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流寇开始一统天下》 第一章 老表的水果茶喝不得 崇禎六年(1633年)冬,明军在曹文詔、左良玉等將领指挥下,集结3万余官兵,將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三十六营围困在黄河以北的晋豫交界地带。 农民军为突围,使用诈降之计。 高迎祥等十几个农民军头领假意向京营总兵王朴投降。 王朴贪功心切,又见流寇已陷入围困,因而轻信其诈降之言。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气骤寒,山西垣曲到河南济源之间的黄河冻结成桥,流寇趁官兵不备,拆除周边房屋的门板铺在冰面上,再撒上黄土,分三段渡过黄河,黄河防线不攻自破。 此时官兵主力集中在晋中、豫北一带,河南境內防御空虚,流寇闯入河南后,中原地区为之震动。 …… 黄河边上,棉花似的雪花落不断飘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一彪形大汉一马当先衝上一座小土山后,猛地勒马,胯下骏马唏律律一声长鸣。 数十骑紧隨其后衝上坡顶,眾星拱月般围在大汉身边。 大汉身材雄伟,头上戴著一顶黄色毛毡帽,帽顶已积满白雪,身上明光鱼鳞甲在猩红披风下隱隱泛著寒光。 大汉一手拉著韁绳,一手按著雁翎刀,鹰眼如炬,远眺著前方正在渡河的农民军主力。 此时俯瞰黄河,数条的黑色长线横跨河面,与周围的一片白色显得极不协调。 那是正在渡河的农民军主力队伍,像一条巨龙,將黄河拦腰截成两段。 “直娘贼,狗日的官兵打死也想不到俺们已经渡过黄河!” 说话的正是闯王高迎祥,看著正在渡河的起义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河南的精锐都在山西,剩下的一群卫所兵,那他娘的还能叫兵,一个个银样鑞枪头,河南就是一脱光了的娘们等著俺们!俺带你们去河南吃香喝辣的!” 一番话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眾贼又观察了一阵,闯王便带头打马向南而去…… 流寇渡河点位於河南西北,二三十里外就是澠池县,一个快马衝锋就能衝到县城。 继续往东南,不过十来里就能到李家庄。 李家庄东面是一条县城北延伸而来的官道,西边是绵延的丘陵,山中流出一条不算大溪,灌溉著东边的田园。 这一片田多是李家庄的,因水源稳定,即便只有几亩薄地,也能有不错的收成,因此李家庄也颇为富裕。 村里约有几十户人家,百来口人,沿著山脚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村民在门口就能看到自家的田地,实在是一块风水宝地。 村子中间,一个二进的大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后宅右边厢房內,李嬴捂著头痛醒,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眼睛干疼,口乾舌燥。 “老表的水果茶好喝是好喝,就是真他娘的上头。” 前一天下村工作后已经到了饭点,被村支书拉著留下来吃了顿饭,信了老表们水果茶没度数的鬼话,几碗下肚,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一睁眼,李嬴就感觉不对劲,“臥槽,老乡把我干哪里去了,怎么说也是驻村干部,不会把我卖了吧。” 看著房间的雕樑画栋、青帐薄纱,古香古色的。 李嬴心想老表家没见过这种老房子啊。 硬撑著起床,李嬴一惊,掀开被子一看,原先全身衣服不见了,身上像是明朝的衣服。 这屋內环境,倒是跟古装剧里的很像,不会穿越了吧。 对浸润多年网络小说的李嬴来说,穿越虽说狗血,却也並非不能接受。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优秀的基层“公僕”,研究生毕业后陪室友考公,室友们认真备考没考上,没复习的他却隨便一考就考上了,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僕。 只是跟想像中喝茶看报不一样,基层工作又累又杂。 白天处理村里各种杂事,晚上还得写材料,平常都得加班到两三点才能回家。 这是第一次品尝水果酒,不知怎么几碗过后就睡著了,一躺下就再也没醒来,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这里。 声音太大,惊醒了原身的母亲陈氏和父亲李守业。 两人脚步匆匆,在木板上踩出“踏踏”的声响。 陈氏一进来就抱住李嬴:“嬴儿,你终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原来,原身刚考上秀才就非要学骑马,说什么“君子当六艺精通”,没想到骑马时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 看著这位三十多岁、穿著朴素却略显雍容的母亲,李嬴心里五味杂陈。 不由想起父母,他们收到自己猝死的消息后该有多痛苦? 不过,以前听说过人民公僕工作猝死能享受免费火化的待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能享受到这福利。 足足比其他人领先了几十年。 而且听说过工作猝死能赔一百多万,想必也够他们养老了。 李嬴眼泪不由掉下来,陈氏还以为他是劫后余生而哭,连忙安慰。 哭了一会儿,李嬴有些饿。 陈氏便和李守业一同推出房间,去准备早食。 既然回不去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李嬴开始研究“系统、金手指”或者什么外掛,心中默念各种暗號,打响指打到疼,在房间里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但屁用没有。 “切,不给就不给!” “老子看小说都是看没系统的!” 李嬴想不通穿越到底是什么原理——是神仙佛祖显灵,还是虫洞之类的科学现象?又或者是平行世界。 虽是不知,但李嬴对鬼神多了些敬畏。 好在,这一家看著还算不富裕。 上一世既然是劳碌命,这辈子就好好躺平吧。 “嘿嘿,不说称王称霸,但勾栏听曲总得体验一下吧,穿越了还这么忙不白穿越了。” 只是现在还是有些头疼,李嬴躺回床上,不知不觉地开始吸收原身一些记忆。 “臥槽,崇禎年间!” “什么鬼,居然给老子干到明末来了!” 李嬴被嚇了个半死。 前世只在书上看过描述:崇禎年间属於小冰河时期,天气寒冷,陕西、河南连年大旱,饿殍千里、白骨露於野,人相食情况比比皆是,百姓不敢单独出门,否则大概率会被吃掉。 都说“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明末这样一个乱世,別说王侯將相、富甲天下,连活下去都难。 这该死的乱世,而且还在河南,哪家造反不在河南杀上几个来回都不好意思报自己名號。 到了满清入关经过河南那会儿,整个河南只有坞堡周围有些人口。 人口从一千多万直接锐减到一两百万。 …… 而此时,一队三五十人的骑兵,或骑马或骑骡,正从官道驰骋而来。 马蹄踏过,积雪被碾进土里,踩出一路泥泞,直奔李家庄而来。 进村后流寇小队开始分散劫掠。 一个流寇狞笑著敲响村民的大门:“老乡开门!俺们是闯王义军,是咱们穷苦百姓的队伍,来借些粮食!” 李嬴在房间听得不太真切,但是闯王二字实在刺耳,嚇得一个激灵。 “泥马,我刚来啊,就不能多活一下吗。” 第二章 开局先救犬父 流寇在豫北、晋南饿了几个月,如今自然要先饱掠一番。 李家庄一带因有小河灌溉,是当地的粮食主產区,又在官道边上,自然是流寇重点关照的地方。 流寇刚渡过黄河,来不及修整,天还没亮就派出一队队打粮队四处劫掠乡野,其中还派出一些老营骑队进行监督,来李家庄这队就是老营精骑。 流寇渡过黄河太过突然,县里来不及预警。 天刚微亮,不少村民就被马蹄的轰隆声和震动惊醒。 一些早起在村外干活的村民被嚇得撒腿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有些胆小的不敢回家,直接往村后的山里跑,家人都不要了。 村口李老根家,李贏应该叫叔公,被流寇破门而入。 “什么?不借?!狗娘养的,这家定然是官府的探子,给老子砸了这门!” “哪有百姓不支持咱们义军的?不支持的都是朝廷探子。” 一个流寇进门后一脚踹翻男主人,也就是李嬴的堂叔李大勇,拿出绳子就將他捆了起来。 李嬴的堂婶黄氏拿起一根擀麵杖打过来,却被流寇侧身躲过,再顺势一脚踢中黄氏侧腰。 黄氏惨叫一声,吃痛倒下。 “这娘们挺水灵啊,捆了!老子要进房仔细审审,你们排队。” 顿时引起一阵鬨笑。 被扛起来的黄氏挣扎叫骂,双手被束缚著,情急下一口咬向那流寇脖子,却被重重扔在地上后没了反抗的力气,被流寇拖进了房间。 隨后房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嘶喊声和野兽般的狂笑。 李大勇也就二十出头,不比李嬴大多少,黄氏是今年刚进门的新娘,也才二十不到。 李老根、李大勇被捆住手脚,扔在院子角落,睚眥欲裂,嘴里被塞了破布骂不出声,只能呜呜的叫著,想向房间爬去却被一脚重重踩在背上,一口鲜血吐出血来! 眼睁睁看著流寇欺辱妻子,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粮食更是被搜了个底朝天。 李老根和李大勇,双眼通红睁大,最后更是不受控制的哭泣流泪,要是眼睛能杀人,流寇能被他们杀上千万遍。 这样的事情正在李家庄家家户户蔓延。 李嬴一家虽在村子后面,却是村里唯一的地主,带队的流寇头子的是一个缺了左耳的队长,直接衝到李嬴家门口。 来不及穿鞋,听到声音的李嬴跑出房间,见李守业、陈氏、小妹,还有家里的长工黑叔和他儿子已经在大院,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好在长工黑叔已经把大门锁住,流寇一时进不来。 流寇对於穷苦百姓一般是裹挟,但对於富则是直接一刀砍了。 陈氏嚇得两脚发软,安抚被嚇哭的小妹。 黑叔拿著把柴刀,眼神恐惧,两手发抖。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李守业虽是一家之主,但也没有经歷过这种生死的场面,显然是慌了神。 好在院子墙比较高,翻墙不容易。 “你们两个去后面堵著,別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找个根木头撞开这门。” 李守业第一时间想的是跑,但现在明显跑不了了。 虽是寒冬腊月,还下著雪,李嬴却被嚇得浑身发热,汗水瞬间浸湿了脸颊和后背。 直面生死下,头脑飞速运转。 我!该怎样才能活? 已经被包围了,跑是跑不了了! 很快,李嬴想到。 现在是崇禎六年底,流寇营中读书人应该不多,如果自己加入,或许能活下去。 说不定凭著秀才的身份,还能在流寇中有一定地位。 也容不得多想,他把心中的想法跟李守业一说,李守业先是震惊反对,但想想確实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赌!李嬴这是拿命在赌! 赌贏了能有活命的机会,失败了,恐怕就马上被一刀砍了。 门外,十几个流寇准备破门。 “哈哈,兄弟们,破了这家,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流寇就在门口叫喊。 李嬴不由得两脚也有些发软,虽然死过一次,但那是在睡梦中,现在这样直面死亡,还是第一次。 没等流寇撞门,李嬴先让陈氏带著小妹到房里换上男装,然后隔著门缝大喊: “义军兄弟们,俺是自己人,別动手啊!” “义军的兄弟,我是澠池的秀才李嬴!素闻义军兄弟们仁义,劫富济贫,我李嬴早就嚮往已久,今个儿一见兄弟们神勇非凡,果然名不虚传!如今皇帝昏庸、朝廷贪官污吏横行,我李嬴早就想加入义军了,只是一直没有门路。今日义军兄弟们上门,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財,举家加入义军!” 流寇们在门前,愣是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读书人被抓到流寇大营的不少,乡绅和官老爷也杀了不少。 但读书人这么骂皇帝和朝廷,还主动入伙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流寇们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带队的小队长。 这小队长是个缺耳老贼,说不上面目狰狞,三十来岁,却散发著一股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杀气。 这里他说了算,就算把李嬴一家都杀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他倒是觉得新奇,读书人这么积极入伙的。 还真是耗子给猫拜年——头一次见。 想著如果带个入伙的读书人回去,说不定是件功劳,反正钱粮到手了,杀不杀的,先带回去再说。 里面李嬴见流寇们没反应,急得后背都湿透了,连忙继续大喊:“哪位將军上来答一下话,学生真心归附,天地可鑑,若有假话,全家不得好死。” 李嬴终於从门缝里看到那队长走上来,操著这一口陕北口音道:“你可真是读书人?愿意加入俺们义军?” 李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忙说“这位將军,学生李嬴,今年刚中了秀才,是澠池县的廩生。素来最敬佩义军,学生愿意捐献全部家財,为义军贡献绵薄之力。” “学生对朝廷横徵暴敛早已看不下去,苦思夜想如何加入义军,助义军发展。学生心中有些计策,烦请將军替学生举荐,还有义军兄弟们!学生是自己人,小心刀剑误伤,学生这就开门请各位好汉进来。” “將军若是不信,等到大王面前,如若学生说不出个计策来,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小队长想著刀在手,这秀才也逃不了,自是同意,便说道:“那你先把门打开。” 李嬴害怕家里人被侵犯,忙是又求情道:“將军,学生这就开门,还请將军约束一下將士,不要误伤了学生家里人。” “好说,李兄弟既然有心聚义,不用担心安全,俺必定將李兄弟入伙的事情如实上报。” 得了承诺,李嬴亲自打开大门迎缺耳朵队长等人入內,李守业和黑叔等人躲在李嬴身后,小心翼翼。 不多时。 流寇开始翻箱倒柜,搬运粮食。 “存了半辈子的基业就这样没了,造孽啊,造孽啊”,李守业嘀咕著,却不敢说出来。 李嬴祖上只能算个富农,多代积累,到了李守业这里,才攒下了这百来亩的好田,而今天数代积蓄就这样没了。 “老爷小声些,別让这帮杀才听了”,黑叔答道,他是陕西逃难过来的人,原名赵忠汉,老婆在逃难时候饿死,被人抢去吃了,他带著儿子逃荒出来,李守业见他老实能干就收留了下来当个长工。 院里,几个流寇们开始杀鸡杀猪,好不快活。 下蛋的母鸡,还没长大的小猪,全是李守业平时精心呵护的宝贝,今日全被杀了。 要不是吃不完,他们能把牛也杀了。 酒足饭饱后,李嬴陪著王疤子清点財物,既然决定投献,自然要拿出诚意,把家里的几百担麦子杂粮、一千多两家底全部献出,还有把李嬴摔了的那匹马。 流寇千里转进,最重要的就是马骡,不管好坏,见到就是抢掠过来。 好在缺耳队长也有心留个善缘,同意让李嬴等人自己保留一些首饰细软,並给他留了一辆推车,李嬴让多放了些乾粮和被褥,后面就是被官兵追著跑的日子了,有辆车推著物资,后面保命机会大很多。 透过家门,看著村里升起的浓烟,听著耳边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李嬴不由头皮发麻。 都是同宗同族的人,他实在不愿看他们被凌虐。 便向请求道:“將军,村里人对义军们有些误会,不如让我们去劝劝他们,都是为了义军大业,还请將军约束一下手下。” 豫北逃亡,流寇损失惨重,需要劫掠提升士气。 流寇把李家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稍有姿色的妇女全被祸害了一遍。 看流寇已经发泄得差不多,骑兵队长自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哈哈,李兄弟,叫我將军就见外了,我哪是什么將军。你若不嫌弃,以后叫我王大哥就行。都是兄弟,自然要约束一下,铁锤,你去叫兄弟们收敛点。” 李嬴让李守业跟著叫铁锤的流寇去村里安抚各家各户。 李守业一路走来,已经见到几个叔伯横死在流寇刀下。 心里堵得难受,但刀在別人手,只能是让剩下的人能少死几个。 未时(下午两点左右)。 眾贼吃饱喝足,开始准备返程。 王队长带著李嬴等人到村口时,李家庄一百多口人都被集中在村口的晒穀场上,十几个流寇拿著刀巡视,指挥著村民搬运粮食物资,能用的牛车、推车上全都堆满了穀子,鸡鸭鹅被绑了腿扔了一地,牛羊由几个村民看管著,现场乱糟糟的,老人孩子也被指挥著去帮忙。 人群里,妇女无不是衣衫不整,不时传来低声啜泣,一个个披头散髮,眼神或是麻木或是仇恨,不用说都知道经歷了什么。 李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能保住小命已经不易,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能管得住別人。 临走前,流寇开始烧房子,这是要断了这些人的念想,让他们只能变成流民,跟著流寇行动。 火光冲天,烧得周围的白雪都融化了一圈。 感受著村里传来的暖意,李家庄村民的心里却寒成了一片,一步三回头地朝著未知的前路走去。 李嬴来到这不过半天,也说不上不舍,但看著燃烧的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三章 献策闯王 太阳西斜,天空仍被厚重的云层盖得灰濛濛的,积雪已有半尺深。 车轮稍不注意就会卡进积雪下的坑洼里。 流寇指挥著村民在后面推车。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扛著粮食、铁锅、衣物等杂物。 李家庄富裕,牛车、手推车上装满了各种杂物,队伍稀稀拉拉拖了半里长,在雪地上犁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李嬴是主动投靠的,说不定真能得到闯王重用,王队长想著先结交一下,让李嬴家里人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肩挑手扛。 在王队长留给李嬴的推车上,除了吃穿用品外,还有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在这乱世里,粮食比人重要,只要有粮食,就能聚集流民,壮大自身。 有人会问,別人有粮不用跟著你怎么办? 把他的粮食抢过来,他不就没粮食了吗? 流寇专门破坏,不事生產,像蝗虫一样,每到一地不仅把粮食抢光,还把生產资料全部破坏,將人口全部裹挟,在行军路上淘汰老弱病残,遇到攻城时直接把他们当炮灰,官兵追赶时,又把他们集中遗弃在路上阻拦追兵。 流寇的劫掠只会让处在小冰河时期的脆弱社会更加支离破碎,更是会一点点削弱朝廷的力量。 失去生產资料的农民成了流民,打仗时被当成炮灰,几仗不死的就编入步队、打粮队,之后再从这些青壮中挑选身强体壮者进入老营。 只要不断裹挟,流寇就能越来越强。 这也是流寇越剿越多的原因。 李嬴望著李家庄的方向,硝烟渐渐被群山挡住。 往前走的路上,映入眼帘的是一股股黑烟在不同方向升起——那些原本鸡鸣狗吠的安寧村庄,如今都在烈火中化为断壁残垣。 路上是一队队打粮队在匯合,押送著抢掠来的粮食往澠池方向走去。 路上,李嬴跟王队长套近乎聊天。 谈到王队长的过往。 王队长先是仰头一嘆,开始回忆:“俺家在陕北延安,家里排行老二,大伙都叫俺王二,俺爹去得早,俺娘拉扯著俺兄弟三人,只是后来俺哥发烧,请不起郎中,人就烧没了,俺家里本来还有几亩薄田,官府收税后剩下粮食抠抠搜搜够俺娘和俺吃半年,平时还能靠挖挖野菜,给富户做个短工什么的还能勉强活下去,但贼老天一年比一年旱,官府还说要收什么辽餉。” 王二攥著腰间的刀鞘,手指紧紧用力下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前年冬天,全家人已经几天没吃东西,附近別说野菜,连树皮都找不到,俺只能跑到深山里挖野菜,俺带著半袋野菜回来时,俺弟弟已经……已经饿死了,俺娘眼睁睁看著,看著村里饿疯的人衝进房里把俺弟拖出去,就在家门口被一刀刀砍了分肉。” 王二顿了顿,眼睛开始泛红,“那年冬天,闯王打回了陕北,实在活不下去,俺带著俺娘跟了闯王,俺娘为了半块饼当了攻城炮灰,俺亲眼看到一枝箭射穿了她的胸膛,临死前嘴里冒出血大喊让俺活下去。” “后来俺是不想活了,打仗时候发了狠,立了功进了老营,前几个月,在山西跟曹阎王的兵打时,俺立了功,杀了两个狗官兵,被升了这个小管队,俺这耳朵就是那次被削掉的。” 李嬴不知怎么安慰,心里堵得慌,过去受欺压的农民,拿起刀后却又对准了其他苦难者,或许这就是明末最真实本色。 日落西斜,阳光终於透过云层,天也终於放晴,晚霞將天边染成一片鲜红。 落日尽头,是澠池那岁月斑驳的城墙。 离城池几里地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帐篷绵延不绝。 有些营地只用简单的柵栏围起来,里面多是刚被裹挟的百姓,营中一队队巡逻兵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呵斥声。 稍一走近,传来一阵阵恶臭,李嬴不由地抽了抽鼻子,马粪、流寇屎尿、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直衝天灵盖。 而营地外,一排竹竿、木棍插著一个个人头,在夕阳照耀下发出诡异的红光,警示著逃跑的下场。 王二带著李嬴继续往西边走,沿路散落著几具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流民尸体,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扒走,半截身子被雪埋著,露出发黑髮紫的皮肤。 走进大营,被闯军掳掠来的百姓都关押在这里,传来流民的低声啜泣和几个老营的骂声。 流寇隨意殴打谩骂新来的流民,发泄著胸中的鬱闷。 王二和这里的管队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李嬴一家。 王二只是个小管队,自然无权直接带李嬴去见闯王,只能层层上报。 太阳即將下山,眾人必须儘快搭建帐篷,或是挖地窝子,或是深挖壕沟,再用布盖上才能挡住风寒。 否则,今夜还不知要死几人。 既然成了流寇,李家庄的村民自然是与李嬴最亲近的人,以后在农民军大营立足,还需要他们的力量。 现在能少死一个,后面就能多一份力量。 李嬴直接住进一个帐篷,不是他不想干活,实在是和闯王的问答直接关係著全村人的生死。 从决定投靠闯王的时候起,李嬴就开始想著如何取信於闯王。 第一是要在营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文笔书吏? 闯王虽是流寇,但一个大营也不缺几个会识字的人。 而且手上没有刀把子,生死只在別人一句话之间,这是下下之策。 衝锋陷阵? 开玩笑!李嬴细胳膊细腿的,上了战场只能是送菜。 李嬴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提前预知未来大致走向的能力。 李嬴不断回想前世关於明末的描述,从局势、战略想到火药运用…… 李嬴写写画画,吃完陈氏送来的麵饼,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点燃了个油灯,继续写著对策。 帐篷里的油灯噼里啪啦地燃烧著,李守业、陈氏和黑叔都住进了李嬴的帐篷,大家挤一挤才不致被冷死, 不知不觉已是半夜,其他几人毫无睡意。 小妹窝在陈氏的怀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李嬴在那儿写写画画。 “哥,你说俺们会死吗?下午叔叔婶婶干活时候都说俺们死定了,还说闯王会吃了俺们。” 李嬴停下了手中的笔:“別听他们胡说,哥哥是读书人,闯王可不捨得杀你哥,说不定还让你哥当军师呢,小婕儿乖,没事的。” 陈氏想要去劝李嬴早些休息,却被李守业拦住:“若不是嬴儿,你我今天早就被一刀砍了,嬴儿在想著事情,我们就別添乱了。” 