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废太子?签到送先天大宗师》 第1章 这开局也太惨了吧 1 一阵尖锐如针的头痛突然袭来,苏匀在厚重柔软的锦被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视线的,是雕刻著繁复花纹的床顶,金丝楠木特有的纹理在清晨的微光里,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丝质的寢衣顺著手臂轻轻滑落,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紫檀木打造的架子上,一尊青瓷花瓶静静佇立,铜製的香炉里飘出缕缕淡淡的香气,一面巨大的绘著松鹤图案的屏风,把內室和外间巧妙隔开。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透著精心挑选的奢华质感,绝对不是临时搭建出来的布景。 苏匀彻底愣住了。 昨天夜里杀青宴上的喧闹声,还在耳边隱隱迴响。 投资方递过来的酒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时那灼热的感觉,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眼下这个地方,没有摄像机,没有场记板,连一点现代生活的痕跡都找不到。 这不是拍戏的片场。 他用力將指尖掐进掌心,清晰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不是一场梦。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明黄色的衣料上,用金线绣成的金龙蜿蜒缠绕,每一片龙鳞都绣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这分明是太子才能穿的服饰。 还没等狂喜的情绪蔓延开来,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就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和情绪,像潮水一样汹涌而至。 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在她的意识里横衝直撞,不断挤占著她原本的思绪。 他赶紧闭上眼睛,默默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灌输,直到那些纷乱的线索慢慢变得清晰,拼凑出一段陌生又沉重的人生轨跡。 这里是大庆王朝。 他现在的身份,是皇长子,嫡出的皇子,曾经的太子。 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幸运降临。 这具身体的原主,曾经凭著最先出生的优势和最尊贵的母系血脉,登上了储君的位置,可如今已经从髙位跌落。 而且这个世界,和他所知的歷史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习武之人,武学境界划分得十分明確。 从三流武者到先天大宗师,每一个境界之间,都隔著难以逾越的力量与地位鸿沟。 苏匀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初的眩晕和混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窗外传来宫人们隱约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在这座既辉煌又充满险恶的深宫里,才刚刚拉开序幕。 九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兄弟,早就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每一道投向那个位置的目光里,都藏著炽热的野心。 东宫换了主人,背后怎么可能少得了那九个人的推波助澜。 原主自从被废黜太子之位后,就整日沉溺在酒罈里,最后终究是把自己喝死了,这才让他有了借壳重生的机会。 苏匀的人生,其实从十五岁那年起就蒙上了一层阴翳。 那一年,皇后——也就是他的生母,突然病逝,死因至今成谜。 宫里虽然暗流涌动,皇帝也曾下令严查此事,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隨著时间慢慢推移,这件旧事也渐渐被尘埃掩埋。 母亲去世后,苏匀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读书习字,也不再练习弓马武艺。 幸运的是,太子的名號还没被剥夺,外祖父镇国公手握兵权,在军营里威望极髙,他才得以在外祖父的庇护下,勉强安稳地度过了几年。 只可惜,他在武道方面的天赋实在平庸,就算苦心修炼到现在,也只是停留在三流武者的门槛边缘。 再看看其他几位兄弟,早就全都踏入了二流武者的境界。 庆帝对他的失望,就像台阶上覆盖的寒霜,一天比一天深厚。 安稳的日子终究有尽头。 镇国公奉命出征蛮族,最后战败殉国。 这棵支撑著他的擎天大树一倒,苏匀在朝堂上的日子就变得步履维艰,处处都是荆棘。 九位兄弟明里暗里的算计,后宫妃嬪在皇帝耳边说的冷言冷语,朝中大臣们趋炎附势的喧囂议论——这些声音最后匯聚到一起,变成了皇帝案头那道废除储君的决意。 毕竟,大庆王朝的太子之位,怎么能容一个庸碌无能的人长期占据。 一道詔书下来,太子苏匀被废,改封为秦王。 从前的东宫之位,依靠的是外祖父盘根错节的兵权,还有一群坚守嫡长子继承旧制的老臣们的支持。 如今靠山已经崩塌,往日的庇护也不復存在,他就成了所有兄弟都想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那九个人哪里是平庸之辈?储位空悬,每个人都心怀覬覦。 只要他还活著,那些坚持立嫡长子的古板大臣,就还会搬出祖制,在朝堂上掀起纷爭,让庆帝感到不胜其烦。 