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权游开始的帝皇之旅》 第1章 预知视界 征服后289年——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统治的第六个年头。北境——临冬城,史塔克家族古老而坚不可摧的祖传府邸。 凛冽的朔风呼啸著掠过临冬城高耸的塔楼,带著仿佛能將骨髓冻结的寒意。年仅六岁的琼恩静静地佇立在塔楼狭窄的窗欞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城堡外那片广袤的平原。在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土地上,越来越多的人马正在匯聚,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蚁群。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由无数粗糙帐篷匯聚而成的汪洋大海。在北境刺骨的寒风中,五顏六色的旗帜正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上都绣著那些宣誓效忠、掌控著北境广袤土地的贵族家族的纹章。无论是咆哮的冰原狼、剥皮人、还是怒吼的巨熊,都在风中彰显著属於北境的粗獷与肃杀。毫无疑问,这些聚集於此的汉子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忠诚、最勇敢的战士。 而將他们聚集於此的,只有两个字——战爭。 这个充满血腥味的词汇如同幽灵般在年轻的琼恩脑海中浮现。他那双被刻意隱藏、深邃如暗夜紫水晶般的眼眸,正以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目光,凝视著下方那些为了战爭而狂热聚集的人群。这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词汇,但在其背后,它的含义却是如此的残酷与冰冷,它就像一位冷酷无情的神祇,肆意收割著凡人的生命,將鲜血洒满大地。 “战爭,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暴力的延伸形式,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强迫敌人放弃他们的意志,屈服於胜利者的脚下。” 这个年仅六岁的男孩低声喃喃自语。他那一头特意染过的深色头髮在寒风中凌乱地散落在略显稚嫩的脸庞上,但那张男孩的脸上却倒映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与寡言。 “这一次,那头妄图翻江倒海的海怪终將在风暴中溺亡,而雄鹿、狮子和冰原狼將共享一场狂欢,在它的尸骸上大快朵颐。” 琼恩再次低声自语,任凭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割一般拂过他的脸颊。不可思议的是,儘管气温极低,但在这股肃杀的寒意中,他的內心却感到了一种奇特而深沉的寧静。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结局。在这个属於冷兵器交锋的时代,琼恩在这场战爭甚至还没有真正打响之前,就已经清晰地预见了它的落幕。他不仅目睹了未来的每一场关键性战役,看清了交战双方那些声名显赫的指挥官的脸庞,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些人悲惨的死状。他知道,那头桀驁不驯的铁群岛海怪最终將会陷入绝望的哀嚎,因为它將在这场叛乱中被迫失去它最后的男性子嗣。 “战爭……我真的渴望一场以我之名发动的战爭吗?”琼恩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因为即將出征而兴奋异常的士兵,他们正围在篝火旁,用力磨礪著手中的战斧、长剑和战锤,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寒风中迴荡。他试著在脑海中描绘自己高高在上、发號施令指挥这些男人的场景,但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感到窒息——那是一种他目前这具幼小、脆弱的肩膀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重量。 “圣战。” 当这个词汇毫无预兆地跃入脑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慄瞬间传遍了琼恩的全身,他从头到脚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仿佛有一座巍峨的冰山直接压在了他的头顶,要將他的灵魂碾碎。一种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在他的胸腔中剧烈翻滚。死者绝望的哀嚎、信徒狂热的祈祷,如同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耳畔交织成一首善与恶的双重奏合唱,几乎要震碎他的心智。 “控制你的情绪。我绝不能恐惧。恐惧是思维的杀手,是潜伏的死神,它会彻底侵蚀你的意志与决心。”琼恩咬紧牙关,低声背诵著那句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箴言,强迫自己逐渐夺回理智的高地。 隨著呼吸的平稳,那股几乎让他失控的焦虑感终於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消失在意识的深处。 在他的那双能够看透时间的眼睛里,临冬城外所有被狂热驱使的男人们,不过是一群完全无法控制自身情绪的野兽。但如果他换个角度,从更为宏大的宇宙视角来审视这一切,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头被困在命运牢笼中的野兽。 至於究竟想成为哪一种野兽,琼恩的內心里其实早有计较。如果必须做出选择,他更倾向於成为最庞大、最令人畏惧的那一种。因为在这个充满了阴谋、背叛与血腥的世界里,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迫使另一个人低下高傲的头颅,向你屈膝臣服。 巨龙…… 当这个神圣而威严的词汇浮现时,琼恩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之色。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他那个目前正沉睡在幽深狼林中的“小”伙伴。那將是他未来打破命运枷锁的终极筹码。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临冬城外那片如海浪般起伏的帐篷,琼恩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离开了这个让他思绪万千的塔楼。他身上穿著一袭以纯黑色为主调的粗糙衣物,这不仅是他目前身份的象徵,也是他在阴影中的绝佳偽装。 他顺著幽暗狭窄的螺旋形石头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步伐沉稳,既没有孩童般的慌乱,也没有任何焦虑的情绪。很快,他来到了城堡底层的一条长廊前。沿著长廊向前走,他穿过了喧闹嘈杂的厨房。在这里,人们正为了即將出征的大军准备给养,僕役们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显得极其匆忙,空气中瀰漫著烤肉与柴火的味道。然而,在这忙碌的景象中,根本没有任何人愿意停下脚步,去多看这个年仅六岁的男孩一眼。 对於这种赤裸裸的无视,琼恩反而在心底感到由衷的庆幸与感激。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被迫承受那些充满鄙夷、轻蔑甚至厌恶的目光,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这对他那本就因为庞杂的预知幻象而饱受摧残的神经来说,无异於雪上加霜。不过,在经歷了这六年的冷眼与嘲笑之后,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恶毒的言语能够刺痛他的心,让他感到痛苦了。 琼恩加快了脚步,迅速回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狭小“房间”——如果一个仅仅用来堆放杂物和食物的食品配膳室,也能在名义上被称之为房间的话。 然而,当他终於能够躺在那张简陋且有些冷硬的床上时,他再次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寧静。在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哪怕是那些一直如影隨形、折磨著他的未来幻象,似乎也在房间死一般的寂静中悄然消散了。他那承载了太多信息的脑海,此刻正被他无比热爱的寂静所温柔地包裹著,对於一个“先知”而言,这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琼恩静静地躺在床上,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借著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著。那確確实实是一只属於孩童的手。然而,与普通贵族少爷那细皮嫩肉的双手不同,他的掌心和指腹上早已布满了粗糙的老茧。这些老茧无声地诉说著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从极度年幼的时候起,就已经被迫开始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了。而这一切的“恩赐”,全都要归功於临冬城里那位对他恨之入骨、仿佛隨时都会降解腐烂的“红鱼”(来自徒利家族的凯特琳)。 “命运的讽刺啊,真是莫大的讽刺。我,这个世界上潜藏著最可怕力量的男孩,却只能蜷缩在一间破败的配膳室里苟延残喘,並且还要日復一日地被一个我根本不配承受、也从未犯下过的耻辱印记所折磨。” 琼恩凝视著天花板,在无人的角落里低声向自己倾诉。从他拥有意识的那一天起,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与眾不同的。这种特殊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带著前世记忆转生到这个世界的灵魂——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生命定格在十八岁大好年华的灵魂。 除了拥有成年人的思维,让他能够以极度惊人的速度学习任何事物(无论是晦涩难懂的古老语言,还是复杂多变的剑术武技),他最可怕的底牌,是那种几乎不间断的、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大脑的未来幻象。这是一种超乎常理的伟力,他將这种能力命名为—— 预知视界。 预知视界为他敞开了一扇大门,让他得以同时窥探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奥秘。不过,未来的景象绝大多数时候都被一层极其浓重且厚实的迷雾所笼罩,如同深渊般让人根本无法彻底看清其背后的真相。但命运总会留下缝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阵神秘的风吹散这片迷雾,让他得以在短暂的清明中,窥见那些在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特定轨跡与可能性。 对於琼恩而言,与其去捕捉难以捉摸的未来,窥探已经发生的过去反而显得更加轻鬆与常態化。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根本就不是所有人眼中的那个私生子。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没有觉醒预知视界,单凭他那双需要极力掩饰的眼眸顏色,以及每个星期都必须偷偷进行染髮以掩盖其原本色泽的麻烦举动,就足以成为揭示他真实身世的铁证了。 “莱安娜·史塔克……”一声极轻的呢喃从琼恩的唇间滑落。回想起早些时候通过预知视界所看到的那些关於过去的唯美画面,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他那年仅十六岁的母亲,那个被维斯特洛大地传唱的北境明珠,是一个纯粹而自由的自然之灵,如同神话中不羈的寧芙仙女。她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的美丽夺目,拥有著无比高贵的品格与纯洁的灵魂。而他的生父,那位银髮紫眸的龙太子雷加·坦格利安,虽然在性格的某些方面或许不如莱安娜那般纯粹高洁,但也绝对是一位值得世人尊敬的非凡人物。雷加的一生,同样饱受著未来预言和幻象的折磨,儘管他所能看到的碎片,与琼恩那浩瀚如海的预知视界相比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因为这对父母將他带到了这个充满残酷与血腥的命运漩涡中,琼恩会在心底怨恨他们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怎么可能去忍心责备两个仅仅只是因为坠入爱河而互相倾慕的人呢?况且,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庞大王国的兴衰荣辱,其全部的责任是绝不可能仅仅强加在区区两个人身上的。那是无数个歷史节点交织而成的必然结果,是一条源远流长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坦格利安王朝的大厦倾颓。真要追溯的话,这股毁灭的暗流早在当年那场惨烈的“血龙狂舞”內战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更深一层来看,即使没有雷加带走莱安娜这一事件作为导火索,维斯特洛大陆的那些实权大贵族们最终也必然会举起反旗。因为他的那位被称作“疯王”的祖父,伊里斯·坦格利安,早已经陷入了无可救药的疯狂,他甚至丧心病狂地选择用成千上万桶能够焚毁一切的“野火”,试图將整个君临城连同数十万子民一起引爆化为灰烬。在那样的绝境下,年轻的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依然会被迫拔剑刺杀那位陷入疯狂的国王,从而背负上“弒君者”的千古骂名。 歷史的车轮是不可阻挡的。因为史塔克家族的领主和继承人被残忍杀害,北境必然会揭竿而起;而河间地则会因为与北境这两个伟大家族之间牢固的联姻同盟关係,而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隨北境的步伐。作为这场大叛乱最初的发源地,谷地一马当先;风暴地也会因为劳勃·拜拉席恩对其情同手足的义弟艾德·史塔克的绝对忠诚而悍然加入战局。至於南方,提利尔家族依然会固执地站在王冠这一边,而多恩的马泰尔家族则会因为伊莉亚公主的惨剧而永远憎恨兰尼斯特家族。 归根结底,哪怕没有那场轰轰烈烈的私奔,这场席捲七国的大战也依然会爆发。雷加和莱安娜,可悲地成为了各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沦为了其他人手中用来加速这场战爭爆发的工具罢了。 琼恩非常热衷於通过预知视界去回溯过去。他贪婪地观察著歷史上那些大人物的成败得失,从別人的惨痛教训中汲取智慧,以確保自己不会重蹈覆辙。这是他为了在这个似乎永远停滯在时间长河中的中世纪残酷世界里生存下去,所摸索出的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他冷眼旁观著那些隱藏在厚重城墙背后不断上演的阴谋诡计,欣赏著那些跨越岁月的史诗般的陨落——比如在著名的神眼湖之战中,戴蒙·坦格利安与伊蒙德·坦格利安那场惊心动魄、同归於尽的巔峰对决。 “我现在的这个新家庭,关係还真是错综复杂。”琼恩自嘲般地喃喃低语。然而,儘管身处逆境,他的內心却依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因为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他拥有了一具完好无损、充满活力的健康躯体。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用尽一生都在无尽的痛苦中苦苦挣扎、哀嚎的滋味。在他的前世,他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日復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慢慢腐烂,连动弹一下身体都成了一种奢望。因此,与前世的绝望相比,哪怕现在的生存环境再怎么恶劣、再怎么充满敌意,他都为能够重新活过来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现在的他非常健康,四肢充满力量,能够自由自在地活动。他坚信自己能够用这双手去亲自缔造一个属於他的未来。更重要的是,在目前这个阶段,他拥有一个真正关爱他的家庭,儘管他“舅舅”的那位妻子在他眼里完全是一个尖酸刻薄、令人不齿的卑劣存在。 “未来……未来,又是该死的未来。” 一连串透著深深疲惫的词汇再次从琼恩的双唇间滑落。预知视界带给他的並不全是全知全能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有些事情,有些註定要发生的事情,即使他通过幻象提前知道了未来的轨跡,以他目前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命运之网早已將他死死缠绕。哪怕他现在就转身逃跑,逃到已知世界最偏远、最荒凉的沙漠中去,哪怕他潜入最深邃漆黑的海底,或者攀爬上最触不可及的云端之巔,最终,依然会有无数场打著他名號的战爭在这片大地上燃起战火。因为,这就是那无情的命运早已为他钦定的宏大剧本。 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去试图挣脱命运的枷锁,去逃避那为他量身定製的宿命,命运的巨手最终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將他死死地绑在一个无比崇高、却又同样伴隨著尸山血海和无尽恐怖的目標上。 他终有一天会拔出利刃,踏著无数人的白骨,登上那张由一千把敌人熔化的佩剑所铸造而成的铁王座,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唯一且至高无上的终极目的。 那就是——全人类的救赎。 第2章 第一女皇 维桑尼亚·坦格利安,维斯特洛大陆名垂青史的第一位皇后、巨龙瓦格哈尔的龙骑士,此刻正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眸,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目前究竟身处何方。 上一秒的记忆犹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当她再次恢復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个宛如宇宙深渊般黑暗、深邃且似乎永无止境的虚无空间之中。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深邃。而在她的脚下,不可思议地悬浮著一座散发著幽暗光泽的长桥。 这座桥的材质看起来极其特殊,犹如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龙晶雕琢而成。在漆黑如墨的晶体內部,流淌著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极度明亮的色彩——一股是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猩红之火,另一股则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幽蓝之冰。这两种光芒在晶体深处相互纠缠、碰撞,如同拥有生命的古树根须一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交织。 在这个除了向前別无选择的诡异空间里,由於两侧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维桑尼亚只能迈开步伐,沿著这座神秘的龙晶桥樑向前走去。每当带有厚重跟甲的战靴踏在桥面上,她脚底周围的黑色晶体就会被瞬间点亮,仿佛在回应她的到来,那些光芒如影隨形,紧紧跟隨著她在桥面上前行的每一个脚印。 面对这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超自然景象,维桑尼亚的內心却出奇的平静。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征服者,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到紧张或恐惧的事物已经屈指可数。她那只佩戴著铁护手的手掌自始至终都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把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剑鞘之中,隨时准备被主人拔出,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周遭的异样,正极度渴望著痛饮敌人的鲜血。 这位维斯特洛的第一女王不知道自己在虚无中跋涉了多久,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滯的。但最终,她漫长的旅程总算来到了终点。 女王那双高贵而冷艷的淡紫色眼眸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目標——在水晶长桥的尽头,静静地佇立著一个看似稚嫩的矮小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当看清对方的瞬间,维桑尼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一眼就认出了男孩那一头如同流淌的白金般璀璨的耀眼长发。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高贵的发色,哪怕是在古老的自由堡垒瓦雷利亚尚未被末日浩劫吞噬的辉煌时期,拥有这种纯正发色的人也屈指可数,那是最高等龙王血脉的绝对象徵。 当维桑尼亚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这个神秘男孩的身旁时,她並没有立刻开口质问,而是顺著男孩的视线,抬头望向了长桥尽头的奇异景象。 那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甚至超乎凡人想像极限的地方。在深邃黑暗的背景幕布下,无数道代表著不同时间流与命运线的绚烂光芒相互交错、缠绕,如同星系旋转般,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由璀璨光辉组成的巨大循环法阵。 “这里是所有时间与空间交匯的终极枢纽。在这里,『时间』这个世俗的物理概念变得毫无意义,不值一提。在这个纬度,哪怕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也能清晰地看到过去已经发生的歷史残影、现在正在上演的真实画面,甚至如果运气足够好,还能窥探到未来命运的一角。” 维桑尼亚听到身边的孩童缓缓开口,男孩的声音虽然带著独属於幼童的稚嫩,但那语气却平静得令人胆寒,甚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淡漠。他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困在幼小躯壳里的成年智者,那张男孩特有的脸庞上不仅倒映著沉默寡言,还隱隱透著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深沉的悲哀。 看著男孩脸上的这种神情,维桑尼亚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这种神態让她瞬间回忆起了自己的弟弟,同时也是她的丈夫——“征服者”伊耿。每当伊耿被那些沉重可怕的“龙梦”所困扰,从预言的幻象中惊醒时,他的脸上就会露出与这男孩如出一辙的凝重与哀伤。 “告诉我你的名字,男孩。”维桑尼亚收回思绪,目光如炬地盯著对方,她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一位长久掌握著生杀大权、高高在上的女王才有的王者之风。 她是一位绝对强势的女王,任何轻视与不敬都会被她视作莫大的冒犯。为了彰显坦格利安家族的绝对权力,她甚至曾经动过驾驭巨龙瓦格哈尔,將整座旧镇连同那些繁文縟节一起付之一炬的可怕念头。 男孩缓缓转过头,平静地注视著她。这也让女王终於得以看清他的全貌。那是一双美得令人心惊的深紫色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夜空。此刻,这双眼睛正以一种毫不畏惧的姿態回望著她,眼神中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好奇。 “人们都叫我『琼恩·雪诺』。很荣幸见到您,太后陛下。” 男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然而,这个名字却让维桑尼亚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度错愕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男孩,从头到脚,他身上的每一处特徵都在疯狂地彰显著他体內流淌著最纯正的瓦雷利亚血脉。然而,他竟然被称为“琼恩·雪诺”?即使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她也非常清楚“雪诺”这个姓氏代表著什么——那是北境用来赐予那些为人所不齿的私生子的卑贱姓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么,你的另一个名字呢?属於你真正血脉的名字!”维桑尼亚再次厉声质问,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的探究与好奇已经完全无法掩饰。 自打她在这个诡异的虚空醒来,所经歷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荒谬且不可思议。她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自己能够记起的最后一段记忆,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她的记忆就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找不到任何关於来到此地之前的线索。 “伊纳尔·坦格利安。”男孩迎著女王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宣告了自己的真名,“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只可惜,现在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寄人篱下地生活在冰天雪地里。” 如果说男孩之前的话仅仅是让维桑尼亚感到错愕,那么此刻,这位第一女王则是彻彻底底地陷入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之中。 “荒谬!我高贵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怎么可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沟鼠一样,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苟活在苦寒的北境?!” 她怒极反笑,声音虽然依旧保持著女王的威严,但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暴怒。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男孩,似乎在逼迫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琼恩看来,此时的女王眼中仿佛真的燃烧著一团足以毁灭一切的熊熊烈焰。 看著身旁这位因为愤怒而气场全开的祖辈,琼恩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这位伟大的女性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话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內散发出的那种护短的狂怒,她在为他目前的悲惨处境感到愤愤不平,在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后辈而怒火中烧。 这种跨越血脉的羈绊,让琼恩那颗早已习惯了冷漠与防备的心,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触动。 琼恩主动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维桑尼亚那只布满战斗痕跡的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轻柔语调,缓缓揭开了那段血淋淋的歷史: “因为,坦格利安王朝已经覆灭了,陛下。曾经不可一世的真龙家族,如今在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五名血脉成员。其中有两个,目前正被流放至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大陆,像被通缉的野兽一样遭到无休止的追杀,甚至只能在街头流浪,忍飢挨饿;另一位,已经在绝境长城的极寒中苦苦煎熬了上百年,以守夜人学士的身份默默等死;还有一位,则彻底迷失在了她那永无止境的復仇执念之中,无法自拔。” 听到这番话,维桑尼亚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她死死地咬住牙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目光颤抖地看著这个正紧紧握著她手的孩子。 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最纯粹的狂怒与暴虐: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谁……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我的家族?!” “因为我们失去了制霸天空的力量。巨龙,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彻底绝跡了。”琼恩那深邃的紫眸静静地凝视著前方绚烂的时空枢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別人的故事,“大多数巨龙都死於那场被称为『血龙狂舞』的家族內战之中。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內部最惨烈的自相残杀。不过,即便失去了巨龙的威慑,坦格利安王朝依然奇蹟般地延续了170多年。直到……我的祖父,那位陷入彻底疯狂的国王,他犯下了任何一位君王都不该犯下的累累暴行,最终亲手葬送了整个家族的江山。” 在解释这一切的时候,琼恩的心如明镜。通过预知视界赋予的全知视角,他早就知道了身边这位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老妇人究竟是谁,也清楚为什么只有她,会被召唤到这个独属於他的精神圣域之中。 她腰间剑鞘里那把標誌性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就是她身份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听完家族覆灭的来龙去脉,维桑尼亚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没人知道这位开国女王的心里正在酝酿著怎样的风暴。 良久,她缓缓转过头,重新审视著这个握著她的手、名为伊纳尔的男孩——这位失去了王座、失去了巨龙,却依然是坦格利安家族合法继承人的后裔。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度冰冷、甚至显得有些无情的语气说道: “男孩,竖起你的耳朵听好。我现在要教你身为君王的第一课,也是你这辈子都绝对不能忘记的铁律——一位真正的国王,绝不向任何人屈膝跪拜!更不需要去在意那些螻蚁的意见,甚至所谓的法律也只不过是用来统治他们的工具!我们是坦格利安,我们生来就流淌著真龙之血,我们带给敌人的,只有『血与火』的毁灭!你那个发疯的祖父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他残暴,而是因为他太软弱了!软弱,才是王室最大的原罪。” 听到这番极端的帝王霸气之言,琼恩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咂舌,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书里记载得果然没错,这位女王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战爭机器,强大、铁血、不留余地。 维桑尼亚·坦格利安,瓦格哈尔的骑士,暗黑姐妹的执剑者,维斯特洛的第一女皇,更是后来那位让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残酷的梅葛”的生母!她的字典里,確实没有妥协二字。 “陛下,您所言极是。”琼恩並没有反驳,但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沉重,“但在过去的岁月里,现实是非常骨感的。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巨龙来迫使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乖乖屈膝了。就拿『不该成王的王』伊耿五世来说,他是一位仁慈且有远见的君主,试图为了底层平民的福祉推行一系列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改革法案。然而结果呢?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无数的实权大贵族联合起来,凭藉著手中的兵权,硬生生地阻挠並粉碎了他的全部改革计划。坦格利安歷史上从不缺乏才华横溢的国王,比如伊耿五世、梅卡一世、戴伦二世,但是……如果没有巨龙的龙焰作为威慑,仅凭残破的王室舰队和禁卫军,坦格利安家族拿什么去抗衡那些拥兵数万的伟大贵族家族?” 琼恩的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悲哀。对於一个胸怀大志、才华横溢的统治者来说,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政治抱负因为没有绝对力量的支撑而付诸东流,更令人感到悲哀和绝望的呢? 听著男孩超乎年龄的深刻剖析,维桑尼亚眼中的凌厉稍微褪去了一些。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温柔地抚摸著男孩那一头白金色的柔软长发,语气也隨之柔和了下来: “你说得对。在彻底失去巨龙的庇护后,我的这些后代们竟然还能在群狼环伺中將王朝的统治延续一百七十多年,他们確实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 她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虚偽的成分。作为亲身参与过征服战爭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统治这片大陆有多难。她由衷地钦佩自己后代所取得的成就,因为她心知肚明,哪怕是当年雄才大略的伊耿,如果失去了三条巨龙的空中威慑,也绝对不可能凭空征服一整块辽阔的大陆。 “那么,言归正传。既然王朝已经覆灭,我又为什么会被召唤到这个鬼地方来,男孩?”维桑尼亚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儘管她不明白时空枢纽的运行原理,但她作为顶级强者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某种极其可怕的危机正在逼近,否则她不可能跨越数百年的时空壁垒,与自己未来的后代在这里对话。 “因为您已经死了,陛下。”琼恩用一种儘量温和的语调解释道,生怕刺激到这位生前脾气火爆的女王,“我天生拥有一种名为『预知视界』的能力。隨著我的成长,我潜意识里深知,如果要在这乱世中夺回王座並成为一名合格的统治者,我需要最顶级的导师来教导我。於是,这种强烈的渴望打破了界限,將您早已逝去的意识,从一条截然不同的时空长河中强行拉扯到了这个地方——时空枢纽。” 然而,出乎琼恩意料的是,这位女王表现得异常平静。在听到自己“已经死亡”这个事实后,她的脸上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没有任何惊愕或失態的反应。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维桑尼亚是个聪明人,既然她现在正和自己几百年后的子孙面对面交谈,自己怎么可能还活著?儘管在理智上能够接受,但她的眼底深处依然闪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黯然。她其实还有很多遗憾,她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梅葛最终的统治结局。 但很快,她就將这种无用的软弱情绪彻底拋之脑后。 “能够惊动你的潜意识强行召唤我……告诉我,是不是传说中的『长夜』又要再次降临了?”维桑尼亚神色凝重地问道。此时此刻,她意识到自己肩上承载著一种比王朝復辟更为巨大的责任。 听到维桑尼亚毫不犹豫地吐出“长夜”二字,琼恩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很显然,作为最亲密的战友和妻子,征服者伊耿当年肯定向她透露过那个代代相传的隱秘预言——“冰与火之歌”。 “是的,它不仅即將降临,而且伴隨著凛冬而来的,將是一支由数十万名不死生物组成的恐怖大军。”琼恩的目光变得冰冷刺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绝望的战场,“它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感受不到任何恐惧与痛苦,只要夜王不倒,它们就是近乎不朽的存在。这世上,只有区区三种特定的东西能够彻底杀死它们。” 维桑尼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有些狰狞。除了传说中带来无尽黑暗的长夜,她的这个后裔竟然还要独自面对一支不知疲倦的不死大军?而且最致命的是——在这个巨龙已经绝跡的时代去对抗它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著面前这个明明只有六岁,在诉说末日危机时却依然面不改色、冷静得可怕的男孩,女王的內心深处不禁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与自豪。 哪怕是她最引以为傲、以勇猛著称的儿子梅葛,或者是伊尼斯留下的那些不堪大用的废物,在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局面时,也绝对比不上眼前这个被取名为“琼恩·雪诺”不足十天的神秘孩子。 “你天生就是做国王的料,伊纳尔。”维桑尼亚忍不住再次伸手揉了揉琼恩的白金头髮,那双冷酷的眼眸中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抹长辈的温柔与慈爱。 “但遗憾的是,现实是残酷的。如果没有能够焚烧亡灵的巨龙,哪怕有我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的这条救世之路依然註定是死路一条。”她长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罕见的无力感。要求凡人的军队去硬抗数以十万计的不死军团,这根本不切实际。 然而,男孩接下来的话,却让维桑尼亚的瞳孔发生了大地震。 “那么,是谁告诉您……我没有巨龙的?” 这也是琼恩今天第三次让这位饱经风霜的第一女王感到彻底的震惊。 短暂的错愕之后,维桑尼亚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而肆意的笑声,她用一种充满讚赏和揶揄的语气调侃道:“哈哈哈,看来是我眼拙了。我居然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伟大的『龙之父』。请宽恕我的无知吧,我的陛下。” “我向来是个宽宏大量、仁慈为本的王子。我宽恕您了,我亲爱的女王陛下。”琼恩也毫不客气地顺著她的话开启了玩笑,脸上露出了属於孩童般狡黠的灿烂笑容。 “很好!既然你有龙,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维桑尼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肃杀。她反手握住剑柄,伴隨著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錚”的一声,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彻底出鞘,暗灰色的剑刃在时空枢纽的光芒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锋芒。 “閒话到此为止。现在,让我们开始地狱般的特训吧,小子!” 看著女王那兴奋到近乎狂热的眼神,琼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隨之浮现出的是大写的无奈。他隱隱感觉到,接下来在这个时空枢纽里的日子,自己恐怕要被这位武德充沛的祖宗脱掉几层皮了。 第3章 锋芒初露 当琼恩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经安稳地躺在了自己那间简陋配膳室的木板床上。儘管刚刚在潜意识的最深处经歷了一场堪称不可思议、足以顛覆常人认知的奇妙遭遇,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依然保持著宛如古井般的平静与深沉。 能够与维斯特洛大陆上赫赫有名的第一位女王——维桑尼亚·坦格利安跨越时空相遇,这绝对是一场极其美妙且震撼的邂逅,即便是拥有“预知视界”这种近乎全知全能底牌的他,在此之前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命运会给出这样的惊喜。 很快,琼恩凭藉著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那个神秘的“时空枢纽”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的物理时间是完全割裂的。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分明已经在那个漆黑的虚空里,接受了维桑尼亚连续好几天的残酷特训,在“暗黑姐妹”的剑影下摸爬滚打;然而,当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刚刚亮起的天色时,现实世界里其实才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这感觉就像是他只是在午后打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盹儿。 脑海中回想起那位虽然年事已高、但手腕依然强硬得令人髮指的铁血老妇人,回忆起她毫不留情地用那把传奇瓦雷利亚钢剑指著自己咽喉的画面,琼恩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嘴角反而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享受的微笑。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光著脚走到角落的木桶旁,捧起里面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让北境的寒意彻底唤醒自己的每一寸神经。 现在,到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环节——享用丰盛的早餐。在琼恩看来,这顿看似平常的早餐有著特殊的意义,因为这极有可能是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能够与他的“舅舅”艾德·史塔克同桌共饮了。因为就在劳勃·拜拉席恩那场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血腥叛乱结束仅仅六年之后的今天,这位北境之主即將再次披上厚重的战甲,踏上前往前线镇压叛乱的漫漫征途。 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那套纯黑色的粗糙衣物,確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后,琼恩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临冬城那由巨大灰石砌成的宽阔走廊里,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喧囂。无数全副武装的战士和行色匆匆的后勤僕役与他擦肩而过。在这些人当中,有些人会用一种夹杂著探究与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而另一些人则毫不掩饰眼中那根深蒂固的鄙夷与轻蔑。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將他当成一团透明的空气,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仿佛他根本就不配站在这座古老的城堡里。 如果是普通的六岁孩童,恐怕早就被这种冷暴力逼疯了。琼恩有时候也会在心底暗自嘲讽,被人赤裸裸地鄙视和被人当作彻底的空气,这两种待遇究竟哪一种更刺痛人心?但无论如何,这六年的摸爬滚打早已经让他对这种冰冷的目光彻底免疫了。他步伐平稳、目不斜视地穿过长廊,径直来到了那座每天早、中、晚都供城堡內所有人进餐的巨大公共食堂大厅。 伴隨著厚重木门的吱呀声,琼恩推开大厅的门,一股混合著烤肉、麦酒和炭火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家人”正坐在高台的主桌上,与几位身份显赫的北境封臣共同进餐。在这些粗獷的北境领主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安柏家族那位身形宛如巨熊般的“大琼恩”,以及来自熊岛的莫尔蒙家族的乔拉和他的姑姑梅姬·莫尔蒙。 琼恩之所以会在人群中多看那个乔拉·莫尔蒙一眼,纯粹是因为他通过预知视界知道,这个看似忠厚的男人在未来的命运剧本中將会扮演一个极其重要且充满爭议的角色。否则,以琼恩那骄傲的灵魂,他根本就不屑於去正眼瞧一个在未来会为了满足某个傲慢自大、贪慕虚荣的南方女人(海塔尔家族的琳妮丝),而无耻地將领地子民贩卖为奴隶的无底线人渣。 “你来了,琼恩。过来,坐到我旁边来。” 一道充满力量感、但却透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的嗓音,瞬间將琼恩的注意力拉回了主桌。 开口的正是这座大厅的主人——艾德·史塔克,史塔克家族的当代族长,临冬城的主人,以及威震一方的北境守护。 琼恩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个男人。如今的艾德还相当年轻,只有二十六岁。他留著一头披肩的深褐色长髮,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仿佛蕴含著北境的四季——在温和时,它们如同清晨的薄雾般柔软;而在愤怒或决断时,它们又会瞬间变得如同临冬城地窖里的坚石一般冰冷坚硬。 站在北境守护身旁大口嚼著食物的,是史塔克家族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也是临冬城未来的继承人——年仅六岁的罗柏·史塔克。这个男孩拥有一头耀眼的红褐色捲髮和清澈的深蓝色眼睛,从头到脚都完美地继承了他母亲的南方基因,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男版徒利。 而在艾德的左侧,端坐著北境的女主人、来自富饶河间地徒利家族的千金——凯特琳·史塔克。不可否认,她是一位兼具美貌与优雅的女人,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红髮和宛如蓝宝石般的眼睛,让她在粗獷的北境显得格外耀眼。 如果琼恩不是作为“私生子”亲自体验过她那两面三刀的手段,单凭这副端庄高贵的皮囊,他恐怕真的会把她误认为是一位充满美德与慈爱的贤妻良母。 但很遗憾,冰冷的现实告诉琼恩,这个女人的所谓“美德”仅仅只停留在她那光鲜亮丽的表面。在琼恩冷酷的评价体系中,她充其量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妻子”,一个毫无骨气可言、並且对北境数千年传承下来的古老传统缺乏最基本敬畏与尊重的外来者。 当她想要展露恶意的时候,她可以变得比寒冬更加恶毒、更加冷酷无情。她曾不止一次在背地里恶毒地诅咒他去死,並且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年幼孩童施加了许多令人髮指的刻薄行径。 此刻,在凯特琳温柔的怀抱里,正抱著一个女婴。那是史塔克家族的长女,目前还不满一岁的小珊莎·史塔克。这小女婴的眉眼简直和她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著令人无法忽视的神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可否认,现在的珊莎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可爱的小天使。但琼恩知道,如果任由命运的齿轮转动,这个小女孩未来將会变成她母亲的完美復刻版,满脑子都是那些虚幻的、关於南方英俊王子和骑士精神的浪漫幻想。 如果他不加以干预,提前阻止某些致命的蠢事发生,这个女孩在未来必定会为她那盲目而愚蠢的幻想流下悔恨的血泪。 不过,对於目前的琼恩来说,这些关於史塔克家族未来的繁杂思绪还言之过早。他迅速收敛心神,將这些念头暂时拋诸脑后,隨后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高台,在罗柏的身边坐了下来。在整个过程中,他完全將某道从旁边射来的、充满致命杀意和极度厌恶的恶毒目光视若无物。 “嘿,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呢。”罗柏一边没心没肺地撕咬著手里那根油滋滋的烤鸡腿,一边笑嘻嘻地对琼恩打趣道。 当男孩清澈的蓝眼睛对上琼恩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眼眸时,罗柏露出了一个毫无心机、无比友善的灿烂笑容。 在罗柏幼小的心里,除了两人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顏色不同之外,他们就是血浓於水、同生共死的亲兄弟。 琼恩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隨意回答著,撒起谎来简直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顺畅:“昨晚城里军队调动的动静实在太吵了,那阵仗简直像要拆了城堡一样,確实让人很难睡个安稳觉。” 罗柏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大军出征前的集结和物资调配,那震耳欲聋的喧囂声確实吵得人难以入眠。 正当琼恩隨手扯下一块粗糙的黑麵包塞进嘴里咀嚼时,他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那道犹如毒蛇般死死缠绕著他的致命视线。 他微微抬起眼帘,毫不意外地迎上了凯特琳·史塔克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此刻,这位高贵的夫人正死死地盯著他,眼神中的厌恶与噁心已经浓烈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仿佛看到了一堆令人作呕的排泄物。 琼恩將嘴里的黑麵包咽下,端起木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史塔克夫人?” 琼恩这突然的开口,瞬间打破了大厅里的喧囂。所有在座的北境领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將目光投向了主桌,眾人的眼中闪烁著看好戏的趣味,都在屏息以待接下来即將上演的戏码。 被一个她最鄙视的私生子当眾点名,凯特琳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丈夫、北境的最高统治者正坐在旁边,当著所有封臣的面,用一种尖酸刻薄到了极点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一个身份卑贱的私生子,根本没有资格和我们同桌共餐。”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罗柏立刻停下了咀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不解且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而与此同时,坐在主位上的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脸上也浮现出了与儿子如出一辙的阴沉与不满。 罗柏是因为母亲毫无来由地攻击自己视若亲兄弟的琼恩而感到伤心和不满;而艾德的愤怒则更为深沉——他对自己妻子竟然在眾多宣誓效忠的封臣面前,如此不顾大局、公然展露后院矛盾的愚蠢態度感到极其不满。 底下那些桀驁不驯的北境汉子们会怎么看他?难道他们会认为他艾德·史塔克是一个连自己的老婆都管束不住、任由妇人在大堂之上发號施令的软弱废柴吗? 就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时,一声清脆的轻笑声突然在大厅中响起,惊得所有人都诧异地转头看向那个只有六岁的男孩。 琼恩放下水杯,不仅没有丝毫的怯懦,反而用一种异常从容冷静的语调反击道: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上一次,可是史塔克大人亲自开口恩准我坐在这里的。作为一名宣誓效忠的封臣子民,我唯一的准则就是必须绝对服从我领主的命令。”琼恩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那么,徒利夫人,您现在的这番话,是在向大厅里的所有人宣告,您的个人意愿,已经彻底凌驾於您的丈夫——伟大的北境守护的意志之上了吗?” 没等凯特琳从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中回过神来,琼恩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精准地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您刚才的这种做派,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辱没您作为一个狂热信仰『七神』的南方人、並且打心底里极度蔑视我们北境古老传统的做派啊。” 绝杀。 如果说刚才那些粗獷的北境领主们还只是抱著一种看热闹的心態在旁观,那么此刻,听到琼恩这番话后,大厅里所有的目光瞬间发生了质变。无数双犹如野狼般冰冷、充满敌意且越来越不友善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凯特琳的身上。 要知道,这些坚守古道的北境人,打从心底里就反感他们的领主迎娶一个满口南方做派的女人。特別是当这位夫人居然不知收敛地在信仰旧神的神圣临冬城內,堂而皇之地建起了一座供奉七神的圣堂时,这种不满就已经埋下了火种。 而琼恩这番字字诛心的话,恰好完美地引爆了这些领主们心中积压已久的、对这位史塔克夫人极度的反感与排斥。 看著凯特琳瞬间惨白的脸色,琼恩的內心简直想放声大笑,但他凭藉著惊人的自制力硬生生地忍住了。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准备舒舒服服地欣赏这齣好戏,看著凯特琳如何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坟墓,然后不用他再推一把,她自己就一头栽了进去。 琼恩在心底暗暗评价:这个女人虽然拥有一副令人惊艷的皮囊,但她的脑子里显然装的都是稻草,毫无政治智慧可言。不过在这个落后的时代,考虑到那些贵族家族对女性那少得可怜、甚至完全缺失的正规教育,这种现象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这个世界上真正拥有大智慧、能在政治博弈中游刃有余的女人简直犹如凤毛麟角。其中最典型的代表莫过於提利尔家族的那位奥伦娜夫人了。那位“荆棘女王”的赫赫威名与毒辣手段,甚至连远在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都有所耳闻,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女人。 此时此刻,凯特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敌意目光。她只觉得自己的双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羞耻与狂怒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简直要喷出足以烧毁一切的实质性怒火。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被一个她最瞧不起的下贱私生子当眾狠狠地羞辱了一番,更致命的是,这个毛骨悚然的小鬼竟然只用了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將她推到了整个北境诸侯的对立面,让她像一块被扔进狮群里的肥肉一样,无力地承受著“对领主不忠”、“对北境不敬”的严重指控。 遗憾的是,在这场交锋中,琼恩忽略了一个小小的变数——他的“舅舅”艾德·史塔克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在这个讲究荣誉与家族顏面的时代,作为一个传统的丈夫,哪怕妻子再怎么愚蠢,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在眾人面前下不来台而无动於衷呢? “够了!到此为止!” 艾德终於发作了。他那蕴含著北境严寒的低吼声在大厅內炸响,瞬间威慑住了全场。听到领主的呵斥,那些封臣领主们纷纷收敛了锋芒,將目光从尷尬的夫人身上移开,重新低头对付盘子里的食物。儘管如此,琼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像大琼恩·安柏和梅姬·莫尔蒙这些性格刚烈的领主眼中,依然残留著那种对凯特琳毫不掩饰的强烈不满与鄙夷。 见好就收。琼恩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的情绪,继续若无其事地啃著他那块粗糙的黑麵包。当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艾德那严厉且警告的目光扫过来时,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瞬间切换上了一副极度无辜的纯真表情,甚至还不怕死地衝著这位威严的北境守护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看到这个臭小子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艾德只能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估计这位严厉的领主已经在心里盘算著,等这场战爭结束凯旋归来后,一定要好好地、狠狠地教训一顿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但琼恩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就不需要为未来的惩罚感到任何担忧。因为一旦艾德·史塔克率领北境大军离开临冬城,前往前线討伐葛雷乔伊家族,这座庞大城堡的绝对控制权就会顺理成章地移交给一位临时的摄政者。而这位代理城主,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位正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的临冬城女主人——凯特琳·史塔克。 他闭著眼睛都能预见到,在艾德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凯特琳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可用的权力,把他的生活变成一个充满折磨的活地狱。 然而,这位身上流淌著真龙之血、未来的铁王座继承人,內心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慌与焦虑。 首先,如果真被逼急了,他手里掌握著无数种阴暗且致命的手段,绝对能让这条仗势欺人的“红鱼”为她的愚蠢选择付出肠子都悔青的代价;其次,退一万步讲,就算被赶出城堡,凭藉他前世的智慧和现世的武力,他完全可以在危机四伏的狼林里像个真正的猎人一样逍遥自在地生活上好几个月,根本没有任何生存压力。 所以,对於艾德出征去打海怪之后自己將要面临的处境,琼恩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毫不在意。 “真的很抱歉,琼恩……刚才我母亲她……” 罗柏刻意將身子往琼恩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平时那响亮活泼的嗓音,语气中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尷尬与深深的歉意。 与未来那个被母亲彻底洗脑、变得虚荣势利的珊莎截然不同,罗柏是打心底里將琼恩当成骨肉相连的亲兄弟来看待的。母亲刚才那种近乎羞辱的恶劣行径,仿佛是一把刀子插在了罗柏的心上,这似乎让他这个名义上的贵族少爷,比琼恩这个直接承受侮辱的靶子感到更加的痛苦与难堪。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兄弟。如果我真的去在乎那些閒言碎语和別人怎么看我,我恐怕早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几百回了。” 琼恩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这位临冬城未来继承人略显单薄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洒脱而真诚的微笑。 情感是相互的。正因为罗柏拋开了世俗的偏见,毫无保留地將他视为兄弟,琼恩也同样在心底认可了罗柏作为自己血亲兄弟的地位。在这诺大的临冬城里,他们俩简直形影不离,尤其是在教场上挥洒汗水、练习剑术的时候,那种默契更是无人能及。 听到琼恩这句毫不介怀的宽慰,罗柏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重新绽放出灿烂笑容的男孩再次大口嚼起了盘子里的食物,並开始兴致勃勃地向琼恩分享起自己对这一天接下来的兴奋规划。 第4章 巨龙与骑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彻底驱散凛冬的寒气,临冬城外便已是战马嘶鸣、旌旗蔽日。就在昨天那场充满暗流涌动的早餐之后,艾德·史塔克带领著他那支誓死效忠的北境封臣大军,再次踏上了战火纷飞的征途。 这是一支由整整三万五千名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以及几位来自熊岛的彪悍女战士所组成的庞大军团。这些战士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曾在那场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惨烈叛乱中,经受过战火与钢铁最严苛的洗礼。而在他们南下平叛的漫长行军途中,还將有另外一万五千名响应徵召的兵力陆续匯入其中,最终將形成一支总兵力高达五万人的恐怖战爭机器,浩浩荡荡地开赴前线战场。 如今的维斯特洛大陆,正在经歷自那场导致真龙家族覆灭的篡夺者战爭以来的第一次全面战爭——那是被后世称为“葛雷乔伊叛乱”的血腥风暴。 然而,北境大军的开拔,对於年仅六岁的琼恩来说,却意味著另一场“战爭”的开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艾德大人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凯特琳·史塔克將以摄政的身份,全权掌控临冬城的一切生杀大权。为了避免给这位“舅母”留下任何可以用来折磨、甚至暗杀自己的藉口,也为了省去那些毫无意义的宅斗麻烦,琼恩果断决定主动出击。 在与他唯一在乎的兄弟罗柏简短地道別后,琼恩仅仅隨身带了一把锋利的防身匕首,以及足以维持几天生存的清水和乾粮,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进了临冬城外那片广袤、阴森且危机四伏的狼林之中。 在这个庞大的城堡里,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的突然离开,並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除了罗柏之外,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儘管罗柏知道琼恩去了哪里,但出於对母亲恶毒手段的深刻了解,哪怕是在凯特琳严厉的盘问下,这个年幼的继承人也死死地咬紧牙关,没有透露出半个字。至於城堡里的其他人,就算他们偶然间察觉到了琼恩的失踪,也只会冷漠地耸耸肩。在凛冬將至的威胁下,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奔波劳碌,谁又会愿意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一个卑微私生子的身上呢? 狼林,这片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北境的原始森林,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绿色迷宫。这里生长著无数粗壮高大、树龄极其古老的橡树,它们的枝干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態向天空伸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某种古老的诅咒。当然,这里不仅仅是橡树的领地。哨兵树、挺拔的士兵松、长满尖刺的山楂树,以及山毛櫸、白蜡树、栗树、坚硬如铁的铁树、冷杉,还有无数高耸入云的巨松,共同交织成了这片遮天蔽日的林海。偶尔,在幽暗的林间深处,还能幸运地发现一两棵孤零零的、或是成对生长的鱼梁木,它们苍白的树干和血红的树叶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神圣而可怖。 茂密的植被不仅孕育了生机,也滋养了无数致命的杀机。除了树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还潜伏著成群结队的冰原狼、体型庞大的暴熊、性情凶猛的野猪、成群的鹿和麋鹿,以及狡猾的狐狸、野兔、能在树枝间灵活穿梭的树猫、罕见的黑松鼠,甚至还有那些体型大得惊人、令人毛骨悚然的帝王蜘蛛。在水汽瀰漫的溪流中,则游弋著各种凶猛的肉食鱼类。 总而言之,狼林绝对不是一个对人类抱有善意的地方。对於一个年仅六岁、身形极其单薄脆弱的小男孩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亡地狱。他那鲜嫩的肉体,绝对是这片森林里无数顶级掠食者眼中最诱人、最美味的绝佳猎物。 琼恩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所面临的绝境。因此,从踏入狼林的第一步起,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落脚,都必须全神贯注。他几乎是在透支著自己的精神力,儘可能频繁地激活那神奇的“预知视界”。凭藉著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提前察觉到危险的逼近,从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一样,巧妙地避开那些成群结队的嗜血野狼和脾气暴躁的巨熊。 然而,预知视界毕竟不是某种可以全天候无限制使用的被动技能。过度使用这种能力会给他的大脑带来巨大的负荷。就在他精神力濒临枯竭、不得不被迫切断预知视界的一小段时间里,致命的危机如影隨形般降临了——他极其倒霉地迎面撞上了一头饿得眼睛发红、体型犹如一座小山般的巨型棕熊。 