中年男人,看著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梧桐树,还有那个承载了他十八年无聊青春的窗户。 它们都在变小,变得模糊,最后变成后视镜里的一个点。 他脑子里冒出一句不知道在哪看到的话:所有的离別都是为了重逢,但有些离別,就是为了不再重逢。 那个属於路明非的旧世界,那个充满了考试暗恋嘮叨跟自卑的小池塘,正在被他拋在身后。 而前方,是正在开车的金髮骑士王,是那个拿著炼金武器跟龙族廝杀的师兄,是未知的战场,是可能丟掉性命的冒险。 但他不害怕。 一点都不。 路明非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个带著体温的信封。 他又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音乐声响起。 那是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 激昂的鼓点跟吉他riff在耳膜上炸开,那是一个不需要妥协充满了力量的声音。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天际线,看著那些他曾经羡慕过的骑著自行车去上学的同龄人。 他轻轻哼了起来,跟著那躁动的节奏。 “beat it, beat it......” 再见了,赵孟华。 再见了,陈雯雯。 再见了,那个总是低著头做人的路明非。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阳光毫无遮挡的泼洒下来,把整条路照得金光闪闪。 悍马像一艘黑色的破冰船,载著它的新船员,头也不回的驶向了那片名为命运的大海。 “喂,师弟。” 前面的夏言突然开口,声音穿透了音乐,“你要是想哭的话,车里还有纸巾。只要別擦在我那件限量版的风衣上就行。” 路明非摘下耳机,吸了吸鼻子,看著前排那个即便坐著也显得有些懒散的背影。 “师兄。” “嗯?” “我不哭。” 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並不算太整齐的白牙,“我在想,咱们这车这么猛,是不是能直接开到月球上去?” 夏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月球算什么。” 夏言重新拿起那本杂誌,语气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的终点,是给神办葬礼。” 第69章CC1000次列车的集结號 波音747的头等舱里,有股“金钱”的味道。 舷窗外,云层被夕阳烧成一大片金红的棉絮,在机翼下燃烧,直到视线尽头沉进深蓝色的夜幕。 路明非缩在能把他整个包进去的真皮座椅里,握著水晶玻璃杯,杯里的香檳早没气了,就剩几颗孤零零的气泡贴在杯壁上,像沉在海底的死鱼。 他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坐这种据说一张票够他叔叔买半辆二手奥拓的头等舱。 但他一点都不兴奋。 甚至觉得有点冷。 那冷不是空调温度低,是来自一种说不出的失重感。 十八年来,他的生活半径从没超出那座南方小城的环城公路。 那个小城里有他在意的人,有他討厌的人,有他熟悉的每条街道,还有那些闭著眼都能画出来的网吧地图。 那个世界虽然对他不太友好,总是充满了婶婶的咆哮跟赵孟华的白眼,但那是个有实感的世界。 像一件穿旧的棉毛衫,又丑又起球,可贴在身上很暖和。 而现在,那件棉毛衫被他脱了,扔进了垃圾桶。 他光溜溜的坐在万米高空,脚下是太平洋,前面是未知的美国。 “再来一份提拉米苏,还有这个……澳洲龙虾,务必多加一点黑胡椒。” 隔壁座位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文艺忧伤。 saber坐的笔直,手里拿著银质刀叉,专注的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她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盘子,但那位美丽空姐依旧保持著职业微笑,即便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这姑娘的胃是连著黑洞吗”。 “好的,女士。请稍等。” 空姐优雅的退下。 “那个……saber姐?” 路明非小心的探过头,“你……还没饱吗?” “这是备战状態。” saber头也不回的切著盘里最后一块牛排,“master说过,抵达战场前,必须保证体能储备在百分之一百二。而且……” 她顿了顿,叉起那块肉,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这飞机上的食物,味道確实不错。”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过道另一边的夏言。 师兄正戴著那副金丝边眼镜,膝盖上放著一本砖头厚的原文书,手里捏著支钢笔,偶尔在书页上勾画两笔。 那盏昏黄的阅读灯打在他侧脸上,光影分明,睫毛长的让女生都嫉妒。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在后排睡的昏天黑地,呼嚕声甚至压过了引擎的噪音。 诺诺则戴著眼罩,两条长腿架在前面的椅背上,身上盖著那条红毯子,像只冬眠的火烈鸟。 这种场景让路明非有种错觉。 好像他们不是去屠龙,也不是去什么神秘学院,就是某个富二代社团包机去夏威夷度假。 “在想什么?” 夏言忽然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还在想那个『l』?” 路明非嚇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 “没……没有。那个……都过去了,我都忘了。” “撒谎。” 夏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脸上写著『我好想回去』五个大字。是不是在想,要是不跟我走,这时候该正在帮陈雯雯收拾那个被踩烂的摊子,说不定还能因为同病相怜混个送她回家的机会?” 被戳穿心事的路明非脸上一红,那种想把头埋进裤襠里的羞耻感又上来了。 “师兄……你是不是学过读心术?” “不需要读心术。” 夏言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因为你是那种只要別人给你一点甜头,你就会把命都掏出来的笨蛋。哪怕那甜头是裹著砒霜的糖衣。” 路明非沉默了。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信封。 里面有三千美金,硬邦邦的,那是叔叔的私房钱,也是那个旧世界给他最后的温度。 “到了那边,別老低著头。” 夏言的声音忽然轻了些,“在卡塞尔,没人会因为你穿山寨名牌嘲笑你,但会因为你不敢拔刀看不起你。” 路明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saber的进食声跟古德里安教授的呼嚕声里变得没那么漫长。 飞机降落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黄昏。 芝加哥不愧是风城。 刚出机场大厅,一股带著潮湿气的狂风就扑面而来,差点把路明非那个只有三十公斤体重的身板给掀翻。 天空积压著铅灰色的云层,厚重的快要塌下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下水道跟工业废气混合的味道。 古德里安教授像打了鸡血一样復活了,挥舞著那个大手帕指挥著两辆计程车。 “快快快!咱们得赶上那班车!错过了就得等到下周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罪恶之都,就被塞进了车里。 车子在拥堵的高架桥上蠕动了一个小时,终於停在一座宏伟的跟古罗马神庙似的建筑前——芝加哥联合火车站。 大理石柱子高耸入云,巨大穹顶下是空旷的候车大厅。 因为是深夜,大厅里几乎没什么人。 那些白天熙熙攘攘的售票窗口这会儿全关了,就几个流浪汉蜷缩在长椅上,裹著报纸睡觉。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迴荡,带著清晰的回音。 “cc1000次快车,真在这儿坐吗?” 路明非拖著那箱咸菜跟腊肠,一脸狐疑的看著四周,“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售票员都下班了吧?” “凡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凡人的世界。” 古德里安教授神神叨叨的整理了下领结,然后在那个自动售票机前捣鼓了一阵,掏出一张黑色磁卡刷了一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后,原本显示著“服务结束”的屏幕突然跳动,所有红色字体瞬间变成幽幽的绿色。 大厅深处某个闸机口亮起了灯,指示牌上的字样从“closed”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徽章图案——那是一株被半朽的世界树遮蔽的盾牌。 “酷!” 诺诺吹了声口哨,推著她的红色行李箱率先走了进去。 路明非傻眼了。 这操作比《哈利波特》里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还要硬核,完全是黑客帝国既视感。 穿过闸机,是一条长长的幽深的月台。 这里比上面更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煤烟味跟铁锈味。 昏黄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圈圈光晕,根本看不清铁轨延伸向何方。 “还有五分钟。” 夏言抬手看了看那块並不存在的表(其实是saber提醒的时间),“准备迎接洗礼吧,路明非。” “洗……洗礼?” 路明非哆嗦了一下,“是要那个……脱光了跳冰水里那种?” “比那个刺激。” saber站在月台边缘,手已经按在被布包裹的剑袋上,眼神如同狩猎的鹰隼,“master,来了。” 话音刚落。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接著,那震动变成有节奏的轰鸣,连头顶的掛灯都在摇晃。 “呜——!!” 一声悽厉宏大的汽笛撕裂了浓雾,那声音根本不属於现代火车,更像是太古巨兽在深渊里的咆哮。 声浪滚滚而来,震的路明非耳膜生疼,心臟跟著狂跳。 远处的黑暗中,两道刺目的强光像巨龙的黄金瞳,瞬间洞穿了迷雾。 那个庞然大物裹挟著狂风跟热浪,呼啸著衝进了月台。 那是一列黑色的火车。 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黑色金属铸造而成,车身绘著巨大的银色世界树徽章。 它没有流线型高铁的样子,充满了工业革命时代的粗獷美感,每一个铆钉每一个车轮都散发著那种让人窒息的钢铁力量。 当它在路明非面前缓缓停下时,那个巨大的车轮比他整个人还高。 剎车时喷出的白色蒸汽瞬间吞没了整个月台,把所有人都包裹在一片迷濛的白色世界里。 “这……这特么是火车?!这是移动的城堡吧?!” 路明非仰著头,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灯泡。 “这就是cc1000次列车,芝加哥直达卡塞尔学院本部。” 古德里安教授骄傲的拍了拍那个黑色车身,像拍著自家的一匹好马,“怎么样,s级?这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是不是比那种只会让腿伸不直的波音飞机强多了?” 车门缓缓打开,齿轮咬合的金属声听起来悦耳极了。 一个穿著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男人站在车门口,提著一盏老式煤油灯,对著眾人行了一个標准的古典礼: “欢迎登车,古德里安教授,还有……各位尊贵的新生。” 夏言拎起行李,第一个踏上阶梯。 他走到车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路明非。 路明非正站在那团蒸汽里,茫然的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的身后是空旷的芝加哥车站,是通往凡俗世界的出口;面前是这列钢铁巨兽,是通往那个充满龙跟疯子的未知领域的入口。 这真是最后一步了。 只要踏上去,那个帮婶婶买葱给赵孟华当跟班在天台上独自喝廉价可乐的路明非,就真的回不去了。 “在怕什么?” 夏言的声音穿透蒸汽传来,平静又有力。 “没……没怕。”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怕也没关係。” 夏言笑了笑,向他伸出一只手,“因为接下来的路,只有疯子才不会感到害怕。但你要记住,从你握住那个拳头的晚上开始,你就已经不是独自一人了。” 路明非看著那只手。 那是只修长乾净很有力量的手。 在之前的雨夜里,也是这只手,把他从泥潭里拽了起来。 旁边,saber正帮著把他的大箱子提上去,转过头对他微微頷首,金色髮丝在蒸汽中飘动,美的一塌糊涂。 诺诺已经在车厢里对他做鬼脸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全是煤烟味,有点呛人,但却意外的让他感到清醒。 他提了提裤子,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然后迈开步子,一步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来了!师兄!” 路明非抓住夏言的手,借力登上了列车。 “砰。” 沉重的车门在身后关闭,將那个属於十八岁之前的世界,连同那些平庸懦弱还有那个没说出口的告白,全部关在了门外。 车身震动,汽笛再次长鸣。 列车开始加速,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冲入了茫茫的夜色与浓雾之中。 路明非贴在车窗上,看著那个叫芝加哥的城市在视野中飞速后退,看著那些灯火变成流动的光带。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男主角在最后说: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变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是狮子,也许是龙,也许还是一只比较能打的衰狗。 但至少,这只狗已经咬断了锁链,跑进了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荒原。 “欢迎来到卡塞尔,师弟。” 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热可可,“还有,別把鼻涕蹭窗户上,这可是防弹玻璃,很难擦的。” 路明非接过热可可,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窗外,黑夜如墨。 而在这列飞驰的列车里,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序幕结束了。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第70章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的荒原 列车在黑夜中狂奔,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一种古老沉闷的心跳,有节奏的敲打著路明非根本就脆弱的神经。 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点零星的灯火飞速掠过,像是在深海中游曳的发光鱼。 这根本不像一列正经的火车。 车厢里的墙壁贴著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壁纸,车顶掛著水晶吊灯,光线折射在胡桃木的护墙板上,泛著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没有推著小推车喊“啤酒饮料矿泉水”的列车员,只有一个穿著燕尾服的老侍者,正推著一辆纯银餐车,为他们端上一杯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路明非缩在那个足以把他整个人埋进去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捧著红茶,感觉自己像个混进了皇宫的小偷,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尖叫著“我不属於这里”。 “怎么样,明非?对这趟旅程还满意吗?” 古德里安教授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茶杯,一脸慈祥的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家刚出栏的猪崽,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满意……挺满意的。” 路明非乾笑了两声,“除了不知道这车是开往哪里的,其他都挺好。真的,这比我那张板床舒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古德里-安教授放下茶杯,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郑重的推到路明非面前。 “既然你已经上车了,有些手续我们就得补办一下。这是《亚伯拉罕血统契约》,也是你进入卡塞尔学院的最后一道门槛。” “契……契约?” 路明非看著那个封面上烫金的古拉丁文,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情走向怎么越来越像那些只有深夜档才会播出的恐怖片了? 签了这玩意儿会不会少个肾? 或者是灵魂被卖给什么不可名状的恶魔?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夏言。 夏言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枚银色的硬幣,那枚硬幣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像是一只银色的蝴蝶。 “签吧。” 夏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这是卖身契。签了它,你就彻底告別那个庸俗的人类社会了。以后生是卡塞尔的人,死是卡塞尔的死人。” “师兄……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別。” 路明非嘴角抽搐,“能不能说点阳间的?” “阳间的?” 夏言手指一弹,硬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阳间的话就是,这上面全是拉丁文,你也看不懂。古德里安教授让你签你就签,反正你也下不去了。” “这……” 路明非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是的,羊皮纸。 那种只有在博物馆或者《指环王》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摸上去有著独特的粗糙质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怪的文字。 那些文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扭曲,看得路明非一阵眼晕。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路明非苦著脸,“教授,咱们是去上大学,不是去霍格沃茨学魔法吧?这也太封建迷信了。” “迷信?” 古德里安教授摇了摇头,那张乱蓬蓬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明非啊,你觉得我们这个世界,真实吗?” “啊?” 路明非愣住了,“真实啊。你看这沙发,多软。这红茶,多烫。还有我这刚花了两百块买的裤子,这能有假?” “那些只是表象。”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从某种古老的墓穴里传出来的回音,“在人类文明的歷史长河中,一直隱藏著另一条暗流。你所熟知的歷史,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在那冰面之下,游动著真正的庞然大物。” “比如……哥斯拉?” 路明非试探著问。 “比如龙。” 古德里安教授说出了那个字。 “龙?” 路明非眨了眨眼,差点笑出声,“教授,你別逗了。龙不就是神话里那种长翅膀的大蜥蜴吗?或者是那种长得像蛇有爪子的图腾?咱们这是唯物主义社会,建国后都不许成精了,哪来的龙?” “是吗?” 一直在旁边默默吃著一块抹茶蛋糕的saber忽然开口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小叉子,用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淡淡扫了路明非一眼。 “在我的故乡,龙並不是什么神话。” saber的声音清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它们是真实存在的生物。拥有坚硬如铁的鳞片,能够喷吐毁灭城池的火焰,血液里流淌著暴戾跟贪婪。它们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也是骑士们必须跨越的试炼。” “哎?” 路明非傻眼了,“saber姐……你也跟著起鬨?你该不会想说你还杀过龙吧?” saber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好几度,那种来自战场的一线杀气让他脖子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確实杀过。” 夏言把硬幣拍在桌上,打断了这尷尬的气氛,“而且还不止一条。不过这个世界的龙,比她杀的那些更麻烦一点。它们会偽装,会学习,甚至混在人群里,和你一起挤地铁,一起考托福。” “什么鬼……”路明-非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看来不拿出点证据,你是不会相信的。” 古德里安教授嘆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瓶子,放在桌子中央。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装著半瓶淡黄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鳞片。 “这是什么?” 路明非凑过去看,“谁的脚皮……哦不,谁的指甲盖掉了?” “那是红龙幼崽的鳞片。”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敬畏,“虽然只是从標本上取下来的一小块,但它依然残留著龙类的精神印记。你可以试著……感受一下。” “感受?” 路明非狐疑的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瓶子。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玻璃的一瞬间。 轰——!!! 一声无声的雷鸣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世界变了。 温馨的车厢消失了,维多利亚风格的壁纸消失了,红茶的香气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上流淌著黑色的岩浆。 而在那地平线的尽头,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大得仿佛占据了半个天空,瞳孔是熔化的黄金,里面燃烧著永不熄灭的暴怒与威严。 那是君王的眼睛。 它只是冷漠的看了路明非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路明非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狠狠捏碎。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对於顶级掠食者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跪下。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咆哮。 在这至高的威严面前,凡人只有跪下,只有颤抖,只有像螻蚁一样祈求宽恕。 路明非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膝盖一软,就要向著那只眼睛跪下去。 啪。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並不沉重,却带著某种温热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幻象破碎。 路明非猛地大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他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著肋骨。 “看清楚了吗?” 夏言收回手,眼神平静的看著他,“这就是龙。哪怕只是一块死去的鳞片,也能让你这种普通人精神崩溃。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路明非惊魂未定的看著那个小瓶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个瓶子依然安静的立在桌上,里面的鳞片毫无光泽,就像一个劣质的塑料玩具。 但路明非知道,那里面藏著地狱。 “这……这也是特效吗?” 路明非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你们是不是给我下了致幻剂?” “如果致幻剂能让你看到那种东西,那它应该拿诺贝尔奖。” 诺诺不知何时摘下了眼罩,正饶有兴致的看著路明-非,“这就是『灵视』,s级。你的血统在呼应它。普通人看到这东西只会觉得是个好看的標本,但你会看到那双眼睛。因为你也是怪物的一员。” “我……我是怪物?” 路明非指著自己的鼻子,苦笑,“师姐,你別开玩笑了。我连杀鸡都不敢,我体育课跑一千米都要死要活的,我怎么可能是怪物?” “怪物不一定都要长著獠牙。” saber再次开口,她將那个吃了一半的蛋糕推到路明非面前,“吃点甜的,有助於恢復精神。” “有些怪物的强大,不在於肉体。” saber看著路明非,目光深邃,“而在於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恐惧,都能在最后关头站起来的意志。刚才在那个幻象里,你虽然害怕,但你並没有真的跪下,不是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嚇得要尿裤子,但他確实有一种莫名的倔强,硬是撑住了没跪下去。 “签了吧。” 夏言把那支钢笔塞进路明非手里,“卡塞尔学院是培养屠龙者的地方。我们不是神棍,也不是疯子。我们是守夜人。在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黑夜里,这列火车就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签。” 古德里安教授补充道,虽然语气里完全没有给选择的意思,“不过按照规定,我们会对拒绝入学的学生进行『洗脑』处理。就是消除你关於这一晚上的所有记忆,然后把你送回那座小城,继续当你那个还是被赵孟华欺负的高中生。” 路明非握著笔的手抖了一下。 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了霉味的一居室? 回到那个只能在梦里幻想成为英雄的日子? 回到那个看著陈雯雯和別人牵手还要笑著祝福的烂泥坑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依然是无边的黑暗,但这列火车正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要把这黑暗撞个粉碎。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些人。 一脸严肃的教授,眼神玩味的红髮魔女,只顾著吃蛋糕的金髮骑士王,还有那个虽然嘴毒但总是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的夏言师兄。 这群人全是疯子。 但这群疯子……好像並不討厌。 “如果不签,我就得回去继续当那个衰仔,对吧?” 路明非低声问。 “没错。” 夏言点头,“而且会比以前更衰,因为你曾经见过光,却又失去了它。” “那还是算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反正我那烂命一条,也不值几个钱。卖给魔鬼就卖给魔鬼吧,只要这魔鬼管饭就行。” 说完,他不再犹豫,在那张羊皮纸的最下方,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路明非。 在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那张羊皮纸仿佛活了过来,那行古拉丁文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像是完成了一某种契约的封印。 “欢迎加入卡塞尔,路明非同学。” 古德里安教授迅速收起文件,生怕路明非反悔似的塞进包里,脸上乐开了花,“你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我有预感,你会成为我们学院最伟大的学生之一!” “伟大就算了。” 路明非瘫回沙发里,一脸生无可恋,“只要別让我去餵那什么龙就行。” “放心,一般的龙也不吃垃圾食品。” 诺诺补了一刀。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但心情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契约已成。 那扇通往平凡世界的大门,终於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了。 “既然手续办完了。” 夏言忽然站了起来,理了理衣领,“那我们也该去见见另一位『老朋友』了。” “老朋友?” 路明非一愣,“这车上还有熟人?” “有的。” 夏言神秘的笑了笑,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方向,“一个在某种意义上比龙还要难缠的傢伙。而且我有预感,他现在应该正在餐车那边忽悠那个倒霉的列车员。” “走吧,带你去见识一下卡塞尔学院的『特產』。” “什么特產?” 路明非好奇的问。 “废柴。” saber精准给出了答案,“虽然比你要稍微高级一点,但本质上都是废柴。” 路明非: “……”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一行人穿过车厢,向著列车的深处走去。 路明非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没收走的红茶杯,杯子里的茶水隨著列车的震动盪起一圈圈涟漪,倒映著头顶璀璨的水晶灯。 那个倒影破碎又华丽,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再见了,那个唯物主义的世界。 你好,疯子们的乐园。 第71章 CC1000次列车与猪肘杀手 穿过两节车厢后,空气里的煤烟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食物香气。 那是油脂在炭火上炙烤发出的,那种让人墮落的焦香,还混著黑胡椒跟迷迭香的味道。 路明非的肚子很应景的叫了一声,动静大的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 “別急,前面就是餐车。” 夏言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不过在进去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下。” “提醒什么?”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吃饭还要签生死状吗?” “那倒不用。只是这列车上除了龙跟疯子,还混进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言停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指了指那扇镶嵌著彩色玻璃的红木门,“比如...某种负债纍纍的败狗。”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败狗,门就被拉开了。 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里面带著温暖的灯光还有刀叉碰撞的脆响。 但路明非的视线首先被门边的一个...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个蜷缩在真皮沙发角落里的人形生物。 他裹著一张巨大又印满德文的旧报纸,像是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巨型流浪猫。 听到开门声,那团报纸动了动,露出一张脸,鬍子拉碴,油腻的能在上面煎蛋。 “哦!又有新人来了?” 那人把报纸往下一拉,露出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那种眼神路明非很熟悉,他在菜市场盯著猪肉摊想顺点猪肉边角料的流浪狗眼里见过同款。 “咳咳!” 男人飞快的把报纸一扔,试图整理一下那件明显穿了好几年领口都洗泄了的法兰绒格子衬衫,然后摆出一个自认很帅但实际很猥琐的造型。 “师弟好!我是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的学生,也就是你的直系师兄!” 芬格尔热情的伸出一只甚至还沾著点薯片渣的手,“你是那个s级新生路明非吧?久仰大名!我在新闻部的內线早就告诉我你会坐这班车了!” 路明非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夏言,不知道该不该握。 这货是师兄? 这货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这明明就是个混进火车站蹭暖气的流浪汉吧! 而且还是那种因为偷吃乘客外卖被打断了腿的流浪汉! “芬格尔·冯·弗林斯。” 夏言淡淡的叫出了对方的全名,並没有伸手,而是直接越过了他,“既然还没退学,那就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还有,把你的爪子收起来,別嚇著也是唯一的s级了。” “哎呀,这不夏言师弟嘛!” 芬格尔丝毫不尷尬,顺势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厚著脸皮凑了上来,“我可是在论坛上帮你舌战群儒,把你吹得那叫一个天神下凡!咱们这交情,怎么能叫装神弄鬼呢?” “內幕消息我就不收你费了,不过待会儿这顿饭...”芬格尔搓著手,一脸諂媚,“师弟能不能接济一下师兄?我的饭卡已经被冻结三个月了,再不吃点油水,我就要啃这车厢里的木头了。”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世界观再次受到衝击。 这所学院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既有夏言跟saber这种画风酷炫到不像人的怪物,也有古德里安那种神神叨叨的老学究,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个毫无节操的败狗师兄。 这就是龙族世界? 怎么感觉更像是那个充满怪诞跟荒诞的精神病院? “想吃饭?” 夏言瞥了他一眼,“这得看咱们那位女王大人给不给你留了。” “女王?” 芬格尔一愣,“这车上除了列车长的老婆,哪来的女王?” 三人走进餐车。 餐车內部装修的极尽奢华,维多利亚风格的穹顶上绘著精美壁画,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光晕。 每张桌子上都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的蜡烛静静燃烧。 但在餐车的正中央,却正在上演一场进食的风暴。 saber端坐在主位上。 她还是那副挺拔优雅的坐姿,脊背像是一把標尺,金色的髮丝在耳畔微微垂落。 