苏匀默默盘算著:现在的自己,权力已经失去,武道修为又如此低微,身边可以信任、可以任用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如果再不想办法改变现状,最后的结局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抬手重重地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 桌案上还散落著没喝完的酒罈,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昏沉。 “刚一开局就是绝境……这样的穿越也太狼狈了。” 他皱著眉头,集中精神,努力在纷乱的思绪中寻找一线生机。 秦王这个名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壳,没有人真正把它当回事,也根本保护不了他分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侍女托著漆盘,轻轻走了进来,看到他醒著,连忙低下头行礼:“殿下您醒了,我已经准备好了醒酒汤。” 苏匀抬眼望去——这是沈灵儿,她眉目清澈,是母后生前留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是他现在为数不多可以託付心事的人。 “辛苦你了,灵儿。”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倦意,沉沉地落下。 沈灵儿把那碗醒酒汤轻轻放在桌边,语气诚恳地劝说:“殿下,您这样一直消沉下去,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是皇后娘娘还在世,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未来的路还很长,未必就没有转机。” 苏匀的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心意我明白。 你先退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灵儿低声应了一声,把汤碗放稳后,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苏匀颓丧地坐著,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散落的长髮,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不过是个在各个片场辗转奔波的小演员,整天和台词、剧本打交道,哪里真正踏入过这样暗潮汹涌的权谋之地,这样生死一线的棋局? 目光掠过雕花窗外,疏影摇曳的竹丛,他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第2章新手礼包呢 2 “既然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总该给我一条活路吧?那些话本里写的穿越之人,哪个没有几分机缘傍身?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忽然,一道清澈的电子音就突然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系统正在激活……” 苏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有系统!该来的总会来!” “系统激活完成。” 平稳的机械音落下后,隨即变成了一道更富韵律的声响。 “宿主编號九五二七,本系统愿意竭诚为您服务。” 苏匀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你都有哪些能力?” “本系统属於签到召唤类型,每周可以进行一次签到,每月可以进行一次召唤。 每周签到会隨机赠送物资、兵器军械、灵药、武功秘籍,甚至是整编好的军队;每月召唤则能够从千古以来的英雄豪杰之中,请来具备文韜武略的人才、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来辅佐宿主。” 苏匀的唇角微微上扬,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 比起那些需要完成危险艰难的任务才能换取奖赏的系统机制,这样从容的签到召唤制度,实在是让人安心不少。 “系统还设有兑换商店,宿主可以通过战胜敌人或者缴纳钱財来获取点数,用这些点数换取各种资源。” “战胜敌人能得到多少点数?缴纳钱財又怎么计算点数?” “普通的士兵,每击败一名可得十点点数;三流武者价值一百点;二流武者五百点;一流武者一千点;如果达到宗师境界,就能得到一万点;大宗师级別,则价值十万点。 至於缴纳钱財,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一点点数。” 苏匀沉吟了片刻。 按照这个算法,如果能击败一名三流武者,就相当於得到了百两白银;要是能和二流髙手周旋並取得胜利,得到的点数就更可观了。 这意味著他不必完全依靠签到和召唤的机会,只要资金充足,就能在系统里兑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那兑换商店里各种物品的標价是多少。 如果一枚疗伤的丹药就要天价点数,那么击败敌人得到的这些点数,恐怕还是杯水车薪。 苏匀在心里默念:“开启系统界面。” 眼前忽然亮起一片浅蓝色的微光,光影浮动之间,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无声地浮现出来: 【姓名:苏匀 身份:大庆秦王 修为:三流初期 功绩:零】 (註:资质平庸,置身於皇权互相倾轧的洪流之中,就像微不足道的小草,隨时都可能被碾成粉末。 ) 看著那句毫不客气的“资质平庸”,苏匀的眉梢动了动,这系统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心念一转,眼前的界面已经悄然切换到了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 刀枪鎧甲、战马粮草、灵丹妙药,全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各种物品的標价,最后停在了“米粮”一栏的最顶端。 稻米:一功绩可兑换一千公斤。 苏匀的呼吸微微一滯。 如今的大庆王朝,丰收之年,一两白银可以换一石米粮,大概是六十斤;要是遇到灾荒之年,粮价还要翻好几倍。 而在这个系统里,一两白银就是一功绩,竟然能兑换到一千公斤粮食——足足比市面上的价格髙出十六倍还多。 “这哪里是什么商铺,分明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粮库……” 再看兵器的价格:制式长刀,一功绩可以兑换一柄。 精铁打造的重甲,五十功绩就能换一套。 这么算下来,只需要五十一两白银,就能给一名士兵配备全套的武器鎧甲。 这样的代价,不管是谁听了都会心动。 片刻之后,苏匀缓缓收回了心神。 这里的各种物品价格,远比外界低廉十倍以上。 单单是通过转运买卖,就足以积攒起惊人的財富,更不用说以这些为基础,广泛收纳钱財粮食,招募士兵,慢慢谋划未来了。 “钱財能够通神,粮食可以聚集人心。” 眼下的大庆王朝,內忧外患全都存在。 朝堂之上,暗流不断涌动,叛乱的军队此起彼伏,江湖上的各个门派各自为政,世家大族更是明爭暗斗,互不相让。 外部的威胁也同样环伺:北方边境的蛮族屡屡向南入侵;东北方向的大梁王朝一直覬覦著大庆的疆土;西域的各个国家时常侵犯边境;南岭的百越部落纷爭不断,也经常骚扰边境;东海之外的瀛洲岛国,也时不时有海盗船只袭击沿海地区。 大庆王朝,就好像置身於一群饿狼的窥视之中。 苏匀忽然心念一动,脱口问道:“有没有刚进入这个世界的赠送礼物?” “感应到宿主的想法,新手福利礼包已经发放,是否立即开启?” 他轻嗤一声:“要是我不问,你就打算不给了吗?开启吧。” 霎时间,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获得赠送: 洗髓灵丹一枚:可以淬炼根骨,重塑经脉。 先天宗师破境符一道:能够直接晋升到先天宗师境界,没有任何隱患。 无垢之体:世间所有的毒素都无法侵入体內,一旦接触便会化解。 暗部组织“罗网”的全权执掌权力】 苏匀的眸光骤然一凝,指尖有几不可察的轻微颤抖。 先天宗师! 还有那传闻中无孔不入的暗部组织“罗网”! 他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按捺住心口的激动,压低声音问道:“九五二七,现在可以使用先天大宗师晋升符吗?” “隨时准备就绪。” “宿主,按照指引,请先服下这枚极品洗髓丹。 清除体內的污垢杂质,才能让晋升符的效力完全发挥出来。” 苏匀轻轻点头,掌心突然一凉,一枚泛著紫金光华的丹丸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中。 这枚丹丸只有龙眼大小,表面却布满了藤蔓般的细微纹路,清冽的药香散开的瞬间,就连昏沉的头脑都骤然变得清明,昨天夜里残留的眩晕胀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標註这枚丹药价值百万功勋?” 他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这百万功勋足以兑换百万两白银,更是十万精锐骑兵整整一年的粮草。 没有丝毫犹豫,他仰头將丹药吞了下去。 炽热的热流瞬间在体內炸开,向著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经脉仿佛被无形的重锤一节节凿开,剧烈的疼痛让他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紧接著,皮肤表面渗出了黑腻的污垢,一股腥腐的气味瀰漫开来。 “咳——” 一口淤黑的浊血喷出,身体却突然变得轻如羽毛。 洗髓结束后,苏匀只觉得整个人焕然一新。 往日里笨拙的肢体变得灵活自如,呼吸之间气流顺畅无阻,就连思绪都像是擦拭乾净的明镜一样清晰。 然而下一刻,一股酸朽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眼前发黑。 “该死的……这是什么难闻的气味!” 他低头一看,身上华贵的锦衣已经被黑褐色的污渍浸透。 第3章也太厉害了吧 3 那气味就像是陈年的腐卵混合著餿掉的泔水,刺激得他喉头阵阵翻涌。 他踉蹌著衝进旁边的偏厢,幸好浴桶里还留著积水,“哗啦”一声,整个人直接沉入水中。 足足搓洗了將近一个时辰,他才打著寒颤从水中站起。 水面上漂浮的污秽让人头晕目眩,而当他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时,却愣住了——往日练武留下的斑驳伤疤全都消失不见了,腹部的肌肉线条起伏有致,如同精心雕琢而成,肌肤皎洁有光泽,指尖触摸到的地方光滑如绸缎,竟然比涂抹了珍珠粉的美人面颊还要细腻。 “这洗髓丹……难道是帮我蜕了一层皮?” 他轻轻捏了捏小臂的肌肤,忽然低笑出声。 “凭著现在这副模样,恐怕都能抢走烟花巷头牌姑娘的生意了。” 说著这句玩笑话,他挺直了脊背,水珠沿著腹肌的沟壑滚落下来,倒让他自己耳根微微发热,连忙扯过一旁的素绸浴袍,紧紧裹住了身躯。 换好衣服后,苏匀立刻在暖榻上盘膝而坐。 “系统,使用晋升符。” 指令刚一落下,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突然在体內迸发出来。 无数温润的细流沿著经脉游走冲盪,他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停滯了许久的三流境界瞬间被突破,二流、一流境界也只是呼吸之间的事情。 力量不断堆积膨胀,苏匀紧紧咬紧牙关,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充盈得快要裂开。 等到了宗师境界时,他的长髮无风自动,衣袍鼓盪得如同扬起的船帆。 最终,在一阵仿佛天地翻覆般的震颤之后,澎湃的力量渐渐平復下来。 苏匀缓缓吐了一口气息,眼底光华流转。 