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太子不好当呀》 第一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建武十七年,雒阳南宫,却非殿。 这座兴建於东汉初年的汉家宫闕,不仅重新树立起了刘氏皇帝的至尊威严,还见证著东汉初年秩序重建的无数重要时刻。 已经做了十七年天子的刘秀,此刻正端坐於却非殿內高高在上的御榻之上。 现在的他面色沉默,喜怒无表,眼神淡淡的俯瞰著殿內百官,威仪自生,仿若人间神明! 分列坐班於殿內两侧的朱紫公卿,他们也都手持笏牘,沉默垂首,无人主动起身出列向天子表奏国是。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今日天子詔开大朝,並不是为了议论国是,而是为了一件更加衝击人心,甚至影响大汉將来的大事! 所以,这个时候的却非殿,沉默的震耳欲聋。 他们都在默默的等待著天子的詔命的宣布。 如此许久,或许是沉默到了时候,刘秀微抬眼眸,目光轻扫殿內眾人,最后越过了前面的太子刘疆,落在了东海王刘阳身上。 刘阳正是刘秀宠爱的阴贵人所出,当年刘秀尚未发跡之前,就曾感慨:“仕宦当为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可见在刘秀心中他最在乎的爱人,非阴丽华莫属。 所以爱屋及乌,刘阳在刘秀的心中,自然也就是他最钟爱的孩子。 如今又看著年轻英武,眉眼之间又像极了自己的刘阳,刘秀终於下定了决心,抬手微微一挥,只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颁詔。” 早就等候在御阶下的侍中邓震,立刻迫不及待的就躬身而出。 邓震先是恭敬的朝著刘秀一拜,以示敬畏,接著转身而立,站在殿前,面向公卿百官,將手中早已备好的詔书徐徐展开。 看著詔书上的內容,邓震努力克制著心中澎湃,想让声音平缓洪亮,充满威严,但心中的激动之情,还是难以掩盖,使得他的声音微微带颤,激动非常。 “皇帝制詔三公!” “曰:皇后怀执怨懟,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闈之內,若见鹰鸇。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戴涉、宗正刘吉持节,命皇后上交璽綬,退居別宫。” 詔书既下,位在最前的太子刘疆只是本能抬眸一看,神情之上並未惊愕,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道与他无关的天子詔命。 其余百官公卿,虽然早已猜到天子有废后之心,但在詔书明发的这一刻,他们的心中,还是难免会忍不住泛起各自不同的感慨。 尤其是以阴氏邓氏为首的南阳勛贵政治集团,在这一瞬他们各自的眉眼之间,更是喜意难掩。 十七年了,终於盼来了这一刻! 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以郭氏为首的河北一系,他们个个面色沉重,似有千钧之石压在了心口之上,使其无比沉闷,不能言语。 但同时作为与河北一系同气连枝的河西一系却显得老神在在,仿佛此刻朝廷之中的风云波动,与他们並无关係。 尤其是作为河西之首的大司空竇融,更是像走神了一样,如果不是此刻正在朝会,感觉他都要睡著了。 可见如今的竇融,是真心不想掺和进河北南阳之间废后夺嫡的风险之中。 大司徒戴涉和宗正刘吉听到詔书旨意,两人立刻齐身而出,站在殿中,手持笏牘向刘秀躬身一拜,同声回道:“臣奉詔。” 而后,两人接过詔书,手持著代表天子权威和意志的节杖,径直离开了却非殿,在內宫侍卫的扈从下,朝著皇后所在的椒房而去。 待到戴涉和刘吉的身影从却非殿內消失,公卿百官这才稳住心神,收回目光,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垂首恭敬之態。 邓震见大司徒戴涉和宗正刘吉持节而去后,他又回身朝著刘秀一拜,接著便又打开了第二道詔书。 邓震继续压抑著激动的心情念著手中的皇帝詔书,声音更是难掩激动的颤抖,继续念道: “詔曰: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於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號。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於戏,钦哉!” 此詔一出,公卿百官又是微微一愣,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子居然会把废后立后这般的大事,在同一天內就给办了。 而且,立后这么大的喜事,居然还不让庆贺?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以阴氏邓氏为首的南阳一系,就主动起身出列,站在殿內朝著刘秀,同声贺道:“臣等奉詔!皇帝万岁,皇后千秋!” 其他未跟上反应的公卿百官,在这个时候,纷纷连忙起身,又一同朝著天子贺拜:“臣等奉詔!皇帝万岁,皇后千秋!” 刘秀没有立刻理会公卿百官们的贺拜,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著太子刘疆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此刻的刘疆还如平常一般,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反应。 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甚关係一般。 见此情形,刘秀心中不禁滋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意。 他不想继续留在却非殿,被太子刘疆现在的状態拷问內心,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刘秀直接就从御榻起身,没有理会还在躬身贺拜的公卿百官,离开了却非殿。 在刘秀离开后,公卿百官这才起身,他们一个个忍不住激动的朝著东海王刘阳围了过去,又露出諂媚恭敬的笑容,恭喜著刘阳。 刘阳心中虽然惊喜万分,但终究他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哪怕他自幼聪慧,又天生高贵,但在面对如此之多的大臣阿諛奉承之时,还是难免会露出几分紧张和恍惚。 阴识和邓禹在这个时候,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由邓禹开口道:“诸公都散了吧。陛下说了,此乃异常之事,不得上寿称庆。诸公这般围著大王道贺,难免有不尊圣意之嫌。” 围著刘阳道贺的百官听到邓禹的话,立刻就懂事乖巧了起来,纷纷对著阴识和邓禹一拜,“邓公所言极是。吾等告退。” 待到眾人散开后,刘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著阴识和邓禹一拜,“多谢舅舅和邓叔叔为寡人解围。” 阴识和邓禹微微一笑,又对著刘阳道:“大王过谦了,此刻你应该去长秋宫拜见皇后才是。” 刘阳瞬间醒悟,又对著阴识和邓禹一拜,然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却非殿,欣喜无比的朝著长秋宫而去。 太子刘疆默默的看著这一幕,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还是身后的兄弟,以及那些见风使舵的朝臣,都没有一个人再看他一眼。 阴识和邓禹更是直接无视了他,仿佛他这个太子也被废了一样。 待到却非殿內除了刘疆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刘疆终於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轻声道:“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 萌新新书,求支持。 第二章 这可是古董 笑过之后,刘疆也没心情在却非殿內多呆一分。 本来,在上殿之前,刘疆还以为自己会很恐惧。 但隨著刘秀的天子詔书颁下,隨著殿內公卿百官的冷暖变化,也隨著自身认知的改变,刘疆的想法渐渐变了。 刘疆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对於现在的刘疆而言,太子的尊荣就跟做梦一样,本来这就不是他该承受的尊荣。 刘疆本来就是一个经歷过心比天高,又被社会狠狠毒打,磨平了稜角,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也接受了自己是个没有前程希望,一个月就只有几千块收入的普通社畜。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熬夜加了一会儿班,又去楼梯间抽了一支烟,吹了一会儿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高空冷风,然后一个激灵就变成了东汉初年的太子刘疆。 现在又遇上了天子废后的戏码。 试问在这样的状態之下,刘疆能有多少情绪呢? 而且,刘疆在知晓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现在所处的朝代之时,他的心放的就更是宽敞了。 因为他知道原本的刘疆,本来就是一场註定的笑话,根本就不可能靠著安分守己、唯唯诺诺、给人装装孙子就可以善始善终的。 他现在的便宜老爹,也就被后世网络戏称为位面之子大魔导师的刘秀,人家压根就不稀罕郭圣通,更何况刘疆这个所谓的太子? 所以,现在郭圣通被废,那也只是刘秀为了日后更加名正言顺换太子的基操罢了。 既然是人家的基操,也是人家心底打定了的主意。 那么就算原本的刘疆就是孙猴子转世,他也逃不出命运为他准备的五指山。 但是,既然来了,现在的刘疆肯定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就认了! 毕竟好赖自己也算是个拥有先知的穿越者。 而且如果刘疆没记错的话,自己现在所寄身穿越的这个倒霉蛋子,好像就是一个只活了三十岁的短命鬼。 既然都知道自己是个短命鬼,而且现在的他,又没有之前原主刘疆的那些感情羈绊,那么干嘛还要认怂呢? 干就完了! 怕个球呀! 反正最后就算是家破人亡,死的也都是老刘家和老郭家的人,跟我有个毛关係! 南宫嘉德殿。 刚刚从却非殿回来的刘秀,就遇到了一直在嘉德殿前等著他的太子老师郅惲(zhi yun)。 郅惲是举孝廉出身,被拜为上东城门候,任韩诗博士,后来又因才学被刘秀安排为太子刘疆的老师,教导刘疆《韩诗》。 此刻他出现在嘉德殿前,对於刘秀而言也不算意外。 毕竟有些话在却非殿不方便说,但在私下里,郅惲肯定是忍不住的。 而且郅惲又为人谨慎,他能守在这里等著,肯定是重要的话非说不可。 所以现在既然如此,郅惲都已经到了嘉德殿前,刘秀自然也不会避而不见。 顺便他也想听听郅惲到底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要说。 “臣韩诗博士郅惲参见皇帝陛下。” 郅惲很守礼仪,他见到刘秀驾临,便一丝不苟的一揖到底认真参拜。 刘秀见到郅惲如此,心里甚是满意。 於是,就轻嗯了一声,从肩与上起身,朝著嘉德殿內走去,同时又道:“殿內说话。” 郅惲再拜起身,隨在刘秀后面,態度依然恭敬的进到了嘉德殿內。 进到殿中,刘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神无奈的看著郅惲,又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今日为何不在却非殿中朝拜。” 郅惲恭敬回道:“陛下恕罪,臣一时疏忽,忘了时辰。所以这才匆匆赶来嘉德殿前候驾请罪。” 刘秀听著郅惲的理由,没好气的哼笑一声,“朕看你就是不满朕废了郭氏,恐朕牵连了太子,故而故意不来却非殿朝拜。” 郅惲连忙道:“陛下明鑑,臣绝无此心。臣只是有些话不方便在殿上奏言,所以才在这里等候陛下。” 刘秀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郅惲还是忍不住要说,那就只能让他说了。 要不然,一直让他憋著心里,指不定哪天他当眾说了出来,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那就尷尬了。 刘秀道:“说来听听,朕也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得到了刘秀的允准,郅惲先是暗自深吸了口气,然后这才坚定起了目光,对著刘秀拜道:“陛下容稟,臣听说夫妇之间的感情,连儿子都无法干涉父亲。更何况是臣下?但臣作为东宫之师,不能不言。所以,臣希望陛下能衡量事情轻重,善待太子,不要违背父子人伦,不要让天下人横加议论。” 刘秀听完郅惲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郅惲的意思。 郅惲不想让他因为废后的事情直接牵连太子,想要他有所缓和,儘量照顾太子的情绪,照顾天下百姓的舆论。 毕竟太子自册立以来,是真的没有过错。若是在废后之后,又废了没有过错的太子,哪怕天下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肯定会还是引起朝野动盪,天下非议。 更何况现在,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地方上,河北一系的势力,並没有真的被彻底压制,他们这些人虽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还是要照顾一下情绪的。 要不然,这些人真的因为废后的事情,闹了起来,朝廷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而且他的大汉也才立国十几年,人心並不似王莽之乱前那般坚定向汉,敢造反作乱的人,还是隨时都有。 同时,地方豪强的势力,比之莽乱之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下对於当下的刘秀而言,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刘秀感慨道:“还是郅卿懂朕,能够体谅朕的难处,也知道朕必不会有失偏颇而忽略国家大事。郭氏,朕会妥善安置的。朕会封她为中山太后,让她移居北宫。继续保持往日尊荣。” 听到刘秀要封郭后为中山太后,郅惲立刻拜道:“陛下圣明!” 说完对郭圣通的处置之后,刘秀又继续道:“郅卿还是要好好教导太子,勿使太子心中不安。告诉他,朕与郭氏之怨,乃是夫妻不睦,並未有移储之心。” “喏。” 郅惲再拜,“臣会稟明太子,使太子安心东宫。” 见到郅惲如此恭敬懂事,明白帝心,刘秀满意的点点头,隨后又道:“去教导太子吧。” “臣告退。” 郅惲恭敬退出到嘉德殿外,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郭后被废,刘疆太子地位也岌岌可危,但作为教导太子的老师,郅惲並不能像其他大臣那样直接见风使舵的去拜东海王刘阳的山头。 所以,他还是要尽到自己的本分,找到刘秀,为废后说情,为太子说情。 要不然,他这个好不容易才举的孝廉,当的博士,混出来的这点名堂,就等於是废了。 到时候,他在被世人认为是一个没了风骨,只会见风使舵,背弃旧主的小人。 等到將来阴后之子真的取代了刘疆,成为了新太子,他就真的尬住了。 现在话也说了,態度也有了,郅惲也终於收起这么复杂的心情,到了东宫这边。 在进入东宫的时候,也不知是心理上的变化,还是现实的人情冷暖变化,郅惲总感觉眼前的东宫比起往日的时候,好像落寞了很多。 