那一刻,死亡的气息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上。如果不是因为这具受过严苛训练的身体远比那头笨重的棕熊来得敏捷,如果不是因为他当机立断,利用周围密集的树木作为掩护,疯狂地绕圈子,並最终惊险万分地挤进了一个两棵巨树之间、连熊爪都无法伸进来的狭窄石缝里,他恐怕早就成了那头野兽的盘中餐了。毕竟,指望一个六岁的孩子仅仅拿著一把短小的防身匕首去和一头狂暴的巨熊进行肉搏战,这绝对是一个比自杀还要愚蠢的疯狂念头。 这段原本如果骑马或者结伴同行只需要大半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地被这次险象环生的逃亡拉长到了整整五天。 直到第五天日落时分,精疲力竭的琼恩终於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被青翠草地覆盖的林间空地前。在空地的尽头,赫然矗立著一面极其高大、陡峭的巨大石壁。而在石壁的底部,隱藏著一个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洞穴入口。 此时的琼恩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衣服也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又累又饿,几乎是瘫倒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边警惕地盯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在確认洞穴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后,他的目光开始顺著洞口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那面坚硬的石壁上。 在那面经过岁月侵蚀的坚硬岩石上,赫然印著几道极其深邃、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那绝对不是任何已知的普通野兽能够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爪痕都大得离谱,几乎等同於一个相对高大的成年人的身高!如果此时有任何一个普通的北境猎人看到这些爪痕,绝对会被当场嚇得魂飞魄散,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幻想著究竟是何等体型庞大、恐怖如斯的史前巨怪,才能在如此坚硬的花岗岩上留下如此可怖的印记。 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了这几道最新、最巨大的爪痕之外,石壁的周围还错落有致地分布著许多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其他爪痕。这些痕跡就像是一部无声的史书,极其直观地记录著这头棲息於此的恐怖巨兽,是如何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一滴地完成它那令人胆寒的阶梯式生长的。 琼恩静静地凝视著这些震撼人心的印记。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且带著几分宠溺的微笑。经过一番仔细的对比和评估,他得出了一个令他无比欣慰的结论:自从一年多以前(大约十四个月前)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探望之后,他那头最心爱的、长著翅膀的庞大爬行动物伙伴,它的体型显然又经歷了一次惊人的暴涨。 夕阳的余暉逐渐被浓重的暮色所吞噬,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巨松在地面上投下了越来越长、越来越扭曲的阴影。琼恩深知,北境森林里的又一个致命黑夜,正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强忍著浑身的酸痛,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他迅速从草地上爬起来,开始在空地周围飞快地收集起那些乾燥的树枝、松果以及几块適合用来搭建火塘的石头。 在平时,即使给他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在危机四伏的狼林深处公然生火。因为那明亮的火光和燃烧的烟味,就如同黑夜中的信號弹,会瞬间將方圆几里內所有飢肠轆轆的掠食者都吸引过来。但是今晚不同。他现在所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处於整个已知世界食物链绝对最顶端的、终极掠食者的私人领地!在这股恐怖的威压辐射范围內,这片森林里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猛兽们,哪怕是饿死,也绝对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敢靠近这里哪怕一寸的距离。 凭藉著前世的荒野求生经验,琼恩熟练地用两块燧石互相敲击。伴隨著几簇微弱的火星溅落在乾燥的火绒上,一团温暖的橘红色火焰终於在黑暗中欢快地跳跃了起来。这团篝火不仅为他驱散了周遭那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北境奇寒,更给这片死寂的空地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机与安慰。 琼恩伸手探进自己那乾瘪的背包,从中掏出了一只他在半路上顺手用石块猎杀的死松鼠。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动作极其熟练、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开始剥皮、清理內臟。这只可怜的小动物,显然就是他今晚用来补充体力的唯一一顿大餐了。 如果在白天的狼林里生存被称为“困难模式”,那么一旦夜幕降临,这里的危险等级绝对会瞬间飆升到令人绝望的“地狱模式”。 当琼恩將处理好的松鼠肉串在树枝上,耐心地架在火堆上烘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已经如同实质般彻底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除了篝火照亮的这一小片区域,他根本看不清一米之外的任何东西。 伴隨著夜风的呼啸,从森林的最深处,隱隱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这种悽厉的叫声仿佛是一个信號。紧接著,整座狼林似乎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甦醒了过来,隨之一起甦醒的,还有那些蛰伏在阴影中、嗜血残暴的顶级掠食者们。 然而,面对这些足以让成年壮汉嚇得尿裤子的恐怖声响,琼恩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懦或恐慌。要知道,在几年以前,他可是曾经创下过独自一人在这片森林里整整生存了七天的惊人记录!那次“离家出走”,急得他的舅舅艾德·史塔克几乎下令掀翻了狼林里的每一块石头来寻找他。 有了那次九死一生的经验垫底,再加上如今他体內的预知视界已经变得越来越成熟和稳定,这次的狼林之行虽然依然充满了未知的凶险,但对他来说,应对起来已经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一股油脂被烤焦的诱人香气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这股肉香无情地刺激著琼恩的味蕾,让他那早已经空空如也的胃袋发出了极其剧烈、甚至有些疼痛的抗议声。 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且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那个幽暗的洞穴入口处传了出来,瞬间吸引了这个六岁男孩的全部注意力。 那脚步声沉重得令人心悸,每一次落地都仿佛能引起大地的微微颤抖。伴隨著脚步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一种极其沉闷的、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且粗糙的东西正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缓缓拖行的摩擦声。紧接著,一阵低沉的、仿佛能引起人胸腔共鸣的奇异颤音,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如同滚雷般压抑的喉音咆哮,清晰地传到了琼恩的耳朵里。 听到这熟悉而恐怖的声响,琼恩不仅没有拔出匕首严阵以待,他的嘴角反而不可抑制地上扬,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內心、无比灿烂和幸福的笑容。 毕竟,他们已经分別太久太久了。此时此刻,他的內心充满了重逢的狂喜。 隨著那沉重的脚步声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逐渐逼近,琼恩立刻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原本刺骨的空气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攀升。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呛人的硝烟气息,顺著微风的吹拂,瞬间瀰漫了整个空地。 对於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绝对是一种能够引发本能恐惧、极其刺鼻且令人作呕的恶臭;但对於琼恩而言,这却是一种无比熟悉的、能够让他彻底放下所有防备的安心气味。因为这种气味,代表著目前这个世界上最极致、最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 突然间,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一个庞大得超乎想像的、狰狞可怖的龙首,犹如神话传说中走出的灭世魔神一般,缓缓地探了出来。在篝火那跳跃的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那布满龙首的、如同最高等红宝石般璀璨的猩红鳞片,折射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美感。 如果换作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当看到一个体积足足超过一米之巨、长满獠牙的恐怖脑袋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自己身边时,恐怕当场就会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心臟骤停,被活活嚇死。 但琼恩不是普通人。面对这个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他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惊讶,更没有后退半步。他反而挺直了腰板,仰起头,看著眼前这头令人敬畏的巨龙,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洁白牙齿的灿烂大笑。 “(看样子你在这里过得相当滋润啊,你这头贪婪的巨兽。)” 琼恩开口了。他使用的並不是维斯特洛大陆通用的语言,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正的高等瓦雷利亚语。那绝不是像狭海对岸那九大自由贸易城坊里流传的那种粗鄙、变味的混杂方言,而是真正源自古瓦雷利亚帝国皇室的最正统的发音。 这种语言是如此的优美、如此的富有韵律感。当它从琼恩的口中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时,在旁人听来,这根本就不像是在说话,而更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而神秘的宏大史诗。 面对琼恩这略带调侃的问候,巨龙似乎听懂了。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似乎透著某种不满情绪的高亢颤音。隨后,它顺从地低下了那颗高傲而庞大的头颅,將其沉重地搁在了距离它的龙骑士极近的草地上。 它那双如同刚刚从岩浆中捞出的暗红色眼眸,犹如两团燃烧的炭火,正以一种极其专注、绝不屈服,但却又奇异地透著一丝寧静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琼恩。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科拉克休。)” 琼恩轻声呢喃著这个足以让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歷史战慄的传奇名字。他带著一抹温柔的微笑,缓缓伸出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小手,毫无顾忌地抚摸著巨龙脸庞上那些散发著惊人高热的猩红鳞片。 在这个冰冷、残酷且危机四伏的世界上,能够在此刻依偎在自己这头巨龙兄弟的身边,对他来说,就是最至高无上的幸福。 整个世界都被蒙在鼓里。世人皆以为巨龙早就在一百四十四年前的內战中彻底绝跡了。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伊耿征服维斯特洛之后的第283年,在这个被歷史遗忘的偏僻角落里,代表著奇蹟与毁灭的巨龙,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降临世间。 科拉克休,它孵化自一枚神秘地出现在狼林这个隱蔽洞穴深处的龙蛋。而它破壳而出的那一天,正是琼恩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同一天。 当科拉克休伴隨著高温与烈焰挣脱蛋壳的束缚时,远在千里之外、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琼恩,竟然奇蹟般地通过那神秘的“预知视界”,清晰地目睹了它诞生的每一个瞬间。 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儘管当时他们一人一龙相隔著千山万水,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但一种无视了空间距离、直达灵魂深处的血脉羈绊,早已经在他们降生的那一刻,將他们的命运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琼恩依依不捨地將目光从科拉克休那威严的脸庞上移开。他转过身,拿起那串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松鼠肉。然而,他並没有立刻大快朵颐。他拔出匕首,极其均匀地將这只本就不大的松鼠一分为二。 他將其中一半留给了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另外一半直接扔进了科拉克休那布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之中。对於这头体型庞大的猩红巨兽来说,这半只可怜的松鼠甚至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但在此刻,食物是否能够填饱肚子已经不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这种分享相同食物的仪式感,是这种不分彼此的深厚陪伴。 自古以来,在已知世界的所有文化中,分享食物都是一种极其神圣的行为。它不仅被用来建立和巩固彼此之间最坚不可摧的友谊,更是一种在他人面前展示自身高贵品格与慷慨胸怀的最高礼仪。 毕竟,哪怕是一个再怎么残酷无情、暴虐成性的暴徒,在经歷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跋涉之后,也绝不会去拒绝一份充满善意的热食。 琼恩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自己手中的烤肉,一边吐出几根细小的骨头,一边抬起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那庞大的伙伴,开口说道: “(別以为我不知道,就算你已经极其克制地只在深夜的掩护下才敢外出飞行,但最近这几个月,北境各地依然流传出了不少关於『一头巨大的猩红野兽在云层中穿梭』的惊悚传闻。)” 听到这番类似於责备的话语,科拉克休发出一声略显尖锐的抗议颤音,然后像个闹彆扭的孩子一样,傲娇地將它那巨大的脑袋扭向了一边。看著这头传奇巨兽如此人性化、甚至有些小倔强的举动,琼恩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太了解科拉克休的脾气了。这头血管里流淌著火焰的巨龙,天生就极度厌恶这种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憋屈生活。作为天空绝对的霸主,它渴望像它的先祖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在云端翱翔,去尽情地释放它那狂野的本性。而比被困在洞穴里更让它感到烦躁和难以忍受的,则是被迫与自己唯一的骑士分离。 “(我知道,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让你感到极度噁心。)”琼恩再次换上了那种古老而优美的高等瓦雷利亚语,他伸出手,极其耐心地安抚著巨龙那炽热的猩红鳞片,语气中充满了循循善诱的劝导,“(但请你明白,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需要你在绝对的寂静与隱秘中积蓄力量,不受任何干扰地成长到足以震撼整个大陆的体型。我向你保证,只需要再忍耐最后的六年……六年之后,我们將並肩重返天际,將属於我们的战爭之火,彻底倾泻在这片傲慢的虚偽大陆上!)” 在与科拉克休的交流中,琼恩从来都不会使用哪怕一丝一毫命令的口吻。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这头巨龙高高在上的“主人”。在他们的羈绊中,双方的地位是绝对平等的,他们是战友,更是灵魂相通的兄弟。 儘管內心依然充满了对这种隱藏生活的不情愿和抗拒,但这头巨龙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它用它那巨大的脑袋轻轻地顶了顶琼恩那相比之下如同蚂蚁般渺小的身体,以此来表达它的回应。这看似轻柔的触碰,依然蕴含著惊人的力量,差点让毫无防备的六岁男孩一头栽进泥里。 琼恩稳住身形,看著科拉克休那双燃烧的眼眸,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继续大口地啃食著手中那已经有些发凉的烤肉,在这个冰冷孤寂的世界上,能够拥有这样一个被他视若一生挚友和血脉兄弟的伟大存在的陪伴,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寧。 第5章 红袍女巫 琼恩在晨曦初露时便早早地醒来。在那个神秘莫测的“时空枢纽”里,他那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已经被极其严苛的特训彻底填满。日復一日的高强度剑术对决、驾驭巨龙的技巧磨练,以及对古老血魔法的深度剖析,早已经成为了他深入骨髓的日常作息。 维斯特洛的第一女王,维桑尼亚·坦格利安在向他传授坦格利安家族那浩如烟海的古老传承时,没有丝毫的保留。她愤怒地痛斥著那些在歷史长河中离奇失传的家族知识,那些珍贵的文献和魔法奥秘,都是在几场疑点重重的大火中被付之一炬的。很显然,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些极度恐惧魔法、妄图阻止超自然力量在维斯特洛大陆上復甦並蔓延的阴谋家。 琼恩那双能够洞悉过去与未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心里非常清楚究竟是谁在暗中犹如附骨之疽般,耐心且恶毒地一步步摧毁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伟大遗產。七神教会以及盘踞在旧镇的学士大军。这两个在维斯特洛大陆上盘根错节、拥有著极其恐怖的世俗权力与隱秘影响力的庞大组织,正是导致坦格利安家族在过去几百年里屡遭不幸、甚至最终走向覆灭的罪魁祸首。琼恩在心底暗暗发誓,当时机成熟的那一刻,他一定会亲自用“血与火”的怒吼,为家族討回这笔血债。 拋开这些沉重的血海深仇不谈,维桑尼亚所教授的血魔法確实是一门极其诡异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艺术。这种禁忌的魔法不仅能够通过残忍地献祭他人的生命来强行延长施法者的寿命,甚至只要施法者愿意,它还能从基因层面上彻底扭曲和改变使用者的肉体形態。 在维桑尼亚那跨越千年的教导中,琼恩惊骇地了解到,在古瓦雷利亚帝国那长达五千年的漫长统治岁月里,血魔法早已经如同毒药般深深渗透进了四十个龙王家族的血脉深处。这导致许多龙王后裔都觉醒了极其罕见且令人咋舌的奇异能力。有些人能够仅仅依靠精神意念,就同时操纵多把致命的利剑在空中飞舞杀敌;而另一些人则拥有著远超任何活人极限的恐怖速度与骇人力量。至於那些传闻中用不同生物拼凑而成的畸形嵌合体,在浩瀚的血魔法领域里,甚至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这门技艺曾拥有著数之不尽的用途和强大的法器,但令人扼腕嘆息的是,隨著那场名为“末日浩劫”的灾难降临,这一切都隨著古瓦雷利亚帝国一起,永远地沉没在了沸腾的岩浆与无尽的死亡深渊之中。 儘管这是一门极其深奥且引人入胜的古老艺术,但琼恩对此却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和狂热。坦格利安家族的先祖们通过梦境获得了预知未来的一丝碎片,也就是世人所熟知的“龙梦”。然而,这项本就稀有的能力,在琼恩的身上,却因为他自带的“预知视界”而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异,变得强大到了荒谬的地步。对於这一点,哪怕是眼高於顶的维桑尼亚也不得不点头承认,她甚至断言琼恩绝对是整个坦格利安家族五千年来最天赋异稟的旷世奇才。因为他已经达到了可以隨心所欲、毫无阻碍地窥探过去、现在与未来所有时间线的神明境界。 结束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琼恩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迈步走出了幽暗的洞穴。刚一出洞,一头犹如烈日般耀眼的巨大猩红生物便赫然映入他的眼帘,此刻它正趴在林间空地上,愜意地享受著清晨阳光的沐浴。这头巨兽的体型简直令人窒息,它的身长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米,而当它那对巨大的龙翼完全展开时,翼展更是它身长的两倍,犹如两面遮天蔽日的血色旌旗。 它拥有两条粗壮有力的短小后腿,以及两只演化成了巨大宽阔肉翼的前肢。顺著它那修长而灵活的颈部往上看,是一张极其狰狞、呈现出锐利三角形的恐怖脸庞,脸上密布著坚硬的鳞片。在它的头顶,几根短小锐利的龙角直刺苍穹,让它那张脸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般骇人。它胸部的肌肉賁张,线条充满了一种原始的、极具爆发力的强悍美感,显得气势磅礴。沿著它的脊椎骨,一排犹如刀锋般向上突起的鰭状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端,让它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凶残与令人生畏。这具庞大而强壮的躯体,仅仅是趴在那里,就散发著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极致压迫感。 这头巨大的巨龙浑身上下都覆盖著极其闪亮耀眼的猩红鳞片,在阳光的折射下,这些鳞片甚至散发出了犹如重金属装甲般冰冷而坚硬的光泽。不过,儘管它看起来已经如此庞大,但严格来说,它依然只能算是一头正处於发育期的幼龙。因此,它目前的鳞片防御力还没有达到巔峰状態,暂时还无法抵御那种专门用来屠龙的重型猎龙弩所射出的粗大破甲箭矢。这种近乎物理免疫的变態防御力,是只有真正成年的巨龙才能拥有的特权。 毫无疑问,这头震撼人心的猛兽正是琼恩的专属坐骑——科拉克休。就像它的龙骑士一样,这头巨龙的身上同样充满了违背常理的奇蹟。虽然它孵化至今才仅仅只有六岁,但它的体型却已经膨胀到了足以媲美一头正常生长了四十年的成年巨龙的大小。这种极其夸张的生长速度,放眼整个龙族歷史都是绝无仅有的。这无一不在向世人昭示著,无论是这头名为科拉克休的猩红巨龙,还是驾驭它的这位年轻骑士,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早上好啊。)”琼恩熟练地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向他最亲密的伙伴打著招呼,这是一种科拉克休能够完全听懂的古老语言。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巨龙的智力水平极高,几乎可以与人类相媲美。但与人类那种极其依赖群体社交、错综复杂的社会结构不同,巨龙的“社会”极其简单粗暴,它们天生就崇尚孤独,是独来独往的顶级掠食者。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古瓦雷利亚帝国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魔法束缚与残酷驯化,这些高傲的巨兽根本就不可能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更不可能为人类所用。一头巨龙的日常作息简单得令人髮指:在温暖宜人的地方挖掘舒適的洞穴、呼呼大睡、外出捕食,然后当繁衍的季节到来时,寻找一头心仪的雌龙进行交配。 听到主人的问候,科拉克休仅仅是慵懒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紧接著在下一秒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从喉咙深处极其敷衍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颤音算是回应。它连一根肌肉都没动,继续趴在原地,贪婪地吸收著阳光带来的温暖。 琼恩早就习惯了这傢伙的傲娇,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朝著距离这片空地大约一百米开外的那条清澈小溪走去。和一头活生生的巨龙做邻居,最大的好处就是这方圆几里之內绝对是绝对的安全区,那些体型庞大的野兽根本就不敢踏入这片散发著龙威的禁区半步。 琼恩走到溪边,捧起冰冷刺骨却异常乾净的溪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然而,当他甩干脸上的水珠,重新睁开双眼时,他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就在小溪的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静静地佇立著一个身穿刺眼红裙的神秘女人。那女人有著丰润娇艷的红唇,此刻正勾勒出一抹极其优雅且狂热的微笑;而她那双犹如极品红宝石般深邃的红色眼眸,正释放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温度,死死地盯著对岸的琼恩。在她的身后,黑压压地站著几十个男人和女人,这些人的眼神中无一例外地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犹如看到了神明降临般的奇幻光芒。 这个显然是这群人领袖的女人,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华贵非凡的红色长裙。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是,明明身处这遍地荆棘、泥泞不堪的狼林最深处,她身上的这件长裙竟然一尘不染,甚至连一道最微小的划痕都找不到,就仿佛她是一路踩著云彩飘过来的一样。在修长优雅的白皙颈部,佩戴著一条镶嵌著硕大红宝石的华美项炼,將她的气质衬托得越发高贵神秘。一头如同黑夜般深邃的黑色大波浪捲髮,瀑布般隨意地披散在她圆润的香肩和傲人的胸脯上。 看到这个红袍女人的瞬间,琼恩的心臟猛地往下沉,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重压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那並不是出於对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命运洪流时,深感凡人极其渺小与无力的深深无奈。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根名为“命运”的绞索,正死死地套在他的脖子上,冷酷地剥夺了他任何想要反抗或逃避的权利。 琼恩很清楚,在眼前这个女人那狂热的眼中,自己就是那个传说中被神明选中的天命之子,是降临人世的救世主,甚至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在凡间行走的人形化身。但琼恩在心底比谁都清醒,在他自己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可悲地囚禁在命运牢笼里的囚徒而已。虽然他面对的是一个充满了无尽荣耀的未来剧本,但他依然是一个失去了自由的囚徒。 当那个红袍女人试图向他搭话时,琼恩却选择了无视。他冷著脸,一言不发地转身,沿著原路朝著巨龙所在的空地走去,显然是一副极度排斥、根本不想和对方有任何语言交流的抗拒姿態。 看著那个漂亮男孩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的背影,金瓦娜那张迷人的脸上绽放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她拖著那件在这种恶劣森林环境中显然极度不合时宜的华贵红色长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而在她的身前,那些被称为“圣火之手”的武僧们,正如同最忠诚的奴僕一般,狂热而细致地为她清理出一条平坦的道路。 “至高祭司大人……他,他真的是光之子吗?”跟在身后的一位名叫梅丽娜的红袍女祭司,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不安,压低声音问道。她们一行人不远万里来到这苦寒的北境,就是为了寻找预言中的光之子。可是,从刚才短暂的照面来看,这位传说中的救世主似乎对她们的到来极其反感,当他看到她们时,那表情分明透著愤怒。 “把你的心放宽,梅丽娜。伟大的光之王很快就会彻底驱散你心中的疑虑的。”金瓦娜回过头,露出温柔的微笑。隨后,她重新將目光死死地钉在前方那个漂亮男孩的背影上,那眼神中翻滚的狂热是如此的露骨。 听到至高祭司的话语,梅丽娜只能发出一声难掩疲惫的嘆息。这一路走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极度虚弱,连平时那种能够抵御严寒与酷暑的抵抗力,此刻也衰弱到了极点。为了在战火纷飞的北境隱匿行踪进行渗透,她们这群人这一路上耗费了极其庞大的魔力来施展偽装法术。但无论身体多么痛苦,她的信仰却未曾有过哪怕一秒钟的动摇。恰恰相反,当她们亲眼看到那个男孩用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注视著她们的那一刻,这段充满死亡威胁的艰难旅途,反而彻底坚定了她以及所有人的狂热信仰。 在武僧的开道下,金瓦娜仅仅步行了一百多米,便穿过了一些树木,直接踏入了那片宽阔的林间空地。下一秒,这位来自瓦兰提斯红神庙的至高祭司,那双眼眸便瞬间收缩,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站在一头庞大无比的猩红巨兽身旁的琼恩身上。 看著那头美得令人窒息的猩红巨龙,金瓦娜丰满的红唇再次向上扬起,勾勒出了一个狂喜的弧度。这犹如火焰般纯粹的猩红色泽,毫无疑问,绝对是光之王降下的又一个神圣启示! 紧接著,金瓦娜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阵夹杂著极度恐惧与崇拜的倒吸凉气声。她手下的那些祭司和武僧们,许多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无比虔诚地朝著那个男孩和那头巨龙顶礼膜拜。看到信徒们对光之子展现出如此绝对的臣服与狂热,金瓦娜的心中充满了满意。因为她坚信,就是这个孩子,必將让整个世界向他屈膝,並且会在未来那场抵御黑暗的岁月中带来唯一的希望。 然而,虽然这群祭司和“圣火之手”似乎沉浸在狂喜之中,但脾气暴躁的科拉克休却绝对无法容忍这些螻蚁公然入侵它的私人领地。这头巨龙那巨大的头颅带著一声极其骇人的警告低吼,朝著这群不速之客逼近了过去。 “吼————!!!”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科拉克休猛地张开了那张大口。在它那喉咙深处,一团刺眼的猩红烈焰正在疯狂闪耀,眼看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將这些入侵者彻底吞噬。 就在金瓦娜等人在心底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之际,琼恩终於动了。他伸出手抚摸著巨龙的颈部,用一种平静的古瓦雷利亚语安抚道: “(冷静点,科拉克休。这些傢伙可不是食物,至少……现在还不是。)” 听到骑士的指令,儘管科拉克休依然感到非常不满,但它最终还是合上了嘴,死死地盯著那些入侵者,表达著它的抗议。 金瓦娜无视了琼恩那句她其实完全听得懂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她表情平静地下达了指令:“立刻去狩猎一头鹿或者其他大型猎物,来平息这头巨龙的怒火。”听到至高祭司那平静的声音,她的属下恭敬地点了点头,四名“圣火之手”武僧迅速转身走向了森林深处。 安排妥当之后,金瓦娜重新转过身看向琼恩。她將双手交叠在一起贴在小腹上,隨后极其恭敬地向前轻轻鞠了一躬,开始了自我介绍: “请允许我向您做个自我介绍,光之子。” “我是金瓦娜,瓦兰提斯红神庙的至高祭司,真理之火,智慧之光,以及光之王的第一僕从。” 看著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琼恩用一种极其平淡、下意识的语气回应道: “目前,我仅仅是琼恩·雪诺。” 或许连琼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与维桑尼亚女王相处了如此之久后,此刻他那语气中,早已经不自觉地染上了一股令人敬畏的威严。 第6章 陨星之剑 琼恩静静地坐在未熄的篝火旁,他那双深邃如紫水晶般的眼眸,正平静地审视著眼前这个一身红裙、美艷不可方物的女人。他心里犹如明镜一般透亮:儘管此刻的金瓦娜外表看起来是如此的优雅、从容,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寧静,但在她那副完美皮囊的掩盖下,绝对隱藏著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宗教狂热。琼恩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他以上帝的口吻下达命令,这个女人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心甘情愿地召唤一场席捲整片大陆的烈火,將整个维斯特洛连同她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琼恩不动声色地將目光从那双灼热的红宝石眼眸上移开,转而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幽深的洞穴入口。在那里,他那血脉相连的巨龙兄弟科拉克休,依然对这些不请自来、胆敢踏入它私人领地的两脚羊感到极其的不爽和愤怒。通过那道灵魂层面的羈绊,琼恩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巨龙体內那股隨时可能失控的毁灭欲望——只要这群红袍怪人敢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科拉克休绝对会在一秒钟之內,用能熔化钢铁的龙焰將他们全部变成隨风飘散的飞灰。 “(放轻鬆,我的兄弟。我们今晚再去云端驰骋。)”琼恩压低了声音,再次用那种充满古老韵味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发出了轻柔的安抚。这句宛如咒语般的低语,瞬间犹如一阵清凉的微风,神奇地平息了猩红巨龙心中那沸腾的怒火。科拉克休极其轻蔑地最后瞥了一眼这些不知死活的“螻蚁”,隨后伴隨著一阵沉闷如雷的脚步声,甩动著巨大的尾巴,转身走回了洞穴深处。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猩红身躯,很快就被洞穴里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彻底掩盖了。 “说实话,我不得不承认,你们这群人確实有著令人刮目相看的惊人胆魄。”琼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著,一边弯下腰,试图重新將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生起来,准备动手烤制他昨天设陷阱抓到的一只肥兔子,来充当今天的早餐,“在这个全境戒严、战火纷飞的敏感时期,竟然敢大摇大摆地深入北境腹地,这简直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红神的信仰,在狭海对岸那片广袤的厄斯索斯大陆上,或许確实拥有著不可撼动的统治地位,甚至被无数城邦奉为绝对的真理。但在古老而保守的维斯特洛大陆,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在那些顽固的北境人眼中,这些穿著红袍的傢伙只不过是一群沉迷於野蛮献祭仪式的异教徒,他们所使用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魔法和火焰巫术,更是被视为极其骯脏、邪恶的异端手段。 如果这群红袍祭司在北境的领地上被人隨意当街屠杀,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位领主或者骑士站出来为他们主持所谓的公道。要知道,维斯特洛南方的那些七神信徒们,连北境传承了几千年的旧神信仰都极其鄙视,就更別提这种喜欢活活烧死祭品的外来残忍宗教了。因此,金瓦娜和她手下这群人能够毫髮无损地穿越大半个维斯特洛来到这里,这份狂热的勇气和手段,確实值得琼恩的一句讚赏。 “请允许我为您效劳,我的陛下。”看著琼恩正在用燧石费力地打火,金瓦娜柔声说道。只见她极其隨意地抬起那只洁白如玉的手,仅仅只是在空中极其优雅地轻轻一挥,下一秒,篝火堆里那些乾枯的树枝上,竟然凭空燃起了一团明亮而温暖的火焰。 施展完这个小小的神跡后,她极其自然地提了提那件华贵的红裙,在琼恩的身边席地而坐。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掛著一抹极其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貌微笑,就这么静静地注视著他。 琼恩並没有因为这个凭空生火的魔法而感到惊讶。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端详著眼前的女人,隨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用一种不含任何感情波动的冰冷语调开口问道: “那么,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红袍女巫?” “我们只渴望得到您所期望的一切,我的主人。”金瓦娜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回答得极其乾脆且虔诚。 “哦?如果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在这片空地上用刀割断你自己的喉咙,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吗?”琼恩紧追不捨,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酷与残忍。 “如果这是您的意志,陛下,我將不胜荣幸。”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哪怕一瞬间的恐惧。金瓦娜那迷人的微笑甚至都没有变过,她极其流畅地从红裙宽大的袖口中滑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精钢匕首,反手就將那冰冷的刀锋死死地压在了自己那修长雪白的颈动脉上。 刀刃已经微微陷入了她娇嫩的肌肤,一颗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只要琼恩再不开口,下一秒她就会毫不留情地切断自己的喉管。 看著这惊悚的一幕,琼恩脸上那层偽装的冷酷瞬间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满意、甚至带著几分灿烂的微笑。 “您这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忠诚,实在是令人感到惊嘆,金瓦娜女士。”琼恩轻声说道,示意她放下武器,“但我恳求您千万不要现在就寻短见。在未来那条漫长而艰难的征途上,我还需要极度仰仗您和您手下那些信徒的效劳呢。这段僱佣关係將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世间的每一个凡人都经歷衰老,最终化为黄土。” 听到这番话,这位红袍女祭司的唇角绽放出了一个同样狂喜的灿烂笑容。琼恩的这番承诺,在她的耳中,简直比这世上最美妙的仙乐还要动听千万倍。 他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这意味著她將有幸追隨並侍奉这位救世主长达数百年之久!对於一个狂信徒来说,还有什么比能够跨越漫长的岁月,永恆地服侍自己所信仰的现世神明,更能让她感到狂喜和幸福的呢? 琼恩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外表美艷、但真实年龄很可能已经是个几百岁老怪物的女人。此刻的她,脸上的那种纯粹的喜悦,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的纯真孩童。 他在心底暗暗感嘆,这种被宗教彻底洗脑的狂热信仰,確实是一种极其可怕、甚至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但他绝对不会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庞大助力有任何抱怨。在这个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能够掌握这样一张王牌,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非常清楚,在未来那场爭夺维斯特洛统治权的残酷博弈中,“红神信仰”將会成为他手中用来刺穿“七神教会”心臟的最锋利的那把尖刀;他发誓要用自己的双手,將那个虚偽、腐败的七面神宗教组织彻底连根拔起,碾成粉末。 不过,在此之前,琼恩知道自己必须对红神信仰的教义和行事作风进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温和化”改革。他必须剥离掉那些极其野蛮的活人献祭仪式,让这个宗教在维斯特洛平民的眼中变得更加仁慈和容易接受,彻底洗刷掉他们那“喜欢四处烧死异端、如同疯狗般的狂热暴徒”的负面形象。 “我完全知晓你们不远万里来到此地的最终目的。但是,你们来得实在是太早了。”琼恩將目光投向那堆跳跃的橘红色篝火,听著干树枝在烈火中发出极其清脆的“噼啪”爆裂声,语气平静地拋出了自己的计划,“属於我的伟大征服,在征服后296年之前,绝对不会提前拉开帷幕。” 他並没有撒谎,那个特定的年份,正是他通过预知视界反覆推演后,所確定的最佳起兵时机。当那一天到来时,他绝对不会像个懦夫一样继续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搞什么阴谋诡计。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出来,以泰山压顶之势对劳勃·拜拉席恩那个篡夺者发起最正面的毁灭性打击。他要將维斯特洛大陆上所有的贵族世家都捲入这场风暴,亲手缔造一场足以在人类歷史上被永恆传唱的史诗级战爭! 听著这番豪言壮语,金瓦娜在心底不可遏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向琼恩的眼神中,除了狂热之外,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这个男孩的智慧和谋略简直深不可测,这哪里是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气场?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稚嫩皮囊、心智成熟到令人胆寒的绝代帝王!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六岁的幼童,敢在如此年纪,就已经开始冷静地谋划著名如何掀翻並统治一整块浩瀚的大陆? 但这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切,反而更加死死地印证了她对“光之子”那个伟大身份的绝对篤信。 就是他!当传说中那场足以毁灭所有生灵的“永恆长夜”再次降临时,就是眼前这个男孩,必將如同破晓的晨星一般,为这个绝望的世界带来唯一的曙光。他不仅会拯救世界,更会將整个人类文明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巔峰——一个哪怕是当年处於鼎盛时期的古瓦雷利亚帝国,都绝对无法企及的至高境界! “伟大的光之子,从今往后,整个红神信仰都將是您手中最忠诚的利刃。我们的剑锋、我们的魔法、我们的血肉之躯,乃至我们的灵魂,都將毫无保留地归您所有。” 金瓦娜猛地站起身,然后极其庄重地双膝跪倒在琼恩的脚下。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充满了无尽的虔诚与敬畏,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的目光会褻瀆这位年仅六岁的现世神明。 在她的身后,所有的“圣火之手”武僧和红袍祭司们也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整个林间空地上,除了篝火燃烧的声音,就只有信徒们极力压抑的急促呼吸声,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著这位救世主的最终神諭。 琼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黑压压跪伏在自己脚下的狂热信徒。其实在他的內心深处,他极其厌恶那种仅仅因为狂热的宗教分歧,就导致成千上万条无辜生命灰飞烟灭的残酷圣战。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无情地转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正在发出绝望的哀嚎,它极其迫切地需要一位拥有绝对力量的铁血暴君来力挽狂澜,將一切重新拉回正轨。 “我接受你们毫无保留的效忠,也接受你们每一个人在此刻向我立下的神圣誓言。”琼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无比的低沉、威严且不容置疑,“我在此向你们承诺,我必將以绝对的公正与无上的智慧来统治这片大地。而作为交换,当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试图彻底降临这个世界时,我要求你们献出所有不可动摇的信仰与赴死的勇气!” 当琼恩那掷地有声的宣告在空地上空迴荡完毕后,所有跪地的信徒如同得到了神明的特赦一般,纷纷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们看向琼恩的眼神中,那股原本就十分炽热的狂热之火,此刻简直要將空气都点燃了。 在琼恩那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金瓦娜极其优雅地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僧双手极其恭敬地捧著一个用极其昂贵的红色丝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快步走上前来。 “我尊贵的陛下,这是光之王极其恩准,特意为您精心准备的一份神圣礼物。” 金瓦娜小心翼翼地从武僧手中接过那个丝绸包裹,然后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態,將其双手奉到了琼恩的面前。琼恩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伸手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重礼。 当他极其利落地揭开那层华丽的丝绸外罩时,一把散发著惊人寒气与无尽威压的绝世宝剑,赫然出现在了琼恩的双臂之中。 这是一把美得令人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旷世神兵。剑刃的长度大约有一米,宽度不超过两指,极其修长且极具流线型的杀戮美感。 这把剑最令人感到震撼和著迷的,无疑是它那堪称奇蹟般的剑身。那剑刃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宛如极品羊脂白玉般半透明的苍白光泽;当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上面时,整个剑身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竟然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极其神圣的金色光晕。 剑格部分是由最纯净的秘银打造而成,上面雕刻著极其繁复且充满古老神秘气息的藤蔓花纹。在剑格的两端,各自镶嵌著一颗极其硕大、纯度极高的极品红宝石。剑柄同样由秘银包裹,上面鏤空雕刻著增加握持摩擦力的精美纹路。而在剑首(配重球)的位置,更是极其奢侈地镶嵌了一颗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散发著猩红光芒的极品红宝石。 毫无疑问,这绝不仅仅是一把用来杀人的致命武器,它更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其每一个细节都在极其囂张地彰显著那股唯有真正君王才能匹配的至高皇权与极致华美。 仅仅是看了一眼剑身的光泽,琼恩那见多识广的眼界瞬间就认出了这种打造材质的惊人来歷。这竟然是用极其罕见的天外陨铁锻造而成的!这可是当年用来打造多恩星坠城戴恩家族那把威震天下的传奇大剑——“黎明”的同款绝顶材料!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天外陨铁绝对是极其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价之宝。更重要的是,这是整个已知世界里,唯一一种在锋利度、坚韧度和魔法传导性上,能够与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正面抗衡,甚至在稀有程度上还要远超后者的终极神料! 似乎是察觉到了琼恩眼中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嘆,金瓦娜极其恭敬地开口解释道: “我尊贵的陛下,打造这把神兵的材料,正是来自於在您——伟大的光之子——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那颗极其耀眼地划破了厄斯索斯大陆夜空的神圣陨星。我们耗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才將它寻找並回收。隨后,我们神庙中最顶级的工匠,日以继夜地耗费了整整四年的光阴进行千万次的锻打与淬火,最终才成功为您铸造了这把只有您才有资格挥舞的绝世利刃。” 琼恩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缓缓伸出手指,极其温柔地抚摸著那冰冷而苍白的剑刃。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一种极其奇妙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共鸣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儘管这把剑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是一种极其冷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光,但当他的肌肤与金属接触时,他却能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一种极其温暖、亲切的热流在剑身內部缓缓流淌。 “就叫你……『莱安女士』吧。” 琼恩凝视著流光溢彩的剑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轻轻呢喃出了这个名字。那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莱安娜·史塔克的闺名。一想到有朝一日,当他的那位极其古板的“舅舅”艾德·史塔克听到这把用来大杀四方的王者之剑竟然叫这个名字时,脸上必然会露出的那种极其精彩、错愕的表情,琼恩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恶趣味的促狭微笑。 “替我向红神信仰的所有人转达我最深切的谢意。”琼恩手握著这把名为“莱安女士”的陨星之剑,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那完美的剑身上移开。他越看这把剑,就越发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惊艷与喜爱。在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了一层极其神秘的磷光。这种奇异的瞳孔异象,瞬间吸引了金瓦娜和在场所有信徒极度敬畏的目光。 “我在此向你们发誓,总有一天,这把神圣的利刃必將被那些妄图毁灭全人类的恐怖敌人的冰冷血液彻底染红。它將以最无可阻挡的姿態,无情地刺穿那个带来死亡的夜王那颗冰冷的心臟,並彻底终结那场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永恆长夜!” 琼恩故意放慢了语速,用一种极其低沉、充满煽动性和史诗感的腔调,极其傲慢地宣告著这段必將发生的未来预言。他根本不在乎在场的人是否能完全理解这段话的沉重分量,他要的只是这种绝对震撼的洗脑效果。对於一个有志於建立绝世霸业的开国君主来说,通过这种极具神话色彩的自我神格化来疯狂收割信徒的信仰,是极其必要且绝对无法跳过的关键步骤。 歷史上的任何一位成功登顶的伟大君王,都绝对深諳此道,而他琼恩,自然也要把这套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 果不其然,当听到这段充满了末日救赎色彩的伟大预言后,无论是见多识广的金瓦娜,还是那些普通的武僧和祭司,全都极其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从他们那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射出的光芒,早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虔诚”来形容了。他们已经彻头彻尾地沦为了一群陷入了终极疯狂的、不计任何后果的狂信徒。 琼恩心里极其清楚,哪怕他现在极其荒谬地指著南方,命令他们立刻杀进君临城的红堡,把那个坐在铁王座上的劳勃·拜拉席恩给大卸八块,这群人也绝对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立刻拔出武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死士一样悍不畏死地衝杀过去。 害怕死亡?在这些被彻底洗脑的狂热信徒眼中,“死亡”这个词汇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威慑力。在他们的教义里,肉体的消亡仅仅只是一场更加伟大的新生旅途的开端罢了;他们极其坚信,只要为了信仰而战死,他们的灵魂就会立刻升入光之王那极其神圣的国度,並在那里获得永生,继续永无止境地侍奉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明。对於这群人来说,这才是他们这辈子能够渴求的最极致、最完美的最终归宿。 琼恩將这一切极其透彻地看在眼里。他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让他极其精准地操控著自己所说出的每一个词汇,让这些充满煽动性的话语极其完美地迎合了这些狂信徒內心最深处、最扭曲的渴望。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根本就无关紧要。他只需要赐予他们那个他们最想要听到的“神諭”,只要他们能够死心塌地、犹如飞蛾扑火般去坚信这一切,那就已经足够了。 第7章 凛冬清泉 狼林深处,寒风呼啸著穿过古老的松树林,发出犹如鬼魅般的呜咽。 琼恩静静地仰面躺在一条流经森林的清澈小溪中,任凭那冰冷刺骨的溪水漫过自己的胸膛。他完全无视了那足以让普通北境汉子冻得牙齿打架的极寒水温。自从带著前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重生以来,他的这具身体似乎就彻底失去了对极端严寒和酷暑的感知能力,无论外界的天气是何等的恶劣,对他来说都毫无影响。 他曾经在心底暗自揣测,这也许是因为他体內同时流淌著那股古老而神秘的魔法血脉的缘故——那是属於坦格利安的“火”与史塔克的“冰”。无论是冰原狼还是火龙的血脉,单拿出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个人成为这个世界上万中无一的特殊存在。然而,命运却以一种充满讽刺、甚至可以说是带著几分施虐般恶趣味的方式,將这两条截然对立、却又同样强大的血脉,强行融合併塞进了他这具看似孱弱的躯体里。 “需要我为您效劳吗,我尊贵的陛下?” 就在琼恩闭目养神之际,一道柔媚入骨的女声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琼恩下意识地转过头,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饶是琼恩两世为人,此刻也忍不住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站在他身后的金瓦娜,此刻竟然已经褪去了那件华贵的红色长裙,一丝不掛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就如同她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时一样纯粹。 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个传统的北境人恰好路过並看到了这一幕,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指著她的鼻子痛骂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竟然敢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不穿衣服洗澡。要知道,在这片广袤无垠、气温极低的北境大地上,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一种极其致命的自杀举动。 但拋开这些生存常识不谈,单就欣赏的角度而言,琼恩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诸神在创造女性躯体的时候,確实比创造男性要完美得多。 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件堪称完美的艺术品,美得令人窒息。她拥有著饱满挺拔的身材、在寒风中微微挺立,以及纤细柔软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双腿。琼恩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坦然、毫不避讳地顺著她那完美的身体曲线一路向下游走,並没有做任何虚偽的掩饰。 “隨便你吧。”琼恩平淡地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 儘管他的大脑里装著一个成熟成年男性的灵魂,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毕竟在这个尷尬的年纪,身体上也绝对不可能產生任何实质性的反应。 对於这一点,琼恩反而在心底感到由衷的庆幸和感激。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作为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毫无实战经验的人,如果他现在拥有的是一具成年人的身体,在面对像金瓦娜这种堪称人间尤物、魅惑到了极点的赤裸女人时,他绝对不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著理智的清醒,必然会当场出丑。 琼恩的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具柔软、充满惊人弹性的丰满娇躯自然地从背后贴了上来。紧接著,一双灵巧、温柔的手掌开始熟练地揉捏、抚摸著他的头髮和头皮。那种力度適中、仿佛能渗入灵魂的按摩手法,让琼恩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 在那种舒適的感官刺激下,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向后倾倒,心安理得地接受著这位来自瓦兰提斯红神庙至高祭司的贴身服侍。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金瓦娜女士。”琼恩愜意地闭上了双眼,感觉自己几乎都要在这个女人的指尖下融化了。也许是因为她身为红袍祭司的特殊体质,她的身体周围仿佛一直縈绕著一股温暖的火属性光环,这股奇异的热量甚至將周围那原本冷厉的北境空气都烘烤得微暖了起来。 “我尊贵的陛下,我渴望知道……”金瓦娜小心翼翼地凑到琼恩的耳边,用一种轻柔、低沉,仿佛生怕惊扰了他休息的呢喃声敬畏地问道,“您是否曾经有过那无上的荣幸,亲眼目睹过我们那位伟大主神的真容?” 听到这个意外的问题,琼恩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前世那段痛苦的回忆中。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自己在那个冰冷的医院病床上,被病痛残忍地折磨了整整十八年后,最终迎来死亡的那一刻。 讽刺的是,世俗中的绝大多数人类都对“死亡”本身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但他们却往往忽视了在死亡降临之前的那段被病痛折磨的过程,才是真正令人髮指的地狱。而琼恩却恰恰相反。对於他来说,那种每分每秒都必须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苦苦挣扎的绝望感,远比“死亡”这个乾脆的终点要可怕得多。 但即便如此,那种对生命的极度渴望,依然支撑著他像个顽强的战士一样,与那恐怖的绝症整整死磕了十八个漫长的春秋。在那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年纪,当其他的同龄男孩都在学校里尽情地挥洒青春的汗水时,他却只能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囚徒一样,孤寂地躺在瀰漫著消毒水气味的病床上。他只能贪婪地阅读著一切他能够够得著的书籍,试图在疾病彻底剥夺他身体最后一点行动能力之前打发时间。 当那冷酷的死神最终降临到他床前时,琼恩並没有感到多么的恐惧。他只是平静地感觉到自己那本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体正在迅速地衰竭,他的一切感官都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逐渐褪去。到了最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片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变成了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力地漂浮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之中,隨著意识的逐渐沉沦,最终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一切即將结束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强壮、仿佛蕴含著无尽伟力的巨大手掌,霸道地穿透了那片黑暗,一把死死地攥住了他的灵魂,狂暴地將他从那片深渊中拽了上来。当他再次艰难地睁开双眼时,一个根本无法用任何世俗语言来描绘的恐怖存在,赫然矗立在他的面前。 如果非要在人类那匱乏的词汇库中找出一个词来定义那个存在,琼恩只能敬畏地给出一个词汇——“神”。除了这个词,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词汇,能够配得上那个伟大的存在。 琼恩缓慢地睁开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直视著这位红袍女祭司那双犹如红宝石般的眼睛,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种狂热、渴望的期盼之情。 “他威严地端坐在那张比一千个太阳还要耀眼的至高王座之上。”琼恩用一种平稳的语气缓缓说道,“一件华丽的猩红长袍,隨意地披在他那修长而巨大的神圣躯体上。他那完全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长髮,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海,倾泻地披散在他的周围。而他的那双眼睛……那简直就是两颗燃烧著的猩红烈日。” 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著,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愜意地躺在了小溪柔软的岸边,並且自然地將金瓦娜那富有弹性的大腿当成了一个舒適的枕头。 听到这段震撼的描述,金瓦娜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那种从她灵魂深处猛烈喷涌而出的狂热,已经达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金瓦娜。”琼恩適时地加重了语气,果断地將她从那种狂乱的宗教臆想中强行唤醒。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就是对这个女人进行思想植入的最佳时机。 “红神信仰现有的那些教义,必须进行一场彻底的变革。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完美地去执行那位全能主神所期望的宏大目標。” “准確地说,是为了完美地执行『我』的宏大目標。”琼恩在心底冷酷地补充了一句,但他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却依然保持著一种神圣的平静表情。 “我虔诚地聆听您的神諭,光之子。”金瓦娜迅速地收敛了刚才的失態,她恭敬地挺直了身躯。此刻,她那柔媚的嗓音中透著一种罕见的严肃与虔诚,仿佛正在庄重地迎接某个极其重要的真理。 “我將会亲自执笔,编撰一部神圣的《圣典》。在这部著作中,將详细地记录那些由光之王拉赫洛亲自传授的伟大故事。”琼恩有条不紊地展开了他的神权改造计划,“这些故事將会深刻地教导世人如何去生活,它们將向那些愚昧的凡人灌输什么是崇高的道德、什么是敬畏,以及什么是高尚的品格。” “但是,在我们能够將神明的荣光播撒到这片大陆之前,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必须彻底扭转红神信仰在维斯特洛平民眼中那野蛮的负面形象!从你们的祭司服饰、宗教习俗,到你们的祈祷文,全部都要进行改变!”琼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另外,绝对禁止在任何平民面前公然施展血魔法!並且,绝对废除一切將活人绑在篝火上烧死的野蛮献祭仪式!” 琼恩清楚地知道,在前世的那个世界里,基督教之所以能够成功地让如此庞大数量的人口皈依,其核心武器究竟是什么?