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给我献祭啦!》 第一章 请问要来只萝莉吗? 亿万米的海平面之下。 黑暗,冰冷,阴森。 正常的生命几乎在此绝跡。 然而,一座堪称奇蹟的巨石堡垒却在嶙峋的海床上巍然佇立。 这些建筑由巨大的、大到不可思议的绿色石材建造,內部还有高到令人目眩的巨石雕刻,宏伟的石像和华丽的浮雕,整体看来宛若神跡。 但细细观摩便会发现,整座巨石堡垒散发出强烈的不洁气息。 其建筑物的结构都是反常的,甚至是与常规几何学概念完全相悖。四周的石块初看起来似乎是凸面,但再看上一眼却会觉得它其实是凹下去的;而石头上那些扭曲莫测的稜角更仿佛隱藏著险恶的威胁和焦躁的情绪。 其前所未见的空间结构和维度尺寸,会让人產生强烈的厌恶感。而在这座巨石堡垒的折射下,连周围的海水和黑暗都显得如此扭曲。 没错,这的確是神才能创造的奇蹟。 只不过,来自於一位邪神的手笔。 海底宫殿深处,石质王座上的克苏恩,无奈地嘆了口气。 正前方平滑的墙壁借著四周古怪符號闪烁的微光,映出了他此刻的面貌。 一颗如同章鱼般的头颅,一张生长著一团触鬚的脸孔,一副披盖著鳞片、看起来如同软体动物般的躯干;前肢生有软塌塌的类似爪状物,背后有一对破破烂烂、似乎没有长成形的翅膀,身体像一座山那样庞大,並散发著某种恐怖、癲狂、混乱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非人的存在。 更確切地说,这是一位不可名状的邪神。 然而,邪神本尊的那颗章鱼脑袋上,此刻却写满了人性化的鬱闷。 因为,上错號了。 他本是某颗蔚蓝星球上过著996牛马生活的一只恐怖直立猿,在和工作对线的过程中,被榨乾生命值,喜提提前毙业结局。 但由於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在死后,灵魂居然投射进了这尊异域邪神的躯壳之內。 这並不是什么天降的馅饼,而是更可怕的危机。 因为,以凡人的渺小的生命尺度,根本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去轻易染指神的权柄。 何况,还是一位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毁灭和混乱气息的邪神。 正常来说,他这种渺小的灵魂进入这位邪神的体內,就和主动送上门的外卖没什么区別,瞬间便会消融在对方恐怖混乱的精神海洋之中,成为给对面加餐的小点心。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这尊邪神睡著了。 字面意义上。 祂的主体意识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陷入了深度的休眠,连那浩瀚到让人绝望的蓝黑色精神海洋,都异常平静,宛如承载生命的摇篮。 因此,掉进这副躯壳之中的克苏恩,才能得以倖存。 但,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一旦这位邪神復甦,祂精神海洋中隨意掀起的涟漪就能轻鬆搅碎某只钻进体內的小小【精神寄生虫】。 克苏恩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一点。 因此,他自从度过了最初的迷茫期后,便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试图趁著这尊邪神沉睡,一点点吞噬掉对方的主体意识,逐渐鳩占鹊巢,成为这副躯壳的新主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神灵的伟力,根本非凡人所能轻易承受。 克苏恩只是试著从那片浩瀚的精神海洋中汲取了一点点的养分,意识就被里面蕴含的某种疯狂气息衝击得七零八落,灵魂也差点因此灰飞烟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少久,一天,两天。 十年,还是百年…… 他才逐渐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態中缓过神来,重新恢復了自我。 当然,福祸相依。 这次冒险的尝试,也让他有了不小的收穫。 在灵魂逐渐吸收並融合了那一丝邪神之力后,他总算可以简单操纵这具邪神之躯。 虽然活动的时间和所能驾驭的力量都极其有限,但他至少有了初步的自我保障。 不过,相比於收穫而言,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更加惨重。 那丝被窃取的邪神之力为他的灵魂染上了疯狂的诅咒。 某种不可名状的呢喃总是在他耳边迴荡。 那声音宛如一条条无形的触鬚,通过他的耳道钻入他的颅骨,在他的精神海洋中不断翻腾搅动,让他灵魂颤抖,脑浆沸腾,痛苦不堪。 隨著时间的推移和侵蚀的加深,他恐怕会逐渐失去知性和自我,彻底疯掉,最后被这尊邪神的精神海洋所同化,沦为亿万海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 此外,那次可怕的精神衝击也让他的灵魂受到不小的磨损,令他遗忘了曾经生而为人的很多东西。 名字,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他打算套用这尊邪神的真名来著。 在印象中的很多神话记载里,神的真名往往蕴含著强大的力量,如果加以利用,或许能让他得到些许收穫,糟糕的精神状况得以改善。 但可惜,他所吸收的那丝邪神之力太过单薄,有关禁忌知识的內容也残缺不全,因此他只获取到了邪神真名的部分音节。 索性,他便以此为基础,给自己取了个记忆中相近的名字。 即,克苏恩。 似乎是另一位神灵的名讳。 只是……神灵吗? 克苏恩睁开宛如液態沥青的漩涡状漆黑眸子,看向前方墙壁映照出的那颗章鱼脑袋,以及那巍峨如山的庞大身躯,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这辈子貌似连人都要做不成了,以后的族谱应该严格归类为海鲜才对。 隨著精神无意识的一阵鬆动,章鱼脑袋內部那由金色光点组成的人形光影如遭受微风吹拂的火烛,开始摇曳不定,不断有星星点点的光尘从中逸散,落入下方那充混乱和恐怖气息的蓝黑色精神海洋之中。 等克苏恩回过神来,原本还算清晰的灵魂轮廓变得有些模糊,记忆中多了几块蓝黑色的斑点。 一条条扭曲蠕动的光状菌丝从中蔓延向克苏恩的灵魂深处,混乱气息瀰漫开来,很快就將四分之三的灵魂空间染成了疯狂的色彩。 75%?侵蚀度上升得这么快? 果然,神灵的权柄不是凡人能够轻易染指的。 