以往尽忠职守,威风凛凛的侍卫甲士,都显得无精打采,有种应付了事的感觉;宫內的奴婢中官更是轻浮毛躁,完全没了往日的恭谨於事的態度。 “尔等乃东宫卫士,太子近人,如此站没站相,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郅惲脸色一板,声音严厉的对著东宫內外的侍卫甲士和宫人奴婢斥责了起来。 这些侍卫甲士和宫人奴婢听到郅惲的声音,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郅惲这个小老头最在乎的就是仪礼规范,而且他又与太子不同,他是成名大儒,皇帝陛下都要敬重三分,即便是太子失势,郅惲也未见得就会倒霉。 所以,在被郅惲这句斥责之后,这些侍卫甲士和宫人奴婢们,立刻就摆出了恭敬紧张的態度,“郅公息怒,小人们知道错了。” 郅惲哼了一声,见目的达到,也没跟这些人计较,又问道:“太子何在?” 其中一位像是管事的宫人小心翼翼的回道:“太子刚刚回来,就在殿內。” 郅惲听到刘疆就在殿內,他也没有惊讶,毕竟在这个时候刘疆除了东宫,也確实无处可去了。 郅惲整了整衣冠,又摆出沉稳方正的气质,然后就朝著殿內走去。 此刻的刘疆就坐在他以往认真学习的桌案上面,屁股边上都是被挤到一边的成摞竹简,完全没有一点往日那般的谦谦君子之范。 完全就像是个没有礼仪教养,又不知敬畏的不良游侠。 刘疆隨手摸起一册硌在屁股下的竹简,看著上面肥瘦相宜,线条优美的隶书汉字,心里不禁感慨道:“这可都是古董呀!放在两千年后,光是一片就是价值连城。但可惜现在不是两千年后。”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章 大汉朝的基操 郅惲一进殿中,就见刘疆毫无君子风范的坐在往日读书学习的桌案上,眼神不禁微微一愣,正想本能的出声教导之时,心中又想到了今天却非殿上的事情。 所以,在看到刘疆现在这般毫无仪態,自暴自弃的样子后,郅惲心中再没有像往日那样死板的以礼仪规范,来指责刘疆的不是。 正看手中简牘发散思维的刘疆,见有人竟然不经通报,就进到了他所在的殿內,也不禁微微一愣。 显然这也是刘疆没有想到的意外。 郅惲平復心气,看向刘疆,顿首一拜,很是认真的说道:“太子,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疆听到这话,心里呵呵一笑,差点接梗道,不当讲就不要讲了。 但梗是梗,现实是现实。 俏皮话只能跟亲近的人耍,郅惲虽然是他的老师,但却不算是亲近之人。 更何况此刻的刘疆还非是从前的刘疆。 刘疆放下手中的简牘,目光平静了下来,但他还是没有起身,依然坐在桌案上,声音不大不小的淡淡道“郅公儘管直言,寡人定会虚心以纳。” 郅惲听著刘疆这般不同以往的语气声调,又悄悄的观察了一下刘疆的样子,心里莫名感觉眼前的太子好像与往日不太一样。 但在一时间,郅惲並没有多想什么,只按照以前的方式,对著刘疆说起了话。 郅惲问道:“今日却非殿之事,太子觉得如何?” 刘疆心里呵呵一笑,这老头说个话,还这么喜欢拐弯抹角,怪不得能被举上孝廉,又能被大魔导师看重,真是一肚子的心眼子。 但是现在的刘疆却不似从前那般容易被人牵著鼻子走。 因为现在的刘疆,已经不是原来的刘疆了。 刘疆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的目光平淡而又直接的看向了郅惲的眼睛。 刘疆也没有回答郅惲的问题,他也兜著圈子说道:“如果寡人没有记错的话,郅公今日好像並没有去却非殿参加朝会。现在郅公来问寡人觉得却非殿之事如何。不知郅公是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有其他高见,欲与寡人指教?” 郅惲没想到以往恭敬虚心的刘疆,居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反问起了他。 这不禁又让郅惲有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荒诞感觉,觉得现在的刘疆可能是因为郭后之事,心性发生了变化。 但这种变化是好是坏,郅惲还不能確定。 郅惲道:“臣没有未卜先知之能,臣是在来东宫的路上,听说了却非殿发生的事情。所以,这才匆匆赶来,想要为太子进言,以保全太子將来。” 刘疆心里又是呵呵一笑,暗道:“老子还有个屁的將来!” 但在面子上,刘疆还是要给郅惲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毕竟郅惲能在这个时候来东宫,就说明郅惲这人的人品还不算差,至少不是那种明著趋炎附势的人。 而刘疆现在虽说也不在乎他將来的既定命运,但说到底他还是个需要社交,需要有人和他说话的人。 要不然真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以后还玩个屁! 而且现在郅惲还能主动找他,要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刘疆微微点头道:“郅公儘管直言。” 郅惲见刘疆態度比之刚刚认真了不少,心里的大石,终於也放了下来。 郅惲道:“如今椒房既废,常秋为后。太子应该明白自身处境,已非往昔可比。故臣斗胆直言,望太子能够认清当下情势,亲自上书天子,请辞太子之位,以保將来。” “呵...呵呵呵。” 虽然已经早已经猜到郅惲会这么劝说自己,但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刘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郅惲听到刘疆的笑声,本来严肃的神情,一下子也变得错愕起来。 他完全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完全没想到刘疆会笑。 郅惲不解道:“太子何处发笑?” 忍不住笑的刘疆挥了挥手,调整了一下状態,这才从坐著的桌子上起来。 刘疆踱步走了过来,他站在郅惲的身前,目光又在打量著郅惲。 郅惲被刘疆的目光这般打量著,心里不禁发虚了起来,更是弄不清楚刘疆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甚至都以为太子是得了失心疯。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样呢? 刘疆嘆息道:“郅公好意,寡人心领了。但是请辞太子之事,並非是寡人愿意就行。” 郅惲问道:“太子何意?莫非是心恋权位,不肯捨弃太子尊荣?” 刘疆踱步走在殿內,站在一处造型古朴意境如松的灯台前,伸手拨弄了一下一盏灯光微弱的蜡烛灯芯,使其又明亮起来。 同时解释道:“郅公请思。陛下刚刚废后,寡人就迫不及待的上疏请辞太子之位。这般行为看似正常,但落在天下人的眼中,却会让天下人以为陛下此番废后,就是为了废寡人这个太子。如此一来,万一有宵小之徒,假寡人之名,藉故为乱,扰起是非,岂非寡人之过也?” “所以,寡人要等。等到东海王表现出能让天下人信服的能力之时,寡人再上书请辞,这才能够顺理成章,让天下人说不出陛下的半分不是才对。否则,寡人此番请辞,不仅不会得到了陛下允准,甚至还有陷陛下於不仁不义的嫌疑。” 刘疆的话让郅惲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疆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顛覆了他以往对刘疆的所有了解。 要知道在以前的时候,虽不敢说刘疆对他的建议是百依百顺,但至少不会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来。 郅惲连忙一拜,“太子恕罪,是臣鲁莽了。没想到这一层。” 刘疆顺势安慰道:“先生不必如此,你能这般跟寡人说出请辞太子之言,就足以证明先生是真心为寡人將来考虑。” 郅惲一下子又被刘疆这声“先生”砸得晕晕乎乎,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好像这次谈话,他与刘疆之间发生了主次位移,变成了刘疆在教导和安慰他,而他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不过郅惲也没有纠结於这个变化,他调整的很快。 郅惲拜道:“多谢太子信任,臣不胜荣幸。” 接著他又立刻道:“臣在来东宫之前,其实已经在嘉德殿拜见过了陛下。陛下知太子无辜,故使臣安慰太子,陛下会迁椒房至北宫,再封为中山太后,继续保持往日尊荣。让太子安心於东宫。” 听到中山太后这个词,刘疆心里又忍不住呵呵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帝制时代礼仪典章还在摸索阶段的大汉朝。 皇帝还活著呢,就能封自己的老婆当太后。 这要是放在礼仪典章相对完善的数百年后,简直都是不敢想像的操作。 但是这对於继承始皇之后,第一个实现长久统治的大一统王朝朝而言,大汉朝这样的操作,却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操作。 要知道当年吕后临国当政的时候,她的女儿鲁元公主,还被刘邦庶长子刘肥认了妈,当了齐国的王太后。 这样的神操作,放眼上下五千年,也称得上是一道歷史奇观! 所以,现在刘秀要將郭圣通封为中山太后,还真算不上是什么顛覆伦常,顛覆认知的大事。 可见在各种制度还在初创摸索阶段的大汉朝,发生再顛覆后人的离谱人伦之事,也不是啥稀罕事。 所以现在郭圣通被废,又被封为中山太后这事,也只能说这是大汉朝的基操,闻者勿怪。 刘疆感慨道:“陛下真是如天之恩,寡人感激不尽。”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四章 无敌之人 郭圣通怎么处理,刘疆根本不会在乎。 反正对於现在的刘疆而言,郭圣通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荣辱死活,丝毫都不会让现在的刘疆心中起任何的波澜。 所以,对於郭后被刘秀封为中山太后的事情,对於刘疆而言,就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他现在最想的事情,就是如何单独的见到刘秀一面,与刘秀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毕竟,再怎么说老子也是天选的穿越者,岂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就认了现在的命运? 而且,就算是认了,依照已知的歷史进程,刘疆心里也是非常清楚,他未来的命根本就不会长。 等到將来刘秀双腿一蹬,父子恩情一断,先不说刘庄继位后,也就是现在的东海王刘阳会不会真的出手弄死他,他都得懂事的“病死”,要不然他这位废太子的家人亲眷,故旧亲朋都得被按上谋反之罪,全部处死! 试问在这样的命运之下,刘疆岂能那般轻易的认命,轻易的坐以待毙? 要知道现在的刘疆,在心理上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无敌之人”! 在这个世上,他没有可以在乎的亲人,也没有可以在乎的朋友,他只有他自己。 可以说那些曾经可以威胁到刘疆的软肋,在现在的刘疆身上,根本就不起任何效果。 若是有人想用郭圣通和郭家的生死,想用刘疆其他同胞兄弟的生死,来威胁刘疆就范认命。 那这算盘绝对是打歪了,因为现在的刘疆,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他现在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时代打破命运的束缚,精彩不凡的活下去。 哪怕是將来他依然会被刘秀废掉,会被刘庄——哦不,现在还叫刘阳——身边的人下黑手往死里干,他也绝不会认怂! 因为这对於刘疆而言,这一场穿越的命运,不过就是一次人生的模擬游戏,玩崩了就玩崩了,说不定崩了以后,这就是一场梦,一睁眼自己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来了,那就来点刺激的! 刘疆看著郅惲,继续说道:“还请先生帮寡人稟告陛下,寡人想到嘉德殿面见陛下,向陛下陈情谢恩,感激陛下对中山太后的宽容。” 郅惲闻言抬头看著刘疆,见到刘疆满眼的平静,心里略作犹豫,就对著刘疆一拜,“臣会帮太子转稟陛下。” 刘疆微微点头,心里也鬆了口气,“多谢先生。” 同时,刘疆心里也不禁在感慨古人天家父子的疏离。 儿子想要见一眼父亲,还得通过他人的稟告,才有可能见到。 试问在这样的亲疏远离之下,古代皇家为了权力发生一些弒父弒子杀兄杀弟的故事,真的是一点都不带奇怪的。 毕竟这些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多少普通人家的亲情温暖可言,就算是有,那也是偏爱和冷落,绝不会像普通人家那样一视同仁。 果然,郅惲很给力! 他没有辜负刘疆的期望,在刘疆和他说过此事后,当夜时分,刘秀便派来了中常侍岑遵宣召刘疆到嘉德殿覲见。 岑遵是征南大將军岑彭的儿子,如今也早已继承了岑彭的舞阴侯爵位,现改为细阳侯。 只不过由於岑遵现在年纪尚轻,资歷也不高,所以他就没有被委之真正的重任,只是被刘秀留在了身边,担任起了中常侍之职,作为功臣子弟来培养,以示天子不忘旧臣的恩德。 岑遵恭谨的走在刘疆的前面,手里提著一盏宫灯,为刘疆引路。 刘疆跟在岑遵的身后,也在默默的打量著他。 刘疆知道岑遵的父亲岑彭是南阳人,所以这么算起来,岑遵应该也算是南阳勛贵集团的成员之一。 但是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恭谨呢? 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放在南阳勛贵眼里,那就是个笑话。 可是岑遵却对他態度恭谨,没有露出半分的轻蔑和不敬。 所以,一时间刘疆也有些琢磨不透岑遵的態度了。 难道这是岑遵天性谨慎,不喜张扬? 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吧? 除非...这里面有事! 或是刘秀给他交代什么话,让他不得不这样恭谨。 就在刘疆想著岑遵对自己的恭谨態度之时,嘉德殿到了。 岑遵停住脚步,恭敬回身拜道:“太子,嘉德殿到了。” 刘疆闻言回神,抬头看向眼前这座隱於黑暗之中的威严宫殿,它没有想像之中的明亮,但也並不压抑。 而且透过微弱的宫灯光芒,刘疆也能看到宫殿上面漆金的隶书牌匾,牌匾上“嘉德殿”三字更是雄浑有力,尽显汉家威仪。 一看就是书法大家的手笔。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刘秀的亲笔。 “有劳细阳侯。” 刘疆对著岑遵客气回道。 岑遵立刻道:“太子叫臣岑遵即可。” 刘疆呵呵一笑,“细阳侯过谦了,壮侯当年威震天下,为陛下平定南方,如今细阳侯袭父爵,自当不掩父辈之功,以显爵號爵称。所以,寡人叫你细阳侯,这也是对壮侯昔年功绩的仰慕。” 岑遵听到刘疆此言,心中大为震动,他万万没想到刘疆竟然如此看重他父亲的功绩。要知道自从建武十一年,他父亲岑彭在益州为公孙述的刺客所暗杀后,就鲜有人再提及过他家的功业了。 现在他虽然被天子施恩为中常侍,带在身边作为天子近臣培养,但若没有机遇,以后最多就是空守爵位,得不到任何要职权柄。 毕竟现如今失去了岑彭的岑家,虽然比起一般功臣之家,还算上等,可再与阴、邓、竇、吴等这些功臣尚在的勛贵之家一比,岑家就只剩下个空架子了。 能多保住几代爵位,就算是天之大幸了。 所以,当刘疆在岑遵面前夸起了岑彭的功绩时,岑遵的心里还是无比感动的。 但可惜感动归感动,岑遵又不是个傻子。 他知道现在的刘疆虽然还是太子,但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现在深夜被召,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好事的话,白天在却非殿內,天子也不会在废了郭后,直接就新立阴后,为公卿百官们打信號。 