雪虽然停了,但一阵泠冽从帐篷缝隙吹进来时,仍让李嬴打了个寒战。 能住在帐篷里已是奢侈的待遇,外面挤在地窝子里的百姓,今晚还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 …… 翌日,李嬴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毕业后第一次睡懒觉,睡得安逸得很。 还是猝死好啊! 不猝死的话,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走出帐篷,营地里还是乱糟糟的,李守业和黑叔还在忙著安排李家庄的人继续修建帐篷。 好在昨晚没冻死人。 吃了早饭,李嬴心里忐忑不安,继续苦想如何对答。 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关係到后面能否活下去。 虽时间紧迫,但李嬴还是想跟大家透个底,便让李守业召来眾人。 李嬴攥了攥手心,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族人,男人们垂著头,女人们拉著孩子,眼神全是空洞害怕。 要想稳定住人心,起码要让大家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往前站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各位兄弟,现在大家掳到这闯王大营,生死不由人,心里都是怕得慌。” 李嬴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用坚定的语气道:“我也怕,这几天,我將求见闯王,献上计策,若是能得闯王倚重,到时候我必保全咱们全族老小的性命;可若是…若是不成,咱们李氏一族打断骨头连著筋,以后也要抱团一起求活。” …… 快午时,王二找到李嬴。 “李兄弟可还习惯,快些准备,哥哥带你去见闯王。” “全赖王大哥关照,小弟甚是习惯,只是不知面见闯王需要注意些什么。” “闯王为人最是豪爽,不拘小节,李兄弟不必担心。” 一路閒聊,李嬴不断套取些有用的信息。 过了大营门口一直往前走,来到一个大院子前,王二指著前方:“这就是闯王大帐了,闯王平日对俺们兄弟都很好,李兄弟文曲星下凡,是有才华的大人物,肯定能受闯王重用,还望发达后提携一下老哥。” “王大哥哪里话,你我兄弟二人自当相互照应才是。” 呵,这恩必须要报,现在李家庄上下都恨不得生吃王二一队人,以后有机会必定狠狠报答。 闯王大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而大营就是一层一层的帐篷围绕著大院往外扩散。 闯王为什么不住帐篷? 有大宅子住,傻子才住小帐篷。 门口守卫武士顶盔贯甲,都是些身材粗壮、凶神恶煞壮汉,一看就是积年老贼。 门口外,还有几队骑兵打理著马匹。 “那几队是八大王、曹操、闯將等人的亲兵队,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汉子。”王二对那些亲兵充满了羡慕。 “李兄弟保重,俺就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到了门口,王二自是不能隨意进入。 搜身后,一个亲兵带著李嬴穿过大堂,来到会客厅外。 “报——,闯王,澠池秀才李嬴带到。” 李嬴观察著,主座端坐著一身披锦绣斗篷,內衬铁甲罩衣的大汉,数个亲信站在后面,堂下两边分別摆了七八张椅子,坐在椅子上的无不是搅动一方风云的当世巨寇,或凶神恶煞,或是玩味地盯著李嬴。 感受到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李嬴说不害怕是假的,后背早已打湿,但面上还是装著冷静, 这不禁让李嬴想起前世公务员面试时候的紧张感,不过那时候只是决定能否上岸,现在却决定著他的小命。 闯王大马金刀坐在堂上,目光如炬,盯得李嬴更加后背发寒。 不待问话,李嬴上前作揖行礼“学生李嬴,见过闯王,见过诸位大王。” “你就是李嬴,见到闯王为何不跪。”说话的是站在闯王旁边的一个书生打扮的文人。 李嬴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其实就是顾君恩,其原本跟隨王自用,在王自用死后经过李自成举荐,成了闯王的军师,向官兵诈降就是他的计策。 “哈哈哈!”李嬴大笑,“今日学生来,不但要救各位性命,还要送各位一场大富贵,为何要跪。” “大胆!” “狂妄!” “小子好胆,看我把你砍成两截!” “哈哈哈,好一个酸臭书生,今日老子亲手剁了你。” 两边的大王们怒目圆睁,坐在右边中间的一个彪形大汉更是拔刀而出,作势要砍。 顿时气氛紧张,李嬴只觉得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第四章 请称呼军师 李嬴心里咯噔一下。 艹!不会是装过头了吧,电视剧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李嬴不怕是假的,现代年轻人哪个经歷过这样的生死瞬间。 但转念一想,老子死过一回,怕个毛线,调整好心態后,李嬴强压下心里的恐惧。 当然,嘴里也老实了些,连忙喊道:“闯王若是心胸狭隘,连容人之量都没有,算我看错英雄了,今日学生有一策,讲完后大王若是不满再杀我也不迟”。 李嬴仰著脖子,直视闯王,做出一副引颈就戮之態。 “哈哈哈,好一个狂妄书生,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我想饶你一命,这里的其他大王怕都是不同意。” 李嬴早有腹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来之前已经思考过献策的每一个环节,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闯王麾下猛將不少,但缺少幕僚。 李嬴猜闯王不会直接杀了他,今日闯王为盟主,其他人也不敢直接杀人,若是闯王发怒,则立马认怂,献出计策,如此保命应该不是问题。 “义军被困豫北数月,今日却神兵天降般渡过黄河天险出现在澠池,虽然占据天机,但滯留在山西的官兵主力,这会儿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赶上。” “而西边是进入陕西要经过潼关,潼关城高池深,想打下来难如登天。若继续往南,不说襄阳这样的坚城,怕是连南阳,诸位也打不下来,而东边官兵主力未损,隨时可以抽调官兵围堵,只要被缠上,又是一个豫北之围。” “短期来看,义军形势是一片大好,但等朝廷反应过来,河南这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到时候官兵铁骑横衝直撞,怕是诸位挡不住啊。” “哼,官兵未必追得上俺们,这几年,还不是跟著俺们屁股吃屁。”一个大王不服说道。 李嬴自是不理会,“诸位大王自然知道义军最大的弱点,第一是缺乏攻坚力量,遇到坚城只能遁走;第二是缺乏根据地,稍遇挫折就立马被打散,无法积蓄力量,只能重新四处逃亡裹挟流民;第三是无法抵抗官兵主力,就算打下了根据地,也守不住,各位大王这么多年来难有喘息之机,无不因为这几个原因。” “但今日,学生有方法可破坚城。” 闯王左手托腮,双眼微眯,心中不屑,頷首示意李嬴接著讲下去。 一副想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歪理的模样。 李嬴做驻村干部时,所驻的村在广西大瑶山里,他时常听村里老表说起他们村祖上跟著天王打南京时,用棺材装著炸药把城墙炸塌的故事。 以前管得不严,附近老乡哪家不是一把鸟銃几斤火药,村里械斗时,甚至能用鸟銃对射,只是后面管得严全部被收缴了。 除了听老表吹牛外,李嬴穿越前也在小说上看到过棺材装火药炸城的方法,作为穿越者必备的技能,没道理李嬴不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闯王、各位大王,学生曾得一奇书,上有提升火药威力之法,足以炸开城门,若是时间足够,炸开城墙亦非难事。” “以往各位大王顿兵坚城之下却难以破城,学生今日之法,可助各位大王攻下城池。” “果真?”一直未正眼瞧过李嬴的张献忠抬头,眼神钉在李嬴身上。 各营自陕北起兵,除了守备空虚的县城能打下来外,坚固一些的城池都无法攻克。 特別是在山西,如能炸城而入,各营也不用被困豫北数月,王自用病死后,他也不用依附於闯王之下。 一想到这里,张献忠来了兴致,其他大王亦是议论不断。 “只要各位大王愿意,学生明日便可助各位破城,验证学生破城之法。” “好!若你有半句虚言,我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闯王道。 ——— 火药炸城之法不是谁都会的,实际中难度也不小,歷史上李自成三围开封时就尝试过炸开城墙,但是只是在城墙打孔后放入火药,密封性不够,炸城失败。 “稟闯王,除了破城之法,学生今日还要送大家一场泼天富贵。” 在场眾人半信半疑,火药破城之法已经是大功一件,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还重要的计策。 李嬴扯扯嗓子,放大音量,好让全场都能听清:“学生要献给各位大王的,是公侯万代之策!” “大明天灾不断、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內忧外患不断,纵观史书,已是王朝末年之象,我观大明已有亡国之象,今日正是改朝换代之时,学生要献给闯王和诸位大王的是千秋霸业之策!” 闯王手持酒杯的动作微顿,下首李自成、张献忠、曹操等人无不將目光投向堂中的书生。 李嬴一番话说中了他们心中最大的野心,出来造反,脑袋別裤腰带上,正所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哪个不是想著改朝换代。 虽说一开始出来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但现在有点家底,谁不想翻身做主,推翻大明,建立千秋伟业。 见眾人反应,李嬴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接著侃侃而谈:“大明已经腐朽不堪,我观大明有这十大亡国之象。 第一,天灾不断,阴阳失调。这些年天气越来越冷,北地旱魃为虐,中原蝗洪交侵,江南亦多见雹霜之异,天象示警,地气不通,百姓无粮可食,无衣可御寒,此乃王朝根基动摇之兆。 第二,赋税如虎,民力已竭。朝廷横徵暴敛,財政崩坏,宗室、勛贵、士绅皆不纳粮,税赋尽压於小民之身。辽餉不够还加了剿餉,胥吏下乡,更是层层盘剥,朝廷取一,民受十苦,早已天怒人怨。 第三,党爭不断,朝纲溃烂。诸位大王可知,先是阉党,现在是东林党,更有楚党、浙党等,各党自立门户,打击异己,相互掣肘,政令不通,政令出不了紫禁城,边事、灾情、民变,皆成党爭筹码。如此朝廷,何以治国? 第四,外忧不断,边防虚设。辽东韃子连年入寇,铁骑屡破边墙,如入无人之境,九边军镇,空额贪餉,武备废弛,朝廷军力已大不如前。 第五,內乱四起,剿抚失据。近几年义军发展迅猛,官兵疲於奔命,朝廷应接不暇,是剿是抚,朝令夕改,前线將帅,各怀鬼胎。 第六,朝廷兵制败坏,卫所腐烂。卫所军心涣散,卫所之兵,还不如说是农民,营兵之中,家丁为私兵,余者皆被吃空餉,遇敌则溃,遇民则掠,如此军队,何以守土? 第七,宗室如猪,天下养之。朱姓宗亲,不下百万,不事生產,坐食俸禄,天下財富,近半要供养这群猪,民穷財尽,天下苦朱家宗室久矣。 第八,崇禎无能,刚愎自用。当今崇禎那狗皇帝急功近利、性格多疑、刻薄寡恩,做事急切,登基不到七年,已经换了多少重臣,內阁首辅两年不到就换一个,纵观大明两百多年都找不出先例,如此昏君,如何不亡国。 第九,官员腐败,贪墨成风。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从官到吏,哪个不是对百姓敲骨吸髓,朝廷收一分,他们能加到十分。百姓脂膏,尽入贪囊,如此江山,安得不倾? 第十,土地兼併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天下良田多在藩王、官绅之手,就说澠池这地,又有多少是宗室的田地,多少是官吏士绅的土地,百姓都是佃农,有田的百姓我看是不到两成。 正所谓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以上十点,无不是王朝末年气象,纵观史书,没有能在此情况下还能延续国祚的。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今明失其德,正是英雄並举之时,吾观天下英雄,改朝换代者非诸位大王不可,诸位大王若愿顺天应人,整军纪、收民心、据险要、蓄实力,则天下可图,霸业可成。” 李嬴一口气將这两日整理的明朝灭亡原因讲完,在场诸人无不是呼吸粗重,心跳加速,火光英映衬下脸上浮现出兴奋后的潮红。 闯王猛地一拍大腿而起,咧著嘴露出大黄牙:“日他娘的,说到俺心坎里去了,崇禎老儿扒老百姓的皮,俺闯王就掀了他的龙椅。哈哈哈,先生果然大才,当为吾之诸葛孔明。” 闯王被推举为盟主,自然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將是改朝换代的天命人。 只是下面各位大王脸色各异,心怀野望,出来造反,哪个能对那位置有抗拒之力。 但面上眾人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痛骂朝廷腐败。 闯王抚须含笑:“大明灭亡在即,但也是以后的事情,先生刚刚所说,倘若我等被官兵追上,又该何去何从。” 李嬴从决定加入义军就开始思考,他心中早有方寸。 原歷史上,两年后各义军召开滎阳大会,决定分散发展,跳出官兵包围圈,把农民军起义的范围扩散到全国各地。 提前到现在自然也可以。 “诸位大王,现在敌强我弱,自然不可能跟官兵决战,要想发展,必须避其锋芒,发挥我们的优势,要跑起来,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因此,我建议,义军要分兵定向,四面出击,向东、西、南、北四路发展,跳出明军包围,通过分散兵力来扩大活动范围,增加明军的防御难度,使明军疲於应付。” “官兵能包围义军是因为我们聚集在一起,只要义军分散发展,跑得足够快就能避开官军。” “而且,现在北方多地天灾不断,税赋日益繁重,只要诸位大王振臂一呼,必然有无数贫苦百姓响应。” “因此,我们要以河南为中心,往湖广、两淮、山西、陕西、汉中、四川等地发展,只要在运动中集中歼灭几部明军主力,自可占据府县,据关自守,经营地方,积蓄力量,成就霸业。” “哼,说得倒是好听”一个大王跳出来质疑道:“俺老罗可不听你忽悠,要是被安排到不好的地方,俺们可不是直接进入官兵包围圈,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人马,俺们可不想送死。” 李嬴猜测,姓罗,应该是曹操罗汝才,暗暗记下。 “老罗说的对,如何分散发展,谁去哪里又如何决定?不解决好谁敢分兵。”顾君恩替大家问出了疑问。 “诸位大王莫急,自然是抽籤决定,去哪发展全凭天意。诸位大王正好利用官兵被甩在后面的这段时间发展自身,多搜刮马骡,吸收青壮,囤积粮草,待官兵抽调兵力回援河南后,各地必然空虚,诸位大王届时將如龙入海,改朝换代易如反掌尔。” …… 现场开始了激烈的討论,都是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谁也不想替他人做嫁衣。 闯王稳坐高堂,看著底下心怀异志的眾人,心中冷哼,野心要有实力支撑,主要保持兵强马壮,將来他们不服气又如何。 一阵討论后,各位大王虽不能確定下分兵方向,但分兵定向发展的共识是定下来了。 有读书人来投,並出谋献策,闯王志得意满,看猎物般盯著李嬴:“先生果然大才,我这里尚缺一位军师,不知先生可愿意担任。” “多谢闯王!属下甚是荣幸!” “不过属下还需试验火药炸城之法,且学生自认粗通火器使用,还望闯王让学生成立一个火器队,好替闯王攻城略地,炸开各地城墙。” “先生雄才伟略,岂可只任一个小管队,先生为右军师,兼领一营火器营,与顾先生一同出谋划策,等將来改朝换代,封侯拜相绝不吝嗇。” “谢闯王,属下必定肝脑涂地以报闯王知遇之恩。”李嬴大拜。 “不知李兄弟破城之法可否传授给俺们。”张献忠生怕错过,忙的向前问。 其他大王亦是附和,破城之法是义军各营急需之法,今日必须要学会,不可让闯营独占。 看著其他营如此急迫,闯王虽有不悦,但也无法藏私,只能答应让各营挑选机灵后生跟著学习。 此外,闯王调拨一小队会火器的老营帮助李嬴建立火器营,又让輜重营调拨火药和一些能用的火器给李嬴。 李嬴向闯王告退后,在闯王亲兵的带领下开始去准备。 第五章 队伍初成 从闯王大营出来时已是下午。 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李嬴第一时间回到营地,將自己成为闯营右军师兼任火器营营长的消息告知眾人。 族人脸上纷纷面露喜色,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李守业与陈氏相视一笑。 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希望,起码不再是炮灰了。 李嬴趁热打铁道:“各位叔伯兄弟,虽然我被封为军师,但是立身之本还是要有自己的队伍,手中有刀才能保护好妻儿老小” “都说打铁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火器营还缺人手,还望各位兄弟能加入火器营。” “嬴哥儿,俺们都听你的。” 眾人齐齐响应:“都听嬴哥儿的……” 李家庄一共一百多人,排除老弱妇孺,青壮有30多人,李嬴一口气全编入火器队。 毕竟同村,沾亲带故的,不管能不能打,起码忠诚度比较高。 明日就要炸城,时间紧迫! 李嬴顿感压力,立马吩咐闯王亲兵去准备火药、棺材等物品。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的兵马,李嬴心中汹涌澎湃,连走带跑拉著李守业一起去挑选青壮。 关押百姓的大营门口。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二?他怎么会在这? 王二被闯王安排协助挑选火器营兵卒,但又因昨日放纵手下劫掠了李家庄,不敢进营地,只能在这等著李嬴。 王二拱手作揖:“拜见右军师。” “王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折煞小弟!” 李嬴连忙扶起。 王二虽未读书,却也不是蠢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心里庆幸昨天没有亏待李嬴。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二確实是个机灵的人才,李嬴也想拉王二入伙,但同村被奸淫掳掠,李嬴没办法向他们交代。 …… 关押百姓营中,青壮被流寇驱赶到一块。 王二像挑牲口一样指指点点,跟李嬴传授著挑选壮丁的方法。 按王二的標准就是身强体壮,爭勇斗狠者优先,最好要会骑马。 但李嬴有自己的標准,他要的是憨厚老实之人,以老实庄稼汉优先,。 火器不比刀枪,需听號令,凶悍之徒难守规矩,不易做到令行禁止,而老实庄稼汉吃苦耐劳,训练起来也省心。 此外,李嬴还注重挑选识字的人。 打粮队裹挟了不少百姓,附近的村子被掳掠一空,现在倒是方便了李嬴挑人。 李嬴亲自挑选,李守业一个个检查,手无老茧者不要,地痞流氓不要、身体瘦弱者不要。 一个下午时间,挑够了两百多人。 被挑出的人被聚集起来,东张西望不断往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家人。 眼看就要被带走,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鏗……” 一阵阵刀剑出鞘声。 “肃静!肃静!” 看管的流寇严阵以待。 李嬴决定带著这些青壮的家属一起回去。 “右军师,何必带著这些拖油瓶。” 没有解释,不是李嬴心善,这些家属可以死在后面地转进路上,但决不能是现在被他拋弃。 …… 紧靠近闯王大营,李嬴的火器营单独设立了一个营地。 青壮与家属分开安置。 他要用这些家属来安定人心,也充当人质。 青壮共250多人,家属五六百,加上李家庄一百多人,火器营已经快一千人。 让李嬴颇感压力。 不是李嬴不想多挑些人,但贪多嚼不烂,人多不好训练。 为防止生乱,王二等人骑著马在外围巡视。 李嬴站上了一个马车,看著营地中乱糟糟的人群,胸中豪情顿生:“这就是我在这乱世的依仗了。” 眾人被召集过来,脸上都是不安和恐惧。 青壮虽想逃跑,只是拖家带口,加上外面有流寇巡逻,没人敢跑。 “所有人安静”,在王二的骑队弹压下,陆续安静了下来。 “我,李嬴,跟大家一样,都是这两天才加入义军,承蒙闯王看重,现在是闯王右军师,也是火器营的队长,你们是被我挑选进火器队的兵。” “你们应该庆幸,进了火器队就能有口饭吃,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和妻儿老小一口吃的。” 眾人眼神虽还有些呆滯,但知道自己不用做炮灰后,家人也能有口吃的,心理倒是安定了不少,人心安定下,眾人肉眼可见多了些喜色。 “现在,听我口令,识字的、会火器的出列。” 两百多青壮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 李嬴踩了一脚车上的麦子喊道:“我脚下是今年新收的麦子,识字的、会火器的,一人一斗麦子!” 在粮食的吸引下,人群中一人缓缓地举起手:“大……大王,俺叫王铁锤,家里是打铁的,上过两年私塾,识几个字,俺可以不?” “自然可以,走到我前面来,先等著,一会儿奖励一斗新麦子。” 有人带头的情况下,又陆续走出了五个识字的。 至於会火器的,一个没有。 隨后,按照心中已有的规划,李嬴开始分组管理。 李家庄的单独设为一队,分成了3组。 其他的青壮,十人一组。 李嬴隨手一指前面几个小组,让王铁锤等几个识字的青壮直接当组长。 “识字的晋身为组长,其他小组各自挑选出组长,不管你们什么方法,一炷香內每组选出一个组长。” 王铁锤受宠若惊,扑通跪下谢恩,其他五人也急忙下跪。 这一下就成了十个人的组长,別管是不是流寇,起码是个“官了”。 军队强者为尊,一群人中,看体格就知道自己能不能服眾,而不服的自然也会挑战,几轮下来,最能服眾的人自然当上了组长。 队伍一共分为了25队,很快每个小组都確定了组长。 现在对李嬴来说效率最重要,能力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而且后面还能隨时换人。 李嬴要求,所有人以组为单位,坐成一个圈,从组长开始介绍自己。 李嬴一组组地走过去,教他们如何相互介绍,姓名、年龄、家里几口人、种什么庄稼等,让明末牛马们提前感受到什么是破冰文化。 后世从大学到社会,从体制內到体制外都喜欢搞破冰文化,这一套对彼此相互熟悉倒是又些用。 接著又是对每个人按组进行编號,每个人都发了一块小布条,布条上有组號和名字,绑在手上。 青壮的家属则暂时没能分队,不过要实行分营,由李守业带著黑叔进行管理。 日落时分,各小组的喧囂响彻营地。 这时,闯王安排的亲卫带著二十多名精通火器的老营兵卒拉著一车车的粮食和火药火銃等过来。 带队之人叫高翔,是闯王隨身亲卫兵,极得信任。 被闯王特意吩咐来辅助並监视李嬴! 一进营地,看著喧闹的大营:“这新军师练兵之法,真是……真是与眾不同啊。” 隨著一车车的物资进来,营地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李嬴更是亲自上前一一查看。 看著有鸟銃几十来杆,还有十来杆三眼銃。 只是等李嬴拿起一根看著较好的鸟銃,发现枪管內壁锈蚀严重,不由地皱起眉头。 再看三眼銃,看著倒是皮实耐用许多。 官兵骑兵多用三眼銃,但流寇中也有不少。 让李嬴惊喜的是居然有一门佛郎机炮。 流寇来去如风,火炮不方便携带,而且刚从豫北渡河而来,能带的火炮就更少了。 高翔在一边道:“这门佛郎机是上个月缴获的好东西,连豫北突围都没捨得扔,闯王特意嘱託拨付给火器营。” 高翔拉开指著车队中几辆车,一手扯开上面车布,漏出几个大桶:“闯营的火药基本都在这里,一千多斤,全部交付给火器营了!” 车队后面,拉来了两口楠木做的大棺材,格外显眼。 