如果不看她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盘子,这简直就是一副中世纪宫廷画。 但问题是,那堆盘子实在太高了。 纯银餐盘摞得像座银色小塔,挡住了对面侍者的视线。 saber的手里握著刀叉,动作快的只能看到残影。 刀锋划过酥脆的猪皮发出“咔嚓”的轻响,紧接著是肉块入口,然后是喉咙吞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一点汤汁溅出来,也没一点咀嚼的噪音,优雅的像在弹奏一首节奏极快的钢琴曲。 “再来一份。” saber放下空盘子,把那个已经啃得乾乾净净连软骨都没剩下的猪肘骨头放在骨碟里,语气平静的对已经看傻了的侍者说道。 “这...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小姐。” 年迈的侍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滑铁卢,“虽然我们的后厨储备很充足,但是...” “没有但是。” 夏言拉开saber身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餐巾,很自然的帮saber擦了擦嘴角沾的一点酱汁,“她是能把整头猪都吃下去的人。既然还能做,就继续上。” saber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夏言帮她擦嘴。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就像是一只被餵饱了的大猫,乖巧的让人想摸摸她的头。 路明非站在旁边,看呆了。 他不是惊讶於saber的食量——虽然那也很惊人——而是惊讶於那种氛围。 那种两个人之间自然流露出的亲昵跟默契。 没有肉麻的情话,没有刻意的动作,就是一个简单的擦嘴,一个安静的接受。 在那个满是食物香气跟烛光的角落里,他们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把车厢里的寒冷未知的恐惧甚至那个猥琐的芬格尔都隔绝在外了。 路明非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那是羡慕。 该死的羡慕。 他也想有个人能这样坐在他对面,陪他吃饭,帮他擦嘴,或者仅仅是安静的待在一起。 但他只有那个总是没电的手机,还有那个即使加上好友也从来不会主动发消息的头像。 “嘿!那个...肘子!” 芬格尔的一声惨叫打破了这温情的画面。 他像个饿死鬼一样扑到餐车柜檯前,指著那个空空如也的保温柜,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没了?今天的特供黑森林野猪肘子...全没了?” 侍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saber面前的那座盘子塔: “很抱歉,芬格尔先生。最后四只肘子,都在那位小姐的肚子里了。” “不——!!!” 芬格尔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嚎,那声音之悲惨,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整个人顺著柜檯滑坐下去,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我为了这口肘子,忍痛卖了我珍藏的不知火舞手办换的车票...我整整饿了两天...就是为了这一口...”芬格尔抓著头髮,眼泪汪汪,“这也太残忍了!这也太没有人性了!这大胃王魔女啊!” “嗯?” 正在切第五份——这是普通的烤肠——的saber停下了刀叉。 她转过头,那双带著龙类威严的碧绿色瞳孔冷冷的扫了芬格尔一眼,甚至有一缕看不见的金色魔力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魔女?” saber的声音低沉。 “呃...” 芬格尔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瞬间闭嘴。 他惊恐的看著那个金髮少女,虽然对方手里拿的是刀叉,但他感觉那隨时会变成一把斩首的大剑。 “不不不!是女神!是美丽跟食慾並存的女神!” 芬格尔瞬间变脸,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諂媚笑容,“您吃!您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福啊!” 路明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变脸速度,不去四川学川剧真是浪费人才了。 “行了,別在那演了。” 夏言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昂热校长临走前塞给他的黑金运通卡,据说额度足够买下半个芝加哥的披萨店。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推给侍者。 “这一顿算我的。还有,给那位蹲在地上的师兄来份普通的香肠拼盘,再加一大杯啤酒。” “得嘞!” 芬格尔一下就满血復活,从地上弹起来,动作敏捷的拉开路明非旁边的椅子坐下,那一脸的悲伤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就知道夏言师弟是个敞亮人!够义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不对,比亲哥还亲!” 侍者接过黑卡,眼神里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没一会儿,满满一大盘冒著热气跟油脂泡的香肠拼盘端了上来,还有一大杯泡沫丰富的黑啤酒。 “来来来,师弟,你也坐。” 芬格尔这会儿倒是有了点师兄的样子,招呼著还站著的路明非,“別客气,这车上的东西虽然贵,但味道绝对是一流的。既然有土豪买单,咱们就敞开了吃。” 路明非坐下,看著面前那精致的银餐具,又看了看狼吞虎咽的芬格尔跟依旧优雅进食的saber。 “师兄...”路明非忍不住问,“你也是卡塞尔的学生?” “如假包换。” 芬格尔嘴里塞满了香肠,含糊不清的说,“我是古德里安教授带了八年的大弟子。虽然还没毕业,但我对学院的了解,那可是无人能及。上到校长的內裤顏色,下到食堂大妈的广场舞伴奏,没有我不知道的。” “八年?” 路明非惊了,“大学不是四年吗?你是读了两个博吗?” “不,我是从a级一路降级降到f级的留级生。” 芬格尔咽下食物,打了个带著啤酒味的嗝,一脸无所谓,“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在卡塞尔,活著比毕业重要。以后你就懂了。” 路明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过师弟啊,”芬格尔压低声音,用那种八卦兮兮的眼神指了指对面的夏言跟saber,“那个金髮美女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强者的味儿。还有那个...” 芬格尔指了指saber面前那堆盘子,“这种食量,放在混血种里也是怪物级別的。她该不会是什么古龙转世吧?” “闭嘴吃你的香肠。” 夏言的声音冷冷传来。 他切下一小块牛肉,没有自己吃,而是自然的放进了saber的盘子里。 saber理所当然的叉起吃掉,连谢谢都不用说。 “好奇心太重的人,在学院里通常活不长。” 夏言看了芬格尔一眼,眼神里带著警告,但也有一丝笑意,“或者是还没毕业就被饿死了。”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立马埋头苦吃: “懂!我不问!哪怕你们是雌雄双煞来洗劫学院的,我也只负责递刀子和喊666!”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是漆黑的夜跟呼啸的风雪,车轮在铁轨上撞击出单调的节奏。 但这节小小的餐车里,有热气腾腾的食物,有saber咀嚼的细微声响,有芬格尔没心没肺的吧唧嘴声,还有夏言那虽然冷淡却並不疏离的气场。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名为异乡的地方,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安稳。 就像是漂泊的船终於看到了一座灯塔。 哪怕这座塔里住著的都是疯子跟怪物。 “这就是...同类吗?”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想。 他拿起叉子,戳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 真香。 比婶婶做的红烧肉还要香。 “別光吃肉,吃点蔬菜。” 夏言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一抬头,发现夏言正把一盘沙拉推到他面前。 “到了学院就要开始特训了,营养必须均衡。” 夏言说,“你太瘦了,那种体格,连把枪都端不稳。” 路明非看著那盘绿油油的沙拉,眼眶忽然有点热。 “好...好嘞师兄!” 他大口嚼著生菜叶子,感觉自己这只流浪狗,好像终於找到了一个肯收留他的狗窝。 第72章小魔鬼出现了 深夜的匡提科冰原,列车像一颗黑色子弹飞驰,射进无边的黑暗里。 餐车蜡烛烧掉一半,蜡油淌下来,凝成怪模怪样的泪滴。 芬格尔这货吃饱喝足,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真皮沙发上睡死过去,呼嚕声打的抑扬顿挫,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估计是在梦里继续追杀那只没吃到的猪肘。 古德里安教授也回自己包厢休息去了,临走前还宝贝的不行,把那个装著红龙鳞片的瓶子揣进怀里,生怕被谁顺手牵羊。 偌大的餐车里,就剩下路明非夏言跟saber。 saber还是端坐的姿势,手里捧著一杯红茶,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看著窗外的黑暗,像在警戒什么。 她的背脊永远挺的笔直,好像那身黑色运动服下面穿的还是厚重板甲。 路明非缩在沙发角落,困意一阵阵糊上脑子,但他不敢睡。 刚才那个关於龙的幻象虽然已经消散了,可那种冷到骨头缝里的寒意还残留著。 一闭眼,那只熔金色的眼睛就在黑暗里瞪著他。 “师兄...” 路明非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单薄,“咱们这还要开多久?我感觉已经开到世界尽头了。” 夏言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了。要是不出岔子,这列车会在黎明前抵达。那个时候,你会看到真正的芝加哥。” “真正的芝加哥?” 路明非嘟囔著,“咱们不是刚从芝加哥出来吗?” “你之前看到的只是凡人的城市。我们要去的,是世界的背面。” 夏言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也有些疲惫。 路明非没再说话。 他把脑袋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飞速的后退的枯树影。 那些树影张牙舞爪,跟一群扭曲的鬼魂一样。 看著看著,那些鬼魂不动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咔噠”声也消失了。 芬格尔那震天响的呼嚕声被按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凝固在了半空中,闪著点点微光。 世界突然死一样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为宏大的意志强行给抹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坐直身子,想要推醒对面的夏言。 “师兄?怎么没声了?是不是停车了??” 但是夏言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闭目养神的姿势,连胸口的起伏都停了。 saber也维持著端茶杯的动作,活像一尊精美的蜡像。 整个世界仿佛被封印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 只有路明非是活著的虫子。 “有人吗?!” 路明非慌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想去拉芬格尔,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芬格尔的身体,就跟穿过一团空气。 这特么又是什么情况? 灵异事件? 鬼打墙? 还是说那个该死的亚伯拉罕血统契约其实是个死后保险,签了就直接送去见上帝? 就在这时,车厢尽头,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来。 “哥哥,你看起来好像很孤独啊。” 路明非猛的回头。 只见餐车尽头,那扇原本关著的红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小西装还打著白色丝绸领结的男孩正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大概就十三四岁,皮肤白的跟瓷器一样,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他的两条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那双擦的鋥亮的黑皮鞋在烛光下闪著诡异的光。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路明非熟悉的顏色。 金色的。 流淌著熔岩般质感的黄金瞳。 但这双黄金瞳里没有之前那个幻象中的暴戾跟威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戏謔,还有一点点...悲伤? “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路明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桌子上。 男孩跳下椅子,动作轻盈的跟猫一样。 他一步步的朝路明非走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那种堪称完美的笑容。 “我是路鸣泽啊。” 男孩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看著他,“怎么,连我都忘了吗?我们可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很久的。” “放屁!!” 路明非大叫,“路鸣泽是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胖子!除了会跟我抢电脑偷吃我的薯片,他还会个屁!你长得跟他哪有一点像?” “名字只是个代號嘛。” 男孩耸了耸肩,隨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 那个本该静止不动的苹果被他拿在手里,居然恢復了色彩,甚至还被他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或者你可以叫我...弟弟?” 男孩嚼著苹果,含糊不清的说,“哥哥你要去屠龙了,作为弟弟,我是来送行的。顺便问问你,那张契约签的爽吗?把自己卖给魔鬼的感觉如何?” “卖给魔鬼?” 路明非心里发毛,“那个教授不是说签了就能领奖学金吗?” “奖学金也是魔鬼的诱饵啊。” 男孩笑了,笑的花枝乱颤,“不过没关係,反正你也没得选。就像那晚在电影院,如果不是那个叫夏言的人出现,你也只能看著陈雯雯被人带走,自己躲在角落里当一只败狗,对吧?”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是他心底最深那道疤,就这么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隨手给揭开了。 “你想说什么?” 路明非咬著牙。 “我想说,这种无力感,以后你会经常体验到的。” 男孩凑近路明非,那双黄金瞳里倒映著无数尸山血海,“这个世界很残酷的,哥哥。龙族要吃人,混血种要屠龙,而你这种没有獠牙的小绵羊,夹在中间只能被撕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和我做个交易。” 男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路明非的胸口,“把你的生命给我,我就给你力量。那种能碾碎一切让所有人都跪在你脚下的力量。就像那天晚上的金髮女孩一样,甚至比她更强。” 路明非愣住了。 他在这个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那种诱惑就像伊甸园里的蛇,嘶嘶的吐著信子。 “神经病...” 路明非嘟囔著,想要推开他,“我不需要什么力量。我有师兄有saber,还有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学院。我不需要跟你这种来歷不明的小鬼做什么交易。” “是吗?” 路鸣泽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那个静止不动的夏言,还有那个保持著端茶姿势的saber。 “你以为找到了靠山?” 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哥哥,你真的以为,那个叫夏言的傢伙,是你能依靠的同类吗?他可是个比龙还要危险的...” 就在这一瞬间。 錚——! 一声极细的剑鸣,响亮得跟惊雷一样炸开。 本该处在时间静止状態的saber,那个端著茶杯的手,忽然动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移动,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精神层面的爆发。 一股看不见却锋利的嚇人的气场,一下子锁定了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路鸣泽。 路鸣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saber。 那个金髮少女依然坐在那里,眼睛没有看向他——因为在她的视觉里,路鸣泽可能是隱形的。 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那只没有拿杯子的手已经虚握在了半空,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剑柄。 “贪婪。” saber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声音却直接在精神层面炸响,带著一种骑士特有的严厉跟审判,“这列车上,混进来了一个极其贪婪的东西。master,小心。” 那是她的直感。 a级直感,不仅能预知战斗中的下一步动作,还能敏锐的察觉到任何带有恶意的异常存在。 哪怕是所谓的时间静止,哪怕是路鸣泽这种超越规格的精神领域,也无法完全屏蔽一位英灵的直觉。 在她的感知里,面前这个空荡荡的车厢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个黑洞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正试图吞噬她的御主还有那个笨蛋路明非。 路鸣泽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saber,眼里的戏謔褪去,换上了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跟一丝淡淡的杀意。 “看得见我?” 路鸣泽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寒意,“不,是感觉到了...真是有趣。剧本里原本没有这一出的。” 他抬起手,指尖上有点点金色的光芒匯聚。 整个车厢里的空气瞬间粘稠起来,那是一种即將把入侵者彻底抹杀的预兆。 路明非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惊恐的看著这两个怪物之间的对峙,虽然他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只要那个小孩的手指点下去,这里恐怕就要爆炸了。 “別衝动,saber。”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路鸣泽的手指停在半空。 saber虚握剑柄的手也顿住了。 夏言依然闭著眼,依然靠在椅背上。 在路鸣泽的领域里,他的身体应该是无法动弹的。 但他说话了。 不是通过嘴巴,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魔术迴路,將声音直接的传递到saber的脑海里。 “那是个老熟人。” 夏言的声音很稳,甚至带著一丝慵懒,“不用拔剑,saber。他只是来和我们的s级新生打个招呼,没有恶意...大概吧。” saber身上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紧绷著: “master,这个气息...很危险。比之前遇到的混血种跟龙还要危险。” “我知道。” 夏言慢慢睁开眼。 在那一瞬间,他的黑瞳里,一道复杂的魔术纹路一闪而过——那是阿瓦隆在体內运转抵抗这种精神冻结的跡象。 他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直直的落在看不见的路鸣泽身上。 四目相对。 一边是凡人,一边是魔鬼。 路鸣泽笑了。 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真笑。 他放下了手,轻轻的鼓了鼓掌。 “厉害,真是厉害。” 路鸣泽像个看到了精彩魔术的小观眾,在那张真皮椅子上转了个圈,“不仅有个能打破规则的保鏢,自己还能在我的领域里保持清醒...哥哥,你找的这个靠山,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夏言没有理会路鸣泽的夸奖,只是平淡的说: “既然招呼打完了,是不是该走了?我的师弟明天还要入学,这种熬夜的坏习惯会影响发育的。” “嘖,真无趣。” 路鸣泽撇了撇嘴,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走到夏言面前,踮起脚尖,凑到夏言耳边。 那个距离极近,近到路明非都觉得自己要是敢乱动一下就会被灭口。 “从你到了这个世界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变数。” 路鸣泽轻声说,那声音跟蛇吐信子似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剧本里钻出来的bug。不过...既然来了,就別死的太快。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他又转头冲路明非挥了挥手。 “哥哥,记得我们的交易哦。如果哪天觉得撑不住了,隨时呼唤我。something for nothing...这可是我们唯一的联繫了。”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啪。 世界崩塌。 那个静止的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瞬间碎成一片片。 轰——!!! 车轮撞击铁轨的巨大噪音重新灌入耳膜。 芬格尔的呼嚕声像个没关掉的低音炮,再次震天响。 蜡烛的火苗猛烈的跳了一下,仿佛刚才差点熄灭。 路明非猛的抽搐了一下,从那个恍惚的状態中惊醒过来。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心臟狂跳的要炸了。 “呼...呼...” 他惊恐的看著四周。 餐车还是一样,芬格尔还在睡觉,夏言还在闭目养神,saber还在喝茶。 那个穿著小西装的男孩不见了。 “做...做梦?” 路明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master。” saber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神色凝重,碧绿的眸子里还残留著警惕。 “刚才...” “没事。” 夏言睁开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才那种精神层面的对抗耗了他不少精力。 他伸手拍了拍saber的手背,示意她放鬆。 “我们现在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夏言从桌上拿起一颗苹果——那是刚才路鸣泽咬过的那颗,现在却完好无损的摆在果盘里。 他把苹果拋给路明非。 “吃个苹果压压惊。”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接住苹果。 那个苹果红润饱满,但他却觉得烫手。 “师兄...”路明非看著夏言,欲言又止,“刚才...我是不是...” “別想太多。” 夏言打断了他,语气意味深长,“这列车是通往疯子世界的特快专递。既然上了车,看见什么都不奇怪。哪怕是你看见你自己变成了奥特曼去打小怪兽,那也是正常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苹果,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神色如常却显然知道些什么的师兄,还有那个虽然没说话但手一直没离开过假想剑柄的saber。 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那不是梦。 那个叫路鸣泽的小鬼是真的,那个要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交易也是真的。 而这车上坐著的这两个人...夏言说的对,他们是疯子,是怪物。 但也只有这群怪物,才能在这个即將对他露出獠牙的真实世界里,替他挡下那些致命的子弹。 “吃吧。” 夏言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一勾,“补充点维生素。到了明天...你可能连吃苹果的时间都没有了。” 路明非拿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 此时此刻,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但这列黑色的钢铁巨兽还是咆哮著,载著三个心怀鬼胎的乘客,一头撞进了那片叫命运的迷雾之中。 第73章自由的又一日 正午的阳光跟不要钱的金粉似的,大片大片泼在伊利诺州起伏的丘陵上。 远处的红叶林烧的正旺,简直一场肆无忌惮的森林大火,半边天都给染成了醉人的胭脂红。 天蓝的不像话,云白的跟新弹的棉花,风里全是清冽的凉意跟泥土的香气。 如果这是部青春文艺片,那下一秒镜头就该切到穿白衬衫的少男少女在草地上奔跑,背景音乐起一段轻快的钢琴曲。 路明非把脸贴在防弹玻璃上,努力的把他那张算不上英俊的脸挤成大饼,想看清外面的世界。 “我说,教授。” 路明非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领结,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学者的古德里安教授,“咱们这学校......是不是有点太偏了?我怎么感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卖煎饼果子的都没有?” “偏僻是为了保密!” 古德里安教授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头,那头花白的乱发被他强行镇压在脑后,“而且卡塞尔学院內部设施一应俱全,除了煎饼果子,你甚至能吃到正宗的法式鹅肝。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唯一的s级,要有s级的格调!” “格调这东西又不顶饱。” 路明非嘟囔著。 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毕竟是s级啊。 按古德里安教授这一路上的忽悠,s级那就是学院里的皇太子是熊猫是特级保护动物。 那迎接仪式不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得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他甚至脑补了一下火车门打开的瞬间,两排穿短裙的长腿学姐手捧鲜花衝上来,一边喊著“路明非学弟最帅”一边往他怀里塞花,哪怕他知道自己长得並不帅,但有些梦做做又不犯法。 “到了。” 一直坐在窗边闭目养神的夏言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是在这顛簸的火车上熬了一夜的人。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件黑色风衣,顺手拍了拍还在旁边对著空盘子发呆的saber。 “吃饱了吗?我的骑士王陛下。” “勉强七分饱。” saber意犹未尽的放下手里那杯已经喝乾的红茶,神色严肃,跟在评价一场战役的胜负似的,“希望学院的食堂能比这辆列车的储备更充足一些。” “放心,管够。” 夏言笑了笑,但他没立刻去拿行李,而是转过身,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那个正在逼近的站台。 列车终於停稳了。 液压系统发出一声泄气般的长嘆,厚重的金属车门缓缓的向两侧滑开。 阳光“哗”的一下涌进车厢,甚至有点刺眼。 路明非第一时间衝到门口,摆出了一个他自认最帅气最深沉的pose,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欢呼跟鲜花。 然而。 没有鲜花。 没有掌声。 没有短裙学姐。 甚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又空旷的欧式站台。 暗红色的地砖铺的整整齐齐,巨大的黑色铁艺穹顶遮蔽了天空,阳光透过穹顶上的玻璃窗投射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格明暗交错的光斑。 风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站台上打著旋儿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死寂。 真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声,就只有列车散热格柵里传出的微弱嗡鸣。 “这......”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个帅气的pose也尷尬的定格在半空,活脱脱一只做广播操忘了下一节动作的呆头鹅。 “这什么情况?放假了?人都死哪去了??” 路明非回过头,一脸懵逼的看著身后几个人,“教授,你確定没记错开学日子?还是说你们学院其实早就倒闭了,只剩下咱们几个冤大头?” 古德里安教授也傻眼了。 他推了推那副摇摇欲坠的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日程表反覆確认: “不对啊......今天是『自由一日』,按照惯例,全校师生都应该在学校里狂欢才对啊。怎么会连个接站的人都没有?” “自由一日?” 缩在角落里的芬格尔听到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那张白纸还白。 他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往真皮沙发后面缩了缩,活像闻到天敌味儿的土拨鼠。 “完犊子了......” 芬格尔抱著脑袋,声音都在发颤,“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今天是那帮疯子的一年一度大乱斗!我就说为什么日历上今天被標成了血红色!” “大乱斗?”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问个明白,一阵悠扬又高亢的歌剧声忽然从站台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是莫扎特的《魔笛》。 夜后那华丽又充满穿透力的花腔女高音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每个音符都像一把精致的水晶刀,切割著这死寂的空气。 “復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 女高音在吟唱。 原本该代表艺术跟高雅的歌剧,在这样无人的正午,在这样死寂的火车站里播放,竟然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就像恐怖片里,杀人狂魔出场前的背景音乐。 “哇哦,还有bgm?”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强行安慰自己,“看来是某种高雅的艺术欢迎仪式?咱们学校挺有文化底蕴的嘛。” “是有底蕴。” 夏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的有些过分。 他拎著那个黑色行李箱走下车门,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清脆作响。 他没看四周,而是径直走到saber面前。 “saber,过来。” “master?” saber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夏言伸出手,轻轻的帮saber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条有些歪掉的蓝色丝带。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划过丝带的表面,像在打磨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在这充满诡异氛围的火车站里,这两个人的动作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就像那种即將在暴风雨中跳最后一支舞的贵族,优雅又从容。 “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灰。” 夏言帮她系好丝带,退后半步,目光扫过saber那身整洁的黑色长裙,“把直感打开。这条裙子挺贵的,別被流弹弄脏了。” “流弹?” 路明非捕捉到了这个敏感词。 “师兄......你別嚇我,这里是学校,哪来的......” 砰——!!! 一声沉闷又有爆发力的枪响,毫无徵兆的撕开了《魔笛》的旋律。 不是鞭炮,也不是爆胎,是真枪! 大口径狙击步枪的轰鸣! 声音来自远处的钟楼。 路明非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就感觉头皮一阵发凉。 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贴著他的头皮狠狠抓了一把。 嗖! 一颗暗红色的东西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带起的劲风颳的他脸颊生疼。 那东西狠狠的撞击在他身后的列车车厢上,炸开了一团刺眼的血红色烟雾。 啪。 几滴红色的液体溅在路明非的脸上,温热,黏稠。 路明非呆呆的伸出手,摸了一把脸。 满手的红。 那是血吗?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脑浆是不是已经被打出来了? (懵逼三连. jpg)无数念头一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让他甚至忘了尖叫。 “趴下!那是弗里嘉子弹!” 古德里安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別看这老头平时神神叨叨,关键时刻那求生欲简直爆表。 他一个恶狗扑食就把还没回过神的路明非按倒在地,动作那叫一个迅猛,哪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敌袭!敌袭!新生遭到攻击!” 古德里安教授趴在地上,一边大喊一边试图把脑袋缩进路明非的咯吱窝里。 而芬格尔早就连滚带爬的钻回了车厢底下,只留个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这就开始了?” 