哪怕只是操纵这具神灵之躯进行简单的活动,就会加剧了那股疯狂对他的侵蚀。 必须快点休眠,稳固自我认知! 只是…… 照这样下去,不知道维繫著自身存在的那点理性还能撑多久? 克苏恩无声地嘆了口气,缓缓合上沥青般的眸子,准备通过休眠,重新构筑一下自己的精神壁垒,维持住有些溃散的自我认知。 然而,阵阵由不知名语言组成的祷告声借著涌动的海水,由远及近,传入他的耳畔。 “我们在海中的【神】,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地,如行在天;愿你接受我们的供奉,赦免我们的罪,正如我们赦免了別人的罪……” 那声音不断在克苏恩脑內迴荡,搅得他难以入眠。 克苏恩无奈,只能重新睁开眸子,寻找这扰民的根源。 强大的神之视觉穿过海底的神殿,穿过亿万米的海水,直达海面。 一艘由紫衫木打造的小船被从岸边放逐到海上,船舱之中铺满花瓣,四周还摆著精心准备的果蔬和穀物。一只头戴花环,身穿白色亚麻布长裙,面容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十一二岁金髮幼女跪坐在中央,眸子紧紧闭合,纤长的睫毛似乎因为恐惧轻轻颤动。 隨著岸上高低不一的祷告声逐渐归於沉寂,幼女在一道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终於鼓足勇气,睁开祖母绿般的眸子,从身下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忍痛划破掌心。 一缕金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洒入海面,散发著丝丝诱人的腥甜味。 隨即,金髮幼女染血的粉嫩小手在胸前合十,一边回想著村中石碑上那段古怪拗口的禁忌文字,一边用稚嫩中带著颤抖的声音,向海中的某位存在发出真诚的呼唤: “ia! ia! cthulhu fhtagn!(万岁,万岁。*****!)” 冥冥中的共鸣,让克苏恩下意识將目光投注於此。 顿时,纯洁无垢的碧绿色眼眸和宛如黑色沥青般的竖瞳隔著亿万米的海水,彼此对视。 转瞬,黑暗、混乱和癲狂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深渊巨口般的漆黑漩涡隨之形成,如同在飢饿中进食的海怪,瞬间將那艘紫杉木小船连同上面的金髮幼女吞没! 第二章 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恐怖,恐怖至极! 岸上等待结果的献祭者们感受到那来自深海的威压,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那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多则是因为兴奋。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神】收下了祭品,我们得救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在人群中迴荡。 他们激动地手舞足蹈,有的甚至匍匐地跪在地上,不断对著恢復正常的海面叩拜祷告。 一阵凛冽的海风呼啸而过,岸边从兴奋中缓过神来的献祭者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瑟缩起了身躯。 细看之下,他们大多衣衫单薄破烂,脸上展露出营养不良的菜色,有的身上还散发出丝丝血腥味,关节处打著石膏,或是缠著绷带。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座建立在海岛中央的村落正冒著缕缕黑烟,几间燃烧未尽的民房废墟中散发出丝丝恶臭的焦糊味,外围用於防御的柵栏上也满是乾涸的紫黑色血跡,被触发的陷阱中则串著几具长有著鱼类脑袋和类人躯干的怪物尸体。 而在岛的另一端,数具体態臃肿畸形的尸骸正静静漂浮在近海的浅湾中。 它们仿佛是由多种海洋生物的特徵拼接而成,长著数个大小不一的脑袋,不对称的眼睛,鱼类的鳞片和背鰭,七鳃鰻的环状口器,以及章鱼般的触鬚。 一眼望去,那些生物体身上所散发的强烈违和感与混乱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和恐惧。 其存在的本质,仿佛就是为了褻瀆生命之美。 岸上,身穿主祭服装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眸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今年的【浪潮】居然突破了封锁,从深海扩散到了这里。 而且,这些东西的攻击性似乎比往年更高,【神孽】的数量也是往年的数倍。 几次简单的防御,就让他们损失惨重。 很显然,仅凭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些怪物对抗。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无法熬过整个冬天。 甚至要不了多久,整个岛上的人都会沦为那些怪物的口粮。 想要对抗【浪潮】和【神孽】,在衝击中活下去,他们只能祈求【神】所带来的奇蹟。 ——哪怕,那是一位连祖辈们都讳莫如深的邪神。 而不幸中的万幸。 在经歷了长达七天的各种尝试后,他们终於摸清了这位【神】的喜好,献上了能让令祂满意的祭品,由此得到了这位【神】的回应。 不愧是邪神啊,喜欢的祭品竟然只有纯洁无垢的幼女。 老人嘆了口气,回想起那个被他亲手送上船的孩子,心中不由地开始隱隱作痛。 从血缘关係上来说,那还是自己的外甥女。 数年前的一个晚上,妹妹和妹夫一家突然造访,將他们的女儿送来暂住几天。 结果回去的路上,他们的船撞上了爆发的【浪潮】,全部都遭遇了不幸。 作为当时唯一的亲人,他出於怜悯,承担起了照顾这孩子的责任。 没想到,自己这个做舅舅的,如今却亲手將她送进了火坑。 虽然,那是她自愿的…… 这狗屎的世界真是糟透了,要么逼人疯,要么逼人死! 老人暗暗唾骂,心中生出一种跳进海里,从那位邪神手中抢回外甥女的衝动。 但最终,他看著扯著自己衣角的女儿,以及身后一张张在绝望中泛起一丝丝希望的脸,颓然地低下了那颗苍老的头颅。 不管代价如何,他们还是想活…… ~~ 与此同时,海底宫殿中。 感觉到自身停止坠落的金髮幼女缓过神来,从小船中站起身,祖母绿般的眸子小心翼翼睁开,看著前方。 一颗如同章鱼般的头颅和一张生长著一团触鬚的脸孔映入眼眸。向下是披盖著鳞片、看起来如同软体动物般的躯干和生有软塌塌类似爪状物的前肢,以及背后那对破破烂烂、似乎没有长成形的翅膀。 