如果有人不知道这个答案,那么琼恩会告诉他:是那部强大的《圣经》。 与那些充斥著令人髮指的活人献祭、道德沦丧、嗜血暴行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仪式的落后异教信仰截然不同,《圣经》是一部讲述了无比真实、神圣且富有教化意义的故事的奇书,它几乎从根本上顛覆了世界上关於“宗教”的概念。 那些发人深省的故事,启发著人们去反省自己的错误与罪孽。在一个死亡与飢饿如同呼吸一样司空见惯的残酷时代里,它成功地向世人教授了道德与伦理准则。在那样一种极端的生存环境下,每一个痛苦挣扎的凡人,都需要一根精神支柱——於是,他们狂热地拥抱了那个看起来最神圣的信仰。 而现在的琼恩,正需要这样一种宗教。他將名正言顺地化身为神在这个世界上的儿子,去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这或许不能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但它绝对不是全部的真相。不过,真相这种东西,往往总是可以被改变的。 金瓦娜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琼恩。她那眼神如此的强烈,琼恩甚至毫不怀疑,如果她的目光中蕴含著任何力量,他现在恐怕早已经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但幸运的是,她並没有那种力量。 “当整个红神信仰的全面转型彻底完成之后,我將会亲自插手规划包括祭司服饰、习俗、祈祷文,乃至供信徒膜拜的圣像在內的所有细节。而你们,必须儘快去扩张版图。”琼恩无视了女人那越来越狂热的目光,用一种平静的口吻下达了指令。他那双紫色的眼眸紧紧地锁定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琼恩利落地从金瓦娜柔软的大腿上坐了起来,他完全无视了彼此赤裸的身体,伸出双手,霸道地捧住了金瓦娜那张绝美的脸庞。他將自己的脸逼近了对方,將彼此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直视著她的眼睛。 “不要让我失望,金瓦娜。我极其討厌任何形式的错误。”琼恩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冷酷,“任何胆敢阻碍这场改革的人,都必须死,无论他是谁。你,以及整个红神信仰,將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利剑,为我们在即將到来的长夜中劈开一条血路!” 面对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金瓦娜只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正沸腾著一股无限的能量,这股力量疯狂地流窜过她的全身。此刻的她,只想立刻插上翅膀飞回瓦兰提斯,以最雷厉风行的手段开启这场宗教改革,仅仅只是为了能让这位光之子像普通孩子那样露出满意的微笑。 金瓦娜顺势从琼恩的手中挣脱,然后极其卑微地跪伏在琼恩的面前。她的身体几乎紧紧地贴著冰冷的地面,用尽了她所能展现出的全部虔诚与小心翼翼,深深地亲吻著琼恩的脚背。她试图通过双唇的触碰,將自己所有的敬畏、爱意与绝对的忠诚,全部传递给眼前的神明。 “您的神諭就是绝对的铁律,光之子。所有那些胆敢拒绝遵从新戒律的愚蠢之徒,都必將在神圣的净化之火中被烧成灰烬。” 金瓦娜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狂喜、却又同样伴隨著极度疯狂的语气做出了回应。那绝不似常人的狂乱眼神,让琼恩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疯子。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琼恩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被金瓦娜那种眼神惊得微微一愣。虽然他刚才之所以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刻意引导並激发她眼中的这种狂热;但当他真正近距离地直面这种纯粹的疯狂时,一股本能的恐惧与警惕依然不可遏制地涌上了心头。 在这一刻,琼恩彻底顿悟了:在金瓦娜的眼中,他早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他是一个神,是她唯一信仰的神明,是一个只配被她用生命去膜拜和奉献的至高存在。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下令让她去死,金瓦娜绝对会带著无比幸福的微笑,当场自刎。 “谢谢你,金瓦娜。你的虔诚与奉献,光之王永远都会看在眼里。”琼恩面无表情地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全知全能的伟大神明,绝对有比关注一个渺小凡人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在神的眼中,金瓦娜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稍微重要一点的蚂蚁罢了。 琼恩再次伸出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颊。他静静地看著这个活了数百年的女巫极其享受地闭上了双眼,贪婪地汲取著他手掌上传递过去的温度。 寒风中,清澈的溪水旁。一个的六岁男孩,与一个绝美女巫。如果这一幕被外人看到,绝对会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第8章 龙王双璧 在那个超越了物理法则的时空枢纽里,琼恩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凭藉意识,隨心所欲地重塑这个神秘的空间。没有多少犹豫,他便將整个枢纽的样貌,彻底改造成了坦格利安王朝歷史上最具象徵意义的堡垒——那是每一位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在加冕之前,都会获封的专属领地。 龙石岛。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维桑尼亚仰起头,望著那座矗立在嶙峋怪石山丘上的巨大黑石城堡,语气中透著一丝罕见的怀念。 这座城堡的建筑风格充斥著浓郁的瓦雷利亚遗风,其每一个细节都带有著鲜明的巨龙特徵,远远望去,这座庞大的建筑物本身就像是一头陷入沉睡的黑色石头巨龙。在龙石岛那些厚重且坚不可摧的城墙上,雕刻著面目狰狞的巨龙以及其他凶兽的石像。这让整座城堡不仅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更彰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任何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对这种融合了坚石、龙焰与古老魔法的庞然大物心生敬畏。 第一女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缓缓转向了走在身旁的男孩。自从她接手琼恩的教导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月。在这半年的时光里,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原本虽然沉稳坚韧、却毫无半点贵族气场的私生子,一步步蜕变成了一个真正配得上王子头衔的非凡少年。 对於这种惊人的成长速度,维桑尼亚深感满意。在这六个月的朝夕相处中,她已经渐渐对这个未来的子孙產生了一丝长辈的慈爱:他简直具备了伊耿渴望在一个儿子身上看到的所有特质,不仅品格高尚,在政治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敏锐度,更是一名出类拔萃的战士。坦白说,他是任何一位国王都梦寐以求的完美继承人。 他完美避开了伊耿那两个走向极端的分支——她自己的儿子(梅葛)和雷妮丝的儿子(伊尼斯)。那两位后来的国王,一个手段太过残暴强硬,另一个又太过软弱无能,都极度缺乏对方身上最关键的特质。但作为一位母亲,无论自己的孩子是对是错,她当年都別无选择地给予了支持。 “我之前倒是一直没问,现在的龙石岛到底归属於哪个家族?”维桑尼亚一边踏上通往城堡的陡峭石阶,一边开口问道。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岛屿的每一个角落,眼神中透著一股强烈的掌控欲,却也夹杂著几分怀旧的情绪。 “属於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也就是现任国王劳勃·拜拉席恩的亲弟弟。”琼恩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座宏伟的城堡,一边如实回答。这里曾是坦格利安王朝的祖传发源地,但当雷拉·坦格利安被迫逃离此地时,也就宣告了真龙王朝在维斯特洛大陆的彻底终结。 “一切从这里开始,最终又在这里结束。我不得不说,命运的安排还真是充满了残酷的讽刺。”维桑尼亚低声喃喃自语,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给我讲讲这个史坦尼斯。” 琼恩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史坦尼斯是个非常复杂的人。他不仅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战术大师,更是一个有著强烈责任感和绝对正义感的男人。他的意志力异常顽强,有时甚至让人怀疑他怎么能保持如此可怕的专注度。在篡夺者战爭期间,他率领残兵败將,死死守住了风息堡,足足抵抗了梅斯·提利尔公爵一整年的围困。没有援军,没有粮草,他们吃光了城堡里所有能找到的活物。如果不是北境大军及时赶到並击退了河湾地的军队,他恐怕连死人的尸体都吃得下去。” 琼恩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对这个男人的钦佩,史坦尼斯確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硬骨头。不过幸运的是,有了巨龙和预知未来这两张底牌,琼恩隨时都能给史坦尼斯安排一场致命的伏击。 “那又怎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哪怕是再怎么傲慢不可一世的国王,最终也得乖乖地向我们屈膝,或者说,在未来向你屈膝,琼恩。”维桑尼亚目光锐利地做出了霸气的评价,顺手用力揉了揉琼恩的白金长发,惹得男孩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无奈表情。 “別弄乱我的头髮。”琼恩大声抗议,但维桑尼亚根本不理会,继续肆意揉搓著他的脑袋。 就在这毫无防备的打闹间,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城堡那扇巨大的敞开的大门前,那大门仿佛在热情地邀请他们入內。然而,无论是琼恩还是维桑尼亚,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前方一个女人的身上。那女人拥有一头璀璨的银金色长髮,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他们,唇角掛著一抹优雅而迷人的微笑。 “你变老了,维桑尼亚。”她將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充满狡黠意味的笑容。 “而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妹妹。”维桑尼亚用一种强势而冷漠的目光回敬道。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当看到眼前这个美丽女人那温柔的笑容时,维桑尼亚原本冷硬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语气也隨之放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雷妮丝。” 没错,此刻站在琼恩和维桑尼亚面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征服者”伊耿的第二位妻子——雷妮丝·坦格利安。 雷妮丝微笑著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然后自然地走到姐姐和男孩的身边,与他们並肩而行。“我想姐姐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雷妮丝带著那种天生欢快的笑容问道。 “这解释起来可就说来话长了。”维桑尼亚破天荒地用一种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回答道,这不仅让琼恩感到诧异,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平时,这位冷酷的姐姐可是很少会展现出这种轻鬆幽默的一面。 “如果能配上顶级的醇酒和美妙的音乐,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听故事。”雷妮丝满怀期待地回答,只要有美酒和音乐相伴,她能自娱自乐好几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听到这话,维桑尼亚將目光投向了琼恩,等待著他的回应。雷妮丝也顺著姐姐的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琼恩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正兴致勃勃地打量著这个男孩。 “这办不到。我从来没喝过酒,所以我根本无法凭空想像並把它变出来。最多……只能变出点清水或者果汁。”琼恩无奈地摊了摊手,看著两位传奇女王齐刷刷地盯著自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毕竟无法在时空枢纽里创造出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哪怕这两位女王再怎么渴望也不行。 “没关係,有喝的就行。”虽然没能喝到酒让雷妮丝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微笑著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她的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定在走在姐姐身边的这个漂亮男孩身上。这个男孩从头到脚都彰显著纯正的瓦雷利亚血统,身上更是隱隱透著一股属於王者的气场,但令人费解的是,他的走路姿势和一举一动,却活脱脱像个底层的平民。 琼恩没有理会维斯特洛第二位女王的审视,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位女士身后,好奇地打量著龙石岛错综复杂的走廊。 当了解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后,雷妮丝痛苦地捂住脑袋,发出一声充满挫败感的呻吟:“以『黑死神』贝勒里恩的名义起誓,我们的家族怎么会愚蠢到把最强大的武器弄丟了!在没有巨龙的情况下,这个王朝竟然还能苟延残喘將近两百年,这简直就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蹟。” 得知自己死亡的消息,並没有像她想像中那样让她感到崩溃。事实上,她对此接受得相当坦然;毕竟,在战场上被自己的巨龙米拉西斯庞大的身躯压在下面,死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坦格利安王朝彻底覆灭的噩耗,却让她的灵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无论她还是维桑尼亚,当年跟隨伊耿来到这片大陆,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可如今却得知,儘管他们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汗水和鲜血,最终还是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这让天性乐观的她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沮丧。 “还有你,维桑尼亚!你看看你,竟然把我们高贵家族的继承人教导成了一个只会带兵打仗、举止粗鲁的野蛮战士!”雷妮丝转过头,一脸不满地瞪著自己的姐姐。一想到未来要由一个只知道挥舞大剑的莽夫来掌控整个世界的命运,她就觉得一阵头疼。 维桑尼亚显然一点也不喜欢被妹妹这样训斥。“琼恩根本不需要我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孩子可比四十岁的伊耿还要聪明得多。”她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对琼恩的骄傲,那自豪的劲头甚至比琼恩自己还要足。 雷妮丝冷哼了一声,用挑剔的目光將琼恩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像个乡巴佬。站没站相,身姿不够挺拔;拿酒杯的姿势就像是在酒馆里端著一杯廉价劣质麦酒;他的动作里感受不到任何属於上位者的自信;走起路来也毫无气场可言;看看他那头头髮,简直乱得像个鸟窝;还有他穿的衣服,简直就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骯脏野人……” 听著这一长串毫不留情的数落,琼恩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身上竟然有这么多毛病;他一直觉得这样隨性挺正常的。 但仔细想想,在雷妮丝这种顶级贵族的眼里,他浑身是破绽也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在他的前世,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他只是一个身体孱弱、在病床上度过了大半辈子的十八岁少年,除了惊人的毅力和求生欲之外,一无所有。所以,儘管他现在的身份是铁王座的继承人,但保留著这么多平民的坏习惯,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听到妹妹的这番话,维桑尼亚也皱起了眉头。当她再次仔细审视琼恩时,不得不承认雷妮丝说的那些毛病確实存在——虽然头髮乱糟糟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自己。 回想起来,她突然意识到,在过去的半年里,她確实只教了琼恩如何握剑杀敌、如何施展血魔法、如何驾驭巨龙以及如何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仅此而已。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潜意识在渴望得到我的教导的同时,也同样迫切地需要雷妮丝来弥补他身上的短板。难道说……下一个被召唤过来的会是伊耿?”维桑尼亚一边在心底暗自思忖,一边端起手中的果汁杯凑到唇边。 “別担心,我的好孩子。我会亲自把你培养成一位名副其实的伟大君王,教会你所有的政治权谋与宫廷斗爭。如果只让维桑尼亚教你,你迟早会变成一个满脑子只知道用龙焰和钢铁解决问题的没脑子莽夫。”雷妮丝看著琼恩,语气虽然温柔,却带著几分戏謔。能亲自教导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孩子,让她感到由衷的愉悦。 儘管雷妮丝说的是大实话,但听到妹妹这番暗带嘲讽的话语,维桑尼亚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不爽地冷哼了一声,用不满的眼神瞪了妹妹一眼,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她心里清楚,有了雷妮丝的介入,琼恩確实能接受到更加全面、完美的帝王教育,至少在她妹妹提到的那些权谋领域,绝对能让他脱胎换骨。 第9章 命运的织网者 在那个超越了凡人认知、完全脱离了物质世界物理法则的时空枢纽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极其模糊,不知不觉间,好几天的时间已经悄然流逝。 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位传奇女王对琼恩的帝王特训不仅没有丝毫的放鬆,反而开始变得愈发严苛,课程的强度与密度都在与日俱增。 这一天,在刚刚结束了一场极其漫长且极度考验耐心的宫廷礼仪与贵族修养课程后,琼恩和雷妮丝·坦格利安终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两人正面对面地坐著休息。 他们此刻正置身於龙石岛城堡那宽阔的临海阳台上,两人极其隨意地坐在围绕著一张精致圆桌的雕花靠背椅上。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阳台边缘,维桑尼亚·坦格利安正静静地佇立著;这位铁血女王的手里端著一杯色泽鲜艷的果汁,她那双冷厉的淡紫色眼眸正专注地眺望著下方那波涛汹涌、呈现出深邃黑色的狭海狂浪。 “琼恩,有一件事我似乎一直都没问过你。既然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真名是伊纳尔,那你为什么在潜意识里,总是更偏执地喜欢別人叫你『琼恩』呢?”雷妮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口吻隨口问道,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无聊与倦怠。 对於一个像她这样,生前极其热爱音乐、诗歌,並且极度享受骑乘著巨龙在广阔天际自由翱翔的活泼女人来说,让她像个古板的老学究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教导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如何保持优雅的坐姿,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在这段日子里,她唯一能找到的一点乐趣,大概也就是教导琼恩本身了;但即便如此,这种枯燥的教学工作在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也依然让她感到极其的疲惫和精神上的消耗。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琼恩原本正准备將手中的果汁杯送向唇边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位美得不可方物的传奇女王。隨后,他从容地放低了手臂,將那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重新稳稳地放回了圆桌上。 琼恩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而通透的微笑,他用一种冷静、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平稳语调回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极其渴望在自己还有权利作为一个普通凡人活著的时候,尽情地去享受这份难得的平凡。” 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让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无论是生性活泼的雷妮丝,还是原本在望著海浪发呆的维桑尼亚,两位传奇女王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她们用一种极其震惊、甚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六岁的小男孩。 琼恩自然地无视了两位女王那极度惊愕的眼神,他將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海平线,平静地继续剖析著自己的內心:“仅仅作为一个名为『琼恩·雪诺』的私生子而活,是一种令人沉醉的自由。只要披著这层卑微的外衣,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自由地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真正在意我的死活和举动。然而,这种廉价的自由,却是未来的『伊纳尔·坦格利安』渴望却绝对无法拥有的终极奢侈品。因为一旦那个名字真正响彻这片大陆,在世人的眼中,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將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明。” “那你究竟打算用怎样的手段,才能让全大陆的所有人都狂热地將你视为一个神明?”维桑尼亚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核心,她不解地皱起了那好看的眉头,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明显的担忧之色。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位素来以铁血无情著称的女王,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天赋异稟的男孩,在她的潜意识里,甚至已经自然地將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正因为如此,当她清晰地意识到琼恩未来所要面临的那种残酷的命运轨跡时,她的內心感到极其的不悦和抗拒。在维桑尼亚那务实的眼中,被无数凡人奉为“神明”去顶礼膜拜,这绝对不是什么荣耀的恩赐,而是一种可怕的诅咒,是一种任何有血有肉的凡人都绝对不应该去承受的绝望重担。 “很简单。我会赐予他们『希望』。”琼恩从容地回答道,他的目光越过了阳台的栏杆,飘渺地望向那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神情显得专注却又透著一种超然的疏离。 一阵猛烈的海风呼啸著掠过阳台,轻柔地吹乱了他那一头耀眼的白金长发。与此同时,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竟然不可思议地散发出了一种温暖、柔和的光芒。 “就这么简单?”雷妮丝错愕地反问道,她那原本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慵懒的声音,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简单?您错了,雷妮丝女王。想要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给予人们希望,这绝对不像听起来那么轻鬆愜意。”琼恩认真地看著雷妮丝,嘴角克制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微笑。 “我將会人为地塑造一个神明供他们去膜拜,我將名正言顺地成为他们渴望的救世主,我將向他们郑重地承诺,会为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最终的救赎。而我通过预知视界所清晰看到的那个未来,必將完美地成为他们狂热信仰的那个未来!” 琼恩的语气渐渐变得高亢,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帝王霸气:“为了疯狂地將我的名字和威严传播到那些不肯屈服的异教徒领地,他们將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他们所到之处,必將无情地带来无尽的死亡与极度的混乱。那將是一支纯粹由狂信徒组成的恐怖军队,他们会盲目且狂热地执行我下达的任何残酷命令,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病態地坚信——我的每一句话,都代表著这个世界终极的绝对真理!” 这番冰冷、透彻且残酷的剖析,让阳台上的两位传奇女王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她们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六岁的小男孩,在这一刻,她们骇然地发现,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稚嫩的孩童,而是一个孤独的王者,他的灵魂上承载著一种沉重、令人窒息的巨大负担。这种负担的重量,甚至比当年她们那位被可怕的预言梦境日夜折磨的丈夫——征服者伊耿所承受的压力还要沉重百倍。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果断地逃跑呢?让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自己去燃烧、去毁灭吧!你完全可以自私地什么都不管,只要纯粹地去追求属於你自己的快乐就好了。”雷妮丝不忍地看著眼前这个背负了太多的美丽孩子,她的眼神中交织著复杂的怜悯与痛心,最终无力地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我为什么不能逃跑?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选择了懦弱地逃避,只会导致难以想像的、更加可怕的灾难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与其愚蠢地去逆流而上、对抗命运,倒不如顺从地让这命运的洪流带著我前行,然后巧妙地去驾驭它。”琼恩从容地回答道,他脸上的那抹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褪色,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快乐、放鬆。 他之所以能够如此放鬆,原因其实很简单:在漫长且压抑的岁月里,能够终於找到一个合適的倾听者,去毫无保留地倾诉自己內心的恐惧、宏大的计划以及深沉的忧虑,这是一种令人感到惊喜、並且出人意料地能够给他那紧绷的神经带来极大和平与安寧的美妙体验。也许,这就是他在前世那个世界里,那些心理医生所擅长运用的神奇力量吧。 在残酷的现实世界中,他绝对不可能对自己的任何一位“家人”吐露这些疯狂的肺腑之言,因为他们绝对会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绝对不会相信他所说的哪怕一个字。但是,无论是雷妮丝还是维桑尼亚,她们都曾是征服者伊耿的王后,她们都深刻地陪伴著那个同样被可怕的预言梦境残忍折磨的男人度过了一生。正因为如此,她们极其完美地理解琼恩此刻那稚嫩的双肩上,究竟扛著何等可怕的重量、何等深沉的痛苦以及何等极致的疲惫。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由衷地祝你好运,琼恩·雪诺。”雷妮丝动容地说道,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深切的怜悯,以及对这位年轻后裔即將面临的恐怖未来的深深遗憾。 “请不必为我担忧,女王陛下。那吹向未来的狂暴命运之风,此刻正完美地顺应著我的意志。我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从容地驾驶著我的航船,在这片神秘的命运银河中破浪前行,直到顺利地抵达那片属於我的应许之地。”琼恩温和地看著这两位为他感到悲哀的伟大女性,用一种简单、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调,霸气地做出了回应。 …… 六个月后。 北境,幽深且广袤的狼林。 琼恩静静地佇立在森林深处,目光深邃地凝视著覆盖在树枝与大地上的皑皑白雪,他忍不住在心底讚嘆著那雪花纯洁无瑕的完美色泽。 在他的身旁,静静地趴著科拉克休那颗庞大无比的狰狞头颅。这头恐怖的猩红巨兽仅仅只是臥在那里,其体內散发出的惊人高温就已经將周围的积雪彻底融化,甚至让这片原本能分分钟冻死一个成年人类的极寒区域,变得温暖如春,连空气中都泛著微微扭曲的热浪。 在这片空地上,早已不见了金瓦娜和任何一位红神信徒的踪影。除了那名被琼恩特意留下的暗线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已经遵照他下达的最高神諭,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北境,踏上了返回厄斯索斯大陆的漫长旅途。 特別是对於至高祭司金瓦娜,琼恩下达了极其明確且不容置疑的铁血指令:她必须以最雷厉风行的手段,彻底改革整个红神教会,將那些陈旧、野蛮的教义和规矩全部推翻,一点不剩地进行重塑! 与此同时,金瓦娜的行囊中还极其珍重地贴身携带著一部《圣典》。那是琼恩在与她相处的这几个月时间里,耗尽心血亲自为她、为整个红神信仰撰写的终极教义。 这部《圣典》与前世任何一个人所熟知的版本都截然不同。琼恩凭藉著自己那两世为人的渊博学识和前瞻性的政治目光,將所有的背景、故事和语境都进行了极其精妙的改编,使其完美地契合了厄斯索斯和维斯特洛大陆的文化土壤,尤其是那些具有象徵意义的名字和地名,都被替换得天衣无缝。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这个世界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圣典》,就这样在北境的冰天雪地中诞生了。 通过那如同全知之眼般的预知视界,琼恩已经清晰地看到了未来的轨跡:金瓦娜正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布道者,將他的意志和教义疯狂地传播给底层的劳苦大眾。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红神信仰的信徒数量將会迎来一次爆炸式的恐怖增长,犹如星火燎原般席捲整个大陆。 不仅如此,就连那支原本负责守卫神庙的武装力量——“圣火之手”,也將按照琼恩的构想进行极其疯狂的扩军。区区一千人的规模,根本远远无法满足他未来发动征服战爭的庞大胃口。 这支被信仰彻底武装起来的红衣大军,將成为琼恩未来麾下最核心、最具毁灭性的主力军团。他们將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狂热战士,心中只有一个信仰,只对一个人宣誓绝对的效忠,那就是他自己。他们將化作琼恩手中最坚固的盾牌和最锋利的利刃,为他扫平王座前的一切障碍。 当然,琼恩也绝对不会让那些红袍女祭司们閒著。物尽其用,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的基操。因此,在他的直接命令下,金瓦娜將会在教会內部为他秘密组建一个全新的、完全由女性组成的特殊修会组织——“帝王之女”。 她们將被训练成最致命的刺客、最精明的探子和最妖嬈的交际花,她们將成为潜伏在各大领主城堡阴影中的毒蛇,成为琼恩安插在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眼睛和耳朵。 “(科拉克休,我舅舅的大军再过两个星期就要凯旋了,我必须马上赶回临冬城。)”琼恩將自己那单薄的身体紧紧地贴在科拉克休那滚烫的猩红鳞片上,用极其古老优美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轻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这头脾气暴躁的猩红巨龙立刻从鼻腔里喷出了一股灼热的白烟,发出了极其明显的不满哼声。很显然,它极其討厌这种要和自己的骑士分开太久的糟糕主意。 其实,琼恩自己也同样极其厌恶这种被迫分离的感觉,尤其是和科拉克休。在它的身边,他才能感觉到那种真正的血脉相连;他们是兄弟,理应並肩作战,互相守护。但遗憾的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理智与责任永远都必须凌驾於个人的情感之上。 “(別担心,伙计。隨著我力量的不断成熟和稳定,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有更多的方法来经常探望你的。)”琼恩一边极其轻柔地抚摸著那坚硬的红色鳞片,一边用一种充满希望的欢快语调安抚道。他並没有撒谎,隨著他预知视界和血魔法的日益精进,他確实能够更加轻易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来到这片森林深处与它相聚。 琼恩的话语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这头狂躁的红色巨兽终於勉强平息了不满的情绪。它安静地站立在自己骑士的周围,用庞大的身躯为他挡住风雪,仿佛生怕那刺骨的严寒会冻坏了这个脆弱的小不点。 琼恩察觉到了它那细微的保护动作,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虽然以他目前的体质根本就不惧怕这种严寒,但这种被一头灭世巨兽如此小心翼翼呵护的关切感,依然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他与科拉克休之间那种坚不可摧的灵魂羈绊。 他的手掌轻轻地摩挲著腰间那把由天外陨铁打造而成的绝世神兵。这把被他以母亲的名字命名为“莱安女士”的宝剑,散发著冰冷而高贵的光泽。哪怕此刻正身处於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狼林最深处,但只要有这把剑在手,有科拉克休在身旁,琼恩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家族的温暖所紧紧包围著。 琼恩从雪地上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末,用一种极其平静但透著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著科拉克休,发出了最后的叮嘱:“我要走了。记住我之前定下的铁律,只能在深夜的掩护下才能飞上云端,白天绝对不允许离开这片森林。” 虽然北境的那些猎人大多把关於红龙的传闻当成是酒鬼的疯言疯语,但在这个充满了阴谋与耳目的世界里,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他绝对不想因为科拉克休过於频繁的暴露,而引起君临城红堡里那只狡猾的“蜘蛛”(瓦里斯)的警觉。 巨龙极其傲娇地看了琼恩一眼,然后极其人性化地闭上了双眼,把巨大的脑袋扭到一边,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很显然,这傢伙还在为即將到来的分离而生闷气。 琼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了自己这位跨越了血统与种族的至亲兄弟。隨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迎著漫天的风雪,踏上了返回临冬城的漫漫归途。 当他在被冰雪覆盖的灌木丛和古老树木间穿梭时,琼恩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他忍不住在心底感嘆,这次为了躲避凯特琳的刁难而策划的狼林之旅,真的是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些是他早有预谋的,而有些则是命运给予的意外之喜。 但对於他这样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那些不可预知的“意外”,往往比这世界上任何其他东西都更具吸引力。毕竟,无论是什么维度的生物,都会对未知的神秘事物充满了本能的痴迷,而他,自然也不例外。 走了一段距离后,琼恩驻足回望。在风雪的掩护下,他已经完全看不见科拉克休棲身的那片林间空地了。映入眼帘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苍天大树和扭曲的枝干。这座庞大的原始森林,就像是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大迷宫,极其轻易地將他最大的秘密完美地隱藏了起来。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嘆息,一股浓烈的白雾从琼恩的唇间喷出。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坚毅而冷酷,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向著森林的更深处、向著临冬城的方向走去。他將回到那座冰冷的城堡,在黑暗中耐心蛰伏,为他那註定將要席捲天下的伟大征服拉开最后的序幕。 沉睡的命运齿轮,已经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沉闷的轰鸣声,开始缓缓转动。伴隨著它的转动,一场这颗星球自诞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极其恐怖的惊天剧变,即將席捲整个世界。 第10章 冰原狼与真龙 在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狼林中度过了整整半年的野外蛰伏后,琼恩经过连续六天的漫长跋涉,终於结束了这段旅程,重新回到了临冬城的巍峨城墙之下。 每当站在这座北境的政治与权力中心面前,琼恩都会在心底暗暗惊嘆於它的宏伟与沧桑。这座古老的城堡简直庞大得令人感到窒息,它的占地面积广阔无比,足足有五六个大型足球场那么大。在这座堡垒的內部,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里既保留著那些可以追溯到八千年前英雄纪元的古老废墟,又矗立著歷代凛冬之王在过去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中不断翻修、扩建而成的坚固新建筑。 琼恩曾在心底粗俗地打过一个比方:在这个已经彻底失去了巨龙这种终极战略武器的时代,想要凭藉常规军队从外部强行攻克临冬城,那简直比强行掰开一个对七神发下过毒誓的虔诚修女的双腿、並与她共度春宵还要困难一万倍! 当然,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坚不可摧的堡垒。歷史无数次证明,无论外墙被修筑得多么高大厚实,如果內部出现了叛徒,那么整座城堡最终都必定会因为內部的背叛与出卖而轰然倒塌。 儘管在城堡里所有人的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甚至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私生子,但琼恩在进入临冬城大门时,並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和刁难。原因很简单,他可是北境最高统治者、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那些守卫大门的士兵绝对不敢阻拦他,更何况,此时的临冬城正沉浸在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之中——国王的军队已经彻底粉碎了葛雷乔伊家族的叛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这个捷报意味著,他们敬爱的艾德·史塔克大人即將凯旋。而整座临冬城上下,哪怕是厨房里烧火的粗使丫头都清楚地知道,这位威严的北境守护究竟有多么的宠爱他这个私生子。 刚一踏入临冬城的內院,琼恩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那股从城堡地底深处不断涌出的温泉热气,这股源源不断的热流有效地驱散了北境那足以致人死地的刺骨严寒;而紧接著,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堡內氛围的显著变化。 与半年前大军集结时那种充满了战爭狂热、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如今的临冬城內瀰漫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与平静;当然,对於临冬城公爵即將带著胜利的荣耀凯旋这件事,人们的內心显然充满了热烈的期待与兴奋。 琼恩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粗布外衣,那把名为“莱安女士”的陨星神剑此刻正安静地插在他腰间的剑鞘里,被宽大的外衣完美地遮挡了起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窥见这把无价之宝的绝世锋芒。 琼恩目前根本不打算向世人展示这把神兵。他有著长远而深沉的谋划,他准备把这把剑当成一个关键的筹码,等到他十岁那年,再利用它在北境的平民和军队中,开始狂热地神化自己的名字与威望。 琼恩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著城堡內部走去,自然地无视了沿途那些僕人们在看到他安全归来时所露出的错愕眼神。他一路穿过幽暗的走廊,回到了自己那个仅仅是由储藏室临时改造而成的简陋“臥室”。 然而,当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却意外地愣住了。原本应该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简陋房间,此刻竟然被彻底打扫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甚至连床铺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来罗柏那傢伙又偷偷帮我收拾烂摊子了。”琼恩站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暖的微笑,他在心底暗自嘀咕著,试图猜测是谁下达了打扫这个破房间的命令。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在整个北境,乃至这庞大的临冬城里,只有两个人会真的去关心他的死活、关心他的住宿环境——一个是艾德,另一个就是罗柏。既然他的舅舅艾德大人还在前线没有回来,那么下达这个命令的人,除了罗柏·史塔克之外,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琼恩走到床边,刚刚將隨身携带的简陋行囊放下,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根本不需要回头去看,单凭那熟悉的频率,琼恩就已经猜到是谁来了。 史塔克家族的嫡长子,临冬城未来的继承人——罗柏·史塔克。 果不其然,就像琼恩预料的那样,罗柏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房门口。这孩子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因为剧烈的运动,他那张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当看到琼恩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床边整理东西时,罗柏那张原本紧绷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进房间,围著琼恩仔细地上下打量,那紧张的眼神仿佛生怕他在狼林里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以旧神的名义发誓!琼恩,我真的以为你死在那个该死的森林里了!”罗柏激动地大喊道,他的声音里虽然带著一丝因为极度担忧而產生的埋怨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关切与庆幸。 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真诚的兄弟,琼恩的心底涌起一股罕见的暖流。他温柔地笑了笑,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別担心,罗柏,我可绝对不会比你先死。” 听到这句极度破坏气氛的话,罗柏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狠的假怒表情:“你这混蛋,你是在恶毒地诅咒我比你先死吗?” “哎呀,我哪敢啊。我不过区区一个卑微的私生子,怎么敢去诅咒伟大的临冬城继承人呢?”琼恩配合地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但唇角那抹灿烂的微笑却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愉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罗柏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用力地张开双臂,给了琼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能再次见到你真好,兄弟。” “我也一样,兄弟。”琼恩反手抱住了他,隨后语气一转,带著几分调侃,“能再次看到你这张愚蠢的脸,感觉还真不错。” 当两人鬆开彼此后,他们相视一眼,忍不住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半年到底跑去哪儿了?”罗柏一屁股坐在琼恩的床上,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想到自己的兄弟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可能经歷的种种刺激冒险,这个从小被关在城堡里的少爷就感到无比的好奇。 “我在狼林里整整生活了六个月。为了躲避几头暴躁的狗熊在树林里狂奔,平时就靠打猎兔子充飢,晚上就躺在草地上看著漫天的星空睡觉。”琼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柏脸上的表情变化。他心里非常清楚,罗柏就像任何一个六岁的热血男孩一样,极度渴望能像他这样,无拘无束地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 听著琼恩讲述的这些惊险经歷,特別是听到他如何从一头巨熊的利爪下死里逃生时,罗柏的眼中充满了强烈的震惊与掩饰不住的羡慕。 “你绝对想像不到那个大傢伙有多可怕。它站起来恐怕有三米那么高!它那身厚实的棕色皮毛,如果剥下来,绝对够五个人在最冷的寒夜里盖著取暖。它仅仅只是隨手挥了一巴掌,就直接拍断了一棵大树。那场面,简直难以置信。”琼恩绘声绘色地描述著。 儘管他在尺寸和破坏力上稍微夸大了一些修辞,但当他看到罗柏脸上那种充满了崇拜与羡慕的神情时,琼恩的心中依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身为兄长的自豪感。 “真希望我也能在那儿。”罗柏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透著浓浓的嚮往与酸楚。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的命运早就註定了,你將会成为临冬城的主人,成为未来统御这片冰雪大地的北境守护。”琼恩摇了摇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让临冬城的合法继承人去进行这种九死一生的野外冒险?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无论是艾德大人还是凯特琳夫人,都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宝贵的长子置身於任何危险之中。 罗柏显然也明白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失落,当他想到自己未来將要背负的那些沉重责任时,忍不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琼恩,你觉得……我未来真的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吗?我能带领我的子民熬过残酷的凛冬吗?我能確保他们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有足够的食物吗?”罗柏的语气变得有些紧绷,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你当然会成为一个好领主。但前提是,你现在必须拼命地去学习,永无止境地去汲取知识。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智慧,一个上位者才能真正驾驭並发挥出『北境守护』所代表的全部力量。”琼恩毫不犹豫地开口鼓励道。 他觉得罗柏现在的这种担忧非常正常。让一个年仅六岁、还在换牙的孩子去学习如何治理庞大的领地、如何指挥残酷的战爭,甚至去思考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存亡,这本就是一件极其沉重的事情。许多成年人在面对这些责任时都会感到恐惧,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听到兄弟这番斩钉截铁的鼓励,罗柏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他重新找回了自信,脸上再次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其实,我觉得你才更应该成为临冬城的主人。每次鲁温学士对我们进行考核时,你的成绩总是比我好得多;更別提在教场上,连那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都对你的剑术讚不绝口。”罗柏发自內心地说道。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惊人言论,琼恩的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没好气地白了罗柏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要是这话不幸传到了你母亲的耳朵里,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割下我的舌头,甚至可能会直接砍下我的脑袋。” 罗柏仔细地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甚至都能清楚地想像出她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她的脸颊绝对会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那双蓝眼睛会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恨不得生吞了你。”罗柏一边说著,一边还滑稽地模仿起母亲发怒时的神態。 看著罗柏那惟妙惟肖的滑稽模样,再联想到那条总是高高在上的“红鱼”气急败坏的样子,琼恩终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罗柏也跟著大笑。两兄弟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他们兴致勃勃地准备前往训练场挥洒汗水时,却在走廊的拐角处被临冬城的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拦住了去路。 “雪诺,史塔克夫人要求你立刻前往大厅见她。”罗德利克爵士板著一张脸说道。虽然这位老教头对琼恩的私生子身份並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厌恶,但同样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態度。 琼恩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毛,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隨后改变了方向,朝著大厅走去。罗柏的脸上则立刻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他紧紧地跟在琼恩的身边,两人並肩而行。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今天绝对不能让母亲藉机伤害琼恩。 走进那座足以轻鬆容纳五百名壮汉同时进餐的宏伟主厅,琼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高台之上的人。 来自徒利家族的凯特琳·史塔克,此刻正端坐在那张象徵著北境至高权力的前凛冬之王宝座上。她的姿態优雅到了极点,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她的怀里,刚满一岁的小珊莎正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走进来的琼恩,同时还把自己的整只小手都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著。 看著这个如同天使般纯真可爱的女婴,琼恩的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柔软,这绝对是他两世为人见过的最可爱的生物之一。他甚至有一种想要衝上前去,狠狠捏一捏那粉嘟嘟的小脸蛋的衝动。但当他感受到凯特琳那犹如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时,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真是傲慢得可笑……竟然如此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张王座上,仿佛那真的是属於她的宝座一样。谁能想到呢,一个女人,仅仅只需要在男人的床上张开双腿,生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坐上这样一张承载著无数鲜血与歷史的权力王座。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人或许可以依靠武力征服世界,但女人只需要征服男人的心,就能征服一切。” 琼恩在心底冷冷地嘲讽著,冷眼看著凯特琳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傲慢与虚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过去的半年里,这个女人肯定无数次地向她的七神祈祷,祈求死神能在狼林里把他的命收走。所以,当她看到自己毫髮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时,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极度的厌恶与愤怒,琼恩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琼恩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比她更加恶毒的女人,但在他的排行榜上,凯特琳绝对能稳稳地排进前三。 “史塔克夫人,您那光彩照人的美貌真是令这间大厅都蓬蓽生辉。我衷心地祝愿您身体健康,心情愉悦。”琼恩在台阶下站定,极其標准地向凯特琳鞠了一躬,嘴里说著那些虚偽到了极点的溢美之词。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从他那敷衍的表情中看出,这些所谓的尊敬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站在一旁的罗柏看著琼恩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无赖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瞥见母亲那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硬生生地把笑意憋了回去。 “看来你的命挺硬啊,私生子。你居然还活著。”凯特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掩饰和顾忌。 在艾德·史塔克不在场的情况下,失去了丈夫的约束,这位临冬城的女主人终於彻底撕下了那层偽善的面具,將她內心最真实、最冷酷恶毒的本性暴露无遗。 “是的,夫人。我確实还活著。”琼恩抬起头,用一种无所谓的冷漠眼神回敬著她。 在普通人看来,此刻端坐在王座上的凯特琳似乎大权在握、不可一世。但在琼恩那双能够看透本质的眼眸中,她其实虚弱得可怜。她所拥有的,仅仅只是维持城堡日常运转的名义管理权而已。 把一座军事重镇的实际控制权,交给一个对排兵布阵和军事统帅一窍不通的南方女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在临冬城,真正掌握著武装力量和生杀大权的,是那位站在旁边的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 只要艾德·史塔克的大军一回到临冬城,凯特琳那层看似不可侵犯的摄政外衣就会被瞬间剥夺。她將立刻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这个男权世界里无数个手无寸铁、只能依附於丈夫的普通女人之一。 所以,对於她此刻那虚张声势的愤怒,琼恩根本连半点都不在乎。如果她敢下达任何过分的命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当场抗命。 因为他的誓言,他的忠诚,只属於艾德·史塔克和罗柏·史塔克,至於这个外来的南方女人,她算什么东西? 第11章 凯旋 临冬城那宽阔幽深的大厅內,气氛正剑拔弩张。 儘管面对著临冬城女主人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琼恩却依然表现得毫无惧色。他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毫不避讳地回敬著凯特琳的注视。对於凯特琳而言,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残忍地提醒著她,那个她深爱且无比尊敬的丈夫,曾经在外面有过怎样不堪的背叛与不忠。 凯特琳死死地攥紧了双拳,修长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软肉里,一股难以名状的狂怒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翻滚、沸腾。她恨,她恨极了这种面对一个私生子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她更恨自己无数个日夜向七神虔诚祈祷,祈求死神带走这个孽种,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哪怕她曾经为了诅咒他而连续绝食好几天,这个该死的私生子却依然活蹦乱跳,甚至比一匹年轻强壮的小马驹还要健康得多! “你立刻给我滚回你那个老鼠洞里去,”凯特琳深吸了一大口气,试图平復剧烈起伏的胸膛,但她那冰冷刺骨的嗓音中依然无法掩饰那股浓烈的厌恶,“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只要你在这个房间里,周围的空气就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罪恶恶臭。”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琼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反击,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辛辣嘲讽:“夫人,您所闻到的那股所谓的罪恶恶臭,恐怕另有源头吧。毕竟,在我闻起来,那分明是一股刺鼻的鱼腥味。”(註:徒利家族的家徽是橘红色的鱒鱼) 这句话犹如精准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凯特琳那层高高在上的贵妇偽装。还没等琼恩继续往下说,站在一旁的罗柏·史塔克脸色大变。他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气,赶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一把拽住琼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將自己的好兄弟强行拉出了大厅。 就在他们刚刚跨出大厅门槛的那一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了一阵清脆而狂暴的碎裂声。很显然,那是处於暴怒边缘的凯特琳隨手抓起了一件昂贵的器皿,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石墙上。 听著那刺耳的破碎声,年仅六岁的罗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另一边则是他视若手足的亲兄弟。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做的就是选边站,因为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必然会深深地伤害到另一个他所爱的人。但冰冷的现实却是,他越是试图在两人之间和稀泥,这种左右为难的举动就越是让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关係变得愈发糟糕。 其实,琼恩本人倒是完全不在乎和凯特琳发生这种针锋相对的言语交锋,但凯特琳却极其痛恨自己的亲生儿子总是站在一个卑贱私生子的那一边。 这种夹在中间受气的处境,让小罗柏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琼恩,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让著她一点?为什么总是非要激怒她不可呢?”罗柏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和沮丧的眼神看著琼恩。 察觉到好兄弟內心的煎熬,琼恩收起了浑身的锋芒。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罗柏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听著,罗柏。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绝对不要有任何犹豫,坚定地站在你母亲那一边就好了。” 他拍了拍罗柏的肩膀,语气中透著一种远超常人的豁达与成熟:“虽然她对我確实刻薄冷酷,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真正深爱著自己孩子的好母亲。” 与凯特琳那种心胸狭隘、錙銖必较的做派不同,琼恩的灵魂深处毕竟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绝对不会幼稚到去逼迫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母亲和兄弟之间做出残酷的抉择。儿子在衝突中本能地偏向自己的母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去对罗柏心生怨恨或是感到愤怒呢? 看著眼前这个坦荡而大度的兄弟,罗柏眼眶微热,他努力压抑住胸腔中翻涌的感动情绪,同样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爽朗笑容。 “走!我们去教场训练!我今天非要把你脸上这幅討人厌的笑容给打下来不可,兄弟!”罗柏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 “你就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吧,罗柏。今天註定要是你被我按在泥地里摩擦。”琼恩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脸上洋溢著一股可以说是狂妄到了极点的绝对自信。 这並非是他夜郎自大。试想一下,当你在剑术比拼中,能够凭藉神秘的预知视界,提前看穿並预测对手接下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时,想要在决斗中將对方击败甚至击杀,那简直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 大约两个星期之后,临冬城的沉重大门被缓缓推开。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北境的领主们昂首挺胸,脸上掛著胜利后极其自豪而灿烂的笑容,浩浩荡荡地骑马踏入了史塔克家族的古老城堡。 在队伍的最前方,艾德·史塔克骑著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引领著整个北境的贵族。这位威震天下的北境守护脸上並没有狂喜的表情,而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沉静与肃穆。正是这种內敛到极致的性格,为艾德贏得了“沉默的狼”的赫赫威名;因为他能够在一片死寂中毫不留情地收割敌人的性命,那冷酷的作风,像极了一头正在暗中悄然靠近猎物、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冰原狼。 