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罗1737:从边地男爵崛起》 第1章 宫廷沙龙 1737年,9月。 萨克森选侯国,首都德勒斯登。 霍夫曼家族的公馆內一片通明,巴洛克风格的厅堂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鎏金烛台折射出暖柔的光,衬得墙上的黑鹰家族徽章熠熠生辉。 长条桌摆满鲜花糕点和法国主產区的红酒,侍从们身著统一的深色制服,端著银质托盘,轻手轻脚地穿梭在厅堂与迴廊间,做著最后的筹备。 康斯坦丁?冯?霍夫曼立在厅堂西侧的落地窗旁,冷眼眺望庭院陆续有马车落客,微微露出几丝笑容。 他身著一袭深紫镶银线的男爵常服,浅金捲髮梳理得整齐利落。 俊逸清秀的脸上,眉眼沉静得不像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 这份沉敛绝非与生俱来,而是来自一个跨越了三个世纪的灵魂。 半月前,他还是21世纪某大学歷史系的副教授,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魂穿到了这个战火初燃的18世纪,成为了萨克森选侯国苏台德山北麓边境的霍夫曼男爵。 严格说,他的领地接壤普鲁士,更是处於沟通莱比锡的要道上,经济和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於是这片领地,註定不会太平。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搓了搓前襟的黑鹰徽章,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 他是个驍勇的边地领主,却在抵御普鲁士轻骑的战斗中战死; 而原主则是个怯懦温顺的少年,面对越发频繁的袭扰几乎束手无策。 那些剽悍的普鲁士骑兵,如同饿狼般窜入苏台德边境,抢粮草,毁商路,烧村庄,领內的佃户流离失所,私兵伤亡惨重,连通往莱比锡的商路都被阻断。 焦急万分的他专程奔赴首都德勒斯登,先后三次亲笔写下陈情文书,派人递往內阁和选侯奥古斯特三世面前,字字恳切地诉说东境的危急:请求宫廷派驻防军驰援,或拨付火药与粮草……希望大家重视普鲁士人的野心。 可那些文书,如同石沉大海,要么被官员们隨意丟弃,要么被当成边境常见的小股滋扰,从未被真正放在心上。 三次上书皆被漠视,原主不堪重压,终日鬱鬱寡欢,在一次风寒后一病不起,再没能醒来——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作为歷史教授,他远比原主清醒,也比原主更懂这个时代的规则。 选侯奥古斯特三世沉迷享乐,终日周旋于波兰內乱与宫廷声色,根本无暇顾及东境的边境琐事; 布吕尔首相手握大权却心思深沉,若没有足够的分量,若不能找对切入点,即便再递十次文书,也依旧会被漠视。 而他如果不想出办法应对,普鲁士人迟早会把领地蚕食殆尽,更会在三年后的奥地利继承人战爭中,趁乱攻入西里西亚—— 真到那时候,不光他的领地將永无寧日,萨克森也会一蹶不振。 面对危机,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举办这场沙龙。 他不直接求见高层,而是从首相夫人入手。 首相夫人除了极好虚荣,还偏爱精致的珠宝香水与新奇的玩意儿,也喜欢出入各种贵族沙龙,享受被眾人追捧的感觉。 而他筹备这场沙龙,便是为了投其所好——备好最稀缺的巴黎香水,珍珠首饰,还有最醇厚的祁门红茶,邀请德勒斯登有头有脸的贵族,只为能让首相夫人尽兴而来。 他要做的,便是借著沙龙的契机,从首相夫人巧妙地接近首相,把东境的危机,以及自己未来的筹谋,递到手握大权的人面前。 “阁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康斯坦丁微微偏头,见贴身侍从海因茨低著头躬身走近:“所有受邀的宾客都已抵达前厅,冯?布雷登伯爵夫妇,东境的几位同乡,还有……首相夫人也到了,神色颇为愉悦,正在品鑑您备好的巴黎香水和东方丝绸。” 康斯坦丁眼底多了几分得意:“知道了。吩咐下去,侍从们千万谨言慎行——你去把东方的绣品也拿上来,跟我一块去见首相夫人。”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海因茨躬身应下,转身轻步离去。 康斯坦丁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向前厅。 刚踏入厅门,喧闹的谈笑声便稍稍停歇,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既是这场沙龙的主人,也是新晋的边地男爵,年轻却自带沉稳气场,不由得让人多看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厅堂中央的妇人身上:是布吕尔首相的夫人,身著一袭宝蓝色丝绒长裙,鬢边缀著珍珠髮饰,正捧著一瓶巴黎香水,眉眼间满是愉悦。 身旁围著几位贵族夫人,不住地夸讚香水稀缺,夫人气质出眾,哄得她笑意盈盈。 康斯坦丁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夫人,万分荣幸能邀您驾临霍夫曼公馆,有您在此,公馆的每一处都添了光彩。” 首相夫人抬眼看他,见这英俊少年身姿挺拔谈吐得体,眼底的笑意更浓:“男爵不必客气,今日这场沙龙筹备得极为用心,这些香水和丝绸,都是我平日里极爱的物件。” 此时海因茨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走来,康斯坦丁轻轻打开,里面摆放著绣工精湛的东方绣品—— 有缠枝莲纹的方巾,有绣著鸞鸟的披肩,还有可以缀在裙子上的玫瑰花绣片……那配色华贵,在烛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夫人素来喜爱新奇物件,我特意寻来了这些东方绣品,皆是从遥远的中华帝国运来,整个德勒斯登,恐怕也难寻第二套这般精良的物件。” 康斯坦丁拿起那条鸞鸟披肩,轻轻递到首相夫人面前,“这般华贵精妙的绣品,唯有夫人这般尊贵的气质,才能將其韵味尽显。” 首相夫人伸手接过披肩,不停抚摸那细腻的绣线,眼中满是惊艷;迫不及待地披在肩上,对著身旁的穿衣镜细细打量。 周围的贵族夫人纷纷附和,夸讚绣品绝美,与夫人极为相配,有人更是艷羡的神色。 “真是太精妙了!霍夫曼男爵,你真是太有心了!” 首相夫人转过身,脸上满是心花怒放,看向康斯坦丁的目光多了几分讚许,“难得你这般细心,还能记著我的喜好,比布吕尔那个死脑筋上心多了……他从来不会记得我喜欢这些精巧物件。” 康斯坦丁適时躬身致意,语气谦逊而得体:“能博夫人一笑,是我的荣幸。夫人喜爱,便是这些绣品最好的归宿。” 首相夫人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拉著康斯坦丁絮絮叨叨地说著绣品的精妙,言语间已然没了初见时的疏离。 周围的贵族见首相夫人对康斯坦丁这般看重,也纷纷上前与康斯坦丁寒暄,没人再敢轻视这个刚满十九岁的边地男爵。 康斯坦丁从容应对著眾人的寒暄,目光却时不时留意著厅门的方向……时机快要到了。 就在这时,厅门外传来侍从恭敬而响亮的稟报:“首相大人到——” 第2章 萨克森局势 这声传报刚落,大厅里的喧闹很快平息。 男男女女纷纷站直身体,將全部注意力投向大门,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 首相夫人笑意稍稍收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也是起身,隨后轻快地走向大门迎接。 康斯坦丁也是跟上去,恰好与首相夫人並肩立在门侧。 既不显得刻意攀附,也未失男爵的体面。 布吕尔首相身著一袭深紫色刺绣礼服,在两名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厅。 这位正值壮年的首相面容冷峻,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未作丝毫停留,只淡淡落在首相夫人身上。 “亲爱的,你可算来了。”首相夫人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嗔,隨后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身旁的康斯坦丁,“你看,这场沙龙男爵筹备得极为用心,连我最爱的东方绣品和巴黎香水都拿来了。” 康斯坦丁躬身行礼,动作標准而优雅:“首相大人驾临,霍夫曼公馆倍感荣幸。今日承蒙各位贵族赏光,更有幸得大人亲临,是我的荣幸。” 他话音落下,抬手示意身侧的侍从,“快引首相大人与夫人到主位就座,奉上好茶。” 侍从立刻躬身应下,快步上前引路,姿態恭敬至极。 布吕尔頷首,算是回应了康斯坦丁的问候,语气淡漠无波:“男爵有心了。” 他並未过多寒暄,挽著首相夫人的手,缓步走向厅堂中央的主位,沿途的贵族赶忙侧身避让,一脸谦卑恭敬。 康斯坦丁从容地跟在身后,示意侍从们继续周到侍奉,又小声关照身旁几位略显侷促的同乡。 他清楚,此刻並非攀谈的时机,首相刚到,贸然提及东境的危难,只会引其无比反感。 待夫妇落座,侍从奉上祁门红茶与精致糕点,康斯坦丁才缓步走上前,站在主位旁的侧方,既不打扰首相夫妇交际,又能隨时应答首相的问询。 此时沙龙的氛围虽依旧奢靡,却因首相的到场多了几分无形拘谨。 乐师们奏响舒缓的舞曲,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谈品酒,只是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布吕尔夫妇,神色间带著敬畏。 和几位贵族寒暄后,首相神思倦怠地来了句:“这首舞曲乏味得很,待乐师休息,我们去偏厅稍坐。” 首相夫人正捧著那条鸞鸟披肩爱不释手:“亲爱的,你看男爵送我的绣品……多精妙,还是从中华帝国运来的,別说德勒斯登,怕是整个欧洲都难找第二件。” 她顿了顿,刻意添了句,“別看男爵年轻,对时局也颇为上心,是个难得的稳妥人……对了,他还有些东境边地的琐事,想找你请教呢。” 布吕尔的目光本在那些精致的绣品上,妻子的话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的讶异,隨即又恢復了冷傲,淡淡瞥了康斯坦丁一眼:“边地琐事?霍夫曼男爵刚承袭爵位,倒是对领地事务颇为上心啊。” 他虽未明確拒绝,却也未立刻应允,转身对著身旁的侍从吩咐,“去把偏厅收拾出来,备好红茶。” 康斯坦丁知道首相已然鬆口,隨后微微侧身,做了个引路的姿態:“大人,偏厅清静,便於閒谈,我引二位过去。” 布吕尔頷首,首相夫人却以丝帕遮唇笑了:“你们男人的事,我听著就头疼,不如在这里听听曲子就好了……你们去吧,不必管我。” 布吕尔未再多言,抬手示意侍从退下,便跟著康斯坦丁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西侧的私密偏厅。 迴廊两侧掛著霍夫曼家族的先祖画像,途经一幅身著戎装的男子画像时,布吕尔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是你父亲。” 康斯坦丁心中一凛,顺势停下脚步:“是,大人。” 布吕尔回身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去:“他终於也和霍夫曼家族的先祖一道,也化作了一面油画,填充这面代表战功的光辉墙面。” 听到这话康斯坦丁越是確认,布吕尔一定与父亲有旧交,心生几分攀附之意。 略是思索,他嘆息道:“是。父亲戍守东境,一生都在抵御外敌守护领地。只可惜那些普鲁士边军著实可恶,不断藉口打击走私为名袭扰整个东境。” 布吕尔的冷傲稍稍缓和,但神色依旧疏离:“他性子刚直,作战勇猛——也是有他在,莱比锡的商路要道才得以安稳。” 康斯坦丁认真倾听,没有贸然接话。 他明白了:布吕尔肯提及先父,或许会看在旧情的份上给霍夫曼家族几分顏面。 但这位手握大权的首相,却不可能因为一份旧情,就扶持一个无用的领主。 当初原主的老爹能得到布吕尔的认可,靠的是死守边境的战功,能保住商路要道的本事; 如今他要想得到布吕尔的支持,唯有证明自己有能力守住苏台德地区,才能让这份旧情成为他的助力。 隨后两人便抵达偏厅,这里布置雅致,灯光暖柔。 侍从早已备好红茶,见二人进来,躬身行礼后便悄然退下。 布吕尔走到梨花木小桌旁落座,抬手示意康斯坦丁也坐下:“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知道你刚承袭爵位,东境定然不太平;但要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要浪费我时间。” 康斯坦丁从容落座,开口便直击核心:“大人,今日我並非请教琐事,而是想向您稟报东境商路的危局—— 普鲁士轻骑频频袭扰边境,劫掠商队焚毁商路,连通往莱比锡的要道也已被阻断。 