看著棺材和火药,李嬴对炸城之法多了几分信心。 当然,还拉来了两车生锈破口的刀枪,几套粗製滥造的棉甲。 虽有不足。 但,穿越第二天,有人、有粮食、有枪、有炮! 不管怎样,李嬴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基算是有了。 第六章 定编立制 翌日清晨。 李嬴召集眾人,公布火器营的军制。 火器营实行伍、组、排、连、营的编制。 名称虽然与明军不一样,但李嬴已经了解过,这与明军营兵现有编制几乎一样。 毕竟已经熟悉了后世的编制,为了指挥方便,李嬴还是按照后世的编制进行命名。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共五人。 两伍为一组,设组长,共十人,组长兼任其中一伍伍长。 三组为一排,设排长副排长各一人,每排共三十二人。 三排为一连,设连长副连长各一人,共九十八人。 三连为一营,设营长副营长各一人,再配上医护兵、通信兵等,一营总数约三百多人。 等后续人马扩张,再设团旅师等编制。 编制的设置只是为了提升组织度,名称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公布军制后,眾人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因为现在只安排了组长,往上的排长、连长全都还没任命。 此外,李嬴还成立了自己的亲兵队,全部由李家庄青壮组成。 对於自己的安危,李嬴最信任的还是同宗族人。 昨日招募的青壮,李嬴计划编为三个连。 而闯王安排的高翔等老营流寇,则被李嬴以教导眾人为由单独编为教导排。 既能借他们的势弹压新兵,又能防止高翔等人掌控火器营基层后架空他这个营长。 平均下来,差不多每组安排一名老营流寇教习火器。 公布军制后,李嬴留下各组组长,开始按照后世军训方式进行教导,等他们学会了再教组里各人。 李嬴亲自操练著立定、稍息、向左右转等动作要领。 只是动作有些变形,气势也不够,倒是有几分偽军的气质。 不是这时代没有合適的练兵方法,像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兵书,对训练、行军、作战都有详细介绍。 但李嬴为什么不用? 因为不会! “哈哈,军师这步伐挺特別,俺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俺在古籍上学来的练兵方法,最適合新兵操练。” “军队最重要的是號令统一、令行禁止,按这练兵方法最能统一军队號令。” 高翔等老营不以为然,其他眾人则一脸懵懂。 但,他们也只能听令行事。 李嬴身体力行,苦口婆心地讲解动作要领,还轮流解答各组长的疑问。 实在是关係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由得李嬴不重视。 流寇生存的重点就是流窜,要保障训练组织度,不然转移过程中极容易走散。 而且时间不多,等攻破澠池,闯营必定马上转移劫掠其他地方。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个个东倒西歪,不是左右不分,就是同手同脚。 看这般模样,倒是连偽军都不如 当然,作为看过穿越小说的李嬴,自然也学到了不少方法解决。 加上眾人集思广益,比如撩起左腿裤脚,哪个腿冷就是左脚。 经过一早上的集训,各组长已经基本掌握立定稍息、左右转等动作要领。 至於齐步走等其他训练,则还为时过早。 好在李嬴也有心理预期,並不要求各组长马上掌握。 隨后,李嬴立马组织全营集训。 训练前,为了提升士气,向眾人宣布道: “兄弟们,今日起,开始全营队列训练,由各组长教你们列队,火器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谁练得好,老子能让他当排长、连长。” “但,丑话说在前头,训练不好的,就算现在担任了组长,老子也让他滚蛋。” “谁要是不听號令!” 李嬴停顿下来,冷冷扫视眾人一圈,特意提高音量道: “火器营有三个原则,第一是听令,第二是听令,第三……还是他娘的听令,谁要是不听令,军法伺候!家属踢出火器营,编入攻城炮灰队。” 全营凛然,既有对升官的期待,也有对李嬴的敬畏。 …… 安排好训练后,其他各营派来学习炸城之法的流寇也陆续到达。 高翔过来提醒李嬴眾人之人已到,要准备明日炸城事宜了。 各营来人对著空地上训练的青壮指指点点,不时传来喧闹鬨笑。 脸上充满了不屑! 一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更是道:“这等歪瓜裂枣,咱几个一个衝锋就能衝垮,老子一人能砍翻一半。” 边上,几个牵著马的少年,全无积年老贼的狠厉凶悍,倒有几分少年將军的英气。 “大哥可看得懂这火器营的练兵之法出自哪部兵书?”提问的少年剑目眉星,正是八大王张献忠的养子张定国。 他所问之人则是之后能在贫瘠的云贵高原练出十几万雄兵,却又惨遭背刺投降满清的孙可望。 此时还叫张可望,他不由皱起眉头,望著前面训练的青壮,摇摇头道: “为兄亦不曾见过,昨日我跟著父亲到闯王大营时,这位新军师在堂上言辞精闢,见识过人,其所言炸城之法更是语惊四座,想必其练兵之法也不是无的放矢,只是实在是太……太匪夷所思,为兄亦是悟不透。” 两个人还在疑惑之时。 李嬴已经走了过来,眾人纷纷过来见礼。 虽昨日献策嬴得各营大王认可,但现在各营来人脸上还是桀驁之色,见礼也是敷衍了事,心中对李嬴多有不服。 李嬴看著个人脸色,一一记下,除了八大王营中的张可望、张定国,还有曹操营中的杨承祖、闯將营中的李过、过天星营中的王光恩……。 为不影响火器营训练,眾人浩浩荡荡走到营外两里处。 李嬴开门见山,直接来个控制变量实验。 將高翔递过来的火药,平均分成两份。 一份直接倒地上,一份用一个竹筒,压实后封住口,接出一根长长的引线,做成一个大炮仗。 直接引燃地上的火药。 滋啦一声。 散落在地上的火药瞬间剧烈燃烧,刺目的白光猛地迸发开来,像一团陡然亮起的小太阳,刺得眾人眼睛睁不开。 在眾人揉著被强光闪到眼睛,不明所以时。 李嬴接著把锅倒扣在大炮仗上,招呼大家跑远。 隨手指了一个老营,让他去点火,自己则带著其他人跑得远远的。 那个老营知晓火药的厉害,用火摺子点燃后疯狂地往回跑。 “滋滋滋……嘭!” 平地惊雷,铁锅猛地往上一窜,竟被炸起了好几丈高。 最终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火药爆炸的巨响,震得在场眾人头晕耳鸣。 马匹更是被嚇得嘶鸣不断,焦躁不安地乱窜,有两匹更是挣脱束缚跑了出去。 看著有些被震得有些懵的眾人,李嬴卖了个关子。 “哈哈,诸位可知,同样的火药量,为什么一个只是闪了一下,一个却能把锅炸上天?” 眾人一头雾水,等著李嬴解答。 “诸位,大家可知火药为什么会爆炸吗?其实就是火药燃烧后会变成气体,迅速膨胀,推开其他东西,而一旦包裹起来,火药只能在小小的地方马上就成气体,就会迅速炸开,威力就越大。” “破城之法就在这爆炸上,只要將火药装进棺材並密封严实,其產生的威力便足以炸开城门,如果挖地道到城墙地下,多埋上几口棺材,炸塌城墙也不是不可能。” “诸位只需记住,火药量越多,密封得越严实,爆炸的威力便越大,只要运用得当,天下就没有炸不开的城池。” 这么说就有些夸大了,实际中炸城也有不少缺点。 比如要是遇到有瓮城、城门被巨石堵死或者有护城河,又或者是守城者有准备,则炸城难度骤增。 火药炸城方法虽好,但若是守方防守得当、死守不退,想要炸开城墙便绝非易事。 李嬴又带著眾人找了栋房子,由各营派来学习的流寇进行操作,成功炸塌了房门、院墙。 见炸城之法有效,眾人的桀驁之色收敛了不少。 纷纷向李嬴道谢,说些什么火器营但有需求尽情吩咐之类的话。 眾人本是客套,但李嬴是个不识趣的,当场便说火器营刚成立,眼下粮食、武器、盔甲都十分短缺,更是没有马骡等,现场向各营进行索要。 眾人被揶揄住了,脸色各异,但碍於刚刚说出去的话,不得不捏鼻子认下,只得答应各自送些物资过来。 其中闯將麾下李过更是豪爽之人,而且来前也得了李自成命令,要交好李嬴,直接將其胯下战马送了出去。 而张可望两兄弟更是承诺回去后挑选上好的盔甲、战马送过来,引得李嬴一顿感谢,对这两兄弟好感度拉满。 李嬴盘点了一下各营送过来的东西,起码能得粮食百石。 明朝一石约是现在的188.8斤,百石够他现在的火器营吃半个月。 至於其他物品,只能送过来了才知道。 当然,各营也不亏,如真能炸城而入,这些都不算什么。 高翔则暗暗看著,將今日之事,一一记录,偷偷派人送往闯王处。 回到营地,李嬴將明日炸城的棺材炸弹准备好后,继续著他的练兵大计。 只等明日到来。 第七章 澠池城破 傍晚,闯王大营內。 闯王拿著高翔的报告,快速看完后,传给了身边的顾君恩。 “咱们这个右军师可真雷厉风行,火器营一天之內就被他成立起来了,只是行事之风颇为诡异,先生怎么看?” 顾君恩双手接过,一目三行地看完。 脸上之色由惊讶转为疑惑。 “属下亦是看不透,这练兵之法確实迥异,闯王若是觉得有问题,不妨以加快火器营建设为由,再抽些老营兄弟过去看著?” “呵呵,先生多虑,接下来咱们將有大动作,不易再抽调老营兄弟。” “咱这个右军师確实是有几分本事,但其忠心与否又如何,能为俺所用即可,这个三十六营中又有几营真心服俺,不过是情势所迫才选我当这盟主。” “哼!大仗硬仗就想著俺老高去打,吃肉喝汤倒一次没落下,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当下之急,是继续扩充实力,把豫北损失的兵马粮草补充回来!等咱们兵强马壮,听不听令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 而此时,火器营。 李嬴带著李守业等人清点著各营送过来物资。 盯著一车车的粮食、盐巴、布匹等杂物,更是有几十匹马骡,李守业眼冒精光,这两日由富转贫,再由贫变復,让他如梦如幻。 只是这几十匹马骡里面,能骑乘的马只有一半,而能当战马的更是只有十几匹。 这些流寇,果然一个个精明吝嗇,净拿些瘦弱马骡敷衍。 倒是闯將和八大王送过来的全是好马。 而且,八大王更是送来几套鎧甲。 其中一套明光柳叶札甲,甲片层层相叠,散发出暗暗寒光,更难得的是连铁盔、环臂甲都配齐了。 李嬴上手试了一下,立马感受到坚固厚实,全力才能抬起来,全套札甲约有三四十斤重,部分甲片上还布满了刀剑砍过的痕跡。 摸著这些伤痕,似乎还能感受到战斗的激烈。 另外几套则是布面甲,外为棉製甲衣,上面布满了铆钉,固定著里面的铁片,但一套只有二十斤左右,里面铁片又薄又稀疏,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杰作。 但是对於没有甲冑的火器营来说,这几套棉甲已是无比珍贵。 李嬴当仁不让將札甲占为己有,因为原身缺乏锻炼,穿上身后能感受到略显沉重,但也因这份沉重,能感受到这扎实鎧甲带来的安全感。 他暗暗下定决心,之后要加强锻炼,毕竟强壮的身体是战场上保命的关键。 今日收穫颇丰,李嬴下令多煮些麦饭,更是宣布以后不但一日三餐,不限量供应,让眾人放开了吃。 顿时引起营中的欢呼! 寻常百姓只有农忙时候才能一日三餐,连明军平时候也只能一日两餐,一日三餐那是地主老財才能过的好日子,更別说放开了吃。 李嬴拿起碗来到锅前,盛了满满一碗,从亲兵队开始,一组一组地对眾人进行慰问,特別是要让新招募的青壮认清他的脸,也告诉眾人火器营同吃同住,以此笼络人心。 翌日一早。 “闯”字大旗立在澠池县西门两里多外的土包上,被吹得猎猎作响,闯王精神抖擞,左侧站著的是心腹刘哲、黄龙、蝎子块等將领,顾君恩则是肃穆的站在右侧。 李嬴穿著那套略显宽大的札甲,站在顾君恩旁边,脸上的紧张怎么也藏不住。 其他各营围绕著闯营分布,密密麻麻把澠池县包围了起来。 昨晚闯王就下令五更做饭,全军饱食后攻城。 “右军师,今日炸城,你可有把握?”闯王看著李嬴脸上紧张焦躁的神色,想著正好借著今日攻城试试他这位右军师的成色。 “稟闯王,昨日已用火药装满一楠木棺材,並用铁钉钉实,隨时可以炸城,成不成一试便知” 看著眼前摇摇欲坠的城池,闯王一扫豫北时候的阴霾,抽出雁翎刀,豪情壮志大喊道:“兄弟们,抢钱、抢粮、抢娘们,攻破澠池,三日不封刀,攻城!” 闯王下令后,当然不是全军乌泱泱往前冲,而是由闯营步兵队开始驱赶百姓扛著一个个临时打造的竹梯,或拿著锄头木棍往前冲。 步兵队躲在百姓后面督战,若是谁敢往后逃,则立马被一刀砍翻。 澠池县城防空虚,流寇来得太突然,来不及组织城防,只有匆忙被抽调的附近几个百户所卫所兵和临时招募的青壮。 站在城头上,看著城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流寇,县令金会嘉脸色苍白,嚇得两腿发软,在衙役的搀扶下才能站住。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不一会儿,被裹挟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以千人为一队,被驱赶到城下,不断往前消耗著守军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守军开始倾泻箭雨,滚木、礌石、金汁更是不停往下扔,阻止正在清理路障的百姓。 没经歷过战火的百姓哪里能承受住守城明军的攻击,不断有人开始往后退去。 但刚一退下来,后面督战的流寇则马上倾斜箭雨,射杀敢於后退的人。 百姓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在这城下的血肉磨盘中成片倒下。 看著前方的廝杀,更准確的说是守军和流寇对百姓的屠杀,浓郁的血腥味直衝李嬴鼻腔,震天的战鼓、兵刃相撞的脆响、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哭喊更是搅成一团,澠池城下活脱脱像一处地狱,衝击著李嬴的心理防线。 前世看杀只鸡都不忍的李嬴,现在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即便远远地看不真切,那场面也足够让他反胃。 李嬴不知不觉间已脸色发白,但只能强忍著,这会儿要是吐了,就太丟人了。 忍受不了无辜百姓被残忍屠杀,李嬴看向前方的闯王道: “稟闯王,属下看城门鹿角已清理完毕,炸城棺材也已推上盾车,请闯王开始炸城。” “嗯,去吧,传令步队弓箭手上前掩护,再押一个千人队的流民上前分散官兵注意力。” 闯王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前方的廝杀对他產生不了任何影响。 確实前方这场战爭烈度,对见惯大场面的闯王来说確实不算什么,毕竟这只是攻略河南这盘大菜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火器队都是新招募壮丁,李嬴自然不捨得让他们这会儿白白折损,而且目前火器营未整训,跟攻城百姓区別不大,因而向闯王请命让老营步队押著流民青壮推车接近城门。 城墙上,明军看见流贼推著一个大棺材往城门靠近,虽然不清楚流寇要干什么,但也知道等棺材靠近了不是什么好事,连忙命令弓箭手集中射击。 推著棺材往前的流民不断被城上密集的箭雨射倒。 “快射箭,射死他们,別让他们靠近城门!” 老营在后面一手举著盾牌,一手举刀,砍杀著敢往回逃的百姓,指挥著其他青壮填补空位。 “后退者死,逃跑者,全家处决!把棺材推到门下,编入打粮队。” 只是威胁也没用,百姓没有甲冑,被箭射中立马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只能由穿甲的流寇亲自推车。 楯车还在缓慢地往前推进。 而此时,老营的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下,不断往城上射击,压制城上的守军。 一时间,装著棺材的楯车成为了城上城下爭夺的重点。 很快,楯车被推到城门洞前,但是棺材的位置只要打横贴近城门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就在起义军还在调整时,楼上官兵猛的倒下猛火油。 “快,倒火油,狗日的流寇在撞门,烧死这群狗娘养的。” 火油倒得太快,站在城墙下的流寇被火油浇了个透,刚准备点火的流寇惊惧万分。 不用他们点火,楼下火把已扔下。 只一瞬间,火油被点燃,被火焰包围全身的流寇疼得到处乱撞,在惨叫中倒地打滚,一时没能马上烧死。 紧接著,流寇的惨叫声被巨大的“轰隆”声覆盖。 剎那间,天地变色,火光冲天。 城门洞的流寇和百姓瞬间被炸为齏粉,结实厚重的榆木城门被炸开了个破洞。 爆炸的衝击波裹挟著木屑、碎石向四处衝散而出。 城头上的官兵,已然被当场震得五臟破裂、七孔流血而死。 纵然离得远一些,没被炸死的官兵、流寇也是口鼻流血,头晕耳鸣,一时间恍恍惚惚,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爆炸產生的气流更是將周围的砖块、木屑、碎肉、血水裹挟著跑向天空,接著簌簌地往下掉,在数百米范围內下起血肉砖石组成的暴雨。 两里外的闯军阵地上,纵然离得有些远,阵前眾人无不一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好像世界突然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阵中马骡也被爆炸声惊嚇,引起一阵骚乱,但很快被安抚下来。 李嬴等人离得远,只休息一会儿,头晕耳鸣的症状就恢復不少。 但在城门上指挥的县令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在爆炸中被震死,没能和歷史上一样逃跑。 战场上,不论是明军、起义军还是百姓,此刻均被震得呆若木鸡,三魂被震飞了五魄,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但很快,流寇阵地上,眾人表情开始兴奋欢呼起来。 “城……破了,城破了!” 无尽的吶喊席捲周围数里。 数万流寇在闯王的带领下,疯了一样往城里冲。 第八章 澠池血色 直到下午,李嬴在高翔等老营流寇的保护下,带著李大勇那组亲卫开始进城,火器营其他人则被留在营地里继续训练。 李嬴並不想这会儿让他们进城,虽早些接触血腥能锤炼胆气。 但李嬴本身亦会恐惧,他不想在火器营里露了怯。 而且,火器营若进城必然会发生劫掠,以李嬴现在的威望绝对控制不住,而一旦沾染上流寇烧杀抢掠的恶习,那他这只队伍也算完了。 才到城门口,看著地上红的、白的、黄的流了一地,已经有心理建设的李嬴还是破了防,不停的呕著。 “呕…呕……” 李家庄眾人也没好到哪去,一群人在城门口呕吐,好不狼狈。 “哈哈,军师没事吧?”高翔走上前,拍拍李嬴的后背。 “吐过就没事了,俺第一次跟著闯王上战场的时候也是如此,等见多几次就没事了。” 旁边几个老营也跟著笑,但都没有轻视,刚刚那一爆炸已经贏得了他们的尊重。 其中一个老营兵卒拿著个水囊让李嬴漱漱口。 “军师別硬抗,吐出来就没事了,军师是用脑的,不像俺们粗人只有一身蛮力。” 拿水的流寇叫王谷生,生得高大健壮,操著一口东北话,是入关逃难的辽人。 李嬴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猛灌好几口,强压下噁心感,开始往城里走去。 一路往前走,路上流寇早已经没有了纪律和队形。 有的一进城就开始抢御寒的衣服、被褥,有的背著粮食,饿疯的更是在百姓家中做起饭食。 但,更多的是奸淫掳掠,发泄著心中的兽慾。 两边的房舍里,流寇进进出出。 进去时,流寇面目狰狞、满心期待; 出来时,个个眼神残忍、满载而归。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野兽般的狂欢怒吼和城中百姓惨叫。 一路上各种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院子时,竟然出现了违和的有序感,一队流寇竟然在门口排起了长队,在门口的人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头绳,不时踱步,与身边流寇交流经验,脸上儘是邪魅猥琐的笑容。 而院內传来惨绝人寰的声音,却显得无比的无力。 李嬴看著大门上写著的怡红院几个字,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发生著什么。 而旁边高翔等几个老贼,却是一脸坏笑,一步三回头,恨不能参与其中。 看著其他人劫掠,但他们只能保护李嬴,早已按捺不住。 一路上的惨状激起了李大勇等人心中的怒火与仇恨,李家庄惨状歷歷在目,捏紧拳头,发誓將来一定要报仇雪恨。 流寇过境,寸草不生,一个澠池县,將流寇残忍嗜杀,不事生產的本性暴露无遗。 李嬴从噁心反胃,再到憎恶悲愤,最终归於忍耐麻木,只能把对流寇的厌恶和仇恨埋在心里。 进入澠池县,李嬴有两个目的,一来锻炼心理承受能力,二来在闯王面前露脸邀功。 一路来到县衙,顺利见到了闯王后,李嬴以破城之功,被赐下粮食、衣物、帐篷、马匹等物资犒赏火器营。 出城往营地走时,李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流寇无稳定根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算短暂发展,也必然如烈火烹油,转瞬即逝。 李嬴不屑於只成为流寇! 但,他现在还无力自保,必须抱好闯王这根大腿,利用这个时机,迅速壮大自身,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再脱离流寇,找一块根据地发展。 夕阳西斜。 闯王赏赐的物资已送到营地,除了几匹马,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有五头猪和一车酒。 李嬴召集眾人,再次站到马车上对火器营眾人进行动员讲话。 “兄弟们,李某讲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今天破城,我特意从闯王那討了些酒肉回来,兄弟们想不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想!想!想!”眾人欢呼不断。 “我说过,胜利的荣光不会独享,来人!起锅烧水,杀猪吃肉。” 这年头的土猪比较小,只有两百斤不到,李嬴让人杀了两头,平均下来,火器营每人吃到半斤肉。 对於明末这个天灾频发的时代,能吃肉已经是极大的奢侈。 很快,各人分工协作,杀猪的效率奇高,营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肉食珍贵,连猪血也不会被浪费,眾人守在旁边看猪肉被分成一块块小块,早已口水直流。 营地炊烟四起,飘起了迷人的肉香,以组为单位,各组围在一起吃肉,虽然调料只加了盐,眾人还是吃得很香。 李嬴来到一组时候,见到一青年边吃边哭。 “周勤,你这是被肉香迷糊了啊,怎么还哭上了” 周勤,五个识字的青壮之一,少年时其家里有几十亩地,还算富裕,供其读了几年书,只是后面被县里胥吏设计抢夺了家產,父亲被活活气死,家里就此落魄,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肉味。 看著碗里的猪肉,想起小时候家里偶尔能吃上肉的家境,周勤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周勤的哭声带动了周围情绪,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的士卒。 “兄弟们,这狗日的世道贪官污吏横行,让大家过成鬼的日子,以前大家被欺负不能反抗,现在刀在手,我们必定能保护妻儿。” 李嬴看了一圈:“我说过,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必然饿不著大家,跟著我必让大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不远处,虽然家属营的人没能吃上肉,但李嬴让人將猪血和一些肉汤送去,让他们也能沾沾光,提升一下士气。 酒足饭饱后,火器营士气高昂。 似乎今晚的风也没这么冷了。 第九章 练兵初成 练兵第三日,在酒肉犒劳下,火器营士卒训练热情高涨。 李嬴趁热打铁,来回巡视,看到实在太过分的直接一脚踢过去。 看著动作极不协调的士卒,虽说有心理建设,但还是让李嬴揪心。 “王铁锤,你他娘的立定会不会,连自己都站不直怎么教別人。” “周勤,你们组到现在还有分不清左右脚的。” “大勇叔,你看你们组正步走得什么样,比老牛耕的地还歪,可不要给李家庄丟脸啊!” 