不可名状的外形,加上极具压迫力的狰狞体態,带来前所未有的视觉衝击。 恐怖,恐怖至极! 在生物本能的影响之下,金髮幼女身躯僵硬,大脑宕机。 更可怕的是,某种混乱、阴森和癲乱的负面情绪正通过她注视,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在她精神世界掀起撕裂一切的惊涛骇浪,瞬间便要將她的灵魂切割成千片万片。 千钧一髮之际,额头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一抹深蓝色的光晕隨之荡漾。 顿时,幼女脑內肆虐的精神风暴被瞬间抚平,身体从僵硬中软化开来,小脸上的恐惧也逐渐被舒適和愜意所取代。 好温暖,好安心。 好……舒服? 就像是儿时记忆中,母亲的怀抱。 幼女口中发出一丝小猫叫唤般的呢喃,向上摸索的小手下意识抓住了那温暖和安全感的来源 ——一只类似章鱼腕足的紫红色触手。 恢復焦距的祖母绿眸子和沥青色的漆黑瞳孔再次对视。 “咕嚕~~” 幼女喉咙蠕动,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握著那条肉须的小手,不知如何安放。 直到,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阿比,阿比盖尔……” 幼女结结巴巴地做出回答,小脸上残留著侷促和不安的情绪。 克苏恩哑然失笑,將紫红色的须子从幼女手中抽出,搭在那颗小脑袋上,如人手般轻轻抚摸: “別紧张,我没有恶意,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脑海中意料之外的温和声音让阿比盖尔渐渐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她眨了眨懵懂的眼睛,道: “是您召唤我来的,我是岛上贡献给您的祭品。” 召唤?祭品? 克苏恩结合之前看到的场景,略一思索,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估计是岛上的那些人在做什么邪神献祭仪式,结果真引来了他这位冒牌邪神的注视。 而末尾的那段古怪祷文很有可能是真货。 加上他这个被祭祀的邪神和作为祭品的小丫头对上了视线,形成了特定的精神连结,进而打开了海底地宫的通道,將这丫头传送了过来。 此时,看到那位章鱼脑袋的神灵脸上露出了明悟的神色,阿比盖尔鬆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的使命,咬了咬银牙,平躺回杉木小船中,闭上眸子,用发颤的声音吐出坚定的吶喊: “我准备好了,请,请您用餐吧!” 克苏恩垂目看向眼前这只主动躺上案板的待宰羔羊,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吃人……” 他又不是真的邪神,对吃人可没什么兴趣。 但听到这回答,身为被献祭者的阿比盖尔却急了,第一个不同意: “那怎么行?您可是邪神!” “谁说邪神一定要吃人?”克苏恩反问。 这尊神灵之躯巍峨如山,如果只是依靠人类身上產出的那点肉量来补充营养,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小萝莉有些词穷,但又不肯放弃,只能弱弱爭辩道:“可您收下了祭品,就是答应要庇护我们,不可以反悔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为了拯救自己的族人和血亲,主动充当祭品,奉献自身,以此来换取神灵的庇护吗? 克苏恩明白了这只小萝莉执著献身的原因,看著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丫头,眸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怜悯和无奈, 但很可惜,求错神了。 他这个冒牌货连自救都做不到,哪还有空去关照上面的土著。 想到自身的处境,克苏恩暗自嘆了口气,顿时没了交流下去的兴趣: “这里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来的地方,明天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由於只是初步掌控这具邪神之躯进行活动,加上经常处於高压的精神环境中,导致他对这个海底地宫的探索不多,也並不清楚地宫將这只人类幼女召唤来的具体机制。 所以,他需要点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而听到这位神灵的回答,阿比盖尔心中大急,慌忙从杉木船中站起,想要继续爭取一下。 但不等她开口,柔软的紫红色触鬚便轻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 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小萝莉不由栽头倒在船舱中,酣然睡去。 看著安静下来的小东西,克苏恩暗自摇了摇头。 送这小丫头一来一回,估计要平白损耗不少心神,导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更加危险。 早知道,就不该多看那一眼。 以后还是少管閒事。 自我检討完毕,他缓缓沉下心神,准备研究一下打开地宫通道的方式。 然而,克苏恩隨后猛地睁开眸子,章鱼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对! 活动这么久了,为什么他的理智值不仅没有下跌的跡象,似乎还得到了一丝回升? 几息之后,克苏恩那沥青色的眸子向下俯视,幽幽看向那只蜷缩在紫杉木小船中沉沉睡去,名为“阿比盖尔”的人类幼女。 难道说…… 第三章 萝莉可口利於病 广场上,一群男女老少站在阳光下,对著阴影中的金髮幼女指指点点: “听说这孩子的家里人全死了?” “唉,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真可怜。” “可怜?我可听说就是因为她整天神神叨叨,非要说什么家中的墙壁里藏著什么可怕的东西,死活不肯在家里住。父母拗不过她,才把她送到了这儿来。结果回去的路上,他们一家除她之外,全都死在了那场【浪潮】中。” “而且,她来到岛上之后,老塞繆尔家就怪事不断,先是家里的牲畜无故死亡,紧接著老塞繆尔的女儿贝蒂就害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保住小命。”