如今东境皮毛亚麻等货物堆积,商人们损失惨重,领內的商税也大幅缩减!长此以往,不仅霍夫曼家族的领地会被蚕食,莱比锡的商情也会受到波及,甚至会影响到宫廷的商税收入。” 本打算伸向茶杯的手瞬间收了回来,布吕尔愕然:“你说什么?普鲁士的轻骑兵,竟敢明目张胆袭扰我萨克森的边境,还劫掠商队?他们莫非忘了韦廷王朝的威严?” 康斯坦丁嘆息:“大人,这些袭扰,绝非贸然之举——看似他们在劫掠商队抢夺物资,实则是在步步紧逼,试探我们萨克森对东境的重视程度。 若是任由普鲁士人这般试探下去,他们摸清了我东境防线的虚实,下一步便是彻底掌控这条商路,甚至蚕食苏台德边境——到那时,受损的便不只是商税,更是整个萨克森的利益!” 布吕尔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康斯坦丁,可我怎么从未收到过相关战报?” 他的目光骤然如锋,“难不成是你刻意渲染边地的小摩擦,打算用这个理由索要军费军餉和补给?” 第3章 首相 瞬间,偏厅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回望首相冰冷的目光,康斯坦丁单腿跪下去:“大人,涉及边地军务,我绝不敢有半分夸大……其实一个多月前,我已连续向內阁传递文书报告过战况!您可以调查,若有半分虚言,任凭您处置——” 布吕尔垂下眸子盯著他:“用不著你说,我也一定会去查。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承袭爵位才多久……煞费苦心来见我,就为了说这些?” 康斯坦丁维持著跪地姿势,坦然回应布吕尔的审视:“大人英明。能得大人亲自垂问,我確实用了一些小手段——但苏台德地区的军情也句句属实。” 布吕尔望著他,还是长嘆了口气:“你先站起来回话吧。不妨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见他言语神色皆是缓和,康斯坦丁起身:“大人,我只求您恩准,允我在领地自筹兵员整顿私兵……不求財务给予军费,我会以家族私產供养军械粮餉,守护苏台德边境与莱比锡商道。 至於私兵数量和布防部署,我每个月以文书形式呈递內阁,由大人核查节制,绝不会擅自扩军。 大人,我以霍夫曼世代荣誉向上帝发誓:只求看好领地和属民,为萨克森守好东境——若硬要说私心,我確实也有,就是想亲手杀光那些普鲁士人,为父亲和战死的弟兄报仇!” 说到这里,康斯坦丁竟有几分动容,原主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了些共鸣——在他说出“报仇”这话时,声音一阵哽咽,眼圈也红了。 布吕尔也是缓缓起身,凝视著康斯坦丁,锐利眼光已化为温和。 他並非不信康斯坦丁的言辞:因为不管是內阁还是枢密院,对这些小领主的敷衍是一直存在的。 而且,选侯的重心不是享乐就是波兰內乱,从来没正视过萨克森国內的问题,更別提会管边界问题了。 可一想到“私自募兵”,他的眼神又沉了下去。 因为这事,对於贵族来说是大忌……可他又很明白,一个年轻男爵骤然开这个口,若不是走投无路,便是心怀异志。 望著他泛红的眼圈,极似老霍夫曼的面容……布吕尔却再次动容:“孩子,你知道不知道边境募兵所需耗费有多大?霍夫曼领虽扼守商道,可连年遭普鲁士袭扰,家底怕是……不多了。你,撑得住?” “撑得住。”康斯坦丁答得毫不犹豫,“领內皮毛亚麻虽暂被阻断商路,可存货尚足,若能扫清沿途袭扰,数月之內便可恢復贸易,所得利润足够供养一支数百人的轻骑兵。 我所求的,不过是大人一纸许可,让我名正言顺地整军护路,既保霍夫曼家族领地,也保萨克森的商税根基!” 布吕尔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男爵。 长相英俊却身材消瘦,却分明能看出有著远超19岁的沉稳与谋算。 再次想起迴廊那幅戎装的画像,当年也是他守著封地,拼死护住了苏台德的安稳。 布吕尔发出一阵感慨:“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执拗。” 康斯坦丁忙道:“父亲遗志,我始终铭记於心:霍夫曼家族世代为萨克森守边,不是为了爵位封赏,只是为了领內百姓安稳,为了商路畅通。我今日所求,也只是继承父亲之志,守住他用性命换来的边境安稳。”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认了旧情,又不倚仗旧情,只以实绩与忠诚立言。 布吕尔脸上终於多了几丝明显的讚许。 他见过太多借父辈功绩邀宠的贵族,却极少见到这般清醒自持的年轻人。 旧情是情分,可权臣做事,从来只看利弊。 眼前的年轻人不费宫廷钱粮,便能稳住东境保住商税,还能遏制普鲁士的试探,於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布吕尔终於鬆口:“你既心意已决,又不愿耗费国库,我便成全你——康斯坦丁·冯·霍夫曼,你可以即刻启程返回封地,隨后將招募兵员的数量,布防区域以及各种计划一一呈报上来。” 说到这里,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你记住,我只给你三年时间……在此期间你若敢藉机扩军生出什么事来,我会亲自上报选侯殿下。別说爵位会被褫夺,你的命我也保不住!” 康斯坦丁再次单腿跪下:“谨记大人教诲!我以霍夫曼家族向天主起誓,康斯坦丁绝不辱没先父威名,亦不辜负大人信任。” 布吕尔上前,右手轻轻按在他单薄的肩上:“记住,我给你这些许可,是看在你的家族面子上……但能否担得起这个重任,要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 两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德勒斯登东城门便已响起清脆的马蹄声。 康斯坦丁骑装腰悬佩剑,披家族的黑鹰斗篷骑马在队伍最前面。 这两日內,他已擬好募兵与布防的初步条款,託付心腹快马递往內阁,又安顿好公馆的一应事宜后率卫队出发,不敢耽搁布吕尔定下的期限。 “霍夫曼阁下,普鲁士的那些杂碎,你就儘管交给我就好……我这次带了七十名骑军,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处理那些普鲁士杂碎,根本不在话下。” 说话的骑士队长紧跟在康斯坦丁身侧,一脸倨傲。 约莫四十出头,一身银灰色宫廷近卫骑装熨帖笔挺,领口绣著精致的王室纹章。 埃里希·冯·里德,首相布吕尔亲自指派给康斯坦丁,並命他携带部下们,作为边地战事的增援。 但康斯坦丁心知肚明,增援归增援,但更多的用意,只怕还有监视。 至於监视什么,不言而喻。 康斯坦丁隨之笑笑:“苏台德边地不比德勒斯登,没有平整的街道,食宿条件也差得很远……这次队长带领部下支援,怕是要辛苦了。” 埃里希哈哈大笑:“要我说,你们这些贵族少爷就是养尊处优!我麾下这些弟兄,皆是宫廷近卫中的精锐,守过王都要塞,隨选侯远征过华沙,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说到这里,他对康斯坦丁眨眨眼,“不过是些普鲁士杂兵,待我们收拾了,速速回首相大人面前復命就是了!” 第4章 边地衝突 听出他这话里的轻视之意,康斯坦丁当下拧了拧眉:“队长,边地没有充盈的粮草,更没有主力的协同作战; 而且那些普鲁士边军向来用兵狡诈,轻骑快速骚扰后不会恋战,往往利用山区丛林的地形打伏击……万不可轻敌。” 然而这话一出,埃里希反而笑容更浓:“阁下这话,万不可让別人听到了,否则真还以为我萨克森儘是懦夫! 我麾下这七十骑士,个个都跟著我守过华沙,与选侯在平原驰骋狩猎的好手,別说普鲁士轻骑,便是再多几倍的散兵,也能轻鬆击溃。” 说这话,他目光扫过康斯坦丁身后的十多名卫兵,一笑,“真要遭遇普鲁士杂兵,您麾下的这些弟兄,不妨就好好保护好阁下您就好了……真打起来反倒要我们来分心庇护,未免成了累赘。” 假设他刚才说话还收敛些,如今这话就是纯粹的轻视了,並行的海因茨顿时脸色涨红,刚张了张嘴要表態,便被康斯坦丁眼神喝止。 看得出来贴身护卫还是满脸不服,终究碍於自己才没表態。 康斯坦丁清楚普鲁士骑军的狡诈,也明白:埃里希这般轻敌,迟早要吃大亏。 但他却只是露出真诚的笑容:“那,既然如此就辛苦弟兄们了。待您和弟兄们稳住边地局势,我必在布尔庄园为诸位摆下庆功宴; 请功文书也会第一时间递往首相大人案前,为诸位弟兄请功!” 埃里希一怔,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些:“多谢阁下。不过征討敌人本就是骑士的本分。我们这第一战,必定要给那些普鲁士杂碎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萨克森的厉害,不敢再轻易踏足苏台德边境半步。” 他顿了顿又道,“阁下,我这个人常年身在军中,脾性说话直了些,若有冒犯的请您谅解。” 康斯坦丁只是笑笑。 只是初次见面的一番对话,他已將对方出身性格猜出七七八八—— 保守派,久居宫廷又立功心切……此刻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白费。 只有让他真正见识到敌军的狡诈,或者从普鲁士人手上吃了教训,才会正视边地的状况。 队伍沿著驛道一路向东,渐渐离开了首都德勒斯登。 起初,沿途景色儘是整齐村落肥沃农田……快到丰收的季节,风里都带著穀物的清甜,一片平和安稳的景象。 骑士们轻快地骑马不时说笑,仿佛此行不是赴边御敌,只是一场寻常的巡逻。 可一连行进数日,苏台德山区的轮廓在远方浮现,景致陡然换了模样。 平整的石板路变成坑洼的泥路,车辙与马蹄印深陷其中,田地也是荒芜,大片耕地杂草丛生,应该已荒废很久了。 零星的村落也是大多残破,偶尔看到几个农夫,也是一副惊恐难安的样子。 骑士们的轻鬆隨之一点点褪去,而他们的队长也是眉头渐紧。 看来,普鲁士人的袭扰,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肆无忌惮。 “这群普鲁士杂碎,竟敢在萨克森境內如此肆虐,简直无法无天!” 听到他嘴上依旧强硬,但康斯坦丁明白,眼前的满目疮痍,远比任何说服都更有力量。 海因茨嘆了口气:“阁下,刚刚进入霍夫曼领的地界了……以这片林地为界。” 康斯坦丁頷首:“好,我们加快速度。” 很快,队伍越过林地边界,踏入霍夫曼领的区域。 海因茨派出两名骑士先行出发,回庄园和城堡报告主子回来的消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知其中一个刚出发不久便折返回来,一脸焦躁:“阁下,东南方向的阿加斯磨坊附近,发现敌人!”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先前残存的几分鬆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战意。 埃里希立刻面容一凛,隨之眼睛亮了:“来得正好!让这些普鲁士杂碎,尝尝我萨克森宫廷近卫的厉害——弟兄们,用他们的头颅,打响我们此行的第一战!” 说罢,他便要抬手下令,让麾下骑士隨他驰援。 康斯坦丁见状,当即策马拦在他面前沉声道:“不成!我们连日赶路,早已人马俱疲,此刻贸然前往迎敌,若是遭遇敌军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我们尚且不清楚敌军数量,是小股袭扰还是大股主力,贸然出击太过凶险——” “伏击?”埃里希冷笑,那股对领主阁下的轻视又来了,“阁下真是太过谨慎,不过是一群劫掠村落的普鲁士杂兵而已; 再说,我麾下七十名精锐骑士,便是遇上十倍於己的散兵,也能轻鬆击溃!” 海因茨也是劝道:“队长,阁下说的有道理……我们人马疲惫不说,磨坊背靠山林,地势复杂,极易隱藏伏兵。若您要带著弟兄们出击,不如先派两名——”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埃里希不耐烦地骂了句粗话,招呼身后的部下衝锋。 七十名骑士齐声应和,那声音简直震彻云霄,隨即纷纷勒紧马腹,跟著埃里希朝著磨坊方向疾驰而去。 康斯坦丁想骂人,但他明白埃里希已被“立功”冲昏了头脑,再加上王族近卫的傲气,此刻听到敌军在此必会冒进。 眼看队伍已是远去,海因茨更急了:“阁下,我们怎么办?他们显然不熟悉地形——” 康斯坦丁脸一沉:“还能怎么办?跟上!慢著——” 他转脸又下令,“尤利西斯,凯尔!你们两个放慢速度,留意周围的所有跡象……一旦发现伏兵立刻示警!” 那两个被他点到名的护卫高声应是,立刻调转马头往队伍后面去。 隨后,康斯坦丁立刻打马去追埃里希的队伍,海因茨带著剩余的十多名卫兵紧隨其后,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溅起一路浊水。 这些常年和普鲁士人战斗的士兵们,其实都清楚敌军的狡诈,更清楚阿加斯磨坊的周边地形,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不过片刻,康斯坦丁便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以及战马的嘶鸣。 