李嬴来回奔波,不断纠正。 为了提升体能,更是亲自参与训练。 老营流寇在一旁看猴子般地围观,不时传来鬨笑声。 这几日以练队列为主,要的是增加火器营的组织度,火绳枪训练反而不急,老营流寇组成的教导排还没开始教导。 高翔跟在闯王身边两年,对这位军师的练兵之法有不一样的看法,现在队列看著是有些凌乱,但已初显成效,起码能听令而行。 换做流寇各营,一直被官兵追剿,根本没这个条件,也不会花这个力气训练青壮。 老营从马队、步队中招募,或是吸收明军逃兵、溃兵,往下则是打粮队、廝养、流民,层层递补,老营补充向来不易。 歷史上要等到李自成攻陷洛阳,缴获大量粮食財货之后,才有了在伏牛山的流寇大规模练兵。 而像李嬴这样,训练几天就能让流民进行简单队列训练的,他是闻所未闻。 若流寇能成批量训练出堪比老营战斗力的士卒,那他们將不再惧怕官兵。 暗暗记下,准备向闯王匯报。 高翔虽被安排协助李嬴组建火器营,但其更清楚本职工作是监督这位新军师,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闯王匯报。 到了中午,眾人累得不顾雪地上的寒冷,直接席地而坐,即使训练间隙有休息,眾人也难以忍受。 新招募青壮长期营养不良,受不了长时间高强度锻炼,得益於放开了吃和补充了肉食,能连续练习三天已到极限。 后世军队能高强度的训练,要建立在工业化带来的良好伙食基础上,现在训练强度太大的话容易扯到蛋。 “组长,这比俺们耕地可难太多了,而且练这个队列有劳什子用,俺们又不靠这个打仗。” “就是就是,您老人家跟营长说说,让俺们早些摸上那火枪吧。” 各组已经开始有人抱怨。 李嬴不顾疲惫,不断在各组间来回安抚士卒,耐心解释。 与后世大学军训相比,后世大学生入学时已经过十二年教育,组织性强,文化素质高,况且从小看著解放军训练、阅兵,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学起来也比较快。 而这些十七世纪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想要训练自然非常困难。 而且,由於长期营养不良,这年代的农民虽然脸上看著只是有些消瘦,但是衣服之下的身体却如木材般乾瘦。 正如抗战时期中国军队照片中,穿著军服的军人看不出什么,但是赤著上身的军人中,多是身形乾瘦,肋骨清晰凸起。 农民起义军前期战力底下除了缺乏兵器甲冑、组织度不强外,身体素质差也是重要原因。 好在澠池富裕,闯营抢来了不少粮食,而且李嬴作为闯王面前新晋红人,短期內粮食自然不缺,李嬴乾脆让新兵们卯足了劲吃,保障能有体力进行锻炼。 粮食是王八蛋,守著再多也没用,要儘快变成士卒身上的肌肉才是正道。 只要身强体壮,有刀有枪,在河南这地上,到处都是粮仓。 在这时代用后世军训的方法练兵,所遇问题要比一般人想像中的困难许多。 午饭时,李嬴把各组长召来商討对策,眾人围坐一圈,边吃边议。 “各位,上午大家也看到了,训练虽有一定成效,但越是训练问题越多,你们是组长,说说你们的看法。”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人主动开口。 李嬴不得不再次发话:“周勤、王铁锤、孙耕武、郑书生、刘福安,你们五个识字,先说说看法。” 见这几人还是相互观望没有回答。 李嬴顿时火气上来,指著对面的周勤道:“他娘的,一个个扭扭捏捏,娘们似的,周勤就你组问题多,你先说!” 躲无可躲,周勤只能壮著胆子,把组里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军师,大伙主要还是分不清左右,在雪地里,大家直接把裤脚挽起来虽然管用,但是太冷了,俺组里已经有兄弟把脚被冻伤,能否用其他方法替代?” 有人带头,各组长开始討论了起来。 “確实,我这组已有人把脚冻伤了,而且现在很多人甚至只有草鞋,踩在雪地上,挽起裤脚效果不明显,俺看能不能想个其他办法,或者在左脚上绑个重物,让大伙能区分就行。” 说这话的是郑书生,今年才17岁,以前家里还算优渥,他爹希望他能考取功名才给起了书生这名字,只是运气不好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就被闯营掳来。 火器营招兵时,他想著与其成为炮灰,不如加入火器营,说不定能博一个活命机会。 “我看这方法可以,下午就使用新方法,对於大伙没有鞋子,我会让大家都穿上鞋子的。” “军师,俺认为对训练不好的要加大处罚,有些人训练偷懒,打不怕骂不怕,俺想著能不能加重对这些人的处罚。” “还有,俺们组好几个人不会数数,报数时老是出错,俺看是不是能先教大家识个数。” 你一言我一语,各组长围绕训练方法和队伍士气两方面纷纷出言献策。 休息后,为提振训练热情,李嬴在训练前向大家公布:“兄弟们,大伙上午训练效果不错,为了奖励大家,我决定,今晚杀一头猪,训练好的有肉吃,训练最差的五个组没得吃!”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上午有人训练偷奸耍滑、敷衍了事,若再被发现,老子直接把他踢出火器营。” 哗啦…… “肉!又有肉吃!” 引起场中一片喧譁,惩罚的话没见人听进去,但又能吃肉,却结结实实地传进了眾人耳里。 大家还在回味昨晚的肉香,现在再次奖励,似乎身上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雪地上热火朝天,“向左转!向右转!立定!稍息!向前走”等號声响彻营地。 眾人的动作渐渐有了章法。 只是,任何地方都不会缺少刺头。 三天的训练,早已让大伙的体能逼近极限,营里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训练时渐渐没了耐心。 其中一组,有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最精壮的率先发难。 “这练的是啥破玩意,老子不练了,还有你这组长,俺不服你,那天要不是俺没吃饱,不可能输给你,这组长本该由俺来当。” 闹事刺头吐了一口唾沫,挑衅著组长,直接带著两个同村脱离队伍。 “就是,不练了,不练了!练这个口號有屁用,俺们身强体壮,上战场靠的是力气。” 另外两人也附和闹事。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吸引了眾人的关注,训练场顿时变得混乱,眾人也开始围了上来。 事发紧急,李嬴必须亲自出面处理。 “高排长,麻烦带著老营的弟兄做好准备,协助维持秩序。” 老营开始巡逻弹压。 李嬴人未到,声音先到:“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所有人,立正!各组长约束组员。” 几天训练下来,其他人也习惯性地听令,场內秩序开始恢復,而且火器营营长加军师的身份,也让李嬴的威信逐渐建立。 见自己闹事没有引起眾人响应,闹事刺头开始发怵。 但,料想军师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拿他怎样。 索性破罐子破摔,扑通跪下,道: “俺不服,俺那日失手才输的,俺要当组长!请军师做主!” 第十章 杀人立威 李嬴了解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刺头,怒吼道:“你不服?你凭什么不服,输了就是输了,这不是你违抗军令、扰乱校场的理由。” “高大哥,闯营中违抗军令、不遵上官者怎么处理。” 高翔抱拳道:“稟军师,闯营之中,违抗军令者,斩!” 刺头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军师饶命!小的非是要闹事,只是小的不服组长。” 另外两个跟著闹事的也嚇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嬴冷眼扫过三人,又看向那个最先闹事的刺头:“你叫什么?” “小……小的叫牛二。” “牛二,我且问你,那日选组长,你是不是输给了现在的组长?” 牛二低头不语。 “说话!” “是……是输了。” “怎么输的?” “比……比摔跤,没摔过。” 李嬴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听到了吗?牛二比试输了,如今不服气,带著人闹事,还敢说自己冤枉!所有人听好了,各组长是老子任命的,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要当组长的,得拿出真本事!” 李嬴再次冷漠地看著跪著的三人,厉声道:“哼!军法无情!你们三人今日闹事,若不严惩,老子的火器营以后还怎么带?这仗还怎么打?” “今日,我断然容不下你们三人!” 闻言,闹事三人顿时脸色惨白,涕泪横流,不断磕头求饶:“军师饶命,军师饶命啊!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屁放了。” “拿下!我早已下令,不遵號令者,必定严惩!” “今天起鬨闹事领头者牛二,斩!从者,重责三十军棍,逐出火器营。” 三十军棍打完,两人已是皮开肉绽,被拖死狗般拖出了营地。 家属营那边,三人的家属已经被指认出来,一同被赶出营地。 被逐出火器营意味著只能回到炮灰营,之后只能註定忍飢挨饿,在流寇大营中,极难活下去。 牛二已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压著来到训练场边上,按跪在地上。 嘴里还不断哭爹喊娘的求饶,裤襠更是传来一阵恶臭,屎尿屁顿出。 “没卵子的东西。” 高翔骂了一句,拔出腰刀,作势就要砍。 “慢!” 李嬴高喊,並慢慢走上前,来到高翔前,一手夺过腰刀。 “高大哥,我第一次杀人没经验,这头要怎样砍才比较快?” 高翔被嚇了一跳,这军师著实让人意想不到,昨日还城门前还被嚇得吐了一地,今日就敢亲手杀人! “稟军师,砍头要瞄准脖子中间,双腿分开,双手握刀高举,腰部用力,砍下时要有一定倾斜角度,下刀时要狠!要快!” 李嬴挥刀练习几次后,渐渐领悟要领。 他从未杀过人。 但这一刀,他必须亲自砍出。 做好心理建设,眼里只有牛二的脖子,猛地收手握紧刀柄,高高扬起。 手起刀落。 “噗呲——”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心臟泵出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形成一道血色喷泉,染红了一片雪地,也溅了李嬴一身。 紧张、害怕,此刻李嬴心跳加快,胃中一顿翻涌,只是强撑著没有吐出来。 杀人后,肾上腺素飆升冲淡了李嬴的恐惧,让李嬴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过去几十年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像是刺激、愉悦,自己似乎藏著冷漠、好杀的本能,在极致兴奋下又能保持理智清晰。 前世听说中国人大多有一种基因,会在战爭中激活,李嬴不確定现在自己是不是,但此刻的他,正在变得无比冷静。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李嬴捡起牛二的头颅,高高举起,环视在场的士卒一圈,才开口说道: “全军都有,立定!” 眾人齐刷刷立定,等著李嬴训话。 “都看到了吗?牛二以下犯上,扰乱校场,其罪当诛!” “老子说过,在火器营,最重要的是听令!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犯军法者死,听清楚了吗?” 无人应答。 “老子问你们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终於有人颤声应道。 “给老子大声点!”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三百余人齐声高喊。 脸上的血跡显得李嬴面目恐怖,他下令:“各组长带队,继续训练!” “是!” 眾人齐声应诺,声音比方才又响亮了三分。 將刀还给高翔,接过一块布巾,李嬴擦了擦脸上的血。 牛二的人头被插在竹竿上,还在往下滴著血,警示著眾人,看得人头皮发麻。 全军凛然,军纪为之一振。 各组继续训练,口號声很快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认真了许多,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李嬴必须从现在开始定下严肃的军纪。 …… 李嬴兑现了承诺,下午杀了一头猪。 锅里的肉香飘来,让校场上的眾人心痒难耐。 李嬴依旧站在粮食堆上,看著颇为整齐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近三百人列队而立,虽然比不上后世军队那般笔挺,但比起三日前那副乱糟糟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现在,他要开始任命各连连长副连长,闯营即將转移,没有时间再给他练兵了,必须儘快形成完整的编制。 “兄弟们!”李嬴高喊,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 “这三日,大伙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说过,將从表现优异的组长里挑选出排长、连长。”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满脸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我宣布排长、连长任命情况。” 全场寂静,所有人看著李嬴,充满了期待。 “第一连连长,由我亲自担任,王铁锤担任副连长。” 王铁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声应道:“到!” “第二连连长,郑书生。” 郑书生一愣,没想到还能当上连长,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喊道:“到!” 李嬴考虑到郑书生的文化水平是除了他之外最高的,脑子灵活,善变通,转移时候能应对突发情况。 而接下来,三连连长是李大勇,四连连长周勤。 而孙耕武、刘副安因识字,且这几日表现不错,被任命为排长,此外排长还有张旺、赵富贵等表现比较好的人。 原本设计中,每连编制是一百人左右,下辖三个排,但是考虑到这些人前几日还是普通百姓,连长指挥一百多人难度较大,所以改成每连两排六十多人。 而自己担任连长,除方便指挥外,更是为了直接掌控队伍,四个连加上亲兵队,李嬴直接掌控了火器营一半人马,加上所有军官都是他亲自任命的,李嬴能保证自己对火器营的决对控制权。 李嬴已经开始计划如何脱离闯营的计划,由不得他不谨慎。 当然,还要照顾老营流寇感受,按理说,提拔组长、排长应该从他们这些老营流寇中挑选,但是老营流寇组织度差,无法满足李嬴对火器营训练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为保证火器营忠诚度,他还不敢让闯王的人担任火器营军官。 为了安抚老营流寇,李嬴决定成立骑兵队,老营流寇来的时候几乎人手一匹马,加上李嬴这几日获取的马匹,现在火器营能称得上是战马的马匹已有近五十匹。 接下来,他要以老营流寇为核心,儘量教会更多的人骑马,挑选天赋好的补充进骑兵队。 进骑兵队的兵从火器营中挑选,不断稀释老营流寇的影响力。 可以说,李嬴对闯王警惕到了极致。 而对於李家庄村民组成的亲卫队,李嬴让他的远房堂兄李安担任,本是亲卫队三个组长之一,打小跟李嬴一起长大,虽然能力平平,但也算胆大心细,正適合保护自己。 人员调动后空缺出来的组长,则从这几日表现比较亮眼的人中提拔。 任命完后,李嬴挥挥手:“全体都有,今晚放开吃,明日开始,训练使用火绳枪!” 全场欢呼。 第十一章 军议 肉香在营里飘荡,眾人狼吞虎咽。 恩威並施之下,队伍士气高涨。 李嬴很清楚,吃完这顿肉,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澠池县城既下,附近已被抢掠一空,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闯营转移已迫在眉睫。 正当李嬴准备召集各连、排长商討后面行军路上该如何进行火枪训练和列队整训时,营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背插闯字令旗,飞奔入营,跟著亲卫来到李嬴面前,抱拳道:“闯王有令,请右军师即刻前往中军大营议事。” 李嬴眉头微蹙,来了,比预计的还要快。 李嬴不会骑马,特別是原身就是骑马摔死的,让他对骑马有些恐惧。 在高翔的搀扶和指点下,李嬴才笨拙地爬上马鞍,一路紧抓韁绳,身体僵硬,在马背上小心翼翼,生怕被甩下来。 磕磕绊绊地来到澠池县衙,门口人声嘈杂,马匹嘶鸣,各掌盘子亲兵卫队一边安抚著马匹,一边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走进县衙,堂內数盆炭火熊熊燃烧,上面更是架起了烤架,整只整只的肥羊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各家掌盘子围在炭火前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与前几日召见李嬴时的肃穆大不一样,此刻显得隨意许多。 “哈哈哈,咱们这右军师可真会挑时候,这肥羊一烤好就到。”闯王大马金刀坐在堂前,手里攥著一根羊肋排,吃得油光满面,抬手示意李嬴在他身后坐下。 而其他各家掌盘子也纷纷出声招呼,昨日炸开城门所带来的震撼还未消退,此刻投向李嬴的目光混杂著好奇与审视。 “既然人齐了,那便说正事吧。”闯王收起了隨意的姿態: “渡河几天,弟兄们歇息够了,娘们也玩够了,澠池这地油水被各家刮个乾净,是时候挪窝了!既然前几天定下分兵定向之策,都说说,这窝该往哪挪?” 张献忠一脸络腮鬍,此刻沾满了油脂,自带著一股蛮横的匪气,率先嚷道:“要俺说,趁狗官兵没追上,先往东,再打几个州县!有李军师这炸城法子,什么城池打不下来。” 张献忠匪气最重,野心也最大,平日里仗著实力强横,屡次顶撞闯王,在各营中最为残酷,动輒屠戮百姓,无恶不作,可谓罄竹难书,李嬴对其颇为不屑。 但,奈何其命好,收了几个义子均为人中龙凤。 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前两日刚收了张献忠义子的好处,面上还是要保持恭维。 “八大王说得在理。”张献忠的话立刻得到了罗汝才的附和,他外號曹操,心眼活泛。 “趁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就往东打!要干,就干票大的!咱听说洛阳福王府里金山银海,俺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打洛阳?”老回回马守应不屑地笑了一声,他麾下骑兵最多,来去如风,但攻城能力最差,自然不愿意攻洛阳这等坚城。 “洛阳城高池深,就算能炸开城门,里面还有瓮城,衝进去就是活靶子!要俺说,不如往南扫荡南阳等地。” “姓马的,你是被官军嚇破胆了吧?”罗汝才回击讽刺。 “有了李军师这炸城手段,区区洛阳算个鸟球?你要是怕,不如散了兵马回陕北种地,哈哈……”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怕白白折损了弟兄!” 堂上顿时吵作一团,有主张向东直扑洛阳的,有建议向南劫掠,还有想往回打回陕西,甚至有的主张直扑江南。 这时,坐在李嬴边上的顾君恩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堂中悬掛的一幅简陋地图前。 那地图绘製粗陋,比例失真,河流山川歪歪扭扭,符合这时代地图的特徵,李嬴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疼,暗下决心日后定要绘製精良地图。 “各位大王,且先听我一言。”顾君恩在地图上指了指:“咱们现在所在的澠池,地处河南西北,山多贫瘠。往东则是洛阳,天下膏腴之地,然城坚兵眾,硬攻损失必大。但,诸位请看——” 手指在地图上往东一敲:“洛阳往东,可进入河南腹地,届时铁骑纵横,官兵马少,定然追不上;若是继续向东,可直抵运河,沿运河南下,则可威胁南直隶,天下財赋,近半出自江南,若得此处,大势可期!” 他手指向南移动:“若义军向南,经新安、宜阳、伊川,可一路直抵南阳。南阳乃豫鄂咽喉,四通八达,若以此为基西进可入川,爭夺天府之国,南下可图谋湖广,鱼米之乡。” “往西。”顾君恩往潼关一指:“可经陕州、灵宝、閿乡直抵潼关,潼关虽险,但潼关附近亦有小道,陕西连年乾旱,只要咱们回到陕北,必然一呼百应。” 顾君恩的方略,其实还是分兵定向之计,核心是“流动就食,避实击虚”,分散官兵主力,使其疲於应付,既符合流寇作战的特性,又颇具战略眼光。 顾君恩显然与闯王提前通过气,目的是促成分兵定向之计。 堂上各掌盘子听完,纷纷点头,显然对进兵方向已是意有所属。 而且,从刚刚分析,李嬴猜测闯王会与歷史上一样,倾向於南下南阳,再过襄阳,由鄂西进入川东。 西进之路艰险难行,向东又无险可守,若要建立根基,唯有选取南阳、湖广、四川、汉中等山川形胜、易守难攻之地。 而现在官兵主力不在四川,若闯营进军顺利则以四川为根据地,若不顺利则还能以四川为跳板北返陕西作战。 但,在李嬴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 流寇最大的短板——缺乏地方治理能力,就算城池打下来,无法治理,更也无法坚守,官兵一来只能逃跑流窜。 如同无根浮萍,即便一时壮大,只要碰上朝廷调集重兵围剿,就极易被打散,积累的物资人口更是被消耗殆尽。 明末农民起义军真正坐大,要等到崇禎十三年后,彼时天灾几乎蔓延到整个大明,朝廷財政彻底崩溃,边军、卫所兵大规模倒戈加入农民起义军,大明朝也彻底回天乏术。 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右军师。”闯王突然回头朝李嬴望去,將眾人的目光再次引到他身上:“分兵定向是你提出来的,接下来往哪突围有什么见解!” 闯王其实並不看好火器营的发展,火器虽有用,但火药补充困难,並不適合流寇作战的模式。 李嬴起身,先对顾君恩拱了拱手:“左军师高瞻远瞩,东、南、西不管哪个方向,均能跳出官兵重围,又可就食於丰腴之地,学生佩服,正符合分兵定向之计。” “不过。”他话锋一转:“曹操大王所言亦非不可行。学生以为,或许…可虚实结合,来个声东击西。”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洛阳:“我军可以骑兵大张旗鼓,裹挟百姓,作出全力东进,猛攻洛阳的姿態。洛阳乃福王藩邸所在,福王是当今皇上亲叔父,身份尊贵无比。福藩若有失,河南乃至朝廷无人能担此责任。我军一旦摆出攻洛之势,河南各地,甚至周边官军,必被牵引,急忙赴援。” “如此,各部义军便可趁各地空虚之际,迅速向四方运动发展,將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好!哈哈!好一个声东击西!”闯王抚掌大笑,“左、右军师真是吾之臥龙、凤雏,有二位在,何愁大事不成!” 堂上眾头领也纷纷议论起来,趁热打铁,不断商討行军事宜。 只是现场的掌盘子只有十几家,豫北突围时,各营分三段渡过黄河,此时散布各处,需要时间联络召集,共同商议具体分兵方案和进军路线。 歷史上,流寇號称三十六营、七十二家,其实只是个笼统的叫法,实际多少营谁也数不清。 明末天灾人祸不断,大量农民破產,起义军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此次分兵定向发展,只是將歷史上的滎阳大会提前了一年,即使不提出来,各营十数万人也不可能向同个方向发展,这既不利於各营扩充实力,也容易被官兵主力一网打尽。 正事议定,眾人继续喝酒。 闯王使了个眼色,一大群女子被亲兵押了进来,她们年纪不一,或是美艷少妇,或是豆蔻少女,脸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身体瑟瑟发抖。 她们本是澠池城中官吏、富商的妻女妾室,昨日还是养尊处优的贵人,今日已成待宰羔羊。 