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来了之后,岛上的怪事也是一件接著一件,不光今年的【浪潮】蔓延到了这儿,现在连【神】都拋弃了咱们!” “看吧,我早就提醒过老塞繆尔,这就是个灾星!留下这丫头不光会害了自己一家,说不定连我们也要遭殃。” “说的没错,这就是个祸胎!” 声音越来越大,人影越来越近。 被围在中央的阿比盖尔捂住小脑袋蹲在地上,一边流著晶莹的泪花,一边展开怯弱而无力的辩解: “不是……阿比……不是坏孩子……” 眼见那小小的身影即將被恶意的声討吞没,一抹淡蓝色的光晕在这片空间荡漾开来,驱散了四周的杂音。 阿比盖尔下意识举起了双手,抓住了那一缕黑暗中的那缕光。 触感温暖,柔软,滑腻…… 滑腻? 阿比盖尔猛地睁开眸子,赫然看到她的手中,正紧攥著一条紫红色的触鬚。 正是那触鬚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带来了奇妙的温暖。 祖母绿的眸子再一次和沥青色的眼球对上。 不过,似乎已经逐渐適应这种体验,阿比盖尔心中並没有因此產生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阿比盖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隨即,她反应过来,想起了昏睡前的对话,慌忙鬆开手中的须子,向面前的神灵急切央求道: “请您不要赶我走,阿比会很乖的,阿比什么都愿意做!” “你確定?” 听到那似乎有些鬆动的语气,阿比盖尔如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 “嗯!” 巨石宝座上的邪神稍加思索,隨即抬起软趴趴的爪子,命令道: “那么,上前来。”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为了能取得这位神灵的欢心,阿比盖尔不假思索地跳出小船,向著目標点进发。 可对於眼前庞大的建筑和巍峨的邪神来说,她太渺小了。 仅仅是爬上一级王座前的台阶,就让她累的气喘吁吁。 看著折腾了小半个钟头,还没爬过十分之一路程的小傢伙,克苏恩哑然失笑。 紫红色的触鬚从他软体动物般的前肢延伸而出,如吊索般缠住阿比盖尔的四肢,將其拎到了跟前,轻轻放到大腿上。 隨即,那软塌塌的爪子略微抬起,搭在了小萝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个子小小的,金黄的毛色,手感也很柔软…… 嗯,就像是记忆中曾经养过的那只金渐层。 擼猫好像能缓解精神焦虑,让人感到愉悦? 隨著脑內冒出这奇怪的念头,克苏恩手上摸的更加起劲了。 但似乎是因为头一次和一位神灵如此近距离接触,而且,还是一位传说中的邪神,阿比盖尔心中难免有些紧张,身躯不安地来回扭动。 在恐惧吗? 克苏恩若有所思,下意识用上了专业的擼猫手法,尝试进行安抚。 那柔软的爪子时而轻拍对方的背部,建立接触的互信;时而用从头到尾抓梳对方的黄金色长髮,促进其血液循环;时而揉捏小丫头耳后的凹陷处,缓解其焦虑…… 然而,阿比盖尔身躯的颤动不仅没停,反而抖得更加厉害了。 只不过,这並非因为恐惧,而是愉快。 很舒服,真的很舒服。 在身上拍打抚摸的爪子,就像无形中分裂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肉须,悄然钻入体內,与神经连接在了一起,传递极致的快乐;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內轻轻啃咬,將血肉和內臟掏空,破除所有的繁重,让灵魂变得无比轻鬆; 或是將身体泡进温水里,四肢和骨骼在不断融化,只保留下鲜活的大脑,感受外界最强烈和最真实的刺激…… 这就是【神】赐予我的试炼? 要忍住!绝对不能失態! 如果因此惊扰到对方,惹这位神灵不快,自己肯定会被赶出去。 这样一来,大家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阿比盖尔不断提醒著自己,拼尽全力对抗著这非比寻常的精神衝击。 那白皙的小手死死抓著裙边,因为用力过猛,骨节变得青白一片。 贝齿紧咬著樱唇,几乎磨破皮肤,切进了肉里。 口中发出含糊的呜咽,面颊因过度充血而红得嚇人…… 然而,这些反应却让克苏恩误以为是自己的擼猫手法不过关。 那就,再试试別的? 克苏恩的视线下移,看向了记忆中猫科动物的“快乐开关”——尾巴根部。 隨著柔软的爪须轻拍而下,膝前的“小猫咪”那小小的身般先是一僵,隨即如触电般剧烈抖动。 “咕!” 在喉咙用力的滚动声中,再也扛不住的阿比盖尔眼白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了一旁。 克苏恩见状,连忙延展爪须將小丫头翻了过来。 看到那还在起伏的胸腔,他先是鬆了口气,隨即有些纳闷。 这是,昏了? 皮肤潮红,身体痉挛,体温高升…… 这反应怎么感觉不像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呢? 意识到不对的克苏恩,认真思索一番后,便大致明白了原因。 神对於凡人而言,是超然的物种,往往具备不可名状、不可接触、不可直视的特质。 而太过轻率地靠近,往往会导致凡人的心智受到严重的影响。 尤其是像他这种自带混乱属性的邪神,就更容易感染和支配凡人的精神了。 所以,这是被我的意志影响,爽晕了? 克苏恩解明了真相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以后和凡人接触,言行还是要收著点,最好保持情绪上的稳定。 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后,克苏恩合上沥青色的眸子,心神沉入那浩瀚无垠的蓝黑色精神海洋。 而此刻,海上那原本有些模糊的人形轮廓,重新变得清晰,灵魂空间中代表混乱和迷失的蓝黑色光斑不仅停止了侵蚀,甚至开始逐渐萎缩。 侵蚀度52%? 真的有效果! 克苏恩重新睁开眸子,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就说嘛,没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万事万物都需要遵循生灭循环的法则。 有降低,就有办法回升。 有消耗,就应该能补充。 生命的理智崩坏也是一样! 这也就是记忆中俗称的“回san值”。 而人类是社会关係的总和。 作为社会性的群居动物,人的自我认知、记忆和感情大多產生於和其它个体的联繫。 