待他策马衝到近前时,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埃里希麾下的骑士们毕竟是精锐……前来偷袭的敌军虽善於周旋,却终究不敌这群常年受训的首都精锐,短短片刻便溃不成军。 第5章 追击 地上躺著数具尸体,还有两人被骑士们按在地上生擒,剩余的数人则是骑著战马,狼狈地朝著身后的山林逃窜。 抢来的粮食等物资隨意丟弃,到处是血腥的气息。 眼看康斯坦丁带领著护卫赶来,埃里希手握还在滴血的佩剑,笑得得意且欢畅:“哈哈哈……真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杂碎!” 康斯坦丁勒马,环顾四下先是鬆了口气:“队长果然厉害……这些普鲁士人根本不是对手!” 埃里希对他頷首致意,隨后环顾麾下骑士大笑:“弟兄们干得漂亮,这一仗打得那些普鲁士杂碎仓皇逃走!来啊……弟兄们,现在跟著我继续衝锋,把那些胆敢入侵萨克森的混蛋全部消灭!” 七十名骑士齐声欢呼响应,康斯坦丁却急忙赶上去:“队长,这绝对不行!” 他环顾四下,尤其是远处地势复杂的茂密山林,高声说著,“连日长途赶路,再加上刚才的激战,弟兄们更是耗费了不少体力,连马匹也要饮水休整。这样贸然追击,很容易將己方陷入险境!” 海因茨也是补充道:“是啊队长,况且你们刚到苏台德並不熟悉地形……那些普鲁士人虽是狼狈逃窜,但很可能已设下埋伏,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谁知主僕二人刚说完,埃里希却冷笑:“呵呵,真有什么埋伏,我麾下这些精锐也能將他们彻底消灭!阁下要是真是累了,不妨带著您的卫队先回庄园休息——” 说完这话,他大叫著“不能让那些普鲁士杂碎跑了”“拿他们的头颅打响这第一战”,隨后调转马头对著骑士们高声下达追击命令。 那些手下齐声应和,纷纷策马跟上,马蹄踏过散落的物资与血跡,朝著山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康斯坦丁眉头紧锁,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回头看向自己的护卫,眼看他们浑身臭汗一脸疲惫,嘆气:“罢了,既然队长有心作战,我们先返回庄园休整。” 海因茨也是面露担忧,但主子都放话了,他也就指挥手下,將那几个普鲁士俘虏带走,跟在男爵阁下后面回家族庄园。 一路疾驰,眾人很快返回庄园。 霍夫曼家族的產业,规整坚固的建筑和围墙,还有大片的耕地以及防御堡垒。 卫兵见是康斯坦丁归来,立刻上前行礼,恭敬地打开了庄园大门。 在大门口翻身下马,康斯坦丁一边把韁绳递给隨从,转头又对海因茨道:“让弟兄们赶快回去休息吧;还有,你去挑两个斥候,沿著阿加斯磨坊后面的林子,留心埃里希他们的状况。” “是,阁下!”海因茨立刻应声,转身小跑出去。 此时,身后大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身穿深灰制服的老人快步赶来。 他是霍夫曼家族的老管家伊森,身后还带著两名僕从,见著康斯坦丁面露激动:“阁下,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消息刚递到,我就让人准备了洗澡水,乾净的衣服;珍娜还准备了几样您爱吃的东西,请先去餐厅吧!”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康斯坦丁笑笑,从僕从手上接过热毛巾擦脸擦手,一边跟在伊森后面往餐厅去:“最近庄园怎么样?马上进入收穫季,粮食不能出问题。” 伊森一听,立刻躬身匯报:“今年雨水丰沛,庄园內的收成不错……老迈恩还种了几样蔬菜,芜菁的產量尤其不错。” 康斯坦丁在长条桌边落座,面前摆著红菜热汤,白麵包和燻肉,手边的盘子里还有几块甜香的杏仁饼。 他隨手拿起一块杏仁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打理庄园了。那,领地上的情况呢?” 伊森无奈,如实回答:“阁下,庄园这边尚且安稳,可领地就没那么乐观了。老男爵离世,这些普鲁士人常来袭扰,佃农们白天不敢下地耕种,夜里更是提心弔胆,不少田地都荒了。 而那些耕种的田地,大家惧怕劫掠,成熟的黑麦也没人敢收割;这样下去,领地今年肯定要大面积歉收,佃农们连口粮都成问题,整日里愁眉不展,就盼著您回来主持大局啊!” 康斯坦丁嗯了一声,吃著杏仁饼低眉盘算著。 他领地最大的一项收入来自商路,现在因为普鲁士人已大大锐减;而田地欠耕歉收,就不光是收入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威胁到属民的生存。 他越是確定要整军备战,儘快驱走这些该死的入侵者,否则后续募兵和发展经济都无从谈起。 “伊森,我给你两天时间,把领地上能够收穫的粮食计算出来……另外你发布一份公告:领地上十六岁以上,愿意参加守边联防的男丁,统统来庄园报到。” 伊森躬身领命,风尘僕僕的凯尔快步走来:“阁下,我等奉命探查磨坊后方山林,有紧急情况稟报!” 康斯坦丁抬眼:“讲。” 凯尔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我沿著山林边缘细细探查,並未追上埃里希队长的队伍,却在林中山坳处发现了大量普鲁士骑兵的马蹄印,还有明显的临时扎营痕跡! 我仔细看过,这些痕跡绝不是磨坊遭遇的散兵能搜下的;粗略估计,数量至少是那拨儿人的两三倍!” 康斯坦丁霍地站起身:“见鬼,居然有这么多入侵者!巡防的士兵每天干什么吃的——居然把这么多人放进来了!” 但他也明白,此时並不是追责发火的时候……有如此人数入境,人困马乏埃里希他们怕是要吃大亏了! 不等手下告罪,康斯坦丁紧咬后牙:“赶紧派人去找队长他们,若是还未交手,就说是我的命令,必须第一时间返回庄园;若是已打起来了,立刻回庄园报告!” 对方领命后,他又追问,“还有,带回来的普鲁士杂兵安置在哪儿了?” 凯尔回答:“已將他们关在地牢。” 康斯坦丁把杏仁饼塞进嘴,快步离去:“去地牢。” 凌厉的眼神和语气,让隨侍一旁的伊森恍惚: 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怯懦温顺的少主子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腕强硬,能够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新领主。 第6章 背后阴谋 地牢的石阶陡峭而湿滑,石墙上的火盆在跳动,將男爵大人不算高大的身影拉得頎长。 这是霍夫曼家族用来关押重犯或战俘的地牢,除了深入地下更是重兵把守。 湿冷的空气充斥著霉味和血腥气,偶尔能听到铁链碰撞和惨叫。 负责审讯俘虏的士兵们见男爵亲临,立刻停止了动作,上前按在剑柄躬身行礼:“阁下!” 康斯坦丁示意他们免礼,先是环顾这些或气愤或仇恨的弟兄,隨后审视那些用铁链吊在墙上的俘虏。 显然,在他出现在这里前,手下们已经对这些入侵者进行了“格外温柔”的对待。 当然了,几年对抗下来,这些当兵的都恨透了普鲁士人,想要有个合理的宣泄方式著实不易。 他语调冰冷用词干脆:“怎样,问出什么了?” 谁知手下还没回答,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鬍子茬的俘虏抢先叫骂:“你——霍夫曼家族的软蛋!现在,就把我放下来,跟我一对一的决斗啊,你,” 不等他说完,凯尔从冰桶里拎起皮鞭,照这倒霉蛋就是几下。 原本被吊在空中,只能勉强用脚尖踮地的他,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沾了盐水的鞭子所过之处衣物皆是稀烂。 这种皮开肉绽的惨状,令其他俘虏皆是噤声。 康斯坦丁冷冰冰地抬起一手阻止凯尔继续,而那俘虏已经被打得昏了过去。 “看来,你们这些入侵者是认识我的。” 康斯坦丁向前走了两步,挑起下巴审视著几人,“所以你们应该知道,闯到了不该来的地方——依照萨克森的律法,身为领主……我可以隨意处置你们。” 说这话时,他观察著几人或恐惧,或不安的神色,露出几丝冷笑,“当然,你们要想活命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乖乖说出,你们的长官是谁,到底有多少人入境,活动范围和目的,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这话一出,剩下三名还有意识的俘虏面面相覷。 而就在他们交换眼光的瞬间,康斯坦丁已敏锐地发现:那个看上去年纪最轻的士兵,已经动摇了。 “做梦吧,霍夫曼家的小子!” 就在此时,那个身形最强壮的俘虏挣扎著,铁链碰撞著石墙发出叮噹乱响; 他圆睁著布满血丝的双眼,怒吼,“我们普鲁士的战士,就算死也绝不向你们这些软蛋低头!休想从我们口中知道半点消息!” 康斯坦丁笑了,旋即对身侧一名卫兵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旋即高声应是著上前一步,右手猛地抽出佩剑,乾脆利落刺进那个俘虏的腹部! 鲜血瞬间狂喷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冰冷的石板;因为剧痛,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胯间涌出股暖流,和血腥气交织一起臭不可闻。 卫兵手腕一提拽出佩剑,大量血肉组织顺著伤口流淌而出,狼狈不堪更是触目惊心。 而那俘虏却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浑身痉挛著,只能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但那赤红的双眼依旧仇恨地盯著康斯坦丁,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地牢瞬间陷入死寂,鲜血滴落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刺耳。 还有命在的两个俘虏嚇得魂都没了,尤其那个年轻士兵更是无法抑制地发抖:“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康斯坦丁冷笑著走上前,以剑柄抵在那年轻士兵的下巴上,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男爵阴冷的瞳令他抖得更凶了,竭尽所能地躲避目光。 “现在,”康斯坦丁慢悠悠地说著,“你能告诉我了吗……你们的长官是谁,闯到我领地的人多少?还有,他们的活动范围在哪里?” 在他的逼问下,对方的心理防线被突破,乖乖交代他们的指挥官名叫路易斯; 前来苏台德地区袭扰的骑兵大概有三百多名,目的就是劫掠边地,为即將到来的冬日做准备。 等他全部说完,康斯坦丁只是缓缓收回了佩剑。 回身一边往地牢外走,他一边轻声说著:“交给你们处理了。” 不再看地牢里那两个嚇得瘫软的俘虏,手下在他身后低声应是,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拐弯才合上铁门。 凯尔快步跟上,看著主子紧绷的侧脸,犹豫片刻才低声问:“阁下,我们该怎么办?那俘虏居然说有三百多名普鲁士骑兵,这数量也太多了! 要知道按照律法,我们的募兵人数只有两百……就算加上埃里希队长他们,恐怕人数上我们也不占优势。” 康斯坦丁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直至走出地牢大门,他才深吸了一口秋日里微凉的清新空气,才略显凝重地说著:“先等等,看看海因茨派出去的斥候,有没有埃里希他们的消息。” 凯尔连忙点头回答:“尤利西斯回来之后,已派了弟兄们再去找了,有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康斯坦丁无声点了点头,良久又轻声道:“凯尔,这恐怕不对劲。” 凯尔满脸疑惑:“阁下您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那个俘虏撒谎了?需要属下继续去审问吗?” 康斯坦丁摇头:“不对……你想想看,你们在林地里发现的那些痕跡,跟那俘虏交代的情况是吻合的。 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儘管苏台德地区处於战略要道,但资源分部稀疏……为了筹备冬日物资来劫掠边地,用得著派三百多名骑兵吗?” 凯尔半张了张嘴:“那阁下的意思是?” 康斯坦丁脸色沉了下去:“骑兵的开销远大於步兵,如果三百多名奔袭进入苏台德地去,只为了抢东西过冬,压根不符合常理——他们付出的代价,远比劫掠到的物资要多得多。” 凯尔恍然大悟:“上帝!