可见,如今的刘疆,他的太子之位,不过就是暂时保存,为东海王的成长提供时间罢了。 等到哪天时机合適,天子只需一道詔书就会废了他的太子,新立已经成长起来的东海王刘阳为新太子。 所以,即便是刘疆这般示好,岑遵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恭谨態度,並没有流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岑遵道:“太子在此稍候,臣进殿稟告陛下,宣召您入殿覲见。” 刘疆拱手道:“有劳细阳侯通稟,寡人在此等候便是。”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五章 太子有何高见 嘉德殿內的灯光也並没有想像中的耀眼,但比起外面的黑暗,殿內的灯光就显得格外明亮,就像是极夜里的篝火,深深的吸引著陷入迷途的人靠近。 刘疆缓步走入殿中,他的目光带著一丝好奇,看向了此刻正坐在御案后等著他的刘秀。 此时的刘秀身上並没有白天时候端坐在却非殿中的威严感觉,他只穿了一件看著非常朴素的玄衣外套,头上还带著一顶很是低调的刘氏冠,眉目之间似藏著几份心虚,显得有些侷促。 显然在这个时候的刘秀心里,他是感觉自己对不住刘疆。 毕竟,从事实来谈,刘疆作为太子,並未有任何过错。 但是现在郭圣通后位被废,刘疆的嫡长身份不再似从前那般天经地义,他的地位和身份,在新的形势下,自然也就显得非常尷尬。 而且这种尷尬不仅仅是心理上的,还是现实上的。 谁都能看出,失去了嫡长身份的刘疆,他的太子位是长久不了的。 早晚有一天,会被废掉。 所以,刘秀现在对刘疆的態度就是心虚,而且也正是因为这种心虚的感觉,他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刘疆。 因为他也不知道,在见到刘疆的时候,该如何向刘疆解释自己废后的想法。 当然即便是他想解释,这些解释也都是苍白无力的,只会显得他是在欲盖弥彰而已。 不过,现在的刘秀,毕竟是天子! 天子又岂能心虚? 况且就算是退一万步讲,刘疆还是他的儿子,试问这天底下哪有父亲会对儿子心虚的呢? 而且从时间和环境上来讲,现在又是深夜时分,在昏黄的灯光中,刘秀和刘疆即便是面对面,也不会像白天时候看的那么清晰真切。 所以,这也算是又给了刘秀一个心理上的安慰,让他觉得自己可以隱藏心中的愧疚,与刘疆见上一面,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猜疑。 因此,刘秀在得到郅惲稟告之后,思索了半晌,等到天黑的时候,就派出了岑遵宣召刘疆覲见。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进殿覲见的刘疆,虽然能看到刘秀端坐在御案后的身影,但由於殿內灯光的昏暗和他在殿內所处的位置,他並不能真切的看清刘秀的样子。 而且,刘疆並没有这样觉得不好,甚至他的心里还很庆幸,因为他现在也需要这种朦朧的感觉,来隱藏自己內心的波澜。 让自己可以更好的发挥,更好的將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开诚布公的告知刘秀,为自己爭取一个新的机会,来改变既定的歷史命运! 刘疆站在殿中央,屏住心神,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后,暗自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一拜。 “臣刘疆参见皇帝陛下。” 刘疆的声音很克制,努力的表现著他的沉稳平静。 但认真一听,还是可以听出其中的紧张和激动。 而这种紧张和激动落在了刘秀的耳中,他却把这种紧张和激动,理解成了刘疆的不安。 所以,这也使得刘秀心中愧疚更浓,忍不住的细语回道:“太子免礼。” “谢陛下。” 刘疆適应著他现在的身份,按照原主残留著的礼仪记忆向刘秀谢恩,而后起身站立。 刘秀望著距离自己仅有十步之遥的刘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的想要解释,“今日废后之事非朕所愿,实因你母后心无仁德,朕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疆直接抢断刘秀的解释,“陛下天恩苦心,臣能理解。椒房易主,是母后咎由自取!母后位居中宫十七载,不能表率后宫,抚育皇子,以至四弟殤折,常秋神伤。如今后位虽失,但陛下仍许中山太后待之,保全富贵,臣自当替中山太后向陛下谢恩。” 刘秀听到刘疆的这段话,心里很是感动。 他觉得刘疆的態度很诚恳,既没有迴避郭圣通被废的原因,也没有为郭圣通辩解,而且还在最后一句,改变了对郭圣通的母后称呼,直接以中山太后称之。 这更是让刘秀內心无比触动,觉得刘疆实在是太懂事,太识大体了。 但是其实,刘疆之所以会这么说,一是因为他在心里本来就彆扭称呼一个陌生人为母后,二则是他想儘快结束了这个无聊的话题。 毕竟他来见刘秀,可不是为了听刘秀的解释,也不是为了给郭圣通鸣不平。 刘疆现在只想儘快的步入正题,和刘秀谈一谈接下来的政治交换。 至於那些虚偽的父慈子孝戏码,维持一下表面,装装样子就行了,真没必要一直耽误时间的演下去。 趁著刘秀感动之隙,刘疆又立刻道:“陛下,臣此番拜见除了要替中山太后请罪谢恩之外,还有一事想与陛下直言。不知陛下以为前汉为何而亡?” 刘秀听到刘疆突然发起的问题,再加上现在的他对刘疆本就没有多少机心防备,於是就不假思索的顺口回道:“当然是因莽贼乱政而起。” 刘疆的目光看向刘秀,他非常直接的回道:“非也!臣以为王莽之乱是果,而非前汉灭亡之因。若陛下想让再造之汉不覆前汉之辙,应当深思前汉之弊,为陛下再造之大汉洞察未来。” 刘秀目光严肃,这样的话题其实很是禁忌,根本就不能摊开明说。 但是现在刘疆却一点铺垫都没准备,硬生生的就將这个问题拋了出来,这著实又让刘秀的心头忍不住一沉,同时他看向刘疆的目光也少了之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戒备和审视。 刘秀压著声音,用听不出喜怒的口气说道:“那太子有何高见?” 儼然是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面对刘秀的变化,刘疆心里稍稍紧张,他握了握藏在衣袖里的手心,感觉到了一阵汗意,心中又不禁轻笑一声,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境,不能真正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不过,刘疆也没有因此而畏惧。 他此番前来找刘秀谈话,目的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爭取未来的一线生机吗? 既然要爭取,那肯定是要越猛越直接,才可能越有效果的。 否则还像从前那般唯唯诺诺,说话吞吞吐吐,拐弯抹角的,肯定是不能引起刘秀的关注。 所以,刘疆並没有被刘秀变化的態度压倒,反而更加直截了当起来。 刘疆道:“臣以为王莽之乱皆因孝武皇帝穷兵黷武滥用民力之后,昭宣二帝实行宽政养民修养元气,而元成二帝不知变通,一味延续昭宣旧政,导致地方豪强做大所致。以至於天下人心思变,这才给了王莽乱政的契机,使二百年大汉毁於一旦。” 刘秀闻言沉思,过了一会儿后,他目光沉静的看著刘疆,声音没有喜怒的淡淡发问道:“太子既然能看出前汉过失,想必也有了应对之策吧?” 刘疆也不谦虚,他顺势一拜,“陛下圣明,臣確有一些想法。” 而且在一拜一言之后,刘疆胸中的畅意也是越来越顺,完全没了紧张的情绪,更是自信的侃侃而谈了起来。 刘疆道:“臣认为当下之时,当趁著陛下横扫寰宇,盪灭群雄,再造大汉天威之际,度天下田,数天下之口,以固万世之基!” 听到度田二字,刘秀心中一震,这段时间他確实是在思考度田之事,要不然朝廷很快就会面临財政拮据的窘境,重现元成哀平之世的颓势。 但度田之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不容易。 因为一旦度田,就会立刻伤害到无数地方豪强,乃至朝中勛贵们的直接利益。 万一这些人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的联合起来,那么这新造的大汉,岂不又要陷入动盪之中? 刘秀道:“度田?如何度田?怎么度田?太子应该明白治国之道,非是口头之辩。不是朝廷下了一道詔书就可以顺利推行。这其中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知太子可否清楚?”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感谢“翼梦想”和“海葫芦”的推荐支持! 第六章 心地善良的秀儿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疆当然是不能临时退缩的。 而且,他本来的打算就是要来充当这个“代价”,否则他还怎么绝地翻盘,怎么让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刘疆道:“臣当然知道代价,且臣愿意成为这个代价。孝武朝时,武帝为绝宗室之乱,重用酷吏主父偃,施行推恩之令,將分封於天下的宗室王国弱化分解,这才有了后来卫霍北击匈奴,张騫凿空西域的不世功业。臣虽不才,愿效主父偃之心,为陛下行度田之政,分化豪强大族,使陛下天恩泽被眾生,使我大汉国祚久长不休,天命永在!” 刘秀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刘疆居然说要为他效法酷吏主父偃,对豪强大族施行度田推恩之政! 要知道,豪强大族可不同於宗室亲贵。 宗室亲贵虽然显贵尊崇,但在地方人心的影响力上,绝对是无法与扎根地方数百年的豪强大户可比的。 而且,很多豪族大家传承真要论起来,都能追溯到先秦六国之前的世卿大夫之家。 真要是对他们进行度田分化,这不啻就是热火烹油,稍有不慎,引起来的动盪,甚至要比当年孝景皇帝之时的七国之乱,还要严重。 而且,当年为了削藩推恩,死的可不止一个主父偃,还有大汉棋圣身边深受信任的御史晁错! 所以,如果此番度田真的要如此强势推行,那么一旦激起不可收拾的代价和局面之时,提出度田分化豪强大户势力之人,就必死无疑了。 砰! 刘秀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大声斥责道:“荒唐!汝为太子,怎可有如此之心?难道汝忘了身上肩负著的社稷重量了吗?” 面对刘秀的斥责,刘疆浑然不惧,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音量。 继续道:“陛下息怒!臣就是清楚社稷之重,所以才有此言。且臣之母已非皇后,臣之嫡亦非名正言顺之嫡。社稷之重,臣纵有心奉之,百官公卿亦不会信服於臣。且自古以来失位太子难有善终,纵使陛下以后万般回护疼爱於臣,臣之將来亦不能善终正寢。” 说到此处,刘疆的言辞也更加的坚定直白起来,连一丝一毫的委婉迂迴都没有留。 这些在落入刘秀耳中之时,刘秀更是激动非常,他眼中怒气乍起,直直的指著眼前不知死活的刘疆,“汝...汝...汝...” 刘秀气到发抖,有心反驳刘疆之言,但话到嘴边,却只能说汝汝汝的气言,其他字一个都说不出来。 显然,刘秀在心里,他很清楚,刘疆说的都是实话。 哪怕这些实话让他很没面子,他也只能生气承认。 因为,他很清楚的看到眼前的刘疆,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做是自己的命了。 一点畏惧之意都不曾流露,完全就是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坚决態度。 所以在这个时候,刘秀的心是颤抖的,心头剩下的也只有对刘疆的愧疚。 刘疆直面著刘秀的愤怒,此刻的他不仅敢言敢说,更是不將自己的生死当回事,只要刘秀敢拒绝,他就敢直接撞死在嘉德殿內,看最后谁才是歷史笑柄! 刘秀目光复杂的看著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刘疆,看著他浑然无惧的眼睛和神態,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愧疚。 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了打击和平衡河北与南阳功臣之间的势力,后悔自己因为偏爱阴丽华的缘故,就废了郭圣通的后位,將刘疆逼上了这条必死的绝路之上。 要知道,就算他心里再不喜欢郭圣通,刘疆也是第一个流著他身上的血降生下来的孩子。 所以,对刘疆的爱,在刘秀心里也一直是很特殊的,並没有因为他不喜欢郭圣通,而牵连到刘疆身上。 他甚至还在想,等到將来刘疆不是太子了,也一定要將大汉最富庶的郡县封给刘疆,让刘疆一生一世都富贵安乐,代代不休。 可是,现在他却亲手把刘疆逼上了绝路,逼上了父子相对的残酷局面。 刘疆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著刘秀,很是认真的说道:“所以,臣既然已经是无路可退之人,索性不如为陛下尽上最后一份为人子者的忠孝,为我大汉的將来披荆斩棘,助今汉跳出前汉困局。如此,方不负臣身上流淌著的高祖之血和陛下之血。” 说完这句,刘疆深深一揖,直接拜倒在地,静静的等待著刘秀的回应。 刘秀看著深揖在地的刘疆,眼眶也在不经意间湿润了起来。 刘秀心疼的问道:“汝为何要如此,难道汝真的就不信为父能护汝一生周全?” 刘疆起身,又看著刘秀回道:“臣相信陛下会护臣一世周全,甚至臣还相信陛下会在將来百般的补偿臣,但是这並不是臣想要的。臣不想將来活在恐惧之中,担惊受怕的过一辈子。” “而且,在臣心里,陛下再建大汉之功,並不是天下和百官公卿所认为的中兴之功!在臣心里,陛下之功,当是不输高祖皇帝开创大汉基业的復兴之功!若是无有陛下,大汉早在莽乱之后,就会被埋入歷史尘烟。如今陛下歷经万难篳路蓝缕再创基业,臣更不能坐享其成。所以,臣就是要效陛下再创基业之苦,为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方不负陛下赐臣骨肉血脉之恩。” 刘秀无比动容,他没想到在刘疆的心里,他竟然是这般的高大。 刘秀快步走到刘疆身前,拉起刘疆的衣袖,紧紧的握著刘疆的手,眼眶通红的说道:“疆儿,是为父...是为父愧对汝。” 刘疆被刘秀这么一握著手,又见到刘秀竟然红著眼眶的跟他道歉,整个人不禁愣住了。 在他心里,刘秀既然都能干出废后的事情,那么肯定是不会看重他这个儿子的。 但是现在刘疆感觉自己的认知好像要被顛覆了,刘秀似乎並不是只偏爱阴丽华母子,他的心里好像还是挺柔软的。 想到这里,刘疆心里又忍不住的感慨,怪不得歷朝歷代那么多的开国皇帝,只有刘秀做到了与打天下的功臣和睦善终。 原来他真的是一个心地柔软,心意善良的人呀。 能当上皇帝,完全就是形势所迫,並非如其他乱世梟雄那般心怀野望,不择手段的攀登高峰。 他的身上还是有很多平常人的善良和温柔。 但是,刘疆却不能沉沦在刘秀的温情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沉沦其中,那么他將来的命运,必然还会歷史所载的那般如数上演。 到时候,他还是要在刘秀驾崩之后,懂事的“病故”。 要不然,阴谋造反的这顶帽子早晚都会扣在他的头上,並且还会连累他所有的至爱亲朋。 所以,刘疆在面对刘秀的温情道歉之时,並没有改变他的任何心意。 刘疆依然要坚持之前的打算,势必要將度田之权拿到手中,为自己搏出一个新的生机!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七章 寡人安好 “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成全。” 刘疆心坚如铁,没有丝毫动摇。 