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做不成人了,但灵魂的本质上,他们相同。 所以,只要处在温馨舒適的环境,积极和同类展开互动,做些轻鬆愉快的事情,他下降的理智值就会重新回升,混乱的自我认知可以重新稳固,连损耗的记忆都有可以创造出新的內容,填补那份灵魂的空白。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驾驭邪神之躯和阿比盖尔交流的过程中,没有进一步被那股混乱意志侵蚀和同化的原因。 因为,这就能疗愈他的药! 那么,开始第二阶段“治疗”吧…… 克苏恩垂下眸子看向膝前蜷缩著身子,微微颤抖的人类幼崽,软塌塌的爪子向前探去。 第四章 药不能停(已签约,可放心追读、投资) 阳光明媚的午后,温热的空气带来倦懒的气息。 田里饱满而金黄麦穗隨著吹拂而过的微风,掀起一波金黄色的麦浪。阵阵麦粒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隨风瀰漫进一座小却温馨的院子。 阿比盖尔躺在母亲的怀中,一边享受著阳光的照拂,迎风嗅著农田里的麦香;一边拱了拱小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母亲为她打理髮辫。 似乎还觉得这般亲近不够,她张开双臂,搂住母亲的腰,小脸贴在上面轻轻廝磨。 奇怪,母亲好像吃胖了? 疑惑中,小萝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祖母绿的眸子缓缓睁开。 一根柔软的爪须映入眼帘,在与肌肤的接触中传来温暖和安心的气息。 她正是怀抱著这一部分神体,头颈枕在上面,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昨晚睡得怎么样?” 脑海中,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阿比盖尔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是自父母出事以来,她睡的最安稳,最舒服的一觉了。 仿佛自己回到了曾经的家里,又过上了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看到小萝莉紧蹙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俏脸上洋溢著缅怀的神色,克苏恩暗暗鬆了口气。 虽然这颗【药】能一定程度帮他稳固精神状態,降低邪神意志对他的侵蚀程度,但同时,他自身所附带的邪神之力,也会影响这小丫头的心智和情绪。 加上这座海底神殿诡异的精神力场,如果不进行有效的心理疏导,这小丫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精神崩溃而坏掉。 到时候,再想找一颗合適的药,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毕竟,並不是所有人类都適合成为疗愈身心的交流对象,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恐怕邪神见了都得绕道走。 幸好,在与这位邪神融合的过程中,他似乎掌握了一部分影响和改变梦境的能力。 从实验的效果来看还不错。 这小傢伙做完美梦后,至少不再愁眉苦脸了,情绪也好上了许多。 这样一来,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就没有停药的烦恼了。 克苏恩暗自点了点头,隨即抬起爪子,指了指大殿上的杉木小船道:“以后,你就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您同意留下我了?”阿比盖尔万分惊喜。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在那场试炼中失败,醒来后便会被这位神灵驱逐出神殿。 没想到峰迴路转,这位神灵居然真的接纳了她。 “別高兴的太早,我只是答应让你留下,並没有说要庇护岛上的人。”克苏恩淡淡提醒。 实际上,他不是不愿做,而是真的做不到。 虽然他已经能初步驾驭这具神灵之躯,但这座海底都市不仅仅是一个规模恢弘的神殿,似乎也是一个被设下强力禁制的囚笼,让他的活动受到严重的限制,根本无法离开。 恐怕,这也正是那位邪神的主体意识一直沉睡的原因。 根据这两天的尝试,克苏恩发现,他现在只能消耗一定的精神力,將邪神意志短暂投映到四周的海域,去【看】和【听】,对外界所能造成的实质性影响极其有限。 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过,如果【药】能持续稳定他的精神状態,让他有充足的时间研究和开发邪神自身的权能,进而找到突破禁制的方法,他不介意出手帮忙。 隨即,克苏恩看向眼前情绪有些低落的阿比盖尔,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我或许会重新考虑这件事。” 阿比盖尔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忙不迭地点头道: “阿比是个好孩子,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那么先和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向我求告吧。” “是因为【浪潮】!” 阿比盖尔正襟危坐,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浪潮】是海上一种不定期爆发的灾难,每次都会夺走数以万计的生命。 期间,海水会因此变得腥黑恶臭,海域形成一个又一个深渊巨口般的涡流,仿佛连通向地狱。无论是船队,还是海兽,一旦被捲入其中,就会粉身碎骨。 同时,各种各样被称为【神孽】的畸变怪物则会借著这些涡流,从海洋的最深处衝出。 这些东西有著疯狂的杀戮欲望,会攻击视野范围內的一切鲜活个体。 此外,隨著时间的推移,海上还会升起【大雾】。 这些诡异的雾气会逐渐从海面飘向人类聚居的岛屿,时而化作神秘的都市,时而化作死去亲人的模样,时而发出极具诱惑力的声音,邀请外界的生命加入他们。 而人类一旦受其蛊惑,离开家门,走进雾气之中,就基本宣告死亡。 即便有人侥倖得以生还,他们也往往会变成一具没有反应的空壳,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为了对抗这可怕的灾难,人类只能祈求【神】的庇护。 