夏言依然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颗子弹刚才距离他大概只有半米,但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閒心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saber挡在他身前,手中虽然空无一物,但那个姿势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钢铁壁垒。 她的碧绿色眸子微微眯起,死死的锁定了远处钟楼顶端那一闪而过的反光。 “狙击手。” saber冷冷的说,“方位十二点钟,距离八百米。master,需要清除吗?” “不急。” 夏言抬起头,看著那个巨大的钟楼。 古老的青铜大钟正好指在十二点整的位置。 当——当——沉重的钟声敲响了。 那钟声就像一个开战的信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 原本死寂的那些红砖建筑里,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吶喊声。 无数扇窗户被推开,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在一瞬间爆发,像是成千上万掛鞭炮同时点燃。 无数道火舌喷吐而出,红色的弹幕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 草坪上原本看似平整的地面忽然翻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黑影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跟脸上涂著迷彩油,手持m4a1卡宾枪,动作整齐划一,简直就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而在另一侧的教学楼顶上,一群穿著深红色作战服的人影顺著索降绳滑下,他们手里拿的甚至还有衝锋鎗跟手雷。 轰! 轰! 轰! 几枚震撼弹在广场中央炸开,刺眼的白光和巨响震的路明非耳朵嗡嗡直响。 “我靠!我靠!这特么是学校?!” 路明非趴在地上,看著这比《使命召唤》还真实的枪战现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成了一地渣渣。 这哪里是上大学? 这分明是上了诺曼第登陆的前线啊! 什么优美的风景,什么高雅的音乐,全特么是假象! 这就是个土匪窝! 是个恐怖分子训练营! “教授!我要退学!把钱退给我!我要回家找婶婶!” 路明非扯著嗓子嚎叫,但在那密集的枪炮声中,他的声音渺小的像只蚊子。 “退不了啦!” 芬格尔从车底探出个头,一脸生无可恋,“只要进了这个门,除非死,否则只能毕业!这是『自由一日』,学生会跟狮心会的火拼!咱们就是被殃及的池鱼!” “火拼?为了什么?为了抢食堂的鸡腿吗?” “为了特权!” 芬格尔大喊,“贏的人拥有明年的学院交配权......啊呸,是择偶优先权!还有诺顿馆的使用权!” 路明非简直要疯了。 这群人脑子都有坑吗?? 他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两个怪物的身影。 夏言跟saber依然站在站台的边缘,站在那片枪林弹雨的边缘。 无数红色的子弹在他们身边飞过,在地上炸开一朵朵血花,在柱子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 但他们就像有某种力场护体一般,那些子弹总是诡异的避开了他们,或者说,他们总能在子弹到来的前一秒,稍微挪动一下脚步。 那种閒庭信步的姿態,就像在雨中漫步的情侣,完全无视了这漫天的暴雨。 “master,左侧三十度,五人小队突进。右侧四十五度,重机枪压制。” saber一边报点,一边隨手从地上的垃圾桶里抽出一根不知是谁扔在那里的废弃铁管。 她握著那根生锈的铁管,隨手挽了个剑花,铁管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呜咽声。 “看起来,他们並不打算放过我们这些观光客。” 夏言看著那一队向这边衝过来的深红色作战服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並不意外。 在这个学院里,弱小就是原罪。 新生在“自由一日”里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当炮灰,要么当俘虏。 但他夏言,这两个都不想当。 “路明非。” 夏言忽然回过头,对著那个还趴在地上的衰仔喊了一声。 “啊?我在!” 路明非抱著脑袋回应。 “別趴著了,地上凉。” 夏言的声音穿透了枪火声,清晰的钻进路明非的耳朵里,“站起来,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 “看看这群所谓的精英,是怎么玩过家家的。” 夏言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saber,开路。” “遵命。” 金髮的少女其实早已按捺不住了。 听到指令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衝进了那片红色的烟雾中。 那一刻,路明非仿佛看到了一头甦醒的暴龙,一头撞进了羊群。 第74章自由一日:王见王 枪火一下把正午的空气给煮沸了。 前一秒还是幅岁月静好的欧美校园风景画,下一秒就被几百公斤的弗里嘉子弹给画成了梵谷扭曲的星月夜...只不过顏料是红色的,炸出来的。 “上帝啊!真主啊!如来佛祖啊!” 路明非抱著头,活像一只被暴雨浇透的鵪鶉,在站台的立柱后面疯狂的走位。 他的运动神经这会儿直接突破了极限,从星际爭霸的微操选手进化成现实版的跑酷达人。 一颗暗红子弹打中他刚才蹲著的大理石花坛,“砰”的一声,红色粉尘血雾一样爆开,那棵可怜的月季花当场就给染成了叫人心慌的猩红。 “这特么是学校?!这特么是阿富汗吧!!” 路明非甚至感觉有发子弹擦著他屁股飞了过去,那股火辣辣的风压让他毫不怀疑,真要中弹,就算死不了,那痛感也绝对能让他当场来一段霹雳舞。 “別乱跑!找掩体!” 古德里安教授趴在一个铜像基座后面,虽然样子狼狈,但教授风度还在,他甚至用手帕捂住口鼻,免得吸进太多麻醉烟雾。 而芬格尔早就秀了一把八年留级生那叫人佩服的生存智慧。 这货正一个標准的大字型趴在两具尸体中间,那是两个刚下车就被流弹放倒的倒霉列车员。 芬格尔闭著眼舌头歪在一边,胸口都不带起伏的,要不是路明非看见这廝偷偷把那半根没吃完的香肠塞进嘴里,真以为他已经英勇就义了。 “师兄!你就这么掛了?” 路明非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喊。 “嘘...!” 芬格尔眼皮都不抬,嘴唇微动,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这是尸体的自我修养!在自由一日,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赶紧躺下,把舌头伸出来,最好再翻个白眼!” 路明非看著那满天乱飞的弹道又看看那些穿著作战服在草坪上搞战术规避的肌肉猛男,觉得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確实不太適合站著。 他正准备学芬格尔也当一具安详的尸体,一阵叫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就撕裂了战场的喧囂。 那是顶级重机车才有的咆哮,一头钢铁猛兽在宣泄怒火。 一辆漆黑的哈雷摩托从烟雾里衝出,车身就是一头狂奔的犀牛。 骑手穿著黑色作战服,脸上戴著半覆盖式的面罩,手里竟然提著一把...半人长的日本刀!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假面骑士?”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黑色的骑手在枪林弹雨里根本没减速的意思,他压低车身,贴著地面划出一道几乎反物理的弧线,直接撞进一队穿著深红作战服的学生会方阵。 刀光一闪。 不是修辞上的一闪,而是真的,一道冷光劈开乌云。 没有花哨动作,就一记简单的横斩。 那个方阵当场溃散,四五个红衣学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上的感应器就同时亮起红灯,代表阵亡的红色烟雾在他们胸口炸开。 骑手捏住剎车,哈雷摩托在原地完成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稳稳的停住。 他单脚撑地,那把叫村雨的长刀斜指地面,刀身没沾上一点红色,只有冷冽寒光映照著他那双没啥波动的黄金瞳。 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他就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站在战场中心,周围的子弹都好像怕了他,纷纷绕开了那片死亡领域。 “这就是...狮心会?” 夏言站在阴影里,看著那个曾经在佛罗里达跟他並肩作战的男人。 这会儿的楚子航跟在沼泽地里不一样。那时候他是头受伤的独狼,现在他就是这片战场的领主。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吼,而是靠极致的冷静跟效率堆出来的。 “那是...村雨。” saber的声音有点凝重,她的目光死死的锁定了楚子航手里的刀,“虽然只是一把凡铁,但在那个人手里,却有斩断钢铁的气势。那是挥舞了无数次才磨练出的剑意。” “確实是个好苗子。” 夏言点评著,语气活像在看一场角斗表演,“可惜,舞台太小了。” 也就在这时,战场的另一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很有节奏的枪声。 砰! 砰! 砰! 那枪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踩著心跳的节拍。 枪声响著,一个个狮心会的黑衣成员应声倒下,每个人的胸口都准准的炸开一朵血花。 人群潮水一般的散开。 一个穿著深红作战服拉链却没拉上,露出里面白色真丝衬衫跟健硕胸肌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金髮在阳光下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手里握著两把艺术品似的大口径沙漠之鹰。 他走的很慢,甚至能说优雅。 每走一步,他就隨意的抬手,对著某个方向扣下扳机。 不用瞄准,子弹自己长了眼睛,精准的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学生会主席,愷撒·加图索。 他就那么肆无忌惮的走进战场,那样子根本不是在走枪林弹雨的奥丁广场,而是在罗马斗兽场的中央,周围那些拼命廝杀的学生不过是他取悦观眾的奴隶。 “停火。” 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通讯频道里清楚的传给了每个狮心会成员。 “全员停火,列队。” 愷撒也挥了挥手,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扫射的学生会成员立刻停下攻击,迅速在自家主席身后集结。 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一下就变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一边是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肃杀是一群等著命令的狼群。 一边是红色的烈火军团,张扬狂热是一群拥簇著雄狮的近卫军。 而在两军阵前,只有那两个人相对而立。 中间隔著五十米空地,还有满地没散去的红色烟雾。 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风都好像不敢吹过这两人之间。 这就是所谓的王见王。 路明非偷偷从花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这一幕,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灯泡。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装逼了吧?那个金毛是好莱坞请来的动作明星吗?还有那个骑摩托的,他是终结者吗?这剧本谁写的?莎士比亚还是郭敬明?” “楚子航,看来你的刀又快了。” 愷撒第一个开了口。 他转著手里的沙漠之鹰,那把沉重的巨枪在他手里轻的跟个玩具似的,“不过,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只会用那种苦行僧式的方法折磨自己?” “足够贏你。” 楚子航吐出四个字。 “我要的不是馆。” 楚子航淡淡的说,“是所有人的服从。” 轰!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楚子航猎豹一样暴起,村雨在空中划出一条悽厉的黑色弧光,直取愷撒的咽喉。 那是必杀的一击,没留任何手。 而愷撒没退。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两把沙漠之鹰当即喷出火舌。 子弹精准的撞在刀锋上,巨大的动能强行的改变了斩击的轨跡。 楚子航借力旋转,身体在空中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迴旋,利用离心力再次斩下。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狠! 愷撒大笑一声,丟掉打空的弹夹,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两把新手枪已经出现在手里,枪口直接抵住了那把要落下的长刀。 砰——!!! 巨大的枪声跟金铁交鸣声混在一起,震的路明非耳朵嗡嗡作响。 两人一触即分。 楚子航落地,滑退了三米,地面被那双作战靴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愷撒后退两步,白色衬衫的领口被锋利的刀气割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块皮肤。 平分秋色。 “吼——!!!” 两侧的学生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在为自己的王喝彩,那种狂热气氛甚至盖过了硝烟的味道。 在卡塞尔,力量就是一切,这两个人,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没人能质疑的神。 “真是精彩的斗兽棋。” 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的回头。 夏言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里的地图,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作战服,依旧是那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在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他的穿著活像个误入战场的游客。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那些手里拿著枪的人还要从容。 那是一种俯视。 一个高明的棋手,在看两个孩子为抢一颗弹珠在泥坑里打的头破血流。 “师兄...你要干嘛?” 路明非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想去拉夏言的衣角,“別出去啊!神仙打架,咱们凡人会被雷劈的!” 夏言没理路明非,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saber轻轻招了招手。 “saber。” “在。” 金髮少女立刻上前,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燃起了战意。 “这就是那帮精英。” 夏言指了指场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为了个所谓的交配权或者一栋房子,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跟一群雄孔雀在比谁的羽毛更亮没区別。” saber皱了皱眉: “確实。要是在战场上,这种没意义的决斗只会浪费宝贵的战力。王者的剑,不该挥向同胞,除非是为了某种更高的正义。” “所以。” 夏言整理了下袖口,动作优雅的像在整理餐巾,“我们要帮他们纠正一下这种错误的价值观。”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正准备再次装死而且眼神闪躲的芬格尔。 “师兄。” “啊?啊!我在!” 芬格尔被点名,嚇的一哆嗦,“老大你有何吩咐?要是要遗言,我建议写我爱食堂。” “要是我没记错,这场自由一日的规则里,是不是有条:只要干掉双方的领袖,就能贏得一切?” 夏言问。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看疯子一样看著夏言: “理论上是有这么条规则...但是!那是愷撒跟楚子航啊!那是卡塞尔的双子星!是怪物里的怪物!你该不会是想...” “既然有规则,那就好办了。” 夏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了股叫人心底发毛的寒意。 “路明非。” “哎?” 路明非傻傻的应声。 “站起来。” “哈?” “我让你站起来。” 夏言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是s级,未来的王。王怎么能趴地上看別人演戏?” 路明非苦著脸,磨磨蹭蹭的从花坛后面挪了出来,感觉自己就是个马上要被推上断头台的囚犯。 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著那片满是硝烟的战场中心,指著那两个不可一世的王者。 “看清楚了,师弟。” 夏言轻声说,那声音里好像藏著能点燃血液的魔力,“在卡塞尔,想不被欺负,想不当败狗,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把桌子掀了,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从神坛上拽下来,然后踩在脚下。” “走吧。” 夏言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个绝对火力覆盖区的广场中央。 “我们去教教这两位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爭。” saber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捡起了脚边那根生锈的铁管。 她一动,一股无形气流就开始在她周身盘旋,原本静止的空气忽然变得狂躁起来。 风起了。 而路明非看著那两个走向地狱的身影,咬了咬牙,发出一声带哭腔的哀嚎,然后活像个认命的太监跟著皇上出征,哆哆嗦嗦的跟了上去。 “死就死吧!反正这学也退不了了!” 这一天,卡塞尔学院的歷史书上,將会记下够劲的一笔。 因为有两个疯子,带了个衰仔,闯进一场叫王见王的游戏,並准备把它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75章 既然是F级,就不用讲武德 教堂顶部的钟楼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 这里的风很大,吹的红砖墙缝里的野草疯狂点头,跟在为谁默哀一样。 苏茜趴在钟楼的栏杆后,透过那具昂贵的蔡司狙击镜,冷冷的俯瞰下方沸腾的奥丁广场。 她是狮心会的副会长,楚子航最信任的眼睛。 如果说楚子航是把不需要刀鞘的妖刀,那她就是那个告诉妖刀该砍向何处的握刀人。 镜头里,红色的弗里嘉烟雾跟发了霉的红色棉絮似的,到处乱飘。 “a组推进受阻,凯撒的火力太猛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气急败坏的吼声,“那个金毛混蛋手里拿的好像不是沙漠之鹰,是无限子弹的加特林!” “稳住,別急。” 苏茜的声音平静的像杯凉白开,“这战场上,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死。”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那是一支经过炼金改造的巴雷特m82a1,后坐力大的能把普通人的肩膀撞脱臼,可在她手里,这头钢铁猛兽温顺的跟只大猫似的。 忽然,她瞳孔猛缩。 在镜头边缘,也就是战场的侧翼,闯进来三个不速之客。 这画面太违和了。 感觉就像在看血肉横飞的拯救大兵瑞恩,结果屏幕里突然走进三个要去逛漫展的coser。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双手插兜,那副閒散的样子不像走在枪林弹雨里,倒像是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落叶中散步。 一个穿蓝白长裙的金髮少女,手里居然拎著根生锈的铁管,还是那种不知道从哪个废弃工地上拆下来的水管。 最后面还跟著个缩头缩脑的衰仔,正抱著脑袋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能不能现在就去死”。 “新生?” 苏茜皱了皱眉。 按照自由一日的潜规则,任何进入战场区域的活物,都是合法的射击目標。 毕竟子弹不长眼,敢闯进巨人的角斗场,就得做好被踩成肉泥的觉悟。 “抱歉了,小朋友们。” 苏茜轻声说。 她没有丝毫犹豫,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正好套进十字准星的中央。 风速修正,距离修正,提前量计算。 一切都在半秒內完成。 砰——!! 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恐怖的后坐力让钟楼的栏杆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枚特製的弗里嘉狙击弹,初速极高,能在空气里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在这种距离下,別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头犀牛,也会被那股动能掀翻在地,瞬间昏迷。 苏茜自信的准备拉动枪栓,寻找下一个目標。 她从不看结果。 因为在她的射击生涯里,从来没有意外。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甚至忘了呼吸。 镜头里,那个黑风衣的年轻人並没有倒下。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还保持著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眼神看著远方,好像根本不知道死神刚刚擦肩而过。 而在他身侧,那个金髮少女仅仅是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她抬起手,跟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似的。 鏗——!! 一声清脆的有些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即便隔著几百米,依旧清晰的传到了钟楼上。 那根生锈的铁管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无比的抽在了那枚高速飞行的子弹侧面。 火星四溅。 红色的弹头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改变了轨跡,呼啸著飞向天空,最后在一根路灯柱上炸开一团无奈的红雾。 “开什么......玩笑?” 苏茜瞪大了眼睛,平时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彻底碎了一地。 那是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子弹! 初速853米/秒! 那个女孩是怎么做到的? 预判?动態视力?还是单纯的怪物直觉? 拿著冷兵器去格挡热武器? 那一刻,苏茜脑子里蹦出一句话:“大人,时代变了......不对,是版本更新太快,已经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 …… 战场下方。 “我说......” 路明非看著那团在头顶几米处炸开的红雾,牙关都在打颤,“师兄,咱能不能低调点?刚才那个是狙击枪吧?绝对是狙击枪吧?!我刚才好像看见太奶在向我招手了!” “淡定。” 夏言停下脚步,看了看前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中心广场。 枪声密集的跟过年放鞭炮似的,红色的烟雾把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让那两个杀红了眼的王停下来,靠喊肯定是不行的。 嗓子喊哑了也没人理你。 “太吵了。” 夏言皱了皱眉,嫌弃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saber,待会儿记得护住耳朵。” “嗯?” saber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微微侧头。 夏言深吸一口气。 体內的魔术迴路好比沉睡的血管被唤醒,发出一阵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 这种感觉並不舒服。 滚烫的岩浆在神经里流淌,带著一丝灼烧的刺痛感。 但他习惯了。 他的右手抬起,手指轻轻的搭在自己的喉咙处。 没有繁琐的咒语,也不需要炼金法阵。 脑海中,无数复杂的几何图形在瞬间构建解析跟重组。 这是对声音传播介质的解构,也是对声带震动频率的强制增幅。 trace on。 【基本骨架·共鸣腔体构建】 【材质设定·空气压缩透镜】 【工程结束】 一圈淡淡的蓝色光晕在他喉咙处亮起,空气在他嘴边扭曲,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巨大喇叭状结构。 下一秒,他开口了。 “都——给——我——暂——停——!!” 轰——!! 那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枚震撼弹跟一声巨龙的咆哮,是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引爆的惊雷。 声音经过几十倍的增幅,带著刺耳的电流音跟恐怖的穿透力,瞬间席捲了整个奥丁广场。 玻璃震碎。 几百米外的教学楼玻璃窗应声炸裂,“哗啦啦”的下了一场玻璃雨。 离得近的几个学生会成员直接两眼一翻,被这股声浪震的当场昏迷,口吐白沫。 就连那两个正打的难解难分的王,动作也不由的停滯了一瞬。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的枪声喊杀声跟引擎声,在那一吼之后,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风卷著落叶的声音,还有无数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十双眼睛,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的转了过来,聚焦在这个站在战场边缘的男人身上。 “咳咳。” 夏言散去了喉咙处的魔术结构,假装咳嗽两声来掩饰喉咙的微痛。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他摊开手,脸上掛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微笑。 愷撒跟楚子航的对决也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那片被汗水跟硝烟浸透的土地上,只剩下凝固的火药味跟彼此沉重的呼吸。 愷撒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沙漠之鹰,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脸上那標誌性的皇帝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 他看向夏言,嘴角重新勾起,饶有兴致。 “主角总是在最后才登场。你终於捨得结束你的观眾时间了,夏言?” 另一边,楚子航默默的將村雨归鞘。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燃烧著熔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的锁定了夏言,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片刻之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夏言。” 简单直接,却蕴含著千钧之重。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他看看愷撒,又看看楚子航,再看看自己身边云淡风轻的夏言,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 “我靠……这俩终极大boss……居然都认识我师兄?!”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我们三个小虾米,在这两个大佬的战斗余波里瑟瑟发抖,然后祈祷自己能活到游戏结束吗? 怎么现在感觉,这两个大佬更像是暖场嘉宾,一直在等我师兄这个压轴巨星登场? “师兄……这……这到底什么情况?”路明非压低声音,用气声问夏言。 夏言没理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愷撒跟楚子航,扫视著全场那些或惊愕或警惕或茫然的脸。 “两位主席。” 夏言的声音不再有电流杂音,恢復了平时的清朗,但依旧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今天的迎新活动,很热闹。” “我们加图索家,从不怠慢客人,尤其你这样的客人。”愷撒摊了摊手,姿態优雅的像是在参加宫廷宴会,“我只是在帮你筛选掉一些不合格的观眾。” “无聊。” 楚子航的评价一如既往的简洁。 “確实有点无聊。”夏言表示赞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股叫人心底发毛的寒意,仿佛在看一群在泥坑里为了一颗玻璃弹珠打得头破血流的孩子。 “自由一日,胜者拥有一切特权,对吗?” “规则如此。”愷撒点头。 “那么,有没有一条规则是说……”夏言顿了顿,然后指了指愷撒又指了指楚子航,“只要同时干掉你们两个,就算贏?” 全场譁然。 如果说刚才夏言的出场方式是震撼,那么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挑衅跟疯狂! 他是谁?他凭什么? 他是f级啊!一个f级,凭什么敢在两位天之骄子的面前,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哈哈哈哈!”愷撒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夏言,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没错,规则里確实有这么一条弒君者条款,但至今为止,还从没有人敢尝试。” “因为他们不是f级。” 夏言淡淡的说。 “既然是f级,自然就不用遵守你们a级之间的那些武德了。”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石化,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路明非。 “师弟,看清楚了。” 夏言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能点燃血液的魔力。 “在卡塞尔,不想被人当成垃圾,就要用更垃圾的手段,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从他们的王座上踹下来。” “今天,师兄给你上第一课。” “课名叫,掀桌子。”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saber,將那根已经完成使命的铁管隨手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风,再次起了。 只是这一次,风中带著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战慄的凛冽剑意。 第76章风王结界VS弹幕炼狱 夏言那句轻飘飘的“不用讲武德”落下,整个奥丁广场瞬间安静。 前一秒还在为自家王嘶吼助威的学生们,这会儿全都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鸦雀无声。 风捲起广场上的红色烟尘,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的麻醉剂味。 几十个,不对,是上百个穿著深红作战服的学生会成员,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错愕,最后彻底成了被冒犯的怒火。 他们是加图索家族羽翼下的雄狮,卡塞尔学院里最骄傲的一群人。 他们能容忍狮心会那帮疯子的挑战,因为那是王跟王之间的战爭。 但他们绝不容忍一个连评级都拿不出手的f级新生,用这种逛菜市场般的语气,来羞辱他们的皇帝。 “哈...”一个高大的学生会干事气笑了,他放下枪,夸张的鼓起掌。 掌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有种,小子。真的有种。” 他看向周围的同伴,咧开一个残忍的笑,“看来这位f级的新生,还没搞懂什么叫自由一日。我们有义务,帮他好好自由一下。” 像是一个信號。 上百名学生会成员几乎同一时间,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弗里嘉(frigg)麻醉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上百只睁开的复眼,毫不犹豫的全部对准了那个站在战场边缘,连作战服都没穿的黑风衣身影。 “师兄!!” 路明非的尖叫撕心裂肺,都带上了哭腔。 他刚被夏言强行从掩体后面拽出来,还没消化完那句“王不能趴在地上”,就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还是那种马上要被乱枪打死的焦点。 他想也不想的就要往地上扑,这是在无数cs对战里练出的肌肉记忆,一种见光死的觉悟。 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动弹。 是夏言。 “站直了,別给s级丟人。” 夏言甚至没回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丟人? 命都要丟了啊! 路明非绝望的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打成筛子,身上开满一朵朵可笑的红色烟雾之花,然后被芬格尔那个无良狗仔拍下来掛上守夜人论坛头条:《震惊!史上最憋屈s级,开学五分钟被自己人坑死!》。 也就在这一刻。 枪声,炸了。 “开火!!” 轰!!! 那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上百声枪响在同一瞬间叠加成的轰鸣。 红色的弹幕像一面由死亡跟麻醉剂编出的猩红巨浪,从四面八方朝著夏言三人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的拍过来。 空气中拉出上百条笔直的红色丝线,那是高速子弹撕裂空气形成的轨跡。 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不祥的深红色。 这不是枪林弹雨,这是炼狱。 没死角,没退路,没有任何闪避的可能。 钟楼顶端,苏茜透过狙击镜看到这一幕,就算她这种见惯了风浪的副会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学生会最经典的战术之一,饱和式驱逐。 