刘秀本想再劝,但见刘疆如此,他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来。 因为刘秀看到了刘疆眼中的坚决,明白了刘疆的心意。 知道刘疆之所以会如此,是真的不想庸碌沉沦,他是真想为大汉做些什么,真的想为他这个父亲做些什么。 所以,在这一刻,刘秀的心是颤抖的。 他仿佛在刘疆的身上看到当年他哥哥刘演的影子。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本来的刘秀只想著做好哥哥刘演的辅助帮手,与哥哥一起成就大业。 但在那风云诡譎的乱世里面,本来以为是可以託付后背的同宗战友,却变成了伤害最深的敌人。 更始等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下劳苦功高的刘演,不仅设计诱杀了刘演,还要斩尽杀绝。 若不是当时刘秀机敏谨慎,忍辱负重,示敌以弱,成功让更始等人对他放下了戒备,让他离开了南阳,去了河北有收服乱世诸雄的机会,也不会有號称铜马帝,端坐於雒阳南宫十七载的大汉天子! 刘秀湿润的眼眶看著神情坚毅的刘疆,他伸手拍在刘疆的肩膀上,满是关心的语重心长道:“好,朕答应你。但汝亦要向朕保证,度田之事不可鲁莽,遇到了困难,一定要及时的告诉朕。朕会帮汝解决。” 刘疆感受著刘秀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他忽然感觉到这股力量里面好像还藏著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感觉。 就像是当年他毕业离家的时候,父亲送他到火车站时,他在进站回头的一刻,父亲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心与不舍。 但刘疆却不敢相信刘秀的关心,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戒备。 刘疆低头一拜,语气坚定道:“臣遵命!” 接著刘疆又拜道:“深夜打扰陛下,是臣之罪过。还请陛下早些安歇,以龙体为重,臣告退。” 本来,刘秀还想留下刘疆再说些什么,但在听到刘疆的这句话时,他心里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 他以为现在的刘疆就是想用这种刻意疏远的方式,为將来度田之事切割责任,不让豪强大族以为这就是皇帝的心思。 从而使他占据更多的主动和操作的空间,让那些豪强大族不能直接反抗於他。 看著刘疆躬身后退,就要离开嘉德殿的时候,刘秀突然道:“明日,朕会下詔公卿百官,命太子就宫,简任贤才,以成其德。” 本想著赶紧离开,免得刘秀中途变卦的刘疆,再一听到刘秀居然说要他就宫,也不禁错愕抬头,惊讶的朝著刘秀看去。 刘秀看到刘疆这么惊讶的神情,心里又是顿生愧疚。 早前时候,尚书令申屠刚就曾数次上书直言,宜请太子就宫,简拔贤才,以充资政。 但当时的刘秀心里並没有这个打算,他还在想著河北势力在朝廷之中的影响,还在担心万一太子成年,就宫建署,那些心思不纯的河北旧臣,就会趁势站在东宫一边,利用太子掣肘朝局。 所以,即便是申屠刚数次諫言直说,刘秀也是从来都没有鬆口让刘疆就宫。 但是现在刘秀却出乎意料的要让刘疆就宫,这著实是超出了刘疆的预计。 刘疆短暂惊讶之后,又深深一揖,“陛下天恩!臣必不负陛下期许,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完成度田大计!” 见到刘疆如此,刘秀张了张嘴,又想交代些什么,可到最后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就这么看著刘疆从殿门处退下,消失在了外面的黑夜里面。 但刘秀並未收回目送刘疆离开的目光,许久之后,刘秀才喃喃的轻声说道:“一定要保重自己...” 但可惜这么低声的关心,刘疆是听不到的。 与此同时,隱在殿內一角负责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岑遵,恭敬的走了出来。 岑遵低著身子双手交叉在前,低声恭敬道:“陛下安歇,臣告退。” 听到岑遵的声音,刘秀恍然回神,他抬手一止,“记,太子深夜謁见,是为母族请罪,朕念其纯孝,特许就宫。至於太子其他言语,一概不许记录。” 岑遵惊愕抬头,在他的记忆里,皇帝陛下可是从来都没有干涉过起居注。 但是这次居然破例了。 不过岑遵也不是一个迂腐执拗之臣,而且他的本职也不是正式的史官。 没必要去坚持史家秉笔直言的原则,也没必要把自己当做兄弟四人相继赴死直书的齐太史。 他只需要按照皇帝的意思,做好他应该做的事情,这才符合他作为天子近臣的作用。 所以,现在刘秀让岑遵刪改起居注,岑遵压根就没有多余想法,在短暂错愕之后,就躬身一拜,低声回道:“喏。” 过了一会儿,等岑遵刪改好了今晚的起居注,呈给刘秀御览之后,刘秀又思索一会儿道:“明日太子就宫詔书颁布之后,你就去东宫担任太子卫率,管理东宫卫队,负责太子安危。” 岑遵闻言又是一惊,太子卫率虽然听著不大,但那可是比千石的重要官职,比他现在担任中常侍之职还要略高一些。 可是通过今晚太子和皇帝之间的谈话,岑遵很清楚太子是要干什么的。 这个时候去东宫任职,可是要被打成东宫標籤的。 而且,岑遵虽然不太能和现在的南阳勛贵们玩到一块,但他论起出身,也是南阳勛贵那边的人。 现在突然被安排到了东宫担任太子卫率,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等到將来东海王取代太子,南阳勛贵把他认作是皇帝安排在东宫的眼线监察还好,可万一南阳勛贵把他当做了南阳叛徒,那可就惨了。 但是现在的岑遵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今晚的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已经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只能听命入局,唯东宫马首是瞻。 岑遵又低声一拜,声音很是坚定的回道:“臣奉詔。” 见到岑遵这般懂事,刘秀的心里也是欣慰不少,不枉他一片施恩之心,让这些功臣之后留在身边看护培养,让他们能够安稳成长。 而后,刘秀又交代道:“记住,汝之职责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好太子。其余事情,一概不需过问。等到將来太子事成,朕自会另有封赏。” 岑遵听到另有封赏,心里难忍激动,立刻又对著刘秀一拜,“喏!” “退下吧。” 刘秀挥了挥手,就让岑遵退下离开。 外面斗转星移,第二日的太阳早早的就升了起来。 南宫却非殿,又如以往时候那般的肃穆庄严。 当所有来参加朝会的公卿百官出现在却非殿前的广场上面,他们看到东海王刘阳出现的时候,一个个情不自禁的靠近过去,想要在刘阳跟前刷个脸熟,问声好的时候,身边冷清的刘疆也出现了。 刘疆的身边只有郅惲一人,而且还与他刻意的保持著距离,不似公卿百官对东海王那般热情。 对此,刘疆也是非常的坦然,並没有觉得郅惲哪里做得不对。 毕竟人家郅惲能走到今天,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现在人家还能跟在他的身边,不与其他公卿百官一样去向刘阳示好,就已经算是非常给他这个太子面子了。 所以,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不能心里不平衡的怪別人冷淡无情。 不过,凡事也总有例外。 就比如这个时候的绵蔓侯郭况,他刚刚出现在却非殿前的广场之时,就立刻朝著刘疆走了过来。 郭况乃是郭圣通的弟弟,也就是刘疆的亲娘舅。 郭况见到刘疆身边如此冷清,朝臣见之,恐避之如蛇蝎,心中滋味更是翻腾难忍。 但现在对於郭家来说,郭圣通虽然被废了,但只要刘疆的太子尊位还在,將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所以,郭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当著百官的面,也不再避嫌的走到了刘疆身边,先以臣礼拜道:“太子安好。” 他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周围人的关注。 郭况这么做,就是为了刘疆以壮声势,让朝臣百官看看这才是真太子,而不是他们现在殷勤追捧的东海王。 但是,这些人在看到是郭况如此显眼的去拜见刘疆之时,一个个的眼神里却都不由流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態度,好像他们都想看看已经是昨日黄花的郭况,还能守著刘疆这个空壳太子多久。 见到郭况来拜,其实刘疆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並不会慌张,也不会觉得尷尬。 刘疆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身形板挺的回礼道:“绵蔓侯免礼,寡人安好。”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八章 太子就宫 刘疆话音刚落,郭况顺势站在刘疆之侧,並且昂首斜视,大有不把却非殿前公卿百官放在眼里的架势。 可见,此刻的郭况就是在努力的硬撑,想要为刘疆撑场站台,以衬托出刘疆作为大汉太子的尊贵。 但可惜如今郭氏颓萎,郭圣通又被废后。 他虽有显贵之爵,却无实柄之权。 比起刘阳身边,担任有九卿之职的阴氏,位在特进的邓氏等南阳勛贵豪族。就以他的绵蔓侯之爵,还是不能让刘疆这边显得雄壮势盛,只能进一步的反衬出刘疆的淒凉弱小。 不过现在的刘疆並不在意这样的势力对比。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大汉太子尊位。 只要他还是大汉太子,那么在地位和气势上,刘疆还是可以稳稳盖过刘阳一头。 刘疆目光微移,落在眾星捧月的刘阳身上。 他的目光平淡如常,初开始时刘阳还未觉得有何不妥,只以为这是刘疆不经意的目光注视。 但很快刘阳发现刘疆看过来的眼神,並不是隨意一瞥,而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打量。 这种打量的感觉,让刘阳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被刘疆如此平淡的目光注视著,好像是被居高临下的俯视了一般,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犹豫迟疑,想要躲闪著刘疆的目光。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刘阳又感觉自己无处可躲。 最后,刘阳也不知是心虚了,还是害怕了刘疆的目光,他竟主动的朝著刘疆匆匆躬身一拜,又不说一字的匆匆快步离开,朝著却非殿而去。 只留下一眾公卿百官不知所措的相互对视了一眼,显得很是奇怪。 阴识和邓禹见到这一幕,两人心中俱是一沉,觉得刘阳还是太过年幼,心理素质不够强硬,怎么能被刘疆这么一个过气太子目光一扫就心生畏意? 要知道现如今的皇后,可是他的母亲阴丽华! 他才是大汉正儿八经的嫡长! 比起刘疆这个只有空衔名头的太子,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而且真的要论起尊尊亲亲的规矩,他的身份地位在阴丽华被册封为后的一刻,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现在才是天子的嫡亲长子。 刘疆这个过气太子,早晚都得给他腾开位子,向他俯首称臣。 但现在他却是气势上矮了刘疆一截,这让阴识,邓禹很不爽! 郭况看到这一幕,看到阴识和邓禹等南阳一系势力的大臣脸上露出的不爽顏色,就像是在三伏天里吃到了凉快畅意的蜜霜,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万万没想到往日里唯唯诺诺,甚至显得有些软弱可欺的大外甥,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势,仅凭著眼神目光,就能让得意忘形的东海王落荒而逃。 这真是大快人心! 郭况忍不住侧身低语,对著刘疆夸道:“太子威武。” 刘疆嘴角微微一扬,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可怕的。 所以才会有这种举重若轻的目光压力给到刘阳。 要不然,搁在以前,就算是刘疆瞪著眼把眼珠子瞪出来,人家恐怕也不会在意分毫。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心態变化,对气势变化,真的是影响至深。 “绵蔓侯过誉了,我们也进殿吧。” 刘疆收回目光,淡淡一言,並未再像从前一样以子侄家礼向郭况回礼,只叫他的爵號。 所以在听到刘疆这句话时,郭况不禁微微错愕,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刘疆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郭况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的错愕更盛几分,只得立刻跟上,適应著现在的变化,不再纠结礼仪称呼的问题。 待到刘疆进到却非殿內,只见早早进殿的公卿百官或是交头接耳低声聊著彼此感兴趣的话语,或是抬起目光扫上了新入殿內的其他同僚。 但在他们看到进殿之人是太子刘疆之时,一个个的目光又都跟见了鬼似的,连忙闪躲一边,生怕自己的目光会引起刘疆的回应,让先前入殿的东海王误会。 不过这次他们失算了,刘疆压根就没看任何人,他径直的就走到了却非殿最靠前的小席处坐下,而且他的坐姿很是与眾不同。 並不是士人公卿习惯的跪坐,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小席上面的支踵上,將其当作了小板凳,那样子就像是坐在乡间田埂上的匹夫氓流,显得很是无礼。 郅惲远远的看到刘疆竟是这样的坐姿,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凝。 他可没教过太子这般的坐姿礼仪,这要是让殿內的御史中丞注意到,然后等到天子驾临,当眾问罪於他,可就惨了。 於是乎,郅惲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小跑的到刘疆跟前,紧张的小声提醒道:“太子,仪態!” 刘疆看著突然到了跟前的郅惲,见到郅惲脸上的焦急神色,脸上隨即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接著刘疆抬手一挥衣袖,收起了岔开的小腿,並在了小席上的支踵边上,做出了与周围人一样的坐姿,而后才笑道:“多谢先生指教,是寡人失仪了。” 郅惲见到刘疆坐好,这才鬆了口气,又对著刘疆拱手一拜,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阴识和邓禹观察著这一幕,两人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心里满是问號。 刘疆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不重礼仪? 难道是因为郭氏被废,他要自暴自弃? 就在阴识和邓禹思索的时候,负责朝仪的侍中邓震出来了。 邓震站在大殿高处,大声唱喏:“皇帝驾临,百官迎拜。” 却非殿內瞬间安静,所有官员,不管是站著的,还是跪坐在小席支踵上的,都在这一刻噤声而立,恭候天子驾临。 待到刘秀从殿侧的丹陛御阶走到大殿內的御榻处端坐好后,殿內的公卿百官这才一同躬身长揖,齐声拜道:“皇帝万寿!” “眾卿平身。” 刘秀朗声回应,百官再拜之后,就各自落座於席,神情皆是肃穆庄严,不復刘秀驾临之前的散漫之態。 