听到这里,克苏恩心中一动: “你是说,这片海还有別的【神】?”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道: “以前有很多,但现在越来越少了,能够和人类建立契约,並且愿意庇护我们的更加稀有……” 隨著小萝莉的讲述,克苏恩逐渐理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因同样是【浪潮】 这玩意不仅从深海中带来了数量眾多的【神孽】,也会影响那些在近海中生活的【神】,不断侵蚀它们的精神意志。 在此期间,一部分【神】会因为实力不济,陨落在和神孽的混战中,另一部分【神】则会逐渐被浪潮影响,变得疯狂且嗜血,哪怕是过往的船只和祭祀它们的人类,也会被它们纳入食谱。 截止到目前,近海中【神】的数量,已经从最初的四位数,下降到了区区两位数。 而能够完整地保持理性,对人类算是友善的【神】,只有六个。 它们分別是【混沌之龙】利维坦、【惩戒之兽】赛特斯、【巨人】歌莉婭、【神秘之子】拉赫穆、【白鯨】莫比迪克、以及【吞噬者】巴哈姆特…… 能在【浪潮】的不断衝击中屹立不倒,足以证明它们的强大。 但它们的数量太稀少了,在【神孽】日益猛烈的攻势下,只能勉强做到偏安一隅,从六个主要方向上延缓浪潮的扩散。 更多的,则是那些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疯神】。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好过那些毁灭一切的【神孽】。 因此,不少偏远的海岛为了在浪潮中活命,不得不向这些疯神进献血食,以此吸引它们逗留在某个区域,使其充当抵御【浪潮】的前哨。 阿比盖尔和舅舅塞繆尔一家所在的地方,名为“罗德岛”,传说是一位女神陨落的神骸所化。 由於其地理位置处在近海的外围,加上岛屿自身潜在的神性气息,以往並不需要祭祀【疯神】,来寻求庇护。 但今年的【浪潮】比以往都猛烈数倍,大量的【神孽】衝过六位海洋神灵的封锁,罗德岛因此被浪潮的余威波及。 仅仅是几次衝击,岛上的人就险些被吃干抹净。 为了活命,他们开始向海中的神灵们求告。 然而,无论是六位对人类友善的神灵,还是那些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疯神,都无一回应。 似乎它们由於某种原因,全都无暇他顾。 穷途末路之下,岛上的眾人只好打破禁忌,挖出了被先祖们深埋在神殿地下的一块秘文石板,通过上面的咒语,召唤起了一位传说中的远古邪神。 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只想活下去,邪神不邪神的,都不重要了。 毕竟真正算起来,驱使那些【疯神】的代价,未必会比召来某个邪神更加严重。 难怪这小丫头进门之后,就主动躺平,一副上门“我来送外卖”的模样。 搞了半天,这里的人类真是神灵菜谱上的一个开胃项目。 克苏恩哭笑不得,也大致明白了这片海域之上的人神关係。 海中那些被祭祀的生命与其说是神灵,倒不如说是一群拥有强大体魄和力量的魔物更合適。 人类和它们之间,更像是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共生。 人类投餵给它们食物,为它们献祭,它们则停留在某片海域,將其视为自己的猎场,顺便负责抵御浪潮的侵袭。 如果那些所谓的【神】精神状態不佳,发起疯来,主动上岸搞个大屠杀都有可能。 相比之下,似乎他这个邪神还更加安全点,菜单上只点了一只萝莉。 第五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真是个糟透了的世界。 克苏恩暗暗吐槽了一句,忍不住问: “你们不会逃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鬼地方?” “逃不出去的。”阿比盖尔摇了摇头,旋即解释道:“整个【无尽之海】都被强力的结界笼罩,纵然是那些【神灵】也无法挣脱,更何况我们。”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鬼地方的?”克苏恩有些不解。 “我们是罪人的后裔,先辈因为犯了大罪,被诸神放逐到这里受刑。” 隨即,阿比盖尔又补充道: “不过,听塞繆尔舅舅说,最初的【无尽之海】並不是这样的。曾经,海里物產丰富,大多数的海兽也很温和,还有对人类很友善的海仙女等神灵,但隨著那些【天外之神】的到来,一切就都变了……” “【天外之神】?”克苏恩心中莫名一动。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將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嗯,传说在远古时期,祂们自深空而来,乘著彗星降临地表,与古老的诸神们展开大战,爭夺这颗星球的控制权,而其中一位落到了这片海域的深处。祂强大的权能引发了大量海洋生命的畸变,掀起了最初的【浪潮】。於是近海的神灵集结前来討伐,与其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神战……” 那一战,天空为之撕裂,大地为之震颤,无数强大的神灵和被【浪潮】裹挟的生命都陨落在这片海域之中。 最终,那位【外神】和祂的追隨者们被击败。 然而战后,整个海域的生態却也因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首先,一鯨落而万物生。 大量的神血和神骸落入无尽之海,由此孕育出了各种各样具有神力和神性的强大生命,它们也就是如今接受岛上人类祭祀,並被人类引以为依靠的【神灵】。 但同时,部分落入深海中的神骸因为被那位外神的伟力污染,也滋生一大批扭曲疯狂的生物,这就是所谓的【神孽】。 本来,外神已经在那场远古的战爭中落败,海中那些新生的【神灵】要比【神孽】更加强大,足以应对那些怪物掀起的浪潮、 然而,那位外神虽然被击败,却无法被轻易杀死。 实际上,诸神们只是將其封印在了海底的某处,使其长眠,但祂的影响一直都在。 所以,即便是那位【天外之神】沉睡期间,【浪潮】的余波也一直没有停止。 每过一段时间,海上的涡流便会打开一条通往海域最深处的门径。 从中涌出的【浪潮】会裹挟著大批畸形疯狂的【神孽】衝击无尽之海最外侧的结界,试图打破禁錮它们的【旧印】,唤醒支配著它们的旧日之主。 而由於本性中的疯狂与混乱,这些怪物会攻击路径上一切具备知性和理性的活物。 因此,无论是海里新生的神灵,还是在各个海岛上聚居的人类,就都成了这些怪物的眼中钉,承受著【浪潮】和【神孽】一次又一次的衝击。 最早的时候,浪潮每隔百年才爆发一次,强度也极其有限,往往没有扩散到近海,便会被生活在海里的【神灵】们隔绝掉。 