阁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以往普鲁士人袭扰,最多也就几十名散兵,抢了东西就跑……属下还从未听说过这个数量的骑兵入境——这,这真的不对劲!” 康斯坦丁没说话。 他很明白,这个数量的骑兵入境,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或许是为了彻底破坏通往莱比锡的商路,或许是为了蚕食苏台德边境的领地,甚至可能是为了大举入侵萨克森做铺垫。 此时两人正穿过迴廊,海因茨看到他慌忙跑上来:“阁下,大事不好了!” 第7章 亲自带队 康斯坦丁暗惊,但还是保持著领主应有的镇定和威仪:“慌什么?就算普鲁士国王亲自来了,也不至於怕成这样!” 话虽如此,一旁的凯尔也是绷紧了身体:卫队长海因茨身经百战,並非不稳重的人……如此失態,肯定是有大麻烦了。 海因茨定了定神,才单膝跪地急匆匆匯报:“阁下,您命令我派出斥候前去搜寻……就在刚才,派出去的其中一人回来报告: 森林深处的峡谷发现了激战的痕跡,有折断的长剑,血跡和马蹄印,另外还有多名死者……显然是经歷过一场恶战!” 说到这里他越发急切,“阁下,我推测埃里希队长肯定是被普鲁士人故意留下的踪跡引诱,一路追进了狼嚎峡谷,如今恐怕已经陷入了包围!” 康斯坦丁紧咬后牙:“我就知道,他立功心切,一定会中了普鲁士人的圈套!” 隨后他示意对方站起来回话,继续追问,“有没有確定过敌军的人数?” 海因茨边站起边匯报:“阁下,属下认为,这次敌军的人数还是战斗力,都和以往来的完全不一样!属下根据斥候提供的线索推测,人数恐怕不会低於两百……这个数量级的敌人入境,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还有阁下,埃里希队长该怎么办?” 凯尔忍不住开口:“阁下,森林那边的狼嚎峡谷地势高,再往深处去都是悬崖峭壁!一旦被埋伏,根本没有突围的余地,埃里希队长带领的只有七十人,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这些从首都调来的骑士若折损在狼嚎峡谷,会让兵力悬殊更大。 更要命的是,埃里希是首相布吕尔亲自派来的,麾下骑士更是选侯近卫精心挑选出来的—— 若是在他的领地全军覆没,布吕尔必然也会找他麻烦。 別说什么募兵,抵抗普鲁士,发展封地……他所有的筹谋都会化为泡影。 康斯坦丁回了回神。 短短思索几秒钟,他下令道:“立刻准备两封信,以我的名义分別送往枢密院,以及首相面前:除了报告普鲁士大举入侵的情况,另外將埃里希和骑士们遇险的事统统报告……就说我亲自率兵救援,誓死保住王室的精锐和领地安全!” 海因茨一听:“阁下万万不可,如此危险您怎能亲自前往?家族和领地都需要你主持,峡谷那边地势险峻,普鲁士人不仅设下埋伏,兵力不明且战力强悍,您若是有半分闪失——” 说著,他再次单膝跪地,“属下愿率领所有能调动的弟兄,拼死前往狼嚎峡谷救援埃里希队长!您只需在庄园等候消息……您放心,就算拼了属下这条命,也一定把队长和倖存的骑士们带回来!” 一旁的凯尔也立刻单膝跪地:“阁下,海因茨说的一点都没错……您是领主,坐镇后方比亲自衝锋陷阵更重要!” 看著两人急切的模样,康斯坦丁心中微动,却还是一脸坚定:“別废话了,多耽误一分钟,队长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 队伍沿著林间小道疾驰,马蹄声被茂密的林木遮掩,只余下急促的呼吸与兵刃碰撞的轻响。 和凯尔尤利西斯冲在最前面,康斯坦丁眼神如冰。 “阁下,您说……枢密院和首相大人,会派援军来吗?”凯尔声音压得极低,但眼神不无期待。 他们只有一百多人,面对的是兵力一倍多的普鲁士精锐,假设援军,就多一分胜算。 康斯坦丁眼神冷厉:“德勒斯登那边,不必报以希望。” 凯尔一听:“那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身为歷史学者,康斯坦丁很明白这时代的萨克森內部的问题: 选侯奥古斯特三世沉迷享乐,至於贵族和官员更是只想著自己那点利益; 至於边境的战事,对於他们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摩擦。 他的信,只不过是给首都,依旧首相打个招呼罢了……万一埃里希全军覆没,他提前求援过,布吕尔就算震怒,也不至於把霍尔曼家族连根拔起。 “靠我们自己,就够了。” 康斯坦丁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望向不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狼嚎峡谷,到了。 他翻身下马,拨开齐腰的杂草,俯身查看地面的痕跡: 马蹄印杂乱,却隱隱朝著峡谷深处延伸,沿途还有散落的萨克森骑士纹章碎片,以及普鲁士人故意留下的粮袋碎屑—— 和海因茨匯报的一模一样,埃里希果然是被诱敌之计,骗进了峡谷。 康斯坦丁抬起马鞭指著陡峭峭壁上的痕跡:“看,这两侧是悬崖,谷底狭窄,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普鲁士人必定是守住了出口,把埃里希困在了谷底。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这处崖壁下方,有一条只有猎人知道的石缝小道,能直通谷底后方,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却能绕到他们的包围圈后面。” 他又指向峡谷两侧的枯木林,“秋日乾燥,枯木一点即燃,再加上峡谷狭窄,风一吹,火势会瞬间蔓延,到时候,普鲁士人的阵型必然大乱。” 凯尔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计谋,眼中满是震撼:“阁下,您是想……火攻?再派小队从石缝小道绕后,前后夹击?” 康斯坦丁笑笑:“不光如此。峡谷两侧陡峭,足以產生回声。我们可以让弓箭手分成两队,藏在峭壁的两侧; 先放一轮空箭,再大喊衝锋,利用回声製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扰乱普鲁士人的军心。 还有,你带二十个弟兄,从石缝小道绕到谷底后方,悄悄解决他们的哨兵,点燃枯木; 我带领其他弟兄在正面出口佯攻,吸引他们的主力注意力;尤利西斯带领弓箭手……要等待火势燃起,敌军自乱阵脚时全力射箭,封锁他们的退路!” 凯尔和尤利西斯听得眼光发亮: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曾经软弱胆怯的主子,居然能精准拿捏普鲁士人的弱点,还能完美利用狼嚎峡谷的地形优势。 第8章 廝杀 两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些,特別是尤利西斯: 老男爵战死后,他还以为霍夫曼家族会就此一蹶不振。 没想到少主子的指挥能力也如此厉害,甚至不输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將! 看著两人目光恍惚,康斯坦丁正色道:“好了我的小伙子们,行动起来吧!” 两人迅速应是:“属下等这就去行动,定不辜负阁下所託!” 康斯坦丁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行事,石缝小道陡峭,务必隱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 “是!” 两人同时应答,隨后转身开始调动士兵。 凯尔带领著弟兄们提著短刀,沿著崖壁下方的石缝小道,缓缓向谷底后方摸去。 弓箭手们背著弓箭,跟著尤利西斯小心翼翼地攀援上崖壁,隱蔽在枯木丛中。 他伏在崖壁的枯木之后,抬手按住身旁弓箭手的肩头,示意所有人屏住呼吸,半点动静都不可发出。 这处峭壁近乎垂直,脚下便是幽深的谷底,一旦失足,不仅是粉身碎骨,更会直接暴露整支队伍的行踪。 此时康斯坦丁也已带人埋伏好,正朝著谷底细细打量。 不过片刻,一个年轻士兵气喘吁吁跑来,用几不可闻的气声急报:“阁下!发现埃里希队长和他手下的踪跡——就在峡谷南边不远处,他们被围住了!” 康斯坦丁双眉紧蹙,顺著斥候所指的方向拨开枯黄的枝叶,俯身望去。 狼嚎峡谷的谷底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直立,阳光都难以完全洒落。 此刻谷底中,早已是一片惨烈的鏖战景象。 埃里希率领的王室近卫骑士,被整整两百余名普鲁士精锐围在中央,战马倒毙大半,尸身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鲜血顺著谷底的石缝缓缓流淌,凝成暗红的污跡。 骑士们早已没了从德勒斯登出发时的意气风发,个个鎧甲破碎,身上带伤,只能靠著中央的一块巨石结阵死守,长剑与战斧的劈砍声,还有战马濒死的嘶鸣和士兵的嘶吼,混著秋风在峡谷间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地上已经横陈著十几具骑士的遗体,皆是保持著战斗的姿態,有的死死攥著敌人的兵刃,有的胸口插著长矛,至死都没有后退半步。 埃里希站在阵前,左臂被一支骑枪刺穿,鲜血浸透了他的近卫制服,顺著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却依旧疯狂劈砍著扑上来的普鲁士士兵,眼底满是悔恨与狂怒—— 若是当初他肯听康斯坦丁的劝阻,若是他不曾轻敌冒进,麾下的弟兄根本不会落入这样的死局。 而敌军以轻骑为主,层层叠叠地围成铁桶,將骑士们的退路堵得严丝合缝。 一名黑甲的普鲁士指挥官骑在战马上,立於包围圈后方,神色阴鷙地看著垂死挣扎的骑士们,时不时抬手示意部下收紧包围圈。 显然,他是打算將这群不知死活的骑士全歼在山谷中。 康斯坦丁带著人已经摸了上去的,目光扫过横陈的尸首,立刻下令:“传我指令,凯尔立刻点火,尤利西斯率弓箭手瞄准敌军传令兵与骑兵,待火势燃起敌军大乱,便全力放箭! 正面弟兄们做好佯攻准备,齐声吶喊造出声势,切记,只扰不硬拼,重点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力。” 传令兵躬身应是,立刻悄无声息地摸向两侧,传递指令。 康斯坦丁重新俯身,目光死死锁定谷底的普鲁士指挥官——那是敌军的核心,只要打乱敌军指挥,再借著火势与地形,便能事半功倍。 片刻之后,峡谷后方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火光! 秋风裹挟著烈焰,瞬间席捲了两侧的枯木丛,“轰”的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冲天,灼热的气浪顺著峡谷蔓延开来,直接封住了普鲁士人的退路。 凯尔接到指令后,立刻点燃了早已备好的火油与枯木,火势借著秋日的乾燥,疯涨得迅猛无比。 “起火了……后方起火了!” 敌军中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嗓子,那些士兵们原本对胜利志在必得,却因为这突然的变故瞬间乱了阵脚。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顷刻间出现了缺口。 见此情形,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长剑出鞘高声嘶吼:“冲啊……干掉这些这些杂碎!” “杀——!杀——!” 正面埋伏的士兵们齐声吶喊,声音在陡峭的峡谷间反覆迴荡,形成震耳欲聋的回声,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涌来。 康斯坦丁冲在最前,手持长剑率领主力士兵向前推进。 当然,按照制定的方案,他並未真的下令硬冲,只是借著回声与气势,死死牵制住普鲁士人的正面主力,让他们误以为遭到了大军伏击。 崖壁之上,尤利西斯接到康斯坦丁的指令,立刻厉声下令:“放箭,优先射杀传令兵!”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那些慌乱的士兵。 传令兵应声倒地,敌军的指令无法及时传递,阵型愈发混乱; 战马被箭矢射中眼睛,疯狂蹦跳,將背上的士兵掀翻在地,被后续的人马踩踏,哀嚎遍野。 到底是老男爵精心训练过,弓箭手们稳准狠,短短片刻,便有二十余名敌军倒在箭下。 峡谷后方,凯尔带领著二十名精锐,趁著混乱手持短刀,如猛虎般从火光中衝出,直扑普鲁士人的后队。 他们避开敌军主力,专挑落单的士兵下手,短刀挥舞间,又有十几名敌军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鎧甲,却没有丝毫停顿—— 凯尔牢记康斯坦丁的指令,速战速决,绝不恋战。 那名普鲁士的黑甲指挥官脸色骤变,看著眼前的乱象,又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心底生出一丝恐慌。