见公卿百官肃静归位,刘秀这才开口道:“前者,尚书令申屠刚上疏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德。朕昨夜再思之,深感申卿之言甚有其理。周制云:文王十二而冠,成王十五而冠。有汉之后,我朝仪礼又云:诸侯十二而冠也。” “今太子年有十七,冠以五载。咸德有嘉,仪范有章。当就东宫,以彰其位。聘名师为教,任贤达为辅。预参机要,熟悉庶政,以承社稷宗庙之重。望诸卿能尽心辅佐,匡正东宫,以安社稷民心。” 刘秀话音一落,殿內瞬间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公卿百官无不震惊侧目,將所有目光聚向刘疆所在的位置。 他们都没想到皇帝昨天才刚刚废了郭后,立了阴后。 怎么今天就让太子就宫呢?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操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心难测? 一时间,百官们迷茫了,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站队了。 与此同时,一向老神在在仿若走神的大司空竇融,也在此刻猛然回神,目光带著不解的疑惑和错愕落在了刘疆身上,皱眉思索了起来。 刘疆起身来到殿中,对著刘秀深深一揖,“臣刘疆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寿。”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九章 舅舅靠不住啊 太子就宫!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就將静如水面的朝堂人心炸到翻腾激动。 百官公卿做梦都没想到刘秀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宣布让太子就宫。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深意吗? 位在前排的阴识,邓禹等人面色很是难看,他俩同时抬头看向高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天子刘秀,两人眼中儘是不解。 不应该是加封刘阳吗? 可在此刻,刘秀却仿若没有看到阴识,邓禹等人的震惊和不解。 他继续说道:“郭氏虽不能表率后宫,训长异室。然亦与朕有十八载夫妻之恩,即日起进封郭氏中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为国。封郭氏为中山太后,迁居北宫,一应用度,悉照旧例。不必循规旧制,礼下中宫。” 刘疆俯身再拜,声音洪亮,叩首道:“陛下恩德如天,不计前嫌,进封辅弟为王,恩赦北宫,臣为中山太后叩谢隆恩。” 刘秀目光落下,看向俯身在地的刘疆,“太子既以就宫,当以国家社稷为重。国家之兴亡者,在民在农。朕承天命十七年来,夙夜所忧无不在此。管仲曾言:『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前汉之所以倾颓,新莽之所以为乱。皆因此两者浮夸於天,不恤民生。不以民之需为需,不以国之所重为重。” “尔可隨大司农冯勤熟悉民生,了解农事。度天下之田,量国家之重,而后知民生之艰,解民生之苦。如此,方不负朕命尔就宫为政之心意。” 刘秀话音刚落,本来还在震惊不解他为何要让刘疆就宫的公卿百官,好像一下子全都懂了。 度田,听著简单,说著容易,却是万万不能轻触的要紧大事。 谁敢拿著鸡毛当令箭,真的去要度天下之田,那就是要和天下之人为敌! 现在刘秀让刘疆就宫,又让刘疆隨大司农冯勤熟悉民生,了解农事,这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也算是比较常规的操作。 可偏偏在这句话后,刘秀又给刘疆加了度天下之田,量国家之重的任务,这不就是要让刘疆去得罪全天下的人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试问一个把全天下之人都得罪了的太子,以后还怎么坐稳东宫,继承大统? 显然,刘秀这番操作,就是为了让刘疆儘快为东海王让位的无解阳谋! 本来还是一脸凝重,不能接受刘疆就宫的阴识,邓禹等人,在这一刻脸上都不禁又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意。 好像他们已经看到刘疆因为度田,把全天下人得罪之后,又被刘秀问罪废掉太子之位的场景。 与此同时,同在殿內见著这一幕的郭况心中更是如过山车一般翻滚刺激。 本来在听刘秀让刘疆就宫的詔命之时,他还以为这是郭圣通被废之后,刘秀为平衡河北南阳之间的势力,让太子柳暗花明又扳回一城的政治操作。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秀居然让刘疆就宫之后,去度田! 这岂不是要將天下的士人豪族都给得罪死吗? 郭况激动无比的从支踵起身,快步走到殿中,慌忙不已的手持笏牘拜道:“陛下!臣以为太子年幼,度田之事非同小可,乃国家大政。望陛下收回成命,许太子他命考验,以观其效。” 刘秀目光看向激动而出的郭况,在他印象里,他的这个大舅哥除了能力平庸之外,也就只剩下点谨慎小心值得称讚了。 但现在郭况却激动不已的跳了出来,要他收回成命,不让刘疆去干得罪人的度田之事,可见在郭况心中,还是挺疼爱刘疆这个外甥。 可是这件事也非刘秀所愿,乃是刘疆主动请缨。 要不然,刘秀又岂会如此安排? 刘疆回头瞥了郭况一眼,他起身再拜道:“臣已年过十七,愿为国家出力。陛下许臣就宫,隨大司农学习农事,度天下之田,此乃陛下对臣之期望,臣自当奉詔谢恩,感激涕零,不负陛下之望。” 听到刘疆还如昨夜一般心坚如铁的回应,刘秀心中感动不已。 刘秀道:“太子之言甚善。绵蔓侯关切太子之意,朕能懂得。然太子有心为国家出力,绵蔓侯应当欣慰才是。且绵蔓侯为国有忠,素有恭谦下士之贤名。今太子就宫,朕自当延恩为赏,即日起徙绵蔓侯郭况为阳安侯,食邑万户。从弟郭竟,以骑都尉从征有功,册封新郪县侯。幼弟郭匡为发乾县侯。” 刘秀一连串的封赏接连而下,將郭家兄弟俱进侯爵,站在殿中的郭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毕竟这样的封赏不管是对於郭况而言,还是对於郭家而言,都是极为隆重的封赏。 哪怕將来刘疆的太子之位真的保不住,只要郭家能够小心无错,现在得来的富贵未尝不能延续下去。 要知道,就算是顛覆了前汉社稷的王莽亲族,在如今的大汉照样还有人能富贵为侯,受两千石大吏之任。 且现在刘疆又已就宫,刘辅又被进封为中山王,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去反对呢? 万一失言,最后不仅没能帮到刘疆,说不定还会连累亲族。 所以,人在现实利益跟前,都是非常现实的。 哪怕是节气同生的亲舅舅,只要利益给到位,本来就是外姓人的外甥,他的死活荣辱,又算是什么事呢? 而且从歷史过往来看,老刘家的外甥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坑舅舅,杀舅舅。 汉文帝的舅舅博昭,汉武帝的舅舅田蚡,哪个不是用完就丟的倒霉蛋? 所以,在这一刻老实人郭况又低头认怂了,不再为刘疆爭辩度田之事。 对此结果,刘疆看在眼里,公卿百官也看在眼里。 他们看到郭况因为三个侯爵的封赏,就不再为刘疆据理力爭度田的天坑任务。 一个个的心里除了想要嘲笑郭况的胆小谨慎,还是忍不住羡慕郭氏一门三侯的恩典封赏。 看来皇帝陛下是真的早就算准了郭家这帮酒囊饭袋的本事,知道他们成不了气候,也爭不了权柄。 要不然岂会如此操作?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章 举荐人才 “拜见太子。” 从却非殿回来,刘疆的车驾刚刚到东宫的宫门前下,身子才刚探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刘疆停住动作,抬眼一看,竟是昨晚来接他去嘉德殿见驾的岑遵。 此刻的岑遵身著玄甲,气质卓尔不凡的站在东宫宫门前,向著刘疆抱拳行礼,而且態度一如昨夜那般恭敬。 刘疆微微一笑,从马车上下来,看著岑遵笑道:“细阳侯这是作甚?今日怎著玄甲到了寡人的宫门前?” 岑遵回道:“回稟太子,陛下詔命臣为东宫太子卫率,负责太子安危。臣特来拜见。” 刘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了开花。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呀! 本来刘疆还在发愁自己就宫之后,怎么招贤纳士。 没想到岑遵这么快就被刘秀安排了过来。 虽然这很让刘疆惊喜,但在转念细想一番后,好像就该如此。 谁让昨晚的时候岑遵也在嘉德殿內,听到了刘疆与刘秀的之间的对话呢? 有了这样的共同经歷,岑遵就算是想要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不与他这个太子產生交集,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在这一刻刘疆也没有客气什么,直接笑道:“有细阳侯为寡人卫率,寡人无忧矣。” 说罢,刘疆就负手仰头心情无比舒畅的进到了东宫里面。 这个时候的东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並没有因为刘疆就宫的缘故,就有公卿百官前来恭贺。 可见在公卿百官心里,哪怕刘疆已经就宫,已经有了参与政事的权利,他依然是不受重视的边缘工具人。 不过,刘疆心里也不会在意这些。 毕竟那些公卿百官就算是云集於此,向他恭贺就宫之喜,他也使唤不动人家。 况且现在他还被安排了要命的度田差事,谁又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恭贺? 万一將来太子度田得罪了人,这被得罪的人以为就是当初来恭贺太子之人出主意,那可就遭了。 所以,现在的刘疆东宫冷清无人来贺,也是人之常情罢了。 进到东宫正殿,刘疆並没有急於坐下,他回头看著跟隨自己到了殿前停下的岑遵,挥手道:“还请细阳侯入殿,寡人有事请教。” 岑遵听到刘疆的声音,心里犹豫著,但却没有拒绝刘疆的相邀。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是太子卫率,正儿八经的东宫属官,是应该以太子马首是瞻了。 岑遵进到殿內,朝著刘疆抱拳一拜,“太子有何吩咐?” 刘疆目光上下打量著岑遵,欣慰的夸讚道:“细阳侯果然有壮侯之风,这一身玄甲穿在身上,当真是气势不凡,看来我大汉又要添一不世將帅。” 岑遵听到自己又被刘疆如此夸讚,虽然明白这是太子的恭维之言,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泛起激动。 要知道自从岑彭被刺之后,岑家的荣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被人提及了。 就算是平时岑遵受邀参加一些勛贵子弟举办的宴会,他虽能列席,但却只能居於末席,看著那些父辈尚在的功勋子弟们神采飞扬的指点江山,成为別人的背景板。 现在太子又一次夸讚起了岑家的功绩,还夸讚起了他,岑遵心里想不感动都难。 岑遵道:“太子眼中,臣自幼蒙荫受福,未见兵戈,岂敢当得起如此夸耀?” 刘疆继续笑道:“细阳侯实在是太过谦虚,寡人这不是夸耀,而是实话实说。將来若有机会,寡人定当在天子驾前推举细阳侯领军,重现壮侯荣光,为大汉建功立业,再创殊勛!” 听闻此言,岑遵感动不已,要知道他们这些二代想要领军独当一面,当真是千难万难。 毕竟老一辈的將军们大多还都在世,有他们这些珠玉在前,谁会想到去用岑遵这样连战场都没见过的二代子弟呢? 况且朝廷歷来都对將校二代戒备有加,担心他们掌兵日久,心生骄纵,重演周亚夫细柳营故事。 所以,朝廷寧可去用出身更低的行伍子弟和从来没领过兵的外戚子弟,也不会让那些成名將校的孩子们继续留军为將。 怕的就是他们自以为是將门世家,懂兵知兵,干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来。 现在看著岑遵激动的样子,夸人的话也说完了。 刘疆也开始步入正题了。 刘疆道:“如今寡人虽已就宫,然这东宫之內可用之人除卿之外,已无二者。所以,寡人心中甚是焦急,唯恐耽误陛下託付。不知细阳侯可有良才举荐,充实东宫之用?” 岑遵皱眉思索,太子让他举荐良才,可是他认识的那些良才,无一不是与南阳勛贵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真要举荐,人家来不来是一回事,太子敢不敢用又是一回事。 所以,岑遵是真的被刘疆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岑遵谨慎道:“臣愚钝,自担任中常侍以来,鲜少结交外人,恐不能为太子举荐良才。” 刘疆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寡人所言之良才,並非只局限於世家子弟和地方孝廉。岑卿只需將自己听闻或知道的一般人才推荐给寡人即可。寡人不求他们文采飞扬,道德卓然,只需粗通文字,熟悉律法即可。” 岑遵听到这里,心里不禁鬆了口气。 若只是这样的要求,那可就太简单了。 像这样名不见经传,又想挤身上进的普通士人,简直不要太多。 他们可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打上某一势力的標籤,他们只怕自己没有机会获得上进的门路。 现在太子將门槛放得这么低,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来到东宫,求一个文字小吏,换一身皂衣冠巾。 但即便如此,岑遵也不能应付了事,他还是要认真思考一番,好好的为刘疆推荐几个老实靠谱的人才。 岑遵道:“既然如此,臣便试试。” 刘疆大喜过望,没想到岑遵还真的有人推荐。 刘疆开心道:“甚好甚好,寡人静候岑卿佳音!”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一章 谨遵大司农钧命 大司农署。 从却非殿下朝回来,冯勤便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似是走神一般的捻著頜下的山羊须。 他实在是想不通天子既然要让太子就宫,为何还要给太子安排度田的差事? 而且即便是要安排,也犯不著让他掺和进去呀。 要知道太子就宫之后,就可以自建衙署,自募僚属,完全可以像一个独立的朝廷官署衙门那样行政办公。 可是现在天子却让太子隨大司农学习理政。 这对於一向不参与派系党爭的冯勤而言,无疑就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现在谁还看不出来,河北与南阳之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爭斗阶段。 要不然,郭氏岂能被废后? “冯公,这是您吩咐整理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 大司农丞何晋轻步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皂衣小吏,这小吏手中还捧著一座像是小山一样的简牘。 可见何晋要给冯勤呈上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是何其之多。 冯勤听到何晋的声音,终於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何晋,又越过他,看向后面皂衣小吏捧著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 “嗯,很好。