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艾德的身边,还跟著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那男孩拥有一头棕色的头髮和一双清澈的蓝眼睛,身上穿著一套考究的棕色皮质外衣,衣服上赫然绣著代表著铁群岛的金色海怪纹章。显然,这就是葛雷乔伊家族作为战败代价,被迫送来北境充当人质的少主——席恩。 此时,艾德的全体家人早已在临冬城的內院入口处等候多时,所有人都耐心地期盼著这位北境最有权势的男人平安归来。 当艾德翻身下马时,他顺手托住席恩的腋下,將这个十岁的铁群岛男孩从马背上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大人。过去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虔诚地向七神祈祷,祈求您能平安凯旋。”凯特琳怀里紧紧抱著小珊莎,如同一个最完美的贤妻良母一般,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上前去,温柔地迎接著自己的丈夫。 看到自己挚爱的妻子和年幼可爱的女儿,这位北境统帅那双原本冷硬如铁的灰色眼眸,瞬间柔和了下来,冰雪消融。他毫不避讳地低下头,首先给了妻子一个深深的、虽然纯洁却饱含深情的亲吻。隨后,他又极其温柔地亲了亲那个有著一头耀眼红髮的女婴的额头,常年紧绷的唇角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发自內心的微笑。 “谢谢你的祈祷,我的妻子。”艾德轻声回应道。 “哈哈哈哈……”“看来史塔克大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的夫人共享床笫之欢了!!!”“別著急啊,史塔克大人!我们完全可以先在这里等您把『存货』清空了再谈正事!!!” 看到他们的领主和夫人如此亲昵的举动,周围那些粗獷豪迈的北境领主们立刻爆发出一阵轰天的大笑,他们肆无忌惮地鼓著掌,嘴里大声嚷嚷著极其粗俗、露骨的荤段子,完全不在乎场合。 在北境,这种直白而粗鲁的玩笑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些粗鄙之语有什么不妥;相反,在这个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大战並取得关键胜利的时刻,这种粗俗的玩笑反而让周围那种充满荣耀的欢乐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 “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又要多出一个小妹妹了,罗柏。”琼恩站在人群边缘,看到身旁的年轻继承人脸上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坏笑,低声调侃道。毕竟,被这么多大男人当眾开自己母亲的黄色玩笑,对於一个六岁的男孩来说,確实是件相当尷尬的事情。 “闭嘴吧你。”看到琼恩唇角那抹狡黠的笑意,罗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低吼,羞恼得满脸通红。 虽然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懂得男女之事听起来似乎有些惊世骇俗,但考虑到罗柏作为大贵族继承人的特殊身份,他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在学士的教导下,开始接触並了解那些关於两性繁衍的启蒙知识了。 这深刻地反映出了在这个残酷而落后的世界里,男孩和女孩被逼迫成熟的年龄有多么的早。对於女性而言,只要迎来了初潮,就標誌著她已经成为可以嫁人生子的真正女人;而对於男性,这个標准甚至更加提前——只要他们在生理上能够成功完成洞房之礼,他们就会被整个社会视作真正的男人。 然而,在这个充斥著王室大捷荣耀与欢乐的气氛中,却唯独有一个人,在听到北境领主们那些极其粗俗露骨的玩笑时,不仅没有感到一丝的高兴,反而觉得反胃到了极点。 和所有出身於南方显赫家族的贵族小姐一样,凯特琳从小就生长在一个极其注重礼仪、被认为是文明且教养良好的温室环境中。因此,当她来到北境,直面这种被她视作野蛮落后的文化衝击时,她的心底自然而然地对北境的粗獷行事作风,以及那些诡异而恐怖的旧神信仰,產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鄙夷与蔑视。 儘管她嫁给艾德已经整整六年了,但这个固执的南方女人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或许在她的有生之年,她也永远无法去適应北境那种古老、直白且没有任何繁文縟节的粗獷生活方式。正因如此,当听到那些领主们毫不避讳的下流言语时,凯特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愤怒与难堪。 但她毕竟还算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她非常清楚,在这种场合下,她绝对不能说出任何有辱史塔克家族顏面的话语;因为她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著她自己,更会直接影响到她最宝贝的儿子罗柏未来的威望。 说实话,凯特琳能够嫁给艾德,绝对是她三生有幸。艾德虽然是个纯正的北境汉子,但他从小就作为养子,在南方的谷地接受了琼恩·艾林的悉心教导。因此,艾德本人对她那种充满南方做派的习惯,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与宽宏。 如果当年按照最初的婚约,她嫁给了艾德那个性格火爆的哥哥——布兰登·史塔克,她绝对不可能有胆量在北境的政治核心临冬城里,堂而皇之地建起一座信仰七神的圣堂。更別提如果艾德的父亲,那位手段强硬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还活著的话;要是看到儿媳妇敢在临冬城搞这种极其侮辱北境传统的异教崇拜,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狠狠扇她几个响亮的耳光。所以,能嫁给相对温和的艾德,而不是史塔克家族的其他人,凯特琳绝对算是撞了大运。 艾德当然不知道自己妻子此刻那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在安抚了妻子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个男孩身上。 仅仅离开了半年,这两个孩子似乎都长大了许多,尤其是琼恩。 这个男孩明明只有六岁,但他现在的身高却惊人地拔节,甚至比城里那些十岁出头的半大少年还要高挑修长。但真正让这位北境守护感到如遭雷击、甚至彻底愣在原地的,是琼恩身上那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姿態与气场。 在艾德的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的私生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那里,就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如果非要比较的话,眼前这个六岁的男孩,看起来简直比劳勃国王那个名正言顺的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还要像一个真正的王子!不,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对琼恩的极大侮辱。乔佛里虽然顶著王子的头衔,但他骨子里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自大且愚蠢的娇纵小鬼罢了;那傢伙甚至连最基础的宫廷教育都还没有开始,更別提什么学识和修养了。 而琼恩……琼恩的身上此刻竟然縈绕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一种让人只要看上一眼,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他死死吸引的气场。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君王静静地佇立在属於他的领地上,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王者之风,让周围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他那双原本就需要极力掩饰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更是迸发出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可怕力量,让人甚至都不敢与他那锋利的视线进行对视。 这听起来极其不可思议,但艾德在这一刻,竟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外甥,而是一位正在迅速崛起、即將君临天下的伟大国王! 这种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错觉,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临冬城公爵彻底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与无措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不惜背负著玷污荣誉的骂名,甚至让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將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抚养长大;但此刻,这个被他强行披上“狼皮”的孩子,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法阻挡的恐怖速度,展现出那属於真龙的绝世锋芒。 “父亲!”罗柏清脆的呼唤声將艾德从极度的震惊中拉回了现实。小罗柏努力板著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人,但当他看到父亲那慈爱的目光时,他那偽装出来的严肃瞬间破功,立刻露出了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我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没有荒废你的学业和武技训练,罗柏。”艾德收回了思绪,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那头红褐色的头髮,用他那低沉而慈祥的声音说道。这种独属於父亲的温柔,他只会毫无保留地展露给自己的家人。 “我一直都在拼命训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亲自去猎杀一头巨熊了!”罗柏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成长,立刻挺起了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魁梧、更具男子气概。他大声地宣布著自己那宏伟的目標。 这句充满童真却又极其豪迈的宣言,瞬间引爆了全场,让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北境领主们再次哄堂大笑。他们被这位未来领主的大胆与勇气深深地逗乐了。 “哈哈哈哈!这小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史塔克!六岁就敢嚷嚷著要去和狗熊肉搏了!”“少主大人,我劝您还是再多练上几年吧!不然到时候,您可就要变成那头狗熊的开胃小菜了!!!”“哈哈哈哈哈哈……” 北境的汉子们一边开怀大笑,一边善意地调侃著罗柏。在他们粗獷的笑声中,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对这个孩子幼稚言论的嘲笑与鄙夷;恰恰相反,每一位领主的眼中,都闪烁著对这位充满胆识的年轻继承人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期许。 艾德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也同样流露出了一种充满骄傲与满足的神色。虽然作为父亲,他绝对不可能允许罗柏去冒这种隨时会丧命的危险,但他打心底里欣赏儿子这种不畏强敌的非凡勇气。 隨后,艾德的目光再次极其复杂地落在了琼恩的身上。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对著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孩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在一眾封臣和家眷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踏入了城堡的大厅。 琼恩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像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一般跟在艾德的屁股后面进入大厅。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径直朝著自己的那个破旧房间走去。 对於艾德那种冷淡的反应,琼恩的內心甚至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毕竟,他的灵魂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为了渴望一点点父爱而摇尾乞怜的可怜虫,而是一位註定要將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君王。 第12章 狼王的惊骇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劈啪”声,但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艾德·史塔克的脸色却比城堡外呼啸的寒风还要冰冷。他端坐在高背椅上,用一种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著刚刚推门走进来的外甥。 仅仅半年不见,这个男孩的身高竟然迎来了惊人的拔节,他现在不仅比同龄的罗柏还要高出半个头,那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步伐,更是完全没有半点六岁孩童该有的稚嫩与青涩。艾德那鹰隼般的目光极其敏锐地向下扫过,立刻注意到了男孩腰间竟然还极其不合时宜地佩戴著一把长剑,儘管这把剑的长度对於他目前的体型来说显得有些过长了。 但最让这位北境守护感到心惊肉跳、甚至在內心深处掀起惊涛骇浪的,是这个男孩那正在逐渐长开的面部轮廓。那张曾经带著几分史塔克家族特徵的脸庞,如今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无可阻挡地绽放著属於坦格利安血脉的惊人美丽;而那逐渐显露出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像那个曾让他恨之入骨、倾尽全力也要將其毁灭的男人——雷加·坦格利安! “琼恩。”艾德终於开口打破了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儘管他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当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时,他的声音依然比他预想的要严厉和充满压迫感得多。 面对这仿佛能將普通孩子嚇得双腿发软的威严呼唤,男孩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懦。 “史塔克大人。”琼恩在书桌前站定,用一种犹如古井无波般的平静表情做出了回应。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正以一种安静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强度,毫无避讳地直视著这位威震天下的北境之主。 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艾德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那绝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种隱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危险气息,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一头正蛰伏在暗处、隨时准备露出獠牙的恐怖巨兽。 艾德在心底无声地嘆息了一声。不管他曾经多少次明示暗示,这个固执的男孩却从来都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父亲”。这股简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劲儿,简直和他的亲生母亲如出一辙……毫无疑问,他绝对是从莱安娜那里完美地继承了这副不屈的硬骨头。 “我听说,你从临冬城整整消失了六个月之久。”艾德再次开口,这一次,他声音中的严厉与慍怒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 只要一想到琼恩竟然在外面整整失踪了半年,艾德就感觉到一股邪火直衝脑门,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那些负责看守城门和保护少爷的饭桶守卫们全部掐死。这个孩子可是他用整个家族的荣誉和身家性命保下来的血脉啊!如果他的外甥在外面出了任何意外,他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他的妹妹莱安娜? “是的大人,我这六个月都是在狼林里度过的。”琼恩淡淡地纠正道,他的语气甚至透著一丝极其隨意的漫不经心。 然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同浇在沸油上的冷水,彻底点燃了临冬城公爵的怒火。 “你是不是把我的担忧当成了儿戏?!”艾德厉声质问道。虽然他在极力维持著语气的克制,但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在这位北境统帅那张冷峻的面具之下,隱藏著何等极其狂暴的雷霆之怒。 整整六个月啊!如果他只是跑到附近的避冬市镇或者某个安逸的村落里躲著也就罢了,可他竟然一头扎进了那该死的狼林里!!! 要知道,就算是他艾德·史塔克这样身经百战的成年壮汉,也绝对不敢在那片出没著成群冰原狼、巨熊和无数致命猛兽的原始森林里,毫无补给地独自生存整整半年。放眼整个北境,即便是那些常年在避冬市镇討生活、经验最老道的顶尖猎人,也绝对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在狼林深处连续生存六个月之久! 艾德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拼命地在心底告诫自己要冷静。他费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抽出腰带,狠狠地抽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顿的衝动;他必须让这个狂妄的孩子彻底记住,永远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这种毫无意义的致命风险。 然而,面对叔叔这雷霆般的怒火,琼恩却依然表现得无动於衷。他虽然能感受到艾德那份深沉的关切,但他可不打算让自己变成一个只能乖乖挨训的待宰羔羊。 “我想,史塔克大人您的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为什么寧愿去冒著被野熊撕碎吞进肚子里的风险,也绝对不愿意留在临冬城里。”琼恩用一种极其嘲弄的语气,冷冷地拋出了这句话。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如果他只是一个没有成年人心智的普通六岁孩子,在过去的这半年里,在凯特琳绝对的摄政统治下,他绝对会被迫在北境那足以冻掉人手指的严寒中从事极其繁重的体力劳动。至於他那脆弱的小身板到底能不能熬过这六个月的折磨,那只有诸神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绝对会是一场生不如死的炼狱体验。 听到琼恩这番毫不留情的控诉,艾德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短暂却又极其深刻的无力与孤独感。 “凯特琳绝对不会去伤害你的,琼恩。你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啊。”艾德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极其无力地瘫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看著这位能够调动十万大军、震撼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权势巨头,此刻竟然露出了如此疲惫不堪的神情,实在让人忍不住去好奇,究竟是多么沉重的精神枷锁,才能把这样一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折磨成这副模样。 听到这句话,琼恩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最好笑的笑话。他毫不掩饰地看著艾德,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讥讽,他根本不打算去掩饰自己对那个每天晚上都躺在叔叔床上的红髮女人的极度厌恶。 “您自己听听您刚才说的这些话,史塔克大人。您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吗?那位高贵的夫人,每天都在向她南方的七神虔诚地祈祷,祈求死神赶紧降临到我的头上;她会故意让我在最刺骨的寒风中干那些只有贱民才干的粗活,试图让我染上风寒而死;我每天分到的食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少。而城堡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僕人们,为了討好伟大的史塔克夫人,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孤立我、折磨我,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这么做,就能得到他们女主人的丰厚赏赐。” 琼恩步步紧逼,言辞犹如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艾德最后的自欺欺人:“现在,请您摸著您的良心告诉我,伟大的北境守护大人,您真的相信您刚才为了维护她而说出的那番蠢话吗?” 琼恩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剑,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艾德的心臟。听著外甥亲口讲述这半年来所遭受的非人待遇,艾德的內心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怒火所彻底吞噬。 “砰!” 一声巨响在书房內炸开。艾德猛地抡起他那沙锅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橡木书桌上。此时此刻,这位男人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任何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最纯粹、最暴烈的狂怒。 “你既然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从来不写信告诉我?!”艾德死死地咬著牙关,由於极度的用力,他的下頜两侧崩起了一道道紧绷的肌肉线条,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告诉您?那除了让我招来更多人的鄙视与防备之外,还能有什么用?那些人只会用更加充满敌意的目光盯著我,因为他们会极度恐惧,害怕我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孩童,竟然拥有著能够左右伟大而威严的北境之主决策的可怕影响力。”琼恩毫不避讳地指出了这个极其讽刺的残酷现实。 这就是他目前处境的极大荒诞之处。要知道,放眼整个已知世界,他琼恩现在绝对可以说是最可怕、最强大的那个人——这不仅是因为他手握著科拉克休这条能够焚毁一切的巨龙,更是因为他那能够洞悉一切过去与未来的“预知视界”。但在世人的肉眼凡胎里,他依然只是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北境私生子;他不仅毫无权力可言,还要因为一个根本不属於他的耻辱头衔,而终日遭受著世人的白眼与唾弃。 艾德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受尽了屈辱、却依然能够保持著一脸冷漠与满不在乎神情的男孩。在这一刻,一股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羞愧感瞬间將艾德彻底淹没。他感到羞愧,因为他竟然对家里发生的这种极其严重的迫害毫不知情;他感到自责,因为他违背了当年在极乐塔对濒死的妹妹许下的神圣誓言;他更感到耻辱,因为正是他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他的家族和荣誉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污点。 “史塔克大人,我接下来要给您一个忠告。您可以选择將它当成耳旁风,也可以选择採纳,这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琼恩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在愧疚与愤怒的泥潭中挣扎,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置身事外的淡漠语气缓缓开口。在经歷了漫长岁月的精神洗礼后,现在已经很难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让他感到愤怒、恐惧或者畏缩了。 艾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自己的外甥,在长久的沉默中,静静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强烈建议您,一定要按照北境最正统的传统方式去教导和培养罗柏,以及您未来可能出生的其他孩子。您必须清楚地认识到一点——许多北境的实权领主,打心底里就对他们的领主迎娶了一位满口南方做派、並且极其狂热地信仰著其他异教神明的南方女人感到极度的愤怒与不满。特別是在那位夫人在神圣的临冬城中心,堂而皇之地建起了一座供奉七神的圣堂之后,这种不满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如果任由这种状况继续恶化下去,很快您就会听到无数的窃窃私语,他们在背地里嘲笑伟大的史塔克大人,竟然连自己的老婆都管教不了。”琼恩的话语中没有夹杂任何私怨,反而充满了对罗柏未来处境的真挚担忧。 他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罗柏和凯特琳这对母子在北境诸侯心中的声望,毫不夸张地说,早就已经是负数了。更別提凯特琳那个固执的女人,根本就从未试图去真正融入和接受北境的文化习俗。如果罗柏以及艾德未来的其他子嗣,能够被纯粹的北境传统所薰陶和培养,那么在未来的政治博弈中,绝对能够避免无数致命的麻烦与隱患。 听到这番极其露骨的政治分析,艾德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仔细地咀嚼著外甥这番话里的分量。 他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琼恩说得全对。他的妻子確实极其不受那些北境诸侯的待见;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大诸侯,他们甚至不止一次在暗中向他拋出橄欖枝,试图把自己的女儿塞进他的被窝,取代凯特琳成为新的临冬城女主人。 但休妻?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休掉凯特琳不仅会彻底粉碎她的名誉,更会直接將强大的河间地徒利家族变成史塔克家族的死敌。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虽然在失去巨龙威慑的年代,北境確实是一块易守难攻的铁板,但为自己平白无故地树立太多强大的死敌,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重的长嘆,艾德再次看向琼恩时,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复杂,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外甥极其聪明,但刚才琼恩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毒辣的眼光和政治嗅觉,已经远远超出了“聪明”的范畴。他说话时那种滴水不漏的严密逻辑和深沉的城府,简直就像是那些常年在南方那些奢华城堡里、整日整夜沉溺於权力阴谋和宫廷倾轧的老练贵族。 而这种极其不符合年龄的早熟,让艾德的內心感到更加的痛苦和自责。在他看来,琼恩之所以会拥有如此深沉的心智,完全是因为那残酷的生存环境逼迫他不得不提前成熟。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正是他那对这个可怜男孩百般刁难的妻子。 带著满腔的愧疚,艾德极其郑重地看著男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誓般的沉重语调说道:“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在你身上,琼恩。我以我作为你的父亲、以及临冬城公爵的神圣荣誉向你发誓。” 听到这番话,琼恩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他確实没有料到,这个一向刻板的男人竟然会说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话,甚至不惜赌上自己最看重的荣誉。在这个极其落后、男尊女卑的残酷世界里,一个男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被视为耻辱的私生子,去公然与自己那出身高贵的妻子硬碰硬,这简直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情。 儘管琼恩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他那紧绷的唇角,还是不可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弧度。 虽然琼恩掩饰得很好,但艾德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这一刻,压在艾德心头的那块千斤巨石终於稍微鬆动了一些,一股极其强烈的如释重负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书房里那原本压抑得几乎快要凝固的紧张空气,也在此刻变得轻鬆了许多。 情绪稍微平復之后,艾德的注意力终於被外甥腰间那把一直被剑鞘包裹著的神秘长剑吸引了过去。他用一种极其好奇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把剑。 “琼恩,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艾德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夹杂著浓浓的好奇与困惑。他的记忆力极好,他非常確定自己在临冬城的武库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把剑。单从那极其精美的剑柄做工,以及上面镶嵌的极其昂贵的硕大红宝石来看,这绝对是一把用真正的百炼精钢打造、价值连城的绝世宝兵。这种级別的凶器,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年仅六岁的稚童手里。 “在我待在狼林的那半年里,有一天我不小心被一头疯熊追杀。好在我人小体轻,跑得足够快,在树林里绕圈子甩掉了它,最后误打误撞地跑进了一个隱蔽的山洞里。”琼恩脸不红心不跳地拋出了他早就精心编织好的谎言,以应对叔叔必然的盘问。 一听到外甥又一次提到了被野熊追杀的惊险经歷,艾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但他硬是咬著牙忍住了想要发作的衝动,保持著沉默,静静地等待著琼恩把话说完。 “我在那个山洞的深处发现了这把被遗弃的剑,我就把它带了出来,这几个月它一直陪伴著我。”琼恩极其流畅地讲完了这个漏洞百出却又无法查证的故事,他甚至极其精湛地偽装出了一副任何普通小男孩在获得一件稀世珍宝时,都会露出的那种极其得意的骄傲神情。 伴隨著话音的落下,琼恩极其利落地握住剑柄。“錚——!”伴隨著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长剑悍然出鞘,將其那宛如羊脂白玉般半透明的苍白剑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看到那剑刃光泽的瞬间,艾德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內经歷了极其剧烈的变幻。他那原本深沉的灰色眼眸瞬间骤然收缩,瞳孔地震;因为这诡异的材质,极其凶狠地唤醒了他脑海深处一段极其惨烈、甚至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可怕记忆——那是在整整六年前的极乐塔之战! 那把属於星坠城戴恩家族的旷世传奇神兵——“黎明”! 艾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一种极其失態的速度,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了琼恩的面前。他那双颤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把散发著寒气的苍白宝剑。他绞尽脑汁地在脑海里搜索著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所有大小贵族,却怎么也想不出,除了戴恩家族之外,究竟还有哪个极其古老的家族,竟然能拥有一把用天上坠落的星辰陨铁锻造而成的绝世好剑!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重的嘆息,艾德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担忧的复杂眼神看向了眼前的琼恩。命运似乎有著它自己极其固执的恶趣味;儘管他倾尽全力、甚至不惜牺牲一切地想要让这个男孩像个极其平凡的普通人一样安稳地活下去,但命运的巨手,却总是极其霸道地將各种极度非凡的事物强行塞进他的生命里。 “在你真正长大成人、拥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之前,绝对不要把这把剑拔出来展示给任何人看。”艾德极其严肃地警告道,他那双灰色的眼眸极其锐利地直刺进外甥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语气中透著一种不容反驳的绝对威严。 但与此同时,在这位临冬城公爵的內心深处,却又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骄傲感。琼恩竟然能获得这样一把代表著天命的神兵,这再次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个男孩那极其卓绝的非凡特质;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的体內流淌著莱安娜和那位银髮龙太子的极致血脉。 “你给这把剑起名字了吗?”艾德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好奇地问道。既然这把剑是琼恩发现並据为己有的,那么按照传统,由他来为它重新赐名,也是极其顺理成章的事情。 “它叫『莱安女士』。”琼恩看著艾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纯真的微笑。“为了极其隆重地纪念史塔克大人的亲妹妹。” 当“莱安”这个极其特殊的称呼落入艾德耳朵的那一瞬间,他脸上原本还掛著的一丝欣慰微笑瞬间变得极其僵硬。一股极其恐怖的寒意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甚至快要炸裂的速度剧烈跳动,一个极其可怕、极其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绝对知道了!”艾德的內心在极其惊恐地疯狂咆哮著。 艾德那极度紧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琼恩的脸上极其疯狂地来回扫视,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证明他知道真相的细微表情。直到他在心底极其疯狂地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认为琼恩极有可能只是从班扬那里听说了许多关於莱安娜极其英勇的事跡,所以才极其单纯地想要以此来向那位伟大的姑姑致敬罢了——艾德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极其艰难地稍微平復了一些。 看著伟大的艾德·史塔克大人脸上那副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极其僵硬、滑稽的表情,琼恩简直要在心底笑破肚皮了。这完全印证了他之前的恶趣味猜想——当他亲口在艾德面前说出这把剑的名字时,艾德的反应果然是极其极其的精彩绝伦、令人捧腹。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名字。如果莱安娜泉下有知,看到你如此极其用心地纪念她,她一定会为你感到极其骄傲的,琼恩。”艾德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极其温柔地抚摸著男孩的头髮,那双充满沧桑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极其罕见的温柔与对往昔岁月的无尽缅怀。 第13章 復仇公主 多恩,阳戟城。 在这座矗立於炎热沙漠边缘的古老宫殿深处。 视角人物:雷妮丝·坦格利安——復仇公主。 在一阵剧烈的战慄中,雷妮丝猛地睁开了双眼,像个溺水之人般从床榻上惊醒过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覆盖在名贵的密尔轻薄丝绸床单下的赤裸娇躯,此刻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儘管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但她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纯真的眼眸里,依然残留著令人心悸的愤怒、仇恨与怨毒;那目光简直就像是两团能够將世间万物都焚烧成灰烬的实质性烈焰。 雷妮丝痛苦地移开视线,透过宽敞的拱形窗户,望向外面那依然高悬在深邃夜空中的皎洁明月。 感觉到身上那层黏糊糊的汗水让她极其难受,她索性掀开丝绸床单,赤身裸体地走下床榻,隨手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宽鬆丝质长袍披在身上。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多恩特產的红葡萄酒,然后颓然地跌坐在阳台的靠背椅上,静静地注视著月光下阳戟城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寂寥轮廓。 “又是一个该死的、血淋淋的噩梦。”她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一边仰起头望著那轮苍白的明月,隨后將酒杯凑到唇边,没有任何犹豫,將那甘甜且后劲十足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这绝对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也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次。那个夺走了她生命中一切美好事物的恐怖之夜,早已经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夜復一夜地折磨著她。 她的母亲,她的弟弟,还有最终战死在三叉戟河的父亲。她所有的至亲,全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相继惨死;而其中两个,更是活生生地在她眼前被残忍虐杀! 如果那天晚上,当那些披著人皮的怪物衝进王后寢宫时,她没有死死地躲在门背后的阴影里,她肯定也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在极其侥倖地逃过第一波屠杀后,她在混乱的红堡中遇到了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正是在这位御林铁卫的暗中协助下,她才得以在死人堆里苟延残喘地隱藏了起来,直到后来她的舅舅(多恩亲王奥柏伦或者道朗派来的人)秘密潜入君临,將她从那座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的王都中彻底带走。 但在她逃离那个地狱之前,她那双年幼的眼睛,被迫目睹了这世间最令人髮指的暴行。她亲眼看到那个从多恩陪她一起来到君临的小玩伴,被那个身形如山的怪物(魔山)像拖拽一只待宰的牲畜一样,死死地抓住脚踝从床底拖了出来,然后极其残暴地虐杀致死。 而她那温柔美丽的母亲(伊莉亚·马泰尔)和弟弟伊耿,更是被那个丧心病狂的野兽,最终被活活折断了脊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雷妮丝依然能清晰地听到母亲在被那个怪物侵犯时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与痛苦的哀嚎,而那个恶魔却对母亲的眼泪和求饶充耳不闻,只有野兽般的喘息。 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却如同刀刻斧凿般,永远无法从她的记忆中抹去。隨著岁月的流逝,这股仇恨不仅没有隨著时间变淡,反而像是一坛发酵的毒酒,变得越来越浓烈。如今,“復仇”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与终极目標。 至於那个用无数把利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她现在根本连一点都不在乎。她想要的,只有那些谋杀她全家的凶手们付出血的代价! 年仅九岁的雷妮丝一口气喝乾了杯子里的酒,觉得不够,乾脆拿起酒壶,將里面剩下的酒液全部灌进了喉咙。令人惊奇的是,喝下了这么多烈酒,她竟然连一丝一毫的醉意都没有感觉到。 更准確地说,以她现在的诡异体质,就算让她喝下整整几大桶的烈酒,她也根本无法体会到喝醉的滋味——这也是她曾经疯狂尝试过无数次后得出的无奈结论。 不过,儘管无法用酒精来彻底麻醉自己,但这多恩的红酒依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舒缓她那因为噩梦而变得狂躁不堪的情绪,让她度过这漫长而痛苦的黑夜,毕竟,她的每一个夜晚都充斥著这样的梦魘。 雷妮丝静静地凝视著手中空荡荡的高脚玻璃杯,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两天前她做过的另一个梦。那是一个极其罕见、且充满了奇幻色彩的梦境,也是她漫长岁月中极少有的、没有被鲜血和杀戮填满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见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最纯正的古瓦雷利亚血统特徵——一头流淌著白金光泽的璀璨长发,以及一双深邃如宇宙般的紫色眼眸。他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几岁,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令人想要臣服的上位者气场,即便是她那位统治著整个多恩的舅舅道朗·马泰尔亲王,也绝对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但最让她感到灵魂震颤的,是那个男孩的脸。那张略显稚气的小脸,竟然与她记忆中父亲雷加的容貌有著惊人的神似;哪怕他还只是个孩子,她也能一眼从他的眉眼间辨认出父亲的影子。 而更有趣的是,当那个男孩在梦里看到她时,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种极度不爽和嫌弃的表情。 “別再隨便入侵我的梦境了,你这头厚顏无耻的沙地小母龙。”她清楚地记得男孩当时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说话的。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反驳,她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將她从那个梦境中强行踢了出去,下一秒她就在现实的床上醒了过来。 按理说被一个小鬼这样羞辱,她应该感到愤怒才对。但不知为何,男孩那副嫌弃的臭屁表情,反而让雷妮丝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滑稽与亲切。一股她已经许多年未曾体验过的、名为“喜悦”的情绪,在那一刻奇蹟般地在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重新生根发芽。 回想起那个奇妙的梦境,这位復仇公主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带著几分愉悦的微笑。 儘管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认为这可能只是她那饱受创伤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虚构出来的一个用来抚慰心灵的美好幻想,但她依然极其享受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仿佛她真的拥有了一个可以让她像真正的霸道姐姐一样,去隨意欺负和捉弄的亲弟弟一样。 雷妮丝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停留在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上。渐渐地,一股浓烈的困意再次袭来。不知不觉中,她的双眼缓缓闭合,再次踏入了那片神秘的梦境领域。 当雷妮丝再次恢復意识时,她惊讶地发现周遭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她转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蓝色花海之中。那是冬雪玫瑰——一种在炎热的维斯特洛南方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绝跡的花朵,但在这片广袤、冰冷且荒无人烟的北境大地上,它们却开得漫山遍野。 “怎么又是你。” 一道带著明显不悦的稚嫩男声从她的身后传来。雷妮丝猛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之前梦里的那个男孩。此刻,他正用一种“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嫌弃眼神,冷冷地盯著她。 看到这张可爱到犯规、却又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成持重模样的小脸,雷妮丝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畅快大笑。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笑过了。 面对这个男孩,她骨子里的那种叛逆和属於姐姐的傲娇瞬间被激发了出来。她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傲慢挑衅的语气回敬道:“本公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里是我的梦,我说了算!” “哼!”男孩极其大声地冷哼了一声,那稚气的嗓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我想你大概是对某些基本常识產生了严重的误解。听好了,这里根本不是你的梦,而是我的梦。你这头厚顏无耻、私自入侵別人精神领地的沙地小母龙!” 被对方一口一个“沙地龙”叫著,雷妮丝毫不示弱地立刻反击:“我可是纯正的坦格利安!我是一头骄傲的巨龙!”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自己家族血脉的绝对自豪。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一头龙。如果你体內没有那该死的血脉共鸣,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精神力,能有资格闯进我的梦境里来?”男孩极其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看著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那种目光,简直就像是一个绝顶天才在看一个智力有缺陷的白痴。 这种赤裸裸的智商碾压和轻蔑,瞬间点燃了这位坦格利安公主那火爆的脾气。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淑女风范,雷妮丝像一头髮怒的母狮子一样,猛地张开双臂,直挺挺地朝著男孩扑了过去。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两人一起重重地倒在了那片铺满冬雪玫瑰的柔软花海中。 “今天姐姐我就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作对真龙的尊重!”雷妮丝一边喊著,一边试图用体重压制住对方。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力气?”虽然被按在下面,但男孩的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轻蔑表情。 下一秒,两人彻底在这片蓝色的花海中扭打在了一起。他们像两个最普通的民间孩童一样,在冬雪玫瑰的藤蔓间来回翻滚、角力,嘴里还互相对骂著那些在旁人听来幼稚无比、甚至有些可爱的纯真脏话。 不知在这片花海中疯狂地摔打了多久,雷妮丝终於体力不支。她仰面朝天瘫倒在如同蓝色海洋般的鲜花中,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她微微转过头,看到身旁的男孩也跟她一样,呈大字型躺在花丛里,累得气喘吁吁。 在急促的呼吸间歇,雷妮丝得意洋洋地宣布:“我贏了。” 男孩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依然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一边平復著呼吸,一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我故意让著你的,你这头蛮横无理的母龙。” 雷妮丝挑了挑那好看的眉毛,看著男孩那死鸭子嘴硬的倔强表情,忍不住被逗得轻哼了一声。 隨著体力逐渐恢復,雷妮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再次开口了。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静,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身旁男孩那双深邃的紫眸上。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对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梦,而是我的。你能闯进来,完全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著某种强大的血脉羈绊。”男孩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回答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他眼神中那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再次让雷妮丝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大。 然而,这一次,雷妮丝没有再发脾气。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男孩话语中那个最致命的关键词,整个人的神情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她猛地翻身坐起,直接跨坐在了男孩的腰上,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將自己的脸庞逼近到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危险距离。 两双同样高贵的紫色眼眸,在这咫尺之间进行著极其激烈的视线交锋。 “你刚才……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一头髮怒的母豹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危险低吼。 “真可怜,堂堂坦格利安家族的雷妮丝公主竟然是个聋子。真龙家族的命运还真是令人扼腕嘆息啊。”面对这杀气腾腾的质问,男孩非但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用她生平见过的最狂妄、最刻薄的语气进行了反击。 “你到底是谁?!”雷妮丝厉声喝问道,试图用一种充满威慑力的语气来逼迫他开口。但在一个拥有著成年人帝王心智的穿越者眼里,一个九岁小女孩那自以为凶狠的逼问,简直毫无杀伤力可言。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静静地看著她,似乎在脑海中飞速地权衡著接下来的话语。 “他们都叫我琼恩·雪诺。”最终,他平静地开口了,没有任何想要掩饰的打算。 听到这个足以在维斯特洛大陆引起轩然大波的名字,雷妮丝先是一愣,隨即用一种极度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瞪著他。 “你撒谎!”她极其篤定地大声反驳道。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单看眼前这个男孩,从他那耀眼的白金头髮到深紫色的眼眸,从头到脚都散发著最高贵的瓦雷利亚龙王血统的气息;他怎么可能是一个来自北境、流淌著低贱血液的私生子?! “我確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过,与其让我费尽口舌向你解释,倒不如让你亲眼看看来得更直接。”琼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 话音刚落,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剎那间,整个梦境空间的氛围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雷妮丝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发现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冬雪玫瑰花海正在迅速褪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压抑的灰色石墙。她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高塔的房间门前。而这座高塔的內部结构,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极乐塔! 那是她的父亲雷加亲口命名的浪漫之地。在很久以前,父亲甚至还曾经带著她和母亲伊莉亚,在这座位於多恩边境的隱秘高塔里度过了一段极其短暂却温馨的几周时光。 然而,此时此刻的极乐塔里,並没有任何浪漫与温馨可言。雷妮丝的目光瞬间被房间內那张布满血跡的床榻上的身影死死钉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惨叫声从那个女人的嘴里爆发出,那声音中蕴含的极致痛苦,让站在门外的雷妮丝不由自主地顺著脊背打了个寒颤。 但这位九岁的復仇公主並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极度专注地集中在了那个正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的女人身上。 那个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女人,正是莱安娜·史塔克。 那个在她的记忆中,被她称为第二个母亲的女人。 第14章 灵魂救赎 灰暗、压抑、且瀰漫著浓烈血腥味的梦境中。 雷妮丝第一次见到莱安娜的时候,这位被誉为北境明珠的女子腹部已经高高隆起,怀著身孕。当时的雷妮丝还十分年幼,她那充满童真的小脑袋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必须要开口叫另一个除了伊莉亚之外的女人为母亲。 但既然那是她深爱的父亲和亲生母亲共同向她提出的请求,作为一个乖巧的女儿,她还是顺从地照做了。可命运却是如此的残酷且喜欢捉弄人,到了最后,那场席捲天下的战火与屠杀,让她在一夕之间永远地失去了这两位母亲。 此刻,在雷妮丝那双充满了极度惊恐与震撼的眼眸注视下,视线前方的莱安娜正在生死边缘极其痛苦地分娩;而面对这一幕,哪怕是一个根本不需要任何智慧的傻子,也能瞬间猜出那个即將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男孩究竟是谁。 她就像一个被困在时光缝隙里的幽灵,被迫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从伊纳尔伴隨著血水与啼哭声降生,一直到那个名为艾德·史塔克的男人如同疯了一般衝进房间。当艾德衝进来时,他看到的,是他那被雷妮丝唤作母亲的妹妹,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身下是一大滩令人触目惊心、甚至已经匯聚成血泊的猩红鲜血。 雷妮丝感觉到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滚烫的泪水开始在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儘管在目睹了君临城的屠杀后,她曾在心底无数次极其恶毒地对自己发下过毒誓,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流下一滴软弱的眼泪,但此时此刻,她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那滚烫的泪珠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无情地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答应我,奈德……求求你,答应我。”莱安娜那微弱到几乎快要听不见的哀求声在房间里迴荡。 “你必须保护好他……如果劳勃知道了他的存在,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你必须保护他……一定要保护他……” 雷妮丝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抬起手臂,胡乱地抹去那些不断涌出、怎么也擦不乾的泪水。她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复杂、交织著深沉悲伤与无尽钦佩的目光,死死地注视著病床上的莱安娜。这个伟大的女人,哪怕是在生命即將走向彻底终结的最后一口气里,她脑海中唯一惦记的,依然是她刚刚降生儿子的绝对安全,而完全將自己的生死拋之脑后。 就在这悲慟欲绝的氛围达到顶峰时,雷妮丝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与变幻。那座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极乐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之前所在的那个浩瀚无垠的冬雪玫瑰花海;而此时,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震耳欲聋、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死寂。 “我极其討厌去回看那个瞬间,但我的思绪却总是像著了魔一样,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回到那个血淋淋的时刻;我用我生命中的全部力量去痛恨她的死亡。” 男孩那平静却透著无尽沧桑的声音在花海中缓缓响起。“最让我感到痛苦和绝望的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当时她身处在君临城的红堡里,如果她的身边有全天下最顶尖的学士们为她医治,她是绝对可以活下来的。” 雷妮丝静静地聆听著自己弟弟的诉说,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毫无波澜,但她却能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深沉到足以將人溺毙的悲伤。她太了解这种痛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脚下坚实的大地瞬间崩塌,头顶蔚蓝的天空彻底粉碎,那是失去了一切精神支柱与庇护所的致命剧痛。 弟弟。 这个词汇,曾几何时,是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对著另一个人喊出的神圣称呼。 然而,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同时也赐予了她一个奇蹟——此刻,她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站在她同父异母的亲生弟弟面前。 雷妮丝低下头,看著依然大字型躺在那片蓝色花海中的男孩。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走上前去,极其自然地將那个小小的身躯拥入自己柔软的怀抱里,让他能够贴著自己的胸口,同时伸出那只纤细的手,充满怜爱与温柔地抚摸著他那头白金色的柔软长发。 “乖,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將嘴唇贴近他的耳畔,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呢喃声哄著他,试图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暖和安慰都传递给这个背负了太多的孩子。 作为一个长姐,去照顾、去保护自己的弟弟,这是鐫刻在血脉里的天职;而此时此刻,这正是她唯一想做、且正在做的事情。她曾经没能保护好伊耿,眼睁睁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被残忍摔死;但现在,她终於可以在伊纳尔的身上,去兑现她曾经对莱安娜在心底许下的那份神圣誓言了。 被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如此温柔地抱在怀里安慰,拥有著成年人灵魂的琼恩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语塞和哭笑不得。他可不是什么脆弱的小屁孩,怎么可能真的需要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丫头片子来给他提供什么心理安慰? 然而,琼恩並没有选择挣脱这个拥抱。他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任由她像哄婴儿一样抚摸著自己的头髮。因为他那敏锐的洞察力让他瞬间明白,此刻这个拥抱,表面上看起来是雷妮丝在安慰他,但实际上,更是雷妮丝这个千疮百孔的灵魂在藉由拥抱他,来拼命地慰藉和救赎她自己。 果不其然,就如同琼恩预料的那样,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了一阵湿热的触感。雷妮丝抱住他的双臂不仅没有丝毫的放鬆,反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紧;那力道之大,仿佛她是极度恐惧周围的一切会像泡沫一样在梦境中瞬间破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从某种现实的角度来说,这也確实是一场隨时会醒来的梦。 突然间,琼恩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那种维繫著梦境的血脉共鸣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和衰退。他微微抬起头,看著那个依然將他死死抱在怀里的女孩,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提醒道: “你马上就要醒过来了,雷妮丝。” 听到这句话,雷妮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她本能地將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得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当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弟弟面前哭得像个泪人一样时,一股因为羞耻而產生的燥热瞬间爬上了雷妮丝的脸颊,让她的面庞变得一片通红。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凶狠地瞪著眼前这个五官精致可爱到令人髮指的男孩,用一种带著几分命令和威胁的霸道口吻宣告道: “以后不准叫我的全名,叫我雷婭。” 看著她那副明明眼眶通红却还要强装出一副大姐头威严的可爱模样,琼恩的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伸手狠狠捏一捏她脸颊的衝动。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顺从地满足了她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雷婭。” 听到这个称呼,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在雷妮丝的唇角瞬间绽放。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可能再从亲弟弟的嘴里听到如此亲昵、如此甜蜜的呼唤了。 还没等她再多说一句话,眼前的画面便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疯狂地旋转、扭曲;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她。当她再次猛地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阳戟城那间熟悉的臥室里,正颓然地靠在那张她之前不知不觉睡著的椅子上。 雷妮丝像个疯子一样,满眼绝望地在房间里四处扫视,试图寻找那个有著白金长发和紫色眼眸的男孩身影,但除了冰冷的家具和孤寂的月光,房间里空无一物。 