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轻鬆的歼灭战,却没想到会突然遭遇伏击,火势封死退路,箭雨不断袭来,后队被袭,正面又有“大军”压境,短短片刻,麾下士兵便已倒下五十余人,伤亡惨重。 第9章 局势 骂了句粗话,路易斯深知已经落入这位萨克森领主的圈套,再僵持下去,只怕会让己方损失惨重,甚至有可能他们被全歼! 当即咬牙嘶吼出撤退的命令,带著残兵仓皇朝著峡谷东侧的缺口溃逃,连地上的尸首与散落的军械都顾不上收拾。 康斯坦丁站在谷底,目光冷冽地望著敌军溃逃的方向,並未下令追击。 他很清楚,自己的兵力本就处於劣势,此番能嚇退普鲁士人,靠的是地形与计谋,而非正面战力,穷追不捨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传令下去,停止出击,收拢队伍!”康斯坦丁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尤利西斯,率弓箭手守住峡谷入口,警戒敌军反扑;凯尔,带人清理战场,收敛我方牺牲弟兄的遗体,救治所有伤员!” “是,阁下!” 两道应声鏗鏘有力,士兵们立刻按照指令行动,原本略显混乱的局势,在康斯坦丁的掌控下迅速恢復秩序。 康斯坦丁缓步走到埃里希面前,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骑士遗体,指尖轻轻一点,数得清清楚楚—— 整整十九具,皆是德勒斯登来的王室近卫骑士,至死都保持著战斗的姿態。 这位原本心高气傲的骑士队长,此刻满脸的愧疚与悔恨。 他踉蹌著对康斯坦丁单膝跪地,左臂的伤口因动作撕裂,他却浑然不觉那鲜血在狂飆,声音苦涩:“康斯坦丁阁下,是属下无能……我轻敌,带著弟兄们贪功冒进,还不听您的劝阻,害得这些弟兄葬身此地,我,我甘愿受罚!” 看著他全然卸下所有傲气,除了对牺牲弟兄们的自责,就是对自己的敬意和臣服,康斯坦丁俯身轻轻扶起他,语气平静:“好了队长,其实我们都明白,您带著弟兄们衝锋陷阵,也不光是贪图功劳,也是想儘快除掉这些胆敢入侵的敌人。 现在绝不是追责的时候,那些普鲁士人一旦发现中计了,必定会再杀回来!我们得先撤回庄园,赶快备战!” 埃里希伤口剧痛心中更是痛苦,但听到男爵的还是立刻咬著牙点点头:“遵命男爵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走向倖存的骑士,高声下令,“抓紧时间,护好伤员,跟上霍夫曼阁下,立刻撤退!” 骑士们立刻起身,动作利落,有的搀扶著伤员,有的弯腰扛起牺牲弟兄的遗体,没有一丝迟疑—— 经歷过这场死战,他们早已彻底信服康斯坦丁的指挥,不敢有半分耽搁。 没有丝毫拖沓,队伍集结完毕之后迅速朝著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庄园的卫兵远远看到归来的队伍,立刻吹响了警戒號角,老管家伊森带著僕从们,急匆匆地迎出来,脸上满是焦灼。 “阁下!您可算回来了!”伊森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队伍中的伤员和遗体,脸色愈发凝重,却不敢多问半句废话,“属下已经命人把南边的空房间全部收拾出来,准备好了吃喝,隨时可以安置——” 康斯坦丁翻身下马,对著老管家满意地頷首:“先把伤员送回房间救治,遗体安置在小礼拜堂; 海因茨呢?让他传我的命令……庄园即刻进入警戒状態,所有卫兵全部归岗!另外加固城门,沿庄园四周巡逻,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 分明看出主子极大的不快,伊森赶忙召集僕从们接应队伍,安置受伤的士兵和遗体。 康斯坦丁回身看著埃里希:“队长,弟兄们都安排好了……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埃里希摇头:“这点小伤还用不著担心!我还是跟您一道並肩作战,干掉这些该死的入侵者,为我的弟兄们报仇!” 康斯坦丁还没说话,海因茨快步赶了过来:“阁下,按您的命令已顺利送出信件,最快两日就能抵达德勒斯登。” 康斯坦丁頷首:“很好。” 一旁的埃里希听了,露出兴奋的神色:“这太好了阁下!首相大人一定会亲自排出援兵,把这群可恶的普鲁士入侵者全部杀死!” 康斯坦丁没应这话,又道:“既然队长觉得伤势无碍,我们赶快抓紧时间,商议如何防御吧!” 说完快步上楼,埃里希则是隨便包扎了一下伤口紧隨其后。 三人走进书房,海因茨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地图:一张绘製在羊皮纸上的军用地图。 他快速说著:“我们的巡逻队已经出发,一旦发现普鲁士的踪跡,会立刻报告!” 康斯坦丁点头,隨后附身看那张图:“庄园四面环林,西侧是缓坡,东侧靠近黑森林;城门是唯一的主要出入口,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埃里希看看两人,插口道:“阁下,依我看,我们只需加固城门,在围墙增设岗哨,再让弓箭手守住两侧制高点……只要能守住庄园,等德勒斯登的援兵到了,这些该死的普鲁士人就算再杀回来,也必定会被全部歼灭!” 海因茨看看他,又把目光转了过来。 看吧,连他都明白。 康斯坦丁直起身:“援兵,不会来。” 埃里希的表情瞬间僵住,满眼震惊和不解:“您说什么?怎会?您不是把普鲁士入侵的消息送出去了……” 因为情绪激动,他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鲜血,可他却浑然浑然不觉,急切地追问,“还有十九名王室近卫骑士牺牲,首相大人不可能不管的!” 康斯坦丁回望他:“队长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可队长你要明白,不管是首相还是高层,他们只会权衡利弊。苏台德地处偏远,就算普鲁士入侵,骑士们因此牺牲,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出埃里希也明白了。 一拳砸在桌上,这位队长彻底变了脸:“阁下你说的没错——这种时候,恐怕没人愿意调遣精锐来帮我们。” 康斯坦丁伸手,重重握住埃里希的肩膀:“无妨。就算人数不占优势,有我们也足够了!” 埃里希回望他的目光,从迟疑很快化为决绝:“是!属下以家族名义向上帝起誓:必以性命守护霍夫曼领,追隨阁下左右,死守苏台德斩杀普鲁士入侵者,为十九名牺牲的弟兄偿命!若违此誓,愿受上帝裁决,魂归炼狱,直至大审判日!” 第10章 报復! 盯著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康斯坦丁温和一笑:“我就知道,布吕尔首相信任的,一定是萨克森最为忠勇的骑士! 好了,你的誓言我收到了……但接下来,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那些该死的普鲁士人。” 然后他大概把之前从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一一与埃里希说完,又补充道,“路易斯是被我用计嚇退的……我敢肯定,等他意识到中计了,会再次带兵来报復。” 埃里希胸膛猛地一挺:“阁下,无论如何,我恳请打头阵!” 康斯坦丁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准!但记住,打头阵不是让你硬拼,你的任务是缠住敌军先锋,摸清他们的进攻节奏,为后续防御爭取时间,不许鲁莽行事。” 说完,他再次转向地图,“接下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对付这些该死的普鲁士人了。” ………… 与此同时,在阿加斯磨坊背后的林间小道上,路易斯正带著普鲁士的骑兵,狼狈地朝著边境方向撤离。 队伍拖沓,士兵们个个面带惊惶,耳边还迴荡著峡谷里的火光与喊杀声,没人敢放慢脚步。 每个人脸色阴沉,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路易斯,手攥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峡谷里的景象—— 漫天火光封住退路,箭雨精准落下,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能看清霍夫曼领的真实兵力。 慢著! 路易斯猛地勒住战马。 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停下,纷纷茫然地看著他。 身旁的副手连忙上前,躬身问道:“长官,怎么了?我们还是儘快撤离吧,万一萨克森的大军追上来,我们就彻底完了!” 路易斯回望著他冷笑:“追?埃德蒙,刚才的战况你也看到了,苏台德附近应该是有足以吞掉我们的兵力……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在我们撤离的时候,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任由我们从容撤离?” 副手瞬间语塞,慌乱渐渐被疑惑取代:“长官,您的意思是……” 路易斯咬牙切齿:“我意思是,我们中计了!这位苏台德地区的新任领主,或许根本没有多少兵力!那些喊杀声和火光,全都是他用来迷惑我们的假象! 他就是算准了我们会慌乱,算准了我们会仓皇撤离,才敢用这点伎俩,嚇退我们的精锐!” 此时他眼底的杀意暴涨,“我就说,一个刚继承爵位,守著偏远边境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魄力和兵力,布下这么周密的埋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虚张声势!” 左右骑兵听罢,皆是露出了羞愤与不甘—— 他们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用计谋耍得团团转,还折损了五十多名弟兄。 如果就此跑回普鲁士,势必会沦为笑柄。 “长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手下忍不住高声发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路易斯眼神凶狠地扫过眾人:“我的勇士们,你们也跟跟著我征战数年,有这么窝囊的时候吗? 除了被戏弄的耻辱,我们还折损了这么多弟兄——必须让这个乳臭未乾的可恶小子偿还!” 他勒转马头,目光望向霍夫曼庄园的方向,眼底满是凶狠的杀气,“所有人,休整一刻钟,清点军械包扎伤口,隨我折返霍夫曼庄园! 这一次,我们要集中所有兵力,猛攻城门,踏平庄园,活捉康斯坦丁·冯·霍夫曼,我要把他押回普鲁士,为死去的弟兄们抵命! 传令下去,让边境驻军立刻抽调五十名轻骑兵赶来支援,越快越好!告诉他们,谁能亲手斩杀康斯坦丁,重重有赏!” 士兵们被路易斯的怒火点燃,齐声吶喊,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看著这些杀气满满的手下,路易斯嘴角露出阴冷的笑容—— 可恶的霍夫曼小子,我定要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你的小花招,仅凭你那点兵力,怎么守住霍夫曼庄园! 队伍有条不紊地休整起来,军械碰撞声和士兵的低语交织在一起,肃杀的气息在林间瀰漫。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名霍夫曼领的斥候正屏住呼吸,將包括路易斯的话语,以及他手下们的动作尽收眼底。 上帝啊,看来这些普鲁士人,真的要玩命了。 ………… 此时庄园內的康斯坦丁,正和海因茨埃里希补充著防御细节,尤利西斯小心地推开书房门,隨后一路小跑著靠近。 “阁下!”他躬身行礼,“斥候在黑森林小道摸清了路易斯的动向,特意赶回来稟报!” 康斯坦丁抬手:“说,路易斯那边怎么回事?” 尤利西斯直起身快速回答:“阁下,据斥候匯报,路易斯带领残兵撤离时察觉中计,在阿加斯磨坊附近休整,要折返突袭霍夫曼庄园! 他还传令边境驻军,抽调五十名轻骑兵赶来支援,扬言要集中兵力猛攻城门,活捉阁下,为折损的弟兄抵命!” 话音落下,埃里希猛地攥紧拳头:“果然来了!这杂碎还敢反扑,我这就带人去东侧前沿布防,定要给他点顏色看看!” 康斯坦丁早预料到这一切,冷笑:“急什么?他修整,就是我们最后的备战时间,正好给我们补全防御漏洞。” 他转头看向尤利西斯,“尤利西斯,你立刻返回东墙箭楼,把弓箭手分成两组,一组守东侧,一组留作备用,重点瞄准敌军先锋和骑兵,不许浪费箭矢; 再派五名弓箭手,协助斥候守住黑森林入口,一旦发现普鲁士轻骑兵的踪跡,立刻鸣箭示警。” “是,阁下!”尤利西斯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康斯坦丁叫住他,补充道,“告诉弓箭手,若敌军衝锋时阵型散乱,可適当放宽射程,扰乱他们的节奏,但切记,不可擅自离岗,守住箭楼才是首要任务。” 尤利西斯重重点头,快步退出书房。 