先放下吧。” 何晋欠身称喏,回头给皂衣小吏指了一下位置,然后那个皂衣小吏就將捧著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放在了冯勤右边的空案上。 待到皂衣小吏退下,何晋这才又低声关心道:“冯公这是为何忧心?” 冯勤本不想说,但这话憋闷在心里也不舒服。 而且何晋也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助手,很多事情需要参谋的时候,何晋也会帮他出出主意。 所以,冯勤在嘆息了一声后,就说道:“想必汝已有所耳闻,今日天子在殿上又当眾宣布了一桩大事。天子不仅允准太子就宫建署,还进封了郭家三侯。” 何晋自然是知道冯勤说的这些事,但在亲耳再听一遍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惊讶的。 毕竟,昨天才刚刚废的后呀! 今天就命太子就宫,还又进封了郭家三侯,这样的操作,著实是让人看不懂天子到底是何打算。 难道,天子是只想废后?並无易储之心? “那又干吾等何事?” 老实人何晋心里没有一点花花肠子,直接就將他心里的疑惑拋了出来。 冯勤很鬱闷,不过又不能怪何晋。 谁让何晋没有进却非殿的资格呢? 却非殿內发生的事情,何晋他们要想第一时间知道,除了有些嘴閒的大嘴巴,会在一下朝的时候逢人就说,余下的则需要等宫里的黄门郎整理完毕,然后才能通知到各个衙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何晋在大司农署內听到的消息,难免会有一定缺失,並不能了解当时的全貌。 冯勤道:“若只是这些,本署也不会如此纠结犹豫。实在是因为天子在让太子就宫之时,又言让太子隨本署学习,负责度田之事。” “啊?” 何晋惊得嘴巴大张,紧张问道:“这是为何?让太子度田?这是真的吗?” 冯勤不忿地哼了一声,“本署还能骗汝不成?” 何晋连忙请罪,“冯公恕罪,在下实在是难以想像此事。度田哪有那般简单?豪强大家奴僕无数,横行乡里自称『大姓兵长』,真要度他们的田,万一他们聚眾作乱,对抗朝廷,后果不堪设想呀。” 冯勤岂能不知道度田的艰难? 他作为大司农也有些年头了,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倘若度田真的那么好推行,他的前任们怎么就没有一个推行呢? 度田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丈量一下全国的土地,而是要与成千上万的豪强大家做对,这些豪强大家,可没一个好惹的。 他们在地方上不仅有坚固难摧的坞堡,还有不少的奴隶僕从。 这些奴隶僕从在平时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真要遇到事了,这些奴隶僕从摇身一变就会成为对抗朝廷的盗匪。 而且这些豪强大户在地方上,也不是以良善著称,他们个个都以“大姓兵长”为號,儼然是把自己当做了地方的武装头目。 试问,在这般彪悍的民风之下,朝廷真要想去度他们的田,官民之间的衝突肯定是少不了的。 到时候,万一本就要压过河北一系的南阳勛贵那边再在后面煽风点火,给太子度田使绊子,这场面想想都觉得嚇人。 冯勤道:“本署岂能不知?但这是天子詔命!太子度田之事,已经在却非殿上晓諭百官。而且天子又言让太子隨本署学习农事,吾等是脱不开此事了。汝要好好准备一番,命署中官吏做好准备,隨时听候太子教命。” 何晋又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著冯勤道:“冯公..在下愚钝啊,冯公何不请中丞卢玄为之?卢玄才是负责朝廷钱穀田亩税赋等要务的官员。在下所负责之事,乃盐铁官营诸杂务。並不涉及田亩税赋之事呀。” 冯勤不爽的又哼了一声,“卢玄乃是受南阳之恩,才得以举孝廉入仕。倘若本署让他来做此事,天子又会如何看待本署?” 何晋尷尬一笑,这確实不太可行。 谁不知道冯勤能够升任大司农,就是因为他勤恳於事,从来不站队朝廷纷爭,能够为刘秀分忧,解决问题。 若是这次他明显偏帮,让受过南阳之恩的大司农中丞卢玄去帮太子做事,这要是让刘秀知道,还不以为他这是站队南阳,故意给太子穿小鞋? 所以,现在冯勤当然是不能用卢玄,只能用负责盐铁专营之务的何晋,去对接东宫。 尷尬了一会儿的何晋,见冯勤气消了,又小心问道:“冯公,既然如此,在下该如何配合东宫?” 冯勤道:“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记住,所有与东宫来往之事,一切都要公事公办,一切皆需存档留证,以备后查。” 何晋听到冯勤这话,心里的大石终於落下,也算是有了做事的主心骨。 “喏,卑下谨遵大司农钧命。” 这一次何晋也懂事了,直接换了称呼,正式的回应了冯勤的安排。 冯勤又吩咐道:“盐铁专营的杂务,本署会帮汝料理,汝只需尽心於东宫即可。” 何晋再拜:“谢大司农。”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二章 郅惲麻了 “水丘?” 东宫之內,刘疆看著手中那份岑遵呈上的良才名录,当他看到一位叫做“水丘岑”的名字时,不由细念出声。 其实这也不能怪刘疆少见多怪,实在是因为刘疆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前,正好看过一部让他记忆犹新的五代十国剧——《太平年》! 《太平年》里面正好有一位叫做水丘昭券的吴越君子。 现在刘疆看到岑遵要给他举荐的良才之中,正好有个姓水丘的,所以他这才不由念出了声来。 岑遵听到刘疆低语水丘二字,他立刻在一旁补充道:“稟太子,水丘此人乃是雒阳令董宣门下佐官。当年董宣初任北海相时,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公孙丹新起大宅,请巫卜占吉,巫卜言新宅当有死者方吉。於是,公孙丹便命其子劫杀行人,將尸首放置家中,以抵灾祸。董宣得知此事便將公孙氏父子逮捕典刑。然公孙氏宗族亲信等却持械聚眾,操兵诣府,称冤叫號。” “董宣当机立断,以公孙丹曾依附莽贼,虑其家族与海贼相通,便命门下书佐水丘岑將所有参与操兵诣府的公孙氏族人亲信缉拿入狱,而后尽数斩杀。” 刘疆听到岑遵的解释,恍然哦了一声,没想到岑遵要举荐的这个水丘岑,还有如此光荣的过往。 但刘疆心里还是有些纳闷,按道理讲水丘岑现在都已经隨著董宣升职到了雒阳,未来的前途不可谓不光明,可他为何会出现在岑遵的良才名录上呢? 刘疆问道:“此人竟有如此杀伐之才,岑卿是如何说动此人来我东宫任事?” 岑遵回道:“回稟太子,此人乃董宣特意推荐,非臣所能说动。” 刘疆一听这话更纳闷了,“董宣为何要推荐此人,来助寡人?” 岑遵微微迟疑了一下,这才犹豫道:“是因董宣与阴氏不睦。因为公孙氏案,董宣与水丘曾被青州刺史弹劾,拿至廷尉拷打问罪。幸得天子圣明,遣使者问清始末,又赦董宣之罪,降其为宣怀县令。后来,江夏郡有巨贼夏喜等寇乱郡境,天子又以董宣为江夏太守。到任后,董宣传书夏喜,『朝廷以太守能擒奸贼,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夏喜等匪盗闻之惧,即归降散。但此事却犯了郡都尉之忌,以为董宣轻慢於他,於是上疏弹劾董宣,又使董宣坐免於任。” 刘疆顿时乐了,笑道:“想必这位郡都尉就是阴氏子弟吧?” 岑遵尷尬道:“太子英睿,那位郡都尉正是阴氏子弟。所以,自此之后,董宣与阴氏之间便有了讎隙。如今太子就宫建署,缺少良才。董宣便毫不迟疑地推荐了他的得力助手水丘岑入东宫。可见在董宣心中,太子才是那位能够不惧权贵,压制外戚的不二之选。” 刘疆继续笑道:“董宣这算盘打得好呀,都打到了寡人的头上。这是想要利用寡人与阴氏之间的矛盾,为他报当年的坐免之仇呀。” 岑遵不言,因为他很清楚,这些话不是他该接的。 刘疆放下手中的良才名录,又看著岑遵说道:“就这位水丘岑了,就他招募入宫,许以太子洗马之职,负责东宫文书机要。” “喏。” 岑遵抱拳一拜,同时心里也鬆了口气。 总算是把举荐良才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要不然,岑遵还真不知道该举荐谁。 有了岑遵的举荐打样,刘疆肯定也不会放过郅惲。 谁让现在的刘疆能直接接触和使唤的人,就这俩呢? 所以,现在刘疆得找郅惲要人了。 郅惲被刘疆叫来的时候,心里是有些鬱闷的。 这几天他也在纳闷刘疆怎么就咸鱼翻身就了宫呢? 要知道在他的设想里,他可是极力想要让刘疆请辞太子之位,保住性命富贵。 但是现在刘疆不仅没有辞掉太子之位,反而还就了宫,又被天子安排了要命的度田差事。 这对於一向谨慎小心的郅惲而言,简直就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现在太子又召见他进宫,郅惲心里不鬱闷,那才是邪门。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谁让他是天子钦命教授太子《韩诗》的先生,太子有什么事找他,他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郅惲在接到太子召见的教命之时,即便是心里很不情愿,他还是来了。 “拜见太子。” 郅惲一进殿中,就远远地一拜,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太子跟前才拜。 可见郅惲的求生欲有多强,他生怕自己与刘疆的关係牵扯太深,影响將来。 但是刘疆却毫不在意。 刘疆根本就不在意郅惲的刻意疏远,他起身走到郅惲跟前,拉起郅惲的衣袖,一脸亲热的问候道:“先生请起,这几天寡人刚刚就宫,对於就宫之后的事务还不甚明了。所以,这才怠慢了先生,未召先生入宫为寡人再讲《韩诗》经典。还请先生恕寡人之过。” 郅惲心里一慌,往日时候若是太子这般热切有礼,他肯定是乐於享受的。 但是现在郅惲心里只有害怕。 他太清楚刘疆的危机有多大,別看刘疆现在就了宫,有了参与政事的权力,可他的身上却背上了更要命的度田之任。 这件事郅惲思来想去,就是天子为太子挖的坑,让太子去度田得罪人,然后再找理由废了他。 而这被废掉的太子,下场有多惨,郅惲都不用去想像,就有现成的例子去参考。 就比如孝景皇帝的太子刘荣,他就是被废了之后,朝廷只派了一个御史,就把他弄死在了詔狱之中。 到时候,万一他再被牵连其中... 郅惲麻了。 这太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好好的辞了太子位,保上一世平安多好呀。 结果非要爭,现在就了宫,没了回头路。 等到將来阴氏做大,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郅惲嘆息道:“太子啊,当真是不懂臣之良言?” 刘疆装傻充愣道:“先生这是何意?先生之良言,寡人句句铭记於心。如今寡人就宫,建署为政,要为天子分忧,先生不应该多多帮帮寡人吗?” 郅惲无奈道:“太子要臣如何帮?” 刘疆嘴角微翘,“还请先生为寡人举荐良才,充实东宫。以免將来天子詔命寡人问政之时,寡人无言以对。” —————— 感谢诸位大佬的评论指点,也感谢诸位大佬的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萌新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三章 万幸太子不挑 “简举贤良?” 郅惲微微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刘疆这个时候把他叫来,居然是为了这事。 可是这事对於郅惲而言,其艰难程度,丝毫都不亚於岑遵。 但人家岑遵即便是再无人可举,也能仗著家世体面,给刘疆推荐几个勉强能用,又不会得罪南阳勛贵的人。 但是郅惲自举孝廉到如今,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刻意依附过谁,也没刻意亲近过谁。 所以,现在刘疆让郅惲举荐良才充实东宫,郅惲是真的一懵,不知所措了起来。 “太子,非臣不愿。实在是臣出身低微,所识所知之人太少,恐难以为东宫举荐良才。” 郅惲张口就是推脱,也不知他是真没人,还是担心自己推荐了人后,就会跟东宫捆绑过深,影响自己的將来。 但是刘疆却不打算放过他。 这老小子看著谨慎老实,其实心眼子比谁都多。 他就是想明哲保身,不肯真的出力。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什么。 毕竟论起身份地位,他不如岑遵远矣。 岑遵人家是南阳勛贵之后,又曾在嘉德殿中担任中常侍之职,现在受天子詔命,成了东宫的太子卫率。 这些变化放在南阳勛贵眼里,极大概率的就会被解读为天子为了监视太子而为之的操作。 所以,就算是给刘疆举荐了几个可用的人,南阳那边也会以为岑遵不过就是为了应付差遣,断不会以为岑遵会背叛南阳。 可是,郅惲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不过就是侥倖举了孝廉,又侥倖得了天子的赏识,这才有了教导东宫《韩诗》的机遇。 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东宫里的一盘菜,真的要为东宫出谋划策,举荐人才。这要是被南阳勛贵记恨上了,將来肯定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因此在这个时候,郅惲是真不想继续待在东宫了。 倘若前几日的时候,刘疆能够真心听劝,不跟他讲那些陷天子於不义的歪理,好好的谨守本分,向天子请辞太子之位,这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欢喜结局吗? 可结果郅惲万万没想到,刘疆仅仅只是深夜謁见了天子一面,第二日就被安排就宫,分了一项度田的事务。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著诡异。 所以,郅惲是真的慌,真的麻。 他实在是不敢用自己的小身板去赌刘疆的將来。 他只想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管將来谁当家,他能混个平安,让自己的家族兴盛几代,就知足了。 刘疆看得出郅惲的担心和恐惧,他依旧微笑著拉著郅惲的衣袖,亲切道:“先生勿要自谦。先生不愿为寡人举荐良才,可是因为寡人从未向先生行过束修之礼?倘若真的如此,寡人今日就做安排,明日便亲自登府,为先生奉上束修之礼,与先生结下名正言顺的师徒之谊。” 郅惲连忙道:“非也非也,太子言重。臣只是担心举荐的良才非是良才。至於束修之事,臣才浅德薄,能蒙天子垂青教导太子《韩诗》臣已知足,不敢奢望太多。” 刘疆装模作样的嘆息一声,“既然如此,寡人也不强求先生了。先生还是为寡人多举荐些良才,让寡人这东宫看起来像个样子才是。” 郅惲擦了一下额头虚汗,又连忙道:“太子所言极是,臣该为此出力。” 刘疆满意地嗯了一声,踱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问道:“不知先生要为寡人举荐何人?” 郅惲立刻发动脑筋,绞尽脑汁地想著合適的人选。 突然,他想到了一位,他早些时候听说过的青年才俊。 此人名叫第五伦,目前还在长安京兆尹內担任主簿,並深受长安京兆尹阎兴的赏识。 而他与阎兴,也算得上是旧友,现在推荐阎兴手下一个主簿到东宫,想必阎兴也不会阻拦。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第五伦没有任何的势力背景,这样的年轻人想要进步,除了得有过人的才干之外,还要懂得逆来顺受。 要不然,谁会高兴举荐一个不听话的人当孝廉呢? 想到此处,郅惲立刻拜道:“太子,臣想到一位良才。此人名叫第五伦,乃是长安人士,曾任乡里嗇夫,均平徭役,调解怨忿,很得乡里人欢心。后迁居河东,改名变姓,自称王伯齐。载盐来往於太原、上党之间,所过之处,都把粪便打扫乾净才会离去,路人都称他为有道之士。” 