这种残酷的落差,瞬间让一股令人窒息的极度焦虑感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心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大魔爪,残忍地將她刚刚復甦的感情紧紧攥在掌心,然后极其用力地疯狂挤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这位为了躲避追杀而隱姓埋名潜伏在多恩的坦格利安公主,只能用一种失去了所有焦距、犹如死灰般空洞的眼神,呆呆地凝视著房间的天花板。 当一个人在经歷了极致的绝望后,好不容易触碰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却又紧接著发现那可能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谎言时,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雷妮丝可以用她那支离破碎的灵魂极其精准地回答这个问题。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色彩;哪怕是放在面前最顶级的珍饈美味,在嘴里也会变得如同嚼蜡般毫无味道;哪怕是多恩最甘甜、最醇厚的葡萄酒,喝下去也像是在吞咽冰冷且令人作呕的蜡油。 幸福、欢乐、甚至是作为一个人类最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在那一刻彻底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具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在这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里,仅仅只能依靠对仇人的刻骨仇恨与无休止的復仇执念,如同机器一般麻木地支撑著活下去。 不!绝对不行! “那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梦!”雷妮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底迸发出一股极其凶狠的光芒,在心底疯狂地咆哮著。 一定有办法能够证明这一切。她必须去確认她刚才在梦里经歷的那些,究竟是命运赐予她的真实奇蹟,还是她那因为过度缺爱和对家人的极度渴望而產生的一种极其可悲的病態幻觉。 作为一个年仅九岁却经歷了无数生死的女孩,雷妮丝的心智远比同龄人要成熟、敏锐得多。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理清了思绪,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去问奥柏伦舅舅!问他当年在极乐塔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驱散脸上的颓废,雷妮丝抬起双手,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脸颊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迴荡,而她眼中那黯淡的光芒也隨之重新点燃,绽放出灼热的光彩。 她迫不及待地將脚塞进那双精致的丝绸软鞋里,根本等不及让女僕进来为她梳洗打扮和整理那头凌乱的头髮,便如同一阵旋风般衝出了房间。 清晨的阳光如同无数条金色的触手,透过旧宫走廊上一排排拱形窗户倾泻而下,將那些由沙石砌成的古老墙壁镀上了一层耀眼而苍白的淡金色光辉。 雷妮丝的步伐极其迅捷且出奇的轻盈无声。她对沿途那些错综复杂的门廊和走道视若无物,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极其明確的目的地——那个她舅舅每天清晨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里的地方。 那就是宫殿的露天训练场。 果然不出她所料,当雷妮丝衝进训练场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那里挥舞著长矛的舅舅。那把致命的武器在他的手中,简直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条灵活手臂一般,运用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伴隨著一阵极其凌厉的破空声,长矛在空中骤然改变了轨跡,划出一道令人眼花繚乱的死亡弧线;那动作犹如一条蛰伏在暗处、瞬间暴起露出毒牙的沙漠毒蛇,极其狠辣地刺向虚构的猎物。他展现出的每一个动作都绝对不追求什么华而不实的美感,而是追求最极致的致命与精准。 这就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他完美地具备了一个常年生活在海风与烈日下的多恩男人的所有典型特徵。他身形高大修长,肌肉紧实而不显臃肿,举手投足间透著一种极其危险的优雅。他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庞上,长著两条犹如刀锋般细长的眉毛,高挺而尖锐的鼻樑下方,是一双漆黑如墨、被世人敬畏地称为“毒蛇”般锐利的眼睛。他那一头曾经乌黑髮亮的头髮,如今也因为岁月的沉淀而夹杂了几缕银色的髮丝。 雷妮丝並没有等待太久,刚刚完成了一套高强度杀戮动作的奥柏伦便停下了手中的长矛,开始平復呼吸。 他隨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极其满足的浊气,然后极其愜意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当他转过头时,那双平时总是闪烁著如同毒蛇般阴冷凶光、足以让任何敌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睛,此刻却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父亲!”雷妮丝大声呼唤著,快步向他跑去。 为了在危机四伏的阳戟城里彻底隱瞒她那足以引来无数杀手的高贵身份,她现在的公开身份,仅仅只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在里斯与某个低贱的妓女风流过后留下的眾多私生女之一。与此同时,她也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雷婭娜。”奥柏伦转过身,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溺爱的笑容迎接了这位被他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长大的外甥女。这种发自內心的温暖表情,与他面对其他人时那种冷酷傲慢的態度简直判若两人。 雷婭娜·沙德——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昨晚睡得好吗,我的小毒蛇?”奥柏伦极其宠溺地伸手揉了揉外甥女那像鸟窝一样凌乱的头髮。虽然这种不修边幅的模样如果放在南方那些规矩森严的贵族家庭里,绝对会被视为极其失礼的行为,但在民风彪悍、崇尚自由的多恩,这根本就无关紧要。 “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问您。”雷妮丝並没有回答他的关心,而是停下脚步,那双紫色的眼眸极其严肃地、直勾勾地盯著舅舅的眼睛,不躲不避。 看到这小丫头摆出这么一副郑重其事的架势,奥柏伦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这个九岁的女孩,不知道她那小脑瓜里又在盘算著什么。 “问吧,孩子。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我想知道……艾德·史塔克是不是有一个名叫『琼恩·雪诺』的私生子?”雷妮丝单刀直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极其果断地拋出了这个足以决定她命运的致命问题。 听到这个极其意外的问题,奥柏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深深的困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外甥女怎么会突然关心起遥远北境的一个卑微私生子。但他还是极其坦诚地给出了答案: “没错,他確实有一个名叫琼恩·雪诺的私生子。我对这件事印象极其深刻,因为当年这事可是传遍了整个七国的热门谈资。那位向来以古板和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而闻名的艾德·史塔克大人,竟然也会在外面留下如此不堪的污点,这在当时可是让无数人跌破了眼镜。” 听到这句確凿无疑的回答,雷妮丝感觉自己心臟上那道被死死勒住的枷锁瞬间崩断了。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个极其灿烂、耀眼得仿佛能点亮整个世界的笑容,在她的脸庞上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虽然她现在依然无法百分之百地確定那个名为琼恩的男孩,就一定是她的亲弟弟伊纳尔。但至少,她现在拥有了最坚实的希望!这足以证明她昨晚所经歷的一切,绝对不是她那饱受创伤的大脑所臆想出来的虚幻泡影,而是极其真实的灵魂邂逅! 只要“琼恩·雪诺”这个人在现实中是真实存在的,那么那个梦境就绝对是真实的! 毕竟,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更別提关於北境的事情了。但在那个神奇的梦境里,她不仅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他,和他说了话,甚至还和他在花海里毫无顾忌地打了一架,並亲耳听到了他亲口说出身世的秘密。 如果这不是奇蹟,那还有什么东西能被称为奇蹟?怎么可能有人能凭空想像出如此完美且符合逻辑的一切!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对面的奥柏伦亲王,却被雷妮丝脸上那纯粹而极度开心的笑容彻底震惊了,他猛地睁大了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甚至连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 究竟有多少年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在这个苦命的外甥女脸上看到过如此甜美、温柔且发自內心的纯真笑容了。在过去的岁月里,她展现给世人的,永远只有那种为了应付场合而极其勉强挤出来的虚假微笑。 虽然奥柏伦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北境私生子的名字能让这个满怀仇恨的小女孩开心成这副模样,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开怀地笑出声来,只要她能感到幸福,他这个做舅舅的就觉得比什么都满足。 “好了,小丫头。我要先去洗个澡衝掉这身臭汗,等会儿我们再和你道朗舅舅一起共进早餐。” 奥柏伦极其欣慰地再次揉了揉雷妮丝的头髮,用一种透著爽朗笑意的温和语调说道。他根本没有给雷妮丝继续追问或是回答的机会,便转身拎起自己的长矛,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开了训练场。 只留下小小的雷妮丝独自一人站在充满阳光的庭院里。此刻,这位復仇公主的脸庞上,正洋溢著一种足以融化北境最坚硬冰川的极致幸福与喜悦。 第15章 阳戟城的暗流 阳戟城的暗流 视角人物:多恩亲王,道朗·马泰尔。 旧宫,宽敞而奢华的私人餐厅內。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窗户洒进室內,却依然无法驱散坐在长桌主位上那个男人周身縈绕的沉重气场。道朗·马泰尔,这位统治著整个多恩的亲王,如今已经四十七岁了。岁月和病痛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他那一头曾经乌黑的浓密长发,如今发梢处已经染上了饱经风霜的灰白色,隨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那双深邃得如同黑夜般的眼眸中,常年透著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光芒。他身上穿著一袭做工极其考究的金色多恩丝绸长袍,但令人扼腕的是,这位权倾一方的大人物,此刻却只能无奈地瘫坐在一张特製的轮椅上,忍受著痛风带来的无尽折磨。 “种种从北境匯聚而来的情报,都在向我们传递著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越来越清晰的信號——那个向来以古板和荣誉著称的艾德·史塔克,竟然把全天下的所有人都给狠狠地耍了。”道朗亲王眉头紧锁,带著一脸深沉的思索之色,在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这就是道朗·马泰尔。他就像是一只盘踞在暗处、耐心到了极点的老蜘蛛;他会极其縝密地去反覆咀嚼、推敲別人说出的每一个字、做出的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试图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政治迷局中抽丝剥茧,永远都在为了马泰尔家族和整个多恩的未来,去谋求那条最稳妥、最有利的退路。 琼恩·雪诺。 道朗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个远在天边的私生子的名字。此时此刻,他自己也无法百分之百地確定,他脑海中那个极其大胆的猜测究竟是无限趋近於可怕的真相,还是仅仅只是他那晚期政治偏执狂发作时,所臆想出来的天方夜谭。 但他道朗·马泰尔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去盲目迷信所谓“道德”与“骑士荣誉”的蠢货。在他的价值观里,“家族的延续”永远被置於所有事物之上的绝对顶点。凭藉著他那极其敏锐的政治直觉和看透人心的毒辣眼光,他坚信艾德·史塔克骨子里绝对是和他同一类的人。 为了保护自己真正的骨血和家人,像艾德那种男人,绝对干得出那种不惜亲手將自己的所谓“荣誉”摔得粉碎、甚至甘愿让自己的婚姻出现巨大裂痕的事情;退一万步讲,哪怕是冒著被那位坐在铁王座上的暴怒国王砍下脑袋的灭顶之灾,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秘密死死地藏在北境的冰雪之中。 道朗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正跟隨著他大脑的思考频率,极其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昂贵的橡木桌面。他想得太过於入神,以至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长女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餐厅,並在他身旁的位置上优雅地坐了下来,准备享用她的早膳。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您看起来心事重重,父亲。是有什么棘手的麻烦在困扰著您吗?” 听到身旁传来的清脆女声,道朗这才將思绪从遥远的北境收回。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拥有著迷人小麦色肌肤和一头黑色捲髮的美丽少女身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充满多恩风情、几乎呈现半透明状的水蓝色丝绸长裙,雪白的脖颈和皓腕上佩戴著许多极其华丽的珠宝首饰。虽然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正处於含苞待放的年纪,但她的身形在女性当中依然显得格外的娇小玲瓏。 这是他的长女,也是他法理上的继承人——亚莲恩·马泰尔。 不可否认,道朗在心底是喜欢这个女儿的。亚莲恩极其聪明、狡黠,像任何一个流淌著马泰尔家族血液的人一样,她不仅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更有著蛇一般的机敏。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父亲和统治者,他自信可以极其完美地驾驭並利用她身上的所有优势,来为多恩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恰恰就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必须具备的特质。 但极其遗憾的是,亚莲恩偏偏是个女人。 虽然多恩在法律和传统上,並不像维斯特洛南方的其他王国那样对女性充满偏见,在这里,女性完全拥有合法的继承权並可以名正言顺地统治多恩;但在道朗那极其务实且冷酷的內心深处,他其实极度抗拒由一个女人来登上那张象徵著多恩最高权力的太阳王座。 因为在他看来,女人的天性往往是善变且极其容易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的。一旦她爱上了一个男人,这种感性就会成为她最致命的软肋;在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这种软肋简直就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等到了那个时候,究竟是亚莲恩在统治多恩,还是她那个在枕边吹风的丈夫在暗中操控多恩? 儘管这种被男人架空的概率或许並不高,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道朗也绝对不愿意把整个家族的命运和无数多恩人的生死,拿去赌那虚无縹緲的运气或者男人的良心。 然而,让他感到极度头疼和无力的是,他膝下的那几个儿子,简直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灾难。昆廷和崔斯丹,这兄弟俩简直就是同一枚硬幣上两个走向极端的反面。 昆廷虽然还算聪明,但他那骨子里的自卑、软弱、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的性格,简直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无时无刻不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寻求庇护的脆弱孩童,根本无法承担起领袖的重任。而他最小的儿子崔斯丹,不仅年纪太小,性格更是天真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那种毫无保留的善良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道朗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而疲惫的嘆息,但他那张犹如岩石般冷峻的脸上却没有泄露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他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那只纯金打造的酒杯,將其缓缓凑到唇边。 至於女儿刚才那句充满关切的询问,他连半个字都懒得去回答。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他道朗亲王不想开口,能够逼迫他吐露心声的人屈指可数,而他这个急於证明自己的女儿,显然还没有这个资格。 虽然亚莲恩的唇角依然极力维持著那抹看似完美的微笑,但当她面对父亲这种仿佛將她当成空气般的极度冷漠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悲伤与挫败感,瞬间死死地揪住了她的心臟。 她绝不是个脑子里只有漂亮衣服的蠢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在心底是爱她的,但那种爱,却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让他放下防备、对她委以重任的地步,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深深地刺痛了她骄傲的自尊心。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心底极其恶毒且绝望地幻想:如果自己能长出一个属於男人的器官,她的父亲是不是就会像关注她那两个毫无建树的废物弟弟一样,把所有的目光和精力都倾注在她的身上?明明她才是阳戟城名正言顺的合法继承人啊! 就在这对父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各自怀揣著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复杂心思时,餐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奥柏伦、艾拉莉亚以及雷婭娜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道朗並没有去在意自己弟弟其他的那些私生女为什么没有出现,她们这会儿估计正在阳戟城外面的沙漠里疯狂地骑马撒野呢。这位多恩亲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越过眾人,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走在中间的九岁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拥有一双犹如紫水晶般美丽的眼眸,那是她体內流淌著古老瓦雷利亚高贵血脉的最有力证明。在整个多恩,乃至全天下所有人的眼里,她不过是“红毒蛇”奥柏伦亲王在外面风流快活后留下的又一个无关紧要的私生女罢了。但只有道朗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她根本不是什么沙德,她是他的亲妹妹伊莉亚·马泰尔与坦格利安家族的雷加王子共同孕育的亲生骨肉! 她是铁王座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合法的真正继承人!儘管道朗凭藉著老辣的政治眼光深知,维斯特洛的那些傲慢领主们绝对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位女王来统治他们,这也让他在规划马泰尔家族未来的復仇道路时,感到如履薄冰、极其的棘手与危险。 但今天,让道朗感到极其惊讶的是,这个女孩的脸上,竟然一反常態地没有掛著那种为了掩饰內心创伤而极其勉强挤出来的虚假微笑;相反,她的唇角正绽放著一抹极其灿烂、极其耀眼、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笑容。 自从在君临城亲眼目睹了全家被残忍虐杀的惨剧后,这个可怜的女孩就被极度的心理创伤彻底封闭了內心,她几乎再也没有真正地开心笑过。道朗从来都没有因为她的孤僻而责怪过她。因为伊莉亚和那个无辜外甥的惨死,同样也是他和奥柏伦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血海深仇。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极其可怕的理智和隱忍死死地压制著衝动,早在六年前,他恐怕早就已经点齐多恩的大军,不顾一切地杀向君临城去玉石俱焚了。 “你看上去心情极好,我亲爱的表妹。”坐在旁边的亚莲恩也注意到了这份反常,她用一种极其惊讶的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个九岁的女孩。 亚莲恩在脑海里飞速地回忆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绝对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位表妹笑得如此的纯粹和幸福。而第一次,还要追溯到整整四年以前,那还是在他们刚刚收到確切的密报,得知雷拉王后和她的两个女儿已经在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大陆安全落脚的时候。 在过去的这漫长的四年里,亚莲恩发誓自己再也没有见过雷婭娜露出过哪怕一次像当年那样天真无邪的纯净笑容。但今天,这种仿佛能融化坚冰的甜美微笑,竟然奇蹟般地再次出现在了这个背负了血海深仇的女孩脸上。 “愿您有一个愉快的早晨,我亲爱的表姐。”雷妮丝带著那抹笑意,用她那双泛著柔和光芒的淡紫色眼眸极其真诚地注视著亚莲恩,轻声回应道。 虽然马泰尔家族並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血亲,但这些年来,他们倾尽所能地给予了她最无微不至的照顾与深沉的爱。尤其是亚莲恩,在那些被无尽的噩梦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漫长黑夜里,这位表姐曾经无数次地留在她的房间里,温柔地將她抱在怀里,给予她最大的安慰与陪伴。 “舅舅,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求您。”雷妮丝转过头,目光径直迎上了道朗那张常年犹如戴著冰冷麵具般毫无波澜的脸庞。她那双紫色的眸子毫不畏惧地死死锁定了这位在多恩拥有著绝对生杀大权的最强男人。 道朗看著雷妮丝,敏锐地察觉到了外甥女眼神中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他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说吧,我亲爱的外甥女,你想要什么?” “我要关於艾德·史塔克那个名叫『琼恩·雪诺』的私生子的所有详细情报。全部。”雷妮丝没有任何的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这个极其惊人的要求。至於在场的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古怪请求,她现在连半点都不在乎。 伊纳尔的真实身份,早晚有一天会大白於天下。如果道朗舅舅能够因为这件事而提前察觉到伊纳尔的存在,这不仅不会带来任何极其糟糕的负面后果;恰恰相反,这只会让这位深谋远虑的多恩亲王,在未来更加毫无保留地將整个多恩的筹码,疯狂地押注在她弟弟的身上!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道朗那双深邃的眼睛极其罕见地快速眨动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震动。他不动声色地將目光瞥向了一旁的弟弟奥柏伦,却看到这位“红毒蛇”同样是一脸的茫然,並且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向他示意自己绝对没有走漏过半点风声。 道朗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他缓缓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大脑却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运转,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只有九岁的小女孩。 他对自己安插在旧宫內的情报网有著绝对的自信。他清楚地掌握著这个外甥女每天的全部行踪,她接触过什么人、和谁说过话、甚至是在教场上和谁对练过,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变態的控制欲,而是因为雷妮丝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太过于敏感和致命了!他必须对她接触的每一个人进行最严酷的排查,以防有任何人因为任何极其微小的失误,而將她是坦格利安遗孤的秘密泄露出去。 多恩虽然武德充沛,但面对的可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其他六大王国啊!对方可以隨时集结起数十万装备精良的恐怖大军,而多恩满打满算,能动员的极限兵力也不过区区三万人而已。这种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兵力差距,根本不足以承受劳勃·拜拉席恩那个篡夺者在得知真相后爆发出的毁灭性雷霆之怒。 尤其是在目前这个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上——那位篡夺者国王刚刚率领大军极其强势地镇压了葛雷乔伊家族的叛乱,他在七国上下的个人威望和军事震慑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在整个旧宫的范围內,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私底下谈论关於那个遥远北境私生子的半点八卦;更不可能有任何来歷不明的危险人物,能够越过重重护卫接近到他这位被严密保护的外甥女身边。那么问题来了——雷妮丝究竟是从哪里、通过什么不可思议的渠道,得知了“琼恩·雪诺”这个名字的?! “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远在天边的一个北境私生子產生这么大的兴趣,外甥女?”道朗终於放下了酒杯,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色眼眸,死死地钉在女孩那双高贵的紫眸上,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挖掘出真相。他绝不能让她察觉到,她在无意间展现出的那种不可羈勒的桀驁眼神,简直和死去的伊莉亚如出一辙。 坐在一旁的亚莲恩极其优雅地咬了一小口手中的麵包,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父亲和表妹之间极其好奇地来回游移。她能极其敏锐地感觉到,餐厅里的空气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变得极其紧绷和压抑。 “琼恩·雪诺?不过是个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北境私生子罢了。一个卑贱的私生子,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竟然能同时引起我父亲和表妹如此巨大的关注和极其不寻常的反应?”亚莲恩在心底暗暗思忖著,一股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如野草般在她的眼底疯狂蔓延开来。 面对道朗极其极具压迫感的质问,雷妮丝非但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极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极其天真无邪的笑容,拋出了一个极其狡猾的绝妙回答: “您难道不知道吗,我亲爱的舅舅,去极其粗鲁地打探一位淑女內心深处的秘密,可是一件极其失礼的事情哦。”她看著道朗,眼神中甚至还带著几分极其明显的戏謔与调侃。 雷妮丝这句绝妙的俏皮话,瞬间引爆了餐厅里紧绷的气氛。奥柏伦和艾拉莉亚再也忍不住了,两人极其毫无形象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我的好哥哥!去极其粗暴地打探一位女士的秘密是极其无礼的。看来,我这个做弟弟的,还得极其耐心地重新教教您,究竟应该如何去极其温柔地对待一位迷人的女性了。”奥柏伦极其囂张地大笑著,看著自己那位向来深沉冷酷的哥哥此刻脸上露出的那种极其无奈、甚至有些吃瘪的精彩表情,他简直觉得今天真是个极其完美的好日子。他都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到道朗露出这种极其窘迫的表情,究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一阵极其喧闹的笑声中,道朗极其无奈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绵长的嘆息。他抬起手,极其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现在极其確信,眼前这个极其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绝对是伊莉亚亲生的种。这对母女在性格上的某些极其神似的特质,简直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极其真切地看到了伊莉亚的第二次重生。 道朗极其没好气地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目光狠狠地瞪了自己那个还在极其放肆大笑的弟弟一眼,那极具杀伤力的眼神极其有效地让那对正笑得前仰后合的情人极其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隨后,道朗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极其期待的雷妮丝,语气极其平缓地做出了妥协: “虽然我依然极其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极其神奇地得知那个名字的,但我答应你,我会儘快派人把所有关於他的情报卷宗,极其完整地送到你的房间里去。” 听到这个极其满意的答覆,雷妮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极其明媚了。她极其开心地拿起了餐具,开始极其狼吞虎咽、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狂热地对付起面前的食物来。这种极其充满活力与极其旺盛食慾的进食状態,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周围的所有人已经极其久违地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了。 第16章 潜龙试锋 征服后293年——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统治的第十个年头。 北境——临冬城,史塔克家族古老而坚不可摧的祖传府邸。 “鐺!!!鐺!!!鐺!!!鐺!!!” 一阵阵激烈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如同狂风骤雨般在临冬城宽阔的教场上空迴荡起伏。在这片被积雪环绕的沙土地中央,两名正值青春年少的十岁少年,正手持著沉重的精钢长剑进行著一场凶险的近身搏杀。虽然剑刃被刻意打磨成了未开锋的钝口,但双方都在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倾泻著力量与速度,每一次劈砍都带著令人心惊肉跳的破空声。 两把精钢剑刃在半空中疯狂相撞,每一次剧烈的摩擦,都会在昏暗的北境天空下迸发出耀眼飞溅的火星。一击接著一击,碰撞连著碰撞,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年仅十岁的罗柏·史塔克紧紧咬著牙关,他感觉自己的双臂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痛。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死死地盯著对面那个正在与他交手的同父异母兄弟,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挫败与无奈。 罗柏在心底沮丧地承认,他真的討厌和琼恩对练剑术。因为在这场对决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牵线木偶,他那引以为傲的每一个进攻动作、每一个精妙的假动作,似乎都被眼前的兄弟提前看穿並完全预判了。这种犹如陷入泥沼、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於事的极度挫败感,让他对这种单方面的受虐充满了牴触。 突然之间,在又一次猛烈的双剑碰撞中,罗柏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一股刁钻的暗劲顺著剑柄传来,他手中那把长剑瞬间脱手飞出。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就已经精准地抵在了他脆弱的咽喉上。 “我投降。”罗柏无奈地长长嘆了一口气,十分乾脆地举起双手选择了认输。 老实说,在他们兄弟俩刚开始进行真剑对练、並被琼恩无情碾压的那段日子里,罗柏的內心確实曾產生过一股强烈的嫉妒,他羡慕琼恩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怖剑术天赋。但后来,他的父亲艾德大人对他说的一番话,有效地將这股阴暗的嫉妒之火彻底浇灭了。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长处,也必然会有无法掩饰的短板。”这是他父亲的原话。 事实也正如他父亲所言。琼恩在剑术造诣上確实是个旷世奇才,但在另一项考验骑士综合素质的“骑马长矛比武”训练中,琼恩的表现却糟糕得简直令人髮指;在马背上的较量中,琼恩还从来没有贏过罗柏哪怕一次。 这个鲜明的弱点,让罗柏那饱受打击的自信心瞬间如同插上了翅膀,飆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等到了骑马长矛比武的时候,我发誓一定要让你尝尝这教场里烂泥的滋味。”罗柏一边揉著发酸的手腕,一边用挑衅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兄弟,信誓旦旦地放出了狠话。 “你也就在长矛比武这种花架子项目上能贏我一次了,罗柏。”琼恩从容地收回了长剑,用一种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语调反击道,这句话瞬间把罗柏给逗乐了。 “就算只有一次,那也是我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这位史塔克继承人极其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骄傲。 两兄弟互相看著对方那副不肯服输的模样,忍不住同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们都非常享受这种只属於兄弟之间的轻鬆时刻。 然而,这种温馨的氛围並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傲慢且毫不掩饰的皮靴踩踏声从不远处传来。两兄弟同时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他身上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棕色皮衣,挺起的胸膛上赫然绣著代表铁群岛势力的金色海怪纹章。 “席恩。”罗柏用十分客气、充满善意的贵族礼仪向这位铁群岛的继承人打了个招呼。儘管在罗柏的內心深处,他非常反感这个总是把傲慢掛在脸上、且行事作风充满色慾与轻浮的少年。 “你居然又在和这个卑贱的私生子对练。”席恩·葛雷乔伊无礼地无视了罗柏的问候,他用一种高高在上、充满鄙夷的目光斜睨著琼恩,唇角勾起了一抹刺眼且充满恶意的嘲讽冷笑。 听到自己父亲这位“养子”口中吐出的侮辱性词汇,罗柏原本温和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但在下一秒,他便强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重新放鬆下来。他清楚地记得父亲严厉的教诲:永远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轻易展露你內心的真实情绪,因为他们很可能会利用你的软弱来对付你。罗柏此刻完美地践行了这一教诲,並且他非常清楚,以琼恩的性格,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去替他出头。 不出罗柏所料,琼恩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用一种缓慢、却能把人噎得当场吐血的讥讽嗓音开口了。 “当个私生子,也总好过当一个背信弃义的叛徒和令人作呕的强姦犯生下的野种。你这个浑身散发著腥臭味的死魷鱼。” 这句恶毒、几乎是將铁群岛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话语,瞬间让这位派克岛继承人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狂怒而变得铁青。 “你这个下贱的野种,竟敢如此侮辱我高贵的家族!”席恩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失去理智的席恩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疯狂地朝著琼恩扑了过去。然而,还没等他那把剑挥出一半,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膝盖处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蛮横地破坏了他的平衡,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位十五岁的铁群岛少主就像一袋沉重的土豆一样,被狼狈地狠狠摔砸在了坚硬的泥地上。 在倒地的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席恩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当他痛苦地重新睁开眼、试图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如同死神般冰冷的深紫色眼眸,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著他;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正紧紧地贴在他的咽喉大动脉上——那是琼恩手中未开锋的长剑剑刃。 “管好你那张喜欢喷粪的嘴巴,席恩·葛雷乔伊。我生平最厌恶被別人羞辱,尤其是一个像你父亲巴隆·葛雷乔伊那种懦夫所生下的无能儿子。”琼恩冷酷地开口了,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紫色眼睛就像看一具死尸一样看著他。 为了明確表明自己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琼恩用力地將那钝口的剑刃往下压了压,金属的压迫感残忍地陷进了这个少年的脖颈肌肤里。 琼恩俯下身子,直视著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用低沉的嗓音继续宣判道: “给我牢牢记住:你或许天真地以为自己是艾德·史塔克大人的尊贵养子,但实际上,你不过就是一条为了防止你那个叛乱的死鬼父亲再次背叛王冠,而被拴在这里的狗链子、一个人质罢了!” “你最好每天都去感谢国王把你交给了仁慈的艾德·史塔克来监管;因为如果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位领主,你早就死於一场神秘的意外事故了!” 愤怒、恐惧以及深沉的怨毒,在派克岛继承人的眼底交织翻滚;但感受著脖子上的致命威胁,他最终还是屈辱地低下了那颗高昂的头颅,甚至连再次直视琼恩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著席恩那副窝囊的神情,琼恩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表情依然保持著令人胆寒的淡漠。他乾脆地向后退了一步,將压在席恩脖颈上的长剑利落地收了回来。 “你其实可以表现得稍微仁慈一点的,他现在心里肯定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站在一旁的罗柏嘆了口气,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评价道。 “为自己树立一个铁群岛未来继承人这样的死敌,考虑到他特殊的地位,这绝对算不上明智。”罗柏补充道,展现出了作为继承人合格的大局观。 琼恩的唇角扬起,勾勒出一个俊美却让人不寒而慄的残忍微笑。“如果他真的有那份胆量,大可以在未来的战场上与我拔剑相向。到那时候,我会干脆地砍下他的头颅,打包送给巴隆,好让他能圆满完成他那『死去的儿子们』的收藏品图鑑。” “有时候,你骨子里的那股施虐倾向真的很让人害怕,兄弟。”听著这番嗜血的言论,罗柏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而你,有时候却又过於善良、同情心泛滥了,罗柏。北境的诸侯们从来不吃『仁慈』这一套,而我,恰好是一个字典里没有『怜悯』二字的人。”琼恩从容地微笑著回敬了罗柏,眼底深处闪烁著调皮的戏謔之光。 听到这番一针见血的剖析,罗柏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呻吟。因为他心里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琼恩刚才所说的话,恰恰就是这个世界最纯粹的真理。只有绝对的武力与强横的实力,才能迫使那些桀驁不驯的北境汉子们心甘情愿地向你屈膝臣服。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敏锐地预感到,在未来驾驭这些封臣时,他绝对还会遇到无数令人头疼的麻烦。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罗柏转过头,看著琼恩,用一种因为过度训练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提醒道:“父亲明確地吩咐过,等你结束了训练,让你立刻去他的领主书房见他。我要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好好休息吧,毕竟你刚才被人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在罗柏转身准备进入城堡时,他听到了身后琼恩那充满愉悦的调侃声。 罗柏的脸色瞬间一黑,他加快了脚步,迅速从同父异母兄弟的视线中消失了。 完全无视了还在从地上艰难爬起身的席恩,琼恩利落地將两把训练用的钝剑放回武器架,迈著沉稳的步伐踏入了这座拥有八千年歷史的古老石造堡垒。 当他穿梭在临冬城那幽深而错综复杂的长廊中时,琼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过去这四年间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件。 首先,是艾德·史塔克大人那令人惊嘆的生育能力。这位领主的妻子凯特琳在短短几年內接连为他诞下了子嗣,目前已经有五个孩子了,而且第六个孩子也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孕育。 征服后289年,史塔克家族的次女,艾莉亚·史塔克降生。征服后290年,次子布兰·史塔克出生。征服后292年,小儿子瑞肯·史塔克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对於这些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弟弟妹妹,琼恩打心底里感到由衷的喜爱。尤其是艾莉亚和布兰,这两个极其甜美可爱的小傢伙总是喜欢黏著他,而他也非常乐意陪他们玩耍、照顾他们。当然,作为母亲的“红鱼”凯特琳对此感到极度的反感与噁心;但在艾德强硬的干预和保护下,儘管她心中的憎恨与日俱增,这四年来她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保持著沉默,不敢再对琼恩有任何明面上的苛责。 而另一件让琼恩感到心潮澎湃的事情,则发生在那浩瀚的狭海对岸——厄斯索斯大陆。 通过那位一直潜伏在避冬市镇的红袍女祭司梅丽娜所传递来的绝密情报,琼恩极其满意地发现,他在四年前亲手布下的那盘惊天大局,不仅进展顺利,甚至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当年耗尽心血编撰的那部《圣典》,在传教和洗脑方面简直发挥出了堪称神跡般的恐怖威力!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红神教会的信徒数量竟然呈现出了爆炸式的增长,总人数几乎整整翻了一倍!考虑到红神信仰原本就是厄斯索斯大陆上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庞大宗教,能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上完成翻倍,这绝对是一个足以令整个世界为之战慄的恐怖数字。面对这种狂热的信仰浪潮,连琼恩自己都忍不住感嘆,他还是有些低估了那部《圣典》对人类精神的致命摧毁与重塑能力。 伴隨著信徒的暴增,神庙麾下的私军——“圣火之手”,也迎来了极其夸张的疯狂扩军。这支原本只有区区一千人的武装力量,如今已经膨胀成了一支拥有整整两万名精锐死士的庞大军团,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如果不是琼恩当年极其严厉地向金瓦娜下达了死命令,要求这支军队必须寧缺毋滥、只有经过最严苛训练的合格士兵才能加入,以红神庙目前的號召力,这个数字恐怕早就翻上两到三倍了。 幸运的是,作为厄斯索斯大陆的主导宗教,红神庙掌握著富可敌国的惊人財富,想要供养这样一台吞金兽般的庞大战爭机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根据梅丽娜的匯报,这场波澜壮阔的宗教大改革在教会內部其实並没有遇到太多实质性的阻力。那些冥顽不灵、死抱著旧教义不放的顽固老祭司们,早已经被金瓦娜以雷霆手段秘密处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更加年轻、更加狂热、且对“光之子”绝对忠诚的新生代祭司。 同时,红神教会的最高权力架构也进行了极其彻底的重组。教会的最高统治者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神圣头衔——“至高圣母”,顾名思义,只有最纯洁、最忠诚的女性才有资格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而金瓦娜,毫无爭议地加冕成为了教会歷史上的第一任至高圣母,成为了整个厄斯索斯大陆手握无上神权的绝对教宗。 走在临冬城幽暗的石廊里,琼恩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深邃而危险的寒芒。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上演。再过几年,当这股蛰伏在狭海对岸的血色风暴彻底成型之时,便是他龙王伊纳尔·坦格利安,君临天下之日! 第17章 摊牌与布局 艾德静静地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目光复杂地注视著刚刚推门而入的外甥。时光荏苒,儘管这个名为琼恩的男孩才刚刚年满十岁,但他的身躯却迎来了惊人的野蛮生长;他身姿挺拔、肩膀宽阔,不仅远超同龄人,就算说他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產生怀疑。更让艾德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男孩的面部轮廓正在逐渐褪去属於北境的粗獷,无可阻挡地散发出属於坦格利安家族与生俱来的极致高贵与惊人美貌;哪怕是城堡里那些见识短浅的僕人们,也时常在私底下对他的容貌惊嘆不已。艾德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充满阴谋的世界里,这个男孩在人群中实在是太过耀眼了,这种极度的引人注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张致命的催命符。 然而,真正让这位临冬城公爵感到內心震颤的,还是男孩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甚至可以说是极具侵略性的气场与体態。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寄人篱下、处处看人脸色的私生子,而是一位仪態万方、散发著绝对威严的真正王储!琼恩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手势,乃至於那充满穿透力的深邃眼神,都在无死角地彰显著属於王室的极致尊贵。甚至有好几次,当艾德独自面对这个外甥时,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威压,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种无比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正谦卑地站在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睿智且不可一世的绝代君王面前。 在某些被梦魘纠缠的隱秘深夜里,艾德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幻想出这样一副画面:琼恩身披王袍,稳稳地端坐在那张由千把利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上,睥睨天下。哪怕他再怎么拼命压抑这种对於史塔克家族来说堪称大逆不道的危险念头,他也不得不在心底绝望地承认:他这个外甥如果真的成为国王,绝对能比肩甚至超越歷史上最伟大的“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也许,他註定会成为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最耀眼的无上君王。绝对比他那位正坐在王座上日渐沉沦的老朋友劳勃,要强上千百倍…… “不,这绝不可能。”艾德猛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北境冰冷的空气,强行將这些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危险念头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琼恩绝对不能、也永远不会成为国王,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地活下去。 “看你满头是汗,今天的训练进行得怎么样?”艾德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如既往的沉静面具掩饰住內心的波澜,看著外甥问道。 “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罗柏又一次被我毫无悬念地击败了。”琼恩用一种异常平静、且充满了完美贵族礼节的语调回答道。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贴身的深红色外衣,那高级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了他那虽然纤细、却蕴含著惊人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听到这个结果,艾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在剑术天赋这方面,他用自己那双歷经无数血战的眼睛可以篤定地做出判断:这个年仅十岁的男孩在剑法上的造诣,恐怕已经完全比肩、甚至隱隱超越了当年那位挥舞著“黎明”神剑的传奇人物——“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爵士! 一想到那个名字,一段惨痛至极的记忆便如闪电般劈中了艾德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与痛苦;那个男人是他深爱的女人(亚夏拉·戴恩)的亲哥哥,而他的惨死,在艾德的心底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溃烂伤疤。艾德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当年在极乐塔外,不是霍兰·黎德从背后发动了那极其懦弱且见不得光的致命偷袭,他们所有人那天绝对都会惨死在亚瑟·戴恩爵士的绝世剑刃之下。对此他毫不怀疑,那位传奇骑士挥舞双剑时,每一次斩击都如同空气中转瞬即逝的闪电,能在眨眼之间极其利落地秒杀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位顶尖骑士或战士。 从那些令人窒息的旧日回忆中强行挣脱出来,艾德再次开口了:“我听教头罗德利克爵士说,你想要离开临冬城一段时间,去北境的其他地方四处游歷?” “確有此事。我很久以前就极其渴望去亲眼目睹一下那座传说中的绝境长城了,说不定,运气好的话我还能在那儿碰见几个骑著冰蜘蛛的异鬼呢。”琼恩半开玩笑地回答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少年人的顽劣与期盼。 听到这句明显带著调侃意味的话,艾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他並没有立刻开口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他自己也曾年轻过,他非常清楚,对於一个正处於青春期、满脑子都是热血与幻想的少年来说,离开沉闷的城堡去寻找刺激的冒险,究竟有著多么巨大且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艾德在心底快速地权衡著利弊:如果他在这里强硬地拒绝,以这小子那骨子里无法无天的性格,绝对会选择偷偷地离家出走。在“让他毫无准备地跑向危机四伏的长城”和“给他准备好一切並光明正大地送他去歷练”这两个选项之间,艾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我会让人为你准备一匹上好的快马和极其充足的旅途补给;同时,我也会提前派渡鸦去给守夜人军团的总司令——『老熊』杰奥·莫尔蒙大人送信,告知他你的拜访,让他照看你。”艾德沉稳地做出了决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覆,琼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开怀的笑容。 看著外甥这幅模样,艾德也忍不住跟著微微笑了起来;因为这实在是太罕见了,他极少能看到这个总是心事重重的外甥,露出像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该有的纯真笑容。有时候,艾德真的感觉到琼恩的身上似乎背负著某种沉重到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巨大负担,这总是让他感到既困惑又心疼。 然而,就在下一秒,琼恩唇角的那抹笑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下压的嘴角和凝重到极点的表情。 “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隨意敷衍的傻瓜,史塔克大人?”琼恩用一种平静到令人髮指的语调突然问道,他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紫眸,死死地直视著这位北境守护那双灰色的眼睛。 琼恩在心底暗自冷笑,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场极其关键的“表演”,必须要拿出堪比影帝级別的极致演技;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位北境守护那颗坚如磐石的铁石心肠,像烈日下的积雪一样彻底融化、崩溃,从而乖乖地按照他的剧本走。 这个突如其来的尖锐问题让艾德感到极其的意外,他立刻摇了摇头否认道:“你怎么可能会是傻瓜,琼恩。早在你才四岁的时候,鲁温学士就对你那远超常人的非凡智慧讚不绝口了。” “是吗?可是伟大的史塔克大人,您一直以来对待我的方式,简直就像是在打发一个白痴。”琼恩的声音比平时压得更低,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琼恩?”艾德的语气逐渐变得严厉,甚至带上了统帅的磅礴威压。可是,一股极其糟糕的不祥预感却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他那敏锐的直觉疯狂地警告著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会彻底顛覆並改变他这一生既定的全部轨跡! 面对艾德的厉声质问,琼恩没有用言语回答,而是直接迈开步子,极其从容地走到旁边那个装著清水的洗漱水罐前。他伸出双手捧起一点清水,然后极其果断地抹在了自己额前的一缕头髮上。 隨著被墨水般染料浸透的黑色水滴刺眼地滴落在石板地面上,那缕头髮原本偽装的深沉色泽迅速褪去,毫无保留地显露出了它那极其苍白、却又闪烁著淡淡金色光辉的真实色彩。 那是一缕纯正的白金色头髮——哪怕是在曾经辉煌至极的古瓦雷利亚帝国,这种发色也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它象徵著最至高无上的纯正龙王血脉! “您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撒谎,坚决地否认您知道我母亲的真实身份,但同时,您却严厉地要求我每天都必须用染料弄黑我的头髮。难道在您眼里,我真的就是一个连如此明显的破绽都看不出来的可悲蠢货吗,史塔克大人?”琼恩再次拋出了致命的质问,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直刺这位北境之主的灵魂深处。 琼恩之所以选择在今天这个时机极其冷酷地摊牌,目的非常明確:他要用自己真实的身世来施加极限的心理压力,逼迫艾德立刻、马上开始为未来那场必將席捲天下的残酷內战做军事准备! 只要那座扼守北境咽喉的卡林湾要塞被彻底重建,並武装成一台恐怖的战爭堡垒,那么未来南方任何妄图北上的大军,都必將被死死地阻挡在北境的大门之外,就如同过去几千年里发生过的那样,绝对无法跨越雷池半步! 在这盘大棋中,唯一潜在的危险漏洞,就是那些熟悉沼泽隱秘通道的黎德家族。但他太清楚灰水望领主的绝对忠诚了;那个曾被他母亲莱安娜·史塔克救下並深深折服的男人,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的举动,所以他对此毫无顾虑。 面对外甥这致命的质问和那缕耀眼的白金色头髮,艾德·史塔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北境最坚硬的冻土还要僵硬,他死死地握紧了双拳,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肉里,拼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儘管他心里一直都知道,关於身世的这场宿命般的谈话迟早有一天会降临,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琼恩现在才只有十岁啊!这个男孩那妖孽般的惊人智慧和洞察力,让艾德感到了一阵几乎要炸裂的剧烈头痛。 艾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去掩盖这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真相,因为任何苍白的谎言,都只会让这个聪明绝顶的男孩產生更加致命的怀疑与逆反。 “琼恩……”就在艾德极其艰难地想要开口,试图解释些什么的时候,琼恩极其冷酷地打断了他。 “我早就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儿子了。”琼恩极其直接地拋出了这颗重磅炸弹。与此同时,他那毫无破绽的表演开始了。他完美地偽装出一副因为得知了残酷真相而备受折磨的模样,那张俊美的脸庞上交织著难以掩饰的悲伤、愤怒与极度的悔恨。 “一场野蛮强暴所结下的罪恶苦果。这简直比作为一个普通私生子的命运,还要让人感到一万倍的噁心与可悲!” 听到这句如刀割般的话语,艾德那张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乾了,琼恩的这番话简直就像是几把淬了毒的匕首,极其残忍地绞碎了他的心臟。 这位威震天下的北境守护极其无力地將手肘撑在桌面上,將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中,颓然地低下了那颗高昂的头颅。 整个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那种沉重、令人窒息的恐怖压抑感,足以让任何一个胆小的人毫无尊严地当场嚇尿裤子。 艾德艰难地抬起头,当他再次看向外甥时,他感觉仿佛有一把利剑正在缓慢地刺穿他的灵魂。那种刻骨的痛苦、愤怒与深沉的怨恨,是他做梦都不曾想过会出现在琼恩那张向来平静、自信、优雅且充满礼节的脸庞上的情绪。 “琼恩……”艾德沙哑地呼唤著,声音中带著无法掩饰的微微颤抖。 “我都知道,您什么都不用说了。”琼恩再次无情地打断了他。 “我绝对不能继续在北境长久地待下去了。我越是和您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他们所面临的致命危险就越是成倍增加。试想一下,如果哪天国王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大驾光临临冬城,並且极其不巧地看到了我这张脸呢?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的长相,但我完全可以合理地推断出,我这张脸上绝对遗传了他的特徵。” 琼恩的这番理智到极致的推演,让艾德张了张嘴,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一个字。 琼恩的话犹如一记沉重的警钟,狠狠地敲醒了他。他是伟大的北境守护,是临冬城的领主,他的首要职责,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保卫他的封地,並確保史塔克家族的血脉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艾德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琼恩说得全对。一旦劳勃·拜拉席恩那个彻底被对雷加的仇恨冲昏头脑的男人,发现了琼恩真实的身份;他绝对毫不怀疑,那位篡夺者国王会立刻疯狂地召集七国上下所有的封臣,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北境,极其残忍地將这个可能威胁到他王座的隱患彻底抹杀! 到那个时候,不仅整个北境將陷入万劫不復的战火之中,他艾德的全部家人也必將面临恐怖的灭顶之灾。剎那间,妻子凯特琳和几个年幼孩子们被极其悽惨地按在断头台上砍下头颅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艾德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艾德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双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他在心底极其疯狂地发下毒誓,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绝对、绝对不允许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家人身上! 儘管艾德骨子里极其厌恶战爭,但在恐怖的死亡威胁面前,他极其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为预防这种毁灭性的灾难做最万全的准备。 他虽然不渴望战爭,但也绝对不畏惧战爭;为了保护北境的子民和他极其珍视的家人,他將化身为那些铁血的歷代凛冬之王!就像他那手段强硬的父亲,就像他那狂野不羈的哥哥一样,无情地撕碎一切来犯之敌! 卡林湾。 艾德的大脑中瞬间闪过了这座对北境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塞;在过去那长达数千年的漫长岁月里,南方的军队曾经无数次试图越过那里入侵北境,却无一例外地在那里惨烈地折戟沉沙。 虽然心里清楚想要重新修復那座古老的要塞必然会耗费庞大的资金和漫长的时间,但艾德在迅速评估后认为,只要能修復其中的大部分建筑,就足以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来死守北境。 除此之外,这座关键的要塞,未来完全可以作为领地赐予他的次子。罗柏註定是要在他死后继承临冬城的,而布兰长大后也必然要离开城堡去开创属於自己的贵族分支,並宣誓成为罗柏最忠诚的封臣。他完全可以极其名正言顺地將卡林湾交给布兰去统治。这样一来,扼守北境大门的最关键咽喉依然极其稳固地掌握在史塔克家族的绝对掌控之中,他根本不需要去担忧有任何其他的北境家族能够在那边坐大,甚至阴险地背叛临冬城。 连艾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仅仅因为琼恩这几句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他竟然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构思著各种极端的防御措施,以此来强硬地抵御一旦琼恩身份暴露后,可能引来的南方大军的全面入侵。 