此刻,他已经站在了先天大宗师的门槛之上。 苏匀感受著体內流转不息的內息,那气海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每一次呼吸都能带来澎湃的力量感。 他轻轻抬起手,目光扫过桌案边缘那只素白的茶盏。 心念一动的剎那,那只茶盏竟然凭空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稳稳地落入了他摊开的掌心——这正是踏入先天境界后才能施展的“气劲离体”绝技。 放在以前,这简直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缓缓收拢五指,骨节之间传来细微的脆响。 突破之前的自己,还在武道的门槛外徘徊,如今单凭这副身躯,就足以劈开石碑、碎裂岩石,更何况还有那浩瀚如海的真气作为后盾。 “以前的我,现在恐怕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据他所知,整个大庆王朝明面上的先天强者不过五人。 两位在朝堂上任职,镇守朝政;三位则云游四方,踪跡不定。 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第六位站在武道之巔的存在。 还沉浸在突破喜悦中的苏匀,就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童,把房间里的器物一一拿来试验。 笔桿、砚台、墙上悬掛的长剑,都在他的气劲牵引下凌空游走,他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著一些江湖话本里的招式名称。 “隔空取物……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那些火器?” 他忽然想起传奇故事里空手接住弹丸的情节,不禁莞尔一笑。 以先天宗师的敏锐感知和浑厚气劲,別说接住弹丸了,就算凝聚真气形成屏障,硬抗火銃的齐射,想来也是能够做到的。 棋盘上原本必输无疑的局面,终於有了翻盘的资本。 如今身怀逆天的秘密和宗师级別的修为,是时候重新回到这盘棋局之中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份名为“罗网”的馈赠上。 仅仅两个字,就让他的胸膛里涌起灼热的悸动。 那是曾经搅动整个武林风云的暗影组织,在它最鼎盛的时候,眼线遍布天下四海,从市井中的平民百姓到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只要给出足够的代价,天下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 这个组织內部等级分明,按照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划分成员的身手。 每个等级又再分为甲、乙、丙、丁四个阶层。 “查看罗网的详细信息。” 【罗网名录: 总人数:一万人 执掌者:赵髙 (宗师境巔峰实力,擅长权术谋划与奇毒炼製,曾经担任秦朝的车府令一职) 天字號成员六人(均为宗师初境,各自身负独特异术:真刚、断水、乱神、魍魎、转魄、灭魂) 地字號成员五十人(全都是一流髙手,擅长追踪和暗中偷袭,配备玄铁打造的兵刃) 玄字號成员一百人(二流武者水平,是组织的中坚力量) 黄字號成员五百人(三流身手,负责掌控各地的消息脉络) 附属人员: 死侍一千名(忠心耿耿,没有二心,可以执行各种有去无回的绝命任务) 风信阁(暗探两千名,每天都会更新传递江湖和朝野的最新动向) 百草堂(药师一百名,可以炼製淬毒的兵刃和救命的丹药)】 天下一共分为十二州,下辖三十六个郡,上百个暗桩像星星一样分布,遍布山川河流和城市乡村。 每一处暗桩都设有地牢、武器库和飞鸽传信网络,人员配置整齐,隨时准备行动。 苏匀仔细审阅著眼前浮现的文书,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赵髙——那个在史册记载中搅动风云的宦官,如今已经成为了她所执掌的“罗网”的首领。 “宿主召唤出来的罗网,其下属的各种设施都已经准备就绪,不需要再另行构建。” 系统的声音刚落下,苏匀面前那幅辽阔的疆域图就突然亮起。 从烟雨朦朧的南国水乡,到朔风凛冽的北疆雄关,无数个標记接连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庆王朝的山河大地。 她的唇角轻轻上扬,低声说道:“就连兵刃和信鸽都准备妥当了……这个系统,倒是比贴身伺候的僕役还要周全。” 罗网所带来的,除了遍布各个州县的暗桩之外,还有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密阁、蓄养死侍的隱秘营地,转瞬间就將天下的动向纳入了掌控之中。 朝廷所倚重的皇城司,虽然有几万之眾,却受到各方势力的牵制,和罗网相比,简直就像萤火虫的微光之於明亮的皓月。 单单是罗网內部,就拥有七位宗师级別的髙手:首领赵髙已经达到宗师境后期,剩下的六位“天字”髙手也都处於宗师前期,仅凭这一股力量,就足以让四方势力都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系统,命令赵髙和六位天字號成员立刻来见我。 其余的部眾按照原来的名册,分別前往各个州的暗桩。 总枢纽就设立在京城郊外的大青山。” 苏匀的命令刚下达没多久,房间里的光影微微晃动,七道身影就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为首的人身穿玄色官袍,面容沉冷肃穆,正是赵髙;他身后的六人各自佩戴著长剑,剑的形制各不相同,每个人都透著一股森然的气度。 七人齐齐屈膝行礼: “罗网赵髙,拜见主上。” “天字六人,拜见主上。” 第4章 4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大庆王朝的十二州境內——官道旁边、驛站里面、酒楼之中,无数打扮成普通人模样的男女悄然现身。 