用绝对的火力覆盖,把目標区域的一切活物瞬间蒸发。 没人能在那样的弹幕下站著。 別说人,就算是一辆重型坦克,也会在瞬间被密集的动能衝击得动弹不得,然后被无孔不入的麻醉烟雾渗透,驾驶员当场昏厥。 那个狂妄的新生,结束了。 苏茜冷静的在心里下了判断。 但下一秒。 她握著冰冷枪身的手猛的一颤。 狙击镜里的画面,让她那颗古井不波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弹幕炼狱的中心。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根本没有躲。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的纸,低著头,借著满天飞舞的火光,像是在研究旅游地图。 而在他身前。 那个一直沉默著的金髮少女,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她手里依旧握著那根不知哪捡来的锈跡斑斑的铁管。 她甚至没有挥舞它,只是把铁管末端,轻轻的点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然后,风起了。 一股无形又狂暴的气流以少女为中心轰然爆发! 空气在她面前剧烈扭曲,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那屏障急速旋转,带著撕裂一切的呼啸,像一面看不见的,由颶风组成的嘆息之墙。 “风王结界(invisible air)。”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咏唱。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弗里嘉子弹,在距离三人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撞上了这道无形的风墙。 没有爆炸,没有撞击声。 那些子弹像是陷进高速旋转的搅拌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捲住撕扯,改变方向,然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呼啸著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砰砰砰砰砰——! 无数红色烟雾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隨机炸开。 几个靠得近的学生会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人射出的流弹击中,胸口感应器亮起红灯,不甘的倒了下去。 原本势不可挡的红色弹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缺口。 在那片狂暴气流的保护下,出现了一片绝对安全又风平浪静的领域。 “走吧,saber。” 夏言收起手里的校园地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团灭一个整编连队的火力覆盖,不过是一阵恼人的风沙。 “嗯。” saber应了一声,提著铁管迈开了脚步。 就这样,整个卡塞尔学院都见证了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枪声依旧没有停歇的战场上。 无数红色弹道交织成的死亡之网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那么从容的,沿著一条笔直的路线,走向广场中心,走向那两位正在对峙的王。 他们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们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嚎。 环绕在他们周身的风王结界形成了一股强大高压风压,像一把无形的巨型犁鏵,把沿途的一切都向两侧粗暴推开。 无论是狮心会的黑衣成员,还是学生会的红衣精英,全都在那股无可抵挡的风压下被冲得人仰马翻,尖叫声混成一片。 他们就像分开红海的摩西。 只不过,摩西依靠的是神跡,而他们,依靠的是纯粹又碾压性的暴力。 路明非傻了。 他张著嘴呆呆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渐行渐远,在他眼里已经变得无比伟岸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宕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眼花了? 还是说我在做梦? 黑客帝国?超人? 不,这比电影离谱多了! 起码人家超人还得换身紧身衣,师兄连风衣扣子都没解啊! 愷撒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放下手里的沙漠之鹰,金色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凝重。 他感受不到任何言灵发动的以太波动。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防御类言灵。 那是一种技巧,一种把某种能量运用到极致后,產生的纯粹物理现象。 “不是无尘之地...” 另一边,楚子航也默默垂下手里的村雨。 他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死死盯著夏言身边那道扭曲的空气屏障,像是在解析一个前所未见的炼金矩阵。 “纯粹的气流操控...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撼。 枪声渐渐稀疏。 最后,彻底停了。 整个奥丁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木然看著那两个身影,一步步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走到两大社团对峙的阵前。 走到愷撒跟楚子航的面前。 那条由他们走出的通路,把整个战场涇渭分明的切割成了两半。 第77章所谓S级,就是要以此身为饵 风停了。 枪声也停了。 战场中央,那片被硝烟狂风来回犁过,混著泥土草屑还有红色麻醉剂粉末的土地上,出现了一幅能让卡塞尔学院所有好事者记一辈子的画面。 狮心会的王,楚子航,手握归鞘的村雨,面无表情,那双燃烧的黄金瞳跟两团不灭的鬼火似的,死死的锁定著来人。 学生会的皇帝,愷撒·加图索,放下沙漠之鹰,脸上那標誌性又仿佛君临天下的笑容收敛不少,变成了一种猎人看见珍稀猎物时,欣赏跟征服欲混在一起的审视。 而在他俩中间,那个刚用最暴力最不讲理的方式清场的黑风衣新生夏言,正带著他的金髮女伴还有一个快缩成球的衰仔,不偏不倚的站在了战场正中心。 三足鼎立。 本来是两个王的决斗场,被硬生生挤进了第三方。 一个评级低到尘埃里的f级,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s级... 废柴。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荒诞,活像一场蹩脚闹剧。 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周围的学生会跟狮心会成员,像被无形的墙隔开,只能远远看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亲眼看到那道风墙怎么撕碎弹幕,那感觉,就像一群拿滋水枪的小孩,在对著一辆全速衝锋的重型装甲车呲水。 无力,又可笑。 “真没想到,今年的迎新节目,会出现你这样一位即兴表演的嘉宾。” 最后,还是愷撒先打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他重新掛上那副优雅的笑容,摊摊手,姿態跟邀请老友共饮的庄园主似的。 “夏言,对吗?我得承认,你的入场方式,比楚子航的哈雷摩托要惊艷得多。要加入这场游戏吗?以你的实力,不管是选择我们学生会,还是去投靠那边的面瘫,都足以改变最终的结局。” 愷撒的话里充满了上位者的从容跟自信。 在他看来,夏言展现出的力量,就是一张珍贵的足以左右牌局的王牌。 而他,就是那个坐庄的荷官,他有信心给出让任何王牌都没法拒绝的筹码。 路明非躲在夏言背后,听到这话,心里疯狂点头。 对对对! 师兄你快选啊! 选学生会! 那边人多钱多伙食好,一看就是正规军! 咱们投奔过去,说不定还能混个后勤噹噹,每天帮忙擦擦枪管送送盒饭什么的,总比现在站在两个大boss中间当靶子强啊!! 夏言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摇了摇手指。 “不。” 夏言的目光越过两位王者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是来加入游戏的。我是带新人来註册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和善的微笑。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个师弟,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担心他以后在学院里会被人欺负。所以,想请两位主席,给个面子。” 请两位主席,给个面子? 这话从一个f级新生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刚才他用一声吼叫震停全场还要离谱! 愷撒嘴角抽了抽,饶是他这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也被噎得不轻。 你刚用风墙把我们两边的人冲得人仰马翻,现在又让我们给你面子? 这跟抢匪衝进银行用ak指著行长脑袋,然后说“麻烦给我办张vip储蓄卡”有什么区別? “你的意思是...” 愷撒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你要让他,来挑战我们?” “不不不,怎么能叫挑战呢。” 夏言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把抓过身后抖得跟筛糠似的路明非,跟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到身前,“他只是来走个流程,证明一下自己s级的身份而已。” 话音未落,他猛的凑到路明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魔鬼般低语: “还记得那晚在网吧我教你的吗?把他们当成是cs里开掛装逼,结果被你一枪爆头的菜鸟。別怕,闭上眼睛,扣扳机就行。” “你,就是今晚的英雄。” 说完,夏言手上猛的一用力。 “啊——!” 路明非一声惨叫,被一股没法反抗的力量从夏言身后直接推了出去,踉踉蹌蹌的扑向了愷撒跟楚子航中间的空地。 那感觉,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亲哥哥一脚踹进了深水区。 恐慌! 没边的恐慌瞬间吞噬了路明非的理智。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左边是面瘫死神楚子航,右边是微笑皇帝愷撒,前面是上百个虎视眈眈的精锐,身后是把他当消耗品扔出来的无良师兄。 天亡我也!! 路明非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飆到了极点。 夏言那句“把他们当菜鸟”的低语,跟当年打cs被对面嘲讽后逆风翻盘的记忆诡异的重叠在了一起。 去死吧! 都给我去死吧!! 他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咆哮,几乎是下意识的,照著夏言的教诲,闭上眼伸直手臂,把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对准前方,然后... 死死的扣住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噠...! 枪口喷出愤怒的火舌,子弹毫无章法的朝著前方泼洒出去。 一个標准的教科书般的新手见了敌人时因为过度紧张而打光整个弹匣的描边枪法。 看著路明非这又怂又疯的样子,愷撒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这就是s级? 真可笑。 他甚至懒得用镰鼬,仅凭肉眼就能判断出所有子弹的轨跡,隨手就能全部挡下。 楚子航更是连动都没动,在他看来,这种散射过来的子弹,连让他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路明非开枪的瞬间。 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夏言身边的金髮少女,saber,动了。 她动作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只是穿著白色长靴的右脚,用一个极其隱蔽的角度,轻轻的在草地上一踢。 两块拇指大小的碎石,混在路明非枪口喷出的硝烟和尘土里,悄无声息的,用远超子弹的速度,分別射向愷撒跟楚子航。 不是射向他们的要害。 而是射向他们握枪的手腕。 叮! 叮! 两声脆响,几乎被枪声完全盖了过去。 愷撒正要抬手格挡,手腕却猛的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动作不由自主的变形了半秒。 楚子航则是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在刀鞘上,让他的重心出现了一丝极微小的偏移。 对顶尖高手来说,半秒僵直,一丝偏移,就是天堂跟地狱的距离。 就是这两块不起眼的石子,造出了一个神仙也补不上的破绽。 砰! 砰! 两朵鲜红烟雾,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两位天之骄子那昂贵的作战服胸口绚丽的绽放开来。 路明非打出的那串描边子弹里,有两发,就那么巧,那么匪夷所思的,命中了目標。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两朵缓缓飘散的红色烟雾,跟见了鬼一样。 愷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红色印记,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种混著荒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楚子航也低下了头,握著村雨的手,青筋暴起。 然后,学院广播里,响起那个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学生会主席,愷撒·加图索,阵亡。” “狮心会会长,楚子航,阵亡。” “自由一日,最终胜者...” 广播顿了一下,似乎连ai系统都在为这个结果感到困惑。 “路...明非。” 世界,安静了。 路明非还保持著闭眼开枪的姿势,直到打光了弹匣里所有子弹,才敢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 他看到两位王者胸前刺眼的红色,看到全场上百號人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冒青烟的格洛克。 我... 干了什么? 第78章 F级?那是Frighting(恐惧) 卡塞尔学院的校医院从没今天这么热闹过,或者说,活脱脱一个刚被端了窝的丧尸围城片场。 夕阳把那两扇镶嵌彩色玻璃的哥德式落地窗烧的通红,红光泼在雪白的病床被单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悲壮——前提是忽略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麵味儿跟此起彼伏的哎哟声。 弗里嘉麻醉剂的后劲儿確实大。 那些刚才还在战场上恨不得为了荣耀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的狮心会跟学生会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都瘫的跟抽了骨头的软脚虾,横七竖八躺在过道加的行军床上,正在经歷甦醒后必然要面对的哲学三问: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谁他妈打的我黑枪? 病房最中央的特护加护区,气氛却有点诡异的... 和谐。 路明非缩在一张能把他整个人埋进去的特护病床上,手里捧著杯温牛奶,眼神空洞,活像只刚做完绝育手术没回过神的公猫。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自由一日”的贏家,成了终结两大社团多年恩怨的“英雄”。 四周投来的目光扎的他后背直发毛。 那些目光里混著探究敬畏还有不甘,当然更多的眼神是在看一只披人皮的哥斯拉。 “s级...这就是s级啊......” “听说是闭著眼睛开枪就把会长跟主席给爆了头......” “什么运气?那叫绝对直觉!你懂个屁的言灵学!” 窃窃私语就在路明非耳朵边嗡嗡的乱转,跟苍蝇似的,他想哭,但不敢。 作为刚加冕的“新王”,要是这时候哭出来,估计明天《守夜人论坛》的头条就是《s级新王喜极而泣,感嘆无敌是多么寂寞》。 “別抖了,牛奶都快洒了。” 一个声音懒洋洋的插了进来,带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轻鬆。 夏言坐在窗台上,两条长腿隨意的在外面晃荡。 他没穿病號服,还是那身黑色风衣,只不过手里多了个不知从哪顺来的橘子,正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慢悠悠的剥著橘皮,指甲圆润乾净,那动作优雅的不像话,倒像在解剖什么珍稀生物。 “师...师兄。” 路明非跟看见了亲爹似的,差点把手里的牛奶泼出去来个拥抱,“你快跟他们解释解释啊!这真不关我事!我当时就是...就是手滑了!” “手滑?” 旁边一张病床上,传来一声冷哼。 愷撒半靠在床头,金色的长髮就算在这时候也保持著完美的柔顺。 他手里端著杯红酒——天知道他怎么把这玩意儿带进重症监护室的——轻轻的摇晃,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映出那双桀驁不驯的冰蓝色眼睛。 “路明非,过度的谦虚就是傲慢。既然贏了,就坦然接受这份荣耀。加图索家的人输得起,我也输得起。” 愷撒抿了一口酒,目光却越过了路明非,直直的看向窗台上的夏言。 “不过,这场戏的导演水平確实高超。” 愷撒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夏言。你给s级准备的这场登基仪式,很有趣。” 夏言剥橘子的手停都没停,头也不抬: “承蒙夸奖,主席过誉了。主要还是演员配合的好,尤其是最后那两枪,不光考验演技,还考验运气。” “运气?”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比愷撒更冷,就是块在冰窖里冻了三年的生铁。 楚子航坐在愷撒对面的床上,正用一块雪白的方巾擦拭村雨的刀鞘。 他没看任何人,低垂的眉眼在夕阳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就是一把归鞘后依然在低鸣的刀。 “那两颗石子,不是运气。” 楚子航把方巾叠好,收进口袋,这才抬起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只有某种见到未知真理时的狂热,“那是『意』。纯粹的技,达到了顶峰之后的『意』。” 他看向站在夏言身侧阴影里的金髮少女。 saber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活像个不注意就会被忽略的精致人偶。 但在楚子航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头顶那根有点俏皮的呆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碧绿色的眸子淡淡的回视过来,没有波澜,却让周围空气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 “我想请教。” 楚子航站起身,对著saber微微欠身,那是个標准的剑道礼节,“如果有机会,请务必指点。” 病房里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伤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啊! 那个出了名的面瘫杀胚,那个除了任务跟训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苦行僧,居然在向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金髮小姑娘行礼求教? 这个世界疯了吗?? “你想学?” 夏言把最后一缕白色的橘络撕乾净,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著楚子航,“这门手艺可是家传绝学,不外传的。除非......” “除非什么?” 楚子航极其认真的问。 “除非你先把这个季度的学生会夜宵包了。” 夏言张嘴就来。 “好。” 楚子航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学生会的帐单,狮心会付。” “喂喂喂,当我不存在吗?” 愷撒敲了敲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的部下什么时候需要狮心会来施捨夜宵了?这届『自由一日』的赌注是诺顿馆的使用权,既然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为了庆祝s级新生入校,这一届学生会的夜宵,我以加图索家族的名义包了。” 愷撒看著夏言,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作为回礼,下次有机会,我想看看你真正的『舞步』。不是藉助別人,而是你自己的。” 夏言耸了耸肩,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瓣晶莹剔透的橘子肉,递到了saber嘴边。 saber很自然的张嘴咬住,腮帮子鼓鼓的嚼动著,脸上那种属於“骑士王”的凛冽气息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投餵的满足感。 “master,这个很甜。” 她含糊不清的评价道。 “甜就多吃点。” 夏言又掰下一瓣,丝毫不在意旁边两位校园巨头和无数精英学员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眼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的推开了。 一个魁梧的跟熊似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捧著台已经磨得掉漆的笔记本电脑,脸上掛著那种发了横財的奸商笑容。 “爆炸新闻!爆炸新闻啊各位!!” 芬格尔这个万年留级的八年级废柴,此刻那劲头跟刚拿了普立兹奖的记者似的,兴奋的满脸通红。 “师弟!看看!快看看!” 他一屁股坐在路明非的床边,差点把路明非给弹飞出去,把电脑屏幕懟到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守夜人论坛》的最新置顶帖,红的发紫的標题几乎占了半个屏幕:《震惊! f级组合暴打双子星,s级新王登基! 深度解析这一届新生的怪物本质! 》帖子下面还配了张图:漫天飞舞的红色弹道中,夏言低头看地图,saber抬手风墙,路明非... 呃,路明非那张闭眼开枪如同便秘的照片被p在了最中间,周围还加了一圈金光闪闪的特效,看上去要多山寨有多山寨。 “看看这点击量!看看这回复数!伺服器都快瘫痪了!” 芬格尔手舞足蹈,“现在全校都在討论你们,尤其是夏言师弟你的那个『f级』评定。” “他们怎么说?说我是废物?” 夏言隨口问。 “废物?现在谁敢说你是废物谁就是脑子进了水银!” 芬格尔怪叫一声,指著屏幕上一条被点讚置顶的热评,“看这里!新闻部给出的最新权威解读!” 夏言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行字用加粗的黑体写著:【关於夏言同学的『f』级评定,经过本台记者深入战场的实地考察,我们认为这里的『f』並非『fail』(失败),也非『faint』(虚弱),而是『frighting』(恐惧),或者是『force』(绝对暴力)!这是学院为了保护其他脆弱混血种的自尊心,特意设立的隱藏阶级!】 “噗——” 正在喝红酒的愷撒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优雅的形象荡然无存。 “frighting?亏你想得出来。” 愷撒擦了擦嘴角,看著芬格尔的眼神像在看某种只有下水道才会滋生的奇异生物,“新闻部在你手里,真是变成了造谣部。” “这叫艺术加工!也是为了配合学院的宣传策略嘛!” 芬格尔理直气壮,隨即凑到夏言身边,一脸諂媚,“师弟,你看这个舆论导向,还满意吗?咱们作为师兄弟,我可是为了你的名声操碎了心啊。这润笔费......” 夏言看著那张大脸,无奈的嘆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著晃了晃: “夜宵算我的。想吃什么自己去点。” “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芬格尔瞬间抢过黑卡,动作快的在空气中拉出残影,然后像阵旋风一样卷出了病房,“我去订这附近最贵的猪肘子外卖!德国空运的那种!” 病房里终於安静了一些。 路明非缩在床上,看著这一幕幕荒诞剧。 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鸽群受惊飞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下盘旋。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就在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没人疼的衰仔,人生最大的烦恼是没钱买打折的红烧牛肉麵。 今天,他躺在据说全美医疗水平顶尖的病床上,旁边坐著两个跟漫画里走出来的校园霸主,还有一个说是f级但比s级还猛的师兄在给那个叫saber的漂亮女孩剥橘子。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个隨时会醒的梦。 “想什么呢?” 夏言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回过神,发现夏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了窗台,站在他床边,手里还剩半个橘子。 “没...没啥。” 路明非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觉得...有点魔幻。师兄,我们真的不用赔钱吗?那个广场的地砖好像挺贵的......” “出息。” 夏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人很安心,“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也是这里的『特权阶级』了。地砖坏了有人修,打架贏了有人鼓掌,这才是我们要过的日子。” 夏言转过身,背对路明非,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校园灯火。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的很长,黑色的风衣像一面旗帜。 “这个地方全是怪物,路明非。” 夏言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听见。 “这里的每个人都背负著那种要把世界点燃的血统,他们骄傲孤独,隨时准备去死。你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像个怪物。或者是...找个更强的怪物罩著你。” 他说著,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saber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橘皮汁水。 “走吧,saber。这里消毒水味太重,芬格尔那傢伙肯定会偷吃回扣买次品猪肘,我们得去监督一下。” “正如你所愿,master。” saber立刻严肃的点头,眼神中闪烁著为了食物而战的决意,“这种贪污军粮的行为必须被制止。”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门口走去。 路明非看著他们的背影,那个高瘦的男孩跟那个娇小的女孩,在这个挤满了伤员跟精英的怪诞世界里,竟然走出了一种回家的从容感。 愷撒在后面轻笑了一声,重新倒了一杯酒。 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的擦著刀鞘,只是眼神不再那么冰冷。 路明非忽然觉得,那种叫“孤独”的东西,好像在这个黄昏里,稍微变淡了一点点。 “喂,师兄!” 路明非忽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晰。 夏言停下脚步,侧过头: “干嘛?想让我也餵你吃橘子?那得加钱。” “不是......”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给我留个肘子!带皮的那种!” 夏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亮的跟星星似的。 “看你表现。” 他摆了摆手,推开门,带著saber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s级吗......” 夏言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听著身后病房里重新恢復的喧闹,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深沉。 他想起刚才芬格尔那篇帖子里的“frighting”。 某种意义上,那个狗仔確实真相了。 在这血统决定一切的世界里,他这个手里握著“异物”的凡人,对於那些自詡为龙族混血种的精英来说,確实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就像刚才愷撒和楚子航眼中的忌惮,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不可理解之物”的本能警惕。 但这正合他意。 “master,你在想什么?” saber忽然问,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夏言情绪的一丝波动。 “没什么。” 夏言轻轻的说,“只是觉得,这场大戏才刚拉开序幕。以后这种还要靠演戏来震慑场面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saber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含义,但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占据了大脑: “那,我们可以先去吃猪肘吗?我感觉魔力供给有些跟不上了。” “你刚刚才吃了两个橘子!” “那是水果,属於开胃菜。正餐是另一回事。” “...行吧,反正花的是校长的钱。”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巨大的钟楼在夜色中沉默佇立,是座黑色的墓碑,也是座等待被敲响的警钟。 而在那钟声敲响之前,这群年轻人还有一点时间,去享受他们在这叫“卡塞尔”的疯人院里,难得的... 带著猪肘香味的寧静夜晚。 第79章 所谓特权,就是要把帐单寄给校长 卡塞尔学院,英灵殿深处,那部只有特权卡才能启动的黄铜电梯正在缓缓的上升。 电梯里的气氛有点凝固,像是被冻住的猪油。 路明非缩在角落,手插在那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兜里,眼神飘忽不定,跟一只被送进屠宰场前还得被迫看风景的鵪鶉似的。 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前面的夏言,又飞快把目光收回去,盯著电梯门上那繁复的“半朽世界树”花纹发呆。 “师...师兄。” 路明非终於憋不住了,声音虚的跟蚊子叫一样,“咱们这是去哪?不是说好去吃猪肘吗?这电梯怎么看也不像去食堂的啊......” “猪肘在后面,现在先去见买单的人。” 夏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挺的笔直,头也不回的说。 saber站在夏言身旁,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只不过她的视线一直聚焦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仿佛那跳动的数字就是倒计时,归零那刻就是开饭信號。 “买单的人?”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这学校食堂吃饭还要找校长批条子吗?这也太硬核了吧......” “对於s级来说,是的。” 夏言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可是这里的宝贝疙瘩,你要是想吃天上的龙肉,校长估计都会认真考虑下可行性,然后给你配个米其林三星的厨子。” “別...別介,我吃红烧牛肉麵就行。” 路明非乾笑两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谁要吃龙肉啊!听著就硌牙好吗!我只想回家打星际啊!(╯‵□′)╯︵┻━┻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路明非的胡思乱想。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著古巴雪茄跟旧书纸张还有某种名贵红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办公室,这是一座小型的博物馆。 巨大落地窗外是卡塞尔学院那让人窒息的夜景,深蓝夜幕下面,哥德式建筑群就跟一群潜伏的巨兽。 而在这扇窗前,那个把这群巨兽关进笼子里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手里夹著一支还在燃烧的雪茄。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流氓,此刻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胸口口袋里折著暗红色的方巾,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在烟雾后闪烁著鹰隼似的光,又透著狐狸的狡黠。 “晚上好,孩子们。” 昂热笑著起身,张开双臂,那架势就像在迎接远游归来的孙子,“当然,还有我们的s级新星,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下意识想立正喊老师好,但腿一软差点跪下。 “校长好。” 夏言很隨意的打了个招呼,直接拉开椅子坐下,顺便帮saber也拉开一把,“不用这么客气,直接签单子就行。” 昂热哈哈大笑,笑声爽朗的压根不像个百岁老人,倒像刚贏了球赛的橄欖球四分卫。 “夏言,你还是这么——务实。” 昂热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夏言跟路明非身上扫过,“听说你们刚在下面搞了一场大动静?『自由一日』的冠军...嘖嘖,尤其是,把狮心会跟学生会一起按在地上摩擦。” “运气好而已。” 夏言从桌上雪茄盒里摸出一支,放鼻端闻了闻,却没点燃,“主要是新人给力,你也看到了,最后那一枪,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路明非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我?我当年的风范?我当年只有被陈雯雯当苦力的风范啊!师兄你別乱扣帽子啊!这是要捧杀我啊!!(惊恐.jpg) “是吗?” 昂热饶有兴致的看向路明非,“路明非,感觉如何?第一次握枪的感觉。” “呃...就...挺沉的。” 路明非结结巴巴的回答,“而且后坐力挺大,震的手疼。” “那是权力的重量,我的孩子。” 