这位向来以固执和极有主见著称的临冬城公爵,就这样被一种极其巧妙、深藏不露的手段给彻底洗脑並操纵了;他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发现,自己刚才究竟是如何顺理成章地掉进了別人精心编织的心理陷阱中。 『千万別怨恨我,我亲爱的舅舅。因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只有这样,您才能长久地活下去。』看著艾德·史塔克脸上那极其坚毅、显然已经做出了决断的神情,琼恩在心底冷酷地暗暗思忖著。 虽然去无情地欺骗和利用这个將他视若己出、当成亲生骨肉般抚养长大的善良男人,確实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但这不仅仅是为了艾德和史塔克家族的好,更是为了完美地契合他自己的庞大野心。 庞大且易守难攻的北境,必將极其稳固地成为他未来发起“光復维斯特洛”宏大战爭的大本营! 第18章 野狼公主 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壁炉里偶尔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微声响。 “如果有一天,战火真的烧到了我们的家园,我们一定会並肩作战的,舅舅。”琼恩站在书桌前,用一种极其沉重、且充满了决绝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让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艾德·史塔克猛地抬起了头。这位向来以喜怒不形於色著称的北境守护,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了一种强烈的震惊与深深的动容。 这绝对是一个具有歷史意义的瞬间——因为这是琼恩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充满距离感的“史塔克大人”来称呼他,而是发自內心地叫了他一声“舅舅”。 “你先回房间去吧,琼恩。经歷了这一切,你现在一定累坏了。”艾德深吸了一口气,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外甥脸上那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力的疲惫神情,同时,他也清楚地看到了男孩那微微泛红的双眼,仿佛这个孩子隨时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情绪崩溃地哭出来。 琼恩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位北境之主的书房。 然而,就在他跨出房门、反手將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的那一瞬间,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蜕变发生了。 琼恩脸上那种哀伤、脆弱的表情,在关门的一剎那间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復到了平时那种犹如古井无波般的绝对冷静。他隨意地抬起手,抹掉了眼角那几滴他刚才为了配合演出而强行挤出来的虚假眼泪,然后迈开从容的步伐,顺著幽暗的走廊大步走去。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復盘著刚才的那场心理博弈。 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美宣告完成了。接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继续往这把火里添柴——他要让他的舅舅对那位高坐在铁王座上的国王產生越来越深的防备;直到时机成熟,他便会彻底展露出自己对於那个篡夺者国王的滔天復仇之火。 他会向艾德全盘托出自己夺取铁王座的宏大计划,並且名正言顺地宣称,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的那位“继母”——伊莉亚·马泰尔,以及他那惨死在君临城的同父异母弟妹们復仇。 在这个將家族荣誉和血债血偿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维斯特洛大陆上,即便是古板的艾德·史塔克,也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一个儿子为了替自己的家族復仇而拔剑的权利!这不可避免地会將整个北境捲入战爭之中。更何况,只要有科拉克休这条活生生的巨龙作为他正统血脉的终极背书,琼恩確信,许多其他的古老贵族也绝对会准备好举起叛旗。 一切都在按照他精心编织的剧本推进。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严格执行计划,確保自己必须在那个恐怖的夜王率领著数十万亡者大军逼近绝境长城之前,稳稳地坐上那张铁王座。 就在琼恩一边走著,一边在脑海中縝密地推演著未来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变数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微微侧过头,瞥见了一个留著深褐色头髮的小女孩,正用一双又大又圆的深褐色眼睛从一根石柱后面偷偷盯著他看。 “琼恩!”发现自己拙劣的潜伏被当场抓包后,女孩索性从藏身的石柱后面跑了出来,兴奋地大喊了一声,直奔他而来。 琼恩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他一把將这个小女孩抱进怀里,在她的脸颊上亲昵地亲了一口,用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如果不看时间的话,我猜我们亲爱的艾莉亚现在应该正跟著修女学习缝纫课才对吧?” 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正是年仅四岁的艾莉亚·史塔克。 一听到“修女”这个词,小女孩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中填满了明显的厌恶。 “我討厌缝纫,每次被针扎到的时候都痛得要命。”她不满地低声嘟囔著,显然对於被迫去做这种事情感到十分憋屈。 “可那是每一位淑女都应该学习的功课呀。”琼恩微笑著继续逗弄她。 “我才不是什么淑女!!!”听到这个词,四岁的艾莉亚立刻拔高了音量,並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向琼恩展示她那“凶狠”的怒火。 然而,这副神情落在琼恩的眼里,却仅仅只剩下了纯粹的可爱。 琼恩再次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安抚了小傢伙的情绪。然后,他假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煞有介事地道歉道:“噢,请原谅我的无礼吧,伟大的艾莉亚·史塔克,传奇女王娜梅莉亚二世!” 听到这番受用的马屁,小女孩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傲娇神情。“我原谅你了,我恩准你把我抱回我的房间,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听到这番童言无忌的话语,琼恩差点没能憋住胸腔里的笑意。不得不说,他这位年轻的小表妹,真的是个非常有趣的聊天对象。 琼恩抱著艾莉亚,向著她的臥室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女孩脸上一抹淡淡的悲伤。“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他立刻用温柔且关切的语气询问道。 “珊莎叫我『马脸』……”艾莉亚委屈地將小脑袋靠在琼恩的肩膀上,声音里透著一股荒凉的失落。她其实很想变得像珊莎那样漂亮,拥有著像母亲和姐姐那样柔顺的红头髮。但她却遗传了父亲那种深褐色的头髮和灰色的眼眸。 “但在我看来,你可比珊莎要漂亮得多了。”琼恩毫不犹豫地说著,並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地印下了一个吻。 琼恩这番话绝对不是敷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童年时期的自卑感有多么可怕,因为在他前世的生命中,他就曾面临过这种折磨。他知道那种感觉具有多大的破坏性,甚至会导致抑鬱和其他深层的心理障碍,乃至自杀。而造成那一切的,正是他前世那个懦弱的父亲,用“不忍心看著他在病床上慢慢等死”这种可悲的藉口,將他无情地拋弃。 对於一个才四岁的小女孩来说,能够从琼恩这样一位英俊完美的哥哥嘴里听到这样的夸奖,简直就是治癒心灵的良药。 “真的吗?”艾莉亚的眼中闪烁起了一股希望的火花。在她的世界里,既然琼恩认为她漂亮,那就绝对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的,”琼恩用確信的语气回答道,唇角掛著温柔的微笑。“你未来一定会像娜梅莉亚或者是维桑尼亚女王一样美丽,充满了无畏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决心,无论面对何种挑战都绝不退缩。”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词:“在未来,所有人都將知晓『狼之骑士』艾莉亚·史塔克的威名。但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记住珊莎·史塔克。” 儘管这番话里带著明显的偏心,但琼恩却是打从心底里坚信自己所说的內容。他早已经预见到了艾莉亚那宏大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她必將在维斯特洛大陆上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更何况,这个小女孩长得简直和她年轻时的姑姑——也就是琼恩的生母莱安娜·史塔克惊人地相似。有著这样的底子,她怎么可能会丑呢? 琼恩的话语似乎在艾莉亚的心底点燃了一把狂热的火焰,小女孩那双灰色的眼眸亮得就像是燃烧的火炬。琼恩甚至觉得,这小丫头今晚兴奋得恐怕要失眠了。 当到达臥室门前时,琼恩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地上,揉了揉她深褐色的头髮。“今天晚些时候,我就要启程前往长城了。我大概会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我要你乖乖听话,不许再从城堡里偷偷溜出去。” 虽然才仅仅四岁,但艾莉亚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已经达到了极点,她惹出的麻烦简直就像个小颱风。只要一有机会,她就能灵巧地逃出城堡。万幸的是,她从来没有越过临冬城的领地边界,而且大家都认识这位北境的二小姐,这避免了许多可能发生的重大问题。即便如此,她的这些越狱行为依然导致了巨大的混乱,让艾德和凯特琳经常因为她的恶作剧而头痛不已。他们试图教育这个女孩,但都失败了,反而让她更加激烈地反抗那些课程。 突然,艾莉亚猛地转过头,那速度快得让琼恩都惊讶她的脖子竟然没扭伤。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琼恩?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腿,用一种充满恳求和希望的眼神仰望著他。一听说琼恩要去长城,艾莉亚立刻决定她要跟著去。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她听说过那个地方,她绝对不想错过和她最喜欢的哥哥一起去进行一场史诗级冒险的机会! “不行。”琼恩翻了个白眼,拒绝得既坚定又冷酷。他不能把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带到一个充满了强姦犯和小偷的地方去,哪怕守夜人里確实有许多好人。此外,他这次的旅行有著特定的目的:去拜访这片大陆上仅存的三位坦格利安血脉。这绝对不是一段適合艾莉亚的旅程。 艾莉亚眼中的希望之火几乎在瞬间就被琼恩的话给浇灭了。她听出了哥哥声音中的那份坚决,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看著小女孩那副极度沮丧的模样,琼恩冷硬的心肠软了下来,他蹲下身子,与她保持平视。“虽然我不能带你去,但我可以给你带一些礼物回来。如果你表现得好,说不定我还会让铁匠给你打造一把属於你的剑,一把配得上像维桑尼亚和娜梅莉亚那样的战士女王的剑。”琼恩微笑著许下了承诺。 她脸上的失落和悲伤以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惊人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艾莉亚紧紧地抱住琼恩,兴奋地大喊:“我会乖乖听话的!!!” 一想到能拥有一把剑,女孩可爱的脸颊上就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自己骑在一匹烈马上,手中挥舞著一把堪比“黑火”或“暗黑姐妹”的绝世宝剑的画面。 “现在回去休息吧。”琼恩在她的背上拍了几下,站起身用严肃的语气说道,艾莉亚连连点头。她再次看了琼恩一眼,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兴奋的笑容,然后雀跃著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看著这一幕,琼恩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好父亲,至少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到这一点。 第19章 风雪中的野人 琼恩缓缓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深邃的目光扫向四周,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积雪。隨著他距离传说中的绝境长城越来越近,周围刺骨的严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暴烈凛冽。 感受著这股足以在短时间內將任何普通人类冻成冰雕的极端低温,琼恩的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好奇:那些常年生活在长城以北的野人,究竟是如何在这种犹如地狱般的冰天雪地中苟延残喘存活下来的? 他环顾四周,敏锐的视觉很快便在不远处锁定了一片林间空地;从那些杂乱摆放的石块痕跡来看,这显然是一个被废弃的旧营地,大概是过去那些向北跋涉、前往长城的人们经常歇脚的地方。 琼恩翻身下马,极其熟练地伸出手,安抚般地拍了拍这匹载著他一路跋涉至此的骏马的脖颈,“干得漂亮,好伙计。” 將马韁牢牢拴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后,琼恩从马背的行囊旁取出了那把陨星神剑——“莱安女士”,並將其稳稳地掛在了自己腰间最顺手的位置。这里可不是安逸的临冬城,隨时都有可能遇到那些运气极佳、成功翻越了长城潜入北境腹地的野人流寇;在这种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岭,手无寸铁绝对是极其愚蠢的找死行为。 他利落地取出火石,手法纯熟地生起了一堆篝火,一人一马就这样静静地沐浴在跳跃的橘红色火光中,享受著这难得的温暖。 琼恩从行囊里翻出一个装著肉乾的布袋,没有半点讲究地大口咀嚼起来;顺便还抓了几把周围被冻得硬邦邦的枯叶和野草,餵给身旁的马儿充飢。 距离他离开临冬城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根据脑海中记下的地图来推算,他现在距离长湖应该只剩下几公里的路程。老实说,这行军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多亏了这几天地上的积雪还不算太厚,行程出人意料的顺利。这贼老天似乎都在暗中推波助澜,盼著他能早点赶到黑城堡。 “接下来的路程,我得把脸遮严实一点才行。有些曾跟著我舅舅一起打过仗的北境老兵,说不定会认出我这张脸。”琼恩抬头看著天空中飘落的细碎雪花,在心底暗暗盘算著。他不確定那些人对史塔克家族还有几分忠诚,万一关於他行踪的流言蜚语传了出去,极其容易惊动君临红堡里那只狡猾的“蜘蛛”,这可绝对不是他现在想看到的局面。 琼恩背靠著一棵古树,双臂环抱著那把陨星神剑將其垫在肩头,一言不发地盯著篝火里噼啪作响的余烬发呆。 强烈的倦意正在疯狂拉扯著他的神经,但他却硬撑著不肯合眼。原因无他,他实在是不想在梦里再被他那个同父异母的亲姐姐给缠上了。这简直快成了他们俩之间的一种固定日常,尤其是雷妮丝,对这事简直有著某种病態的狂热。只要他一陷入深度睡眠,雷妮丝绝对会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第一千零一次地准时闯入他的梦境。 虽然有人能聊聊天解闷也不算什么坏事,但这种被对方完全当成“需要被保护的脆弱弟弟”来对待的感觉,实在让他感到颇为头疼;更別提那丫头每次一见面,就忍不住要死死地抱著他不撒手。她看著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仿佛她这辈子最神圣、最伟大的使命,就是將他护在身后免受一切伤害。 虽然这份亲情的羈绊確实让他在冰冷的权谋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但他可绝对不是什么需要人哄的脆弱小鬼。自从他被那个全知全能的神秘存在选中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加冕为王;而一个真正的帝王,是不配拥有所谓“童年”的,他肩上扛著的,只有令人窒息的责任与铁血的使命。 正因如此,哪怕他偶尔也想像个正常孩子那样去肆无忌惮地玩耍,他依然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样,压榨著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去疯狂训练和汲取知识;甚至就连在梦境中,维桑尼亚和雷妮丝这两位开国女王也在极其严厉地向他传授从血魔法到宫廷礼仪的一切帝王权术。毫不夸张地说,一天十二个时辰里,他至少有九个时辰都在进行著常人难以想像的魔鬼特训。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在未来那场波澜壮阔的惊天棋局中活下去,並带领他的家族重返连昔日龙王都未曾达到过的无上巔峰。 就在琼恩暗自沉思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树枝断裂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紧接著,周围的森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琼恩甚至连头都没回,依然靠在树干上,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语调淡淡开口:“想凑过来烤火取暖,我倒是不介意腾个位置;但如果你们是来找麻烦的,我保证下一秒你们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空气凝固了漫长的几分钟后,一阵极其狂妄的粗獷大笑声骤然打破了寂静,伴隨而来的,是急促且沉重的踩雪声。 “哈哈哈哈哈!”“这南边来的狼崽子胆子倒挺肥!” 听到这句嘲讽,琼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这还是他来到北境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人当面称作“南方人”。 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不速之客: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高大的壮汉,身边还跟著一男一女。这三人全都裹著厚重的破烂兽皮,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刺鼻酸臭味,证明他们恐怕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洗过澡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野人,或者是他们自封的所谓“自由民”。 哪怕在人数和武器长度上都处於绝对的劣势——他只有一把剑,而对面这三个野人手里握著看起来颇具杀伤力的战斧和长矛——琼恩的脸上依旧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在任何人眼里,一个十岁的孩子孤身遭遇三个持械野人,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但琼恩自己可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当一个人能够通过“预知视界”提前看穿敌人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和破绽时,这世上能真正杀死他的东西简直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三个只会依靠蛮力的野蛮人,显然不够格。 看到这个半大男孩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从容的镇定,那个名叫克拉纳的野人头领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称奇,咂了咂嘴;换作是他像这么大的时候,要在黑咕隆咚的森林里撞见三个拿著武器的成年敌人,恐怕早就嚇得尿裤子了。 “既然你都大方地把篝火分给我们了,我们哪好意思对你动手呢,小狼崽子?”克拉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因为常年缺乏清理而变得焦黄髮臭的牙齿。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直接在琼恩对面的火堆旁坐了下来,借著火光,他终於看清了这个男孩的长相。 单看这男孩身上穿著的考究衣料和他怀里抱著的那把绝世好剑,克拉纳在心里立刻篤定,这绝对是北境某个大贵族家里跑出来的大少爷,说不定还是个核心继承人。 他的另外两个同伴见状,也跟著凑了过来,在自家老大身边坐定。两人的目光都充满好奇地在这个男孩身上来回打量。 那个名叫格蕾丝的黑髮蓝眼的女野人,在看清琼恩面容的瞬间,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极度惊艷的光芒;哪怕是在北境这种荒蛮之地,她也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极其英俊的男人。 看到格蕾丝这副仿佛连魂都被勾走的痴迷模样,克拉纳和另一个男野人立刻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粗鲁的哄堂大笑。 “瞅瞅格蕾丝那眼神,这娘们怕是恨不得当场把这小帅哥给抢回去当压寨老公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同伴如此下流的调侃,这个二十五岁的剽悍女野人脸色一沉,发出一声极其不爽的冷哼,直接抬起拳头,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了两个男人的肩膀上。 “都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你们这两个蠢货!!!”她像头髮怒的母豹子一样低吼道,那双狠狠瞪著兄弟俩的眼睛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嘶——你这眼神,简直比那些传说中的冰蜘蛛还要毒。”克拉纳一边揉著被锤痛的肩膀,一边小声嘀咕抱怨著。 “真是温馨的一家三口啊,可惜,是在赶赴黄泉的路上。”琼恩淡淡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闹剧,隨手捡起几根枯枝扔进了面前的火堆里。 就在火光猛地窜起的那一瞬间,琼恩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极其诡异地泛起了一层如同磷火般幽暗摄人的微光。 接触到那双紫色眼眸的瞬间,克拉纳只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极寒电流猛地窜遍了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他已经很多年在刀口舔血的生涯中未曾体会过的诡异情绪,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纯粹的恐惧。 这个小鬼太邪门了!邪门到了极点! 似乎是完美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男孩的唇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慄的微笑,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空灵嗓音缓缓说道: “如果你们继续朝著临冬城的方向前进,你们死定了。” “你这小鬼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临冬城?”克拉纳强行咽了一口唾沫,拼命压制住內心的慌乱厉声质问道,但他那只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可控制地死死攥住了战斧的斧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你们的脑袋会被史塔克家族的祖传大剑『寒冰』乾脆利落地砍下来,然后在泥地里像皮球一样滚来滚去。”琼恩用一种极其隨意的语气回答道,一边说著,一边极其淡定地撕下一块肉乾塞进嘴里,那双发光的紫眸如同神明俯视螻蚁般,死死地將三个野人钉在原地。 如果说维斯特洛大陆和厄斯索斯大陆的人们已经足够迷信的话,那比起这帮常年对著古老的心树祈祷、信仰著各种诡异旧神的野人来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因为在这片极北的冰天雪地里,他们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其他族群,都更加频繁地接触到那些真实存在的恐怖魔法。他们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在那片无尽的冰封荒原深处,蛰伏著比那些神话传说中的神明还要令人绝望的可怕怪物。 “替我办件事,只要你们办成了,我会指引你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落脚。”琼恩一边用力咀嚼著嘴里那块坚硬的肉乾,一边拋出了他的筹码。 克拉纳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浑身透著邪气的男孩,他的气势早已经彻底垮了,用一种极其卑微、甚至生怕惹恼了对方的压低嗓音回答道: “您吩咐,我听著。” 別嘲笑他怂,只有像他们这样终日在死亡边缘疯狂挣扎的底层野人,才最清楚在面对真正的致命威胁时,面子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看著他们已经被彻底震慑住,谈判的节奏已经完全被自己掌控,琼恩满意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要你们越过长城回去,替我给曼斯·雷德送一封信。”琼恩那轻描淡写的话语一出,三个野人的脸色瞬间剧变,惨白如纸。 “我就算死也绝对不会再回那个鬼地方去!”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格蕾丝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情绪彻底失控地尖叫道。在她的眼底深处,翻涌著一种仿佛回忆起极度恐怖事物时的深深绝望。 儘管另外两个男野人硬扛著没有喊出声,但从他们那皱得快要拧成死结的眉头上,足以看出他们对这个提议的极度抗拒。只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才明白,想要极其极其艰难地爬过那座高耸入云的冰雪长城逃进北境,究竟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別慌,你们会有一位极其特殊的嚮导带路。我保证,你们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琼恩淡淡地说著,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 三个野人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赫然发现在火光照映不到的一根粗壮树枝上,正静静地棲息著一只漆黑如墨的乌鸦。 而真正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甚至连呼吸都停滯的,是这只乌鸦的额头正中央,竟然诡异地长著一只巨大且极其极其深邃的眼睛。 那是传说中的——三眼乌鸦。 第20章 血鸦降临 野人首领克拉纳在看清那只乌鸦的瞬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儘管四周被刺骨的严寒所包围,但他的手心还是不可遏制地冒出了一层冷汗;那些古老而恐怖的传说,此刻正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关於森林之子中,那些拥有著可怕魔力的绿先知的绝密传说。 “放轻鬆,这傢伙不吃人。”琼恩瞥了他们一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带著戏謔的笑意。 至於这只传说中的三眼乌鸦,琼恩以前確实从未与这位特殊的“亲戚”正式碰过面。他只是在过去的某一个时刻,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隱秘的力量正试图窥探他的未来——那是一种极其艰难、甚至可以说隨时会引火烧身的致命举动。不过,凭藉著金手指的加持,琼恩的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藏在这只乌鸦背后的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布林登·河文——维斯特洛大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高贵私生子”之一,暴君伊耿四世的血脉,人称“血鸦”。 那只乌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琼恩的肩膀上。它那三只眼睛深邃而平静地凝视著琼恩;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鸟类该有的空洞眼神,而是一个拥有著真正人类意识和无穷智慧的灵魂,正透过乌鸦的视角在默默地注视著他。 琼恩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三个野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惧,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停在自己肩膀上的乌鸦身上。 “初次见面,曾舅公。”琼恩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主动打了个招呼;布林登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绝对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惊喜。 乌鸦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鸣叫,仿佛是在回应他的问候,隨后便再次振翅腾空,轻盈地落在了那三个野人的身旁。 “很抱歉打扰您的清修,但我现在需要您给这几个人带个路,把他们引荐给曼斯·雷德。”琼恩目光平静地对乌鸦说道;而此时,那只乌鸦正用一种极具穿透力且充满神秘感的眼神,审视著眼前的三名野人。 与琼恩的淡定截然不同,这三个野人在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恐怖眼睛时,內心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毛骨悚然与战慄。 “如你们所见,你们现在可以毫髮无损地回去了。如果你们愿意,甚至可以带更多的人过来。这就当是我给你们效劳的额外赏赐了。”琼恩直视著克拉纳的眼睛,以一种上位者的口吻宣布道。 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大,但却透著一股令人想要跪伏的无上威严,让这个已经年过四十的魁梧汉子感到莫名的侷促与坐立难安。面对那种仿佛能掌控生死的王者视线,克拉纳在脑海中飞速权衡著摆在面前的选项:要么乖乖接受然后活命,要么头铁拒绝然后立刻去死。对於任何一个还想活命的人来说,这个选择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我们干了。”克拉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这个南方来的邪门小鬼越远越好。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存在,哪怕是传说中那些令人绝望的异鬼,也绝对比不上眼前这个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诡异男孩来得可怕。 琼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从隨身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根充当笔的木炭。如果能有更精致的书写工具自然最好,但在北境这种苦寒之地,显然无法提供像厄斯索斯大陆那样奢华的条件。经过大约一刻钟的奋笔疾书,琼恩在信纸的末尾,郑重地画上了一个三头龙的纹章。 隨后,他將信纸仔细地卷了起来,並用一根柔韧的小树枝將其牢牢地固定住。虽然这卷信件看起来简陋无比,完全配不上一位真龙后裔的身份,但琼恩对此毫不在意,他深知物尽其用的道理。 目送著那三个野人跟在曾舅公的指引下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琼恩的唇角泛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虽然这场相遇纯属偶然,但他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只要这封信能顺利送到曼斯·雷德的手里,他就能大大地节省时间,並且至少能从夜王率领的亡者大军中,提前截胡几十万潜在的尸鬼兵源!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嘆息,琼恩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梦境。他心里很清楚,当他踏入那个精神世界的那一刻,他就会正式见到他那位传奇的曾舅公,布林登。 果不其然,就如同琼恩预料的那样,当他再次在梦境中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庞大无比的巨树面前;这棵树有著如同白骨般苍白的躯干和猩红如血的叶子,树干上赫然雕刻著一张扭曲、正在哭泣的人脸,而从那眼眶里流出的汁液,简直就像是真实的鲜血一般。 这是一棵古老的鱼梁木。 琼恩的目光立刻顺著鱼梁木盘根错节的根系向下望去,只见一个形同枯木、脸色惨白的男人正被束缚在那里。一头雪白的散乱长发隨意地披散在两旁,男人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属於古老森林的腐朽气息。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瞎了,只留下一个令人不適的空洞眼窝。他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黑色皮革护甲,肩膀上披著一件早已磨损不堪的斗篷。粗壮的树根死死地缠绕著他的身体,仿佛他早已经与这棵鱼梁木彻底融为了一体。 “我们终於正式见面了,曾舅公。”琼恩再次向这个男人打了声招呼,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老傢伙此刻正试图窥探他的未来。 “我那……素未谋面的侄孙啊……你长得简直和你的父亲一模一样……”布林登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度嘶哑,就像是一个已经活了一百一十八年的老怪物该有的嗓音。 “考虑到我父亲曾经是整个大陆上公认的最英俊的男人,我就把您这话当成是夸奖了。”琼恩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四周的景象。他知道这里是长城之外的风景,一个美丽却处处暗藏杀机的地方;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到处乱跑著巨大的冰蜘蛛和恐怖的亡者,来这里观光绝对是个不错的体验。 听到男孩语气中那股掩饰不住的自傲,布林登竟然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可能再笑出来了,但此时此刻,时隔多年之后,他竟然能和自己的血脉后裔相视而笑。 “看来,你拥有成为一名绿先知的绝佳天赋。”布林登看著眼前这个拥有著白金长发和深紫色眼眸的男孩说道;他实在是太英俊了,简直比任何一个坦格利安都要完美。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纯正的古瓦雷利亚纯血龙王。 琼恩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一种平静却透著绝对自信的语调回答道:“如果在洞悉未来这方面,我敢说,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比我更强大的存在了。” 布林登並没有开口反驳,而是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盯著自己的这位侄孙。就在十年前,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地看透未来了,能够捕捉到的仅仅只是一些模糊的未来碎片。为了查明绿之梦被强行中断的源头,他曾试图进行深度的精神窥探;然而,当他试图去看清真相时,他看到的却只有一个悬浮在无尽虚空之中的、庞大且恐怖的蓝银色漩涡。 那次鲁莽的窥探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因为看到了某些绝对不该看的东西而遭到了恐怖的反噬,他的另一只眼睛也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如果当时不是“叶子”和其他森林之子拼死相救,他恐怕早就彻底变成一个瞎子了。 如果琼恩听到了布林登的这番惨痛描述,他绝对会立刻意识到,这个老傢伙当年看到的那个恐怖漩涡,正是他所掌控的“时空枢纽”;而且他绝对会为布林登感到震惊——这个老傢伙在直面了整个宇宙中最混乱无序的规则枢纽后,竟然还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既然你自称能够洞悉未来,我想,你对即將到来的那场浩劫,应该早已经了如指掌了吧?”布林登突然话锋一转,整个梦境空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甚至压抑得让人感到窒息。 “没错。”琼恩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目前背负著怎样恐怖的压力。夺取铁王座、对抗数以十万计的亡灵大军,甚至还要在几年不见天日的极度严寒中生存下去,而这一切,都必须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全部完成!只有琼恩自己清楚他此刻究竟承受著多么巨大的压力;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地狱难度的世界调成“简单模式”,但该死的是,这个世界自动给他锁定在了“黑魂受苦模式”! “那你打算怎么做?”布林登並没有发表自己对未来的看法,而是敏锐地询问起了侄孙的计划。 “很简单:拿下铁王座,把那些死人彻底碾碎,然后尽情地去享受属於我的漫长且舒適的快意人生。”琼恩用一种淡漠、仿佛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的语气回答道。当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番话很大程度上是在自我欺骗;他未来確实会很长寿,但这漫长的人生绝对会伴隨著无数棘手的麻烦。 听到侄孙竟然用如此轻描淡写、宛如儿戏般的口吻来谈论那场足以决定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终极战爭,布林登的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可是关乎到整个世界彻底沦为废墟、还是人类能够继续繁衍生息的战爭啊! 察觉到布林登那些细微的面部表情,琼恩根本不需要去读心,就能猜到这个老傢伙心里在想些什么。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舅公。我手里握著一条巨龙,麾下还有一支绝对狂热的死士大军;虽然眼下的局势看起来很凶险,但我已经开始为296年的全面光復战爭做准备了。” 琼恩的这番话让布林登那张枯槁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他自动过滤掉了那支狂热军队,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最不可思议的词汇上。 “龙?!”也许是因为他体內依然流淌著坦格利安血液的缘故,“巨龙”这两个字对於任何一个坦格利安来说,都拥有著一种致命、无法抗拒的魔力。那种感觉,就像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渴望,仿佛那是每一个坦格利安生来就应该拥有的无上权利。 “没错,我的兄弟,同时也是我的战友——科拉克休。”看著布林登眼中那种狂热、简直就像个听到了最爱故事的孩童般的期盼眼神,琼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非常能理解这个老男人眼中的那份渴望,但只有真正驾驭过巨龙的龙骑士才明白,那种骑士与巨龙交融的羈绊究竟有多么的奇妙。 琼恩隨意地挥了挥手,整个梦境世界的空间瞬间开始发生变幻;下一秒,一头体型庞大、散发著恐怖气息的灭世巨兽,极其震撼地降临在了他们的面前。看著这头庞大的猩红巨兽,布林登的心臟几乎停滯了,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龙! 此时的科拉克休,比四年前还要庞大得多;它的体长已经从20米恐怖地暴涨到了51米!当它彻底展开双翼时,那翼展宽度甚至达到了体长的两倍之多! 老实说,科拉克休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生长速度,连琼恩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但这带来的某些小麻烦,在考虑到巨龙体型所带来的绝对压制力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科拉克休长得越庞大,对琼恩来说就越有利,因为那庞大的身躯足以轻易地將任何心怀鬼胎的敌人彻底嚇破胆。 不过,这头巨兽的恐怖胃口可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琼恩最近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有人在冰之湾的上空看到了一头巨大的野兽,並且在海滩上发现了鯨鱼的骸骨。很显然,科拉克休这阵子每天晚上的大餐,都是那些海中的巨鯨。 第21章 宿命的重逢 浩瀚无垠的梦境空间內,死寂被一声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布林登·河文凝视著眼前这头恐怖的巨兽,情不自禁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嘆。太庞大了!这头巨兽的体型甚至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艘远洋战船都要巨大,它身上的每一处角落、每一片鳞甲,都是能够轻易收割人类性命的致命武器。他毫不怀疑,只要给这头巨龙哪怕几分钟的时间,它就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將整座君临城彻底化为一片灰烬。 “科拉克休……这不仅是当年『游侠王子』戴蒙·坦格利安座下坐骑的威名,更是古老瓦雷利亚神话中,那位执掌著战爭与暴力之神的尊號。”布林登那只仅存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这头宛如鲜血浇筑而成的深红色巨龙,他篤定地认为,对於註定要在烈火中重塑坦格利安家族辉煌未来的巨兽而言,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名字了。 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猛地注入了这位百岁老人的体內。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真正“活著”的感觉了。那个长久以来死死压在他肩头的沉重使命,此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轻鬆——因为他確信,哪怕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死在这里,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也必將隨著眼前这个男孩的崛起而永远延续下去。 这份確凿的希望,对他那颗疲惫衰败的灵魂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顶级的良药。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回到了三十岁,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盼与干劲。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亲爱的侄孙。”布林登的嘴角绽放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他那只淡紫色的独眼凝视著男孩,目光中充满了如同一位慈祥祖父端详孙辈时的那种深沉宠溺。 “在外人眼里,我是琼恩·雪诺。但我的真名是,伊纳尔·坦格利安。”琼恩没有任何迟疑,果断地向这位曾舅公坦白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伊纳尔……”布林登在嘴里反覆地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对於一位註定要在维斯特洛大陆上重新建立起坦格利安不朽王朝的伟大君王来说,这个名字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在坦格利安家族漫长的歷史长河中,“伊纳尔”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早已经成为了对家族血亲“绝对无条件信任”的最高象徵。当年,如果“流亡者”伊纳尔·坦格利安没有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女儿“梦行者”丹妮丝所预见的末日梦境,那么坦格利安家族绝对会像瓦雷利亚的其他三十九个龙王家族一样,在那场浩劫中彻底灰飞烟灭。 正是因为对女儿的绝对信任,这位家族族长才果断地变卖了所有的產业,带著他的巨龙、奴隶以及富可敌国的財富,举族迁徙到了厄斯索斯大陆边缘的那座岛屿上,为真龙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就在这温情的血脉相认之时,布林登的视线突然剧烈地模糊了一下,一阵猛烈的眩晕感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大脑。 “伊纳尔,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详谈,但在我离开之前,你必须去取回两样属於你的重要物品。它们现在就保存在梅卡的儿子——伊蒙的手里。伊蒙现在正在黑城堡担任学士。”布林登语速极快地交代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於绿先知的沉重力量正在重新拉扯他的身体。 琼恩郑重地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回应,便感觉到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当琼恩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从梦境中甦醒。他依然身处在那间寒冷的临时营地里,面前的篝火仍在欢快地跳跃著橘红色的火光。在梦境里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但在现实世界中,却甚至连半个小时都还没过去。 他没有起身,而是依然保持著背靠树干的姿势,双臂死死地將那把陨星神剑“莱安女士”紧紧抱在怀里。这种感觉,就仿佛他正在拥抱自己那未曾谋面的亲生母亲;这是他的一种心理寄託,他愿意相信母亲的灵魂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时刻准备著將任何敢於伤害他的敌人斩尽杀绝。 此时的琼恩,脑海中不断迴荡著布林登临別前的那番话。两件礼物?虽然他的內心確实对此感到了强烈的好奇,但他却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去使用“预知视界”提前窥探答案。他想亲自去看看布林登究竟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反正也就只剩这几天路程了……”琼恩在嘴里低声喃喃自语,隨后他再次闭上了双眼;他並没有真正陷入沉睡,仅仅只是闭目养神。 …… 洁白的雪地上,一滴刺眼的鲜血正顺著极其锋利的剑尖缓缓滴落,瞬间將那纯洁无瑕的积雪染成了一朵妖艷的红梅。 琼恩缓缓睁开眼,目光冷漠地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周围的几具尸体。那是五个穿著北境传统粗布冬衣的男人,每一个人的喉咙处,都有一道一击致命的深邃血口;这些尸体大睁著双眼,瞳孔里依然残留著到死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难以置信。 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脖颈间涌出,但在接触到北境极寒的冰雪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內迅速凝结,化作了一滩滩暗红色的冰血洼。 这不是琼恩这辈子第一次夺走人类的生命,也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场景,那是十分狼狈的,他甚至把胃里的早餐吐了个底朝天;但在经歷了最初的几次不適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这种收割生命的感觉。然而,琼恩那理智的大脑却清醒地认知到——这种对杀戮的习以为常,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信號。 他必须死死地控制住自己嗜血的本能。如果在遥远的未来,他仅仅只是因为一时的心情不爽就隨意屠戮凡人,那他將彻底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那绝对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糟糕结局。 伴隨著“錚”的一声清脆摩擦声,琼恩將滴血未沾的“莱安女士”利落地插回了剑鞘之中。他用毫无波澜的眼神在这五具尸体上作了最后的一秒钟停留,隨后便从容地翻身跨上了马背。至於去挖坑掩埋这些想要杀他的杂碎?他连一分力气都懒得浪费,这森林里的食腐动物自然会乐意替他完成这最后的清扫工作。 琼恩乾脆地一抖手中的韁绳,骏马在风雪中再次迈开了步伐。北境繁育出的马匹十分优秀,它们不仅体型高大健壮、拥有一身厚实抗寒的皮毛,更难得的是在遇到危险时异常的勇猛无畏。这些马匹是北境贵族领主们的最爱,当然价格也高昂得令人咋舌;除了日常巨大的饲料消耗外,单买一匹好马的钱,就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平民倾尽一生所建起的房屋了。 自从在林间空地与布林登以及那三个野人相遇,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在这几天里,琼恩只要一合上双眼,就会在梦境中与布林登相会;两人如同並肩作战的智囊,热烈地交流著关於未来战爭的战略构想与战术建议。 布林登那丰富的政治与战爭经验,完美地弥补了琼恩在某些领域的盲区,让他看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考虑过的破局角度。对於这位曾舅公的指点,琼恩打心底里感到感激,因为这有效地填补了他战略版图上的一些致命漏洞。 特別是在针对铁王座目前引以为傲的海上军事力量方面。布林登明確地指出,琼恩必须去拉拢潮头岛的领主——蒙福德·瓦列利安。只要琼恩能够证明自己確实是雷加王子的骨血,那位家主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屈膝效忠。 根据布林登的推算,只要能够成功將蒙福德收入麾下,琼恩就能兵不血刃地直接掌控王领舰队大约30%到40%的庞大船只。在未来的海战中,这绝对是一把能在拜拉席恩家族背后狠狠捅上致命一刀的利刃。试想一下,在一场决定性的海战中,原本属於铁王座的舰队里,竟然有整整四成的战舰在瞬间倒戈,从背后向他们曾经的盟友开炮!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这番精妙的战略布局,让琼恩彻底清醒了过来:即便他手中掌握著巨龙这种终极武器,他也绝不能傲慢地无视维斯特洛大陆的古老贵族。巨龙是对付那些冥顽不灵领主们最锋利的剑,而那些庞大的人口与军队,才是能替他稳稳守住铁王座的最坚不可摧的护盾。 隨著骏马在宽阔的国王大道上不断疾驰,在地平线尽头,一座宏伟到仿佛要將天空劈开的巨大冰雪城墙,正震撼地缓缓升起在琼恩的视野之中。 能够在冷兵器时代创造出如此庞大的人工奇蹟,足以让琼恩对人类的智慧与毅力感到由衷的敬佩。绝境长城主要由坚冰筑成,全长足足有三百英里(约482公里),高度更是达到了令人窒息的七百英尺(约213米)。 这壮观的景象让琼恩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会破坏了他对这座古老长城的震撼初见。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琼恩继续策马前行,最终停在了一道石墙和巨大的木门前。在进去之前,他將斗篷的兜帽深深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绝对不能被这里曾经跟隨过他“父亲”並肩作战的老兵们认出来。即使这种藏头露尾的举动会让他看起来十分可疑,还好他舅舅提前发出的渡鸦应该早就到了,宣告了他的来访。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石墙上方,一名守卫衝著这个孤身骑马的身影大声喝问。 “临冬城的琼恩·雪诺。”琼恩用同样高昂、平稳的声音回应道。 片刻的沉默后,厚重的木门伴隨著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琼恩一抖韁绳,策马踏入了这座要塞。 严格来说,黑城堡根本算不上是一座真正的城堡,它更像是一个简陋的防御据点;除了北面那座高耸入云的冰墙外,它没有任何用於防御其他方向的城墙。这里的建筑显得破败不堪,许多地方明显年久失修;他同时注意到,大部分建筑居然都是木製的。考虑到这里严寒且潮湿的极端气候,木材绝对是最糟糕的建筑材料,但眼下城堡里的运转似乎还算井然有序。 琼恩刚一踏入黑城堡,就立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自己身上。这很正常,毕竟黑城堡这种苦寒之地可不是每天都有外人造访的。大部分的眼神都麻木而平静,只有少数几个人对他的出现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琼恩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他那位十年前加入守夜人的班扬叔叔的身影。与古板的艾德截然不同,班扬是个身材高大且性格十分开朗的人,叔侄俩的关係向来不错。 就在琼恩四处张望时,一个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朝他径直走了过来。 琼恩敏锐地打量著来人: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但五官如刀削般凌厉的男人。他的体格看起来精瘦、坚硬,肌肉紧实得像是一头充满爆发力的老狼。他长著一双如同黑玛瑙或黑曜石般漆黑冰冷的眼睛,黑色的头髮中夹杂著几缕岁月的灰白。 艾里沙·索恩。 在原本的那条时间线里,正是这个男人联合其他人,亲手將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臟。 看著这个正向自己走来的男人,琼恩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冰冷光芒。命运还真是充满了地狱般的黑色幽默——这个曾经为了死保坦格利安家族、誓死效忠於雷加王子的顽固死忠派,最终却亲手杀死了他曾立誓效忠之人的亲生儿子。 第22章 老熊的忧伤 “莫尔蒙总司令正在指挥官塔里等你。”艾里沙·索恩冷冷地开口,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著对琼恩的轻蔑与厌恶。 虽然在民风彪悍的北境,私生子所遭受的非议和歧视並没有那么严重;但在七神信仰极度盛行的南方诸国,情况却截然不同。像艾里沙·索恩这样的南方贵族,骨子里就对私生子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排斥。 这其实是一种极其虚偽的双重標准:所有的男人都贪恋偷情的刺激,绝对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女人,哪怕那不是自己的结髮妻子。男人们享受著背叛婚姻带来的肉体快感,但当这种快感结出果实——也就是私生子降生时,他们却翻脸无情,將所有的罪过和屈辱都推到无辜的母亲和孩子身上。七神教会那些冠冕堂皇的教条,不过是这些贵族男人们用来逃避应尽责任、防止这些流淌著自己血脉的孩子日后来爭夺领地继承权的绝佳遮羞布罢了。 面对这无言的羞辱,琼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容地翻身下马。他极其温和地抚摸了一下马儿的脖颈,將韁绳交给了旁边的一名守夜人兄弟,然后迈开步伐,跟在艾里沙的身后向总司令的塔楼走去。 琼恩依然用斗篷的兜帽深深地遮掩著自己的面容,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走在前面的艾里沙的背影。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性格恶劣、惹人厌烦,但他绝对是个极其出色的战士;单从他走路的姿態就能看出端倪——那是一种极其协调、沉稳有力且每一步都控制得无比精准的步伐。 不过,琼恩完全没有开口去討好艾里沙的打算。对方既然討厌他,他也懒得去虚与委蛇;毕竟,以他未来的身份,应该是全天下的人排著队来向他摇尾乞怜才对。 当捕捉到自己脑海中闪过的这个极度傲慢的念头时,琼恩不由得在心底轻笑了一声。他感觉自己確实和雷妮丝女王以及维桑尼亚女王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深受她们潜移默化的影响。 特別是负责教导他宫廷礼仪的雷妮丝,她生前就极其享受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尤其是喜欢那些女人投来的嫉妒目光。而负责教导他剑术和御龙飞行的维桑尼亚,性格更是高傲且强势到了极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或事左右她的意志。 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位传奇女王填补了他生命中的空白,扮演著母亲和父亲的角色,在潜移默化中塑造著他的思想和看待世界的方式。也许这正是一个母亲的职责所在——將整个世界呈现给自己的孩子;而父亲的职责,则是將孩子武装起来,以迎接生活中最残酷的挑战。对於两世为人、却从未真正体验过父母之爱的琼恩来说,雷妮丝和维桑尼亚就是他真正的父母。 不知不觉中,琼恩被带进了一座高耸的塔楼。沿著昏暗的螺旋石梯拾级而上,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敦实的木门前。 艾里沙上前极其恭敬地敲了敲门,紧接著,门內传来了一道异常洪亮、充满威严的声音:“进来。”。得到许可后,琼恩终於亲眼见到了这位统领著绝境长城、守夜人军团的第997任总司令——杰奥·莫尔蒙。 这位曾经的熊岛伯爵已经十分苍老。他剃光了头髮,那留著的一大把灰白且不修边幅的浓密鬍鬚几乎垂到了胸口。他身上披著一件极其厚重的黑熊皮斗篷;在平时这种非正式的场合,他里面穿著一件带有银色熊爪扣的黑色羊毛双件套。 在总司令不远处的木架上,停著一只体型颇大的乌鸦。此刻,这只乌鸦正用一种对於鸟类来说极其傲慢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刚进门的这两个人。 “史塔克大人近来可好,孩子?”杰奥將目光投向了这位北境守护的私生子,他的嗓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然底气十足、极具穿透力。 “有五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第六个也已经在路上了。”琼恩用一种带著几分幽默的语气回答道。这句轻鬆的玩笑话立刻让这位不苟言笑的总司令爆发出了一阵爽朗且中气十足的大笑。 “看来,史塔克家族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用再为继承人的事情发愁了。”杰奥笑著感嘆道。然而,琼恩却极其敏锐地从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將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极其隱秘的黯然与悲伤。 根本不需要多高的智商,琼恩就能猜到这位老父亲此刻想起了谁——他那被迫流亡在厄斯索斯大陆的唯一儿子,乔拉·莫尔蒙。 为了打破这短暂的伤感,琼恩极其自然地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我听说您刚出生不久的侄女莱安娜是个极其强壮、並且聪慧过人的小姑娘。史塔克大人甚至还破例亲自送了一把战锤给她当礼物。”。 琼恩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仅三岁、却比许多成年男人还要成熟、对史塔克家族展现出无可比擬的狂热忠诚的小女孩。 一听到自己那位年幼侄女的名字,总司令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骄傲的微笑。他確实收到了他妹妹梅姬寄来的渡鸦信,信里详细讲述了关於这个新侄女的事情。当得知这个小丫头竟然能得到史塔克大人亲自赏赐的战锤时,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自豪感在杰奥的胸腔里激盪。 “哈哈哈哈!!!”杰奥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这小丫头身上流淌著最纯正的莫尔蒙之血!”。此时的杰奥心情大好,连带著看向琼恩这位领主私生子的目光,都变得比刚才更加温和、亲切了许多,儘管他外表看起来依然威严刻板。 『就像维桑尼亚曾经教导过的那样,当你面对一位领主时,去大肆讚美他的子嗣和后代,绝对是拉近关係的最佳手段。』看著杰奥那开怀大笑的模样,琼恩在心底暗暗思忖著。 『对於一个领主来说,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事情,能比看到自己的家族繁荣昌盛、血脉延续更让他们感到心满意足的了。』。 维桑尼亚说得一点都没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人们对於自己的生死往往看得极淡;许多人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只要这能换来他们家族更长久的延续。或许,正是这种將家族传承置於一切之上的信念,才使得维斯特洛的那些古老贵族能够歷经数千年而不朽。 “史塔克大人已经飞鸦传书,把你的情况详细告诉我了。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你在这里的日子可以和我们一起用餐;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你,孩子,黑城堡的伙食肯定比不上你们临冬城的美味佳肴。”杰奥一边说著,一边心情愉悦地抓起一把玉米放在那只乌鸦面前。 琼恩点了点头,对食物的好坏表现得毫不在意。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绝对不挑剔的特质,那就是吃东西了。在前世那漫长且令人绝望的病榻生涯中,他几乎每天都在吃医院里的病號饭;而医院的食物或许在营养上无可挑剔,但若论“美味”,那绝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艾里沙,带雪诺去他的房间。”杰奥看都没看艾里沙一眼,用充满威严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遵命,总司令。”艾里沙板著脸严肃地回答,隨后便带著琼恩离开了总司令的塔楼。 刚一走出塔楼,琼恩便开口询问道:“艾里沙爵士,我想知道黑城堡的图书馆在哪里?我需要进去查阅一些资料。”他的目光在周围的建筑上扫视著,试图寻找图书馆的踪跡。 “想进图书馆,你必须得到伊蒙学士的亲自批准才行。”艾里沙用一种冷酷、居高临下的语气回答道。接著,他隨意地指了指城堡里的一座塔楼:“那里就是你的住处,里面那间打扫乾净的空房就是你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扔下这句话后,艾里沙甚至没有给琼恩继续开口的机会,便拖著他那件黑色的长斗篷,带著极其冰冷的目光大步离开了。 “还真是个脾气火爆的傢伙。不过,这下我也知道该去哪儿找伊蒙学士了。”琼恩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根据艾里沙刚才指引的方向,琼恩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將要居住的房间。但他並没有在房间里逗留,而是立刻转身出门,去寻找能够带他去见那位传奇曾伯祖父的人。 对於伊蒙,琼恩的心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佩。毕竟,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拥有拒绝成为一国之君的魄力?。又有谁能將对家人的爱,凌驾於象徵最高权力的铁王座之上?琼恩敬佩伊蒙所代表的一切——一个拥有著坚定不移的心智和高尚荣誉感的真正男子汉。 琼恩拦住了一名路过的守夜人。这是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男人,身高绝对不超过150厘米;他那光禿禿的脑袋上只可怜地掛著几根稀疏的头髮,几乎没有下巴,肩膀也显得圆润佝僂。然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儘管这男人的外貌极其丑陋,但他却拥有一双琼恩生平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那是一种如同暗粉色宝石般迷人的色泽。 “我希望能获得进入图书馆的许可。”琼恩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这个没有下巴的矮个子男人立刻点了点头。他对於黑城堡里突然出现一张年轻的新面孔似乎毫不意外,很显然,关於一位访客到来的消息早就在这要塞里传开了。 “跟我来吧,雪诺。”克莱达斯拖著他那略显含混和沙哑的嗓音说道,隨后挪动著他矮小的身体,朝著黑城堡一个更为偏僻安静的角落走去。琼恩毫不在意,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伊蒙学士年事已高,我去见他的时候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禁忌吗?”琼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儘量委婉自然。 “他极其討厌喧譁吵闹的声音,也討厌那些不懂得尊重和珍惜书籍的鲁莽小子。”克莱达斯回头看了一眼戴著兜帽的琼恩,用一种充满了深深敬意的语气回答道。 