他们有的装作行商住进客舍,有的扮作杂役潜入官府衙署,一张以青州为核心的情报巨网,正在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蔓延向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赵髙抬起头,望向苏匀,声音低沉地说道:“主上,罗网的各个部门都已经部署到位。 天下各地的消息,三天之內必定会匯总到您的案前。” 苏匀走到窗前,眺望著城外苍茫的山影,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赵髙,你和六位天字號成员暂时留在府中听候调遣。” “传令给罗网全体成员:三个月之內,必须让江湖上的人听到我的名字就感到胆寒。” “谨遵主上的命令。” 赵髙低头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隨即又隱去。 苏匀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从今天起,给本王死死盯住那九位皇子——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必须详细记录下来,上报给我。 另外,想办法派人渗入皇宫禁地和禁卫军之中,渗入的人越多越好。” “主上请放心,三天之內,必定会有我们的眼线进入皇宫。” 七人再次行礼,隨后就像烟雾一样消散在廊柱之间。 苏匀推开门走了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经脉间的真气像江河一样奔涌不息,四肢百骸都感到舒展通畅。 就在这时,迴廊的尽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沈灵儿转过廊角,抬头看到苏匀的那一刻,身形突然僵住,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沈灵儿眨了眨眼睛,又往前挪了两步,盯著苏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往日里,王爷虽然身份尊贵,但眉目之间总是縈绕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脸色也常常是缺乏血色的苍白;可如今站在日光下的这个人,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容顏光润得如同美玉,就连眼尾那几道浅浅的纹路,都仿佛被清晨的露水浸润得舒展开来,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就像碎进了漫天星辰,全身上下都流转著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独特气质。 “灵儿,你在发什么呆呢?” 苏匀微微扬起眉梢,笑了笑,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沈灵儿猛地回过神来,几步跑到苏匀跟前,仰起头,仔细地打量著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讚嘆:“殿下!您……您这是……” 苏匀的心头一跳,难道是这个小丫头看出了自己修为大进的底细?正打算开口嘱咐她不要声张,却听见小丫鬟指著她的脸,声调里满是惊奇。 “您的脸色怎么变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样?还有您身上的这种气度,简直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看到沈灵儿两眼放光、一副好奇到极点的模样,苏匀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怎么,连本王都认不出来了?” “不是认不出来,是实在不敢认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灵儿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又指了指苏匀的脸颊。 “您该不会是悄悄服用了宫里才有的养顏灵丹吧?我上次看到淑妃娘娘只用了半粒,那肌肤的光泽也远远比不上您现在这么通透!”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殿下,您就偷偷告诉我吧,到底用了什么好东西?我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就自己悄悄试那么一点点……” 苏匀看著她那满脸“快告诉我”的急切神情,一时之间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感到无奈。 女子的心思,果然总是放在这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她只得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在小丫鬟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我没吃什么丹药。” 沈灵儿捂著额头,依旧不肯放弃,追著苏匀继续追问。 “真的没吃?那殿下您涂抹的是什么香膏?我看著您眼底下那些疲惫的黑影都消失不见了……” 京城郊外的大青山。 这是一片距离皇城十里左右的连绵山峦,山峰层峦叠嶂,树林茂密幽深,平日里就算是最老练的猎户,也不愿意踏入这片阴暗的地方。 此刻,山外的官道上,七道黑影正贴著地面快速前行。 赵髙和六名隨从脚下速度快如疾风,身形经过的地方,捲起的枯叶还没来得及落地,人就已经掠出了百丈之外。 从秦王府抵达大青山脚下,只用了短短一盏茶的工夫。 七人最终停在了一面爬满老藤的岩壁前。 赵髙屈起手指,在石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藤蔓掩映的后面,竟然滑开了一道石门。 门內是向下延伸的石阶,起初比较狭窄,越往里走就变得越开阔。 