美人的出现,瞬间激起了堂內最原始的欲望,让宴会气氛推向了高潮,各掌盘子如同见到肉的恶狼,开始上下其手,她们不敢反抗,为了求生只能强忍著。 李嬴不忍直视,以火器营刚成立事物繁忙为由告辞。 出了大门,回望大堂內的荒唐淫乱,李嬴心生鄙夷,一群泥腿子,想成事无疑是天方夜谭。 自己必须要儘快壮大火器营才行。 刚出门,高翔主动上来:“军师,现在回去吗?” 李安带著亲卫队也围了上来。 “嗯,回营。” 李嬴点头,再次笨拙的翻身上马。 “拔营在即,我等需早做准备。” 眾人打起火把,融入沉沉的夜色中,朝著城外火器营的方向奔去。 第十二章 拔营东进(新年快乐) “废物!全是废物!” “玄默(河南巡抚)、戴君恩(山西巡抚)、吴振缨(河南巡按)干什么吃的?说什么流寇困於豫北,插翅难飞!如今呢?竟让十几万贼寇流窜到了河南,荼毒中原!”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禎的怒吼响彻整个殿宇,在读完河南巡抚呈上的奏本后,气得將奏本狠狠拍在御案上,更是拿起案上的景德镇官窑青瓷茶盏,用力掷於地上。 “砰——!” 当值宫女、太监嚇得跪伏於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生怕触了崇禎的霉头。 “全是废物!黄河天险是纸糊的吗?数万官兵全是瞎子?!”他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剿灭流寇的大好形势因流寇渡过黄河而被毁於一旦。 不由得不愤怒。 “传令!锦衣卫即刻派緹骑前往山西,给朕把事情调查清楚!” “召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张凤翼入宫覲见!” 侍奉在旁的王承恩躬身领命,快步退出西暖阁。 …… 澠池,火器营。 “军师,各连、亲卫队、骑兵队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出发。”李安过来报告。 “嬴哥儿,家属营也已准备妥当,有火器营帮忙,帐篷和粮食已全部装上车,就是马车、牛车不够,家属每个人都要背著粮食上路。” “我怕妇女、老人和孩子跟不上啊!能不能多照顾一下?”李守业对家属营的情况颇为担心,老弱妇孺太多,必然会拖慢行军速度。 没错!除老人、妇孺外,火器营是有孩子的! 李家庄全村都在火器营,当然包括孩子,而且流寇在掳掠人口时,父母基本都捨不得孩子,只能將孩子带在身边。 李自成后来更是组建了一支孩儿营,以不怕死、战斗意志强而著称。 看著家属营里佝僂著背的老人,身子不便的妇孺,甚至还有在襁褓里的婴儿,李嬴不由心生忧虑。 后世的道德感让他做不出直接拋弃这些人的决定。 而且,这是士卒家属,隨意拋弃必然导致军心不稳。 李嬴嘆了口气,最后还是妥协道:“让老弱妇孺少背负重物,我让各连腾出几台牛车,实在走不动的可以上车载一段。” 但流寇行军,老弱必然是会被淘汰的,李嬴必须狠下心,妇人之仁只会害了整个火器营。 他只能咬著牙道,狠下心来补充道:“但行军不是郊游,火器营不可能为了他们减慢速度,若还是赶不上……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今天一早,闯王已带著澠池城中的老营向东,直奔新安县而去,並下令全军拔营向东。 清晨的风格外寒冷,各流寇大营却热火朝天的准备著拔营事项。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更何况是十几万人的转移。 各营看著十分混乱,人的叫喊催促声、马骡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李嬴看向闯军老营,虽然看著混乱,但细看下,东边木柵栏已被推平,一辆辆装著各色物资的车辆鱼贯而出,显得乱中有序。 看得出流寇在长期流窜下,对於拔营转移十分熟练! 相比之下,李嬴指挥的火器营反而是手忙脚乱,效率低下。 各营陆续出发,十数万人铺天盖地,扬起滚滚烟尘,行军的队伍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马车、牛车、手推车挤满了官道。 其他流寇则只能在官道两边的麦田里往前走,平时备受呵护的冬小麦被踩得不成样子,不时被流寇牵著的马匹扒开积雪啃食几口。 流寇为保存马力,非必要时是不捨得骑马的,其行进速度与步兵队无异。 在流寇混乱的行军队伍中,火器营显得格格不入。 出发前,李嬴已经与各连、排长定下了火器营行军途上的训练方法。 行进时以连为单位进行齐步走与正步走训练,休息时则由各骑兵队的老营流寇进行火绳枪、三眼銃训练。 並且,为了充分发挥骑兵队中四十多匹马的作用,在行军途中,各排还会轮流进行骑术训练。 在建立根据地稳定下来之前,很难再有时间进行整训,李嬴只能分秒必爭。 为了提升士气,消解行军时的枯燥,李嬴还计划编写军歌,或者乾脆直接抄后世的军歌,李嬴还记得几首大学军训时学的军歌,正好直接拿来用。 又或者是通过讲故事解乏,题材他都想好了,就从陈胜吴广起义、汉末黄巾军起义、黄巢起义、元末农民军起义等起义歷史选取,让造反有理,造反无罪的理念深入人心。 …… “碗是左,筷是右;” “一二一…一二一。” 行军中的火器营各连喊出整齐的口號声,士卒在口號中同步迈腿,显得井然有序,与其他混乱的流寇形成巨大反差。 “二狗!你个信球货!多少天咧?左右还分不清?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光长肉不长脑,白瞎了这么大的体格。”周勤被气得破口大骂。 二狗是他们连唯一一个还分不清左右的人,之前就在周勤那组,上次就是因为二狗,害得他被李嬴骂了一顿。 “俺真想揍你!你就不会就看著前面的人吗,他出什么脚就什么脚!” 看著队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二狗涨红了脸。 李嬴骑著匹最温顺的騸马过来,勒住马韁:“行了!” “你叫二狗?” 二狗紧张到有些结巴:“回……回军师,俺……俺叫二狗。” “告诉我,哪个手拿碗?” 二狗缓慢地举起左手:“这……这只。” “那,哪只手拿筷子?” “这只!”二狗举起右手。 “这不是分得清吗!” “那个谁?周勤,去拿一双碗筷过来,让二狗走正步走时拿在手里,老子就不信还分不清。” 顿时引起眾人大笑。 队伍一路向东,李嬴不断骑马来回,处理著行军路上的突发情况。 突然,走在最前的一连突然停了下来。 官道上,一坨坨新鲜得马粪铺满路面,无法跨过去,走在最前的一个兵卒为了避免布鞋踩中马粪,竟然硬生生剎住了步子,导致后面整组人收势不及,挤作一团,整支队伍的推进都戛然而止。 李嬴立刻策马上前,来到队伍前头,语气严肃道: “愣著做甚?!为何不走!” 前头停下来得兵卒此刻被嚇得腿一软,竟差点跪下:“军、军师……俺……俺就这一双鞋,不忍心踩脏了,一时糊涂才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嬴打断他。 兵卒声音发颤道:“俺……俺叫孙石头。” “孙石头。”李嬴看了看他,又把目光扫过后面停滯的队伍,拔高音量道:“我说过,火器营最重要的三件事,是听令!听令!还是他娘的听令!没有令不许停下来!” “一堆马粪就把大伙难住了,將来比这难走的路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停下来吗?將来还怎么打天下!” “一双鞋算什么?將来会有一百双鞋、一万双鞋,跟著我,又你们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也只有这一双鞋,今日,我就带著大伙走过这堆马粪!” 说完,李嬴翻身下马,径直来到马粪前,毅然决然的抬起左脚,往前一踏,坚定地从马粪上走了过去。 隨后,一连副连长王铁锤高喊口號: “火器营一连,全体都有!起步……走!” 带著一连全体士卒,向马粪挺进。 孙石头羞了脸色,紧紧跟著,即使此刻鞋上沾满了马粪,也再无半分嫌弃。 隨后,整个火器营依次通过。 李嬴想在这时代活下去,更想要活好,就必须依靠这支部队,他要通过每一次以身作则树立威信。 要在每一个细节中定下火器营令行禁止的基调。 第十三章 约法三章 “爹,家属营怎么样,有跟不上或逃跑的吗。” 这几日下来,李嬴自己都疲惫不堪,更別提那些背著行李、搀老扶幼的家属了。 “到处兵荒马乱的,家属营的人哪里敢跑,就是几个老人怕是跟不上了。” 走了两个时辰,火器营眾人已经走出了二十里地。 各连休息了好一会儿,家属营才从后面赶上,李嬴看到队伍后面有几个老人和孕妇脸色发白,几乎虚脱,眼看要撑不下去了。 一路上,不时就能看到一具具被拋弃的尸体,多是老人、孩童,被赤裸裸地扔在路边,身上衣服早已被扒光。 “爹,你去弄些破布,撕成一条条,绑紧在腿上,告诉大伙,这叫『绑腿』,能护腿脚,绑著走长路没那么累。” 在家属营几百口人努力下,绑腿很快裁好繫上,火器营各连也绑上了绑腿。 流寇每日行军40到80里,虽说马骡较多,但每日行军能累死个人,更何况李嬴原身是个五体不勤的读书人。 这几天训练已是强撑身体,一开始李嬴感觉到从小腿到大腿只是有些酸痛,可到今日出发,走了没多久就明显感觉两条腿肚子开始抽筋,那时不时抽筋的紧绷感,別提有多疼! 这也是他今日开始骑马的原因。 但骑马不过数小时,大腿內侧又开始酸胀,像是被磨了一层皮,每动一下都牵扯著疼。 李嬴挥手示意李安过来,来到边上,压低声音,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语气问:“你那边怎样,有没有发现有人想逃跑?” “嬴哥儿放心,咱们李家庄的兄弟盯得紧,没人敢逃,大勇叔也说了,三连他看著,不会有问题的。倒是二连……有几个人抱怨咱们规矩多,行军累,我看这些人不老实。” “你跟咱们村的兄弟们说,要看紧点!还有,亲卫队的训练別偷懒,村里的兄弟才是咱们的根本!” “得嘞,嬴哥儿,兄弟们都醒得。” 午时,火器营落脚的义马村是个大村,有百来户人家,已开始自发形成集市,但此刻已被洗劫一空,没有了往日繁华和生气。 李嬴等人拆了村里房屋门框,在村外架起了大锅,混著猪肉的麦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隨著炊烟瀰漫开来,引得眾人食慾大振。 “嘿,瞧见没,那新成立的火器营开饭了,都是乾的,听说他们还顿顿有肉,这人比人得比死人啊” “哼!有啥可得瑟的,一群刚掳来的泥腿子,刀都拿不稳,还不是沾了这新军师的光!” 火器营这边升起的炊烟,引来其他流寇议论纷纷,口水直流。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往东行进的路上,流寇大部队变得越来越稀疏,各营开始分散劫掠乡里。 吃著午饭时,李嬴已得知闯王不惜老营马力,快速行军直奔新安县,在偽装成百姓混进城內的流寇帮助下,城门从內被打开,闯王麾下干將黄龙带著流寇杀入。 新安,一日而陷。 消息传到火器营,骑兵队的老营流寇开始躁动。 “军师。”高翔寻了个机会,来到李嬴身边。 抱拳道:“弟兄们渡河后到现在都没开过张,大伙都手痒了,各营都在打草谷,你看咱们火器营啥时候也动动身,让咱们弟兄发发財。” 生怕李嬴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这不也让新弟兄们开开张,见见血吗?” 老营流寇这几日已经颇有怨言,在澠池因要护卫李嬴没抢上,这次新安县也没他们的份,便让高翔找李嬴述说。 而高翔也想藉此机会,看看李嬴练出来的火器营成色如何。 李嬴沉思,光练兵確实也练不出强军,不经歷实战,一切的训练都是空中楼阁。 现在河南境內空虚,只有些百户所、千户所的卫所兵。 而且这会河南承平已久,境內的地主老財家多是未防备,修建的村堡也不牢固,最多养上几十个打手,正好当火器营的磨刀石。 只是,老营流寇难以约束,必会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难免会带坏火器营风气。 出发前,李嬴必须和高翔等人进行约法。 “高大哥,弟兄们的想法我明白,也正好,火器营是时候要拉出来练练了。” 李嬴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咱们火器营,不能像其他营头那样打草谷。” “高大哥,你说咱们为什么出来造反,不就是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逼的吗?我们应该把矛头对他们,不能对普通百姓下手,而且普通百姓能有几个钱!要抢就抢地主大户!” 高翔认真听著,起初陕北起义时候也是只抢富户,只是后面流窜时迫不得以,为了有口吃的,开始无差別劫掠,到了后来更是驱逐百姓填城,也只有闯將李自成等部军纪尚可。 李嬴的说法与一开始起义军的做法有些像,高翔一时间有些恍惚。 李嬴继续道:“因此,出营打草谷,我要约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打哪里,怎么打,必须统一听我號令,严禁滥杀无辜,严禁姦淫妇女,违令者,斩!” “第二,只抢富户,不抢普通百姓!”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所有缴获,必须登记造册,之后再根据功劳大小进行分配。” 高翔沉默一会道:“军师,这似乎过於严苛了吧,只抢富户俺能理解,但不许姦淫,缴获归公,这怕老营弟兄不服啊!” 李嬴毫不让步,拔高音量严肃道:“高大哥!我造反不是为了欺负老百姓,更不是为了做那禽兽不如的强盗,而是为了给自己、给更多百姓,在这该死的世道爭一条活下去的路!我绝不允许我的兵干那烧杀掳掠的事!” “高大哥,你回去跟各老营兄弟说清楚,不接受火器营规矩的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既然军师都这么讲了,我必定回去说服他们!” 李嬴越发让高翔刮目相看。 他是闯王亲卫,这些老营流寇更是他亲自挑选的,里面不少就是他的亲信,要说服管束他们並不困难。 …… 翌日,三更时分。 火器营留下李大勇的三连护卫家属营,防止其他营哪个不开眼的来闹事,李嬴亲自带著一、二、四连、亲卫队和老营骑兵一共两百多人,脱离流寇大队,打起火把,连夜向南疾行。 昨日,骑兵队已侦察到,义马村往东,经过闕门乡(今铁门镇)再往前便是新安县,而从闕门乡往南十里就能到达盐镇乡,盐镇乡上的曹庄一举人,乡里半数良田都是他家的,是远近闻名的富户。 骑兵队侦得此处还未被抢掠,李嬴要赶在其他流寇到来前动手。 这曹庄,正好当火器营的第一块磨刀石! 第十四章 火器营首战 “军师,你看后面,有大队骑兵正赶往盐镇乡方向!” “真晦气!这里离盐镇乡和曹庄还有多远?” “直接往南,翻过这座土丘后,再走一里地就是盐镇乡,由盐镇乡往东五里才到曹庄。” “不能去盐镇乡!我们两条腿跑不过骑兵的四条腿,直接往东南,我们去曹庄。” 昨日,骑兵队已经把盐镇乡和曹举人的情况打探清楚,盐镇乡是附近最大的集市,集市內有三街四巷,商铺林立,集市外筑有一丈高的围墙,还有乡里组织的团练把守,里面最大的商人就是曹举人,经营著粮食、布匹、药材、典当等行业。 曹举人出自曹庄,在曹庄上有一座大院,院內还筑有粮仓。 经过一个多时辰急行军,天微亮时,火器营终於赶在其他流寇营之前抵达曹庄! 眼下已是腊月,夜里的风冷得能刮骨,快两个时辰的行军消耗了火器营眾人的力气。 “传令!全营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 曹家庄占地颇大,看著有百来户居民在此居住,村外是一道简单的围墙,从村门口看进去,有一条路贯通整个村,曹家大院高墙耸立,就位於道路尽头,恢弘气派。 与其说是一个大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堡垒,两丈高的围墙上面还设有女墙、射箭孔。 庄外是大片农田,看著有三四千亩,基本都是曹举人家的,庄上住户绝大部分都是他家的佃户。 而曹举人家的田亩还不限於此,庄外有著更多的田地,说不上阡陌连县,但是阡陌连乡还是有的。 “嗶嗶——” 哨子猛地吹响。 “集合!集合!各连列队!” “向右看齐……” 一时间,曹家庄外响声震天,除骑兵队外,其余两百流寇整整齐齐列队完毕。 火器营即將迎来第一次战斗,眾人不免紧张起来,连列队都显得比平时慌乱。 庄外的嘈杂惊动了庄內住户。 “怎么回事?!” “起床!都別睡了!有贼人来了!” 庄內烟尘扬起,整个曹家庄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人啊!刘管家呢?怎么回事?”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六十多岁的曹举人从刚纳的十六岁小妾床上慌忙爬起。 “老爷,老爷!不好了!流寇……流寇来了!” “快快,你亲自去安排!让护院上墙,召集村里佃户进大院,让青壮都上墙护院。” 曹家庄一阵鸡飞狗跳,在火器营来到村门口前,曹家大院已经紧闭大门,院墙上站满了护院和佃户。 李嬴在村门口观察,看到墙上人头攒动,有十来个拿著弓箭的壮汉,甚至还有几人拿著火绳枪,这些人皆是佩戴著大刀。 但更多的是扛著锄头的农民,在早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这曹家庄反应倒是快!但好在都没有穿甲,没啥可怕的。” “军师说的是,都是些乌合之眾,俺带著骑兵队就能衝进去了!” 李嬴这边,他穿著那套札甲,几套棉甲被分了给各连长,剩下的人除了骑兵队,全员无甲。 而骑兵营有铁甲三副,其中高翔就有一副,棉甲十几副,剩下几个人皆是皮甲。 火器营不但甲冑奇缺,武器也有些简陋。 各连主要拿著大刀、长矛,还有几十桿鸟銃、三眼銃。 骑兵队的武器则五花八门,远射以火绳枪为主,因为是特意调拨给火器营的,因此这些老贼都有火銃,还有几人背著弓箭。 对比曹家庄,李嬴这边火力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为了防止意外,李嬴甚至把唯一的佛朗机炮也带上了! 此战,优势在我! “四连,去拆门板!把村面的棉被都找出来,泼湿盖在门板上,用来挡住箭矢!” “高大哥,你带著老营弟兄现场教各连新卒怎么射击!” 为了训练队列,火绳枪的训练极少,正好借著这次机会进行实战演练。 很快,门板被钉在车上,然后被推到大院前五十步左右的有效射击距离。 此时,墙上十几个手拿弓箭和火绳枪的护院开始射击,但是推车的人小心翼翼地躲在盖著湿棉被的门板后面,箭矢和弹丸均不能射穿。 除了两个倒霉蛋被射中外,其他人都没事。 火器营以排为单位,在老贼的帮助下装好火药和子弹,用门板护著来到车前,按照教程,把火绳枪伸出门板缝隙,对准了寨墙上的人。 “一排,瞄准……放!” “砰!砰!砰!” 炒豆子般的射击声不断响起。 跟李嬴预期的一样,准度基本为零,火器营才开始训练火绳枪,这要是能射准就见鬼了, 弹丸射击在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只有墙上一个佃户青壮倒霉地被射中倒下,引起其他佃户的惊呼。 会弓箭的老营流寇则找到合適的隱藏点,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对墙上敢於射箭反击的护院进行精准射击,掩护各排射击。 经过几排射击后,护院也清楚了流寇是拿他们当练习射击的靶子,乾脆全部蹲下,躲在女墙后面,火器营的射击后面就无效了。 但,李嬴不管,他要的是训练,这种在有实战压力下的练兵机会难得,继续让各连射击了几次。 就这样,战局从你来我往,变成单方面射击压制,僵持至正午,两边伤亡加起来不过十余人。 让李嬴欣慰的是,火器营士卒火绳枪运用愈发熟练,从第一轮射击的匆匆忙忙,到最后几次的从从容容。 “不错!还是实战训练提升快!高大哥,中午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正式进攻,拿下这曹家庄吧!” “老营兄弟有甲,一会儿得麻烦老营兄弟冲在前面。” 命令下达后,火器营改变了方略,门前插满箭矢的推车被推开,让曹家大院正门暴露在火器营面前。 “李安!” “到!” “你他娘得佛朗机炮呢?给老子拉上来!” “是!” 为了用上佛朗机炮,李嬴把这门炮分配给了亲卫队,还把从辽东逃难来的王谷生安排到了亲卫队! 王谷生本是辽东溃兵,入关后到处找活计,前不久实在活不下才加入闯营,因为有放炮打銃和会骑术的本事,被直接招进老营,这次选拔会火器的老营,他刚好被选上。 李嬴和他接触过几次,和流寇牵扯不深,李嬴特意选他进亲兵队,一来分化拉拢老营流寇,二来也是为了训练出合格的炮兵。 “王谷生!看到那大门没,轰开它,老子给你记个首功!” “嘿嘿,军师,您就瞧好吧!” 第十五章 首战告捷 “弟兄们,把炮拉上来!” 固定著佛朗机炮的推车被推到大院前,在弓箭的射程外停下。 “炮!他们有炮!这该死的流寇怎么会有炮?” 院墙上的护院慌慌张张地放箭,却因距离太远,箭矢根本够不上。 车上,炮耳深深嵌入木製凹槽里,通过调整炮身下的木楔子,可以调整射击角度。 角度调整好后,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曹家大院那两扇包铁的榆木大门。 “把子銃拿过来!” 王谷生接过,確认药弹压实后,將子銃顺著母炮后膛稳稳推入。 “咔嗒!” 子銃插入卡槽,王谷生往母炮尾部插入铁销,將子銃稳稳固定在母炮里。 固定好后,刚刚拿子銃的李家庄少年迅速退下,避免被泄露出来的热气灼伤。 王谷生打开佛朗机炮上的火门盖,插上引线,用火把点燃引线后也往后退了几步。 “滋……”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绳燃烧的声音。 “轰!” 一声巨响,铁弹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嗖地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曹家大院的大门瞬间炸裂,木屑四处飞溅,原本紧闭的大门,被轰开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一时间,院里乱作一团。 “射得好!”火器营传来欢呼,士气顿时高涨。 王谷生取下铁销,拿出子銃,对那两个李家庄后生喊道:“继续,拿子銃过来,再来一炮,轰开这大门!” 很快,佛朗机炮再次射出,这次大门竟被这一炮轰出了一道半尺宽的缝! 大门摇摇欲坠! 听著大门传来的炸裂声,曹举人嚇得脸色惨败,护院、佃户亦是慌张得不知所措。 “再来几炮,这大门撑不了多久了!” 火器营这佛朗机炮一共有三个子銃,在开战时已经被预先装填好,一轮射击后,再次装填上火药弹丸。 等到第五炮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一扇门板歪在一侧,另一扇则重重倒在地上,大门就这么被佛朗机炮轰开,露出了院里慌乱的人影和青砖铺就的通道。 李嬴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下令。 “弟兄们,衝进去!抢钱、抢粮!” “冲啊!杀啊!” 高翔带著老营流寇率先冲了上去,他们穿著铁甲、棉甲,举著盾牌,一路叫喊衝杀,踩著破碎的门板衝进院里,三个连的火器营士卒紧隨其后冲了进去。 喊杀声响彻曹家庄。 敢於抵抗的护院被老营流寇一刀一个地撂倒,剩下护院和佃户的见状,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扭头就跑,战斗转瞬之间便宣告结束。 因为佃户本来就进了大院躲避,现在又衝进来了一大群流寇,等李嬴在亲卫队护卫下进到大院里时,他根本进不去,只能等里面的佃户被一一押出来后才得以进入。 来到大院內,只见曹举人、刘管家还有他们的家人,一共十几口,已经全部跪在地上,地上还躺著十来具尸体。 李嬴先是使了个眼色,让李安带人在院內巡视,防止姦淫发生。 然后叫来郑书生,吩咐道:“你带人去清点仓库財物,再把后院搜刮乾净,把这个管家带上。” 再转头对跪在地上地管家说到:“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醒目点配合清点財物,不然,地上这些尸体就是你的下场” “得令!”郑书生作揖应下,便带著弟兄们开始搜颳了起来。 半炷香后,庄內佃户都被集中在曹家大院前,惴惴不安的等待著被流寇处置。 而此时,郑书生带著那个刘管家来到大院向李嬴进行匯报:“军师,我们发財了,这曹家庄真他娘富裕!” 他將文册递给李嬴,只见册上写有银子六千八百三十七两五钱,金子二百三十二两,另有九百多贯铜钱,全部加起来有一万两齣头。 