昂热把菸灰抖落在水晶菸灰缸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深沉,“这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握剑的。不管你乐不乐意,剑都会塞你手里。等你握住它的那一刻,你就再也不是那个躲在雨棚下看別人淋雨的小屁孩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老人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乾。 “这只是开始。” 昂热从抽屉里拿出个档案袋,轻轻推到路明非面前,“3e考试在三天后。那是验证你血统的最后一道门槛。但我相信,能在乱枪中活下来的s级,不会被几张试卷难倒。” “考试?还要考试?!” 路明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个...校长,能不能补考?或者是...开卷?” “很遗憾,不行。” 昂热耸了耸肩,“不过你可以向你师兄请教。虽然他评级是f,但在理论课上,他是曼施坦因教授最得意的门生——虽然曼施坦因每次提到他都要吃降压药。” 夏言把玩著手里的雪茄,忽然开口: “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当然。” 昂热点头,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把你派去华夏,是我今年做出的最正確的决定之一。不仅带回了s级。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那就好。” 昂热满意的点头,“那么,剩下的事就交给我这老头子来处理吧。路明非,你的入学手续跟3e考试安排都在里面了。古德里安教授会在外面接你,他给你准备了一份...相当热情的欢迎仪式。” 路明非有种不祥的预感。 “行了,人带到了,货验完了。” 夏言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並不存在的灰尘,“那我就撤了。我家这位已经盯著你桌上的小饼乾看了五分钟了,再不走,我怕你这就剩桌子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saber,默默收回了盯著那盘英式鬆饼的视线,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很严肃的补充了一句: “master,根据我的计算,距离上一餐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十二分钟,確实到了战略补给的时间。” 昂热哑然失笑,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滑过桌面,准確的停在夏言面前。 “这是我的副卡,额度你知道的。” 昂热冲夏言眨了眨眼,“带saber小姐去吃点好的。毕竟,还要指望你们在学院里继续当那条『鲶鱼』呢。” 夏言毫不客气的收起卡片,两指夹著晃了晃: “谢了。路明非,走了。” “啊?师兄你不带我?” 路明非急了,像是被遗弃在荒野的小狗。 “你是s级,我是f级,圈子不同別硬融。” 夏言摆了摆手,推开门,“而且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在门口扒门缝了,那是你亲导师,快去认亲吧。” 隨著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路明非那张绝望的脸被隔绝在了门后。 走廊里,夏言长出了一口气,在昂热面前那副从容的面具裂开条缝,透出点疲惫。 “master。” saber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那个老头,有点危险。” “是啊,全世界最大的疯子,也是最优雅的屠夫。” 夏言看著窗外灯火通明的学院,“跟他打交道比跟龙王还累。龙王想杀你起码还吼一声,这老头子想杀你,只会给你倒杯加料的红茶,顺便祝你晚安。” “但他对你,似乎並没有恶意。” “因为我好用。” 夏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只要我这把刀还够快,还没断,他就会是世界上最慷慨的僱主。走吧,去安铂馆,今天咱们把这张卡刷爆。” “同意。” saber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猪肘,我要带皮的。” 第80章 科学修仙?不,这是玄学 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深夜十一点。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不知疲倦的抽打著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轰响。 而窗內,那盏带有绿罩的黄铜檯灯下,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让这栋號称收藏了全世界龙族秘密的建筑,活像一座死寂的巨大陵墓。 夏言坐在橡木长桌的一端,面前堆著像山一样的古籍。 大多是拉丁文或者古希伯来语,字跡潦草的像把一只喝醉的蜘蛛蘸了墨水仍在纸上乱爬。 “master。” 坐在他对面的金髮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死寂。 saber面前並没有书,只有一大袋从食堂顺来的坚果饼乾。 她正像一只囤粮的仓鼠,腮帮子微鼓,极其严肃的咀嚼著。 “怎么了?” 夏言头也不抬,手里正拿著一本《中世纪炼金矩阵结构解析》,看的眼皮直打架。 “这本书,你已经看了二十七页,但在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在缩短。” saber咽下嘴里的饼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碧绿的眸子像两把精准的卡尺,“而且你心跳快了,说明你的烦躁指数正在接近临界值。如果內容太无聊,我们可以回宿舍睡觉,或者......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烤猪肘。” “我是那样的人吗?” 夏言合上书,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我是在找法子,好让我们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多活几天。炼金术虽然好用,但对血统要求太高。我这个f级,虽然靠你的魔力能作弊,但身体终究是凡胎肉体。” 他说著,推开面前的书堆,站起身,“我去g区看看,听说那里放著一些还没被完全破译的东方古籍。” g区位於图书馆的最深处,也是灰尘最厚的地方。 因为卡塞尔学院的核心课程是基於西方炼金术体系建立的,对於东方那种玄之又玄的所谓方术,大多数教授都嗤之鼻,认为那只是把简单的炼金原理裹上了一层故弄玄虚的宗教外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夏言的手指在一排排泛黄的书脊上划过,什么《抱朴子》《周易参同契》《云笈七籤》......这些书在这里跟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似的,几十年无人问津。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本线装的蓝皮古书,被隨意的塞在两本巨大的《龙族谱系学》中间,看著不起眼,甚至书角都被虫蛀缺了一块。 书脊上只有三个褪色的烫金小字——《黄庭经》。 夏言的心臟没来由的快了两拍。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本书。 在原本的世界,这可是道教上清派的核心经典,被誉为寿世长生之妙典。 但在这个龙族横行的世界,它难道不该只是一本普通的哲学书吗? 他抽出了那本书。 入手微沉,纸张摸起来有种奇异的温润感,不像普通的宣纸,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 “找到了什么?” saber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好奇的探过头,“这就是东方的魔导书吗?” “某种意义上,比魔导书更离谱。” 夏言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跡是用正楷手抄的,工整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要破纸而出。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这是讲什么的?” saber看著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方块字,有些困惑,“食谱?” “......” 夏言沉默了一秒,“你要是硬这么理解,也行。这是教你怎么把这具身体,烹飪成一块怎么打都打不烂,甚至能活几百年的铜豌豆。” “长生?” saber的眼神变了变,那种属於古代王者的敏锐让她抓住了重点,“就像寻找圣杯一样?” “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 夏言把书合上,夹在腋下,“西方人寻找圣杯,是为了许愿,是向外索求。而我们小说华夏人......嘿,我们老祖宗讲究我不求神,我自己成神。这叫內丹,叫修仙。” “修仙......”saber笨拙的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发音,眉头微皱,“听起来像是对神权的篡夺。在我的时代,这种行为会被视为异端。” “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是异端。” 夏言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借回去研究研究。反正那些教授也没人看得懂这玩意儿,放在这里也是餵虫子。”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夏言盘腿坐在床上,將那本《黄庭经》摊在膝盖上。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的老长。 saber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根法棍,一边啃一边盯著他,眼神里满是警惕,活像个看著熊孩子玩火的老母亲。 “master,你真要这么干?!” saber咽下一口麵包,语气担忧,“按魔术师的说法,乱用不认识的术式,轻一点魔术迴路短路,重点就当场自爆了。你现在的身体虽然因为令咒强化过,但也经不起折腾。” “放心,我有分寸。”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著坐姿。 他按照书上的记载,摆出了一个標准的五心朝天姿势。 这姿势看起来挺玄乎,其实就是怎么彆扭怎么坐。 “你知道吗,saber。” 夏言闭上眼睛,声音放的很轻,“在这个世界,龙王是力量的极致。哪怕我能投影excalibur,復刻无数神兵利器,但我的身体依然是凡人。就像是一辆装了法拉利引擎的拖拉机,早晚有一天会散架。” saber沉默了。 她想起了芝加哥地下隧道的那场战斗。 那时候,为了承载她的力量,夏言的皮肤寸寸龟裂,那是凡人触碰神之领域的代价。 “这本经书里写的锁漏,如果我想的没错......” 夏言的脑海中浮现出《黄庭经》开篇的口诀。 所谓的修仙,第一步就是筑基。 而筑基的核心,在於不漏。 人体就像一个充满了破洞的口袋,精气神每天都在顺著这些破洞——眼耳口鼻还有那些欲望情绪——不断流失。 想要强化自身,首先要做的不是往里灌水,而是把洞堵上。 【观想丹田,如橐龠(风箱),吸则地户微收,呼则百脉皆通......】 夏言开始调整呼吸。 起初,並没有什么感觉。 只有腿部的酸麻跟呼吸声在耳边迴荡。 这很正常,要是修仙这么容易,大街上早就是御剑飞行的外卖小哥了。 但夏言没有放弃。 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优势——魔术迴路。 在他那看似平凡的躯体內部,二十七条主要的魔术迴路像是沉睡的血管,潜伏在神经系统深处。 那是来自型月世界的馈赠,是將生命力转化为魔力的转化炉。 “如果不把这当成修仙,而是当成一种...魔力运转的优化程序呢?” 夏言的思维忽然跳了一下。 他不再刻意去想那些玄虚的气,而是调动起体內的魔术迴路。 跟著呼吸的节奏,他试著將那种微微刺痛的魔力流动,引导向小腹,也就是道家所说的下丹田。 吸气。 魔术迴路亮起微光(这是他在內视视角下的想像),但他並没有將这些魔力释放出去,而是强行將它们压缩下沉。 呼气。 不让魔力散逸,而是让它们在那个虚无的丹田里盘旋。 这一过程极其枯燥,且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是强行把奔腾的河流截断,硬塞进一个狭小的池塘里。 魔术迴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神经末梢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saber一直紧紧盯著夏言。 她能感觉到,夏言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得混乱。 那种魔力的波动不再是平稳的河流,而像是被煮沸的开水,在那具並不强壮的身体里左衝右突。 “master!!” saber扔掉手里的法棍,猛的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隱形的剑柄上。 只要夏言有一点失控的跡象,她会立刻打晕他。 对於骑士王来说,御主的命比什么狗屁修仙重要多了。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夏言肩膀的一瞬间。 变故突生。 夏言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奇异的波动,从他的小腹处荡漾开来。 那不是魔力的那种躁动跟破坏性,而是一种...温润的,厚重的,像大地一样的气息。 在他的体內。 原本桀驁不驯的魔术迴路,在那独特的呼吸节奏下,竟然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开始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循环。 每一次呼吸,外部的大源(mana)並没有像施展魔术时那样被剧烈抽取,而是丝丝缕缕的渗透进他的毛孔,顺著经络,或者说是被魔术迴路同化了的经络,匯聚到下丹田。 然后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真实存在的......气旋。 轰! 夏言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只是存在於概念中的下丹田,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 那里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多了一团温热的光。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生起了一堆篝火。 那团火併不大,只有米粒大小,但它散发出的热量却瞬间顺著脊椎(督脉)直衝头顶,然后顺著前胸(任脉)回落。 一圈。 两圈。 那种酸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通透跟舒適。 就像是...那具使用了十九年早已磨损生锈的身体,被注入了顶级的润滑油。 “这是......” 夏言猛的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中,一抹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saber的手还僵在半空,那双碧绿的眸子瞪的溜圆,头顶的呆毛都因为惊讶而竖成了一个问號。 “你......” saber有些迟疑的收回手,上下打量著夏言,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你刚才干了什么?你身上的魔力迴路...重组了?” “不,不是重组。” 夏言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在握拳。 那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伴隨著意念的微动,那一小团在丹田里的气,瞬间流向了指尖。 没有念咒,没有魔术基盘的引导,仅仅是心念一动。 虽然微弱,但这是一种完全不同於魔术的,属於他自己的生命能量。 “这叫...筑基。” 夏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有点神经质的笑容,“虽然只是第一步的锁漏,但是......” 他看向saber,眼神亮的嚇人,“saber,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话是谁说的来著?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master,请注意语言文明。” saber虽然还是不太懂,但看夏言没死也没残,反倒气色红润的像刚吃了十斤人参,也就鬆了口气。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捡起那根法棍吹了吹灰,继续啃了一口,“既然没死,那就早点睡。” 夏言从床上跳下来,感觉身体轻盈的像一根羽毛。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还有远处那座在雨幕中若隱若现的钟楼。 昂热想把他培养成一把屠龙的炼金刀。 但他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炼成了一把飞剑? 夏言拿起桌上那本《黄庭经》,动作轻柔的像是捧著绝世珍宝,“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目標变了。” “变什么了?” “不管是龙王还是奥丁,”夏言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书面,“只要敢亮血条,贫道...咳,我就能把它们度化了。” saber停下咀嚼的动作,看著在那儿自我陶醉的御主,默默的在心里嘆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修仙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感觉自家master的中二病病情,似乎加重了。 不过......她看著夏言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充满希望的蠢样,倒也不坏。 这一夜,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系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有在男生宿舍303的角落里,一个原本既无龙血也无异能的少年,正跟一个金髮呆毛少女嬉笑打闹。 第81章 道士下山,此时那二人正陷深渊 卡塞尔学院,暴雨把夜幕撕了个稀巴烂。 这里是英灵殿后面的独栋宿舍区,平时就算半夜三更,也能听见疯子混血种们的咆哮跟重金属摇滚。但今晚,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雨声。 男生宿舍303號。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浓的能拧出水,几乎要把那个盘膝坐在床上的身影给融化了。 夏言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五个钟头。 如果这时候有炼金大师开启灵视观察这个房间,怕不是眼珠子都要惊掉进咖啡杯里。 因为在这个f级学生周围,空气非但没有因魔力流动而躁动,反而透著一股子死寂,正向內坍缩。 活像个微型黑洞,贪婪又安静的吞噬周围的游离元素。 夏言此刻的感觉很妙。 他能感知到,身体里那些乾瘪的跟枯树枝一样的魔术迴路,正在发热。 那热度不刺人,反倒是一阵暖流,温吞吞的,就像把冻僵的手泡进温水里一样舒服。 这就是黄庭经中记载的通径。 原本按照书上的说法,凡夫俗子想要达到这一步,得百日筑基跟三年养气,但他是个作弊者。 魔术迴路这种本来只存在於型月世界的东西,意外的成了最好的经络模擬器。 暖流从丹田升起,不再横衝直撞,变成了条乖巧的小蛇,顺著脊椎骨一路向上,无声的撞开了原本闭塞的关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尾閭夹脊跟玉枕。 这三道在道家典籍里被描述的难如天堑的关卡,在他的魔术迴路引导下,脆弱的跟纸糊窗户没两样,一捅就破。 轰——!夏言脑子里像有口古钟被狠狠的敲响。 世界在他眼前,忽然不一样了。 他明明闭著眼,窗外雨滴砸上玻璃碎裂的形状却看得一清二楚,每一瓣水花炸开都成了慢动作。 他能听见隔壁芬格尔打桩机似的呼嚕里夹杂的梦话。甚至能感知到三楼角落里,一直暗中监视这边的红外探头正在转动。 那种感觉,活像个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一副顶配战术眼镜。 整个世界的解析度像是被谁粗暴的拉满了。 体內的魔力活了过来,开始以某种特定的韵律呼吸,跟外界的大源(mana)產生了共振。 这就是修仙? 夏言在黑暗里扯了下嘴角,没急著睁眼,而是驱动这股新生力量在体內完成了最后一个大周天。 “呼......” 一口白色气箭从他口中喷出,在黑暗中居然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有余,直到撞在衣柜门上才发出一声轻响散去。 他睁开眼。 他那漆黑的瞳孔深处,好像有圈温润的金色光晕在打转,不是龙类那种晃眼的黄金瞳,更像打磨过的古铜,看著又深又沉。 “master,你刚才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saber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她正坐在那张被当成餐桌的书桌前,手里捧著一盒从食堂顺来的最后一块抹茶蛋糕,虽然没开灯,但对於英灵来说,夜视只是基本功。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御主的气息彻底没了。 倒不是死了,更像是整个人融进了外面的风雨,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那种境界,她在生前只在最古老的梅林身上感受到过一星半点。 “发光那是电灯泡。” 夏言从床上跳下来,身体轻盈的不像话,落地无声,“我这叫道法自然,懂不懂?以后请叫我夏道长。” 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那股充满了力量的充实感让他甚至想现在就去找愷撒干一架——当然,最好是赤手空拳的那种。 “道长?” saber歪了歪头,舔掉嘴角的奶油,一脸认真的评价,“听起来像是那种会在街头骗老奶奶买护身符的神棍。” 夏言被噎了一下......刚想给这位不懂东方文化的骑士王科普下什么是陆地神仙,放在床头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那铃声在暴雨夜里尖锐的嚇人,跟不祥的警报一样。 夏言脸上的轻鬆神色一下就没了。 这部红色的电话没有拨號盘,只有一根线直接连通那个钟楼顶端的办公室。 昂热从来不会在半夜为了找人喝茶而打这个电话。 他接起电话。 “我是夏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传来了昂热的声音。 平日里这位总是风度翩翩,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整理好领结的老绅士,此刻的声音却像拿砂纸打磨过一样,又干又糙。 “没睡就好。” 昂热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虽然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现在是以个人名义请求你,而不是校长的命令。” 夏言皱了皱眉,心头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出什么事了?” “叶胜跟酒德亚纪,他们在水下失联了。” 昂热的声音低的嚇人,好像压著座快塌的大厦,“二十分钟前,摩尼亚赫號传来消息,他们在探索青铜城时拿到了钥匙,也就是龙王的卵。但在撤离时,活灵的大门被强行关闭,成千上万的尸守正在围攻他们。” 夏言握著听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叶胜跟亚纪。 那两个在3e考试时对他照顾有加,笑起来很温暖,在这个充满疯子跟怪物的学院里难得像个正常人的学长学姐。 他记得叶胜总是偷偷在口袋里揣著亚纪喜欢的草莓牛奶,也记得亚纪在看叶胜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在原著的剧本里,这是一对註定要在深海中相拥而死的苦命鸳鸯。 “执行部呢?” 夏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最近的支援赶过去要三个小时,来不及了。” 昂热说,“他们的氧气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你。” “我?” “装备部有一架刚改装完的黑鹰直升机,就在宿舍楼顶的停机坪。它掛载了超音速巡航引擎,全速飞过去只要二十分钟。” 昂热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是近乎赌徒的疯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让你去救一个几乎必死的局。但我看过你在芝加哥的报告,如果是你和那个女孩......或许还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夏言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十五分钟氧气,二十分钟路程。 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算出来的结果是负数。 按照理性的逻辑,这是送死或者去收尸。 但夏言只沉默了一秒钟。 “老头子。” 他对著话筒说,“你知不知道,打断一个修仙者的顿悟,是要遭天谴的?” 电话那头的昂热愣了一下,隨即低沉的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释然跟一丝讚赏: “那么,作为补偿,明年的奖学金翻倍?” “成交。” 夏言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saber。 那位骑士王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蛋糕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转眼工夫,她身上的居家服就被魔力编织的蓝色光点吞没,换上了一身刻著银色纹路的苍银鎧甲。 无形的风王结界在她手中凝结,用狂风包裹住誓约胜利之剑。 那双碧绿的眸子毫无睡意,只剩下刀子一样的战意。 “又是那种大蜥蜴?” saber问。 “这次是去水下。” 夏言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暴雨如注,狂风夹著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刘海。 “有人快死了,是我们认识的人。” 夏言说,声音在风雨里有些飘忽,“按照剧本,他们今晚该领便当了。但我这个人,最近刚好学了一招逆天改命。” “master。” saber走到他身边,金色的呆毛在风中倔强的挺立著,“无论是天空还是深海,只要是你要去的战场,这把剑都会为你开路。” 夏言笑了笑,伸手从虚空中——实际上是从saber手边的装备箱里——抽出了一把用炼金金属打造的长剑。 那不是投影,是装备部那帮疯子送来的试验品。 “走了。” 他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一脚踹向了面前的落地窗。 哗啦——! 厚实的防弹玻璃在他这一脚下跟酥脆的饼乾一样炸的粉碎。 这要是让装备部的人看见,绝对会哭著喊著要把夏言切片研究——那可是能抗火箭弹的玻璃!! 两道身影穿过玻璃碎片,直接跃进了漫天风雨里。 ... 宿舍楼顶。 一架黑的没任何標识的直升机正蛰伏在暴雨中,旋翼已经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是装备部那群疯子最新的杰作,与其说是直升机,不如说是给战斗机装了个螺旋桨。 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他们牺牲了所有舒適性跟安全性,把引擎功率推到了炸机的边缘。 驾驶舱里没有飞行员。 这架飞机搭载的是诺玛的远程操控系统。 夏言和saber刚刚落地,机舱门就自动滑开。 “欢迎登机,f级专员夏言。” 诺玛那冷静到没人情味的电子音在机舱內响起,“目標地点三峡水库,摩尼亚赫號。预计飞行时间18分23秒。警告,当前气象条件极度恶劣,强行起飞风险极高......” “闭嘴,起飞!!” 夏言把自己甩进副驾驶座,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吼道,“把限制器全关了!我要最快速度!” “指令確认。限制器解除,引擎进入过载模式。” 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炸响,这架黑色的钢铁巨兽猛的从楼顶弹射而起。 恐怖的过载力把夏言死死的按在座椅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 窗外的景物拉成了模糊的线条,卡塞尔学院的古老建筑群在暴雨中飞速倒退,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钟楼依然亮著灯。 saber坐在后座,虽然没有安全带(被她扯断了),但依然稳的跟座山一样。 “master。” saber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有些严肃,“那个方向......气息很不对劲。” “有多不对劲?” 夏言盯著面前显示屏上不停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头也不回的问。 “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水好像活过来了。” saber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传来的每一丝波动,“有东西在下面甦醒,它的心跳声很大,跟擂鼓一样......而且不止一个。” “快醒的龙王诺顿跟他的看门狗参孙。” 夏言冷哼一声,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的敲击,调出了摩尼亚赫號实时传输过来的声吶图像。 屏幕亮起。 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夏言的瞳孔还是缩了一下。 在那张绿色的雷达图上,位於深水区的两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代表著叶胜跟亚纪。 而他们周围,密密麻麻的红点跟泼开的红墨水一样,把那点绿色给围死了。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想把活人撕成碎片的尸守。 那种数量级,简直是捅了地狱的马蜂窝。 更让人绝望的是,代表那两个绿色光点的信號正在变弱,那是生命体徵下降的標誌。 “这就是凡人的命运吗?” 夏言看著屏幕,喃喃自语。 在龙族这种站在生物链顶端的怪物面前,人类的挣扎显得无力又可笑。哪怕是混血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修仙啊......” 夏言吸了口长气,体內的金色真气开始在经脉里暴走,冲刷出江河奔涌的声音。 “诺玛!!能不能再快点?!哪怕这破飞机散架也无所谓,我要在十分钟內看到水面!” “警告,引擎温度已达临界值......” “我让你加速!!” “......明白。启动暴怒模式。请坐稳,这可能会有点顛簸。” 轰——! 直升机尾焰爆出蓝火,像被谁从屁股后头狠狠踹了一脚,用一种不讲物理的姿態切开暴雨,飞机带起音爆,成了一颗黑色流星,一头扎进无尽的黑夜。 目標三峡。 那里,一场关於死亡的宴会,正等著他不请自来。 第82章 青铜之城,情人的葬礼跟婚礼 青铜城,水下百米的巨大坟墓,正等著两个新住客。 叶胜背靠著冰冷的青铜壁,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作为执行部a级专员,他一向冷静高效又精准,是混血种世界里能当成模板印在招生手册上的精英。 但现在,他所有的骄傲跟冷静,都被面前这堵尸守组成的“墙”碾的粉碎。 “蛇”,他最自豪的言灵,在这儿脆弱的像是几根麵条。 被他操控的尸守刚一转向,就会被更多更疯的同类撕成碎片,然后重新拼凑,再次变成这堵绝望之墙的一部分。 这里是活的。 整座青铜城都活了,每一块砖跟每一条缝隙,都在对他和亚纪散发最纯粹的恶意。 “叶胜君……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亚纪虚弱的声音,带著点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她总是这样,就算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挣扎的维持镇定,不想让他分心。 叶胜看了一眼自己潜水服界面上的氧气倒计时。 【08:17】 八分十七秒。 这是他们生命的全部剩余。 “別怕。” 叶胜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稳,好像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潜水训练,“路总能找到的。信我。” 他没说实话。 退路,那扇叫“活灵”的青铜大门,已经在他眼前合拢了。 那扇门是成千上万的尸守构成的,它们缠在一起,就是一道绝对过不去的屏障。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想强行衝过去,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叶胜!亚纪!回答我!我是曼斯!” 导师又气又急的咆哮从上面传来,经过深水的扭曲跟信號的衰减,变得像是水鬼在哭,“放弃龙卵!马上浮上去!这是命令!!” 叶胜苦笑了一下。 上浮? 怎么上浮? 头顶是几十米厚的青铜穹顶跟岩层,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怪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死死抱住的黄铜罐,康斯坦丁的卵。 就是这玩意,让他们掉进了万劫不復的绝境。 可笑的是,他现在连丟掉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其说他在保护龙卵,不如说是这个沉重的金属疙瘩在拖著他走向死亡。 “收到...正在尝试...撤离...” 叶胜对著通讯器,用尽最后的职业素养回了句屁用没有的答覆。 电流的“滋滋”声淹没了一切,跟外面的联繫彻底断了。 世界,只剩下他跟亚纪两个人。 【05:42】 亚纪的呼吸开始急促,还夹著轻微的咳嗽。 氧气稀薄的徵兆。 “亚纪,”叶胜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一的时候,一起去布达佩斯做任务?” “...记得。” 亚纪的声音轻的像梦话,“那次你为了保护我,被一个失控的混血种划伤了胳膊...流了好多血。” “我当时在想,”叶胜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回去就一定要请你...去多瑙河坐船看夜景。” “好啊。” 亚纪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但那点笑很快就变成了剧烈的喘息,“到时候...你要穿...要穿那件黑色的风衣...