康斯坦丁再看向埃里希,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队长,你现在就带人去东侧前沿,依託壕沟和尖木,布好防御阵型,记住我的话,缠住先锋即可,不许硬拼。若敌军兵力过猛,就逐步后撤,退回东墙,与尤利西斯的弓箭手配合,两两牵制。” 但他说完,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句,“你的伤口——我,有点担心。” 第11章 最终一战! 埃里希紧绷的表情多了一丝温暖,旋即將军靴磕得响亮:“阁下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绝不会影响战事。 更何况,为了牺牲的弟兄,为了让那些胆敢入侵的普鲁士混蛋付出代价,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看著他执拗的样子,康斯坦丁送他出门:“我信你,但千万不要逞强。记住,只有留住性命,才能守护萨克森的边疆!” 埃里希不再多言,直奔东侧前沿,去集结骑士队伍,布防备战。 康斯坦丁走到阳台,望向黑森林的方向。 冷风带著肃杀扑面而来,他能隱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路易斯的骑军来了。 东侧的林间小道上,这支普鲁士骑军已休整完毕,朝著霍夫曼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易斯骑在战马上,死死盯著从迷雾中一点点显现的庄园。 在他身后,骑兵们个个士气高涨,手持兵刃,吶喊著復仇的口號,马蹄声震彻林间,尘土飞扬。 “加快速度!”路易斯急切地高声下令,“我们先拿下霍夫曼庄园的东侧前沿,给康斯坦丁那个小子一个下马威!” “杀!杀!杀!”士兵们齐声吶喊,声音里满是杀意,队伍的速度愈发加快,朝著霍夫曼庄园疾驰而去。 路易斯的副手埃德蒙跟在他身旁,低声提醒:“长官,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这个霍夫曼家的小子狡猾得很,万一再设下其他埋伏……” “埋伏?”路易斯冷笑,“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毛头小子,就算有埋伏,也不过是些残兵弱將,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这一次,我们集中所有兵力猛攻,不给他们任何耍花招的机会,迅速踏平庄园,活捉康斯坦丁!” 一听这话,副手没有再说话,只是沉著脸紧隨其后。 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这个年轻的男爵,能够用计暗算了他们,並且还能成功把所有人都嚇得只剩逃走,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他们现在前去报復,只怕不会像长官想像中那么简单。 但命令已下达,埃德蒙也不再多言,只能策马紧隨其后。 不多时,霍夫曼庄园的轮廓已然出现在眼前,东侧前沿的防御工事清晰可见。 埃里希正带著二十名精锐骑士,守在壕沟与尖木之后,手持长矛,严阵以待。 “来了!”埃里希眼神一凝,高声大喝,“所有人做好准备,依託壕沟与尖木,缠住敌军先锋,不许硬拼!” 骑士们立刻握紧长矛,目光锐利地盯著前方疾驰而来的普鲁士大军。 片刻之后,路易斯的大军已然抵达霍夫曼庄园的东侧前沿,在距离壕沟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路易斯勒住战马,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埃里希与骑士们,眼底满是不屑与狠厉:“就这一点兵力?康斯坦丁那个小子,果然是虚张声势!” 他抬手,指向埃里希,高声怒吼,“对面的萨克森废物,立刻放下兵刃投降,否则,等我们攻破防线,定將你们全部绞死!让康斯坦丁那个小子出来见我,我要亲手活捉他,为我的弟兄们抵命!” 路易斯的怒吼响彻东侧前沿,火冒三丈的埃里希正要拔剑,一个少年气的声音从庄园城墙上传来:“路易斯,你要活捉我是吗?” 眾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康斯坦丁穿著便装,懒散地端著一杯酒,正对著路易斯发笑。 “康斯坦丁·冯·霍夫曼!”路易斯看清城墙上的人影,咬牙切齿著嗓门又高了几分,“你终於敢出来了!如果你还是个勇士,就面对面跟我好好打一场——” 康斯坦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后大笑几声:“行啊,既然你诚心诚意请求,我就跟你决斗! 我要是贏了,你立刻带人滚出萨克森边境,永不踏入半步,我饶你们所有人不死; 输了,我隨你返回普鲁士,任由你处置,但你必须发誓,放过庄园里所有的弟兄与属民!”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身旁的海因茨脸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劝阻:“阁下……这万万不可!您身为领主,是整个领地的管理者——这些普鲁士骑兵都身经百战,您怕是,” 他话没说完,康斯坦丁却高声大叫著伊森,让他去把父亲的盔甲拿出来。 此时守在城墙前后左右的士兵们都惊呆了,尤其是在射箭位置上的尤利西斯,气喘吁吁地跑来,几乎是大吼起来了:“阁下,决斗太危险了,您千万不能——” 但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却因领主大人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难道,又是计策? 康斯坦丁大笑著走下城墙石阶,像要去赴一场寻常宴会。 刚到庄园大门口,伊森便带著几名僕从匆匆赶来,身后牵著一匹通体棕红的战马。 而侍从们则是抬著一副厚重的盔甲——通体泛著陈旧的哑光胸前刻著霍夫曼家族的黑鹰徽章。 这是祖父留下来的,也曾经跟著父亲作战多年。 “阁下,盔甲与战马都已备好。”伊森面露焦躁,还是示意僕从上前,协助康斯坦丁穿戴盔甲。 康斯坦丁抬手按住盔甲,转头朝著远处的路易斯扬声大叫:“普鲁士的勇士路易斯,请你稍等片刻,等我穿戴好父亲的盔甲,就陪你好好决斗,不死不休!” 路易斯看著那副旧盔甲,杀意瞬间多了几分兴奋:“哈哈哈好好!我倒要看看,就算你穿好盔甲,能撑多久?” 在他身后,那些普鲁士骑兵也跟著大笑起来,没人相信,这个连盔甲都要僕从协助穿戴的年轻领主,能在决斗中占到半分便宜。 埃德蒙策马在路易斯身旁,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位少年领主太过从容,甚至有些刻意。 这不像一个即將奔赴生死决斗的人,反倒像是在玩弄什么把戏。 而他的手下们却越发焦急,海因茨甚至还追了过来。 可这位隨从还没来得及发问,领主大人却先嚷嚷起来:“哎哟,我说你们轻点……这盔甲为什么这么重?压得我简直穿不过气了! 伊森,你確定这是我父亲当年穿的盔甲?是不是被人加了铅块啊?” 僕从嚇得连忙放缓动作:“阁下,这就是老领主的盔甲,除了管家每天让我们打理,从来都没动过分毫……” 第12章 再次耍诈 康斯坦丁挑眉,故意伸手扯了扯胸甲,又皱起脸大喊大叫。 一会儿说这东西压得他直不起腰,一会儿又说肩带勒得他锁骨痛…… 反正就是磨磨蹭蹭地任由僕从们穿那副盔甲,好不容易穿上了,又慢悠悠上马,嘴里还囉嗦著“晚上准备一些羊排”“白麵包要给我烤得焦黄”等等。 路易斯原本还一脸兴奋,但隨著时间推移,他变得越发不耐烦:“霍夫曼家的混帐小子!你到底敢不敢决斗?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我,我这就带人——” 他话还没说完,这边康斯坦丁大声回应著:“喂,你急什么?我这不是马上过来了吗?” 说这话时,他骑著战马靠近,看著对方还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一步步朝著路易斯的方向挪。 路易斯见状,焦躁和不耐烦再次被狂喜取代,方才被磨尽的耐心尽数消散,只余下滔天杀意——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扬蹄长嘶,驮著他手持长剑,朝著康斯坦丁狂奔而去,嘶吼声震彻前沿:“像个娘们一样,可算过来了……受死吧,霍夫曼家的小子!” 就在两马相距不足二十步时,康斯坦丁突然扯住韁绳,高声大吼:“慢著!” 路易斯猝不及防,急忙猛勒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落,扬起一片尘土。 他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脸色瞬间又沉下去,咬牙切齿:“又怎么了?” 康斯坦丁坐在马背上,晃了晃韁绳,故作茫然地开口:“慌什么?我忘了问——方才只说决斗,没说清是步战还是马战,总不能稀里糊涂打一场吧?” “你!”路易斯气得浑身发颤,长刀在手中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隨你!步战马战,奉陪到底!再敢囉嗦……直接砍了你!” “爽快!”康斯坦丁大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朝著路易斯衝去,语气凌厉,“那便马战!今日便让你看看,霍夫曼家的刀法!” 路易斯眼中杀意暴涨,也催动战马迎了上去,长刀高高举起,正要朝著康斯坦丁劈去—— 可就在两马即將相撞,兵刃快要相接的瞬间,康斯坦丁突然猛地调转马头,韁绳一扯,战马转身就往庄园城墙的方向狂奔,嘴里还扯著嗓子嚎叫:“哎哟,不行不行!我后悔了……这架不打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路易斯当场僵住,下一秒,滔天的怒火瞬间席捲了他。 这个远道而来,多次被戏耍的普鲁士军官气得青筋暴起,嘶吼著:“你这个懦夫!竟敢耍我——-我要杀了你!”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决斗规则,疯了似得朝著康斯坦丁的背影疯狂追击。 身后的普鲁士士兵也懵了,下意识就要跟上,却被埃德蒙厉声喝止。 埃德蒙脸色骤变,刚才一直盘踞在心头的不祥炸开了。 他猛地抬手,高声示警:“长官,小心!是圈套!快停下——” 可他的示警还是晚了一步。 康斯坦丁一边往城墙方向狂奔,一边猛地抬头,对著城墙的方向喊:“尤利西斯!” 此时他终於明白领主大人的意思,旋即弯弓搭箭,然后对著弓箭手们齐声大吼:“放箭!” 康斯坦丁深知对方在狼嚎峡谷被自己用计嚇退,还死了五十多个弟兄;现在有了机会,势必要报復自己。 而他,就是利用这仇恨,把他骗到弓箭的射程內! 几乎在路易斯意识到不对劲时,包括在尤利西斯在內的多名弓箭手鬆开弓弦,十多枚箭矢拖出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著路易斯射去。 其实刚才他的副手出言提醒,这位普鲁士的骑士队长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怒火早已冲昏头脑,战马奔势太猛,根本来不及彻底勒停……箭矢袭来他仓促抬手挥刀格挡,“鏘鏘”几声脆响,几支箭矢被击落,可仍有两支箭破空而来。 三支射中了他,而他的战马则是被数支贯穿,那马发出一声悽厉长嘶,前蹄猛地栽倒,將路易斯掀在泥坑里。 他强忍著剧痛还是握紧了防身的武器,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埃里希已带著几名士兵衝上来,手持长矛將他团团围住:“普鲁士人,你输了!” 路易斯双目赤红,嘶吼著想要反抗,却被士兵们一拥而上反绑。 他的箭伤被扯裂,鲜血混著泥土,狼狈不堪。 阵前的普鲁士骑兵见长官被俘,瞬间乱作一团,人心惶惶,没人再敢往前冲。 埃德蒙脸色惨白,看著被俘虏的路易斯,又看著城墙上依旧瞄准他们的弓箭手,知道大势已去—— 长官被俘,军心涣散,再留下来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了咬牙,狠狠心高声下令:“撤,立刻撤军!退回普鲁士边境!” 普鲁士骑兵们一听这话纷纷转身,狼狈地朝著黑森林方向逃窜,再也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想跑?没那么容易!”埃里希將路易斯交给身边的骑士看管,翻身上马大吼著,“弟兄们,跟我追!把这些入侵者,全部撵出苏台德边境!” 二十名骑士立刻应声,跟著埃里希,策马朝著普鲁士骑兵逃窜的方向追去。 马蹄声急促,吶喊声震天,埃里希带著骑士们一路追击,凭藉著马术优势,不断斩落在后面的骑兵,又抓获了十多名掉队的俘虏,一路將他们撵出苏台德边境,才浩浩荡荡地返回霍夫曼庄园。 