听到第五伦这个名字,刘疆的嘴角又不禁扬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叫第五伦的人,应该就是七月大神《新书》里的主角,好像还挺有名气的。 刘疆道:“第五,寡人如果没有记错,第五姓氏应该出自齐国王室田姓。高祖时,朝廷为增强关中实力,削弱地方豪强,特意將齐田后裔迁居长安,分为八部,並以第一至第八称之。这位第五伦,也算是名门之后。” 郅惲回道:“太子所言甚是,第五氏確实出自齐田王室。然二百年来,第五氏沉沦乡里,再无往昔荣耀。所以,第五伦这才艰难离乡,攒养名望,奢求贵人推荐以入仕。” 刘疆深以为然点头,汉朝时候的选官任人制度,確实坑爹,不是有才就可以当官。 想要当官出仕,要么有大人物赏识提携,要么就苦等孝廉举荐。 但是这两条路几乎又都被世家大族给把持乾净了,普通人想要出头,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拼运气。 要不然,就算是真有大才在身,也不会有任何出头之机。 刘疆道:“既如此,那便请先生撰笔文书,以东宫名义徵辟第五伦入雒阳,任东宫庶人,听候寡人差遣。” 郅惲听到刘疆这句话后,心里终於算是鬆了口气,万幸太子不挑。 要不然,就算是让他绞尽脑汁的想,他可能也想不出一个合適可用的人才推荐到东宫里来。 毕竟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但凡是有点见识、有点后台的人,肯定都不愿意加入东宫。 所以,郅惲就只能推荐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来滥竽充数,应付刘疆的请求。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四章 这是能说的吗? 日近中天,何晋望著东宫的宫门,心底又忍不住一声嘆息。 他在大司农署等了好几天,以为太子会派人过来,跟他要全国各地的土地田亩税赋帐册,为度田做准备。 可他左等右等,等了几天,东宫还是没有派人来找他。 所以,何晋最终还是自己坐不住了,他主动来了东宫。 现在到了东宫的宫门前,何晋犹豫再三,还是通稟了官职姓名,又查验了牌符,等候在宫门前。 此刻正在东宫偏殿悄悄鼓捣秘密物什的刘疆听到殿外岑遵的声音。 岑遵稟告道:“太子,大司农丞何晋求见。” 刘疆停住动作,看著已经被自己鼓捣的差不多的秘密武器,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把他叫过来。” “喏。” 岑遵立刻抱拳一拜,就去到了宫门前,將已经等待了片刻的何晋请进了宫中。 何晋隨岑遵进到宫中,他的目光不由打量起了左右,想要看出些什么。 但可惜宫中的陈设依旧,何晋还不曾来过东宫,所以即便是他想通过观察了解一些信息,也只能是徒劳而已。 可是何晋却不太死心,他跟隨在岑遵身后,套著近乎笑道:“细阳侯风采卓然,卑下敬仰之至。” 对於何晋这种中等官吏的夸讚,岑遵並不会在意,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何晋这种一般的官吏,並不在一个层面上。 而且,像何晋这种普通官吏在平常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见到爵位高贵的公卿侯爵,他们都会不吝恭维之词,以求显贵关注,从而搏一个上进之机。 所以何晋的夸讚只是一种討好的諂媚之辞,並不能让岑遵觉得有何不同。 因此,岑遵並没有搭理何晋的討好,他一如当初在嘉德殿任中常侍时的態度一样,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任何人想要与他套近乎,了解天子情况,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到了东宫,岑遵还是如此,没有变化。 何晋见自己的搭话没有获得回应,不尷不尬地僵笑了一下,然后就老老实实的低头跟著岑遵,一路来到了刘疆所在的偏殿宫苑之中。 岑遵进到宫苑里面,对著紧闭的殿门拜道:“稟告太子,大司农丞何晋带到。” 何晋也连忙跟著行礼作揖,“臣大司农丞何晋求见太子。” 殿內的刘疆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推门而出,看著院內拜见的岑遵和何晋二人,淡淡道:“岑卿辛苦,寡人这里不用侍候,汝去做自己的事情便是。” 岑遵好似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何晋,又对著刘疆一拜,“喏。” 等到岑遵离开后,刘疆也从殿门前走到了院子內。 刘疆道:“大司农冯公身体可好?” 何晋恭敬回道:“多谢太子关怀,冯公身体康健。” 刘疆嗯了一声,又嘆息道:“原本天子是命寡人隨大司农学习农事,奈何宫中杂物甚多,一时未能抽身前往拜见冯公,此寡人之过也。今日大司农丞亲至,不知是有何指教?” 何晋连忙道:“卑臣不敢,卑臣前来拜见太子,是...是想问太子何时调阅大司农署的田亩税赋帐目。” 刘疆呵呵一笑,“这个不急,寡人现在还不甚了解农事详情,还不知一户之家所需多少田亩才能安稳小康。若是现在调阅大司农署的田亩税赋帐目,只会徒增笑耳,让天子公卿失望。” 何晋立刻请罪道:“太子谦逊,是臣鲁莽。臣这就將一户之家所需田亩之数稟告。一户普通之家若想满足温饱,需有田亩一百为数。若想小康,则需要一百以上,且还需另有耕牛,如此一年之所產,方可有所盈余,可以饲养家禽,种植桑、豆等物。” 刘疆听著何晋的稟告,心里微微一算。一百汉亩约折合两千年的今亩69亩。这六十九亩之数,若是放在2000年后的农民之家,妥妥都能算上是小有土地的种粮大户了。 但在如今的大汉朝,却只能勉强温饱。 可见这个时候的粮食亩產是何其之低,当真是令人髮指! 若是不能改变现状,不能让大汉朝的老百姓跑步进入精耕细作的小农经济,就算是將来刘疆年年都把田地丈量一遍,也解决不了老百姓无粮可食的现实困境。 所以,这次度田,在刘疆的打算里並不是简简单单的度量一下天下田亩,把那些隱藏不报,偷税漏税的田度出来。 而是要进一步发展农业生產模式,提高一下大汉朝的粮食亩產產量,让更多的老百姓可以吃饱饭,过好日子。不必担惊受怕老天爷的无情风雨,也不必恐惧被豪强大户做局欺凌,失了田產,沦为佃户流民。 刘疆感慨道:“怪不得屈子曾诗曰:长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我朝承前汉之制,以孝文太宗皇帝养民之詔为准,收天下田赋三十税一。然地方苛捐不断,又有豪强虐民,致使黔首百姓纵有百亩之田,亦难逃饥寒之厄。” 何晋听著刘疆的感慨,心里不由觉得太子好像还挺仁德的,居然知道心疼黔首百姓。但可惜郭氏被废,储君之位已如空中楼阁,將来度田之事,不管有功无过,都难逃易储之命。 所以何晋也只能在自己心里感慨同情一下刘疆,然后说道:“太子宅心仁厚,能为天下黔首百姓思虑,真乃社稷之福,宗庙之福。” 刘疆又呵呵笑道:“但可惜寡人也只能同情而已,即便是寡人现在就放开手脚去度田,所度之田,亦不会有多少分与百姓。说不定,度田之后,有些百姓所要承担的赋税,可能会比度田之前还多。” 何晋闻言一惊! 臥槽,这是太子能说的话吗? 度田对於朝廷而言,那可是大好事呀。 有了度田的具体数目,朝廷才能收取到更多的税赋,维持著天下的太平。 可现在太子居然说度田之后,老百姓要承担的税赋比度田之前更多,这不就是在打朝廷脸吗? 难道太子是不想奉詔度田?想要转身討好豪强大家,以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何晋懵掉了,他感觉要出大事!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五章 重头戏还在后头 这確实不能说。 如果放在从前,不管是原主刘疆,还是未穿越的刘疆,像这种直接撕开体面直懟本质的话,刘疆都是不会说的。 毕竟谁还不要点面子呢? 可是现在的刘疆心中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不怕何晋出了门去打小报告。 而且刘疆也敢篤定何晋不敢去打这样的小报告,因为即便是他去找了谁,打了小报告,只要刘疆不承认,又没第三人在场的证据证明,那么这就是何晋的诬陷! 所以,这一次的刘疆真的是把何晋给吃死了,使得何晋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能老老实实得听话,服从他的安排。 刘疆回头看著一脸惊恐的何晋,又亲切地笑道:“何卿可是身体不適?虚汗都冒出来了。” 何晋慌张道:“太子慎言呀,有些话不当说!” 刘疆呵呵道:“无妨,此话出得寡人之口,入得何卿之耳,便已足矣。” 何晋心里一虚,又连忙道:“太子所言极是,卑臣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分!” 刘疆看著火候也差不多了,也不准备继续嚇唬何晋了。 是该给点甜头,让他惶恐的心中,升起一番新的希望。 如此一来,才有可能收服何晋,让他在將来的时候,可以放心使用。 刘疆道:“何卿,昨夜寡人偶梦太宗,太宗於梦中传授寡人一物,並言曰此物只需一牛牵引,便可提高数倍耕种之效。寡人梦醒之后,心中汹涌之意久久不能平息,於是便闭门自造,將太宗梦中所传之物描绘为图。还请何卿为寡人指教,看看此物当真有如此奇效。” 本来心中还在慌张惶恐的何晋,一听刘疆说梦到了太宗,而且太宗还在梦中传授了只需一牛牵引,便可提高数倍耕种效率的神器,人当时就来了精神。 何晋连忙道:“当真有如此神物?” 刘疆转身带著何晋进到殿內,一边走一边道:“寡人亦不曾知,只是那梦境太过真实,醒来之后所有记忆依然歷歷在目。所以寡人就將梦中太宗所授之物画了出来。” 何晋跟在刘疆身后,虽然感觉太子之言有些荒谬,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好奇,想要看看太子到底梦到一件什么宝物。 两人进到殿內,刘疆领著何晋来到一幅掛起的帛布画前。 刘疆指著图画说道:“何卿请看,这便是寡人在梦中太宗所教之新犁。” 何晋认真地看著帛布上面画著的新犁,眉头紧紧皱起,思考著画中这个形態奇特、竟以圆弧为引的耕犁。 虽然何晋看不懂其中的力学奥秘,但直觉已经告诉了他,这种耕犁確实要比现在的双牛直辕犁更加轻便高效。 看著何晋已经沉思入迷的样子,刘疆又故作请教的问道:“何卿以为此犁如何?” 何晋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里已经非常肯定这幅画中的曲辕犁,但他还是不敢轻下结论。 何晋道:“此犁构思巧妙,臣不敢妄言。若太子信得过卑臣,可將此图交於卑臣,卑臣可让大司农署中工匠试造。” 刘疆笑道:“何卿这是何意?寡人还能信不过汝?卿既觉此物可以尝试,只管拿去便是。” 何晋心中顿时激动,连忙又是一拜,“谢太子。” 刘疆又笑道:“不过,寡人也有言在先。此犁乃是寡人於梦中从太宗所学,倘若此犁无用,何卿不得提及太宗分毫,只言此物为寡人无知戏做之物便可。倘若此犁真有奇效,何卿亦不必提及寡人,直接上疏天子言此物乃太宗之功即可。” 何晋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纯孝高洁。 有功是太宗的,有过是自己的。 这样的高尚情操,当真是让人感动涕零。 何晋作揖大拜,“卑臣谨遵太子教命!” 刘疆伸手扶起何晋的手臂,又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何晋不必行如此大礼。寡人之所以如此为之,亦是为了度田之后的百姓生计。倘若此犁真的可以让百姓的耕作之效大大提高,真的可使百姓田亩生產高过从前。那么此番度田之时,纵有宵小不体朝廷之艰,聚眾为乱,寡人伐之,心亦坚之。” 被刘疆扶著手臂起身的何晋,被刘疆的话感动得眼眶泛红。 作为一名出身卑微,幼小之时饱尝稼穡辛苦的幸运儿,何晋当然清楚粮食才是民之根本。 所以自担任大司农丞以来,虽然何晋不曾负责过田亩税赋之事,可他心里依然装著那些事。 现在他被大司农冯勤指派过来,配合东宫度田大任,又看到太子並未急於立功,而是苦思冥想如何减轻百姓负担、保护百姓生计,心中感动自是难以言表。 想到此处,何晋心中更是一阵懊悔自责,亏他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太子是胆怯害怕,担心得罪豪强大户,不敢度田。 现在再去思之,太子这哪里是胆怯害怕?他这是在为度田做充足准备! 真的要是一度到底,为天下百姓,为朝廷社稷,度出一个朗朗太平。 刘疆亲自收好曲辕犁的帛画,神情庄严的將其交到何晋手中,又谆谆道:“一切辛劳何卿,寡人期待此物能为我大汉百姓犁出一个太平盛世!” 何晋郑重接过曲辕犁的帛画,他又对著刘疆深深一拜,“卑臣必不负太子所望,一定会儘快造出此物,让太宗之德再次光照大汉。” 刘疆满意至极,亲自送著何晋离开了此处偏殿宫苑。 待何晋走后,早已应徵而来的第五伦,才悄悄的出现在刘疆跟前。 第五伦躬身一拜,带著些许担忧道:“下臣不解,太子为何要將如此功劳拱手相让?” 刘疆看著年岁与刘秀相差不多,且相貌又方正稳重的第五伦,这才说道:“寡人位极东宫,何须功劳傍身?大汉好,寡人才会好。不过就是一个犁子罢了,最多就是让百姓耕种的效率提高些许,並不能真正增產增收。所以,重头戏还在后头,现在还急不得。”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六章 绝世佳人 刘疆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门清的很。 他的功劳根本就不会出去,要知道现在的东宫里面可是有一位曾经在嘉德殿任中常侍的岑遵在。 他在东宫內的所作所为,不敢说事无巨细都会被岑遵稟告给刘秀,但至少像曲辕犁这样的关键信息,岑遵肯定是会稟告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刘疆表现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心只为公利的態度。 那么他的好和他的功劳,自然也都会被刘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自己急於显功让別人知道自己的本事大,还是让刘秀这个最终的裁判知道自己的忠孝好呢? 相信这一切都是不言而喻的吧。 所以,现在刘疆只需做好他的准备工作,让刘秀知道他是真心为了大汉付出即可。 如此一来,待到刘秀对他的愧疚和信任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所能获得的机会和时间,自然也就会越来越多。 要不然,就这么急於表现,有一点成绩和功劳就忍不住的显摆,肯定是会被人针对的。 一旦真的被人针对,再想有所行动时,遇到的阻挠和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即便是那时,刘秀还会信任和支持他,但因为有了这些明显针对他的阻力,刘疆再也不能悄悄发展出足以与功勋集团对抗的实力和本钱了。 所以,做人做事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盲目乐观,以为自己懂得多,知道的多,就觉得別人都是傻子。 要知道,古人只是古,並不是蠢! 他们只是缺少时间发展带来的新认知,並不会一见到自己从没见过的新事物就会惊为天人,纳头便拜! 第五伦还不懂刘疆的心意,他只是可惜曲辕犁这么大的功劳,拱手给了大司农署,给了何晋。 现在听到刘疆的话后,第五伦心里终於懵懂了一些,但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了起来。 什么是“重头戏还是在后头”? 莫非太子还有增加粮食產量的高招? 想到这里,第五伦心里不由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荒唐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第五伦道:“近日臣下奉太子教命整理宫中文档,臣下发现宫中的財货收支难以为继,朝廷所分发的俸禄,尚有五成左右的拖欠。” 