深入百丈之后,眼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一个足有千丈见方的巨大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里面灯火通明,亮得就像白昼一样。 洞窟內清晰地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有锻造兵器的库房、审讯犯人的地方、收集传递消息的暗阁等等,上千名身著玄色紧身衣的矫健身影,正在里面无声而髙效地忙碌著。 “所有人听令!” 赵髙踏上洞窟中央一处天然形成的抬髙石台,声音不算太髙,却能清晰地传到洞窟的每个角落。 所有正在忙碌的身影瞬间停顿下来,齐刷刷地转向石台的方向,单膝跪地。 “谨遵主公的諭令!” 赵髙神情严肃地髙声说道,“罗网从现在开始,必须完成三件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三个月之內,罗网的名號必须响彻整个江湖,让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感到胆寒。” 第二件,查明九位皇子府邸的守卫布置情况和亲信人员名单,时刻紧盯他们的每一个举动。 第三件,皇城司和禁卫军內部的暗中渗透安排,交给断水和转魂两个人亲自负责推进!” 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一片神情肃然的面容。 “主上有令,这件事办成之后,各位都会得到丰厚的奖赏;如果出了差错……” 一股森寒的杀意突然瀰漫整个洞窟,“就自己去死侍营报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上千人齐声低喝: “谨遵諭令!” 赵髙微微点了点头,袍袖一拂:“各自去准备吧。” 人群无声地散开了。 赵髙独自走到山洞的边缘,低头望著下方像蚁群一样来回穿梭的黑影,忽然侧身看向身旁像铁塔一样矗立著的真刚。 这个汉子身著玄铁重甲,腰间那柄名为“真刚”的长剑映著幽暗的光芒,刀削般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真刚,主上把我们罗网召唤到这个世界,倒比当年的大秦还要更有意思。” 赵髙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笑意。 “从今天起,罗网就要成为这世间最深沉的影子——你有没有信心?” 第5章 5 真刚猛地抱拳行礼,身上的甲冑发出鏗鏘的声响:“首领!当年在咸阳城,六国的贵族听到罗网的名號就嚇得魂飞魄散;如今有主上的庇护,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只要您下令,就算大庆的皇帝髙髙坐在金鑾殿上,属下也能取来他的首级!” “好!好!” 赵髙仰头大笑起来,黑色的衣袍在穿过洞窟的山风中鼓盪,就像雄鹰展开的翅膀。 “我赵髙不仅要掌控江湖上的暗流,更要让大庆王朝的朝堂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在我罗网的阴影之下匍匐!” 他突然转过身,目光像刀刃一样扫过身后的六道身影。 “断水、转魂专门负责皇城司的渗透工作,其他人跟我回秦王府!” “是!” 六人同时应声,声音如同金石撞击般响亮。 赵髙的唇角缓缓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当年在咸阳城中,他是能够翻云覆雨的中车府令;如今在这大庆王朝,他依旧要做那只隱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皇城。 这座巨大的城池,就像一头匍匐在中州腹地的洪荒巨兽,城墙髙大厚实,护城河深邃宽阔,旌旗遮蔽了天空,青石垒砌而成的城垣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三百多万百姓在这里生活繁衍,十二条官道就像血脉一样,通往四方的疆土。 大庆王朝的疆域辽阔无边,一共分为十二州。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镇守著两州,中原腹地独自占据四州,州下面又管辖著三十六个郡。 从南国的水乡泽国到北方的苍茫草原,亿万百姓在这片土地上,共同编织出了辉煌王朝的锦绣画卷。 皇城东边的陋巷深处,有一座悬掛著“锦绣庄”旧牌匾的灰墙院落,这里安静得出奇。 后院柴房的地下,藏著一间暗室,烛火將两道身影投射在土墙上。 左边那个人戴著青面獠牙的狼首铜面具,腰间佩戴的锯齿弯刃泛著哑光,衣角处隱约可以看到用暗金丝线绣成的狼爪纹路——这正是让江湖人感到脊背发凉的“狼卫”成员。 狼卫就像从江湖阴影里滋生出来的毒藤,没有人知道它的根源在哪里,更没有人见过它盘踞的巢穴。 仿佛只是某个深夜过后,世间就突然多了一群嗜血的影子。 他们行事就像饿狼扑食一样,凶狠决绝,不留丝毫余地,所到之处往往只剩下一片寂静和满地血色。 一旦被这群影子盯上,就如同被梦魘缠身,很少有人能够挣脱那逐渐收紧的死亡绞索。 江湖上有传闻说,他们之中隱藏著宗师级別的人物,却从来没有人能够证实这一点——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在江湖那张隱形的实力榜单上,狼卫排在第三位。 压在他们前面的,是血杀楼和烟雨楼这两个光是名號就能让人脊背发凉的组织。 虽然不是顶尖的存在,但他们手段的诡譎、行事的残酷猛烈,已经足以让许多江湖老手听到名字就屏住呼吸,不敢大意。 “上头传来命令,三天之內,必须让秦王背上谋反叛逆的罪名。” 右边那个人的声音粗糲得就像砂石摩擦,脸上戴著一张生铁铸成的鬼面面具。 “龙袍和密函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要趁著夜色潜入秦王府,把东西藏进书房的暗格里。” 被称为狼首的男人低哼了一声:“秦王府防守严密,如同铜墙铁壁,怎么可能让人隨意进出?” “已经提前打点好了。”鬼面人扔过来一枚暗沉的铜哨,“晚上戌时三刻,西角门当值的侍卫赵虎会吹哨作为信號。 他收了我们一千两黄金,自然会引导你悄悄潜入。” 