所以相对而言,岛上人类的生活起初还算安稳。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浪潮】爆发的间隔越来越短,从百年到十年,从十年到五年,从五年到现在每年几乎都会爆发。 而且,【浪潮】的侵蚀越来越强,带来的【神孽】越来越多,海里的【神灵】们渐渐无法与之对抗。 它们一部分被浪潮的诡异力量所影响,变成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疯神】,一部分在与浪潮的对抗中陨落,成为那些神孽的食粮。 截止到目前,浪潮的影响范围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无尽之海七成的区域,有半数以上的海岛,以及到岛上的人类都已经失去了联繫。 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无尽之海就会被神孽彻底占据。 到那时,曾经支配著这片海洋的旧日之主便会从睡梦中醒来,藉助运转至特定轨道的群星,破除诸神的封印,再度从深海中升起祂的宫殿,掀起原初的【浪潮】,进而淹没整个世界。 到那时,疯狂將统治恐惧与伤痛,祂所处之地將是无尽的悲哀,无知与愚蠢会成为新主宰! “你舅舅教你的?” “嗯,他是岛上的祭司长,负责与【神】沟通,所以在这方面很博学。” “除了这些,有关这位【旧日支配者】,他还告诉过你什么?”克苏恩问。 阿比盖尔认真想了想,道: “一句预言。” “什么?” “昔日若至,恐怖將临,在拉莱耶祂的地宫中,沉睡的星空与深海之主候汝入梦!” 听到这里,一道惊雷在克苏恩的脑內炸响,某个禁忌的词汇脱口而出: “克**!” “什么?” 阿比盖尔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那是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和腔调,因此她並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 直到王座上那位章鱼脑袋的神灵照例探出软塌塌的爪须,在她的脑门轻轻一点,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再度响起。 “克苏恩,我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阿比盖尔不疑有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那我以后,该如何称呼您呢,吾神?” “姑且叫我【老师】吧,以后,我会尝试传授你一些基础的生存知识和技巧,让你在这里和外界都有独自求生的能力。” 克苏恩顿了顿,补充道: “这段时间,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就这样直接把你送回去的確有些不妥。一来,作为祭品被放归,岛上的人未必会重新接纳你;二来,你也说过,外面並不安全,如果日后离开了这里,你总得有些独立生活的资本。” 脑海中的声音很平淡,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神】同意我留下的原因? 居然如此体贴,如此善良。 邪神,就是这样的吗? 阿比盖尔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对这位新上任的老师也不由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然而,她並没有注意到那颗章鱼脑袋上正不断变化的微妙表情。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破坏大环境的人,好像已经被我找到了。 克苏恩看著自己在石壁倒影中的那副尊荣,旋即进行了正义的切割。 不对,罪魁祸首是祂。 我新来的,这锅我可不背! 此时,阿比盖尔的询问声打断了克苏恩在心中的腹誹: “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上课?” “你很想学的话,明天就可以。” “那就明天!” 看到小丫头迫不及待的模样,克苏恩忍不住提醒道: “別高兴得太早,我的课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请您放心,无论多么艰难,我一定会完成您赐予我的这场试炼!” 阿比盖尔攥著小拳头,字句鏗鏘地做出回答。 完成试炼,等於取得这位神灵的认可,也等於有机会为岛上的大家换取生存的保障。 而且,如果学会了那些神赐予的【知识】,自己说不定就可以亲手保护舅舅他们和岛上的族人们,不用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到难以琢磨的神意上。 对於这位新学生求知若渴的表现,克苏恩也很是满意: “好,很有精神!那么接下来,我会尽全力考验你!” 沉吟之中,那颗章鱼脑袋上的表情同样严肃了起来 甚至,在黑暗的映衬下,隱约透著一丝狰狞与邪恶。 阿比盖尔不由地心中发寒,忍不住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第六章 塞不下了,真的塞不下了 深海的邪神地宫中,无助的幼女发出痛苦的悲鸣。 “呜…呜呜……” 喉咙好堵,好痛! 就像是被一根粗糙而坚硬的木棍用力捅了进去,每一次的吞咽和摩擦都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口腔肌肉磨损的痛苦。 吞不下,真的吞不下了…… 黑暗中,阿比盖尔瘫软著身体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两侧脸颊被异物撑得高高鼓起,过度分泌的唾液掛在嘴角,拉出亮晶晶的丝线;祖母绿的眸子满含泪光,充满乞求意味地看向那石质王座上的巍峨身影。 然而,怯懦的求饶却换不来丝毫的怜悯: “咽下去,不许吐!” 来自邪神的命令,残忍且坚决。 阿比盖尔无力反抗,只能將心一横,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力蠕动著喉咙。 然而,隨著口腔中那腥咸黏腻的异物滑入食道,一股强烈的刺激直衝大脑。 小萝莉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口中半带著哭腔求饶: “老师,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这鱼太难吃了!” 