很帅...” “姐姐……” 亚纪的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了叶胜的心臟。 他知道亚纪的心结。 她有个光芒万丈的姐姐,而她只是个平凡的笨小孩。她拼了命考进卡塞尔,拼了命进执行部,只是想证明自己也是可以被需要的,也是有用的。 “不,你有用,你很有用。” 叶胜感觉自己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亚纪,看著我!別睡!看著我!” 叶胜的心猛的一抽。 他知道,亚纪开始出现幻觉了。 亚纪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像是累坏了。在这深海的黑暗里,死亡不是恐怖的恶魔,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诱惑著她睡过去。 他看著她的潜水服界面,氧气含量已经跌破了危险的红线。 【02:13】 不能再等了。 叶胜做了一个决定。 他这一生,都在守规矩,都在扮演一个完美的“叶胜”。 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好榜样,执行部里的好专员。 他甚至没能好好的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那句“我爱你”,他准备了四年,从樱花季的东京到落雪的西伯利亚,无数个生死与共的夜晚,话就在嘴边,可他总想著,等下个任务结束,等再安稳一点,等... 他总以为,还有无数个明天。 可现在,他连下一个两分钟都没有了。 亚纪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彻底倒在他怀里。 潜水服上的生命体徵指示灯闪了两下,变成了灰色。 “信號丟失。”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耳边响起。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周围尸守狰狞的咆哮,利爪刮擦青铜地面的刺耳声音,都消失了。 叶胜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渐渐变冷的女孩。 叶胜看了一眼自己的氧气表。 2%。 这点氧气,大概够他一个人挣扎两分钟。或者,不挣扎,静静的等死,也许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能做什么? 在这个庞大的世界里,三分钟连泡个面都不够。 但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因为充血而显得有点狰狞的脸上绽放,带著一种解脱,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去他妈的规则。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精英专员。 这辈子,我就任性这么一次。 叶胜伸手,一把扯断了连在自己背后的输气管。 咕嚕嚕—— 那一串气泡升起来,那是他最后的生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著那根喷著救命气体的管口,硬是塞进了亚纪头盔的备用接口里。 这个举动违反了《水下作业安全条例》的第一条第三条跟第十条。按照校规,他该被记大过,甚至开除学籍。 只有一个念头。 ——至少,让她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呼吸嘴强行接到了亚纪潜水服的备用接口上。 “滋——” 带著他体温的,也是他最后的氧气,涌进了亚纪的肺里。 她的生命体徵指示灯,奇蹟般的重新闪起微弱的绿光。 做完这一切,叶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隨著新鲜的氧气涌入,亚纪剧烈的咳了一声,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 她惊恐的看著叶胜。 那个连著自己头盔的管子,另一头正空荡荡的飘在水里。 “叶胜君……你疯了吗?!” 亚纪想伸手去拔管子,却被叶胜死死按住了双手。 男人的力气大的嚇人。 因为没了输气管,叶胜只能屏住最后一口气。他的脸憋的通红,肺像是要炸开,但他看著亚纪的眼神却那么亮,亮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光都用完。 他在面罩里无声的做著口型。 那是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在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深夜里想说,却总因为所谓的“矜持”跟“纪律”而咽回去的话。 我看过你偷偷给流浪猫餵食的样子。 我看过你在图书馆看书时阳光落在你发梢的样子。 我看过你在射击课上因为脱靶而懊恼的鼓起腮帮子的样子。 我知道你喜欢草莓牛奶,知道你怕黑,知道你其实一点也不坚强。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亚纪看懂了。 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在充满水的面罩里,那些泪水跟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是一场没有牧师的婚礼。 这也是一场没有鲜花的葬礼。 见证者只有这千年不朽的青铜城,跟那群围在四周、正在流著口水的怪物。 “吼——” 似乎是烦了这齣煽情的戏,远处最大的那只尸守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是进攻的信號。 原本静止的红色影潮瞬间动了。它们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剑,撕开了水幕,带著让人作呕的腥风,朝著这两个渺小的祭品扑来。 叶胜最后看了一眼亚纪。 他鬆开手,猛的转身,张开双臂。 言灵·蛇被催动到了极致。 哪怕没有氧气,哪怕肺都要炸了,他也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这个笨女孩筑起最后一道墙。哪怕这道墙只能挡住怪物一秒钟。 再见了,亚纪。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屠龙了。我们就去某个没有怪物的小镇,开个卖花的小店,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 叶胜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水流剧烈的波动,那是利爪即將撕裂防护服的前兆。 这就是结局吗? 也好。至少她是活著的。 然而。 就在那只尸守锋利的指甲距离叶胜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就在亚纪绝望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水流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头顶。 天...... 塌下来了。 叶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的耳膜生疼,他猛的睁开眼。 只见他们头顶那坚不可摧,连炼金鱼雷都炸不动的青铜穹顶,正中央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在飞速蔓延,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有什么东西... 要从外面进来!! 紧接著,一道金色的光,像是太阳掉进凡间一样炽烈又霸道的光芒,从裂痕的最中心猛的穿了进来! 那光撕裂了黑暗,驱散了浑浊,將这片幽暗的龙王死城,照的亮如白昼。 所有的尸守,都在这光芒下发出痛苦的尖啸,纷纷退避。 在那片璀璨的金色光芒里,叶胜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如同神祇,正从崩塌的天穹之上缓缓降临。 第83章既然我在神明也要让路 叶胜本来已经闭上了眼。 他做好了牙齿咬进肉里的准备,也做好了痛觉神经最后哀嚎的觉悟。 但想像中的撕裂感没来,反倒是周围的水压猛的一下乱了套。 那些疯一样的扑向他们的尸守群,动作全都僵住了。 刚才还跟疯狗一样抢肉的怪物,这会儿却活像见了鬼,狰狞的蛇脸上居然是一种接近人类的惊恐。 它们在后退。 它们在发抖。 叶胜茫然的睁开眼。 就算隔著早就花了的视窗,他还是被头顶的景象震得魂都快没了。 那个不管用多少高爆炸药都纹丝不动的青铜穹顶,这会儿居然在塌。 无数青铜巨片跟岩石暴雨般往下砸,还没落地就被卷进了乱流。 在那些裂缝的中心,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捅穿了黑暗的深渊。 那光不是太阳,阳光透不进八十米深的水。 也不是灯,没人造光源能有这么霸道的温度,简直要把海水煮开。 那是一颗流星。 一颗拖著金色尾焰的流星,无视浮力阻力还有物理规则,就这么砸进了这片死亡国度。 轰——!! 流星砸在了地上。 撞击点就在离叶胜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骇人的衝击波在水底硬生生造出一个几十米直径的真空区,原本的海水被粗暴的排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没有任何介质的绝对空腔。 那些本来围攻叶胜的尸守,被风暴捲走,化作破叶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这股暴力的动能掀飞,撞在远处的青铜壁上,炸成一团团碎肉血雾。 叶胜呆呆的看著那个撞击坑的中心。 在满天扬起的沉积物跟破碎气泡里,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那是个套著银色鎧甲的身影。 在这样离谱的撞击下,她竟然毫髮无伤。 她手里的长剑没出鞘,但缠绕著身体的狂风却硬是在几千吨海水的重压下,撑开了一片没水的领域。 风王结界深海限定版。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轻轻的甩了甩手腕,好像对刚才那次人体飞弹式的著陆不太满意。 “master,著陆坐標修正完毕,误差三米。”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水里传播的极快。 “三米?这叫精准打击好吗?!要不是我最后开了个盾,咱俩现在已经嵌进地里当化石了。” 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叶胜觉得自己肯定是缺氧太久,脑子坏掉了。 他看见saber身后,又晃晃悠悠的飘下来一个人。 那是夏言。 这位f级这会儿穿著一件被扯得破破烂烂的休閒衬衫,浑身湿透,头髮跟海草一样乱飘。 最要命的是...... 他没穿潜水服。 没有氧气瓶。 没有面罩。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泡在八十米深的长江水底,除了身边那圈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的淡淡金光,再没任何防护措施。 但他看起来那么自在,简直是在自家后花园的鱼塘里閒逛。 夏言其实可没那么轻鬆。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內的魔术迴路正在超负荷运转。 丹田里那团先天一炁疯了似的转,模擬胎息的状態,將皮肤变成呼吸器官,贪婪的从水里汲取微薄氧气,同时在体表构筑起一层高密度的气膜,对抗著深海的水压。 黄庭经里的避水诀被他这么一魔改,效果倒是不赖。 痛,浑身都痛,跟被几百个大汉拿著锤子在敲打全身的骨头似的。 但这种痛感让他清醒。 吼——!! 远处那些侥倖没死的尸守们总算反应过来。 它们不知道这两个从天而降的怪物是什么,但嗜血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伴隨一声尖锐嘶鸣,剩下那几百只尸守重新集结,聚成一张收紧的黑网,再次扑了上来。 “杂碎。” saber抬起头。 那双碧绿的眸子没一丝波澜,只有对这种丑陋生物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动了。 水里的阻力是空气的八百倍,常规剑术在这里就是慢动作回放。 但saber不需要克服阻力。 她是风的主宰。 她剑上的风王结界不再是防御的盾,而是化作高压涡轮。 狂暴的气流在剑锋周围高速旋转,將前方的海水瞬间排空,形成一条真空通道。 一步踏出,脚下的青铜地面崩裂。 金色的身影在水里拉出一道残影。 叶胜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 他只看到那个身影一头撞进了尸守群最密的区域。 紧跟著,那儿的海水“炸”开了。 不是爆炸,那是无数道剑气迅疾斩切空气还有水流造成的空腔效应。 无形的剑刃编织出死亡风暴,尸守们引以为傲的鳞片还有坚韧肌肉,在风暴面前比纸糊的还脆。 残肢断臂在水里乱飞,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捲入涡流,变成了一团团浑浊的红黑旋涡。 一秒钟,或者两秒钟。 saber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十米外。 她手里的无形之剑斜指地面,身后的海水这才发出一连串迟来的爆鸣声,几百只企图偷袭的尸守,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的...... 碎了一地。 “好...好强...” 叶胜的嘴唇哆嗦著,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 刚才为了救亚纪,他把最后的氧气都给了出去,现在肺部火烧火燎,视线都在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因为缺氧昏过去的时候。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盔。 “喂,学长。” 一张脸贴到了他的面罩前。 夏言那张在水里显得有点苍白的脸正对著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点戏謔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夏言没法说话,在水里张嘴只会灌一肚子水。 他指了指叶胜空荡荡的身后,又指了指那个连著亚纪头盔的管子,最后对著叶胜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 “为了把妹连命都不要了?是个狼人。” 叶胜想苦笑,但脸部肌肉已经僵硬。 他看著夏言从口袋里——天知道他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从那个破裤兜里掏东西——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贴片,啪的一声贴在了叶胜的头盔外侧。 下一秒。 一股清晰的不带任何杂音的声音直接顺著骨传导钻进了叶胜的脑子里。 “我说叶学长,虽然我很欣赏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浪漫,但在这种充满了爬行动物口水的地方生离死別,是不是有点硬核过头了?” 夏言的声音带著那股熟悉的欠揍的调侃味道。 “而且,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表白一旦说出口,就是领便当的倒计时。你这是在立flag啊。(滑稽.jpg)” 叶胜愣住了。 他呆滯的看著面前这个甚至还没憋气的学弟。 “夏...夏言?” 他试图说话,但他已经没气了。 “別说话,留著点力气回去写检討。” 夏言好像能看穿他的想法,他从腰后(那里绑著一个急救包)掏出一个可携式氧气瓶,这是从直升机上顺下来的应急物资。 他熟练的把氧气瓶接口懟到了叶胜潜水服的备用口上。 滋——救命的气体涌入。 那种肺部重新被填满的感觉,让叶胜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在面罩里飞了出来。 “咳咳...你们...怎么...” 叶胜一边贪婪的呼吸,一边死死抓著夏言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快走!!这里...这里是活的...” “知道,知道。” 夏言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身体在水里灵活的翻了个身,避开一块落下的碎石,“这里是青铜城嘛,咱们校董会那个死鬼老板诺顿的老巢。我都把人家天花板拆了,主人家肯定不乐意。” 他说得跟打碎了邻居玻璃差不多。 这时,saber提著剑走了回来。 她身上那件本来银光闪闪的鎧甲,此刻沾染了不少黑色血污,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走到昏迷的亚纪身边,伸手探了探亚纪颈部的大动脉。 然后对著夏言点了点头。 “还没死,但心跳很弱。” saber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显然她也连上了那个该死的通讯频道,“master,这女孩不错,意志力很强。” “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媳妇。” 夏言游到亚纪身边,看了一眼这个本来温柔似水此刻却面色惨白的学姐。 他嘆了口气。 还好。 他心里想著,我既然来了,这剧本就得改改。 我不喜欢的刀子,神明也没资格发。 他伸出手,隔著潜水服拍了拍亚纪的肩膀。 一道温润的,属於黄庭经修炼出来的纯阳真气,顺著他掌心渡了过去。 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护住心脉,让她再坚持个半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行了,別在这上演铁达尼號了。” 夏言打了个手势,“saber,带上学姐。叶胜学长,你自己还能动吧?咱们撤。再不走,就真要留下来吃席了。” 叶胜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但他刚一动,脸色就变了。 不。 变的不止是他。 是周围的水温,正在飆升。 一个个气泡从青铜地面的缝隙里冒出来,还没升起多高就破裂开来。 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扭曲。 那是热浪。 脚下青铜地面传来灼人的热量,分明是有座火山要在他们脚下甦醒。 咚。 一声闷响。 是巨鼓,在深渊最深处被敲响了。 叶胜的心臟跟著这一声闷响猛的一抽,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来自血统的绝对压制,是臣子见到皇帝时的本能战慄。 咚。 第二声。 比刚才那声更大更沉。 整个青铜城都在跟著这心跳声颤抖。 夏言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消失了。 他眯起眼,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深渊深处。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看来咱们的客人脾气不太好啊。” 夏言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听不出多少紧张,脸上反倒是那种一切尽在预料的淡定,“刚一进门就开暖气,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他话还没说完。 本来平静的深渊突然炸开。 一条由融化青铜浇筑的长尾,带著能砸烂一切的气势,从黑暗中横扫而出! 这不是刚才那些杂鱼,而是一头真正的龙。 仅仅一条尾巴,就有列车车厢那么粗。 上面的每片鳞片都像一面古老的盾牌,上面流动著赤红色的光芒,那是言灵君焰即將爆发的前兆。 水顷刻间沸腾了。 无数白色蒸汽爆发出来,將这里变成了高压锅。 “小心!!” 叶胜嘶吼道。 但有人比他更快。 “退下!” saber一声冷喝,身躯不退反进。 她双手握剑,风王结界即刻被压缩到了极致,迎著那条足以扫断山岳的龙尾斩了上去。 当——!!!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在水里炸开。 可怕的反震力让周围刚刚有些稳定的青铜壁再次崩裂。 saber的身影向后滑行了好几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条龙尾也被这一剑斩得鳞片纷飞鲜血狂飆,痛苦的缩了回去。 黑暗中,两盏巨大的黄金瞳亮了起来。 那目光里不见半点野性,只有古老的威严还有被人打扰了沉眠的愤怒。 次代种。 青铜与火之王的看门人。 参孙。 夏言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在水里慢慢的上浮,挡在了已经看傻了的叶胜面前。 “saber。” 他在频道里叫了一声。 “在,master。” 骑士王重新站稳,剑锋上的风压比刚才更加狂暴。 “老规矩。” 夏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他抬手,对著那头庞然大物,竖了根中指。 “今天咱们这顿外卖是送定了。想拦路?先把这一身的鳞片给我留下!” 第84章次代种,名为参孙的守门龙 水温直往上冒。 叶胜隔著特製防护服,都感觉那股热气能把人闷死。 周围的气泡都给煮的变形了,疯狂的上浮膨胀,破裂的嘶嘶声响成一片,尖锐的刺的人耳膜疼。 这不是普通的热,是言灵君焰的前奏,是权柄放出来后的余温。 “往后退!找柱子躲起来!!” 夏言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传来。 叶胜一点没犹豫,专员的本能在他脑子里疯狂的尖叫,这战场已经不是他跟亚纪这种普通混血种能掺和的了。 他拖著昏迷的亚纪,手脚並用的划向最近一根雕花铜柱。 他们刚藏进掩体。 “吼——!!!” 那声音压根就不是喉咙里发出来的。 倒像一口古钟给攻城锤狠狠的来了一下,还带著地壳深处岩层断裂的呻吟。 声波在水里变成一圈眼睛都能看见的白色激波,横扫眼前的一切。 本来就被saber砍得要塌不塌的半截迴廊,直接就崩了。 几吨重的青铜砖块跟纸片似的被掀飞,在激流里撞来撞去,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扭曲声。 夏言眯起眼,眼神钉死了那个大到占满他整个视野的怪物。 参孙。 青铜跟火之王的看门狗,汉代的追隨者。 脑子里模擬过这怪物无数次,可真当它带著几千年歷史的尘埃跟暴怒出现在眼前,那种生理上的压迫感还是让人心臟直发毛。 它长相真不咋地。 不像西方奇幻里那些威风凛凛的巨龙,反倒更像条被诅咒过的畸形大蛇。 全身的青铜鳞片就是它的古老鎧甲,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边缘锋利的能切开钢铁。 它的前肢短小又粗壮,鉤子一样的利爪是用来爬墙跟撕裂猎物的凶器。 最嚇人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本来盖著一张威严的青铜面具,但面具已经碎了大半,下面那张脸狰狞的嚇人。 那是反反覆覆增生癒合留下的疤,暗红色的肌肉纠结成一团,烧得焦黑的烂肉胡乱堆著。 就那双巨大的黄金瞳,在烂肉堆里烧著两团悽厉的光。 孤独跟暴虐,还有一丝……因为漫长的等待被打扰,生出来的极度委屈。 “这卖相怎么看都不像正派角色啊。” 夏言心里吐槽,想说点烂话让自己別那么紧张,“而且这齣场自带高温特效,以后去澡堂烧锅炉倒是个好手。” 可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体內的魔术迴路高速运转,丹田里的先天一炁被调动起来,灌进四肢百骸,让他在水里保持著绝对平衡。 “saber!攻它左翼!那是刚才被切开的地方!” 夏言的声音冷静的不像话,就跟指挥打游戏一样。 “了解,master!” 金色的身影在水里拉出一条老长的残影。 saber又冲了上去。 可这次不一样了。 刚才第一次撞上,参孙纯粹是大意了才吃亏。 现在,这头活了几千年的次代种是真醒了。 它那条巨大的长尾在水里猛的一抽。 水流变了。 刚才的水还是阻力,现在水成了它的触手跟武器。 巨大的暗流在它尾巴那儿形成高压漩涡,直接卷向衝锋的saber。 “嘖。” saber皱眉。 风王结界能排开水流,可面对这种能把潜艇都绞碎的力量,物理规则终究是物理规则。 她在水里很难借力,鎧甲太重了。 银色裙甲在陆地上是完美的防御,可到了水里,每块甲片都像掛了个铅球,巨大的惯性让她的变向迟钝的要死。 轰! 龙尾扫过。 saber用誓约胜利之剑架住了这一下,可整个人还是被狠狠抽飞,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青铜壁上。 碎石乱飞。 那里给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咳......” 脑海里传来saber压抑的闷哼,“master,这傢伙的鳞片......硬度不对劲。excalibur砍上去的感觉,就跟砍在附了魔的城墙上似的。” “那可是次代种,能硬抗核弹的存在。” 夏言牙关紧咬,“別跟它硬碰硬!游斗!” 夏言当然没閒著。 趁著saber吸引火力的瞬间,他已经滑到参孙的侧面。 “trace on。” 低沉的吟唱响起,微弱的蓝光在他手里匯聚。 一把暗红色的长枪在他手里成型。 gae bolg(刺穿死棘之枪)......的贗品。 “给爷死!” 夏言双脚在水里虚踏,用的是梯云纵的发力技巧。 他借著水流的反衝力,把手里的长枪当標枪使,狠狠的扔了出去,直奔参孙那只受伤的眼睛。 红色枪影在水里划出一条直线。 可就在长枪快要扎中的那一瞬间。 参孙头都没回。 它就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一团红光在它喉咙深处亮起,一道高温射流猛的喷了出来。 水瞬间就气化了。 那把投影出来的魔术长枪连龙鳞都没碰到,就在那嚇人的高温里直接散架,变回了最基础的魔力粒子。 射流去势不减,扫向夏言。 “臥槽!” 夏言瞳孔猛的一缩。 这温度,沾上点就得熟了。 他猛的在水里团成一团,姿势狼狈的跟滚筒洗衣机里的土豆似的,堪堪躲开了这道要命的吐息。 可他身后的那根青铜柱就没那么好运了。 能撑住宫殿上千年的巨柱,被这道射流一扫,一点声音没有的断成了两截。 切口已经熔化了,滴下通红的铜汁。 这才是龙族。 暴力蛮横又不讲道理。 在绝对的力量跟权能面前,什么技巧都是个笑话。 参孙转过头。 那双探照灯一样的黄金瞳锁定了这只上躥下跳的小虫子。 它认出了这个气息。 这人类身上,有股味儿让它很討厌。 不是混血种的臭味也不是纯血同类的威压,反倒是一种......不存在的感觉。 就好比一个在这世界资料库里没户口的幽灵。 这种未知让它不安。 消除不安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毁灭。 它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灵活的不像话。 它没直接扑向夏言,反倒是绕著他飞快的游了起来。 巨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变成一个恐怖的囚笼。 无数暗流在里面碰撞撕扯。 夏言感觉自个儿被扔进了离心机。 上下左右全是青铜色的墙,那是参孙高速移动留下来的旋转残影。 它在玩弄猎物。 跟猫抓老鼠前总要戏耍一番没啥两样。 “这傢伙......” 夏言死死的抓著一块凸出来的岩石,才勉强没被暗流捲走。 他大脑飞快的转著。 常规武器没用。 炼金武器破不了防。 saber还被水战限制了发挥。 这里是它的主场,是它的领域。 而且时间不多了。 他能用先天一炁闭气,可叶胜跟亚纪不行。 他们的氧气是借来的,每一秒都在跟死神抢人。 “master!低头!” saber的厉喝传过来。 一道风压擦著夏言的头顶飞过。 saber又杀了回来。 她也被打出了火气,束在脑后的金髮散开,在水里狂舞。 风王结界被她催到极致。在水里虽然会被削弱,但她这次没用风攻击,而是用来推进。 喷气式saber。 她整个人变成一颗银色鱼雷,硬生生的撞开了参孙製造的暗流囚笼。 轰! 她手里的剑柄狠狠的砸在参孙的眼眶上。 没能刺穿,但这一下重击还是让巨龙疼的叫了一声,包围圈裂开一丝缺口。 “带他们走!我来拖住它!” saber没有回头。她一个人挡在夏言身前,面对那头比她大几百倍的怪物,纤细的背影却跟山一样纹丝不动。 这场景,恍惚间就是当年的剑栏之战。 只是这次,她是骑士,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王。 夏言看了一眼saber。 要是普通的master,这时候可能就含著泪撤退了。 要是热血漫男主,这时候可能会衝上去送人头。 但夏言是夏言。 那个发誓要改写所有悲剧的夏言。 他看见了参孙眼里的狡猾。 龙类有智慧。 它刚才那个缺口,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那正是叶胜跟亚纪藏身的方向。 “小心——!!它是故意的!” 夏言大吼。 可晚了。 参孙硬扛了saber一击,借著反震力,庞大的身躯在水里完成一个诡异的一百八十度摺叠。 它的目標根本不是这两个难缠的苍蝇。 它要先清扫掉那些脆弱的虫子。 龙类的清扫本能,先清理碍眼的垃圾,再慢慢享用正餐。 它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猛的张开。 目標正是躲在断柱后面的叶胜跟亚纪。 “不——!!!” 叶胜看著那个在视野里飞快放大的黑洞。 那里面是无数交错的利齿,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这种距离这种速度下,他连抬起手指放个言灵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能下意识的转身,用背脊挡在亚纪身前。 这防御一点意义都没有。 跟拿张纸去挡粉碎机没区別。 saber离得太远,她刚才那一击让她失去了重心,这会儿根本来不及回防。 一切都在变慢。 水流声消失了。 光影被拉长。 这是肾上腺素飆到极限產生的时感错位。 夏言看著这一幕。 原著剧情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去。 叶胜跟亚纪死在这里。 几个月后被打捞上来,变成冰冷的尸体。 那是很多读者的意难平。 是龙族这本书的第一滴血。 “去你大爷的命运。” 夏言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去追。 物理距离上来不及。 但有些东西,能无视物理规则。 他闭上左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只黑色瞳孔深处,浮现的不是代表龙族血统的黄金色,而是一抹温润纯粹,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金光。 那不是暴虐的龙血。 那是道。 是《黄庭经》里修出来的神。 “saber。” 夏言的声音很轻,没有走通讯频道,直接在saber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是绝对的灵魂连结。 link start。 “我在,master。” saber的声音依旧冷静。 “我想借你的身体用一下。” 夏言抬手,对著虚空一抓。 这一抓,没抓到什么实体。 抓到的,是某种因果跟契机。 “准许。” saber一点犹豫都没有。 下一秒。 时间好像静止了。 本来还在挣扎著调整姿势的saber,突然在水里停住了。 那停顿很不自然,像一列狂奔的火车瞬间没了惯性。 紧接著,她身上的气势变了。 刚才她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现在,她是一片海一座山还有一颗快要引爆的恆星。 参孙那只巨大的黄金瞳里露出一丝困惑。 它的直觉在疯狂的报警。 哪怕它的牙齿距离那个男人的脊背不到半米。 哪怕那鲜活血肉的味道已经刺激的它口水直流。 但身后的危机感,让它浑身的鳞片都在发抖。 那不属於龙王的气息。 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力量,古老又玄奥。 夏言悬浮在水里,那抹金光在他瞳孔中飞快的扩散,直到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超负荷调动先天一炁带来的剧痛。 经脉在哀鸣。 骨骼在呻吟。 但他笑得越来越张狂。 “来吧,大傢伙。” 夏言在心里低语,那个声音同时也迴荡在参孙的脑海里。 “不是喜欢比硬度吗?” “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他妈的……” “中西合璧,天下无敌。” 第85章 玄学炼金术!內丹驱动的圣剑 长江水底,夏言和saber的灵魂正通过契约相连,进行一场特殊的融合。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百分百要被装备部那群疯子抓去切片,或者成为古德里安教授论文里所谓的言灵·复合的铁证。 夏言自己清楚,他这就是在作弊。 说得直白点,他正在给来自西方的骑士王,强行安装一个东方的修仙系统。 “master,你的魔力迴路……在燃烧。” saber的声音在夏言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少有的颤抖。 她声音发颤,是因为那股涌入体內的能量不仅庞大,而且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以前夏言供给的魔力乾涩又微弱,时常中断。但现在,一股温润厚重的能量正顺著灵魂连结涌来,连绵不绝,充满了生机。 这是他通过《黄庭经》修炼出的先天一炁。 “烧就烧吧,反正不用我掏油钱。”夏言咬著牙,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痛。 剧痛从骨髓深处传来,就算在冰冷的江水里,夏言也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在一寸寸的断裂。 將道家的內丹之气转化为从者能用的魔力,这两种体系根本不兼容,过程极其危险。 失败就是彻底报废,但只要有一丝成功的可能,夏言就愿意去赌。 “trace on。” 夏言在心里低吼。 这次,他投影的是概念。 夏言的视野里,混乱的水流化作无数蓝色线条,將流体力学具象化,展现出物理规则对入侵者的排斥。 通常来说,想在水下八十米干掉次代种龙类,需要重装甲、高速度和强火力。这是西方的炼金术逻辑,靠堆砌数值碾压对手。 但夏言没人没装备。saber再强,在深水里也快不过天生属於水的龙。 所以,他必须换个思路,用东方的逻辑。 “上善若水。” 夏言的瞳孔彻底化作温润的金色,那是道家炼气化神阶段才能初窥门径的神光。他知道,自己短暂的达到了这个境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无法对抗水,那就成为水。 既然物理规则限制了我,那就改写它! “saber,放开心神!感受水流,別抵抗!”夏言的意念直接在saber意识深处炸响,“把水流当成你的战马和翅膀!” saber愣了一下。 作为骑士王,她的战斗风格向来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去。面对阻碍就劈开,面对城墙就轰碎。让她去感受水流? 但出於那份託付性命的信任,saber还是照做了。 她散去了排斥海水的风王结界。 下一刻,山崩般的海水压力瞬间压了下来。 “就在现在!” 夏言猛的睁开眼。 他丹田內的先天一炁疯狂旋转,顺著灵魂连结,毫无保留的灌入saber体內由龙之因子构成的核心。 接著,saber周身狂暴的气流接触到这股道家真气后,瞬间停止了攻击性的切割。风变得柔和,开始捲动水流。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saber身边生成,沿著奇异的轨跡旋转。 这一幕如果被曼斯教授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这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无数气泡构成了超空泡效应,將saber周身的水阻降到近乎为零。 更夸张的是,周围的水流开始变得温顺起来。 之前由参孙製造的暗流足以撕碎钢铁,此刻却失去了攻击性,温顺的匯聚在saber身后。 水流从阻力变成了推进器。 “这……” saber惊讶的看著自己的双手。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真正的龙,在水中自由穿行。 “这叫风王结界·水龙吟限定款,玄学版。”夏言的声音透著虚弱,但在精神连结里依旧很欠揍,“虽然名字土了点,但效果不错。去吧,教那条大蜥蜴做龙!” 