除此之外,仓库內还有三千多石小麦、一千多石粟米和上百石白面,其他核桃、酒、菜籽油等物资无算。 牲畜方面,有马五匹,均可供骑兵骑乘,骡子、驴子有十几头,耕牛的话更是有几十头,肥猪几十头,此次收穫丰富,这些牲畜刚好拉车运走缴获。 可惜的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子,此次缴获了十几把弓和几支火绳枪,没能缴获甲冑。 李嬴合上文册,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咱们火器营是真的发財了!” “高大哥,麻烦带上曹举人一家到门口,郑书生,你去把庄上的田契借据带上。” “得令!”两人应诺。 来到大院前,看著乌泱泱几百口人,衣服单薄,面黄肌瘦,不少人面露菜色,一看就没少受曹举人剥削。 李嬴站在曹家大院门口的石阶上,清了清嗓子,讲道: “曹家庄的乡亲们,都听著!俺们是闯营义军,专门杀富济贫,曹举人为富不仁,今日我等替天行道!” 曹家庄的人目光畏缩地看著李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李嬴面前,是整整一箱曹举人家的田契、借据,他声音拔高道:“今日,我便把曹家庄的土地分给大伙!”。 说完,李嬴拿起一个正在燃烧的火把,直接丟进了箱子里。 “嗡……” 火焰迅速燃起,把地契借据都烧了个乾净。 “即日起,你们欠曹举人的钱就一笔勾销了,曹家庄的土地,也由你们来平分!” “我们是闯王麾下的火器营,是百姓的队伍,若有人想加入,可以前来报名。” 说完,李嬴冷冷地看著曹举人一家,厉声道:“曹举人无恶不作,今天,便由我替天收了你!” “亲卫队一排,上前一步,行刑!” 跪在地上的是曹举人一家男丁,被死死按压著动弹不了!亲卫队都是李家庄的人,今日刚好让他们见见血,练练胆子。 “噗呲……” 大刀齐刷刷砍下,第一次杀人的李家庄青壮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走出来,便再一次引起曹家庄眾人惊呼! 对於女眷,李嬴打算带回去,赏赐给有功將士,享受了好处就应该付出对应相应的代价,留著这,她们很可能会死於佃户之手。 做完这一切,李嬴退回队伍,由郑书生操办接下来的事情。 曹家庄眾人还在震惊中时,李嬴已经开始安排人陆续装车,准备离开。 突然想起什么的李嬴叫来李安,吩咐他在村里寻找铁匠和木匠等手艺人,直接强行將全家带走! 装车过程中,有几个无牵无掛的青年人还是加入了火器营。 摆脱明军追击后,各营流寇更喜欢招募青壮加入队伍,老弱妇孺对流寇其实是一种负担。 从豫北突围到澠池是因为各营急需补充力量才会大量掳掠人口。 一个时辰后,几十辆大车在骡子、驴子和耕牛的拉动下,陆续出发。 临走时,李嬴对佃户再次说到:“仓库里的粮食,我们只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粮食和大院里的財物由你们自行分配。” “而且,不是所有义军都像火器营一样严守纪律,拿了粮食后儘快到山里躲起来!” “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带著丰厚的缴获离开,火器营第一次作战以只付出几人伤亡的情况下圆满完成。 第十六章 洛阳风起 “直娘贼!一开始看著那几十个护院和墙上乌泱泱的一片人,以为要伤亡很大的嘞,没想到只有几个倒霉蛋被箭中,只是可惜被射中要害的那三位弟兄,人已经没了。” “还不是因为咱们缺乏甲冑,你看骑兵队就无一人受伤,要是兄弟们人手一套札甲,甚至只是棉甲也行,那这次的伤亡完全可以避免。” “那群护院也是样子货,俺们一衝进去就投降了!” “俺们这次可真是杀富济贫了,俺就说咱们军师跟其他营头的人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首次实战后的火器营士卒一路热议,討论著今天的战果。 李嬴这次没有再禁止將士们行军时討论,从开始训练时,士卒一直处於精神紧绷的状態,现在终於能放鬆片刻。 火器营有了这批钱粮,接下来在转移过程中就能放开了吃,而且多出来的车辆也能提升火器营的机动力量。 李嬴已经在思考接下来的发展路线,从一开始就已经排除了流窜发展的模式,不管是现在的流寇,还是清末的捻军,流窜作战缺乏根据地,没有造血能力,一旦经歷一两场战斗失败,很容易导致整体崩盘。 那么,根据地选哪里就很关键了,在提出分兵定向之计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发展方向进行了分析,李嬴要做的是,选择一个適合做根据地的地方,然后找个合適的时机,直接脱离闯营。 ……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为了让家属营可以跟上,李嬴让李守业带著家属营在闕门乡休整等待。 迎接他们的是家属营的欢呼! 只有阵亡的三位弟兄家属伏在被牛车拉回来的尸身上嚎啕痛哭,好是悲凉。 带回来的几十车粮食,加上火器营士卒和马匹自己背回来的粮食加起来快两千石,全是小麦和白面,按照火器营现在的规模,放开了吃可以吃三个月。 考虑到未来一个月都將会在河南境內运动,粮食不会短缺,李嬴决定除了让火器营一日三餐外,马匹也要多餵粮食,好积蓄马力。 李嬴將粮食和银两交给便宜老爹的家属营。 现在的家属营其实承担了輜重营的作用,好在车辆够多,不然这么多物资转运將非常困难。 “爹,你组织家属营,把这一百多石白面都烙成饼,俺让火器营杀猪宰羊,让大家吃个饱,才不枉打了个大胜仗。” “嬴哥儿,这般吃,那咱日后可怎么办啊?” “爹莫慌!这河南啊,別看这几年老是闹旱灾,但还没经歷过兵祸,那些地主老財富裕著呢!” “而且等火器营士卒习惯了刀头舔血、大鱼大肉的日子,以后才能跟紧咱们!” 天色暗下来,火器营、家属营围著篝火大快朵颐。 李嬴当眾宣布,此次出征王谷生立首功,赏银50两,骑兵队次功,每人赏银10两,而参与此次行动的新卒,每人赏银2两。 而阵亡的三位士卒每人给50两的安家费! 翌日一早。 在全营的注目下,昨日牺牲的三人被草蓆裹著,缓缓被抬入坑中。 李嬴脸色肃穆,高声喊道:“弟兄们,昨日出征有三位弟兄不幸牺牲,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李嬴今日在此立誓,”他举起右手,“第一,他们的家小,我必將养到底!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他们家人!第二,等將来打下天下,我要给他们,给所有为咱们所有牺牲的弟兄,建一座忠烈祠!让他们享受香火、世代不熄!” “入土——!”李嬴一声长喝。 泥土簌簌落下,渐渐掩盖了草蓆。 “火器营!敬礼!” 齐刷刷,所有人庄重肃穆,把右手握拳打在心臟位置,这是李嬴定下的军礼! 骑兵队老营流寇最为震撼,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第一次有人在乎他们的命,能成为老营的多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家人也早早在流窜过程中死去或失散。 特別是高翔,以前他觉得像闯王那样指点江山、叱吒风云的才是英雄好汉,虽然造反过程中必然会牺牲许多弟兄,但一將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造反创业,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但,今天,这位新军师对待阵亡兄弟的態度,让他產生了一些促动。 葬礼结束后,队伍开拔,晌午前便到了新安城外。 李嬴进到城中拜见闯王,一来跟闯王匯报,二来是了解其他各营的动向。 各营义军渡河至今未到十日,官兵还未反应过来,各营流寇已经转进了两百多里。 李嬴了解到,横行狼、一斗谷、扫地王、满天星等八部十余万人向西进入五关,已经攻陷山阳、镇安、商南等城,欲接著北上洛南,进犯西安,一时间陕西告急。 闯王已经派人將分兵定向、分散发展的计策告知西面方向各营,如此,西面洪承畴將自顾不暇,短期內无法派兵支援河南。 各路义军在河南面临最大的敌人將是河南巡抚玄默的数千抚標营、河南总兵的数千人和河南本地卫所兵等,整个河南兵力不过数万人,守城尚可,但绝无力量野战击溃各营十数万义军。 甚至其一旦出城,连追上义军都难。 等其他省驰援的官兵到达河南,中间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各营的发展时间,也是李嬴最宝贵的扩展实力的时机。 在闯王攻下新安县的同时,其他各营四散出击,其中以骑兵为主的老回回马守应联合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等数营一路向东,用李嬴炸城之法突袭孟津,劫掠一番后,按闯王號令继续前往洛阳东边行军,等待闯王进兵洛阳之时,共同对洛阳形成合围。 而闯將李自成、曹操罗汝才等各营则是与闯王一同行动,沿途扫荡,直抵洛阳。 另,八大王仗著实力较强,已单独南下前往宜阳、伊川等地劫掠。 从闯王处得到的消息来看,各营流寇已经形成对洛阳的合围之势,洛阳一日三惊,福王求援的拜帖雪花一样飞向四处。 第十七章 洛阳告急 “右军师好本事,文武双全,未曾想火器营才成立不到十天,竟已有如此作战能力!闯王,右军师真乃我营中不可多得之將才啊。” “但,按照闯营惯例,打草谷所得七成归公,三成自留,右军师此次所得,是否按照成例?” 顾君恩带著文人讲话特有的抑扬顿挫说道。 李嬴心下一惊,他正想向闯王匯报此次出兵事宜,却不想闯王大帐这么快知道,分明是有人已经向闯王打了小报告。 顾君恩这哪里是夸他,分明是藉机敲打他擅自行动。 流寇各营內部向来是各自打草谷,李嬴此次被敲打分明是对他不够信任。 “闯王明鑑,左军师谬讚,末將愧不敢当!火器营能成军出战,全赖闯王看重,此战主要还是靠佛朗机炮之威和老营兄弟衝锋在前,火器营新卒尚不堪用,只能摇旗助威。” “况且,攻打的只是一个地主大院,对老营弟兄来说易如反掌!” 他把功劳全推给了闯王的支持、老营流寇,姿態放得极低。 “好了!”闯王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李嬴身上,带著审视道: “右军师果真文韜武略,闯营能得右军师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但,擅自出兵的事,下不为例。按闯营规矩,缴获的粮草、银钱,七成归公,三成留你自用。” “不过,右军师加入时间尚且短,更是我闯营的大功臣,此次缴获就全留在火器营,以后再按老营规矩来办便是!” “末將领命!谢闯王!”李嬴再次躬身,態度极为恭谨。 闯王看似粗獷,实则心中自有丘壑,借顾君恩之口对李嬴进行敲打。 未等李嬴回过神,堂上闯王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右军师,这洛阳城!可能炸开?” “啊?!” 李嬴被嚇了一跳,闯王这是要打洛阳! 洛阳城,雄踞中原腹地,北依邙山,南临洛水,控扼黄河与伊洛河交匯之要衝,自古便是“天下之中”的军事要地。 洛阳盆地受黄河、洛河、伊河、涧河等多条水系滋润,土壤肥沃,是天然的粮仓。 更是连接西北、华北与江南的商路要衝,匯聚天下財富。 而福王府之中,更是有“金钱百万,粟米如山”的说法。 李自成破洛阳后,搬运金银財宝、粮食布帛,需动用大军数百辆车马,连续搬运数日才搬空,更是依靠洛阳城財富在伏牛山中练出数万兵马。 现在,等官兵追上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且火药炸城之法给闯王增加了信心,面对洛阳城的財富,不免动了心思。 但,洛阳城城高池深。 洛阳周长十六里,城墙高三丈,厚五丈,全部採用坚固的夯土包砖结构。 洛阳有四座城门,分別是东建春门、西丽景门、南长夏门、北安喜门,每门均建有瓮城,城墙外侧更是分布著可侧面大家攻击敌人的马面。 城墙下,是引洛水、涧河之水形成的护城河,河面宽达五丈,想要填平颇为不易。 洛阳还是河南镇总兵驻地,內有数千兵马!加上福王卫队和附近已经驰援洛阳的河南卫、弘农卫的卫所兵,此时洛阳城內可战之兵起码有一万多! 洛阳可谓固若金汤! 李嬴不知道上面数据,但是,凭藉后世记忆,他起码知道此时洛阳城绝不是他们这支缺乏攻坚力量的流寇所能打下的。 火药炸城之法用在洛阳城也不太现实! 闯王若是强势要打洛阳,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如若久攻不下,等四周官兵合围过来,对各营流寇来说是灭顶之灾。 李嬴打了下腹稿,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稟闯王,洛阳城乃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坚城雄镇,绝非寻常府县可比。” “虽然说可以炸开城门,但若是有瓮城,那么炸开瓮城城门亦无济於事;而且若城门洞被巨石堵死,火药炸城之法便难以奏效。” “此外,据属下所知,洛阳城外有护城河,想要炸城,非填平护城河不可!” “所以,属下以为,炸开洛阳城难度颇大!” 李嬴说完,顾君恩也接著道:“右军师所虑,皆是老成持重之言,我军新入河南,不宜顿兵洛阳,况且洛阳確係坚城,强攻之下必伤亡巨大。” 屋內被炭火烤得温暖,闯王捋了捋鬍鬚,思索一阵道:“两位军师所言甚是!洛阳这个乌龟壳確实难啃啊!” 隨即,闯王话锋一转,气势迸发:“但,这洛阳不得不打!接下来各营將分兵,一路向东,一路向西!只有动静闹大了才能调动周围官兵力量。” “既然洛阳打不下,但围城打援未必不可一试,我军或可歼灭其中一路,以震我等义军威风!” 顾君恩思索片刻,讚许道:“闯王此计大妙!此乃攻其所必救,击其所不备。洛阳乃中原重镇,福王更是皇帝叔公!洛阳被围,朝廷必严令四方来援。” 李嬴听得心中震动。 高迎祥不愧是能在明末乱世中称雄一时的人物,这战略眼光和魄力,確实非凡。 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將流寇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避实击虚,正是目前闯营的最佳选择,既能避免强攻坚城的巨大风险,又能实现就食扩军的目的,还能將官军主力调动起来,使其陷入被动。 “闯王英明!左军师高见!”李嬴立刻抱拳,真心讚嘆道:“此策確实比强攻洛阳高明!” 隨后,闯王传令各营迅速扫荡周围州县,十日內要举兵洛阳城下! 李嬴退下前,单膝下跪请命道:“稟闯王,火器营这次虽打下了一个地主大院,但仍然缺乏歷练,属下请命率领火器营扫荡周边乡野!一来锤炼火器营,二来为闯王缴获更多粮草、银钱,以报闯王知遇之恩。” 闯王眯眼打量著这位右军师,虽有些不安分,但也还在控制范围內,便道:“准了!只是切莫误了期限!” “末將领命!定不负闯王信任!”李嬴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恭顺。 他这是要给闯王进行脱敏训练,等闯王习惯他这位右军师单独领兵在外,后续想要脱离闯营就容易多了。 第十八章 强攻百户所? 流寇先破新安,再破孟津、宜阳,现在南边的伊川和东边的偃师也发来告急求援的文书,但洛阳自保尚可,还哪有余力派兵救援,只能下令让各自固守! 洛阳知府亢孟檜自从流寇入寇澠池后就开始积极组织城防,更是数次登门求见福王,请求福王开府库协济粮草,但至今只得到数百石发霉粮食和数千两白银,对洛阳守城可谓是杯水车薪。 再次从福王府碰壁而归,亢孟檜径直登上西门丽景门城楼,只因探马回报,闯王先锋已到洛阳城下,他要亲自登城查看。 “汤將军,城防布置如何了?” 此时组织洛阳城防的是河南卫指挥同知汤九州。 “老府尊,您旬月前下令河南卫、弘农卫各抽调三千卫所兵已经到位,其中各千户、百户另带有精锐家丁共五百余人,並且城內还有左良玉左总兵部下罗泰率领的八百营兵,王臣所部三百多山西溃兵,加上城中原本的守备力量两千余人,城中共有战兵近万人。” “知县大人已將三班衙役及廝养召集起来,共得千余人,另守城青壮已招募两千余人。” “还有,末將已令四门戒严,城外吊桥收起,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皆已备齐。” “只是,这钱粮不足啊!” 亢孟檜沉默片刻:“钱粮一事本府负责,汤將军,洛阳城防就靠你了,这洛阳……绝不可失!” 亢孟檜不死心,在召集城中縉绅大户募捐的同时,再次前往福王府…… 开封,收到洛阳求援文书的玄默一筹莫展,只能再次向京师上奏求援。 当得知流寇包围洛阳后,崇禎再次勃然大怒,洛阳天下重镇,福王其亲皇叔,均不容有失,严令內阁与兵部商议对策。 十二月四日,崇禎下令:“贼既渡河,豫境邻壤地方,俱宜严防奔突。秦、郧准各抚通著选调將士扼要截剿,豫、晋抚监亟督左良玉等合力追击,仍严飭道府州县等官,鼓励乡兵各图堵御。务刻期盪扫,如再疏泄误事,必不轻贷。” …… “郑中书,今日扫荡第几个都了?” “稟军师,第三个都了,一连、二连各扫荡完一个都后,现在正在运著物资回来,四连出发已经两个时辰,估计也差不多回来了,咱们前面这个村属於磁涧乡第十五都,今日应该能扫荡完这第四个都。” 明朝县下面分为乡,乡再分为都进行治理,洛阳地区普遍每乡十几个都,都下面才是里、甲。 李嬴问的是郑书生,因为火器营缺少书办,他已经被李嬴任命为中军文书,二连连长此时由孙耕武担任。 “这几日缴获如何了?” “牛车、马车两百余辆,粮食两万多石,但可惜车辆不够,无法多运,不然能有更多粮食,金银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两,这几日从乡绅地主家中搜出能骑乘的马骡也有数十,其他无算。” “就是这洛阳著实富裕,兄弟们肉吃多了都有些受不住!” 从闯王处领命出来后,李嬴率领火器营独立扫荡洛阳乡野,这几日收穫颇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了马骡驴牛等能拉车的牲畜外,其他禽畜因为不便带走,而且带回去后还得上交七成,因此被李嬴下令儘量宰杀犒赏队伍。 火器营这几日天天吃荤,吃得比过年还好。 火器营士卒以前都是农民,哪能这么快习惯吃肉,突然油脂摄入太多,已经有士卒开始拉肚子,或者因为缺乏果蔬补充而开始便秘! “他娘的,让各连排长看著点,別吃出问题了。” “让兄弟们快点,准备下一个村子!” “是!”郑中军抱拳领命。 李嬴前面的这个村子只有十几户,而且从房子就看得出此处住户不富裕,但为了招募专业人才和缴获物资,只要道路方便,李嬴都会让火器营扫荡一遍。 此刻,正是李大勇的三连上前进行扫荡。 “老乡!开门!俺们是闯军火器营,是义军!咱们老百姓的队伍!来帮大家分田分地咯!” 一到村口,三连士卒就熟练地开口道。 只是与其他营不同,火器营不劫掠普通村民,只集中抢富户,並且把带不走的粮食分给贫苦百姓。 但是,村民里面的各种禽畜、牛车都会被火器营统一徵收,作为补偿,火器营会额外给银子或者补偿粮食。 对於这种贫困的村子,最是容易招募到愿意跟火器营走的青壮。 这几日,火器营已经在各村招募青壮两百余人,这些青壮多是家里人已不在,或者兄弟太多养不活,均不带家属,李嬴先將这些人编为輜重队,由刘福安暂任輜重队队长,专门运输这几日缴获的物资。 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强制裹挟的,一是铁匠、木匠、生员、秀才等有一技之长的人,李嬴在后面建设根据地需要大量的这类人才。 另外一部分就是李嬴新招进亲兵队的十几个人,这些人个个身高六尺(一米九以上),高大健壮,年纪均未过三十,被李嬴强令全家加入火器营。 这是他物色的重步兵人选,他要打造一支这个时代的人形坦克队伍,在后续战斗中身披三层重甲,手拿斧头锤子等重兵器,正如女真韃子的巴牙喇白甲兵、郑成功的铁人军等,在衝锋陷阵的时候充当砸开乌龟壳的铁锤。 在结束一天的扫荡后,李嬴聚集了各连排长以上將官,以及骑兵队队长高翔、家属营李守业和新任命的輜重队队长刘福安开会研討下一步计划。 眾人围坐在篝火前,柴火烧得噼啪地响,火光映照著眾人的脸庞,映衬出大家愉悦的面容。 “闯王许我等十日之限,如今已经出来扫荡数日,我等就要回营报到!这几日缴获丰富,火器营人数少,算上这几日新加入的壮丁也不过六百人,再多的物资我等也拿不走。” 李嬴停下来看了看眾人:“所以,我以为,接下来不应该再扫荡村野!” “火器营缺少甲冑兵器,向东二十里是一百户所,诸位觉得,我等可否打下这百户所?” “啊?!”眾人一惊。 强攻百户所!? 第十九章 铁山堡攻防1 “打百户所?!” 眾人先是一愣,原本轻鬆的面容瞬间转为凝重。 虽说国朝三百年至今,卫所制度已经远不如前,但一个百户所起码几十卫所兵,算上所內余丁,起码能拉出上百人进行防御,更是有甲冑、火枪、火炮等器械。 攻打百户所这样的朝廷正规军堡,和打地主庄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眾人的担忧一一显现在李嬴面前,半个月前火器营绝大部分人还只是农民,现在让他们开始和官兵作战,不露怯是不可能的。 但李嬴更知道,他要带领火器营循序渐进地进行作战,並且不断胜利,才能激发火器营敢战、想战的士气。 不然等后面面对官兵正规军,必然是一触即溃。 他环视眾人,沉声道:“咱们火器营,如今人手不缺,口粮不缺,缺的是甲冑、武器,这几天大家也知道,火銃也才缴获了几把!这样下去火器营怎么壮大?战斗力怎么保障?” “这些物资只有这军堡才能补充!” 李嬴讲完后,眾人陷入沉默,这一问题他们都知道,但是让火器营现在攻打百户所,他们確实缺乏底气。 “高队长,先跟大伙说说这个百户所的情况吧。” 高翔开口道:“军师说的这个百户所,唤作铁山堡,属於河南卫,堡子不大,外面是夯土围墙,高一丈半,堡外挖了一圈壕沟,昨日哨探的弟兄说,他们靠近时,看到堡墙上穿甲和著鸳鸯战袄的卫所兵不过四五十人,铁甲约有七八副,棉甲十几副。” “但弟兄们打听到了,咱们从豫北突围到澠池时,河南卫各千户所、百户所精壮被抽调了不少去守洛阳,如今堡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和余丁青壮,咱们还有炮,俺觉得可以打!” 高翔的话讲完,眾人似乎又燃起了信心,守备完善的百户所他们不敢打,但精锐被抽走的话,未尝不可一试。 三连长李大勇最先支持,他本就是李嬴堂叔,只要是李嬴的决定,他都一律支持。 “打!为啥不打?高队长都说了,里头没多少兵,咱们有炮!还有火药,澠池城门都能炸开,这区区一个百户所算什么,等打下来,兄弟们就不用只穿著这单衣跟官兵干仗了!” 四连长周勤却显得谨慎:“说是这么说,但高队长也说了,这铁山堡有堡墙,有壕沟,估计还有炮!强攻怕是伤亡不少啊?”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 “铁锤,別他娘一个屁不放,你说说看!” 被李嬴点到名,一连副连长王铁锤粗獷的声音传来:“要俺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怕哪怕的,不如不打了!这几日新加入的弟兄可是连个武器都没有,打下这铁山堡,俺正好给兄弟们打个趁手的傢伙!” “王连长说得是……” 又继续討论一番,眾人还是达成共识,认为可以试一下,实在打不下再撤走也不迟。 至於怎么打,眾人还是认为用攻打地主大院的方法,这几日出来扫荡乡野成效显著,对於攻打小院子都已经开始有经验了。 而高翔提出了驱赶附近百姓填壕沟的方法,以减轻伤亡。 李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若是如此,那他与其他流寇又有什么区別? …… 次日中午,经过半日行军,火器营抵达了铁山堡外二里外。 一千多號人浩浩荡荡而来,自然瞒不过铁山堡,此时百户所已经戒备起来。 李嬴在亲卫队护卫下,策马来到一处高坡,远远眺望。 此时由李家庄同乡组成的亲卫队已经全部配备马匹,经过这十来日的训练,虽然骑术生疏,但已经基本能骑行,平时都是寸步不离护卫在李嬴左右。 从土坡看下去,铁山堡不算大,周长不过几百米,堡墙上人影攒动,人数大概有数十人,墙外確实有一道不算太宽的乾涸壕沟,隱约能看到削尖的木桩,而铁山堡只在南边开有一个堡门,看上去確实不太好打。 李嬴皱起眉头,看来情况和高翔打探的差不多,这次攻城確实有难度! 但拿他做火器营的磨刀石正合適,起码比將来在野战中遇到的明军好打! 李嬴返回营地,召集眾人,开始商討攻城布置。 眾人议定,以堡门作为主攻方向,然后发挥火器营人多的优势,在西边、东边进行佯攻。 李嬴果断下令各连开始准备攻城。 “郑中书,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一连、骑兵队在南门做主攻部队,將全营的甲冑集中起来,等轰开城门后由骑兵队老兄弟带领衝进去。” “二连、四连分別佯攻西门、东门,分散守军注意力。” “家属营准备麻袋装土,輜重队把楯车、防箭銃的牛车组装起来,用楯车掩护填出几个通过壕沟的通道。” “炮兵组把佛朗机炮推到堡门前,轰开堡门!” “三连、亲卫队做总预备队!” “得令!”眾人领命而去。 “王谷生,你等一下,你去把麻袋堆在堡门外,多堆几层,头顶用厚木板覆盖后放上泥土袋,做成一个小堡垒,把人和炮都塞进去,保管城墙上的炮打不到你们!” 王谷生半信半疑,以前从未听过这等防炮方法! 其实这年代的炮都是实心弹,打在鬆软的泥土上会迅速失去动能,而这种小百户所只有虎蹲炮和小佛朗机炮这种小炮,其威力难以轰塌泥土袋组成的堡垒。 眾人开始高效地准备著,这几天为了攻打地主大院,李嬴让工匠造了十辆楯车,固定著厚木板並覆盖著湿棉被的牛车更是有十几辆,足够用来防箭矢銃弹了。 所缺的无非是挖土装袋,火器营一千多口人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完成准备工作。 看车堡外流寇热火朝天地准备著,守堡的人著急万分! “杨叔,看来流寇准备充分啊,咱们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带人杀出去?” “不可!流寇势大,咱们人少,只能固守,让弟兄们把炮准备好,等流寇进攻时瞄准些打!” 铁山堡百户姓罗,奉命召集堡中50卫兵隨千户前往洛阳,这会儿留下了一总旗杨天放及儿子罗显守堡。 很快,正对著堡门一百五十步外,流寇正在楯车和木板牛车的掩护下开始堆麻袋,杨天放和罗显虽不清楚流寇这是要干嘛,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小佛朗机炮,把那个土堆打掉!” “装填——放!” “轰!” 沉重的炮声撕裂了午后田野的寂静,铁山堡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十章 铁山堡攻防2 “快!快点垒!” “把身体低下,躲在楯车后面!” 铁山堡第一炮並未打中,贴著楯车而过,狠狠砸在后方十几步远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巨大的炮响和震动让正在堆麻袋的輜重营新兵脸色发白。 “轰!”又一炮射过来,射中一辆楯车。 “砰!!!” 撞出沉闷震耳的巨响,炮弹瞬间撕裂了最外层的湿棉被,狠狠撞在后面的厚木板上!木屑迸溅,整辆楯车剧烈摇晃。 铁山堡的小佛朗机炮只有百斤左右,射穿楯车一层木板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法对楯车造成毁灭性破坏,但炸裂开来的木屑还是將一个堆叠麻袋的新卒手臂划开,顿时血流如注,吃痛惨叫倒下。 “来两人把他拖下去,其他人继续!快!”輜重营的连、排长是这几日立功提拔的有功士卒,抢掠几天下来,见过了血腥,没有像新卒一样被嚇懵,继续指挥著堆砌土堡。 墙头上,杨天放狠狠啐了一口道:“狗日的流寇,车还真结实!小佛朗机炮不要停,继续射!“ 小佛朗机炮射速快,短短一会儿已经射击了几轮,造成輜重营数人伤亡。 就在麻袋垒成的土堡边上,一少年腹部被击中,肠子流了一地! 顶著炮火,輜重营很快把土堡垒好。 麻袋层层堆叠,正前方更是堆了三层,只留出一个喇叭状的射击口,外面大,里面却只有脸盆大小,跟后世碉堡的射击口一样,从外面攻击不到里面,但里面的射击角度却很宽广,土堡用粗木和厚板搭顶,再覆盖泥土袋,形成一个低矮但厚实的掩体。 这时,墙上的佛朗机炮再也无法对土堡造成伤害。 “跑起来!炮组跟上,把炮推进去!他娘的,这次轮到他们吃炮子了!”王谷生瞪著通红的眼睛,亲自和炮组士卒奋力將沉重的佛朗机炮推入掩体。 刚刚輜重营被击中的惨状他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恨不得把所有炮弹都瞬间倾泻到堡墙上。 “先把堡墙上的炮给老子打了!”王谷生怒吼著。 他亲自操炮,瞄准了小佛朗机炮。 “轰!” 可惜一炮不中,炮弹打在女墙上,打得墙砖炸裂四溅!更是惊得杨天放和罗显脸色巨变! 这流寇的佛朗机炮比他们的小佛朗机炮火力要大,连忙下令小佛朗机炮还击,可是射出的弹药撞击在鬆软的麻袋上,撕破麻袋錶面后,径直钻进泥土里,没了动静,看不出造成了任何伤害! “他娘的,这玩意儿真扛炮!”王谷生躲在掩体里,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 “继续!装子銃!” 炮组的动作愈发熟练,填入预装好火药和弹丸的子銃,调整射角。 “放!” “轰隆——!!” 炮口火焰喷出,沉重的弹丸呼啸而出,再次狠狠砸在女墙垛口上,但这次碎裂飞溅的砖石射中操作小佛朗机炮的炮手,连带著两边的卫所兵也惨叫著被打翻,墙头顿时一片混乱。 趁著守军被压制,李嬴下令:“传令,二连、四连,开始佯攻!摇旗吶喊,做出爬墙架势!南门主攻队伍,进攻!” 火器营的进攻並不是在李嬴下令后,就乌泱泱一片全往上冲,而是各连、队火銃手、弓箭手在带防护板牛车的掩护下,来到离堡墙50步左右的距离,对著堡墙上的守军进行射击。 並且射击完之后立刻蹲下,躲在板车后进行装填。 守军也拼命还击,虎蹲炮、弓箭、甚至几支鸟銃,朝著堡墙下进攻的流寇队伍猛烈射击。 但除了虎蹲炮、佛朗机炮外,根本没办法对这些牛车造成有效伤害。 火器营的佛朗机炮就等墙上火炮冒头后进行射击。 輜重兵则是在楯车的掩护下,背著装满土的麻袋填壕沟。 一时间,墙上城下打得热火朝天,只是伤亡並没有李嬴想像中大,因为两边更多是躲在掩体后互射,更像后世追求信仰射击的中东老表。 只是,在火器营炮组终於打掉墙上小佛朗机炮炮手,把炮口对准堡门时,墙上的虎蹲炮也得以趁机对准城下的火器营士卒。 “轰隆”,虎蹲炮射出的霰弹打在一辆牛车上,一连串铁弹穿过木板,射中躲在后面的正在装填火药的火器营士卒,三个士卒同时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旁边一个年轻士卒被溅了一脸血,看著身边刚刚还活生生的同乡被一炮子打得少了半个脑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俺不打了!俺要回家!!!”他尖叫一声,惊慌失措下扔下鸟銃,转身就往后跑。 “站住!”组长连忙喊住,却来不及阻止。 “临阵脱逃者,斩!”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只见一连副连长王铁锤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从侧边猛衝过来,手中厚重的腰刀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血光迸现!那逃兵头颅被一刀砍下,震慑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卒。 王铁锤身穿棉甲,怒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后退一步者死!不想死,就跟著老子往前冲!” 李嬴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此时他只能相信前线的指挥,並再次让亲兵队骑马来回大喊后退者死的军纪! 不多时,铁山堡的铁门在佛朗机炮的持续轰击下,终於再也支撑不住,一枚炮弹正中饱经摧残的包铁堡门门轴处! 只听,“咔嚓——轰隆!” 厚重的堡门,向內轰然倒塌!烟尘瀰漫! 堡门倒下传来的巨响,让火器营的士气顿时高昂。 “城门破了!杀进去!”李嬴拔刀向前一指。 “杀啊!!!” 披甲骑兵队老贼和火器营选锋一马当先,一连的士卒则紧隨其后,如同开闸洪水,沿著輜重营在壕沟上填出的数条土道,冲向那洞开的堡门! 不过五六十步的距离,流寇瞬息就能衝到。 “倒火油!快!”墙头的杨天放和罗显目眥欲裂。 几名守军慌忙抬起一锅烧滚的火油,想要从门楼上方倾倒下去。 但骑兵队的几个弓手眼疾手快,数支箭矢射倒抬起火油的守军,火油未能及时倒下来,就这一瞬间,老营流寇已经冲了进去,紧接著是一连的士卒。 “亲卫队、三连,跟我冲!”李嬴见状,知道关键时刻必须投入生力军,带著剩下的人冲向铁山堡大门。 第二十一章 铁堡整备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当堡门大开,流寇衝进堡內的时候,守军士气大跌。 守军原本也只有几十人,攻防时伤亡了十几人,剩下的人听到投降不用死之后纷纷丟下武器,只有罗显和杨天放在几名身穿铁甲的家丁护卫下在城头顽抗著。 “杨叔,守不住了!咱们……”罗显著急地询问杨天放的意见。 越来越多的流寇围了过来,特別是当十几支鸟銃燃烧著火绳,近距离对准他们的时候,几名家丁脸色十分著急地看著他,胜负已分,他们显然是不想再打了。 “投降不杀!” 看著失陷的铁山堡,身边动摇的家丁,杨天放长嘆一口气,將手中腰刀“噹啷”扔在地上。 “唉!罢了……降了吧。” 隨著罗显、杨天放放弃抵抗,铁山堡的战事迅速平息。 当李嬴在亲兵护卫下进到堡內时,战斗已经停止了。 一开始衝锋时,他还是带队冲在前面,但等到快接近堡內时,他已经躲在了层层护卫之下,李嬴惜命得要紧,並不会真的亲自衝锋! 堡內没有发生劫掠,这几日斩了几个违反军纪劫掠的士卒后,火器营內再也无人敢劫掠。 是役,火器营阵亡十六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余人,伤亡总计超过四十人,虽阵亡者半数是輜重营,但对於加上輜重营,战斗人数总共只有五百余人的火器营来说,攻下铁山堡伤亡了近一成,伤亡不可谓不重! 而守军死伤约十几人,其余近三四十人皆投降,堡中还有百多名家属。 站在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铁山堡內,李嬴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李嬴正是要用战火淬炼火器营的意志,用最残酷、最血腥的实战锤炼火器营的战斗技巧。 他不怕伤亡,他要让这些新卒在铁与血中淬炼成百战老兵,他要打造一支只忠诚於他,从成军时候就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军队,打造出让他如臂使指的军队! 拿下了铁山堡,火器营终於算是见过血、啃过硬骨头了。 王铁锤將被捆绑住的杨天放和罗显押到李嬴面前,用力按压著他们两个使其跪下。 “跪下!” “哼!大丈夫膝下有黄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让我跪下,绝无可能!”杨天放仰著脖子,把头一歪,作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態。 李嬴充满好奇地打量著这两人:中年人身形粗壮,脸上带著风霜,一看就是军伍老人;年轻人脸色惨白,带著惊惶。 李嬴並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挥手示意把他身上捆缚的绳子解开。 “我不仅不杀你们,我还想请二位留下,火器营正缺二位这样的人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休想!”杨天放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让老子从贼?呸!” 罗显则不敢抬头,他想活命,但又羞於现在就投降,只能將目光避开。 “贼?谁想从贼,还不是官逼民反,这狗日的世道要是能让我等活下去,谁愿意把头记在裤腰带上出来造反!” “我不逼你们现在答覆。”李嬴懒得再费口舌,挥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好生照料,不许怠慢。” “是!”亲兵將两人带了下去。 李嬴扭过头,让亲兵叫来正在清点物资的郑书生。 “郑中书,缴获清点得如何了?” 郑书生连忙翻开手中简陋的簿册,语气振奋道:“稟军师,发財了啊!虽然钱粮不算多,但缴获完好的虎蹲炮有三门,那门打伤咱们不少弟兄的小佛朗机炮也完好无损!大小铁弹、火药若干。” “还有!铁甲八副!虽然有些破旧,但皆能用!棉甲十六副,俺掂量了一下,都有十几斤,不算轻。腰刀、长枪、弓弩数十,箭矢无算!” “好!好啊!”李嬴两眼发亮,抢过册子,像个財迷一样再看了一遍。 “军户呢?可有工匠?” 郑书生补充道:“从俘虏口中了解到,堡內竟有铁匠两人,学徒三人,其他不少人都会製作、修补棉甲!还有会烧土炼硝、硝制皮革、缝製战袄的。” “真是天助我也!”李嬴闻言,心中大喜,这简直是挖到了宝!这些人全都是他现在缺的! “军户编入家属营,把俘虏的卫所兵拆散加入各组!工匠都挑选出来妥善安置,待遇从优!另外,让家属营多向军户学习,儘快把这些技能学会。” 铁山堡里的都是人才,李嬴要把所有人都裹挟进火器营。 “咱们前几天缴获了不少棉花,刚好这会儿加紧做成棉甲。” “遵命!”郑书生匆匆记下,领命而去。 郑书生刚刚退下,王铁锤就一脸諂媚地来到李嬴面前,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李嬴已经大概猜出了他要干嘛。 “有屁就放,好歹是连长,做那女儿姿態像什么样子!” “军师,您看……那几副铁甲,咱们一连这次作为主攻,损失可不少,您看能否赏一连几副?” 李嬴不惯著他:“没门,甲冑我有大用,你就別想了,倒是你,快拿起你打铁的老本行,多给弟兄们打些武器出来。” 李嬴要把这些甲冑集中使用,他已经打算好了,重点是让他亲卫队上的那群大个先穿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王铁锤只能悻悻退下。 李嬴下达著一道道命令,把铁山堡当作了火器营的大本营,利用起这里的设备、物资。 清点物资、修补衣服、打造枪头、打制甲冑、製作乾粮……眾人如同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在疲惫中高速运转了起来。 李嬴知道,距离闯王约定会师洛阳城下的时间还剩四天,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將铁山堡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消化吸收,转化为火器营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夜色渐深,铁山堡內却灯火不熄,李嬴在百户的宅子內,正在写著接下来儘快完成的事情。 泛黄的纸上写著“內政、军制、军服、火炮等一系列事项”。 他原先计划给火器营进行思想改造和教眾人识字的计划也要开始了,在闯营转移之前,铁山堡都將是火器营的大本营。 这里距离洛阳不到两天的行程,足够后续作出反应。 李嬴工作时,陈氏、小妹也住进了百户所,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不到一个月,又能住进这舒適的房子里。 而李守业和黑叔自然是守在家属营里,处理著各种杂事。 就在李嬴於堡內忙碌梳理內政、整合资源之时,堡外漆黑的夜色中,一骑快马悄然离开铁山堡,朝著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与高翔一起,被闯王安插在火器营中的耳目,时刻观察著火器营的动向。 不一会儿,李安回报:“嬴哥儿,人骑马往洛阳而去了,先是出堡一里,才在林子中骑上原先准备好的马,弟兄们提前埋伏,一路都有盯著。” “知道了!继续盯著高翔那些人,看看哪些可以拉拢,但不要轻举妄动。” “是!”李安抱拳应道,退出门外。 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带来一丝寒意,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二十二章 人心匯聚 “报!”一亲兵拉开厚重的帘帐,行礼后说道。 “闯王,高翔队长派人回来,说有要事稟告。” 高翔原本是闯王亲兵中的一小队长,亲兵称呼习惯了。 “带进来吧!” 大帐中,除了闯王外,还有左军师顾君恩,王龙等心腹將领。 大帐中央摆放著一个洛阳城周围地形的沙盘,沙盘中间,本是是巍峨的洛阳城此刻却显得十分渺小,眾人围在沙盘边指指点点。 帐內炭火正旺,见来人,闯王抬了抬手:“起来说话!火器营最近怎样了?” 那汉子单膝跪地,抱拳道:“稟闯王!小人王七,是高翔大哥麾下,火器营已於昨日攻陷铁山堡……” 王七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从火器营离开洛阳后开始打下几家地主大院,招募新卒、收缴的物资、掳掠读书人、日日食肉……再到后来火器营如何强攻铁山堡,缴获火炮甲冑、工匠,以及李嬴如何整编俘虏、扩充队伍……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辛苦了,王七兄弟先下去,用些肉食汤饭,好生休养。” 在一旁听著的顾君恩此刻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 “闯王!李嬴此人,有勇有谋,行事果决,吾观其手段,整军、理政、聚人心,步步为营,绝非池中之物。但,此子私心太重!迄今为止,除了献计获取大王信任之外,一心经营火器营,再无其他计策献上,甚至对大王派去的人百般防备!” “如今火器营才成立不足一月,他掌兵已逾五百,更是开始制甲练兵,甲械渐丰,……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帐內一时寂静,其他人屏气凝神,只听得炭火劈里啪啦的炸裂发出的响声。 闯王坐在帐中主座,右手不自觉握在腰间刀柄上。 “那,顾先生的意思是?” “李嬴可以用之,但必须防备,若不可用,请闯王杀之!” 闯王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刀柄,静静思索著。 这个右军师的本事確实让他爱惜,闯王虽已感觉到李嬴私心太重,可他捨不得杀,李嬴对他来说还有大用,也绝不能杀,杀之则绝了后面读书人来投靠的可能。 但,闯王麾下不说猛將如云,有勇谋者亦是不少,若任由其发展,心怀野心者必然增加,闯王又必须要对李嬴进行限制。 而且,李嬴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展示出足够的忠诚! 顾君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番攻打洛阳,城墙坚固,官军抵抗必然激烈。不妨……让火器营继续试一试炸城之策。” 烛火摇曳,闯王猛站起身,来到沙盘前,两眼锐利地看著洛阳城,豪气顿生。 “咱闯营能有今日,靠的是有功则赏,有过责罚,靠的是弟兄拼命,李嬴並未犯错,若我今日算计消耗火器营,其他来投的豪杰、营中的將领知道了,会怎么想?” “不过,你说得对,这洛阳城,是该炸他一炸!说不定俺老高还真能打下这该死的洛阳城!” “可是闯王,李嬴他……” “他若真有异心,日后再除不迟,眼下要紧攻打洛阳城,各营都要参与,火器营自然也不例外。” …… 同一片夜色下,铁山堡內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堡內以连为单位,围坐在篝火前,而离篝火不远处,都摆放著用木箱搭著的台子。 其中一台子上,一个少年哽咽著,用沙哑的声音讲述到。 “……俺家中本有六亩薄田,虽然穷,但勉强还可活命,但后来县里加征什么辽餉,说打韃子用,俺家交不起,衙役就来抓人,那杀千刀的衙役要来抓人,把俺爹打了一顿,俺爹一口气没上来,当晚就没了。俺娘有腿疾,为了不拖累俺,俺娘……俺娘她投井……隨俺爹去了。” “哇”地一声痛哭传来,台上汉子再也撑不住,呜呜呜地嚎啕大哭起来。 台下寂静无声,许多汉子低下头,或是咬牙切齿,或是抹著眼角。 “俺不是人!俺不是人啊!”坐在下面的另一个汉子突然情绪失控,用哭腔怒吼道。 “俺卖了俺的亲骨肉,把俺家唯一的孩子卖了!可是不卖又怎么办,去年大旱,交不起租子,也交不起赋税,不卖,俺儿子就只能跟著他爷爷一起饿死!” “这世道,为什么不让人活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那汉子痛声喊道,宣泄著压抑在心中的委屈。 “你们没错,错的是这该死的世道!朝廷无道,贪官污吏、地主劣绅对我们隨意盘剥!咱们种地,粮食被征走,咱们做工,工钱被剋扣,咱们老老实实,却被逼得家破人亡!你们说,应该吗?!” “不应该!” 李嬴高昂的声音传来,他来到这一连的士卒中,自问自答道。 “既然这狗日的朝廷不让咱们活,那能怎么办?还能让朝廷继续欺负吗?” “不让活!就反了他娘的!”台下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这是李嬴提前安排好的人。 “反了他娘的!反了他娘的!……” 声浪渐渐匯聚,带动其他连队,整个铁山堡声浪如潮,在堡內迴荡。 今晚,每个连都在李嬴安排的教导员指引下开始了诉苦大会,一开始大家还放不开,但渐渐的,开始情绪共鸣,把这些年遭受的苦难匯聚成对朝廷的滔天怒意。 在这寒冷的河南大地,他李嬴点燃了星星之火,正准备燎向大明五湖四海! 这股火焰最先烧向的是家属营,驱散了他们的寒意,让他们手中的针线活也快了几分。 骑兵队的老营流寇也参与了其中,不少人被勾起了內心深处那团柔软,想起当年所受的苦难,想起了死去的家人,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只有高翔,在心情激动之余,不禁感嘆,这位军师再一次震惊了他! 回到百户大宅,李嬴站在二楼窗前,看著继续诉苦的各连將士,听著便宜老爹和郑书生的匯报。 “嬴哥儿,家属营七百人,火器营、輜重营加起来六百多人,每日需要消耗粮食三十石,好在现在肉食还没吃完,目前消耗粮食较少,等上交七成给闯王后,咱们还能有一万多石,够吃三个多月……” “家属营分了三百人赶製棉服,这两日应该能做出来……” 李守业把家属营的事情一一匯报。 隨后是郑中书,他一脸兴奋地道:“军师,铁人队地大斧头这两日应该能赶製好,直接用铁水浇筑,不用怎么锻打,就是棉甲里地铁片也够打造十几套的了,刚好咱们棉花多,只要时间充足,铁锤兄弟跟堡內铁匠討论过了,只要一个月,他们能造出一百副棉甲!” 其实不需要两人匯报,肉眼可见,整个铁山堡都在高效地运行著,一片欣欣向荣! 他要做的是养精蓄锐,两日后出发回营。 因为,大战,將至! 第二十三章 是谁想害我? 两日后,清晨。 铁山堡门洞开,火器营全员集结在堡外,家属营则站在两侧进行目送。 堡门正前方是四个步兵连,四百八十人,整整齐齐列队听候指令。 左边是骑兵队五十骑牵马列队,马匹不停打著响鼻,已初具模样。 前面攻堡伤亡两人,后面又有几人调离骑兵队,被李嬴安排去了其他位置,这会儿骑兵队只剩老营流寇二十人,其余三十人都是补充的新人。 这些新人都经过李嬴精心挑选,除了骑术较好外,更重要的是其中好几个都是李家庄的人,其余的也要求要有亲人在家属营。 等再找理由把不老实的老营流寇弄走,那这支骑兵队就完全只听他的话了。 右边是李嬴的亲兵队六十人,其中三十人是李家庄青壮组成的骑马步兵,另有三十名是铁人队。 为了展示威严肃杀的效果,铁人队顶盔贯甲,手持大斧头,宛如铁塔,让人望而生畏。 包括亲兵队在內,半数火器营士卒已经穿上了最新赶製出来的藏青色棉军袄,用料扎实,款式统一,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李嬴骑在健马上,扫视队伍,颇为满意。 一个月前,他们还面黄肌瘦,惊慌失措。 经过大半个月胡吃海塞和训练,一个个脸色都逐渐泛起了油光,眼中也不再迷茫。 就连他自己也壮实了许多。 李嬴走前,对一旁的便宜老爹和李大勇再次进行嘱咐。 “爹,铁山堡就交给你们了!铁山堡是咱们现在的大本营,就按照咱们这两日商议好的,我回来前加紧赶製甲冑、缝製衣服,还有让家属营也放开了吃,不要怕消耗粮食,这河南,啥都缺,就是不缺粮食,在我回来之前多囤积军用物资。” “大勇叔!三连是我特意留下来的,那几门虎蹲炮和炮手我也留下给你,一定要守好铁山堡!守好大伙的亲人!” 李守业和李大勇用力点头。 嘱託完毕,李嬴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剑锋指向东北方——洛阳的方向。 “火器营——出发!” 