此时的庄园大门口,康斯坦丁已卸下沉重的家传盔甲,正站在石阶上,看著被押回来的路易斯,神色平静。 路易斯被绑著双手,垂著流血的手臂,眼神凶狠地盯著康斯坦丁,嘴里还在不停咒骂:“康斯坦丁,你这个懦夫!有种放了我,我们再决一死战!用阴谋诡计贏我,不算本事!” 康斯坦丁没应,搓著下巴上前:“到底是我阴险,还是你是个如假包换的蠢货呢?嘖嘖,就是不知道你们国王陛下,要是听到你被俘的消息,会作何感想呢?” 第13章 赎金 海因茨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路易斯的衣领:“混蛋普鲁士人,跑到苏台德撒野……我这就一刀送你下地狱!” 看到他在长剑出鞘的一刻,竟露出了解脱的神情,康斯坦丁轻声开口:“慢著。” 埃里希动作一顿,面带疑惑地回望过来:“阁下?” 康斯坦丁笑笑:“你现在送他下地狱,他只会无比感谢你。” 说这话,他垂下眸子冷厉一笑,“留著他的命,自然还有別的用处。”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路易斯暴怒,挣扎著嘶吼:“霍夫曼家的混帐小子……我是普鲁士的军官,你居然,” 不等他把话说完,康斯坦丁轻蔑一笑,上前对著他腹部就是一记重拳! 剧痛让他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好——不管如何,得让他好好活著。” 康斯坦丁摆了摆手,士兵们高声应是,將昏迷的路易斯拖了下去。 海因茨轻声道:“阁下,您留这个普鲁士人有什么用?” 康斯坦丁接过僕从递上来的热毛巾擦手,先是发问:“队长呢?” 海因茨赶忙回答:“队长派了信使回来……说是正在返回途中。” 康斯坦丁点头,但旋即注意到他的神情,一笑:“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留著那普鲁士人,应该才村镇大厅绞死他?” 护卫队长低下了头,年轻的领主摇头一笑:“杀了他,固然能解气,却太便宜他了。况且边境局势本就微妙,杀了普鲁士的军官,只会激化两国矛盾,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我有个更好的主意:首先我们要上报选侯和首相;想想看,毕竟牺牲了19名骑士,总不能对上面没交代——还有,加上这个普鲁士军官,队长还能带回来不少俘虏,这些,可都是钱啊! 想想看,我们治疗伤员整修军队和防卫,哪里都需要钱,拿他们换到钱,当然比直接杀了他们更好!” 海因茨恍然大悟:“阁下,您是打算拿他们换赎金?” 康斯坦丁还没应答,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紧接著有士兵大喊大叫著:“来点人……有人受伤了!队长回来了——” 两人交换眼光,几乎在同时转身往大门口去。 十多名被俘的普鲁士骑兵被弟兄们押著,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而埃里希的战马浑身是汗,焦躁地刨著地面,它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一名骑士看到领主大人,连忙上前报告:“阁下,队长带著我们撵出苏台德边境后,返程途中伤口突然裂开;刚回来不慎摔下战马,怕是撑不住了!” 两名骑士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块木板,埃里希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康斯坦丁暗叫不妙,快步上前检查一番,发现他依旧还有生命体徵,立时下令:“快,赶紧送到客房去!” 回身又对海因茨吩咐,“最乾净的麻布、烈酒,再准备一根细长的丝线和煮沸的剪刀,越快越好!” 海因茨满脸疑惑,但还是迅速去准备了。 片刻后,士兵们將东西悉数送来,康斯坦丁屏退眾人,只留下海因茨和伊森在一旁协助。 他先用烈酒仔细擦拭双手,再將煮沸的剪刀和丝线放在乾净的麻布上,隨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埃里希左臂的旧绷带—— 伤口果然裂开得很大,皮肉外翻,还沾著泥土和血跡,触目惊心。 海因茨站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而康斯坦丁却神色平静,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他先用烈酒缓缓衝洗伤口,即便烈酒刺激得埃里希浑身颤抖,发出微弱的痛哼。 康斯坦丁没有停下动作,直到將伤口上的泥土和血跡彻底冲洗乾净,才拿起丝线,用煮沸的剪刀剪下一截,隨后凭著现代人的急救知识,小心地將埃里希的皮肉缝合起来。 缝合的过程中,埃里希因剧痛,眉头紧紧皱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即便陷入半昏迷,他也依旧保持著骑士的坚韧。 康斯坦丁缝合完毕后,用乾净的麻布蘸著烈酒,再次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隨后用新的麻布,將伤口紧紧包扎好。 他才鬆了口气,对一旁目瞪口呆的海因茨说道:“好了,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让他好好休息,按时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不许碰水,不许剧烈活动,过几日伤口便能慢慢癒合。” 伊森先回过神来,满眼敬佩:“阁下,您这医术……太神奇了!老奴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处理伤口,就算是最好的军医,也未必会这个!” “不过是一些应急的法子罢了。”康斯坦丁笑笑,“他是个好骑士,为了守护萨克森边疆拼尽了全力,我们不能让他白白受伤。” 隨后他吩咐好下人看好埃里希,自己则是回到书房写上报的文书。 战报內,康斯坦丁將埃里希,以及他的骑士们写的无比忠勇,另外以微小的笔墨写了几句自己的计策,隨后把抓获的俘虏,以及他们的首领信息,一一写明。 等他写完这些,天已彻底黑透了,伊森送来吃喝,康斯坦丁一边吃著泡软的白麵包,一边听著他匯报: 除了战死的十九名骑士,他们还有三名手下受了轻伤,现在都安排好了。 “你明天一早,带著人去附近看看村镇的情况,著重看一下损失情况。”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气,又补充著,“这一仗打完,普鲁士人应该能安静一段时间……但他们迟早会再来,所以我们得儘快发展起来。” 伊森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啊阁下,之前老男爵也是用一些粮食,或者是减免租金的方式,让男人们加入到联防队来。” 康斯坦丁看了看他,隨后摇头一笑:“靠这些,远远不够——为了粮食,或者是一部分租金,男人们当然会加入联防队; 但是,想让他们像埃里希一样英勇作战,必须有让他们觉得,苏台德有值得他们守护的东西。” 第14章 震怒 伊森一怔:“阁下的意思是?” 康斯坦丁將白麵包塞进嘴,又把木碗里最后一点牛奶喝完,起身道:“折腾了几天,已经把我累坏了!出什么事交给你们处理,我必须好好睡一觉了。”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刚要回房,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海因茨扶著埃里希。 康斯坦丁快步上前,正色道:“怎么起来了?才刚刚给你治好伤口,要是再裂开怎么办?” 听到领主大人责怪,又满是担忧的话语,埃里希当下就想跪下去,却给康斯坦丁扶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什么事都没有你把伤养好重要。” 埃里希一脸感动:“阁下,您救了我的命,更是让我给弟兄们报了仇!我,我——向上帝起誓,余生效忠您,效忠霍夫曼家族!” 康斯坦丁稳稳扶住埃里希:“好,我接受你的效忠。” 不过他马上说著,“伊森,把我让你准备好的战报拿来。” 就在管家回身走向书房,康斯坦丁继续往下说,“我亲自写好了战报,打算明天一早,就命人送往选侯殿下手上,並抄送给布吕尔首相。” 容后他將伊森拿来的羊皮捲轴给他,“我决定,这次挫败普鲁士入侵的所有功劳,我决定,全部归於你。” 埃里希大为震惊:“阁下,这怎么可以?要知道这次不光功劳该是您的,我还——” 康斯坦丁微笑:“正因如此,我们必须给选侯和首相一个交代。你要知道,这份功劳不光你一个人的,更是那些牺牲了的弟兄们的。 而且,由你出面请功,选侯与首相才会更加重视我们霍夫曼领的处境,日后我们的请求他们也会更加痛快地应允。这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是为了所有跟著我们並肩作战的弟兄,是为了霍夫曼领的未来。” 埃里希怔怔地看著康斯坦丁,很快双眼便蓄满了泪水。 他想再说些推辞的话,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些牺牲的弟兄,跟著他出生入死,他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不能让他们的家人连一份荣耀与抚恤都得不到。 这份功劳,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更是那些长眠於边境的弟兄们的。 海因茨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满是敬佩,低声劝道:“队长,阁下说得一点没错。你还是收下吧!” 埃里希郑重地伸出手,接过那捲沉甸甸的战报。 隨后在海因茨的搀扶下跪地:“属下……属下遵命!” 康斯坦丁语气温和:“快起来吧,现在听我的命令回去好好养伤。” 埃里希满脸感动,连连感激著退下了。 看著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康斯坦丁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疲惫再次涌上心头,但心底却也释然—— 他知道,把这份功劳交给埃里希,是最正確的选择。 伊森轻声:“阁下,这下埃里希队长必定会忠心耿耿……可这次的功劳本该是您的,您这样让给了他,会不会太可惜了?” 康斯坦丁摇头:“怎会?行了,你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说完这话,他伸了个懒腰,再次恢復了慵懒的神情:“好了,这下总算能安心去睡一觉了。埃里希还有弟兄们那边,都交给你们了!” 这功劳让出去,对於康斯坦丁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自己的领地死了十九个选侯近卫,他必须有所交代——而这个交代让埃里希去最好不过。 他不光是选侯的近卫,更是布吕尔的亲信,由他请功,不光能把功劳最大化,还能让这个首都的眼线彻底忠於自己。 此时月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地上,庄园变得无比静謐,似乎连日的激战只是一场梦。 康斯坦丁褪去外衣钻进舒適的布草中,彻底放鬆下去。 他知道,等他醒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苏台德地区,也必將成为他发展的起点。 ………… 普鲁士边境守备的厅堂內,橡木长桌散落著几张边境地图,墙上悬掛的佩剑还沾著未擦净的尘沙,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怒火。 雅各布·冯·科勒中將身著深蓝色军装,肩章上的雄鹰徽章熠熠生辉。 此刻,他眉头拧成一团,拳头重重砸在长桌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险些翻倒。 “废物,你们简直是一群废物!”他的怒吼响彻厅堂,如刀目光死死盯著跪在不远处的埃德蒙,“路易斯那个蠢货,带著两百精锐骑兵,居然没有完成任务,还被一个毛头小子设计俘获?” 说到这里,他脾气更大了,“他自己死在那里就算了,还连累了十多名弟兄被抓,你居然还好意思活著回来见我?” 埃德蒙浑身颤抖,愧疚到极致:“中將阁下,属下有罪!是属下未能及时劝阻路易斯长官,他被怒火冲昏头脑,中了康斯坦丁的圈套,才酿成这般惨败…… 属下拼尽全力,也只带回了残余的弟兄,未能救迴路易斯长官,求阁下责罚!” 他不敢直视雅各布的目光。 但他也明白,若是能再坚持劝阻路易斯;或者能提前察觉康斯坦丁的诡计,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更不会让普鲁士边境守备军丟尽顏面。 雅各布喘著粗气:“责罚?现在责罚你有什么用?