参孙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巨大的黄金瞳死死盯住那个气息骤变的小不点。 那股气息既不像混血种那样杂乱,也不像纯血龙类那般霸道。它异常纯净,似乎与自然相融,又凌驾其上。 就像是……这片水域的神。 参孙的黄金瞳里杀意暴涨。这里是它的领地,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寢宫,它绝不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傢伙在此撒野! “吼!” 一声咆哮震碎了周围的岩石,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发力。 它要將这片水域彻底煮沸,让这些虫子在滚水中哀嚎著死去! 一个巨大的水蒸气团带著恐怖的动能,高速撞向saber。 “来得好。” 夏言的声音在saber脑海里响起。 saber立刻会意,身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的龙吟,那是无数水流高速旋转摩擦发出的啸叫。 saber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水龙捲。 参孙势大力沉的一击落空,在远处的青铜墙壁上炸出一个深坑。 而saber娇小的身影,正踩著混乱的水流,以一种反常理的轨跡,贴著参孙巨大的身躯高速滑行。 “左边!第三块鳞片下面!” 夏言简直像开了全图掛。在他的炼气化神视角下,参孙身上能量流动的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见。那里就是它的弱点,是几千年前受伤后至今未愈的地方。 saber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无形的剑刃裹挟著水流,狠狠斩下。 “噗嗤!” 一声闷响,利刃直接切进了腐肉里。 参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块坚固的龙鳞被整齐切开,下面的肌肉被剑气附带的高压水流瞬间搅碎,炽热的龙血喷涌而出。 saber心中一动:这就是东方的力量?它不像她的魔力那样狂暴,却能精准的找到弱点,一击致命。 “別感慨了,这玩意儿不仅耗蓝,还烧命!”夏言感觉脑袋快要裂开了。维持这种道法与魔法的混合输出,每一秒都在疯狂透支他的精神力。 “这傢伙要拼命了!准备最后一击!” 剧痛摧毁了参孙的理智。它放弃了龙炎和龙尾,直接用庞大的身躯撞了过来!它要用上千吨的体重,挤爆这片空间! 青铜大殿剧烈震颤,无数巨石落下,空间被迅速压缩,已无路可逃。 “就是现在!” 夏言猛的鬆开一直抓著saber披风的手,將自己暴露在参孙那足以吞下坦克的巨口前。 “master!”saber惊呼。 “別管我,信我!” 夏言漂浮在水中,面对那深渊般的巨口,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双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印,是道指,卡塞尔学院从未教过。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trace on——无限剑制·改!” 夏言体內最后一丝先天一炁被抽空,但他没有倒下。那一瞬间,他似乎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炼金术的核心,元素的解析与重组。 夏言身前的水流凭空凝固,在一股无形力量的强行塑造下,显现出一把剑的轮廓。 眼前的这把剑古朴沉重,是一把八面汉剑,剑身狭长笔直,没有剑格,纯粹为杀戮而生。 这並非实体之剑,而是由纯粹水元素注入了金的锐利属性后,压缩而成的概念武装。这是夏言根据前世记忆,结合当前环境临时搓出来的炼金炸弹。 “接剑!” 夏言大吼,七窍都因精神力透支而渗出血丝。 saber立刻会意,猛的回身。那把水凝成的汉剑像是有了生命,自动飞入她的手中。 剑入手很沉,带著开山裂石的意志。 参孙已至眼前,腥臭的气息喷了夏言一脸。 但saber比它更快。 有了这把剑,saber不再需要任何技巧和计算,只是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 风王结界与道家真气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记毫无花巧的斩击。 这一斩,承载著骑士王的荣耀,也承载著夏言那逆天改命的狂妄。 “excalibur!” 不对。 这一招不该叫这个名字。 在这长江水底,在这古老的东方国度,这一剑,应当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金色的光辉在水中炸裂,却没有扩散,反而高度內敛,凝成一线。那光芒亮得嚇人,仿佛將整个太阳都压缩了进去。 第86章 断角与逃亡,来自神的注视 光。 那一瞬间,长江幽暗的水底被塞进了一颗正在坍缩的恆星。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传播的速度压根追不上那道光切开水流的速度。 那不是普通的光影效果,是概念层面的暴力拆解。 saber手里的长剑已经不再是那把誓约胜利之剑,在夏言那近乎疯狂的魔改下,它变成了一把裹著东方道韵的裁决之刃。 水流被强行赋予了锋利的概念。 於是水就成了切开万物的刀。 参孙那对巨大的黄金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那从神话时代就屹立不倒的威严,这会儿竟然瓦解了,跟烈日下的积雪似的飞快消融。 它引以为傲的青铜鳞片,那些能硬扛鱼雷轰击的古老鎧甲,在那道金色锋线下脆的跟一层薯片似的。 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声音很难形容。 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黄油里,顺滑的让人心悸。 金色的光弧斜著切过了参孙庞大的身躯。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的无限长,每一滴飞溅的龙血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不是鲜红色的血,是暗红色,带著岩浆的高温。 “嗷——!!!” 直到这时,那声悽厉惨叫才在水中炸开。 巨大的龙尾跟著水流翻滚著飞了出去,切口处光滑如镜,是被极致的高速水流瞬间切断的证明。 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参孙头顶那根象徵次代种尊严的崢嶸独角。 龙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水域。 周围原本冰冷的江水在这一刻沸腾了,活像一万台锅炉同时开足马力。 “中了!” 夏言在saber的脑子里吼了一声,隨后整个人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的在水里飘著。 疼。 真他妈的疼。 那感觉不像肌肉拉伤,倒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反覆摩擦。 硬把先天气灌进魔术迴路再通过令咒系统转嫁给英灵,这操作简直是拿家用电线去输高压电。 要不是他在《黄庭经》上算是入了门,这会儿估计已经炸成一朵绚烂的烟花了。 saber的身影在水中急停。 那一剑挥出后,她身上那层璀璨的金光飞速黯淡下去。 她手里的水之剑也维持不住形態,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团普通的气泡。 “master!” saber在精神连结里喊道,声音里透著焦急。 “死不了......別管我。” 夏言咬著牙,强行压下喉咙里那股腥甜味,“盯著那大傢伙!它还没死!” 是的,参孙还没死。 虽然断了尾巴折了角,胸口还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这头次代种的生命力强悍的简直不讲道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浑浊的血水里痛苦的翻滚著,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座沉寂千年的青铜古城发出嘎吱的呻吟。 那双黄金瞳里的光芒並没有熄灭,反而燃烧的更加疯狂。 那是困兽犹斗的暴虐。 但就在夏言以为这货要直接自爆拉著大家同归於尽的时候,参孙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死死的盯著悬浮在水中的两个人影,那眼神里竟然透著一丝诡异的清明。 它想起了什么。 它不能死在这里。 它的王还在沉睡,那个坐在电脑前打著星际爭霸的衰小孩还需要它去唤醒。 如果它死在这里,谁来给康斯坦丁护航? 谁来迎接诺顿陛下的归来? 忠诚。 这是刻在龙侍基因里的最高指令,其优先级甚至高於復仇跟杀戮。 “吼......” 参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再尖锐,反而有种古老咒语的感觉。 轰隆隆——整个青铜城开始震动。 不,不止是震动。 周围那些巨大的青铜齿轮,那些原本锈跡斑斑似乎早就报废的机械结构,此刻竟然伴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新转动了起来。 “不好!它启动了自毁程序?!” 夏言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水流的走向变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水流此刻正疯狂的涌向青铜城深处,活像有个巨大的黑洞在吞噬一切。 参孙猛的摆动残缺的身躯,借著那股混乱的水流,头也不回的朝著青铜城最下方的暗河入口衝去。 它在逃跑。 带著满身的伤痕跟耻辱,这头不可一世的次代种选了最窝囊也是最理智的方式——活下去。 “想跑?” saber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无形之剑再次凝聚起风压,作势就要追上去。 “別追!saber!停下!!” 夏言在精神频道里大吼,“穷寇莫追!这座城要塌了!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屠龙!” saber的身形硬生生止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情况有多糟。 那些巨大的青铜壁正在合拢,无数吨重的岩石跟金属块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如果不马上离开,他们就会被永远封印在这座巨大的金属坟墓里,变成诺顿家门口的两个標本。 “带上他们!走!” 夏言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快要被暗流捲走的叶胜跟酒德亚纪。 这两个倒霉蛋现在跟两条咸鱼没什么区別。 叶胜的防护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血,亚纪更惨,整个人已经深度昏迷,要不是那根安全绳还连在叶胜腰上,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saber没有任何废话,风王结界再次张开。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救人。 她身形化作一道水中的银色闪电,瞬间掠过那片混乱的区域,一把抄起酒德亚纪纤细的腰肢。 与此同时,夏言也动了。 他透支著体內仅剩的一点真气,硬是在脚底踩出一记梯云纵。 虽然姿势难看的像狗刨,但速度不慢,一把薅住了叶胜的衣领子。 “学长,坚持住啊,你要是死在这儿,那双份喜糖我找谁要去?” 夏言心里吐槽著,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往上冲!借著这股水压!” 头顶那原本被撞开的裂缝在崩塌的建筑结构挤压下飞速缩小。 那是唯一的生路。 saber心领神会。 她一手抱著亚纪,另一只手抓住了夏言的手腕。 “抓紧了,master。” saber的声音冷静的让人安心。 下一秒,风王结界完全爆发。 只不过这一次,爆发的方向是正下方。 巨大的反衝力就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著四个人,让他们跟出膛的炮弹似的直衝云霄。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 崩塌的宫殿,断裂的铜柱还有那些狰狞的尸守,统统被甩在身后。 就在他们即將衝出那道裂缝的瞬间。 夏言鬼使神差的回了一下头。 也就是这回头的一眼,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在那幽暗深邃的青铜城底部,在参孙逃窜消失的那个黑洞深处。 有一双眼睛。 不,那不是参孙的眼睛。 参孙的眼睛暴虐疯狂,就是一头野兽。 但这双眼睛……它很平静。 平静的,是古井,是深渊。 那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跟仇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神明俯瞰螻蚁的那种淡漠。 那个存在並没醒。 夏言很確定这一点。 那个意识依然在混沌的沉睡中,这只是它在梦境边缘的一次无意识的投射。 光是被注视,夏言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住了似的。 那是血统上的绝对压制。 是皇帝在看著闯入寢宫的小贼。 “诺顿......” 夏言在心里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平时哪怕在星际爭霸里被狗rush都会气急败坏的死小孩,那个在qq上跟路明非插科打諢的烂话王。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青铜与火之王。 掌控著世间极致火焰跟金属权柄的君主。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言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微微波动了一下。 並不是攻击,而是一个警告。 『滚。 』夏言脑海里並没有听到声音,但他確確实实收到了这个信息。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操。” 夏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硬是扭过头去,“拽什么拽,等路明非那个掛壁觉醒了,看我不让他把你基地都给扬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额头上的冷汗早就混进了江水里。 咚! saber带著三人终於衝出了裂缝。 身后的青铜城发出最后一声巨响,彻底崩塌,把那个古老的王国连同那个恐怖的注视,重新埋进了几千吨的淤泥之下。 巨大的气泡跟水浪推著他们疯狂上浮。 八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光线越来越亮。 阳光穿透了浑浊的江水,那光束便是一把把温柔的剑。 夏言看著手里提著的叶胜,这傢伙虽然看著像具尸体,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又看了看saber怀里的亚纪,虽然脸色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死气已经散了不少。 活下来了。 这一刻,夏言那根一直紧绷在心头的弦总算鬆了一些。 他改写了剧本。 在这个该死的,充满了刀子跟遗憾的世界里,他硬生生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两条命。 这感觉...... 真不赖。 “哗啦——!!!” 水面破碎。 四个人影伴著漫天的水花,重重的摔在了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 周围是惊呼声跟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医护人员的大喊大叫。 “快!担架!氧气!” “心跳微弱!快打强心针!” “上帝啊,他们居然活著出来了!” 曼斯教授那张標誌性的禿顶脸挤进了夏言的视野。 这位平时严肃的像块铁板的教授,此刻眼眶红的像只兔子,鬍子上还掛著雨水。 “夏言!你们......” 曼斯的声音都在抖,活像是看见了上帝穿著比基尼在跳舞。 “教授......” 夏言大字型的躺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呼吸著带鱼腥味的空气,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味道。 他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旁边正被医护人员围起来的叶胜跟亚纪,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很欠揍,却又很灿烂。 “这两个傢伙的加班费,记得给三倍。” “还有......” 夏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强制关机保护。 但他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那是属於胜利者的宣言,也是给这群还没回过神来的所谓精英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次行动报告要是敢把我写成f级......” “我就把你船上的酒全偷光。” 第87章 上浮,回到人间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灌了回来。 感觉像有人在世界后台把电闸给推了上去,电流滋啦啦的窜过每根神经。 引擎在轰鸣,高压水泵在运作,还有医护人员乱糟糟的脚步声,江风卷著清晨特有的湿气拍打在金属船舷上。 太吵了。 但对刚从那座死寂青铜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这种嘈杂反而跟天籟一样。 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一片兵荒马乱。 探照灯的光束还没来得及关,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很多余,像这一夜惊魂未定后残留的惨白眼神。 夏言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一定很没有高手范儿。 他大字型的摊在一堆缆绳旁边,肺跟两个破风箱似的,贪婪的抽吸著带柴油味跟鱼腥味的空气。 这种平时闻起来让人皱眉的味道,现在却比他在卡塞尔学院喝过的任何一杯红茶都香甜。 那是一种活著的味道。 刚才那一波透支实在太狠。 体內的先天一炁被榨的一滴不剩,经脉里那种空荡荡的酸痛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要是现在有个拿扫把的大妈过来,估计能把他像扫垃圾一样扫进江里去。 “让开!快让开!担架组!!” “准备肾上腺素!可携式除颤仪充能!” “a组负责叶胜专员!b组负责酒德亚纪专员!c组...该死,c组去看看那个把船板砸裂了的傢伙!” 有人在他耳边大呼小叫,隨后几只戴著乳胶手套的手就在他身上一阵乱摸。 “別摸了......我没少零件。” 夏言有气无力的嘟囔一句,想拍开那个正在扒他眼皮检查瞳孔的护士,“就是有点低血糖,能不能先给我整两块巧克力?最好是德芙的,丝滑一点。” 那个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刚从八十米深水底下不带氧气瓶衝上来还能点菜的怪胎。 “意识清醒!瞳孔反应正常!心率......心率有点快但还算稳定!” 护士转头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见了鬼的不可思议,“但他全身肌肉都在痉挛,体温高得嚇人!!” “那是运动过量,跟你跑完五公里后的酸爽差不多。” 夏言闭上眼,任由他们把自己搬上担架。 他不想动,但他想看。 他微微的侧过头,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甲板的另一侧。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角。 叶胜跟酒德亚纪被分別放在两张並排的急救床上。 他们的样子是真狼狈。 叶胜那套引以为傲的定製防护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身上全是细密的划痕,那是高速水流跟碎石留下的吻痕。 他的脸白的像张纸,嘴唇冻的发紫,眼镜早就不知道丟在哪条水沟里了。 亚纪的情况更糟一些,她的长髮湿漉漉的粘在脸颊上,呼吸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但他俩还活著。 胸膛还在起伏,心臟还在跳动,热血还在血管里流淌。 没变成冰冷的尸体,没变成江底漂浮的垃圾,也没变成若干年后档案袋里两张黑白的照片。 医护人员正在手忙脚乱的帮他们卸下沉重的装备。 “氧气面罩摘除!气道通畅!” “快!给亚纪专员输氧!” 隨著面罩被取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穿透峡谷的云雾,洒在他们的脸上。 叶胜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好像还没从那个只有黑暗和尸守的噩梦里醒过来。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抓挠两下,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亚......亚纪......” 旁边的医护人员刚想按住他让他別动,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那只手同样苍白,同样颤抖,却坚定的伸了过来,紧紧的扣住了叶胜的手指。 十指相扣。 死死的扣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酒德亚纪也醒了。 或者说,她一直就在等著这一刻醒来。 她侧过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 那是她在缺氧昏迷前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是她在那个寒冷死胡同里唯一的暖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没有那种狗血剧里的抱头痛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他们只是看著对方。 就那么安静的看著,仿佛要把对方的样子重新刻进骨头里。 周围的嘈杂声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些忙碌的医生还有焦急的船员跟轰鸣的机器,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在这艘叫摩尼亚赫號的孤舟上,在这个刚逃离地狱的清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突然,叶胜笑了。 那个平时总是一丝不苟连领带歪了一毫米都要扶正的精英专员,此刻笑的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傻孩子。 他顾不上身上插著的管子,顾不上医生惊恐的阻拦,猛的坐起身,一把將旁边的女孩扯进了怀里。 动作粗鲁蛮横,却又带著一种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绝望力度。 “咳咳......” 亚纪被他勒的咳嗽几声,但她没有推开,反而伸出双手,环住了叶胜那个还在滴水的脖子。 她把脸埋在叶胜的肩膀上,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滚烫的眼泪混著江水,瞬间打湿了叶胜的潜水服。 “我们......回来了。” 叶胜把脸贴在亚纪湿漉漉的头髮上,喃喃自语,“我们回来了,亚纪。” 夏言躺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往上翘。 如果手里有相机,他一定要把这一刻拍下来,然后洗成黑白照片,寄给那个躲在幕后写剧本的所谓命运之神。 看看吧,混蛋。 这就是凡人的反击。 哪怕是被写死了结局的配角,也有权利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给自己加一场吻戏。 “嘖,这酸臭味。” 夏言吸了吸鼻子,感觉刚才那种濒死的虚弱感都被这波狗粮给冲淡了不少,“saber,你也不管管?这可是公眾场合。” saber正坐在他不远处的系缆桩上。 她身上的鎧甲已经解除,恢復了那件標誌性的米色风衣。 只不过风衣现在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她手里拿著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压缩饼乾,正小口小口的啃著,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听到夏言的话,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安静的注视著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这是骑士最好的勋章,master。” saber认真的说,腮帮子还微微鼓著,“守护想要守护之人,这就是挥剑的意义。而且......这饼乾有点干,我想喝牛奶。” “行行行,回去了给你买一吨牛奶,让你泡澡都够。” 夏言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曼斯·龙德施泰特。 这位卡塞尔学院的风纪委员会头目,这艘船的船长,现在看著跟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 他那件永远笔挺的黑风衣此刻皱皱巴巴的,满是雨水跟污渍。 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髮也被江风吹的乱七八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那里,看著担架上的夏言,又看了看正在啃饼乾的saber。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经歷了人生中最绝望的一个小时。 就在不久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给校长发一份讣告,准备面对两个家庭的崩溃,准备把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永远留在冰冷的江底。 他甚至想好了悼词该怎么写。 但现在,那两个人活生生的在他面前拥抱。 把他们带回来的,是眼前这个一直在学院里被视作笑话的f级新生,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金髮少女。 “教授,您要是想骂我擅离职守或者破坏公物,能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夏言看著曼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次出勤算是意外状况吧?我可不想回去写检討书,那玩意儿比屠龙难多了。” 曼斯没有说话。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的太长,以至於胸膛都发出了风箱般的响声。 然后,在所有船员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平时严厉得跟个普鲁士军官似的老男人,缓缓的摘下了头顶那顶代表船长威严的帽子。 他把帽子夹在腋下,挺直了脊背。 对著躺在担架上的夏言,和坐在缆桩上的saber。 深深的,鞠了一躬。 九十度。 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九十度鞠躬,郑重得让人心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忙碌的船员们停下了手里的活,医护人员也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曼斯教授对谁行过如此大礼,哪怕是面对昂热校长,他也只是微微欠身。 “夏言,saber。” 曼斯直起身子,那双总是带著审视和严厉的眼睛此刻有些发红,眼角有著明显的水光。 “谢谢。”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也没有任何官方的客套。 就是一个老师,一个长辈,对救命恩人最纯粹的谢意。 “我也替那两个孩子的父母,谢谢你们。” 夏言愣了一下。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烂话,准备调侃一下这位古板的教授,或者趁机敲诈点学分。 但面对这样一个老男人如此郑重的鞠躬,他突然觉得那些烂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这老头...... 其实也挺可爱的嘛。 “行了行了,教授你別这样,我都要折寿了。” 夏言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掩饰著自己的尷尬,“我就是顺路......真的就是顺路。再说了,咱们学院不是有个校训吗?那啥......在这绝望的世界里,我们就是彼此的利刃?” “那是狮心会的口號,不是校训。” 曼斯破天荒的没有纠正他的胡说八道,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重新戴上帽子,恢復了那种指挥官的气场,虽然眼圈还是红的。 “医务组!动作快点!把他们送进高压氧舱!我们需要对他们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防止减压病!” “还有,去给这位......这位saber女士准备吃的!把厨房里所有的储备都拿出来!只要是能吃的,都搬过来!” 甲板上重新忙碌起来。 担架被抬起,夏言感觉自己像个货物一样被运往船舱。 路过叶胜和亚纪身边的时候,亚纪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挣扎著从叶胜的怀里探出头来,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婉微笑的脸此刻满是泪痕,却又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她伸出手,轻轻的抓住了夏言担架边缘垂下来的衣角。 那只手很凉,也很软。 “夏言......君......” 她的声音很轻,被江风吹的支离破碎,但夏言听清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感激。 不是那种对於救命之恩的沉重负担,而是一种...... 那是真正把他当成了可以託付背后的同伴的眼神。 “谢谢。” 她没有说太多,所有的情绪都融化在这个简单的词里。 夏言侧过头,看著这个原著里让人意难平的日本女孩。 如果不改变这一切,她现在应该正躺在冰冷的江底,和叶胜一起慢慢腐烂,最后变成所谓的尸守。 但现在,她抓著他的衣角,手里还紧紧的握著叶胜的手。 这就是改写的力量吗? 这种感觉,確实比拿著剧本看戏要爽得多啊。 夏言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学姐,光说谢谢可不行啊。” 他费力的抬起手,指了指旁边还一脸傻样的叶胜。 “刚才在水底下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某人好像说了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肉麻话。现在人救回来了,流程是不是该走起来了?” 酒德亚纪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的看向叶胜,发现那个笨蛋师兄也在看著她,眼神炙热的能把人融化。 “所以,”夏言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调侃,“到时候办婚礼,喜糖记得给我双份。少一颗我就去炸了你们的婚车,我这人说到做到。”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撑不住那股铺天盖地的困意。 眼皮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亚纪带著哭腔的笑声。 “嗯!一定!別说双份......一车都给你!!” 夏言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任务完成。 这种当英雄的感觉...... 真他妈的累,但也真他妈的爽。 担架穿过舱门,把他送进了温暖的船舱。 外面的阳光越来越亮,那是长江上的黎明。 江水还是那样滔滔东去,水底下所有的秘密还有罪恶,都被它盖住了。 那座古老的青铜城又一次沉寂下去,那个孤独的王,可能还在睡,也可能正在黑暗里头偷偷看著。 但起码今天,在这个清晨。 人间贏了地狱一把。 希望也贏了宿命一次。 至於未来? 管他呢,先睡个觉再说。 毕竟,就算是救世主,通宵加班也是会猝死的。 第88章 教授们的震惊与科学的棺材板 摩尼亚赫號的船长室里。 投影幕布上,一段经过声纳成像和红外捕捉修復后的画面正定格著。 画面很模糊,带著深水特有的噪点跟扭曲,但依然能看清那个金色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不大的少女,手里提著把甚至看不清轮廓的剑,正用一种完全不讲流体力学的姿势,硬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枚在水下超音速巡航的鱼雷。 而在她身后,那个穿休閒装,完全没佩戴任何潜水设备的少年,像个幽灵似的悬浮在八十米深的重压之下,非但没被压成肉酱,甚至还在...... 打手势?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手里那根宝贝得不行的古巴雪茄都烧到手指了,但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颤抖的指著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了一句话。 “这......这真的不是好莱坞最新的特效片?” 夏言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裹著条厚厚的羊毛毯子,手里捧著杯加了双份糖的热可可。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欠揍的清明。 saber坐在他旁边,正一门心思的对付著盘里那座三明治小山,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完全没有身为神跡创造者的自觉。 “教授,如果您觉得特效片能把那头次代种的一只角给卸下来,那我建议您可以去投资卡梅隆。” 夏言吹了吹热可可上的浮沫,语气慵懒,“事实就是,我们下去了,看见了那条大蜥蜴,然后我们把它揍了一顿,最后带著人回来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很完美,不是吗?” “完美?!” 大副亚贝斯忍不住吼了起来,他把一叠印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报告摔在桌子上,“根据摩尼亚赫號的主机计算,那个女孩——也就是saber小姐,在最后一次衝刺中的瞬时速度达到了180节!180节啊!这是在水里!就算是俄国人的超空泡鱼雷也不过如此!而且她没有產生任何激波阻力,这不科学!这简直就是在往牛顿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还有你!!” 亚贝斯猛地转头盯著夏言,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披著人皮的怪物,“水深85米,压强超过9个大气压。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你的肺部应该已经被压缩成橘子皮了,氮气会溶解在你的血液里,让你產生致命的幻觉。