骑兵队先行出发,向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放出哨队进行戒备。 同行的还有两百多辆车,一半拉著粮食,一半拉著各种物资,显然李嬴並没有老实的按照七成比例上缴粮食,不然粮食绝对不止这个数。 明朝朝廷缺马,但民间並不缺马。 除了朝廷与蒙古交易的军马外,晋商也从蒙古进口大量马匹贩卖於全国,西北、青海、青藏等地亦有民间交易马匹,光商贩的马匹数量就不少,各营在山西时候,就缴获了大量的马匹,那可是真正的战马! 何况,这个时代出行、运输、耕作全离不开马匹,加上还有朝廷驛站、地主乡绅的马匹,明朝整个民间的马匹数量巨大。 只是因为朝廷官吏贪污腐败,动輒漂墨、吃空餉和盗卖军马等,造成军中马匹数量稀少。 朝廷既无財力给军队配备足够的马匹,也无法强行徵用民间马匹,否则社会运行都將受到影响 但流寇不一样,他们並不需要顾及民生,也不用受贪官污吏、地主乡绅的阻挠,只需要將流窜路上所见到的所有马骡席捲一空,造就了流寇营中马骡数量奇多的现象。 李嬴现在就是吃到了这个时代红利。 从澠池出发到现在,算上原本就有的四十多匹马匹,现在火器营中能勉强充当战马的马匹就有近百匹,能充当挽马的则更多些,加上骡子、驴子,毫不客气地说,火器营已经完全实现了罗马化,走在了这个时代的前沿。 当然,其他营流寇的马骡只会比火器营更多。 当粮食不够,流寇还能大量杀骡马吃肉,充当移动军粮库,比如在豫北时候,各营都杀了不少。 火器营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尘土渐渐扬起,遮蔽了后方铁山堡的轮廓,向著洛阳方向而去。 …… 还未到洛阳城下,路上已经出现了一队队被掳掠来的百姓,这显然是被流寇拉来填城的炮灰。 从澠池出发后,各营已经不再需要强拉壮丁入伍,一路上破產农民不断加入各营流寇,匯聚成一股汹涌的革命洪流,极大地壮大了各营的实力。 就连火器营,这几日下来,也有两百多青壮主动加入,更遑论其他各营。 从原身记忆和与士卒聊天中,李嬴就了解到河南从崇禎三年至今,连年大旱,而朝廷不但不加以賑济,反而苛捐杂税、横徵暴敛,百姓早已处於水深火热之中,只需振臂一呼,就能点燃这个火药桶。 队伍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越靠近洛阳,沿途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衣衫襤褸的百姓被绳索串连著,如同牲口般被驱赶著往前走。 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也无人收敛,如同澠池城下那般,不一样的是,现在路边的尸骸更多,空气的马粪腐臭味更浓。 离洛阳城十里左右,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难以想像的巨大营盘,遮天蔽日,无边无际,从眼前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远方的洛阳城墙遥遥相对。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令眾人震撼。 “我滴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王铁锤在李嬴身边忍不住惊呼。 “澠池城下就已经號称十万眾,今日这营帐,远胜澠池数倍,且洛阳城东,还有革左马营,想必三四十万总是有的!” “传令!所有人打起精神,列好队形,不可隨意行动。”李嬴沉声下令,以免火器营与其他营发生纠纷,徒增麻烦。 “是!” 数百人的火器营进入大营,如同水滴进入大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移交粮食后,李嬴让人將车马都带回了火器营所在的营地,这是火器营转移时候的保命根本,不能捨弃。 然后只带了高翔数人、李安及亲卫队马兵前往中军大帐覲见。 见李嬴进来,帐內声音稍息,数道目光审视著他。 “末將李嬴,参见闯王!”李嬴抱拳行礼,姿態恭敬。 “李军师来了。”闯王脸上露出笑容,显得颇为热情。 “快起来,路上辛苦了,铁山堡一战,你打得不错。” “全赖闯王虎威,將士用命,末將不敢居功。”李嬴谦道,心中却是一凛,闯王消息果然灵通。 闯王摆摆手,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洛阳城坚,强攻伤亡必大,各营正在商议能否炸开洛阳城,右军师善用火器,我意让你主持炸城事宜,右军师看是否可行?” 李嬴心中一紧,洛阳是那么好炸的吗? 城外那幽深的护城河就註定难以穴道炸城,而城门还有瓮城,又哪里是炸开一个城门就行的? 就算一切顺利,炸开了城墙,火器营这几百號人也必然损失惨重。 李嬴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臟狂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这闯王每次都给他巨大的压迫感。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拒绝! 闯王这么问显然不是徵求他的意见,而是传达早就定好的命令。 电光石火间,李嬴心中一横,有了计策。 既然算计到他头上,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二十四章 薅闯王羊毛 既然闯王想通过攻城削弱他的火器营,那也別怪他薅闯营的羊毛了。 被掳掠来的十几万人,什么人才都有,李嬴入营时早就眼热得很!刚好將计就计,以炸城准备为由,多挑选些有用的人进火器营。 流寇这些泥腿子,就知道打打杀杀,根本做不到人尽其才,不做区分,都拿来填城用,真是暴殄天物! 李嬴思索片刻,打好腹稿后才开口道。 “闯王有令!属下自当全力以赴,只是……” 他顿了顿,扫了眼帐內眾人,有闯王亲信,也有曹操罗汝才、闯將李自成等各家掌盘子,所有人都盯著自己。 “只是什么?军师但有难处儘管说来!”闯王语气温和,却透著杀伐果断的威严。 “只是,这洛阳城高池深,更有护城河,炸城所用的棺材笨重,移动到城下不易。” “想要炸城,挖地道之法根本行不通,只能想办法炸开瓮城城门和里面城门,或者是反覆炸城墙同一个地方,以求炸出个破洞,但这必然都难度极大。” “此事关乎將士性命和大军的士气,若操作不好,必然徒增伤亡。” 眾人頷首,这些问题也是他们此前已经商討过的,自然了解,但也没有办法。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顾君恩替眾人问道:“不知右军师有何办法?” 李嬴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道出:“对於攻城,属下有些看法,还请闯王与各位大王移步沙盘前。” 李嬴刚刚进门就看见大帐里面显眼的沙盘,这会儿刚好可以借著沙盘说出计策。 “第一步,各位大王都知道,不管是炸城还是攻城,都需要在护城河上填出几个通道,而各营以往直接驱使百姓填土,虽说不用让老弟兄伤亡过重,但是百姓死伤太多,必然惧怕逃亡,必然效率低下,官兵可不会给咱们这么多时间。” “那你说咋办?”曹操罗汝才直接打断问道,他最討厌弯弯绕绕。 李嬴指了指沙盘上的护城河道:“除了百姓背土,我们更应该製作填城车,用推车、牛车,装上护板,以抵挡城上箭矢,每车装满土袋,直接將车推入护城河,其效率比单让百姓填土要快不少。” “而且,属下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从这里填护城河最快!” 李嬴指了指西门外的附郭民居区,这里房屋较多,而且就在城门下,距离城门不过百步,在此处填平护城河不但离城门近,而且易於掩护!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李嬴所言可行。 但,单凭这些没办法薅到闯王的羊毛,因此李嬴必须拿出只能由他实施的计策,於是继续道。 “稟闯王,可知除了填平护城河,这攻城第二难是什么?”不等眾人回答,李嬴直接说道。 “是火炮!洛阳是府城,更是中原大城,城中火炮数量必定不少,光是佛朗机炮就能对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何况我从铁山堡卫所兵口中得知,这洛阳城中还有不少大將军炮、將军炮,若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流寇野战最怕的是明军骑兵,而守城最怕的则是城上火炮,以往就吃了不少亏。 “因此,属下这几日冥思苦想,结合以往书上记载,终於设计出一款製作简易,但威力极其巨大的大炮,可將二十斤火药包射出百步,一炮可糜烂十数丈!等攻城之时,对压制城上守军或许有奇效!” “哦?何物?快快说来!”闯王愈发感兴趣,这右军师是真让他又爱又恨,不给他施压的话,李嬴只知经营他的火器营,但只要多加威胁,总能拿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炮,属下称之为飞雷炮!所需者,无非铁料、火药,以及熟练的铁匠,属下愿下军令状,只需两日,必定能让闯王见到此炮!” 李嬴说的这个其实就是解放战爭时期的“没良心炮”,在后世可是如雷贯耳,只需用铁板捲成圆筒,封住一端,斜口埋於地下,在火炮底部放置发射火药,再用薄木板隔著,上面放置火药包,火药包里再塞入实弹石弹、铅子,点燃后,利用火药推力,可將火药包炸出百步外,虽准头欠佳,但胜在製作简易,威力巨大,可大量製造,此时用来攻城正合適不过。 实在是造反起义、攻城拔寨之利器! 为了薅闯王羊毛,李嬴也是豁出去了,將此炮献给闯王。 闯王眼睛一亮,放声大笑,指著李嬴对左右道:“俺都说咱这右军师足智多谋吧,还未攻城,便又献上一宝!” 上次李嬴的火药炸城之法已经让他刮目相看,此次的飞雷炮能得李嬴如此重视,必然也並非凡物。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嬴:“右军师放心!铁匠、木匠,但凡军中所有的,你尽可优先挑选,火药……”他略一沉吟,“俺也会给你拨付一批,但军无戏言,咱家两日內便要见到那飞雷炮!” 闯王已经见识到了火药的用途,比以往更加重视火器,还让亲兵队习用鸟銃、火炮,学习火药炸城之法,因此对火药格外重视。 “属下定然不负大王所望!”李嬴恭敬地回道。 接著,李嬴继续拋出第三点方案,为了薅羊毛,李嬴这是下足了力气。 “属下早先还在书中看过回回炮製作之法,或许属下还可尝试製作些回回炮,好为攻城再添一份助力!而且城下民居甚多,梁木更是不少,刚好可用於製作回回炮!” 其实就是配重式投石机,投石机製作更简单,只要有足够的木匠和材料,可以大量製作! “哈哈哈,军师果然大才,有军师在,真是天助我也!”闯王有些震惊,每次以为李嬴把计策说完,但总还有新的计策! 李嬴说完之后,开始面露难色:“只是……” “哦?还有何事?”闯王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李嬴每次都不把话一次讲完,真是没完没了了! “属下麾下火器营人数不过数百人,不论是填壕车製造、飞雷炮铸造,还是回回炮操作,都需要大量人手,还望闯王多派人手支持。”李嬴诉苦道。 李嬴意思很明確,让我干活可以,但得给人。 跟攻下洛阳相比,这些人不算什么,闯王略一思索,便大手一挥:“刘哲!你去,从营中挑选铁匠、木匠,协助右军师打造攻城器械!李嬴,本王准你从各营俘虏及新附百姓中,自行挑选一千青壮,协助你专司攻城器械,各营不得阻拦!” “末將领命!”一中年络腮鬍大汉踏步而出,声音洪亮地应声领命。 自行挑选!一千青壮! 李嬴心中狂喜,这次又发財了!但面上却强压激动,深深抱拳:“末將叩谢闯王!必不辱命!” 第二十五章 喋血洛阳城1 “吹集结號!” “呜——呜——呜——” 从闯王大帐出来,李嬴就马不停蹄地回到营地。 尖锐的嗩吶声响彻整个营地,虽然稍显慌乱,但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各连还是迅速地完成了集合。 李嬴满意的点了点头。 “弟兄们,闯王有令,由我火器营打造攻城器械!准许火器营自行挑选一千青壮!” “出发!”时间有限,火器营迅速出发。 前往关押百姓的营地时,李嬴召集各连连长。 “郑中书,王铁锤、孙耕武、周勤,老子不跟你们废话,这次选人事关火器营发展,一会儿挑人以连为单位,记住,凡有技艺者——不论是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又或者是识字的、通晓算学的,甚至说书的、制陶烧窑的,只要有门手艺的,统统给我挑出来!” “都给老子醒目点,你们回去要传达到各组组长,挑人时候別管他娘的人数,有多少要多少,至於家属嘛……” 家属如何安置一直是让李嬴揪心的难题,后世的道德感让他无法做到拋弃老弱妇孺。 但流寇作战依靠流动性,隨军家属不仅消耗粮草,更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实在是巨大的拖累,因此在作战失利时候,“杀家小以轻骑逃遁”或“弃妇孺以断追兵”的事情就时常发生! 李嬴在纠结,要不要接受家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李嬴还是不忍心道:“他娘的,家属也一併接过来吧,但挑人的时候要优先挑没家属或者家属少的。” “將军仁义!”郑书生躬身长揖,他真心敬服李嬴,这不禁让他想起三国演义中刘玄德携民渡江的记载,古之圣贤,不外乎如此! “还有,看到符合的铁人队標准的,切记一定要带回来!”李嬴补充道,李嬴对重甲步兵十分看重。 足足一上午,各连在关押百姓的简陋营寨中来回穿梭,不断將人带到营地门口交给郑书生统计。 直到营门口挤满了乌泱泱一片人,李嬴见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郑中书,挑选得怎样了?” 郑书生翻开手中简陋的册子,“回军师,已有一千三百多人了,各类工匠六百多,老实敦厚、身强体壮者五百多,符合铁人队標准的一百多,还有读书人数十,弟兄们已经儘量挑选单身汉了,不过这些工匠读书人多有家属,目前家属已近两千!再挑下去怕是粮食不够啊!” 现在闯王和各家掌盘子心思全在洛阳城,城下这几十万人根本管不过来,每天饿死冻死多少都不知道,更不会有人来管他这多挑了几百口人。 “粮食的事不怕!不过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李安,去让各连回来吧。” 不过,考虑到火器营的战兵不过六百多人,人太多反而管不过来,李嬴见好就收。 直到下午,李嬴带著三千多口人浩浩荡荡回到火器营营地,將原本空旷的营地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刘哲带来的铁匠和木匠也已经到了,加起来有上百人。 李嬴十分欣喜,来了火器营,就別想走了!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火药,火器营原本的火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郑中书,可有统计火药有多少?” “火药约2000斤!”流寇火药主要依靠缴获,这两千斤已经不算少了!按照李嬴预计,他能截留的最多只有几百斤,对现在的火器营来说还远远不够啊。 李嬴开始分组,好在火器营读书人多,很快各类工匠就分组完毕。 铁匠单独划为一组,由几个老师傅领著,在营地边缘垒起简易炉灶,架起风箱铁砧。 李嬴亲自过去,与几个被挑选出来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围著一块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飞雷炮简单,说到底就是一个大铁桶,不需多精良,用厚铁板捲成圆筒,一端封死,越厚实越好,长约三尺,口径嘛……约莫脸盆大,需要多久做出来?” 铁匠们交头接耳片刻,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拱手:“將军,若有足够铁料,连夜赶工,明早前便能作出十具,只是这铁筒需厚实,要耗费铁料不少啊。” “铁料我去想办法,你们只管铸炮,要快。”李嬴拍板。 铁料?闯王既然允他便宜行事,不够自然要问闯王去要。 隨后,李嬴又到木匠那边,回回炮具体怎么做他不清楚,但是原理是知道的。 这些老木匠经验丰富,李嬴一讲他们就明白了原理:立架、拋杆、配重箱、绞盘。 所需无非是结实木料、绳索和人力。 虽说附近山林树木不足,但是洛阳城外的附郭城房屋眾多,周围更有大量乡绅地主的宅院,中国建筑又多用木材,因此木材还算足够。 很快,一个缩小版的回回炮模型就做了出来,经过试射后,李嬴和眾木匠再一顿调整,很快就將回回炮定型。 李嬴忙得脚不著地,除了飞雷炮、回回炮,还要造填壕车、防护楯车,隨后又过问了郑中书等人营中三千多口人吃喝拉撒的情况。 千头万绪,直至深夜,火器营依旧灯火通明。 翌日清晨。 才睡没多久的李嬴就醒了过来,来到铁匠组,炉火依旧旺盛,十几个眼睛通红、脸上沾满黑灰的铁匠还在叮叮噹噹敲打著。 见李嬴过来,昨日那鬚髮皆白的老人过来將李嬴引到一边,地上放著的是一个大铁桶,泛著金属光泽。 “將军,按您吩咐,飞雷炮已经造好了,长三尺一寸,口径一尺,重约三十斤,靠近炮底部预留好了引线口,请將军过目!” “好!好啊!铁匠组人人有赏!你们的家人也会妥善安置的,放心给我筑炮,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嬴並不废话,很快让亲兵挖好一个倾斜的大坑,將飞雷炮放置好,隨后填装好发射火药和模擬炮弹的土袋。 “嘭——!” 重达二十斤的大土袋嗖地飞出百米外,重重摔在地上。 “成了!”李嬴心情激动,长长呼出口气。 飞雷炮问世,这门简陋却威力惊人的武器,必將在这座洛阳古城之上,炸出震惊所有人的响雷。 第二十六章 喋血洛阳城2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开。 在实验没问题后,李嬴便让人將两门飞雷炮搬上车,亲自前往闯王处匯报。 来到闯王大营处时,刚好李自成、罗汝才等几家掌盘子也在,便一併来到营外。 闯王高踞马上,其他人亦是骑马分列左右,所有人都看著前方数十步外李嬴指挥著亲兵,又是挖坑,又是將东瓜大的火药包放进坑里,好一阵忙活,不由指指点点。 等李嬴回来,闯王用马鞭指著还在车上的大铁桶道。 “右军师,这便是你所说的飞雷炮?” “回大王,正是,还请各位大王下马,退至五十步外,掩住双耳。”李嬴提醒道。 这次没人再敢轻视李嬴,毕竟上次炸城还歷歷在目,眾人纷纷下马,让亲卫將马牵得远远的。 李嬴挥手,隨即示意亲兵点火开炮。 只见那士兵点燃引信后,疯狂往后跑。 只见十数息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眾人將信將疑,只有李嬴最为紧张,一直捂住双耳,不敢放鬆。 就在大伙还在疑惑时, “轰——!!!” 伴隨一声沉闷的巨响,眾人只觉脚下地面猛地一颤,就见地上喷出大团浓烟烈火,一个黑影迅速飞出,在空中划出低矮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著,传来比第一声爆炸还要剧烈的爆响! “砰——!!!” 炸出巨大的火光。 气浪卷著硝烟和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即便隔著两百步,眾人仍能感到火药爆炸传来的衝击,让眾人差点站不稳。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眾人反应过来后的震惊。 “好!好一个飞雷炮,果真开天闢地,威力巨大!有此利器,什么城池打不下来哈哈哈!” “我滴乖乖,这要是落在城头守军上,不得整片墙上的人都炸没了?” 眾人不由连连讚嘆。 未等烟尘缓缓散去,眾人就迫不及待向前查看,只是马匹这会还在受惊中,只能走过去。 只见在爆炸处,原本被冻结实的地上,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明末时候已经有开花弹,但一来是他们並未见过,二来这年代的开花弹威力还小,这飞雷炮的威力比以往他们见过的万人敌还要强上几分! 闯王抚掌大笑,意气风发道:“天助我也!有此利器,何愁洛阳不破!传令各营,今日全军一日三餐,饭后全军攻城!” …… 巳时初刻,太阳刚爬过城头。 洛阳西门丽景门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若是从天空看下去,则看得到一队队人群正在从各营涌出。 为了方便攻城,也防止官兵出城偷袭,流寇大营距离城墙有几里远,而且靠近城墙的营地关押著百姓,能作为缓衝,而流寇大营则在更后面,看似混乱无章的大营,其实井然有序。 各营並不合营,而是分別建立自己的营寨,营和营之间更是留出足够大部队通行的空间,既防止各营在被偷袭时相互影响,也为了能及时逃跑。 流寇攻城亦是井然有序,各营步兵队开始驱赶著百姓不断往前,精锐老营则是在最后,牵著马列队,更多的是起到压阵作用,攻城用不上他们,各营掌盘子也捨不得用本部精锐老营攻城。 战鼓轰隆,號角齐鸣,闯王当即下令各营开始进攻。 李嬴骑在马上,看著百姓被分为了数个部分,一部分已经被驱赶著扛著土袋往前冲。 稍有反抗立马成为流寇刀下亡之魂,其他人被嚇得只能扛起土袋就往前冲,即使知道前方也是死路一条。 另一部分则是在流寇看押之下用锄头挖土,不断装进用麻袋、烂衣服、破布织成的袋子中,稍有鬆懈偷懒,立马被一刀砍死。 城下这数万被掳掠来百姓,在死亡的恐惧下,此时迸发出的是惊人的效率。 最先出发的百姓,颤颤巍巍地背著土袋,终於开始接近护城河。 而此刻城头上,看著汹涌而来的流民大军,河南卫指挥同知汤九州脸上阴鬱得可怕,冷冷地看著城下的人,眼中充满杀意!冷酷地下达射击的命令。 “传令,放箭、放銃!虎蹲炮、佛朗机炮做好准备!” “大……大人,城下那些……都是咱们洛阳的父老乡亲啊!真的要开火吗?”一个穿著鱼鳞甲的千户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而他这一问,激怒了本就心情沉重的汤九州。 “放你娘的屁!你看看他们身后是什么?!是成千上万的流寇!等他们填平了护城河,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是你,是我,是全城父老!你是要害死满城性命吗?!” 汤九州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揪住这位千户的甲冑,狠狠將他按在女墙上。 “糊涂!你可知你这一句话,要连累多少人送命?!” “传令!射击!” “唉!……是!” 千户狠狠嘆了一口气,虽不忍心,但也知道这是事实,只能领命而去。 李嬴看到,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的百姓把土袋扔进护城河后,正要往回跑时,城头上的守军在短暂的迟疑后,射下猛烈的箭雨。 弓箭並不能马上杀死人,李嬴看到百姓成片倒下。 一个被弓箭穿胸而过的老人在踉蹌几步后,惨叫著倒下。 被射中大腿的妇人艰难地往回爬,却被其他人重重踩死。 数千百姓往前冲的势头顿时一滯。 驱赶的流寇见此,开始在后面疯狂地杀人。 只听后面传来更惨烈的惨叫,让往回跑的百姓恢復了理智,只能重新往前冲,祈求能在扔下土袋后返回。 但往往事与愿违,被剑射中时,连人带著土袋,倒在冰冷的护城河里,把护城河染成瘮人的血红。 人,也成了填护城河的材料。 与这些老弱妇孺一起衝锋的,还有几十辆填壕推车,推车的青壮躲在车后,大部分人都躲过了剑雨,只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在把车推进壕沟或往回跑的时候被射中。 李嬴本来计划多建造带防护的填壕沟楯车,以此减轻百姓伤亡,但闯王却等不及,让毫无防护的百姓去填平护城河,只为早日攻下洛阳城。 李嬴握紧了拳,他明白闯王的算计,闯王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用填壕车填平护城河的想法。 因为光靠著掳掠来的十几万百姓,就足以填出数段可供大军通行的大道! 请假条 祝大家元宵节安康! 今天工作比较忙,晚上还加了个班,下班后陪家人过元宵,今晚来不及改好一章了(新人作者写得比较慢),等开年后时间多了,会加快写作速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