路易斯是国王陛下亲自任命的边境骑士队长—— 他和十多名弟兄被霍夫曼家的小子俘虏,要是传到柏林,国王陛下必会震怒……还有,那个小领主不是向来胆小怕事?怎么突然有胆子反击?” 埃德蒙面露忌惮:“阁下,他是霍夫曼家唯一的血脉,名叫康斯坦丁。他年纪不大,却狡猾多疑,擅长用计; 我们原本在狼嚎峡谷设下埋伏,却被他设计逼退……等路易斯队长觉察上当,带领我们去他的庄园报復,却,” 他低下头没有说完后半句话,雅各布听得越发火冒三丈,不停训斥真是一群蠢猪,居然让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暗算,这事让我如何善后云云……厅堂外传来卫兵的通报声: “阁下,霍夫曼领派来一名使者,说是有书信要亲手交给您。” 第15章 使者 听到这话,两人几乎同时一惊。 雅各布旋即收敛怒火,先低头对埃德蒙:“先起来。” 旋即朗声对手下说,“让他进来!” 埃德蒙赶忙起身,站至长官一侧:“阁下,霍夫曼那边的使者来的这么快,肯定是算计好了。” 雅各布转眼看了他一眼,冷笑:“看来你说的没错,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就在两人对话间,一名身著黑衣,胸口別著霍夫曼家族黑鹰徽章的使者,手持一卷封缄完好的羊皮信纸,步伐沉稳地走进厅堂。 “科勒中將,我是霍夫曼领领主康斯坦丁·冯·霍夫曼阁下的使者!奉领主之命,將一封书信亲手呈交阁下。” 对於这样的开场白,雅各布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冷冷地挑起下巴看著对方。 足足对视一分钟,他才下令埃德蒙將那封文书收下。 埃德蒙听命,快步上前接下那封捲轴。 雅各布抬手接下——蜡封完好,印著与使者徽章同款的黑鹰纹样,边角规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他没有急著打开,而是一字一顿:“霍夫曼领主倒真是有心……为了抓我们的人,准备工作倒真是周全啊!” 听到这明显的阴阳,使者依旧神色从容:“阁下这话我没听明白。但贵方长官在苏台德落网,作为领主,自然要与您商议后续事宜,免得耽误了时机,伤了两国邦交。” “邦交?”雅各布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他设计俘获我国军官,还好意思提邦交?” 话虽如此,他还是抬手,用腰间佩剑轻轻挑开蜡封—— 那动作乾脆,却带著戾气,仿佛那蜡封是康斯坦丁本人一般。 隨后,他缓缓展开羊皮信纸,目光落在用工整拉丁文书写的字跡上。 几乎转瞬间,他的神情变得更加凶狠。 別看这位年轻领主用词官方且从容,但雅各布能看出其中的戏謔。 “科勒中將阁下亲启: 近日路易斯长官率军越境,造访霍夫曼领,言辞傲慢,兵锋相向,我为守护萨克森边境,庇护麾下属民,不得已设伏反击,侥倖俘获路易斯长官及十余名普鲁士骑士。 念及普鲁士与萨克森素有邦交,不愿再激化边境矛盾,特遣使者送此信函,商议赎回事宜。 条件如下:请普鲁士方面於十日內,筹备五万塔勒赎金,派可靠之人送至霍夫曼领边界,我將亲自验金,隨后释放路易斯长官及所有被俘骑士,確保其安然返回普鲁士边境。 若逾期未送,或普鲁士有任何报復之举或越境行为,我將即刻將路易斯长官及被俘骑士,移交萨克森选侯殿下处置——届时,路易斯长官越境入侵之罪,將公之於眾,普鲁士的顏面,恐难保全。 另,提醒阁下,狼嚎峡谷一役,我已手下留情;此次俘获路易斯,亦是警告。 霍夫曼领已做好万全防御,若普鲁士再敢越境半步,定让你们付出比此次更惨痛的代价,莫要再存侥倖之心。 康斯坦丁·冯·霍夫曼亲笔敬上” 雅各布將那羊皮纸攥紧,怒火在眼底翻涌。 不过这位高级军官只是冷笑一声,而一旁的埃德蒙虽没看到文书的內容,却从长官神色变化中,猜到信函必定言辞犀利,大气也不敢出。 使者轻而易举地洞悉二人的变化,立时微微躬身:“阁下,我家领主特意吩咐:十日內,若普鲁士方面未给出答覆,或拒绝赎金要求,他便不再等候,即刻安排將路易斯长官移交选侯殿下。 另外,我家领主还说,他无意与普鲁士为敌,但也绝不畏惧任何挑衅,霍夫曼领的边境,绝不容许任何人擅自践踏。” 雅各布紧握拳头:“信我已经看过了,回去告诉你家领主:事关重大,我方將商议答覆。” 他口气几乎要结冰,却始终没说一句重话。 身为普鲁士边境守备中將,对邻国使者失態,丟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普鲁士的顏面。 使者没有多言,从容地躬身行礼:“好的,阁下,您的意思我会如实传达!若阁下有回信,可遣人送至霍夫曼领,我家领主会亲自查阅。” 说完这些他转身快步离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雅各布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將手中皱成一团的羊皮信纸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踩: “该死的康斯坦丁……卑劣的萨克森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向普鲁士索要五万塔勒赎金!还敢威胁我,要將路易斯交给萨克森选侯?!” 他一边怒吼,一边在厅堂內焦躁地踱步,“路易斯那个蠢货……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还不能不管他!” 埃德蒙连忙上前一步:“阁下,康斯坦丁狡猾多端,他故意送来这封信,就是想激怒我们,要么逼我们送赎金,要么逼我们出兵报復,他好趁机向萨克森选侯邀功,甚至请求援军……我们不能上当!” 雅各布咬牙切齿,背合著双手来回踱步,最终冷笑道:“这个可恶的小子,这笔帐,我记住了!你去准备,再去见见这小子!” ………… 霍夫曼领的西侧墓地,紧邻黑森林边缘。 十九座白色十字架墓碑前,康斯坦丁带著埃里希,以及同样身穿黑色常服的近卫们,由教士带领著,为牺牲在边境线的骑士们弥撒。 所有人里,要数埃里希最难受—— 布吕尔亲自下令他支援边境,带来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因为他的贪功冒进,一口气牺牲了十九名弟兄。 想到这里,这位打了半辈子仗的骑士,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此时祷文已吟诵完毕,战士们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附和著圣名。 教士向康斯坦丁行礼便悄然退下,而伊森见仪式结束悄然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稟报:“阁下,派去普鲁士边境的使者已安全返回,此刻正在庄园书房等候回话; 另外,属下已將此次战事的伤亡抚恤清单,军械物资损耗清单,还有牺牲弟兄家眷的名册,全部整理妥当,一併放在了书房案头。 还有您让我整理的清单,也都计算好了。” 第16章 边界问题 康斯坦丁頷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白色的十字架上:“很好,让使者先回去休息。抚恤清单再核对一遍,牺牲弟兄的家眷,每人应得的抚恤金和粮食,一丝都不能少,绝不能让弟兄们寒心,更不能让他们的家人无依无靠。” 伊森点头:“请阁下放心,我和劳伦斯核对过三遍了,確定绝无差错。” 注意到他神情有异,康斯坦丁拧眉:“怎么?” 老管家凑近,小心地补充著:“阁下,您这次给的抚恤,若加上粮食,足足是老领主定的三倍了—— 庄园现在库存的金幣数量有限,若按实数发下去,再加上修补损毁的防御工事,再补充军械和药材,缺口不小啊。” 康斯坦丁无声点头:“我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领地上必然会银钱吃紧:苏台德地区常年战乱,不管是农业科技都发展不起来。 发展受限,领地的收入就会低,接下来只要周边稳定,他就能依靠现代人的知识,在领地上发展农业,先让人吃饱; 这时代只要能让平民吃饱,他们一定能为保护领地而战斗……如此一来周边会更加稳定,他还能依靠来莱比锡的商路,让领地上的经济更加发达。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得先稳定人心。 所以这笔钱他必须要出—— 身为领主,他要让他的骑士们知道,英勇作战是有奖赏的;而且一旦受伤或者牺牲,家人也不会没人管。 如此一来,不光战士们会勇猛杀敌,男人们也会站出来包围领地……苏台德地区就能形成良性循环。 想到这里,康斯坦丁笑了笑:“所以,必须让普鲁士人把那五万塔勒,乖乖掏出来给我们。”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埃里希—— 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一脸愧疚,眼泪都下来了,便深吸了口气道:“记住,躺在这里的弟兄,是因为普鲁士人才牺牲的;但他们牺牲在我的领地上,我会亲自安顿好,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也是对你的。” 埃里希回望康斯坦丁,转瞬擦了擦眼睛:“多谢阁下信任!等我伤愈,我要带著弟兄们训练新兵守住边境……杀光这些可恶的普鲁士人!” 康斯坦丁讚许一笑:“说的好,这才是对牺牲弟兄们最好的告慰,也是你身为骑士的责任。” 一行人沿著墓地间的小径缓缓离开,很快回到庄园主楼的议事厅,橡木长桌早已擦拭乾净,伊森吩咐僕从端上热麦酒。 眾人依次落座,目光尽数落在主位的康斯坦丁身上——这位年轻领主方才在墓地的一番话,让所有人心中有了底气。 康斯坦丁轻声道:“抚恤家属的后续事宜,我打算全权交给队长来办……另外,普鲁士人吃了亏,想来还会再找麻烦;我们除了让他们乖乖掏赎金,还必须稳住边境。 好了,大家现在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埃里希最先说,因为自己受伤关係,虽然不能亲自带队,也会连夜擬定操练章程。 他还表示:会手书一封隨著抚恤金髮给家属,若家眷中有青壮年愿意入伍,恳请阁下优先收录。 康斯坦丁旋即点头:“很好!他们对普鲁士人恨之入骨,作战必定勇猛。至於新兵的粮餉和装备你不用操心,全部由家族负责。” 一旁的伊森面露为难,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明白:老管家担心这样开销过大,会把领地拖入经济死局,立刻表示道:“放心去办!我敢肯定战报抵达首都,定会换来一笔不菲的军费。” 其实他心里明白,以现在高层的態度,十有八九只是口头嘉奖; 至於军费,他压根没想过首都会拨来半个子儿—— 毕竟他很清楚那些官员,以及贵族的贪婪嘴脸。 想获得实质性的支持,他还需要给布吕尔带来一些好处。 不过他总不能对著下属们说这些丧气话,旋即又转向尤利西斯,“边境的情况,你来说说。” 后者立刻起身:“阁下,击溃路易斯后,属下已依照您的命令,带人排查周边—— 这次普鲁士人能大举入境,是边境防御的老问题了:黑森林边缘的瞭望塔年久失修,守卫也只有几个老兵;普鲁士摸上来几个,把他们干掉后便长驱直入。” 康斯坦丁略一思索:“確实如此。而且,我这几天在看凯尔交上来的巡逻路线和频率,四周有不少漏洞。” 伊森嘆了口气:“阁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从前老领主在的时候,就是多次得不到预警……经常是劫掠已经发生了,我们才得到消息。” 康斯坦丁敲击著橡木桌:“这怎么成?岗哨形同虚设,没有预警等於直接陷入被动——难怪普鲁士人把苏台德周边当成了补给点;长此以往,不要说苏台德,他们多半还会盯上西里西亚。真到那时候,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他这话並不是杞人忧天:按照歷史发展,普鲁士人就是在反覆试探后,在腓特烈二世继位后,闪袭了苏台德並拿下西里西亚。 从那之后,萨克森便一蹶不振。 时下,几人见领主大人动怒,都有些忐忑。 伊森看了看他们,大著胆子继续说:“带兵的事老奴不懂,但领地上人心不齐,老奴却明白一点。” 康斯坦丁示意他说下去,伊森舔了舔嘴说:“平民们总是认为,交租就该得到保护,可您也知道,这些年周边就没太平过—— 於是这些可恶的外来户过境时,周边村落的农户要么躲起来,要么不敢报信,致使他们在领地內行动,几乎没有阻碍。” 海因茨也表示:“阁下!其实形成这样的局面,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高层之中,根本没人重视边境的防御,普鲁士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领地的漏洞一一摆了出来,议事厅內的气氛越发高昂。 看著这些献言的手下们,康斯坦丁很欣慰。 很好,只要能准確地找出癥结,他就能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