此时,宫殿的黑暗被墙壁上闪烁的符文所驱散,映照阿比盖尔右侧小手中攥著的一根木棍。 木棍上串著半截一尺来长的鱼身,鱼的脑袋耷拉向一旁,惨白骇人的眼球直勾勾望向上方,闪烁著诡异的光,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其表面焦黑鼓起,就像坑坑洼洼的鱷鱼皮;內部红中带白,显然半生不熟,外观十分具有震撼力 总之,食物的面相,已经尽力显示了无法食用的特徵。 而稍一凑近,瀰漫开来的焦糊味和腥气,让阿比盖尔的肚子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隨即埋头將胃袋中所剩无几的存货彻底清空 “那可是祭品里唯一的一条鱼……”王座上的克苏恩乾巴巴地提醒。 阿比盖尔苦著小脸,努力为自己辩解:“可是,太难吃了,我真的咽不下。” “口味是重点吗?在外面,只要是能满足生存所需的食物,哪怕是一只活著的虫子,你也得吞下去。只有先学会生存,你才有资格讲究生活的品质!” 听到脑海中那振振有词的教训,阿比盖尔大为惭愧。 原来,这都是为了锻炼我的意志。 老师真是用心良苦! 小萝莉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目光真挚而虔诚: “老师,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说著,阿比盖尔深吸了口气,张开嘴巴,毅然决然地咬向手中剩下的半截鱼身。 看著小萝莉满脸痛苦地进食,每吃一口,都要缓好久,克苏恩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因为,这条鱼是他烤出来的。 在人类野外独自生存的教学內容中,取火和烹飪食物是毫无疑问的第一课。 所以在上课的第一天,克苏恩自然而然地向阿比盖尔传授起了这方面的经验。 事情起初很顺利。 虽然他曾经的记忆受到了不小的磨损,但教这种基础的理论生存知识,还是信手拈来的。 然而在实操环节,事情却出了问题。 他仿佛受到了某种诅咒一般,所烤制的食物要么因为火力太猛,被烧成了灰烬,要么火力不足变得半生不熟,调出的口味也让一旁的阿比盖尔仅仅是闻到,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辛苦了大半天,这条鱼是在他眾多作品中,勉强能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为了检验成果,阿比盖尔自然成了当仁不让的实验对象。 虽然口味让人难以下咽,但好歹能补充养分。 船舱里献祭来的人类食物经过一番折腾可不多了,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获取第二波,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只能先苦一苦这小傢伙的胃了。 克苏恩一边暗自嘀咕,一边看向台下。 此时,浑然不知的阿比盖尔正以强大的意志力抵抗反胃的生理本能,將又咸又腥的鱼肉塞满嘴巴,活像一只被主人胁迫,拼命进食的小仓鼠。 那因味觉被摧残而皱成一团的小脸,让克苏恩心中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愉悦感,嘴角不自觉翘起。 侵蚀度37%?又下降了? 居然对这种事情感到愉悦,难不成我真有做邪神的潜质? 克苏恩暗自嘀咕了句,目光旋即落在了角落里那滩面目全非的食材灰烬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对这副躯体的操控程度还是太差了,稍微做些精细的活就容易搞得一团糟。 要还是人类的身体结构,或许就不会那么生疏,也不至於浪费了一堆食材,最后搞出这么个黑暗料理。 思索间,克苏恩心中一动,猛然间抓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等等,人类? 没说神不可以拥有类人的形体吧? 神本无相! 哪怕是不可名状的邪神,也应如此。 克苏恩若有所思地闭上眸子,將心神沉浸入自己的精神海洋之中。 隨即,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自体內流逸而出,形成一层人形轮廓的光膜,覆盖在那不可名状的邪神之躯上。 片刻之后,巍峨如山的形体逐渐缩小,被固定为正常成人大小的身高,背脊不再佝僂,身后的蝠翼逐渐消失,双足和两臂也变得修长且灵活。 只是,脖子上的那颗脑袋依旧是长著一团触鬚的章鱼头,皮肤依旧是奇怪的青紫色。 不过,这已经够了。 看著墙壁上映照出的类人形象,克苏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略微抬手,將铺在杉木小船中的亚麻布隔空摄了过来,顺手披在身上,当做一件简易的袍子。 而后他隨之发动了那覆盖全身的灵魂之力,终於,这蹲在王座上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邪神之躯,缓缓起身,並在他的操控下,一级一级地走下了台阶。 起初,他的肢体动作还有些不协调感,但没走几步,他便逐渐熟悉了这副新的形体。 毕竟,用类人的身躯去活动,可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本能。 此时,阿比盖尔听到动静,惊讶地看向身后, “老师,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感觉如何?”克苏恩反问。 “似乎,更亲切了点……”阿比盖尔老老实实回答,身躯不自觉地向克苏恩靠了靠。 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哪怕怀著莫大的勇气来到这里,但时间久了,独自面对冰冷黑暗的宫殿,也会害怕。 而这个时候,有个表达过亲切的类人生物出现,对她来说多多少少是个一种安慰。 片刻之后,阿比盖尔反应了过来,举起手中的木棍,骄傲地宣布:“老师,我吃完了!” 看著木棍上已经被啃得乾乾净净的半截鱼身,克苏恩满意点头: “很好,第一堂课算是上完了。接下来跟我走走吧,四处参观一下我的神殿。” “嗯!”阿比盖尔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连忙迫不及待地丟下木棍,跟了上去。 这下,总算不用继续折磨自己的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