刘疆听到第五伦说东宫有財政危机,忍不住回头一凝,认真地看看第五伦,“当真如此?” 第五伦拜道:“臣下不敢有虚言。” 刘疆顿时一愣,心里忍不住吐槽! 特么的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欠东宫的俸禄? 但这种事情,好像又没法摆在明面上讲。 要不然真的闹起来,变成了东宫討薪事件,这笑话就闹大了。 刘疆沉吟了一会儿,又看著第五伦问道:“属於东宫的庄园田地可曾清点?” 第五伦回道:“据宫中档案记录,属於宫中的庄园田地共有九处,其中六处紧邻雒阳城郭的洛河两岸,有田亩一万五千六百三十亩,佃户丁口三千五百六十二人。还有三处在洛阳城东郊鸿池陂,有田亩六千三百四十二亩,佃户丁口一千八百七十九人。” 刘疆听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多田地和佃户庄丁,但是这些庄园田地的情况究竟如何,他还是一无所知。 刘疆嘆息一声,自嘲一笑,“亏寡人还掌著天子詔命的度田之权,居然连自己宫中的田地丁口都不曾摸底查清。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要把人大牙笑掉。” 接著刘疆又吩咐道:“这几天汝与水丘不要再管其他,先將寡人这两万余亩的庄园田地清查一番,看看每年能为宫中补贴多少资用。” 第五伦躬身一拜,“喏,臣下遵命。” 雒阳三公府邸。 这是一片位於南宫左前方、东城耗门內的超级豪宅区。 是朝廷三公等重臣日常办公居住之所。 邓禹曾拜大司徒,为三公之一,后屡为赤眉军所败,以致全军覆没,逃归宜阳,被罢免大司徒。 但由於他是刘秀的铁桿发小和主要谋臣,所以邓禹在被罢了大司徒后,並没有因此失势,他又被刘秀拜为右將军,更封高密侯,以特进奉朝请。 所以,邓禹的府邸居所,自然就被留在了东城耗门內的三公府邸所在的超级权贵豪宅区中。 这里比邻南宫,无论是平时上朝,还是接受天子单独召见,都可以很快入宫陛见。 今日邓禹无他事,在府中设宴而歌,邀请了阴识等一眾南阳勛贵的核心成员,到府宴饮。 其中居上座者,赫然就是阴丽华之子东海王刘阳。 刘阳居於席间,淡定自若,无论谁人敬酒奉承,他都能泰然处之,颇有刘秀少时风范。 邓禹和阴识两人对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酒樽。 邓禹道:“今日宴饮当贺大王新喜。” 眾人听到邓禹的声音,立刻收回了在庭中舞著曼妙身姿的舞姬身上的目光,他们一起举杯共贺,“臣等共贺大王新喜。” 刘阳见大家突然恭贺,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谦逊的笑容,他举杯回道:“诸位叔伯真是折煞寡人了。” 邓禹笑道:“大王谦虚了,伏波將军之女乃名动雒阳之淑女。此番天子有意赐婚大王,说明在天子心中,大王已是成人,可以肩负朝廷大任。如此大喜岂能不贺?” 刘阳羞涩一笑,马援之女確实是名动雒阳帝都的绝世佳人。 现在刘秀有意赐婚,让他与马氏淑女共结百年之好,这对於正处於青春期的刘阳而言,確实是一件非常值得惊喜的事情。 刘阳欣喜回道:“寡人年幼,以后还请诸位叔伯多多指点,勿使寡人行差踏错,辜负天子信重。” 邓禹等人开心笑道:“大王只管放心就是,吾等定会竭力辅佐大王,使得大王深得帝心,肩负社稷重担。”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七章 阴丽华的茶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刘疆就宫的事实,让以邓禹、阴识为核心的南阳勛贵心中甚是不满。 但这种不满,他们也只能隱藏在心里,暂时不能发作出来。 可不发作,並不代表他们没动作。 如今朝廷老將凋零,能够拿得出手,镇得住场的也就只有马援等寥寥数人。 所以在以邓禹和阴识为首的南阳勛贵一番合计之下,他们决定为刘阳爭取外援,向刘秀进言,聘马援之女为东海王王后。 刘秀当然清楚这些人的心思,明白他们是想让刘阳身后的势力更大,好为將来打算。 所以刘秀索性就顺水推舟,打算玉成此事。 毕竟不管这些人的心思是怎么样的,但有一点在刘秀的心里几乎是可以百分百確定的。 刘秀確实偏爱刘阳,他並不抗拒为刘阳增加羽翼。 但此事许归许,並不能立刻成旨,只能算是一个口头上的约定。 因为此刻的马氏淑女虽然出落有致,容姿貌美,可惜才不过十一二岁,距离女子十五及笄之年,尚需两三年的时光。 所以此事说到底,也只是邓禹,阴识等人单方面的意愿。 至於將来能不能成,还要看具体发展。 不过,这並不妨碍邓禹,阴识等人为刘阳庆贺。 因为正是有了这个口头上的约定,就等於是將马援拉到了他们这边。 如此一来,在此长彼消的对比之下,刘阳还是可以稳稳地胜过刘疆一头。 只待將来刘阳继续长大,表现出更多沉稳果决,聪明睿智的一面。 到时候这太子之位,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轻鬆简单? 酒酣兴尽,宾客散去。 邓禹和阴识又拉著刘阳坐在了一起,准备给年轻的刘阳多上上课,让他多学一些可討好刘秀欢喜的小技巧。 邓禹调烹著一盏鎏金铜簋里的茶汤,並按照自己的喜好,往里面放著细盐香料。 使得这一簋中的茶汤香气更浓,滋味更美。 一旁的刘阳嗅著飘来的茶香,忍不住赞道:“还是邓叔叔烹的茶,滋味更美。” 邓禹得意一笑,又谦虚道:“大王说笑了,吾的茶艺比起皇后,还要差上许多,不敢称美呀。” 阴识在一旁又笑道:“仲华兄谦虚了,小妹的茶艺,也就只有天子喜欢。我等兄弟是从来都不敢喝小妹所烹之茶。实在是滋味太甜,飴糖放的太多了。不像是大丈夫爱饮之茶。” 当阴识说到这里,邓禹和刘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阴丽华烹的茶確实只有刘秀最喜欢,其他人只要尝过一次,肯定都会觉得太过甜腻,並不似大丈夫所饮之味。 阴识的话,让邓禹笑得不行,他忍不住笑道:“次伯,汝此言实在大不敬。天子所喜之茶,汝居然说非大丈夫所爱。汝就不怕,吾与大王告与天子,让皇后好好收拾汝一番?” 阴识笑道:“有甚可怕?汝与大王儘管去言,看看天子和小妹会不会惩吾?” 阴识得意至极,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邓禹看著得意的阴识,无奈又羡慕地笑著摇摇头,並开始分铜簋里的茶羹给刘阳、阴识。 亲疏远近还是有的,虽然在感情上,邓禹能与刘秀算得上是过命的兄弟交情。 可在亲疏上,邓禹却不敢像阴识那样,直接拿刘秀阴丽华来开玩笑。 毕竟人家才是亲亲的一家人,邓禹严格算起,只能是外人。 而且,这次与阴识商议,为刘阳拉拢马援的时候,他心里就不是特別的痛快。 因为他也想让他的女儿与刘阳结亲。 但可惜就现实的政治利益而言,他的女儿与刘阳结亲,並不能为以他为首的南阳勛贵带来多少好处。 毕竟这个时候的刘阳还不是太子,他还需要更多的外援助力以丰富羽翼。 所以,邓禹只能忍住心中的鬱闷,与阴识达成一致,为刘阳寻来南阳勛贵之外的助力。 刘阳微微吹了一下手中的精美漆器茶盏里的茶汤,浅尝了一下滋味,確实香浓有致,让人回味无穷。忍不住赞道:“好茶!” 见刘阳如此享受他烹的茶,邓禹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邓禹笑道:“喜欢就多喝些,此茶可以解酒醒神。” 刘阳嗯了一声,又享受地喝了一口,才谢道:“多谢邓叔叔。” 现在玩笑也开了,茶也喝了,邓禹终於开始入正题了。 邓禹问道:“大王近来学业如何?” 刘阳知道这是邓禹要考究他的才学,於是正坐回道:“近来在隨桓荣公学习《尚书》。” 邓禹点点头道:“桓荣学识不错,但为人古板,变通不足。隨他读书明理,没有问题。但不能拘泥於书,失了灵动。平时的时候,大王还是要读一些杂书,比如前汉太史公所著的《太史公书》和前汉宗室刘向所编撰的《战国策》。” 刘阳虚心回道:“多谢邓叔叔指点,寡人记住了。” 邓禹见刘阳如此虚心诚恳,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太史公书》和《战国策》虽不如《尚书》那般微言大义。但其中所载故事,皆是歷代以来的人心谋算。这些学问对於王者而言,才是重中之重。大王若能参透其中的人情算计,將来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遇到天子隨机的考问,亦能从容回答,不至茫然。” 阴识的学问不如邓禹,他听到邓禹这般教导刘阳,立刻就在一旁帮腔道:“大王,汝邓叔叔之所言皆是肺腑良言,以后汝定要多多学习领悟,莫要让那贪了便宜走在前面的郭氏子,夺咱们的气运。” 阴识口中的“郭氏子”就是当今的东宫太子刘疆。 在阴识等人眼里,刘疆能当上太子,完全就是走了狗屎运。 赶上了刘秀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不得不妥协河北豪族,娶了郭氏女。 这才给了刘疆先机,让他以天子嫡长子的身份出生。 要不然,就以刘疆那木訥愚蠢的样子,他岂能坐稳东宫? 现在经过多年的明爭暗斗,南阳终於压过了河北,郭氏的皇后之位也被阴氏取代。 所以在这个时候,邓禹和阴识等一眾南阳勛贵不会放鬆分毫,他们一定会坚定到底,为刘阳出谋划策,保驾护航,爭取早一日送刘阳登上太子之位。 如此一来,南阳才是真正的最后胜利者! 否则行百里者半九十,这笑话可就大了。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八章 高祖之风 大司农署。 从东宫得来曲辕犁的帛图后,何晋就立刻命署中工匠,按照图中所示之样製造新犁。 在经过两天的紧急赶製,一副由弯曲硬木为辕,生铁为铲的曲辕犁终於水灵灵的被製造出来了。 何晋与冯勤看著这架造型与平时需要两牛牵引的直辕犁不同的新犁,两人的眼中既有新奇,又有沉思。 冯勤走到曲辕犁前,伸手摸著犁梢上的把手,试了试手感,然后又转头看向何晋,再次询问道:“此犁当真是太子交与汝的?” 何晋回道:“不敢欺瞒冯公,此犁確实是太子教与在下,太子说此犁乃太宗梦中所授,既可节省畜力,又可提高耕地效率。” 冯勤听著何晋这样回答,他的神情不以为然,毕竟都活到他这个岁数,又当上九卿之一的大司农,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玄乎鬼神的事情? 所谓太宗梦中所授,不过就是託辞吧。 只要这犁有用,那才是真! 冯勤道:“去牵一头牛来,本署要实际看看这新犁到底如何。” 一旁候著的小廝,听到冯勤的吩咐,立刻行动,去了署中的牛棚里面,牵了一头性情温顺的大黄牛出来。 何晋站在一边也没閒著,他主动过去,帮著牵牛的小廝,將拉犁的牛套给牛套上,然后又让小廝前面牵好牛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到一切做好之后,何晋这才又向冯勤请示,“冯公,在下已准备妥当,可以试验。” 冯勤捻著鬍鬚嗯了一声,认真地看著何晋的操作。 何晋把著犁梢往下一压,將犁铲铲进土內,这时候前面的小廝也懂事地牵著牛鼻,拉著大黄牛开始往前走动。 在他们都走动的时刻,曲辕犁的犁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铲进土里,翻起一垄的新土。 而且这一垄新土被铲得还非常笔直均匀,一下子就让冯勤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他简直不敢想像这是一头牛拉起犁子犁出的新土! 看著何晋掌著犁子在空地上来回了两趟之后,冯勤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冯勤道:“先停下,让本署试试。” 何晋和小廝停下,他俩脸上都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尤其是何晋,他更是手舞足蹈了起来。 何晋激动道:“冯公此犁甚轻鬆,而且在地头转弯回头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僵持,仅需稍一用力,便可提犁换行。有此神物,真乃大汉之福呀!” 冯勤不理何晋的激动,他要亲自尝试,確定此犁的效果。 毕竟何晋的话说得实在太过神奇了,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冯勤必须得亲自上手一试,確定效果。 就在冯勤接过犁梢的时候,何晋也过去將拉著牛鼻牵牛的小廝换下了。 他回头看著掌犁的冯勤,关心道:“冯公可准备好了?在下要牵牛走了。” 冯勤压著犁梢,頜下山羊鬍微微一扬,很是自恋地说道:“本署乃是朝廷大司农,什么农具没见过?还用准备什么?汝只管牵好牛在前面走,本署压得住犁。” 何晋听到冯勤这样自信的话,不由笑了起来。 然后他拉著牛鼻,牵著大黄牛走了起来。 大黄牛一动,犁也跟著动了。 冯勤立刻就感受了犁头铲土的力量,当真是丝滑至极,给人的感觉都不真实了。 要知道从前的犁子可是要用两头牛牵引,而且犁子重得要死,不用上全身的力气去压,根本没办法將犁头按进土里。 可是现在冯勤都感觉自己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只需扶著犁梢,顺著大黄牛牵引的力量,就可以让犁头铲进土內,翻起一垄新土。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根本就停不下来! 终於,在这片空地要被犁完的时候,何晋拉著牛停下了。 在后面掌犁的冯勤见犁不动,顿时抬头看著何晋,紧张发问,“为何停下?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何晋见冯勤居然意犹未尽,不禁笑道:“冯公,署中的这片空地快被您犁完了,再不停下,就得把边上的路给犁了。” 冯勤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就这么短一段时间,他就掌著犁,把这片空地给犁完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 要知道搁在平时,像这么一大片地想要犁完,不歇个三五次,根本就不可能犁好。 更何况现在的冯勤还不是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他都已经五六十岁了。 像这样的年岁,还想要下地耕作,最多也就干一些锄草点种的细活,至於掌犁耕地,根本就压不住那笨重的犁头。 可是现在他不仅压得住犁头,还能不费多少力气地耕出这么大一片地。 由此可见,这种曲辕新犁,是何等神奇! 冯勤激动道:“此犁真乃是神器也!本署要立刻上奏天子,进献此犁,为太子请功!” 何晋连忙过来拉住冯勤,劝了一句,“冯公且慢激动,太子將此物交於在下的时候,曾明言不贪此功,要將功劳归於太宗。” 冯勤闻言一愣,“这是为何?” 但何晋没有回答,冯勤略一思索,仿佛顿时有了领悟。 他恍然道:“原来如此,本署懂了。太子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他人瞩目,妨碍度田大计呀!” 何晋立刻恭维道:“冯公英明,太子聪睿沉稳,胸有丘壑。以在下愚见,此番度田,太子定能一鸣惊人,彻底度量天下田亩,为朝廷理清税赋根基。” 冯勤听到这话,他似有深意地看了何晋一眼,感觉何晋好像变了,居然开始为东宫言语了。 这很不像他原来的样子呀! 可见,太子確实是有过人之处,仅与何晋见过一次,便將何晋收服在手,此等驭人之术,当真有高祖之风! 但可惜...郭氏已废,时局有变。 纵然太子现在依旧位在东宫,恐怕也不能长久。 毕竟,如今论起身份,太子已非嫡长;论起身后势力,南阳又稳稳压过了河北一头。 所以在这样的窘境之中,太子表现得越好,下场可能就会越惨,不贪功才是对的。 ———————— 萌新祝各位读者大佬元宵快乐! 继续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