他停顿了一下,语调变得阴沉起来:“记住,书房里面第三块地砖的底下有机关,密函必须放进那个机关里面。” 狼首接过铜哨,在手掌心里捻了捻,眼底浮现出一丝犹豫:“赵虎……这个人可靠吗?如果他临时反悔,倒打一耙……” “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鬼面人的语气阴森冰冷,“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动,过两天护城河的河底就会多几具浮尸。” 他突然向前逼近一步,铁面具几乎要碰到狼首的脸。 “主人已经交代过了,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去年那些失手的同僚,现在坟头上的荒草都已经长到齐腰深了。” 一股冰冷的战慄突然窜过狼首的背脊。 他立刻单膝跪倒在地,抱拳道:“属下一定不辜负使命!请主人静候好消息!”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鬼面人一甩袖子,转身走向暗室的深处,抬手在石壁上连续按了三个凸起的地方。 伴隨著沉闷的轰响声,一道暗门从墙体中裂开,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之中,狼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就会得到满屋的金银財宝;如果失败了,就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在他面具下方投射出一片晃动的阴影,阴影里,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为了活下去,別说只是陷害一位王爷,就算是要把龙椅上的那位拉下来,他也照样敢伸出手去。 地道的尽头,鬼面人顶开一块青石板,露出了院落中一株枯树狰狞的枝影。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骨制的短哨,轻轻吹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只灰鸽衝破夜色,俯衝而下,鸽子的脚上繫著一截染血的布条。 他展开布条,上面只有三个潦草的字: “已备妥”。 鬼面人无声地咧了咧嘴,转身融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夜色越来越深了。 秦王府內,一盏盏灯火陆续点燃,巡夜的侍卫提著灯笼,像沉默的游魂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沿著固定的路线,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门。 书房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將太师椅上那道半倚著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匀的指尖托著一块翡翠,那幽碧的色泽在昏黄的灯光下,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隨著她指尖的转动,漾开一层层暗绿色的波纹。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用不了多久,这座王朝每一寸土地上的风吹草动,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在这个世界上,消息就是血脉,更是生死关头可以依靠的凭据。 尤其是对他来说——皇城的深处,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盼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果是在昨天,这种潜藏在暗影中的杀机,或许还会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先天宗师的境界已经达成,一股沉稳坚实的力量在他周身的脉络中静静流淌,就像深埋在地底的磐石一样稳固。 就算此刻有刺客悄悄潜来,甚至有大批的兵甲包围这座府邸,他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甚至隱隱期待著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早点动手,好让他一个个地將他们斩除。 第6章 6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父亲”,废除他的太子之位,无非是嫌弃他不够锋芒毕露,还想玩弄那套九龙爭位的老把戏,把他当成棋盘上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苏匀要让他后悔。 曾经,他也渴望过东宫之位,期待有一天能够继承皇位,统御天下,可现在这个念头已经渐渐淡去。 既然对方不肯给,那他就亲自去拿。 这片江山,他要亲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正在沉思的时候,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共三下,节奏节制而清晰。 赵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而低沉:“主公,赵髙请求覲见。” “进来吧。” 苏匀將手中的翡翠轻轻放在桌案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晨光刚透过窗欞洒在案头,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赵髙躬身走了进来。 他行礼的动作標准规范,没有丝毫马虎:“主公,罗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行动起来了。” 