但你不仅没事,还在指挥战斗?你的言灵到底是什么?你是龙王转世吗?” 夏言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在这个混血种的世界里,虽然大家都是超人,但超人也是讲基本法的。 你要是表现得太离谱,很容易被当成异类抓去切片研究。 特別是那个被称为疯人院的装备部。 “大副先生,首先,我不是龙王。我要是龙王,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艘破船给沉了,然后收过路费。” 夏言放下杯子,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肃穆深沉。 他知道,该开始忽悠了。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要用玄学打败科学。 “你们听说过......功夫吗?” 曼斯教授愣了一下,“你是说bruce lee?” “不,那是舞台表演。我说的是那种古老神秘的,来自东方的真正传承。” 夏言的眼神幽深起来,仿佛透过船舱看到了遥远的崑崙山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晃了晃。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古老的呼吸法,叫做龟息功。通过调整呼吸的频率,让人体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態,锁住体內的每一分氧气,同时在体表形成一层气的薄膜,用来对抗外界的压力。” “气?” 曼斯教授皱起眉头,作为一个严谨的德国人,他对这种虚无縹緲的词汇本能的排斥,“你是说某种特殊的生物力场?或者是言灵无尘之地的变种?” “不不不,教授,格局小了。” 夏言摇了摇头,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言灵是龙族的恩赐,是暴力的权柄。而气,是我们人类探索自身潜能的钥匙。所谓天人合一,就是把自己变成水的一部分。水怎么会压碎水呢?” 这一番话全是废话,但架不住夏言现在的气场太足。 加上他刚刚才从水底下创造了奇蹟,此刻他说地球是方的,估计这帮人都会认真思考一下。 “那......saber小姐的那一剑呢?” 大副还是有些不死心,“那一剑切开了水流,切开了龙角,甚至切开了次代种的领域。这也是气?” 夏言看了一眼正在舔手指上沙拉酱的saber,眼角抽搐了一下。 “哦,那个啊。” 夏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个叫太极。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参孙的力量很大,我们就借用它的力量。你看,水流虽然柔软,但如果速度够快,也能切开钢铁。这叫上善若水,懂吗?” 满屋子的精英混血种面面相覷。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玄乎呢? 曼斯教授眉头紧锁,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著关於东方炼金术和古武术的资料。 难道...... 真的有这种传承? 卡塞尔学院的教材里確实提到过,东方的混血种家族有套完全不同於西方的力量体系。 他们不依赖言灵,而是修炼所谓的丹道跟剑仙。 难道夏言是某个隱世家族的传人? “太极......” 曼斯低声重复著这个词,眼神也逐渐热切起来,“这种技巧,学校也有?” 如果每个专员都能学会这种龟息功和太极,那执行部的伤亡率至少能下降一半! 这绝对是诺贝尔奖级別的发现! 夏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忽悠过头了。 “呃......这个嘛,得讲究个缘分。” 夏言立马开始打补丁,“所谓法不传六耳,而且这玩意儿需要从小童子功练起,每天闻鸡起舞,吃斋念佛......而且极其看天赋。像saber这样的天才,也是我手把手教了......咳咳,教了好几年才入门的。” saber这时候刚好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听到这话,茫然的抬起头: “master,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练过太极?刚才在水里不是你把那股奇怪的......” “咳咳咳!!” 夏言猛地咳嗽起来,甚至不惜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saber!別说话!感受你体內的气!刚吃饱正好消食化气!” saber虽然没听懂,但基於那份已经深入灵魂的默契,她还是乖乖闭上了嘴,继续端起杯子喝牛奶。 曼斯教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孤陋寡闻了。” 他看著夏言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f级废柴,也不只把他当救命恩人,更像是在看一本活生生的东方神秘学百科全书。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曼斯感嘆道,“也许你是对的,龙族的力量並不是唯一的真理。夏言,这份战斗报告我会加密处理,直接发送给昂热校长。至於那个龟息功和太极......我会建议校董会列为s级机密。” 夏言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帮搞学术的人虽然较真,但也最容易被这种似是而非的理论带沟里去。 只要给他们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框,他们自己就会往里面填补逻辑。 就在这时,曼斯教授桌上的红色卫星电话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曼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下就严肃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校长。” “是我,曼斯。”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苍老但很有力,带著一股子从几千公里外传来的优雅跟戏謔,“听说你们在那边搞了个大新闻?我这边的诺玛刚刚报警,说长江流域的水文监测数据异常,像是有人往江里扔了一颗战术核弹。” “情况很复杂,校长。” 曼斯看了一眼夏言,“但好消息是,任务目標虽然没完全达成,但人都活著。叶胜和亚纪......都保住了。” “这就够了。” 昂热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那两个孩子能活下来,比什么青铜城都重要。对了,让我那个f级的小朋友接个电话。” 曼斯把听筒递给了夏言。 夏言接过电话,刚放到耳边,就听到了那个老流氓標誌性的笑声。 “干得漂亮,夏言。” “您要是真想夸我,不如直接折现。” 夏言翻了个白眼,“为了完成任务,我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精神损失费跟误工费还有装备磨损费......您看著给吧。” “钱不是问题,卡塞尔学院从来不亏待英雄。” 昂热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幸灾乐祸,“不过嘛,功是功,过是过。装备部刚给我发了份帐单。你擅自徵用了那架还在测试阶段的斯莱普尼尔號直升机,而且还在没有任何降落许可的情况下,直接把摩尼亚赫號的甲板给砸了个大坑......” “再加上saber小姐在水下那一剑对青铜古蹟造成的不可逆破坏——你也知道,文物修復是很贵的。” 夏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以?” “所以,奖金虽然很丰厚,但扣掉赔偿款之后......” 昂热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可能还欠学院大概三万美元。我想这笔钱可以从你未来的奖学金里慢慢扣,年利率我会给你算低点的。” “嘟...嘟...嘟...” 夏言面无表情的掛断了电话。 船舱里又恢復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夏言才缓缓的抬起头,看著一脸好奇的saber,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saber啊。” “怎么了,master?” “以后......咱们早饭的三明治,可能得少吃一个了。” 这就是英雄的下场。 拯救了世界,贏得了尊重,忽悠了教授,最后却输给了资本家。 夏言把头埋进羊毛毯子里,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嘆。 “该死的昂热!该死的资本主义!” 第89章 龙王的卵与老唐的噩梦 布鲁克林区的深夜,空气里混著陈年发霉的啤酒味,还有廉价热狗在微波炉里烤过头的焦糊味。 这是一家藏在地下室的黑网吧,老板是个只会喷f开头单词的墨西哥老头。 这儿的显示器还是那种大屁股crt,屏幕刷新能看见条纹,键盘缝里塞满了不知哪个年代的薯片渣跟菸灰。 但对罗纳德·唐来说,这地方就是他的命,是他在这个操蛋世界上唯一能待的地方。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成一片,在烟雾里打著转。 老唐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全是红血丝,专注的嚇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得都出残影了。 屏幕上,一队红色机枪兵嗑了药,有医疗机掩护,玩命的朝虫族基地倒火力。 “go!go!go!” 老唐嘴里叼著半根灭了的烟,话都说不清楚的吼,“给老子死!你这个只会爆狗的猥琐货!” 这就是他的生活。 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光彩的过去。 在赏金猎人网站上接几个单子,挣点付房租跟泡麵的钱,剩下时间全耗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室里,指挥部队在科普卢星区火拼。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住廉价出租屋还得防著房东催租的穷鬼老唐。 他是指挥官是战略大师是这片虚擬星空下的王。 “贏了!” 看著对面主基地在火里炸开打出gg投降,老唐猛的一摔滑鼠,靠在破人造革椅子上,爽的长嘆一声。 这一局打的真他妈带劲。 他拿起桌上那瓶早没气了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准备享受胜利后的空虚。 但就在这时候。 那种感觉突然来了。 啪嗒。 手里的可乐瓶没拿稳掉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了他那双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运动鞋一身。 老唐愣住了。 他没去捡瓶子,手不受控制的捂住了胸口。 那里在狂跳。 心臟跳的又空又闷,好像有只手攥住了,每一下都带著钝痛。一股子邪火衝上来,堵的他喘不过气。他浑身冰凉,动都动不了,就感觉全世界都不要他了。 眼泪就这么冒了出来,停都停不住,一下就把那张几天没洗的脸给糊花了。 “怎么回事......” 他手忙脚乱的去擦脸,可越擦越多,“我是不是熬夜熬傻了?还是刚才那热狗里放了洋葱?” 他想找个科学的理由说服自己,但那股难受劲儿根本不讲理。 它在他心臟里搅,一阵阵的绞痛,疼得他吸气都累。 一下子,周围的吵闹声都没了。 键盘声墨西哥老头的骂街声还有旁边黑人哥们的说唱,全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听著不真切。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就是那个他小时候老做的噩梦里的声音。 特別轻特別弱,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哥哥......” 那是谁? 谁在喊我? 老唐猛的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他大吼一声,声音都在抖。 网吧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这个满脸眼泪鼻涕的亚洲男人。 “嘿,唐,你发什么疯?” 旁边的黑人小哥摘下耳机,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输了也不用哭吧?要不我请你吃个披萨?” 老唐大口喘著气,眼神还有点散。 他看著周围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种被水淹的窒息感正在退去。 没有大海。 没有冰冷的青铜。 只有发黄的墙壁,嗡嗡响的换气扇,还有黑人小哥那一脸欠揍的关心。 “我......” 老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那个大红鼻子这会儿红的更亮了,“没事......可能是最近《铁达尼號》看多了,有点多愁善感。” “去你的《铁达尼號》,那是十年前的电影了。” 黑人小哥翻了个白眼,戴上耳机继续摇脑袋。 老唐慢慢的把椅子扶正,重新坐下。 心臟还在隱隱的疼,那股说不清的难受劲儿还堵在胸口,像一块化不开的泥。 “哥哥......” 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 自己是个孤儿,哪来的弟弟? 而且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痛苦那么害怕,像在求救。 “阿嚏——!!” 老唐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一喷嚏出来,那种神神叨叨的气氛一下就没了。 他揉了揉通红的鼻子,骂骂咧咧抽张纸巾擤了擤。 “妈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不会是这次任务的僱主想赖帐吧?” 他想起前几天接的那个怪任务,去中国的长江找什么线索。 虽然钱给的多,但那种地方一听就麻烦。 “算了,管他呢。等拿到钱,老子先换台外星人电脑。” 老唐嘟囔著,重新把手放在那个油腻的键盘上。 但他没有再开下一局游戏。 他打开网页,鬼使神差的搜了个词条—— 四川长江水怪 屏幕的光照著他那张有点颓废的脸。 在那双看著玩世不恭的眼睛深处,藏著一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深渊一样的孤独。 ...与此同时。 地球另一边,长江上。 摩尼亚赫號正逆著晨光,在宽阔江面上开著。 底层的特级保密舱室里,温度恆定在四度,空气里有股医院停尸房的冷味。 厚重的铅汞合金大门关的死死的,只有门口亮著的红灯说明这里的安保等级很高。 “滴。” 电子门禁卡响了一声,液压门缓缓的向两边滑开。 夏言裹著厚军大衣走了进来,脚步虚浮,一步三晃,脸色惨白。 那是透支的后遗症。 虽然用道家吐纳法调理了一晚,但那种被几百个壮汉轮番打过的酸痛感还没全好。 “我就看一眼,五分钟。” 夏言对著门口那个拿枪的守卫比了个手势,“別告诉曼斯教授,不然他又得给我灌那些难喝的营养液。” 守卫估计是收到了命令,虽然面瘫著一张脸,但还是放任了这个把船长都给忽悠瘸了的f级怪物乱来。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的关上。 房间不大,中间放著一个被厚防弹玻璃罩住的台子。 台子上,静静躺著那个从八十米水下捞上来的战利品。 那是个黄铜罐。 要是以前的夏言,看到这玩意儿可能会以为是出土文物或者老式工艺品。 但在他现在眼里,这罐子就不是个死物。 这是一颗卵。 或者说,一个正在自我修復跟孵化的茧。 它的表面是一种活的生物组织,触感温热,带著骨骼肌肉般的纹理。 那些古老的龙文刻在上面,每个笔画都好像在呼吸,跟著周围光线的明暗微微跳动。 “初次见面,康斯坦丁。” 夏言走到玻璃罩前,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低声的说。 他的声音很轻,怕吵到这个睡了几千年的孩子,又或者怕惊动那份註定的悲剧。 罐子当然没反应。 它安静的躺在那,看著没啥攻击性,甚至有股诡异的艺术感。 但夏言知道,这里面装著的,是一个君王。 青铜与火之王的一半,管著权力的弟弟,康斯坦丁。 “说实话,你长得真不像个龙王,倒像个没足月的早產儿。” 夏言嘆了口气,额头轻轻的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他体內的魔术迴路虽然没全好,但那股修炼出的先天一炁还在慢慢流动。 尤其练了《黄庭经》里存思阴神的法门后,他的感知力已经敏锐的变態。 他能感觉到。 就在那层薄薄黄铜壳下面,有个特別弱特別不稳定的生命在发抖。 那个生命充满了恐惧。 它在害怕。 害怕这陌生的环境,害怕周围那些带敌意的人类气味,更害怕...找不到那个一直保护它的人。 “你也感觉到了吗?” 夏言喃喃自语,他想起刚才甲板上那股莫名的寒意,“你哥哥跑了。为了活命,也为了救你。” 好像听见了“哥哥”这两个字。 本来死寂的黄铜罐,突然抖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轻的跟幻觉似的。 接著,那圈本来暗淡的龙文猛的亮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带著让人心慌的高温,好像里面包的不是胚胎,是一颗正在塌缩的小太阳。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夏言甚至能听见玻璃罩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热胀冷缩搞的。 但他没有退后。 他反而闭上眼,运转起体內的《黄庭经》。 这时候,他的阴神虽然还没成型,但那股纯粹的精神力已经可以离体一寸。 他试探的把这股精神力伸出去,穿过玻璃穿过黄铜,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个抖个不停的灵魂。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没有暴虐跟杀戮,也没有龙族那种高高在上的威风。 他碰到的,是个智商只有几岁小孩的残缺意识。 那个意识在黑漆漆的虚空里缩成一团,周围全是无尽的寒冷跟孤独。 它没有牙齿利爪,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跟依赖。 然后,夏言听到了。 一个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哭腔,断断续续,跟被扔掉的小狗呜咽一样。 『不许......』『不许......伤害......』『哥哥......』 夏言的心臟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又是这句。 几千年了,这两兄弟的剧本就没换过吗? 在原著里,康斯坦丁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毁掉世界也不是建王朝,而是跌跌撞撞的去找那个看著怂得要命的哥哥老唐。 就算被人当怪物打,就算被枪林弹雨打成筛子,他也要爬到哥哥面前。 而老唐呢? 那个在纽约打星际的烂人,那个为几千块钱能乐半天的穷鬼,在恢復记忆的那一刻,想都不想的吞了弟弟的尸骨,变成那个能烧掉世界的死神。 这他妈是什么鬼宿命。 “没人想伤害你哥哥。” 夏言在精神连结里回他,语气里少了平时的不正经,多了点难得的温柔,“只要你们別想著把世界烧成灰,我就能保证你哥哥还能在纽约继续吃他的热狗打他的星际。” 罐子里的光闪了两下,好像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意识太单纯了,单纯的根本分不清谎话跟承诺。 它只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种让它舒服的气息。 那不是混血种那种让龙噁心的血腥味,是一种...很自然很中正平和的味道。 那是道家的炁。 是万物同源的根本。 光慢慢的暗下去,罐子里的心跳声也平稳了。 康斯坦丁又睡过去了。 他太弱了,刚才那一下波动已经耗光了他攒了几百年的力气。 夏言睁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跟一个初代种精神交流,哪怕是个没孵化的,那压力也绝对不是闹著玩的。 要不是他精神力够硬,刚才估计已经被那个意识卷进去变傻子了。 “真是一对麻烦的兄弟啊。” 夏言伸手在起雾的玻璃罩上画了个鬼脸,正好对著那个黄铜罐的位置。 “睡吧,小怪物。” “等你醒了,这世界可就没这么安静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按下开门按钮那一下,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的罐子。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很利。 在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卡塞尔学院那个爱开玩笑的f级新生,也不是那个虽然开掛但心里还有善念的穿越者。 他站在幕后,冷冷审视著即將上演的一切,一切尽在掌握。 老唐康斯坦丁诺顿。 这三者间的死结,是《龙族》第一部里最大的遗憾。 也是他夏言,必须解开的第一个死局。 “这次......” 夏言的手指轻轻的敲著合金门板,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想再看悲剧了。” “既然我来了,那就要按我的规矩来演。” 大门滑开,外面的吵闹声涌了进来。 夏言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saber正抱著一袋薯片等他。 看到他出来,那姑娘眼睛一亮,赶紧递过来一片,自己嘴巴还幸福的鼓著。 “master,这个口味不错,是黄瓜味的。” “是吗?给我来一片。” 夏言笑著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很清脆,很日常。 跟刚才那个死气沉沉的保密室一比,这儿才有人味儿。 但他知道,这种日常长不了了。 长江底下那场逃亡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而此刻,大洋彼岸那个红鼻子赏金猎人,正一边打著喷嚏,一边在搜寻引擎里敲下“三峡”两个字。 第90章 帷幕落下,新的风暴 长江上的黄昏总来很早。 夕阳爆开,把半边天跟浑浊的江水都染成粘稠的橘红色。 甲板上在办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曼斯教授把冷库里剩下的食材都拿了出来。牛排龙虾跟香檳,还有平时只有船长能吃的顶级鱼子酱。 对这艘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科考船来说,这已经相当奢侈了。 “第七盘。” 夏言坐在角落的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只剩冰块的可乐,眼神空洞的数著。 在他对面,saber用一种优雅又恐怖的速度消灭著堆成山的食物。 她左手拿著一只波士顿龙虾,右手是一大块惠灵顿牛排,吃相不难看,甚至有点皇家礼仪的端庄,但这进食效率高得嚇人。 “master,你不吃吗?” saber咽下一口牛肉,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著单纯的幸福,“这种叫龙虾的甲壳生物,味道意外不错。比不列顛的烤鹿肉清淡点,但肉质很紧实。” “你吃吧,我看著就饱了。” 夏言嘆了口气,把身上的羊毛毯子裹得更紧。 透支真气的后遗症还在,他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软绵绵的,连举个杯子都累。 而且看著自家从者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他总觉得自己的钱包在惨叫。 这以后带回学院,食堂大妈会不会把他拉黑? 就在这时,甲板上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本来还在大声拼酒的二副,调戏实习生的水手长,还有那些拿著相机到处乱拍的研究员,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停下手里的动作,让开一条道。 主角登场了。 叶胜换了身乾净的休閒装,虽然脸色还很苍白,走路有点飘,但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头髮用髮胶定过型,甚至还喷了点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男士香水——夏言怀疑是曼斯教授的私藏。 在他旁边,酒德亚纪穿著一件素色长裙,是医务室护士借她的便服。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两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就知道。” 夏言撇了撇嘴,把目光投向江面,假装自己在看风景,“这种时候就该把bgm切成《婚礼进行曲》或者《my heart will go on》。” 叶胜停下脚步。 他站在甲板中央,背对夕阳。这个位置选得很好,正好能让亚纪看到他身后辉煌的晚霞,又不会被光晃了眼。 这小子,居然还懂打光。 “亚纪。” 叶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甲板上特別清晰。 酒德亚纪愣了一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还在担心叶胜的身体,手里还拿著条备用毛毯。 “在水底下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说了。” 叶胜看著面前的女孩,那个眼神非常专注,“那时候我想,如果能活著回来,如果不死,我就一定要做这件事。就算被学校开除,就算被执行部通缉,我也要说出来。” 亚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她等了四年盼了四年,却一直不敢奢望的场景。 在卡塞尔学院的规则里,执行部专员之间禁止恋爱。 因为有了牵掛,刀就不快了。 因为有了软肋,就会在面对龙类时犹豫。 但今天,在这艘船上,去他妈的规则。 叶胜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单膝跪地。 因为膝盖有伤,他的动作有点僵硬,甚至有点滑稽。但这一点不影响这一刻的神圣。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 夏言看到这幕,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货不会是把戒指弄丟了吧?那这就从偶像剧变情景喜剧了。 还好,叶胜没有掉链子。 他掏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 那不是钻戒。 那是一枚用某种银白色金属打磨成指环形状的东西,上面还带著粗糙的打磨痕跡,明显是刚才在医务室临时赶工的。 那是...那是一枚氧气阀的螺母。 从他那个破了的潜水头盔上卸下来的。 就是这个螺母,连著输气管,在他切断氧气的那一刻,见证了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 “我没有准备戒指,也没来得及买花。” 叶胜举著那枚简陋的螺母,手在微微发抖,“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乾净的东西了。它救了你的命,如果你愿意...我想用我的余生继续做这件事。” “酒德亚纪,嫁给我。” 没有花哨的情话,也没有海枯石烂的誓言。 就这么一句。 嫁给我。 甲板上死寂了一秒。 然后,啜泣声响了起来。 亚纪捂著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拼命点头,用力到头髮都在乱颤,然后猛的扑过去,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叶胜的脖子。 “我愿意!我不愿意还要谁愿意啊!你个笨蛋!” 她哭著喊道,声音里全是畅快,好像要把这四年的委屈跟压抑都哭出来。 “哦哦哦哦哦!!!” 周围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香檳的塞子被崩开,泡沫喷洒在空气中。曼斯教授站在二层栏杆上,拿著他总戴著的那顶船长帽用力挥舞,那张严肃的老脸笑的满是褶子。 “答应了!她答应了!”大副在那鬼哭狼嚎,“快!把我那瓶珍藏了十年的伏特加拿来!今晚不醉不归!” 夏言看著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个弧度。 真好啊。 这种大团圆结局,虽然俗套虽然老掉牙,但看著就是让人心里舒坦。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不是什么为屠龙牺牲,不是什么为大义赴死。就是两个普通人,经歷了一场大灾难后,决定在这个不怎么温柔的世界上抱团取暖。 “master。” saber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 金髮少女拿著一块蛋糕,腮帮子上还沾著奶油,一脸认真的看著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人。 “这就是人类的求婚仪式吗?” “是啊。”夏言点点头,“是不是很感人?” “嗯...虽然不是很懂那种情绪。”saber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评价道,“但那个男人拿出来的指环,作为定情信物的话,防御力好像太低了。如果是我,我会送一把高品质短剑,或者一副附魔护手。” 夏言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 “saber啊,”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自家从者的肩膀,“以后如果有人跟你求婚,要是他敢送你短剑,你就直接砍死他,不用犹豫。” “为什么?”saber不解。 “因为那是想找你决斗,不是想娶你。” 喧闹还在继续。 叶胜小心翼翼的把那枚螺母指环套在亚纪手上,尺寸居然刚好。两人在夕阳下接吻,画面美得像在拍电影。 夏言收回目光,仰头喝乾杯子里的冰水。 那种冰冷的感觉顺著食道滑进胃里,让他原本有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些。 快乐是他们的。 而作为在幕后改写剧本的人,他在享受这份成就感的同时,也感觉到一股更大的压力正漫上来。 改变是有代价的。 他救了叶胜跟亚纪,但这不意味著故事就结束了。恰恰相反,这只是个开始,之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颗卵还在船舱底下。 那对兄弟的命运还在纠缠。 还有躲在暗处的奥丁,那个神经质的路鸣泽。 所有人都还在棋盘上,只是位置变了。 “嗡——” 口袋里的诺基亚n96震动了一下。 夏言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校长”的简讯。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一级警戒。儘快將“包裹”运回学院。哪怕把整条长江炸了,也不能让那个东西在半路孵化。另:奖金已批,够你在食堂吃到毕业。——angers】 夏言苦笑一声。 这个老流氓,永远能在你最放鬆的时候给你上个紧箍咒。 “把整条长江炸了...” 夏言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昂热是认真的。那个百岁老人的疯狂,比任何一个热血少年都可怕。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地狱,所以为了復仇,他可以把人间也变成战场。 夜幕慢慢降临了。 甲板上的灯光亮起,音乐声跟欢笑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有人开始跳舞,笨拙的华尔兹,踩脚的探戈,在这个不是舞池的地方尽情释放劫后余生的荷尔蒙。 夏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saber,吃饱了吗?” “勉强七分饱。”saber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空盘子,“如果要进行高强度战斗的话,可能还需要再补充一些碳水化合物。” “留著肚子回学校吃猪肘子吧。” 夏言摆摆手,“走,去吹吹风。” 两人走到船尾的栏杆旁。 这里的喧囂声远了一些,只有螺旋桨搅动江水的声音。 江风很凉,带著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两岸的灯火稀稀疏疏,偶尔能看到远处大坝上亮起的探照灯,一道道光剑刺破黑暗。 夏言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片青铜鳞片。 从参孙身上砍下来的,大概有巴掌大小,边缘很锋利,上面布满古老的铜绿跟暗红的血跡。 就算离开了本体,这玩意儿依然散发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热量。 夏言把玩著这片龙鳞,指尖感受著上面粗糙的纹路。 “在想什么?”saber走到他身边,风衣下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想一个朋友。” 夏言轻声说,“一个很烂的朋友。贪財怕死,玩游戏很菜,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美国乡下买个大房子养老。” “听起来是个很普通的凡人。”saber评价道。 “是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夏言看著手里那片带著血腥味的龙鳞,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但他有一个很牛逼的弟弟。还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疯狂过去。” “那个断了角的傢伙,就是去找他的。” saber皱了皱眉。她的直感让她察觉到夏言话语里那种沉重的情绪。 “那是敌人吗?”她问,“如果是敌人,我会斩断他。不管他是凡人还是龙王。” 回答得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这就是骑士王。 在她的世界观里,非黑即白,只要是威胁到御主的存在,都在剑锋所指的范围內。 夏言转过头,看著那双清澈坚定的绿眼睛,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顾忌什么主从礼仪,直接像揉一只大猫一样揉了揉saber那头金髮。 “別动不动就砍人。” 夏言轻声说,“这次...我想试著不用剑。” 他把那片龙鳞握进掌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如果剧本是死的,那就把它撕了重写。 如果宿命是条河,那就把它截断改道。 既然叶胜跟亚纪能救,那老唐为什么不能救? 那个坐在电脑前只会喊“gg”的怂包,那个会在路明非生日时送蛋糕的义气兄弟,不应该变成一个只会喷火的怪物,然后再被自己的弟弟吃掉。 太他妈残忍了。 夏言不想看那种结局。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saber。” 夏言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甲板上那对还在接受祝福的新人,还有那群醉醺醺的疯子。 摩尼亚赫號拉响了汽笛。 悠长的笛声在峡谷间迴荡,像是对这片古老江水的一次告別。 船头破开黑暗,向著下游,向著大海,向著那个充满了怪物跟疯子的学院全速前进。 帷幕已经落下。 但新的风暴,正在大洋彼岸积蓄力量。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江水,然后转身走向了那个喧闹的光明世界。 “走了,saber。去抢最后一块提拉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