听到这充满敬畏的语气,琼恩瞬间明白,克莱达斯绝对知晓伊蒙的真实身份。这並不奇怪,毕竟克莱达斯已经陪伴並无微不至地照顾这位老学士长达几十年之久了。 “我们到了。”克莱达斯停下了脚步。出现在琼恩面前的,是一座极其简陋、充满乡村风格的木质塔楼,这与黑城堡里的其他破败建筑如出一辙。不远处传来阵阵刺耳的乌鸦嘶鸣声,这表明他们现在距离饲养乌鸦的“鸦巢”非常近。 克莱达斯推开塔楼的木门,一股由无数古老羊皮纸和旧书散发出的独特陈旧气息,瞬间钻进了琼恩的鼻腔。 踏入房间,琼恩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房间,这里的任何一件摆设,都绝对配不上一位流淌著坦格利安高贵血脉的王子。但在某种极其讽刺的层面上,这种隱忍与低调,恰好是他和伊蒙目前共同的相似之处。 琼恩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瞬间定格在房间里那个正缓缓踱步的苍老身影上。老人极其吃力地怀抱著一本厚重的书籍,脖子上那条象徵著学士身份的沉重项炼,隨著他的步伐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琼恩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介绍眼前的这位老人,因为他对这个男人的底细实在是太了解了。 伊蒙·坦格利安。国王梅卡一世的亲生儿子;国王伊耿五世(七国王国的骑士里那个小豆丁)的亲哥哥;国王杰赫里斯二世的亲叔叔;以及,“疯王”伊里斯二世的曾伯父。 第23章 不熄的龙焰 当琼恩第一眼注视著这位百岁老人时,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瞬间穿透了老人那看似风平浪静、宛如一潭死水般的祥和外表。在那具苍老衰败的躯壳之下,琼恩骇然地察觉到了一股正蛰伏在灵魂深处、令人胆寒的狂暴怒火。 琼恩的心底无比篤定:如果眼前的伊蒙学士再年轻个几十岁,如果他还能拥有一具足以挥舞利剑的强健身躯,这位流淌著真龙之血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毁那所谓不干涉世俗的守夜人誓言!他一定会单枪匹马地杀回君临城,化身为最恐怖的復仇死神,將那些沾满坦格利安家族鲜血的死敌统统斩尽杀绝! 对於这一点,琼恩深信不疑。眼前这位即將跨越整整一个世纪寿命大关的沧桑长者,他的內心深处隱藏著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巨大火山;只要有一丝火星,他那压抑了十年的滔天怒火,就足以化作带来无尽死亡的致命灰烬,將仇人的血肉重新化作滋养大地的肥料。 “伊蒙学士,这位是琼恩·雪诺,艾德·史塔克大人的私生子。他希望能获得您的准许,进入黑城堡的图书馆查阅一些书籍。”矮小的守夜人克莱达斯恭敬地走到伊蒙身边,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帮这位盲眼老人接过了他一直吃力抱在怀里的那本厚重典籍。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缓缓转过了头。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呈现出苍白浑浊之色的淡紫色眼眸,在瞬间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十岁男孩所在的方向。 当被那双瞎眼注视的剎那,琼恩只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了全身。那绝对不仅仅是一双瞎子的眼睛;那目光中沉淀著歷经岁月打磨的无尽睿智与隱忍的温和,但在那温和的深处,却又潜藏著一种被时光淬炼得无比锋利的恐怖力量。 虽然老人的肉眼早已经无法视物,但琼恩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强烈错觉;他甚至觉得,在这个老人的感知世界里,依然能够清晰地勾勒出事物本质的轮廓,哪怕那画面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年轻的雪诺啊……你內心渴望得到知识吗?”伊蒙学士缓缓开口了,他迈开那异常缓慢且颤巍巍的步伐,朝著那把距离壁炉不远的摇椅走去。 “知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可或缺的武器。如果没有了知识,我们和那些只能被本能与情绪所支配的野兽,又有什么分別呢?”琼恩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一边平静地回答著,一边抬起手,將一直罩在头上的那顶深色斗篷兜帽缓缓摘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真容。 当看到男孩面容的那一瞬间,站在一旁的克莱达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极度震惊。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凝视著这个“北境私生子”的那双眼眸时,他的脑海中竟然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伊蒙学士年轻时的影子。 虽然他们瞳孔的顏色截然不同,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令人想要跪伏的威严感却如出一辙;就仿佛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低贱的私生子,而是一位高不可攀的真正王子! 听到男孩这番超出了年龄的深刻见解,伊蒙学士那缓慢的步伐微微一顿。他用那略显沙哑且带著几分虚弱的沧桑嗓音讚嘆道:“充满智慧的见解,年轻的雪诺。” “那么,究竟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长城来呢?”老人一边继续朝著椅子摸索过去,一边不动声色地探寻著男孩的来意。在这个狭小的塔楼里生活了太长太长的岁月,这里的一桌一椅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哪怕双目失明,他也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了如指掌。 琼恩快步上前,自然且轻柔地搀扶著伊蒙学士,將这位老人稳稳地安顿在椅子上,隨后自己也拉过一张木凳,在老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壁炉里燃烧的熊熊烈火,將整个房间烘烤得十分温暖,彻底驱散了长城那致命的严寒。 “我来这里,一来是为了亲眼目睹一下我先祖们所创造的这座伟大奇蹟;二来,是为了来见一个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人。”琼恩直视著老人的面庞,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沉的郑重。 “一个……亲人?”伊蒙学士在嘴里细微地重复著这个词,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怀念的苦涩微笑,就仿佛这个词汇已经是一件遗失在漫长岁月长河中的稀世珍宝。 “毫无疑问,绝对的至亲。”琼恩看著眼前这位衰老到了极点的曾伯祖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老人那傴僂的身躯仿佛隨时都会被岁月的狂风吹散,但琼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具衰败的身体里,依然燃烧著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顽强意志与惊人生命力。 “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他存在的时候,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立刻来到他的面前。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也还活著。我不希望他在这个冰冷而又残酷的世界上,独自一人去默默承受那份无尽的孤独。”琼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听到这番话,伊蒙学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震撼。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年轻的雪诺口中所讲述的那个人,似乎和他自己一样,都在独自背负著某种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绝望负担。 孤独。这个词对於伊蒙来说,实在是太熟悉、太刻骨铭心了。他深刻地品尝过这种滋味;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去承受这种眼睁睁看著整个家族分崩离析,而在最绝望的时刻却连一个可以互相依偎的血亲都找不到的痛苦深渊。 老学士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十年前当得知坦格利安家族被屠戮殆尽时那种几乎让他崩溃的滔天怒火,再次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沸腾;但他凭藉著那修炼了將近一个世纪的恐怖自控力,硬生生地將这股情绪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伊蒙学士,如果换作是您,当您清楚地知道,您接下来將要去做的一件事情,会给这整片大陆带来数不清的死亡与生灵涂炭时,您会怎么做?”琼恩突然拋出了这个沉重、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窒息的问题,他將目光从老人的身上移开,转向了壁炉里跳跃的火光。 在凝视著那跳动火焰的瞬间,琼恩的眼底似乎倒映出了一副恐怖的炼狱画面——那原本普通的火焰在他的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头遮天蔽日的恐怖巨龙;它喷吐著毁灭一切的龙焰,將一整座繁华的庞大城市瞬间化为灰烬。无数凡人在烈火中被活活烧焦时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叫与极度绝望的哀嚎,犹如实质般在他的耳畔疯狂迴荡。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血腥幻象,琼恩的脸上却依然保持著那种犹如万古玄冰般的绝对冷酷与无动於衷。因为他太习惯了;在他的预知视界里,他早已经无数次地直面过这种近在咫尺的残忍死亡。如果要把他两世为人所目睹过的死亡场景全部清算一遍,他恐怕花上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列出一份完整的清单。 “你似乎背负著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沉重使命,琼恩·雪诺。”伊蒙学士將那双枯槁的双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一种充满沧桑的语调开口了。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建议,那我会郑重地告诉你:” “杀掉那个心中充满软弱与犹豫的男孩,让一个真正的男人,从鲜血中诞生。” “那个男孩……我早就已经把他给杀死了。”琼恩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复杂、带著几分悲凉与沧桑的冷酷微笑。 “就在我决定要爭夺王位的那一刻起,那个软弱的男孩,就已经死透了。” 死寂。 一种震耳欲聋、足以让人窒息的恐怖死寂,瞬间彻底笼罩了这间狭小的塔楼房间。站在一旁的克莱达斯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死死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哪怕发出微弱的一点声响,都会打破眼前这即將惊天动地的一幕。 克莱达斯死死地盯著这位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一个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去幻想的可怕念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般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大脑。 伊蒙学士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颤抖的不仅仅是他的双手,他那颗沉寂了百年的灵魂,此刻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剧烈震颤著!这位百岁老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步履蹣跚、却又急不可耐地向著眼前的男孩摸索过去。 看著老人那颤抖的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摸索,琼恩伸出了自己那温暖有力的手,一把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如同枯木般的双手,然后温柔地引导著它们,贴在了自己那带著温热体温的脸颊上。 没有丝毫的迟疑,那双布满老茧和岁月沟壑的双手,开始仔细地、一点一滴地勾勒、抚摸著琼恩脸庞上的每一处骨骼轮廓。 伊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失控地发抖;因为隨著指尖传来的触感,那些原本早已经深埋在记忆深处、熟悉的血脉轮廓,正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新匯聚成型。 这是一张完全崭新、截然不同的年轻脸庞,但在那眉骨与下頜的线条之间,却透著一种让他哪怕死过一次也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极致熟悉感。 “伊耿……你长得……简直和我的弟弟伊耿一模一样。”当这句话从伊蒙的嘴里颤抖著吐出来时,这位曾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眼泪早已经流乾的老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次喊出这个深爱的名字。 “你是……雷加和莱安娜·史塔克夫人的孩子!”凭藉著渊博的智慧,伊蒙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拼凑出了所有真相,得出了这个震撼的终极结论。 他的大脑中瞬间闪过了十年前的那些回忆——他曾经和雷加王子有过密切的书信往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背负著预言的男人曾经在信里向他隱秘地透露过,他的第二位妻子已经怀有身孕! 伊蒙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捧著琼恩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抚摸著,不肯有哪怕一秒钟的停歇;他似乎极度恐惧,害怕自己只要一鬆手,这个由上天赐予的奇蹟就会立刻像泡沫一样破灭,变成一场命运对他这个孤苦老人残忍的恶劣玩笑。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地流淌过这位將近百岁老人的脸颊。在这一刻,他彻底拋弃了所有的矜持与偽装,像个失而復得的孩子一样,紧紧地、充满著无尽狂热与激动地拥抱住了这个在这个大陆上、甚至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仅存的血脉至亲。 面对这份浓烈到极致的亲情,琼恩的心底也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暖流。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反手紧紧地回抱住了这位身体正在剧烈战慄的苍老长辈。 琼恩太能理解这种深邃入骨的孤独感了。只不过与伊蒙不同的是,他前世的那些血亲並没有死;他们只是在得知他身患绝症、再也没有任何治癒的希望后,便冷血、懦弱地將他像个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样,永远地遗弃在了医院那张冰冷的病床上。 “您没有在做梦。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我非常健康,曾伯祖父。”琼恩轻柔地拍打著老学士的后背,用一种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孩童般的温柔语气低声宽慰道。 然而,当琼恩的视线越过老人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个矮小侍从的身上时,他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了恐怖的冰冷杀机。此时的克莱达斯,正恨不得將自己彻底缩成一团,绝望地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绝对的零点。 接触到琼恩那双深紫色眼眸中迸发出的凌厉视线,克莱达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乾涩的唾沫。此时此刻,他发自內心地、疯狂地祈祷自己是个又瞎又聋的残疾人;因为那双死死盯著他的紫色眼睛,实在是太具压迫感了。 克莱达斯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个眼神里所蕴含的残酷警告:如果他敢把今天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和听到的任何半个字泄露出去,他绝对会立刻变成一具死无全尸的冰冷尸体! 在经歷了漫长的情绪宣泄后,伊蒙终於稍微平復了心情。他恋恋不捨地从那个温暖的拥抱中退了出来,但双手依然用力地死死抓著琼恩的手臂。 “快告诉我,我亲爱的孩子,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伊蒙的脸上掛著一种纯真、毫无防备的笑容,那神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渴望听到孙子讲述童年趣事的慈祥祖父。 面对这位血脉相连的长辈,琼恩没有任何隱瞒的打算。他详尽地讲述了自己在临冬城的成长岁月,甚至连凯特琳·史塔克对他那些苛刻且充满恶意的刁难,也没有丝毫的避讳。 不过,为了顾及老人的身体,琼恩巧妙地將话题的重点放在了那些与罗柏和艾莉亚等人相处的快乐时光上。他可不想让这位快一百岁的老爷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突发心臟病直接交代在这里。 听著侄孙这些年的经歷,特別是听到琼恩是如何强硬地反击和处理凯特琳的刁难时,伊蒙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讚许神色。 “你做得很完美,孩子。你绝对不能向史塔克夫人那种刻薄的人屈服;那种女人,只会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不择手段。如果你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找机会要了你的命。”伊蒙学士严厉地评价道。 儘管琼恩处理得十分漂亮,但只要一想到堂堂坦格利安家族的合法继承人,竟然在北境被一个外姓女人如此极尽羞辱地对待,伊蒙的內心就感到一阵不可接受的震怒。好在,根据琼恩的描述,那位艾德·史塔克大人確实是一个恪守荣誉的真汉子,他有效地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死死地压制住了他那个愚蠢妻子的恶行。 “请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曾伯祖父。我清楚该如何控制局势。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让我的表弟表妹们失去母亲。不过,我倒也绝对不会否认,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渴望看到那条多嘴的『红鱼』被我的科拉克休当成美味的开胃小点心给一口吞了。”琼恩的唇角勾起一抹充满了绝对傲慢与骄傲的微笑。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他確实不止一两次地在心底生出过將凯特琳餵龙的嗜血衝动,但他最终还是凭藉著强大的理智將这种想法压制了下去。毕竟,让几个无辜的孩子在年幼的时候就失去母亲,对於他们未来的成长与心智成熟绝对是一场可怕的灾难,而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科拉克休?”伊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特殊的名字,语气中透著一股浓浓的好奇。作为一个博学多才的学士,他当然清楚,这不仅是古瓦雷利亚神话中那位恐怖的暴力与战爭之神的名字,更是他们坦格利安家族歷史上那头著名的凶悍巨龙的尊號。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大概是琼恩为了纪念先祖,而给自己养的一条凶猛猎犬所起的名字。 “没错,我的巨龙,科拉克休。”琼恩轻描淡写地拋出了这颗足以將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弹。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愉悦的笑意;他发誓,他这辈子最享受的恶趣味之一,就是看別人在得知科拉克休真实存在时,脸上所露出的那种精彩绝伦的震撼表情。 不出所料,伊蒙学士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他那原本因为激动而红润的脸庞瞬间僵住了,他的大脑正在艰难地处理著这个足以顛覆整个世界认知的恐怖信息。而当他终於彻底消化了这个事实后,他接下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罕见地让琼恩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 “我……我能骑著它飞一次吗?”伊蒙学士急切地问道!他那苍老沙哑的嗓音中,此刻竟然毫不掩饰地充满了狂热的兴奋与强烈的渴望!那种语气,简直就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正眼巴巴地哀求著父亲让他试开一次家里的马车。 听到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琼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您骨子里的真龙之火依然在熊熊燃烧著呢,伊蒙叔公!”琼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看著眼前这位仿佛返老还童般的老人,斩钉截铁地许下了承诺:“我一定会带著您,骑乘在科拉克休的背上重返天际的!” 第24章 新生的幼龙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的侄孙?你確定要坐上那张铁王座吗?”伊蒙学士那虚弱且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塔楼里响起,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担忧。这位歷经沧桑的老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琼恩的手中掌握著一条活生生的巨龙,但想要真正稳坐那张由千把利剑铸就的王座,其间必將跨越无数的尸山血海与阴谋诡计。 “是的。早在我四岁那年,我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了,我绝不可能退缩。”琼恩从容地端起克莱达斯恭敬递过来的那杯水,缓缓凑到唇边抿了一口。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动摇;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绝无回头的可能。要么加冕为王,要么在权力的游戏中粉身碎骨——儘管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输掉游戏”这个选项。 听到这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伊蒙学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他转过头,对著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克莱达斯,请帮个忙。去我的床底下,你会看到一块有些鬆动的木地板,把它撬开,把藏在里面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克莱达斯立刻领命行事。在琼恩微微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矮小的男人熟练地从一块偽装的木板下方,搬出了一个被隱藏得极深的矮木箱。 “侄孙,请原谅我这个又瞎又老的不中用废人无法在战场上助你一臂之力。但我希望,这里的这两样东西能对你的大业有所帮助。”伊蒙学士缓缓开口,饱经风霜的嗓音中夹杂著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遗憾。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想效仿他们家族歷史上的那位传奇先祖——“龙骑士”伊蒙,披坚执锐地为自己的血脉衝锋陷阵。可惜,无情的岁月早已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依然可以用这最后的方式,送自己这位註定要惊艷整个世界的侄孙一程。 “这里面的第一件物品,是我自己的。就像所有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它是我出生时被赐予的伴生之物。而第二件物品,则是布林登·河文——也就是维斯特洛赫赫有名的『高贵私生子』血鸦大人,亲手交託给我的。”隨著伊蒙学士的娓娓道来,克莱达斯已经揭开了木箱沉重的盖子。 木箱开启的瞬间,映入琼恩眼帘的是一颗散发著奇异光泽的蛋,以及一把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绝世宝剑。 那颗蛋简直美得不似凡间之物,它更像是一件由神明亲手雕琢的绝美艺术品;它的鳞片呈现出一种高贵的亮银色,其间还交织著一圈圈神秘的紫色条纹,而且它的个头比这世上任何普通的禽鸟蛋都要大得多。 这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龙蛋! 琼恩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它。那银色与紫水晶般色彩交相辉映的惊人美丽,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至於旁边那把长剑的来歷,琼恩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暗黑姐妹!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把剑?在无数个被拉入虚空梦境的夜晚,他曾在其主人——维桑尼亚·坦格利安一世的手下,尝尽了这把剑所带来的无数次惨痛败北的滋味。 琼恩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剑柄。他手腕发力,將这把尘封多年的传奇宝剑高高举起,任由塔楼里昏暗的光线在它那布满神秘水波纹的瓦雷利亚钢剑刃上流转,细细欣赏著这把神兵所散发出的致命美感。 “它美得惊心动魄,但不可否认,它最初是为女人的手量身打造的。”琼恩轻抚著剑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感。儘管这是一把登峰造极的宝剑,但它的剑柄和配重確实是为手掌较小或中等的人设计的,並不適合那些粗獷的彪形大汉。 伊蒙学士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豁达的笑容:“这又有什么关係呢?剑被锻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杀戮。” 琼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在他眼中,暗黑姐妹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杀戮工具”的范畴。它与另一把传奇巨剑“黑火”一样,是坦格利安王朝至高无上的象徵;这两把剑的存在,將为他未来统治的合法性提供无可辩驳的坚实背书。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荒谬,但“威望”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却拥有著足以撼动国本的恐怖力量。试问,天下人是更愿意去信任一位曾缔造了辉煌盛世的伟大君王的后裔,还是去效忠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卑微农夫? 即便坦格利安王朝已经统治了这片大陆將近三百年,但像“征服者”伊耿、“人瑞王”杰赫里斯、“少龙王”戴伦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依然在无形中护佑著他们的子孙,稳固著整个家族对维斯特洛的绝对统治权。仅仅是这些名字所蕴含的威望,就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哪怕你资质平庸,只要你的体內流淌著这些伟大先祖的血液,依然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將暗黑姐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琼恩转而捧起了那颗银紫交织的龙蛋。就在指尖触碰到蛋壳的那一瞬间,一抹发自內心的欣喜笑容在他的唇角荡漾开来。 一股温热的触感顺著手心传来——它还活著!这是一颗仍然拥有生命力的龙蛋! “这颗龙蛋真是太漂亮了。”琼恩由衷地讚嘆道,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迷人的造物之一。 “那是我还在襁褓中时,我的母亲黛安娜·戴恩夫人亲自为我挑选的。”听到琼恩的夸讚,伊蒙学士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回忆之色。但紧接著,他又不无遗憾地嘆了口气,因为这颗蛋最终没能像他之前那些幸运的侄辈们那样成功孵化。 然而,琼恩接下来的话,却让伊蒙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能让它孵化出来。”琼恩微笑著拋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此时的琼恩心情大好,不仅拿回了家族传承的暗黑姐妹,还白得了一颗活生生的龙蛋,这种运气简直好到了极点。 过了好半晌,伊蒙学士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充满无尽失落的嘆息:“只可惜……我实在是太老了。” 对於生老病死这种自然法则,目前的琼恩也束手无策。或许等未来他的力量觉醒到更高层次时能够做到,但眼下的他確实无能为力。而他这位將近一百岁的曾伯祖父,显然已经没有几十年的时间去等待了。 不过,这种失落感並没有在伊蒙的心中停留太久,短短几分钟后他便释然了。他这一生已经活了快一个世纪,见证了太多的起起落落,他早就活够了。事到如今,他唯一的夙愿就是能亲眼看到家族的荣耀在琼恩的手中重新绽放。至於他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那就全交给诸神去裁决吧。就像这世上所有的凡人一样。 …… 几个月后。黑城堡教场。 “你的动作太僵硬了!记住,你们现在穿的不是什么厚重的板甲,要把身体轻盈的优势彻底发挥出来!別总像个木桩子一样死站在那里防守,该进攻的时候就要像毒蛇一样出击,该后撤的时候就要果断拉开距离!” 琼恩一边在教场上绕著圈子踱步,一边用极其严厉的口吻训斥著被他包围在中间的三名守夜人新兵。 这三个新兵都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最小的一个才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仅仅是因为在南边为了活命而偷了一点食物,就被无情地扔进了监狱並流放至此。 此刻在教场边上围观的,远不止这三个年轻人,许多资深的守夜人老兵也在全神贯注地观摩著这场训练。琼恩完全没有藏私的打算,他正大大方方地將自己从那位维斯特洛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女战士——维桑尼亚女王那里学来的杀戮技巧,倾囊相授给这些守夜人兄弟。 听完琼恩的训斥,三名年轻的新兵咬紧牙关,挥舞著手中未开锋的精钢训练剑,呈包夹之势向琼恩猛扑过去。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面对三人的围攻,琼恩的身形犹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从容姿態,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致命的劈砍,並顺手格挡开了另一记刺击。那份游刃有余的瀟洒,引得场边围观的眾人纷纷倒吸凉气,发出了由衷的惊嘆与喝彩。 “你这个侄子,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绝世战士,班扬。”站在远处的长廊上,守夜人总司令杰奥·莫尔蒙看著场中大放异彩的男孩,毫不吝嗇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如果可能的话,杰奥甚至產生过將这个男孩培养成自己下一任接班人的强烈念头;但遗憾的是,命运的安排显然並非如此。以这个男孩展现出的恐怖天赋,傻子都看得出来,临冬城的那位公爵大人总有一天会向国王请愿,將这个私生子合法化並委以重任的。 好在,他至少还有另一个出色的部下可以作为备用人选,那就是此刻正站在他身旁的这个男人。 班扬·史塔克拥有著典型的北境人面孔:深褐色的头髮、灰色的眼眸,以及一张线条硬朗的瘦长脸庞。此刻,看著自己的侄子在教场上閒庭信步般地將三个对手玩弄於股掌之间,这位首席游骑兵的脸上洋溢著无法掩饰的骄傲笑容。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罕见的练剑奇才。连我哥哥那个从不轻易夸人的闷葫芦都曾亲口断言,琼恩就是『拂晓神剑』亚瑟·戴恩与『龙骑士』伊蒙的二次降世。”班扬笑著向总司令炫耀道。 杰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能让向来古板、被称作“静默之狼”的艾德·史塔克给出如此破天荒的极高讚誉,足以证明这个男孩在剑术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种何等恐怖的境界。 “先不说这些了,北边最近的情况怎么样?”杰奥收起了笑容,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而凝重。 提到正事,班扬脸上的轻鬆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情况糟透了。不仅仅是那些野人部落在疯狂地向南边逃窜,甚至连森林里的动物们也在进行著一场史无前例的南迁大逃亡。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 班扬没有把话说完,但杰奥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未尽的意思。 “就像是在躲避某种极度恐怖、足以毁灭一切的东西。”杰奥面色铁青地补全了这句话。儘管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去相信那些荒诞的古老传说,但种种跡象都表明,在绝境长城之外的凛冬深处,绝对发生了一些极其诡异可怕的变故,严重到足以將所有桀驁不驯的野人全部赶向南方。 班扬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准备立刻动身前往临冬城,还有南方的其他几个王国。我们需要儘可能多地招募新兵,以防最坏的情况发生。”这个提议得到了总司令的默许,他们现在极度缺乏人手来巡视防线,想要守住长城,必须要有更多的有生力量。 教场上。 “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你们可以去休息了。”琼恩平静地宣布了训练结束。除了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外,他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完全看不出刚刚才进行过一场以一敌三的激烈搏杀。 “是,教头!”三个被揍得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看向琼恩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琼恩点了点头,隨后转身离开了教场,径直朝著伊蒙学士的木质塔楼走去。 刚一推开塔楼的木门,一道黑影便猛地从天花板上俯衝而下,直奔他的面门而来。琼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十分从容地张开双臂,任由那个长著翅膀的小傢伙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贴著他的胸口。 琼恩低下头,目光极其柔和地注视著怀里这个美丽的幼小生灵。 这只幼龙目前的体型还不过一只小狗那么大。它通体覆盖著闪闪发亮的银色鳞片,其间点缀著绚丽的紫色斑点,每一次呼吸都散发著摄人心魄的神秘美感。 这就是一个月前,刚刚从伊蒙学士那颗龙蛋中破壳而出的奇蹟生命。看著这个小傢伙,琼恩的心里早已经为它物色好了未来的龙骑士人选。 “这小傢伙简直就像个五岁大的人类小女孩一样精力旺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伴隨著一阵温和的声音,伊蒙学士缓缓走到了琼恩的身边。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老人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明亮——他不再是个瞎子了! 血魔法的確是一种霸道且神奇的力量,它不仅能杀人,同样也能治癒诸多疑难杂症,其中就包括失明。但琼恩並没有彻底治癒伊蒙的眼睛。因为想要获得永久復明的奇蹟,必须献祭整整几十个活人的鲜血与生命。当伊蒙学士得知这极其残酷的代价后,这位善良的老人毫不犹豫地严词拒绝了这种惨绝人寰的交易。 最终,琼恩採取了一种折中的临时方案。这种法术不是永久的,每天只能让伊蒙恢復几个小时的视力;但对於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城堡里枯坐了数十年的老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份恩赐了。更重要的是,施展这种临时法术的代价微乎其微——仅仅只需要每天献祭一只野兔的鲜血就足够了。 伊蒙学士用一种充满了无限温情与慈爱的目光,静静地注视著趴在侄孙怀里的那条小龙。他觉得这绝对是自己这漫长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他每天都在心底默默地感谢诸神的恩典,让他能在临死前亲眼见证这种神圣生灵的降世。 在这重获光明的一段日子里,伊蒙甚至凭藉著惊人的毅力,根据琼恩口述的方法,撰写了一部关於“如何孵化龙蛋”的绝密典籍;他要確保这种核心机密永远流传下去,让未来的坦格利安家族绝不会再陷入没有巨龙的虚弱境地。 “我要走了,曾伯祖父。我还有一盘庞大的棋局要布置,我必须回去想办法说服艾德大人,让整个北境为即將到来的战爭做好准备。”琼恩轻声辞行,这番话让老学士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伤感的嘆息。 虽然伊蒙心里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在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中,他早已经在心底將琼恩当成了自己最疼爱的亲孙子。此刻面临分別,一种浓烈的孤独感再次涌上了老人的心头。 “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永远不要犹豫向我开口寻求帮助。”伊蒙凝视著他,眼神中满是殷切的担忧与关爱。 “我会的,曾伯祖父。”琼恩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原本温和的面庞瞬间被一种犹如刀锋般的冷酷与坚毅所取代。 第25章 暗流涌动的布拉佛斯 厄斯索斯大陆——自由贸易城邦,布拉佛斯。 威廉·戴瑞爵士正快步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斗篷,將自己的面容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他的一只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异常熟练地搜寻著任何可能跟踪他的尾巴或是潜伏的敌人。 不要怪他表现得如此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遭到了一群冷血杀手的致命伏击;换作是任何人在经歷了那种生死一线的险境后,都会像他一样神经紧绷。 在接连绕了几个圈子,终於確认身后真的没有追踪者后,威廉迅速闪身拐进了一条偏僻幽暗的小巷。没走多远,一栋隱藏在阴影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隱蔽房屋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威廉走到门前,抬起手,用一种极为特殊的节奏和频率在木门上敲击了起来。那敲击声轻重有致,仿佛是在向门后的人传递著某种事先约定好的绝密暗號。 仅仅过了一秒钟,那扇厚重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出现在这位前红堡教头面前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 威廉没有任何的迟疑,甚至没等女人开口询问,便一个闪身挤进了屋內;而在他跨入门槛的同一瞬间,那扇门也被迅速且严丝合缝地重新关上了。 突然,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她敏锐地从威廉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您受伤了吗,爵士?”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急切地询问道。 “在港口的时候,有几个杀手伏击了我,但我没事,没受什么伤。”威廉一边说著,一边疲惫不堪地瘫倒在椅子上,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无比浑浊且沉重的嘆息。“但是,我们必须得离开布拉佛斯了,太后陛下。” 真正让他感到精疲力竭和后怕的,並不仅仅是那些从阴暗角落里杀出来的刺客。就在短短的一周前,那些曾经信誓旦旦宣誓向他效忠的护卫们,竟然丧心病狂地背叛了他,甚至差一点点就让丹妮莉丝公主命丧当场。 当时的情况可谓是千钧一髮,如果不是维桑尼亚公主在最关键的时刻暴起发难,果断利落地反杀了其中一名叛变的护卫,那场背叛必將演变成一场让威廉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绝世悲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在和威廉交谈的这个女人,拥有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金长发,以及一双宛如紫水晶般美丽动人的眼眸。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位来自维斯特洛大陆的贵族在场,他们绝对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她那高贵无比的身份——她正是“疯王”伊里斯二世的结髮妻子,雷拉·坦格利安一世王后。 多年的流亡生涯早已经洗褪了雷拉身上所有的软弱与优柔寡断。过去这一周接连发生的致命危机,已经给了她足够清晰的警告;她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布拉佛斯这个曾经的避风港,如今早已经变成了一个隨时会吞噬她们母女的死亡陷阱。 “那我们就离开布拉佛斯,去往其他的自由贸易城邦。”雷拉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瞬间便做出了这个关乎生死的决断。 “太后陛下,如果您允许我进言的话,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好的去处,是瓦兰提斯。”威廉强撑著疲惫的身体,提出了自己的战略建议。 “说说你的理由,威廉爵士。”雷拉的面容保持著绝对的平静,她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耐心地等待著这位老將的下文。 “现在的瓦兰提斯,在所有红神信仰信徒的眼中,早已经成为了一座不可侵犯的绝对圣城。只要我们能够成功逃到那里寻求庇护,我敢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杀手有那个胆量,敢在一座挤满了狂热宗教疯子的城池里对我们动手。”威廉语气沉稳地分析著局势,將自己掌握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向太后和盘托出。 雷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与沉思。正如威廉所说的那样,关於瓦兰提斯的惊天剧变她也有所耳闻。就在短短的四年之前,那座古老的城市经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彻底洗牌;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座城市的真正统治者就全部换了血,如今的瓦兰提斯,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神权至上的宗教帝国。 而那位被称为“金瓦娜”的至高圣母,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座城市拥有绝对生杀大权的无上主宰。 根据可靠的情报,如今的瓦兰提斯坐拥著一支超过两万名精锐士兵的恐怖大军;在眼下这个多斯拉克马王们正四处肆虐、疯狂劫掠其他自由城邦和商队的动盪时期,瓦兰提斯无疑是整个厄斯索斯大陆上最安全、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但雷拉依然有所顾虑:如果她们前往瓦兰提斯,一旦她们身上那敏感的坦格利安血脉暴露,那位掌控著红神教会的至高圣母,会不会直接將她们母女三人全抓起来? 一想到两个女儿可能面临的危险,雷拉的內心就感到一阵刀割般的折磨。但在权衡利弊之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如果继续留在这座布拉佛斯,那就等同於是坐以待毙,劳勃·拜拉席恩和泰温·兰尼斯特派来的杀手绝对会像嗜血的群狼一样,一波接著一波、永无止境地扑向她们。 前往瓦兰提斯固然是一场胜负难料的生死豪赌,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她们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哪一步又不是在拿命去赌呢? 相较之下,去往瓦兰提斯无疑是目前贏面最大的一局;尤其是考虑到在过去的四年里,关於红神教会对外展现出的那种宽容与慷慨的传闻,更是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可靠的色彩。 雷拉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就去瓦兰提斯吧,威廉爵士。” 威廉重重地点了点头,强撑著站起身来,准备去安排撤离的事宜。 雷拉满怀感激与动容地注视著这位老骑士步履蹣跚地走向他自己的房间。如果没有威廉·戴瑞的誓死追隨和拼死保护,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前半生只懂得缝纫和看书、在红堡里娇生惯养的女人,究竟该如何在异国他乡的残酷流亡中存活下来。 不要误会,如今的雷拉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软弱王后了。这长达十年的流亡岁月,就像是一座熊熊燃烧的恐怖熔炉,彻底锻造了她的灵魂;將她骨子里残存的那一丝软弱与迟疑烧得一乾二净。 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就像所有的倖存者一样,她也是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一步一步地被逼著变得冷酷与坚强;而那段最艰难的蜕变期,正是威廉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爭取来的。在这十年的流亡生涯中,为了不辜负女儿们的期待,她成功地將自己逼成了一个冷酷的战士和一名顶级的生存专家。 安排好一切后,雷拉转身推开了里屋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她的两个宝贝女儿——一个年长,一个年幼。 年纪较小的那个女孩今年才刚刚十岁。她身形娇小玲瓏,拥有一头璀璨的白金长发和一双灵动非凡、惹人怜爱的紫眸。她美得简直就像是一个由神明亲手雕琢而成的精美瓷娃娃。 毫无疑问,当这朵娇艷的花骨朵长大成人时,那倾国倾城的容顏绝对会让无数的男人为之疯狂、甚至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这正是她的小女儿,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而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孩,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她那一头如丝绸般顺滑的白银长发,犹如银河落九天般隨意地披散在双肩和背部。她的五官精致而甜美,那双紫眸呈现出一种异常生动且迷人的色泽。她的身段在女性中显得颇为高挑,身高大约在169厘米左右。 这便是她的长女,维桑尼亚·坦格利安。 “母亲!”看到雷拉走进房间,丹妮莉丝立刻放下手中正在阅读的书籍,兴奋地惊呼了一声。这个十岁的小女孩衝著母亲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甜美笑容。 看著小女儿那纯真无邪的笑顏,雷拉感觉自己心头所有的焦虑、疲惫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仿佛都在瞬间被一只有形的温柔大手给彻底抹平了,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好啊,我可爱的小龙。”雷拉走上前,满眼宠溺地在小女儿肉嘟嘟的双颊上各亲了一口。 “母亲!”丹妮莉丝有些不情愿地向后躲了躲,用一种抗议的口吻嘟囔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雷拉微笑著,並没有去反驳女儿的话。確实,別看丹妮莉丝外表看起来像只纯洁无害的小绵羊,但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她从小就接受了严苛的自卫训练;这女孩不仅在短剑的近战搏杀上颇具火候,甚至还精通各种致命毒药的配製与使用。 相比之下,维桑尼亚则走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就像她名字所对应的那个传奇先祖一样,这位十七岁的长公主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铁血战士;她对长剑的驾驭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那凌厉的剑法足以让这世上的大多数男人都感到无地自容。 虽然在维斯特洛的传统观念里,一位高贵的公主根本不应该去舞刀弄枪;但残酷的流亡现实让雷拉彻底明白了一个真理——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绝对的武力才能保证她们一家人的性命无忧。因此,她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鼓励两个女儿白天疯狂地进行战斗训练,晚上则挑灯夜读,拼命汲取各种有用的知识。 因为只有这样,她们家族才能在这场名为生存的游戏中活到最后,並保留夺回那一切本该属於她们之物的微弱希望。 “我们要立刻搬离这里,前往瓦兰提斯。但在我们出发之前,你们必须把这头引人注目的头髮全部染成黑色。”雷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口吻下达了命令。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大陆上,三个拥有標誌性白金长发的女人再加上一个老弱的骑士,简直就是黑夜中最耀眼的活靶子;在安全抵达瓦兰提斯之前,她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地保持低调。 听到母亲的话,维桑尼亚和丹妮莉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但她们谁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迟疑或开口提出任何异议。 坦格利安家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绝对的团结;而此刻,她们三人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她们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展现出了足以让大多数军事战略家都感到惊嘆的默契与协调性。 两个女孩立刻行动了起来。一个迅速去翻找用来偽装的黑色染髮剂,另一个则麻利地开始准备她们在逃亡路上需要穿戴的隱蔽服饰。 看著两个女儿如此雷厉风行、毫无怨言地执行命令,雷拉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释然微笑。哪怕有一天她遭遇不测横死街头,她也坚信她的女儿们绝对有能力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顽强地活下去。 短暂的思绪过后,雷拉也立刻加入了打包的行列。她帮著丹妮莉丝將那些即將带往瓦兰提斯的衣物和必需品塞进行囊,尤其是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更是被分外小心地贴身藏好。 在遥远而未知的未来,这些珠宝將是她们维繫生存和招兵买马的最后经济底牌。 至於那些象徵著王室荣耀的绝美华服与王冠,现在的雷拉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哪怕那些曾是歷代王后传下来的无价之宝。在一位母亲的眼里,女儿们的绝对安全永远凌驾於一切之上,所有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被毫不犹豫地拋弃的次要品。更何况,哪怕是一整顶镶满钻石的王冠,在飢饿面前,也绝对不如一块能填饱女儿肚子的黑麵包来得重要。 大约一个小时后,所有的撤离准备工作终於全部就绪。此时的雷拉、维桑尼亚和丹妮莉丝,都已经变成了一头黑髮。她们身上穿著宽大厚重的防沙服,將全身上下的皮肤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黑色的髮丝。 这是厄斯索斯大陆上那些经常深入沙漠腹地的旅人们最常见的標准装扮,也是在各大自由贸易城邦中最不起眼、最容易混入人群的完美偽装。 “我们走吧。”雷拉无比果断地说道。对於这栋庇护了她们整整五年的隱蔽房屋,她的眼中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对她而言,她生命中唯一真正的“家”,只有那座远在君临的红堡;除此之外的任何一座屋檐,都不过是用来虚度光阴、遮风挡雨的临时客栈罢了。 威廉和两个女孩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行人异常隱蔽地走出了这栋被称为“红门房屋”的建筑。 在离开之际,年幼的丹妮莉丝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標誌性的鲜红大门。那扇门上所承载的最后一点关於“安寧”的记忆,或许將永远地鐫刻在她一生的脑海之中。 第26章 瓦兰提斯的暗火 瓦兰提斯,这座被称为“长女”的古老城邦,傲然屹立於厄斯索斯大陆之上。它曾是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中人口最为稠密、也最为骄傲的一颗明珠。在遥远的过去,它曾是那个如今早已灰飞烟灭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麾下的一座坚不可摧的前哨要塞。而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它蜕变成了一座被那些自詡为瓦雷利亚遗民的傲慢贵族们所把控的富庶港口。然而,这一切陈旧的秩序,都在四年前的那场惊天剧变中被彻底粉碎了。 如今的瓦兰提斯,已经完完全全地沦为了红神教会的绝对领地,而这座城市的无上主宰,正是那位被称为“至高圣母”的金瓦娜。 丹妮莉丝透过马车的缝隙,好奇地打量著这座近在咫尺的宏伟巨城。她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惊嘆,这座城市与她过去所寄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截然不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城中那些高耸入云的赤红色塔楼,塔顶上正燃烧著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熊熊烈火。在她们逃亡来此的路上,丹妮莉丝就曾听闻过关於这些圣火的传说——无论是狂风肆虐还是暴雨倾盆,那些火焰都將永恆燃烧,绝不熄灭。 除了震撼的视觉衝击,瓦兰提斯的恐怖气候也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这里的空气潮湿闷热,沉重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人们的口鼻,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不仅如此,空气中瀰漫的味道也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妙的体验,那是一股混合著浓烈汗臭味与大象粪便的刺鼻腥臊。而在这些味道的深处,似乎还隱隱夹杂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的腐尸气息;至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丹妮莉丝根本不敢、也不愿去深究。 丹妮莉丝觉得自己必须儘快换掉身上这套厚重的偽装服,否则她肯定会因为这可怕的高温而当场晕厥过去。她有些烦躁地扯下了罩在头上的丝绸兜帽,任由那头被染成黑色的长髮瀑布般散落下来,隨即从胸腔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如释重负的浊气。虽然贴身的衣物早已经被黏糊糊的汗水彻底浸透,让她觉得浑身脏兮兮的万分难受,但至少那种快要被闷死的感觉总算是减轻了不少。 “母亲,我们以后真的必须要住在这个地方吗?”丹妮莉丝仰起小脸,看向身旁的雷拉王后。此时的雷拉正用一种看似平静却无比坚毅的目光,审视著前方这座即將吞噬她们的庞大城池。 “是的,亲爱的。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这座城市就是我们暂时的避风港了。”雷拉轻声安抚著女儿,同时敏锐地注意到,他们乘坐的马车正越来越靠近城门处的一个检查站,而守卫在那里的,是一群身披赤红色重甲的士兵。令雷拉感到颇为诧异的是,这些士兵身上的鎧甲制式,竟然带著浓烈的维斯特洛风格,这在异国风情浓郁的厄斯索斯大陆上,显得格外的突兀。 “头顶著这么毒辣的烈日,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忍受得了这身铁罐头一样的厚重鎧甲的。”维桑尼亚也注意到了那些卫兵,她那双充满戒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低声嘀咕道。 “大概是因为某种神秘的魔法吧,薇婭。我曾在古书上读到过,据说红神庙里的祭司和信徒们,是从来不会畏惧高温的。”丹妮莉丝向姐姐卖弄著自己储备的知识,目光同样充满探究地打量著那些红甲守卫。 维桑尼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隨著一阵车轮碾压石板的轆轆声,马车终於稳稳地停在了那些红甲卫兵的面前,所有人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一名身材魁梧的守卫大步走上前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马车內的眾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隨后,他用一种对神明充满无限虔诚的语调沉声开口:“愿吾主的荣光与庇护,与你们同在,远道而来的旅人们。” 雷拉敏锐地听出,这名卫兵使用的是一种夹杂著浓重口音、被严重劣化过的瓦雷利亚语。不过这並不奇怪,在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中,这种现象早已司空见惯,每个城邦都有著属於自己那套粗鄙的方言。如今这个世界上,能够说出一口字正腔圆、纯正无瑕的高等瓦雷利亚语的人,简直犹如凤毛麟角。 “万分感谢,也愿您的神明庇佑於您。”雷拉立刻用一种同样虔诚且充满敬畏的语调做出了完美的回应。 她真的信仰这位所谓的红神——或者按照他们现在的称呼,那位“全知全能之神”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十年的流亡生涯,早已经让这位前维斯特洛王后將“偽装”与“谎言”的艺术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卫兵微微頷首,对她这种恭敬的態度似乎非常满意:“例行公事,我需要你们回答几个问题。” “您请问吧,守护者。”雷拉没有丝毫的心虚与迟疑,坦然应对。 “你们四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例行盘问。 “布拉佛斯。”她对答如流。 “在通往瓦兰提斯的路上,有没有发现多斯拉克人活动的踪跡?”卫兵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遇到过几个五到十人的零星游荡小股部队,不过他们並没有对我们发起袭击。” 雷拉从容不迫地回答著所有的盘问,眼神中没有流露出半点恐惧。与此同时,她也在心底暗自心惊於这支瓦兰提斯守备部队的极高军事素养。这些卫兵在盘问时虽然保持著基本的礼貌,但身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一种训练有素的铁血压迫感。而且,从周围那些过往平民看向卫兵时那种充满敬意的目光中就不难判断,这支军队在底层民眾中享有极高的威望与拥戴。 这种殊荣,早在多年前,君临城里的那支腐败透顶的“金袍子”守备队就已经彻底丧失了。 听到雷拉提供的情报,卫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多斯拉克人的游荡並不感到意外。在放行之前,他神情肃穆地发出了最后一道严厉的警告:“在这座城市之內,绝对不允许供奉除了『全知全能之神』以外的任何异教神明。任何敢於违背这项律法的人,都將面临斩首的极刑。” 雷拉乖顺地点了点头。对她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以遵守的规矩。经歷了那么多的苦难与背叛,她早就不再信仰这世上的任何神明了,她现在唯一信仰的,只有她至亲的家人。更何况,高贵的坦格利安家族,向来將凡人的律法和诸神的教条视为无物。 伴隨著卫兵的放行手势,由威廉爵士亲自驾驶的马车缓缓驶入了这座城池。小丹妮莉丝趴在窗口,充满好奇地打量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与新奇事物。 很快,她的视线就被几头正被人类骑乘著招摇过市的庞然大物给彻底吸引了——那是大象。它们的身躯简直像小山一样雄伟,丹妮莉丝毫不怀疑,只要这头巨兽隨意地踩下一脚,就能將她那娇小的身体瞬间碾碎。 看著这些巨兽,小女孩的脑海中不禁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当年家族歷史上那头被称为“黑死神”的传奇巨龙贝勒里恩,究竟得有多么的遮天蔽日,才能做到一口吞下一头猛獁象呢? 不过,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转移得飞快,她很快便將这些疑问拋诸脑后,继续用那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眸,贪婪地探索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看著妹妹那副欢呼雀跃的模样,一旁的维桑尼亚忍不住流露出了一抹温柔的浅笑。由於她们身上背负的致命血脉,在过去的岁月里,为了躲避无休止的暗杀,她们通常只能像囚犯一样整天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苦读和训练,几乎很少有机会能走到室外。 维桑尼亚清清楚楚地记得,唯一一次她违背母亲的意愿独自溜出门,就险些被一伙歹徒绑架。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她隨身藏著一把匕首,她现在恐怕早就被当成奴隶,卖到布拉佛斯某个骯脏的妓院里去了。 作为长姐,看到丹妮莉丝此刻能够难得地享受片刻的自由,她的內心感到十分欣慰。她们可是坦格利安,是高贵的真龙!而真龙,生来就应该在这广阔的苍穹中自由翱翔,绝不该被任何锁链所束缚。 可是,一想到家族如今的悽惨处境,维桑尼亚的心中便涌起一阵悲凉。她真的不知道,被命运套在她们脖子上的这道沉重枷锁,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她们何时才能真正地飞向天空。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瓦兰提斯的至大红神庙深处,至高圣母金瓦娜正满脸无奈地注视著一份铺在桌面上、一无所获的情报卷宗。 “以伊纳尔大人的名义起誓,要在这么庞大的一块大陆上大海捞针般地寻找三个刻意隱姓埋名的人,这怎么可能做得到?”金瓦娜在心底暗暗叫苦。 距离主上赋予她重任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她开始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生怕自己这迟缓的办事效率会激怒那位神明。虽然伊纳尔大人从未传讯命令她寻找坦格利安家族的残存血脉,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只有儘早找到她所侍奉之神的那些亲属,她的心才能真正获得安寧。 然而,经过了长达四年的搜寻,她几乎要绝望地以为,那三位坦格利安家族的女人是不是早就已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死去了。如果不是最近有传闻说有人在布拉佛斯看到过那三个女人,她恐怕真的要彻底相信她们已经亡故了。 心烦意乱之下,金瓦娜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那座正燃烧著贪婪烈火的壁炉前。她想在火焰中寻求一个答案。就像数百年前那样,她曾经在火焰中,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城市和所有人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而就在今天,宛如那一刻的重演,她眼前的火焰再次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活了过来。 在火光深处,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副震撼的幻象——三头巨龙,正盘旋飞舞在一座她再熟悉不过的城市上空。那是瓦兰提斯! 然而,下一秒,火焰猛地变幻,一头巨龙被一支阴毒的冷箭狠狠贯穿,当场毙命!剩下的两头巨龙则降落在死去的同伴身旁,发出阵阵哀鸣。 金瓦娜猛地从幻象中惊醒,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如果她现在不立刻採取行动,一位坦格利安就將在此殞命!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这座由“光之子”所庇护的圣城之中,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她確信自己必將承受极其严厉的残酷惩罚! “立刻把本內罗叫来!”金瓦娜朝著门外急促地喊道,门外隨即传来一阵飞快远去的脚步声。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个老者迈进了金瓦娜的房间。 本內罗是一个身形高大、骨瘦如柴的男人,脸颊深陷,皮肤白得如同牛奶一般。在他的光头、下巴以及双颊上,密密麻麻地刺满了红色的烈焰纹身。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可怖,足以让瓦兰提斯的贵族们感到胆寒,根本不敢在这位高阶祭司面前提高嗓门。 儘管金瓦娜才是最高领袖,但本內罗是四年前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改革的人。他也是第一个用新版《圣典》去给信徒们洗脑布道的人。红神教会如今的巨大成就,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於这个男人在这四年里做出的巨大贡献。 “您有何吩咐,至高圣母?”本內罗那尖锐的嗓音听起来透著绝对的虔诚。 “光之主刚刚在烈火中向我展示了未来的幻象。一头巨龙將在瓦兰提斯死去,这种事情绝对不被允许发生!如果『光之子』听到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几位亲人死去的噩耗,他定会流下悲伤的眼泪。”金瓦娜直奔主题,她连一刻都不想耽搁去营救光之子亲属的行动。 听到这番话,本內罗的脸色终於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一股狂怒之火在他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疯狂燃烧。 竟然有人胆敢在他的城市里,谋杀光之子的亲人!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给这种罪大恶极的褻瀆行为定性! “『圣火之手』將全军出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活腻了的异端,竟敢用光之子血亲的鲜血来玷污我们的圣城!”本內罗咆哮著,儘管他的身体散发著惊人的高温,但他的声音却化作了令人胆寒的冰冷。 隨著他狂暴的怒意,火焰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几只栩栩如生的火焰狮鷲! 第27章 杀手潜行 整整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圣火之手”精锐士兵——足足占了红神教会私军总兵力的一半——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了街头。他们身披赤红色的重甲,迈著整齐划一、撼动大地的严密步伐,宛如一片涌动在城市干道上的红色火海。他们接到的军令简单粗暴且透著浓烈的血腥味:不惜一切代价盘查街上的每一寸角落,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必须立刻抓捕,如有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全城的警戒级別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强行拉升到了顶峰。走在街上的每一个外乡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粗暴地拦下盘问,並毫不留情地进行搜身。卫兵们甚至连鞋底和衣缝都不放过,任何试图夹带武器的行为——哪怕只是一把削苹果的生锈匕首,或是一把小巧的手弩——都会招致灭顶之灾。 在城市角落的一间昏暗酒馆里,气氛同样压抑得凝水成冰。三个男人正围坐在角落的一张破旧木桌旁,深深地低著头,大口灌著杯中浑浊的劣质麦酒。他们正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细微声音,快速而隱秘地交谈著。 从外貌上看,这三人显然来自截然不同的种族和地域。左边的那个男人有著明显的的多斯拉克人特徵,肤色古铜,骨架粗大。考虑到多斯拉克马王们四处劫掠的恶习,这个男人大概率是某次野蛮强暴后生下的混血儿;这种事情在厄斯索斯大陆上简直是家常便饭。 中间的那个男人则完全不同,他拥有著苍白的皮肤、一头耀眼的金髮以及一双湛蓝的眼眸,这副尊容大概率是来自密尔城邦的后裔。至於他的母亲究竟是一位正经的平民,还是某个廉价妓院里的妓女,那就无人知晓了。 而坐在右边的第三个男人,则显得最为格格不入。他的眼睛比另外两人都要狭长微闭,面部轮廓呈现出一种异域的对称感;一头乌黑的短髮搭配著深褐色的眼眸,这副长相与自由贸易城邦的任何原住民都截然不同。他显然是来自遥远东方那个神秘的夷地帝国,或者是其流落在外的后裔。 “这该死的鬼地方到底发什么疯了?”那个多斯拉克混血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咒骂著,口中吐出了一连串带著浓重口音的下等瓦雷利亚语。 “別管那么多了,我们必须儘快干掉目標完成任务,然后迅速撤离。这满大街全是被洗脑的宗教疯子,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那个名叫鲍的夷地男人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与烦躁。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去解决掉那几个目標。”那个金髮碧眼的密尔男人轻声说道。他是这三人中长相最为俊朗、气质也最为优雅的一个;他嘴角掛著温和的微笑,说话轻声细语,要是放在维斯特洛大陆,这种类型的男人绝对会成为那些深闺贵妇们最疯狂迷恋的床榻恩物。 三人默契地点了点头,隨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为了不引起外面巡逻卫兵的怀疑,他们每隔十分钟才走出去一个人,犹如三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瓦兰提斯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安全旅馆內。 年仅十岁的丹妮莉丝正静静地站在二楼的窗户旁。她俯瞰著下方街道上那些如潮水般涌过、身披红甲的威武卫兵,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闪烁著深深的讚嘆与嚮往。 隨著那支强大军队在街道上的每一次整齐踏步,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开始在小女孩灵魂的最深处疯狂生根发芽,並迅速成长为一团灼热的火焰。 她在心里默默地质问自己:如果她也能拥有一支如此势不可挡的庞大军队,那她和母亲、姐姐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顛沛流离了? 她就再也不用成天被关在狭小发霉的房间里,提心弔胆地防备著每一个敲门的陌生人;她也能像街上那些普通的自由民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隨心所欲地去品尝那些街边摊上的美味小吃。对权力的深切渴望,就这样在无形之中悄然占据了这位流亡公主的內心,而她自己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种改变。 “外面到底是出了什么乱子?”维桑尼亚也凑到了窗前,充满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杀气腾腾的大军身上。 无论出於什么原因,这支“圣火之手”绝对是当今世界上最强悍的武装力量之一。在她们前来瓦兰提斯的逃亡之路上,维桑尼亚就曾听那些行商们绘声绘色地吹嘘过,说这支军队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受到了红神的赐福,拥有著不死之身。 虽然理智告诉她所谓的“不死之身”纯属无稽之谈,但单从下方那些士兵行军时的严密阵型和令人胆寒的纪律性来看,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绝对碾压了任何一支常规的僱佣兵团。 作为一名做梦都渴望能像家族先祖——那位骑著巨龙征服七国的维桑尼亚女王一样建功立业的长公主,她一直以来都渴望能成为一名叱吒风云的统帅。正因如此,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从未停止过对兵法和战爭艺术的刻苦钻研。 “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与我们无关。”雷拉王后平静且果断地打断了女儿的遐想。长达十年的流亡生涯教会了她一个最重要的保命法则:想要活得长久,就绝对不要去插手別人的閒事。 隨意捲入自己不该碰的旋涡,永远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维桑尼亚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儘管她的心底依然像猫挠一样,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能逼得红神教会將底牌大军悉数派上街头。 …… 瓦兰提斯的城市中央广场。 高阶祭司本內罗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般佇立在那里。他冷眼旁观著一队队士兵押解著犯人来来往往,脸上的表情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根据手下每隔几分钟传来的最新战报,这座城市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沟老鼠正在被迅速清剿。那些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和强姦犯甚至都不需要经过审判,直接就在街头被就地正法;而像偷窃食物这种相对轻微的罪行,则被当场抽上五记狠辣的鞭子,然后再被扔进地牢里关上整整一个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內罗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一辆木板车。那上面已经堆满了被砍下来的罪犯头颅,层层叠叠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高。 在烈日的暴晒下,那股刺鼻的浓烈血腥味冲天而起,引来了成群结队的苍蝇和食腐的鸟类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一名身穿红袍的下级神职人员快步走到本內罗的身边,深深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这位大祭司那双宛如烈焰般的眼睛。 “本內罗大主教阁下,关於您下令搜寻的那三个女人的下落,目前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神职人员战战兢兢地匯报导。 本內罗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但他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气馁。仔细想想,光之子的祖母和姨妈们能够隱藏得如此之深,总比她们轻易被那些卑鄙的刺客找到要好得多。 他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决断,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冷酷语调下达了新的命令:“加大搜查的力度。传我的话,立刻突击搜查城里的每一家旅馆、妓院、酒馆,还有……那些贵族的私人庄园!” 这道疯狂的命令让那名下级神职人员震惊得浑身一颤。“大主教阁下,这……这恐怕会引起那些上层贵族们的强烈反弹和暴乱的!” 本內罗对此嗤之以鼻,眼神冷得像一块坚冰:“你们的职责就是去查明他们究竟是清白还是有罪。如果庄园里没有藏匿违禁品,搜完就撤;但如果让你们查出了私藏的军械库,那就立刻把庄园的主人给我抓起来,用最严酷的手段审讯!” 他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四年前红神教会夺权时,最大的阻力正是来自於黑墙背后的那些旧贵族;正是那帮混蛋一直在暗中给敌军提供武器和鎧甲。 如果当初没有那些贵族在背后捣鬼,红神教会最多只需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掌控整座城市。 “愿主宽恕我们的罪孽。”本內罗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嘴里低声祈祷著,一旁的下级神职人员也赶紧跟著做出了同样的祈祷手势。 …… 城市的某个偏僻小巷內。 杀手“鲍”正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子一样,在瓦兰提斯的屋顶上飞速穿梭。他冷眼看著下方街道上那些来回巡逻的红甲卫兵,凭藉著惊人的柔韧性和跑酷技巧,在屋檐之间轻鬆地攀爬跳跃。 他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巧妙地利用著下方卫兵的视觉盲区,轻盈地跨过一座座妓院和富商豪宅的屋顶。 下方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叫骂与打砸的喧闹声,但很快又被军队的铁腕镇压下去,街道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这种雷霆般的扫荡不仅仅发生在这条街上,整个瓦兰提斯——除了黑墙背后那些最为核心的顶级权贵庄园外——全都在经歷著一场挖地三尺的彻底搜查。 鲍对下面那些人的惨叫声充耳不闻。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座白色房屋的屋顶上,那里用一种特殊的標记刻著他想要寻找的绝密情报。 【火猪客栈——二楼,左手边第三间房。】 鲍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立刻调转方向,踩著屋顶的瓦片,像一道幽灵般朝著城市北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脚步轻盈到了极致,如果你恰好站在他身旁,甚至会產生一种错觉——这根本不是一个大活人在奔跑,而是一只毛髮柔顺、悄无声息的流浪猫滑过了夜空。 在跨越两座距离较远的屋顶时,鲍用力地起跳,但在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处传来了一阵宛如火烧般的钻心剧痛。他咬紧牙关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仅仅只停顿了不到两秒钟,便强行无视了这股旧伤復髮带来的痛苦,继续向前摸索。 “等干完这票,我必须要拿到全部佣金的四成!”鲍在嘴里恶狠狠地嘀咕著,他觉得为了杀这几个人,自己承担的风险和付出的代价早已经远远超出了僱主开出的筹码。 在成功避开了地面上的所有巡逻队后,鲍终於停在了一栋比周围建筑都要高大得多的三层楼房前。这正是瓦兰提斯城內一家档次中等的客栈——那些真正高档的场所,通常是城里那些奢华的妓院。 鲍宛如一只壁虎般顺著墙壁攀爬而上,顺滑地从一扇敞开的窗户翻进了客栈內部。他將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的阴影处,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动静。 確认安全后,他从袖口里滑出了一把闪著寒光的淬毒匕首。他在手里隨意地把玩调整了一下握姿,目光幽幽地凝视著走廊的深处。 看到走廊里空无一人,鲍立刻收起了浑身的杀气。他挺直了腰板,大摇大摆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步伐沉稳自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栈住客。 那把致命的匕首被他巧妙地反握在手里,完美地隱藏在了衣袖的死角中;除非有人紧紧地贴在他的背后,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他手中握著武器。 就在这时,距离他目標不远处的另一扇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鲍的身体本能地瞬间紧绷,但他那张有著东方人特徵的脸上却依然保持著毫无破绽的从容与淡定。 他的眼神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试图判断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出房间的究竟是什么人。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鲍在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子,身躯因为岁月的重压而显得有些佝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温和与慈祥。 隨著老者步履蹣跚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鲍十分谨慎地將握著匕首的手稍微往身前侧了侧,確保这个走在他身后的老头绝对无法看到他的武器,然后继续向著目標房间迈进。 然而,就在他毫无防备地向前迈出下一步的那个瞬间,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剑出鞘声,骤然在他的脑后炸响! 听到这声致命的金属摩擦声,鲍凭藉著杀手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但他依然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削了过去,几缕被斩断的黑髮在半空中飘落。 鲍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当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时,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刚才看起来还是一副弱不禁风、慈眉善目模样的佝僂老头,此刻竟然宛如一头甦醒的老狮子般散发著恐怖的杀气! 那老者的手里,正稳稳地握著一把比常规制式稍短一截的锋利长剑,剑尖直指著他的咽喉。 “老东西……你到底是怎么看穿我的偽装的?!”鲍死死地盯著威廉爵士,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充满震惊与不解的质问。 第28章 公主的反击 “老夫和你们这帮阴沟里的杀手打了整整十年的交道!我太清楚你们走路的步伐、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以及你们那套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了,你这坨散发著恶臭的马粪!”威廉爵士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轻蔑的嘲弄,一边悍然向前踏出一步;他手中那把短剑犹如毒蛇吐信般,以惊人的速度直接向刺客发起了凌厉的突袭。 老骑士的心底泛起一阵深深的后怕。他原本只是想趁著夜色短暂地溜出房间去喝杯酒解解乏,却万万没有料到,这无心之举竟然让他揪出了一个已经潜伏到距离太后和公主们臥室如此之近的致命刺客。 鐺!!!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威廉那势大力沉的短剑劈砍被刺客手中的淬毒匕首死死架住。清脆的钢铁碰撞声在走廊里迴荡,两人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同时停滯了动作,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在疯狂地绞杀对方。 就在名叫鲍的刺客以为双方要进行下一轮的臂力角逐时,在鲍那满是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威廉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这位老骑士直接放弃了兵器上的博弈,將自己的额头当成攻城锤,用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狠狠地砸向了对方的面门!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骨肉碰撞声,两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这一记狠辣的头槌直接让刺客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带著一副发懵的表情踉蹌著向后倒退。 然而,他在將近二十年的刺杀生涯中磨礪出的求生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绝对不能在原地停下当活靶子;哪怕此刻满眼都是金星,鲍依然凭藉著肌肉记忆向侧方狼狈地翻滚,堪堪躲过了老骑士紧隨其后那足以致命的剑刃斩击。 “这招可真是够下作的,你这老不死的混蛋。”鲍一边向后退开拉开安全距离,一边恶狠狠地盯著眼前这个犹如老树盘根般硬朗的老头。他承认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老傢伙,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竟然敢在这种生死搏杀中使出如此危险的街头流氓招数。 “一个专干脏活的杀手,竟然有脸在这里跟我谈论手段是否光彩?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从你这种人嘴里听到这种话。”威廉爵士用一种充满嘲讽的语调冷笑著回击,同时迅速调整步伐,再次摆出了无可挑剔的进攻起手式。 鲍那双有著东方人特徵的眼眸冷冷地盯著老头,他將匕首紧紧贴在身侧,再次如饿狼般扑了上去。他必须速战速决,在客栈里的其他人被这边的打斗声惊醒之前,彻底抹杀掉这个老傢伙! 鐺!!!鐺!!!鐺!!! 在接下来令人窒息的贴身肉搏中,每一次兵刃的交锋都在昏暗的走廊里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钢铁碰撞的残酷声响犹如催命的音符般不断迴荡。 鲍凶悍地向前逼近一步,威廉便沉稳地向后退让一步;突然间攻守之势逆转,轮到鲍被迫后撤,而威廉则如影隨形地步步紧逼。这种令人眼花繚乱的致命博弈整整持续了漫长的三分钟。 突然,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向后跃开,彼此拉开了距离;他们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用一种凝重且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著对方。凡人的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没有人能够永远保持全功率的巔峰输出状態。通常情况下,这种级別的生死搏杀根本不需要太长时间,仅仅是几分钟的超高强度对抗,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强壮的成年人彻底筋疲力尽。 在这场消耗战中,鲍显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因为他更加年轻力壮;而年迈的威廉在这三分钟的激烈搏杀后,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如果不是因为威廉手里拿的是一把较短且轻便的短剑,而不是那种沉重的长柄剑,他恐怕早就已经败在这个经验老道的刺客手里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鲍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老骑士身上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微风。他凭藉杀手的直觉瞬间意识到有人正在从背后靠近。他拼命想要向前躲闪,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拍。伴隨著一阵撕裂的剧痛,他的肋骨处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洒到了半空中。 鲍痛苦地捂住不断冒血的胸口,转过头去查看那个成功偷袭他的人。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顿时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那是一个有著一头黑髮和一双紫罗兰色眼眸的年轻女人。此刻,她正双手握著一把长剑,姿势坚定且无可挑剔。 鲍当然认得这张脸,因为她正是自己此行要刺杀的目標之一。但他万万没有料到,一位娇生惯养的公主竟然真的精通剑术!而且单从她那握剑的沉稳架势来看,这位公主绝对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的门外汉。 “让我们並肩作战,威廉爵士。”维桑尼亚冷峻地开口,她的视线一秒钟都没有从刺客身上移开。作为维桑尼亚的剑术导师,威廉太清楚这位长公主的剑法究竟有多么凌厉了;两人默契地形成犄角之势,用冰冷的目光將这名刺客死死包围。 “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高声尖叫。听到这声呼救,原本还一脸肃杀之气的鲍,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般惨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想寻路逃跑;但紧接著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前方的退路被刚才那个硬骨头老头死死封住了。而转身看去,那位坦格利安公主正手持利刃,用一种令人胆寒、毫不掩饰的真实杀意死死盯著他。 伴隨著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军靴踩踏声,鲍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死定了。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想要活下去;因为刺客这个群体,往往是这个世界上最畏惧死亡的人。他们每天都在近距离地目睹死亡,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不想去死。 鲍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决断。他果断地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双手抱头,十分乾脆地跪在了地板上。 瓦兰提斯城防军小队长马林率领著一队军团士兵飞速衝上了楼梯。当他抵达二楼时,立刻便锁定了走廊里的三个身影。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凭藉著丰富的经验,这位队长那锐利的目光瞬间就分辨出了谁是行凶的杀手,谁是被暗杀的受害者。 “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拘留盘问。”马林用一种强硬且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他的手始终死死地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只要任何人敢有丝毫的违抗,他绝对会立刻拔剑。 听到军官的指令,威廉和维桑尼亚十分配合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站在原地保持静止。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门被推开,另外两个身影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雷拉和年幼的丹妮莉丝。 看到这一幕,马林立刻在心里做出了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者团体。看样子是一个祖父带著他的女儿和两个孙女。 “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进去接受询问。但请放心,只要你们没有触犯瓦兰提斯的律法,盘问结束后就会被无条件释放。”马林对著那位年长的女人和老头解释道,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马林向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紧紧跟著这些可能的肇事者。隨后,一行人在无数双吃瓜群眾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客栈。 走在前往卫兵驻地的路上,雷拉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默默地跟在卫兵身后。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著一旦局势失控时的逃生路线。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不惜彻底公开自己真实身份的准备,以此来尝试在如此危险的局面中活著逃出去。 或者至少,也要为她的女儿们爭取到足够安全逃离的宝贵时间。这位维斯特洛的王后紧紧地牵著小女儿的手,高昂著头颅,走得高贵而坚毅。 隨著队伍越来越深入瓦兰提斯的核心区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鎧甲卫兵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雷拉意识到,他们正在接近那座宏伟的至大红神庙。 很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雷拉没有等待太久,便看到了那股味道的源头。那是一辆巨大的木板车,上面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成百上千个被砍下的男女头颅。鲜血顺著木板滴落,在车下匯聚成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成群的苍蝇似乎正在那滩鲜血上贪婪地享受著盛宴。 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残酷画面,丹妮莉丝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但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出人意料地没有转过头去,而是死死地盯著那足以让许多成年男女都呕吐不止的景象。维桑尼亚也和雷拉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和即將降临的未卜命运感到更加紧张。 一路护送他们的队长马林,暗中观察著这群人的表情,心中大为震惊。这三个女人和那个老头竟然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儘管脸色苍白,但她眼中的那股决绝,简直让他感到惊讶。马林见过不少同袍在看到这种血腥场景时都会呕吐,可这个不到十二岁的女孩在面对这一切时,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 …… 至大红神庙前的广场上。 “本內罗大主教阁下,这个男人在试图谋杀这四口之家时被我们当场抓获,目的很可能是为了窃取他们的財物。”马林快步走到本內罗的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用充满敬意的声音向这位红神教会的高阶祭司匯报导。 本內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隨后抬起手,指向了一名有著多斯拉克特徵的男人,以及另一名有著密尔人特徵的男人。 “另外两名携带著匕首的嫌疑人也已经被我们拘留了。” 当鲍顺著视线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伙时,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別误会,他绝对不是在为朋友的被捕而感到愤怒;他愤怒的是,连同伙都落网了,这意味著他原本打算用来买命的情报,其价值很可能已经不足以挽救他的性命了! 鲍在瞬间做出了决断。他猛地扯开嗓子大喊出声,那声音成功吸引了神庙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要出售一条极其重要的情报,以此来换取我的一条活路!” 听到他这番话,鲍的那两个同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这个背叛了刺客兄弟会成员的无耻叛徒。 本內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盯著眼前这个盗贼。 而站在一旁的雷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开始疯狂地加速跳动。她根本不需要成为天才就能猜到,这个被逼入绝境的杀手,绝对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毫不犹豫地將她和女儿们的真实身份当眾出卖! “说吧,盗贼。”本內罗的声音冷酷而充满力量。 “这三个人根本不是平民!她们是雷拉·坦格利安一世王后,以及她那两位高贵的女儿——维桑尼亚公主和丹妮莉丝公主!”鲍语速极快地脱口而出,甚至连交易的条件都顾不上谈判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与其去激怒眼前这个男人,倒不如直接开口,然后祈祷对方能释放自己。 然而,本內罗接下来的话语,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希望的火焰,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必须死。”本內罗冷酷地宣判道。他缓缓伸出手,一团恐怖的烈焰瞬间从他的指尖喷发而出,將鲍的整个身躯彻底覆盖。 很快,在至大红神庙前的这座广场上,唯一剩下的声音,就只有那个被活活烧死的男人所发出的、痛苦至极的悽厉尖叫与绝望哀嚎。 第29章 喜讯 丹妮莉丝静静地佇立在原地,耳畔迴荡著那个曾妄图谋杀她的刺客所发出的、悽厉至极的痛苦哀嚎与求饶声。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完全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目光灼灼地直视著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她的心底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恰恰相反,她甚至觉得这点折磨还远远不够,任何胆敢威胁她家人生命安全的人,都理应在永恆的烈狱中承受最恐怖的痛苦。 儘管只有十岁,但残酷的流亡生涯早已经教会了她一个血淋淋的真理:善良固然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但在这样一个野蛮且吃人的世界里,唯有令人胆寒的恐惧,才能为你贏来真正的敬畏与尊严。人们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尊重你,他们只会屈服於你手中所掌握的绝对力量,仅此而已。从三岁起,她就被迫像一只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这就是她不得不去面对的残酷现实。 正因如此,丹妮莉丝对这个在烈火中挣扎的凶手没有半点同情;相反,看著对方遭受非人的折磨,她的內心深处甚至涌起了一种近乎病態的愉悦感。也许,这正是她用来发泄自己这短暂而又充满危机的童年里、所遭受的无休止暗杀的一种阴暗方式。哪怕世人將这种行为称之为残忍与嗜血,但那又如何?这本就是这个冷酷的世界所期望看到的模样。 当广场上的惨叫声终於彻底平息后,本內罗缓缓放下了手臂。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冷漠目光,注视著面前那具依然保持著跪姿的焦黑尸体。就在这个愚蠢的刺客当眾吐露出王后以及两位公主真实身份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威胁了救世主的血亲之后还能苟活下去。 本內罗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坦格利安家族的三位女眷。此时此刻,他终於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派出了那么多人手,却始终无法找到她们的下落。那头被染成黑色的头髮,確实是掩人耳目的完美偽装,足以让任何人在第一时间无法將她们与银髮紫眸的真龙血脉联繫起来。再加上队伍中还有第四名成员(威廉爵士)的掩护,想要在茫茫人海中认出这位流亡的王后和公主,確实难如登天。毕竟这里是广袤的厄斯索斯大陆,一个四口之家的旅行者团体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 本內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到雷拉面前。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显得温和友善——至少他自己觉得是在儘量展现善意。 “太后陛下,我是红神教会的大主教,本內罗。在此,我谨代表红神教会,代至高圣母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並谦卑地恳请能与您以及两位高贵的公主殿下进行一场会面。” 听到对方那恭敬到了极点的语调,雷拉的心臟猛地收紧了。她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庆幸,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担忧与警惕。眼前这个拥有著庞大权势的男人表现得越是毕恭毕敬,她就越发觉得其中必定隱藏著某种阴谋。虽然她曾是维斯特洛的王后,但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失去了一切、被放逐到异国他乡的悽惨流亡者罢了。这如日中天的红神教会,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对她展现出如此卑微的敬意。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雷拉的唇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淒凉与戒备的苦笑。 然而,本內罗接下来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当然可以,太后陛下。您完全可以拒绝,並且隨时可以自由离开。如果您愿意留下,瓦兰提斯將为您提供最顶级的住所,一座配备了全套僕人的奢华庄园,以及您所需要的一切物资。”本內罗一边用无比恭敬的语气说著,一边深深地向前鞠了一躬。作为一个全心全意侍奉“光之子”的忠诚信徒,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仅仅只是救世主手中的一把剑、一面盾,仅此而已。 这番话让雷拉彻底陷入了错愕之中。她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被人用这种近乎膜拜的尊崇態度对待过了。作为一名前任王后,察言观色並揣摩他人的真实意图,是她必须具备的生存技能,这样才能避免被人轻易矇骗;而此刻,她能清晰地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雷拉陷入了沉思,本內罗的诚意让她原本想要立刻逃离的心开始动摇了。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一个能够为她远在多恩的孙女——雷妮丝,爭取到强大外援的机会。她深知,想要在未来夺回那张由千把利剑铸就的铁王座,单凭多恩那群驍勇善战的武士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根本不足以抗衡整个六大王国的联合兵力。 她的孙女迫切需要更多、更强大的支持者;如果能將势力庞大的红神教会拉拢为盟友,那么雷妮丝重登铁王座的胜算必將大幅增加。至於维斯特洛大陆上那些信奉七神的信徒们会怎么想?雷拉现在连半点都不在乎。当年在那场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叛乱中,七神教会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还在暗中推波助澜;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去顾忌那群虚偽神棍的感受?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雷拉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看著本內罗,沉声做出了决定:“我愿意去见一见那位至高圣母。” 本內罗欣慰地点了点头,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后转身为雷拉、维桑尼亚、丹妮莉丝以及威廉爵士在前面引路。 站在一旁的城防军队长马林,面对这反常的局面,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只是指著旁边那两个被活捉的刺客,向大主教请示:“大主教阁下,这两个杂碎该怎么处理?” 本內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瞬间降至冰点,与刚才面对雷拉时的恭敬態度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他们肯痛快地招出幕后的主使,那就赐他们一个痛快的死法;如果他们敢嘴硬,那就让他们在受尽世间最极致的酷刑后,再在痛苦中死去。” 走在前往神庙的路上,维桑尼亚静静地注视著母亲的背影。这是她在漫长的流亡岁月中,第一次看到母亲展现出如此威严的一面。雷拉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容虽然带著几分冷峻,但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优雅。这种属於上位者的气场,不仅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反而会让人觉得,能够被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人注视,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维桑尼亚十分理解母亲的意图。母亲是想藉此机会,为那个此刻正隱姓埋名躲在多恩的侄女爭取到红神教会的支持;而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在厄斯索斯大陆上如日中天的宗教势力,似乎对坦格利安家族抱有浓厚的善意。自从维桑尼亚七岁那年逃离君临城以来,她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如此庞大的势力,愿意对坦格利安家族展现出这般热情的態度。红神教会,是第一个。 在这三个女人中,唯有年幼的丹妮莉丝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她满眼惊嘆地仰望著眼前这座越来越近的红神大庙,这座宏伟的建筑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巨型城堡。整座神庙由无数的巨大立柱、阶梯、飞扶壁、穹顶、桥樑和塔楼交织而成;它们彼此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是神明直接在一整块不可思议的巨岩上雕刻出来的奇蹟。神庙的外墙被涂上了上百种不同层次的红色、黄色、金色以及橙色;当耀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庞然大物上时,整座神庙仿佛被彻底点燃了,沐浴在一片灿烂辉煌的红金圣光之中。 不知为何,丹妮莉丝突然感觉到,在这座红神庙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冥冥之中呼唤著她。那感觉就像是她心臟深处传来的一种强烈共鸣,一种源自她灵魂核心的悸动,那是一声来自“血与火”的古老召唤。她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她此刻却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要不顾一切地衝进去,將其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绝不是任性的时候。丹妮莉丝拼尽全力压制住了內心的那股悸动,默默地跟在那个名叫本內罗的男人身后。虽然这个男人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刺青,而且就在几分钟前才刚刚面不改色地活烧了一个大活人,但他对待她们的態度,却透著一种诡异的温和与仁慈。 一行人不知道在神庙內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穿行了多久。丹妮莉丝估摸著大概走了有十分钟,他们终於停在了一扇雕刻著繁复花纹的红色双开木门前。这位流亡的龙公主看到本內罗恭敬地敲响了房门,心里暗自揣测,门后坐著的,必然是整个厄斯索斯大陆上权势最为滔天的女人之一。 不出丹妮莉丝所料,当本內罗推开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华丽红色长裙、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她正是红神教会的最高领袖——至高圣母,金瓦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雷拉、维桑尼亚和丹妮莉丝,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惊呆了。 当那位至高圣母看清她们的面容时,她竟然以最快的速度从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华丽座椅上站了起来。这位在整个瓦兰提斯拥有著绝对生杀大权的女人,竟然毫不犹豫地走到雷拉面前,双膝跪地,用一种谦卑到极点、近乎於朝圣般的姿態,向这位流亡王后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跪拜大礼! “欢迎来到瓦兰提斯,太后陛下。您高贵的蒞临,是我们这座城市所能拥有的最无上的荣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將雷拉之前在脑海中精心准备好的所有说辞、试探以及谈判条件,通通砸得粉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雷拉在心底惊呼,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巨大困惑。金瓦娜此刻的举动,简直就像是一个最卑微的封臣,在迎接她至高无上的君王视察一般! 看著这三位女眷以及那位老骑士脸上的震惊与迷茫,金瓦娜自然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感到不知所措。但她別无选择,在“光之子”的家人面前,她绝对不敢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傲慢。谁敢保证这三个女人当中,未来会不会有一位成为“光之子”的妻子?她怎么敢在她未来潜在的女主人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教宗架子?与其端著架子,倒不如趁著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之时,赶紧和这三个女人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羈绊与友谊。 看到至高圣母都跪下了,本內罗也立刻跟著双膝跪地,两人静静地低著头,等待著王后允许他们平身的旨意。 “感……感谢您的慷慨之言。请起身吧,大主教阁下,还有至高圣母。”雷拉带著一种犹如身在梦中的怪异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得到恩准后,金瓦娜和本內罗这才恭敬地站起身来。 “我知道太后陛下此刻必定满腹疑团,请允许我为您解惑。”金瓦娜绽放出一个热情的微笑,用一种温柔、温暖却又充满敬意的嗓音娓娓道来。 雷拉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金瓦娜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雷拉的耳畔炸响。 “是我的王子,伊纳尔·坦格利安大人,向我下达了必须拯救您和您家人的神圣指令。虽然耗费了漫长的时间,但命运终究还是大发慈悲,將您平安地送到了我的面前。”金瓦娜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如释重负;她终於不用再时刻担惊受怕,生怕因为办事不力而遭到伊纳尔大人的神罚了。 “伊纳尔·坦格利安?”雷拉的表情变得更加错愕了。她在脑海中飞速翻找著家族的族谱,试图找出是否有哪个叫这个名字的亲戚。但除了那位在几百年前带著家族逃离末日浩劫的“梦行者”丹妮丝的父亲之外,近代的坦格利安家族里,根本就没有人叫这个名字。 “非常抱歉,但我实在想不起来有哪位名叫『伊纳尔』的亲属。”雷拉满脸困惑地回答道,她绞尽脑汁也猜不出这个名字的主人究竟是谁。 “太后陛下,您虽然还未曾见过他,但您绝对认识他的父亲。毕竟,那个男人正是从您的腹中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金瓦娜用恭敬的语调揭开了谜底,同时双手递上了一封被红色薄丝绸精心包裹著的密信。 雷拉颤抖著双手接过信件,当她拆开並看清信上的內容时,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內,从困惑,变成了极度的震惊,最后化作了彻底的难以置信。 雷加和莱安娜·史塔克的儿子?! 雷拉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万幸的是,站在她身后的维桑尼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並焦急地轻拍著她的后背。 当雷拉好不容易从那股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时,她才发现滚烫的泪水早已经肆意地爬满了她的脸颊。除了远在多恩的孙女雷妮丝之外,她那个骄傲的儿子雷加,竟然在这个世界上还留下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这个消息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与极致的狂喜。她还有活著的孙子,面对这样天大的好消息,她怎么可能不激动落泪! “感谢诸神的恩典。”雷拉喃喃自语著,哪怕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向任何神明祈祷过了,但此刻她依然由衷地感谢上苍。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的孙子?”雷拉紧紧抓著信纸,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期盼与急切的语气问道。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飞奔过去,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气,將那个孩子死死地抱在怀里。 金瓦娜却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回答道:“光之子大人在短期之內,是不会来到厄斯索斯大陆的。” 听到这个回答,雷拉那颗激动到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於渐渐平静了下来。没关係,这根本不重要。只要知道他们还活著,无论要等多久,她都心甘情愿。她会一直在这里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再次与她的孙子伊纳尔、以及孙女雷妮丝重逢的那一天。 第30章 小皮人的梦魘 维斯特洛大陆——北境。 冰天雪地的广袤荒原中,一团橘红色的篝火正在寒风中顽强地跳跃著。琼恩正舒坦地坐在火堆旁取暖,手里熟练地翻烤著一只已经变得金黄酥脆的野兔。 他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身旁那个被厚重斗篷严密遮盖著的木笼子上,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在这个木笼里,正待著他那个刚刚孵化不久的奇蹟生灵。 这只幼龙的性格简直就像是一个对世界充满无尽好奇的人类孩童,总是试图去探索一切它觉得新鲜的事物。它与它的哥哥科拉克休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科拉克休是一个天生为杀戮而生的暴虐战士,它的性格就如同它那狰狞可怖的外表一样残忍无情;那头猩红巨兽最迷恋的,就是战场上浓烈的血腥味,以及被它的龙焰彻底烧成焦炭的尸体散发出的焦糊味。 而眼前这只刚刚破壳的小傢伙,却充满了调皮的灵性与强烈的探索欲,它的骨子里透著一种高贵、优雅且自由不羈的灵魂。琼恩打心底里喜欢这只幼龙;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个小傢伙必將成为坦格利安家族最至关重要的巨龙之一,就像当年那头传奇的“梦火”一样,它將成为无数新生巨龙的伟大起源。 琼恩毫不担心让自己的舅舅艾德·史塔克看到这条龙。恰恰相反,他这次回城,正是打算光明正大地將这头幼龙展示在艾德面前,以此来施加最后的心理重压,彻底逼迫那位固执的北境守护放弃幻想,立刻开始为即將席捲天下的全面战爭做军事准备。 就在琼恩准备撕下一条烤好的兔腿大快朵颐时,他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將冷峻的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地平线。 起初只是一阵微弱的震动,但很快,马蹄践踏积雪的轰鸣声便在空旷的荒原上变得越来越清晰。凭藉经验,琼恩瞬间判断出,正有四到五匹快马在朝著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没过多久,五个骑著不同毛色马匹的身影便撕破了风雪,闯入了琼恩的视线。当琼恩看清那些人衣服上绣著的纹章时,他那双紫色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透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杀机。 那是一个被倒吊著、剥去全身皮肤的血红人体。 恐怖堡,波顿家族。 老实说,如果此刻带队出现在这里的是那位以阴险狡诈著称的恐怖堡伯爵——卢斯·波顿,琼恩或许还会为了顾全大局,勉强掩饰一下自己对这个噁心家族的深深厌恶。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领头那个年轻人的身份。 那是一个披著人皮的纯粹怪物,一个根本不配被称之为“人”,而是完全被残暴本能与嗜血捕猎欲所支配的畜生。 此时勒马停在琼恩面前的,是一个长相异常丑陋的年轻人。他身形高挑却显得有些病態的乾瘦,那张呈现出诡异粉红色的斑驳脸庞,预示著这个傢伙在人生的晚年绝对会变成一个臃肿的胖子。他的嘴唇厚实外翻,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两条噁心的蠕虫在脸上蠕动;而最让人感到生理不適的,是他那双细小狭长的眼睛,眼瞳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惨白色,就像是两块浑浊骯脏的碎冰。 拉姆斯·雪诺,那个臭名昭著的波顿家族私生子。 “瞧瞧我们在这荒郊野岭发现了什么?一个孤身一人、骑著昂贵宝马的漂亮小少爷?”拉姆斯骑在一匹名为“鲜血”的强壮红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琼恩。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有著正常审美观的女人感到作呕的丑陋笑容。 然而,这男孩接下来轻飘飘吐出的一句话,却让拉姆斯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容瞬间僵死,那双苍白如脏冰般的眼睛猛地收缩,迸发出了极其危险的致命杀机。 “我也想问问,瞧瞧我在这儿碰见了什么?一个在这儿装腔作势、假装自己是个大人物的卑贱野种,以及他那几个专干强姦勾当的废物跟班?”琼恩依然安稳地坐在火堆旁,脸上掛著一抹从容的微笑,但眼神中却毫不掩饰对这群人的极致鄙夷与厌恶。 “那么,站在我面前的这位『高贵』的大人,究竟是哪位呢?”拉姆斯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让他那张本就渗人的脸庞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临冬城的,琼恩·雪诺。”琼恩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眼神中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听到这个名字,拉姆斯的脸部肌肉肉眼可见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男孩,看著那一头黑髮和那双独特的紫色眼眸,他立刻確信,这就是传闻中艾德·史塔克的那个私生子。而且正如北境那些流言所说的一样,这个男孩完美地继承了他那位据说拥有倾国倾城之貌的母亲——亚夏拉·戴恩的惊人美貌。 这一认知,让拉姆斯那颗扭曲且变態的內心,瞬间被一股名为“嫉妒”的毒火彻底吞噬! 凭什么?!大家同样都是私生子!他拉姆斯的母亲是一个身份卑贱、浑身散发著臭味的底层平民;而他自己生来就面目丑陋,且在任何高雅的领域都毫无建树。他的亲生父亲卢斯·波顿打心底里鄙视他、不肯接纳他,北境的所有人都在背地里无情地嘲笑他是一个变態的怪物。 可是眼前这个名叫琼恩的傢伙呢?他不仅长得俊美无儔,而且身上流淌著两大顶级贵族世家的血液。整个北境的领主都知道,那位古板的临冬城公爵將这个私生子视如己出,宠爱有加;甚至最近到处都有风声在传,史塔克大人即將向劳勃国王上书,请求赐予这个私生子合法的继承权! 一个是连生父都厌弃、如同阴沟老鼠般的骯脏野种;另一个却是备受北境之主宠爱、甚至即將被合法化走向人生巔峰的天之骄子。这种犹如云泥之別般的巨大落差,让拉姆斯那颗黑暗的心臟疯狂地燃烧起嫉妒、怨恨与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怒狂火。 “能请你从我的视线里滚开吗?你这张丑得惊天动地的脸,严重倒了我的胃口。”琼恩那毫不留情的嘲讽,如同火上浇油般,让拉姆斯本就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跟隨在拉姆斯身边的那些被称为“剥皮男孩”的恶棍们,纷纷露出凶狠的目光,其中一人甚至凑到拉姆斯耳边低声怂恿了几句。 一个充满著血腥与残忍意味的冷笑,在拉姆斯的唇角缓缓绽放。 “你很有种啊,雪诺。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岭,面对五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居然还敢这么囂张。”拉姆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我敢打赌,如果今天你在这个森林里彻底消失,我保证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你的一块碎骨头。” 面对这露骨的杀意,琼恩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直视著那个恐怖堡私生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冷然一笑。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胆量,那就直接拔剑告诉我你想杀了我。別在那儿卖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那根本不適合你,拉姆斯·『雪诺』。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拼命发骚、试图勾引男人的下贱荡妇。”琼恩在那个“雪诺”的姓氏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將嘲讽拉到了极限。 伴隨著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被彻底激怒的剥皮人们瞬间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我会亲手活剥了你这张漂亮的皮!然后把它做成一件大衣,让它在寒冬里好好地为我保暖!”拉姆斯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琼恩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反手握住了剑柄。伴隨著“錚”的一声龙吟,“莱安女士”瞬间出鞘。那如同乳白玻璃般晶莹剔透的剑身,在天空中洒落的微弱阳光折射下,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实质般的纯粹光芒,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几乎是在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琼恩手中的这把绝世神兵死死地吸引住了。拉姆斯那双苍白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强烈的震撼,他凭藉著常识,立刻猜出了打造这把剑的材料究竟是什么。 毕竟,拂晓神剑“黎明”的大名威震七国,它与“黑火”和“暗黑姐妹”並列为整个维斯特洛大陆上最美丽、最传奇的三大名剑。。 “我要那把剑!”拉姆斯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肯定是亚夏拉·戴恩將那把传奇的“黎明”重新锻造了剑柄,然后將其作为礼物赐给了她这个私生子儿子。 琼恩看著眼前这个陷入癲狂的丑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般的轻蔑冷笑。 “別在那儿像个长舌妇一样囉嗦了。滚过来受死吧。” 这句充满挑衅的话彻底引爆了杀局。拉姆斯麾下的四个打手带著嗜血残忍的表情,如饿狼扑食般向琼恩猛衝过去。这帮人和他们的主子一样,都是草菅人命的怪物;而面对这些怪物,琼恩的字典里绝对没有“仁慈”这两个字。 琼恩沉稳地摆出迎战姿態。在他的脑海深处,【预知视界】瞬间全功率开启!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降维打击! 面对当先劈来的一记重斩,琼恩的身形犹如鬼魅般微微一侧,完美地避开了锋芒。紧接著,他腰部猛然发力,手中的“莱安女士”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仅仅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横扫,便乾净利落地斩下了第一个敌人的头颅。 那把由陨星打造的绝世神兵,切开坚硬的骨骼和厚实的肌肉时,简直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般顺滑。 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漫天飞洒,但琼恩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灵动步伐再次横向滑动,躲开了侧方刺来的长矛,隨后反手一剑,將“莱安女士”极其残忍地捅进了第二个剥皮人的咽喉。 当琼恩拔出长剑时,伴隨著“噗嗤”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那个打手的大半个脑袋直接被恐怖的剑刃带飞,沉甸甸地砸在了积雪上。 琼恩极其从容地甩了一下剑刃上的血珠,用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平淡语气,宣判了死亡倒计时:“解决了两个,还剩三个。” 拉姆斯彻底惊呆了。他不过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自己手下最凶悍的两个恶棍,竟然就像被宰杀的肉鸡一样,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琼恩已经如同杀神降世般,主动杀向了剩下的两名护卫。 几个呼吸之后,伴隨著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又有两颗满脸惊恐的人头在雪地里滚落。琼恩踩著满地的鲜血与尸骸,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那匹名为“鲜血”的红马,以及坐在马背上已经完全陷入呆滯的拉姆斯。 “拉姆斯,你相信这世上有地狱吗?它当然存在,但我始终坚信,所谓的地狱,往往就是我们在人间所经歷的一切。”琼恩在距离红马仅仅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冷冷地注视著眼前的人渣。 “现在,给我滚下马,跪在我的面前。”琼恩再次开口,但这並不是一句普通的命令。他在这一刻,动用了他极少使用的一项恐怖能力。 那是一种名为“主宰之音”的超凡技巧,它能够越过人类的表层意识,强制性地操控他人的身体与意志。 在拉姆斯极度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他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他不受控制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扑通”一声,像个最卑微的奴隶一样,重重地跪倒在了琼恩的面前。那双浑浊惨白的眼睛,只能被迫死死地仰视著临冬城私生子那双深邃的紫眸。 “別害怕,我今天不打算杀你。但我要你清清楚楚地记住,从今往后,你的这条烂命就捏在我的手里。我要你在无尽的恐惧中活下去,时刻铭记著你之所以还能喘气,仅仅只是因为我暂时还不想杀你;而只要我哪怕起了一丝一毫的兴致,我隨时都能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弄死你。”琼恩居高临下地宣判道。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直接宰了拉姆斯,原因很现实。因为整个北境的贵族都知道,他在绝境长城待了一段时间,而拉姆斯刚好也是在这段时间离开的恐怖堡;如果拉姆斯死在这里,哪怕是一个脑子进水的白痴,也能轻易地把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猜出他就是凶手。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指控他,但琼恩並不想在自己羽翼未丰之际,与阴险的波顿家族结下这种死仇。更重要的是,暗杀北境领主的子嗣会被视作一种极其恶劣的叛乱行为,这绝对会给他在北境积攒的名声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发生的。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眼前这个畜生。 在拉姆斯那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琼恩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利剑,面无表情地在这个怪物本就丑陋的脸庞上,极其残忍地雕刻了起来。 当惨叫声终於平息时,拉姆斯的那张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犹如蜈蚣般扭曲的恐怖疤痕。 “这才是一张配得上你这只怪物的脸,拉姆斯·雪诺。”琼恩欣赏著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且满意的微笑。 “从今往后,只要你一闭上眼睛,你就会看到我的这张脸。我將成为你余生中永远无法摆脱的恐怖梦魘。希望你会喜欢,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个人世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