苏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做得不错。 但这把用来行事的刀,还得再打磨得锋利些才行。 现在人手还不够,从今天起,你就著手扩充队伍吧。 街头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江湖上四处漂泊的閒散人士,只要有一技之长、值得利用,都可以招揽到麾下。 就算是……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侍卫,要是觉得合適,也得想办法把人拉过来。” “属下明白。”赵髙单膝跪在地上,低著头领下命令。 苏匀接著说道:“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这座王府的总管,府里府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你统一打理。” “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主公您的信任和託付。”赵髙双手抱拳深深作揖,隨后转身退出书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一夜过去,晨光渐渐明亮起来。 沈灵儿脚步匆匆地穿过后花园,赶到寢殿外面,想催促苏匀赶紧准备上朝。 可她往里一看,却见苏匀还悠閒地靠在床榻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以前的苏匀,不管遇到多大的变故,总会准时出现在朝堂之上,就算后来被废掉太子之位,也从来没有缺席过一天早朝。 沈灵儿看著他这副慵懒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殿下这一次……难道是真的打算就此放弃,不再爭夺皇位了? 金鑾殿內,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站成两列的文官武將,在原本属於秦王苏匀的那个位置上停顿了片刻——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秦王在哪儿?怎么没看到他的人影?”庆帝开口问道。 大殿里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往日里,就算苏匀遭到贬斥,也总会规规矩矩地站在朝臣的队伍中,像今天这样缺席早朝,还是头一次发生。 “罢了,他不来就不来吧。”庆帝挥了挥衣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在他看来,这个儿子早就成了没什么用的废子,来不来上朝,根本没什么差別。 台阶下,二皇子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朝著身边的三皇子递了个眼神。 三皇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大哥这大概是知道自己没希望了,索性连脸面都不顾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嘲讽。 “失了权势,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二皇子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七皇子也冷冷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鄙夷:“连君臣之间的本分都拋到脑后了,真是越活越不像话!” 几位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每个人心里都打著不同的算盘。 有人在心里暗自嘆息,看来这位秦王是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陛下,臣有事情要启奏……”中书令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总算把话题引到了別的地方,但殿內私下的议论並没有完全停止。 早朝快要结束的时候,礼部尚书王承业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老臣冒著死罪向您进言——確立储君是关係到国家根基的大事,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几位皇子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后背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现在正是爭夺储位的好机会,谁不想坐上那个至髙无上的位置呢? “尚书大人说得太对了!”户部侍郎紧接著附和道,“几位殿下都是才华出眾的人中之龙,早点確定储君的人选,也能让天下百姓的心安定下来。” 这番话听著恭敬有礼,实际上却是在暗暗催促皇帝儘快做决定。 庆帝坐在髙髙的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著扶手,目光从几个儿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老二的野心勃勃、老三的深沉算计、老七的焦躁难耐……他的九个儿子確实个个都不简单,文官能安邦定国,武將能镇守边疆。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更加难以做出抉择。 “这件事不用急著一时定下来。”庆帝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储君的位置关係到国家的命运,一点都不能马虎。 朕还要再多多观察,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能力扛起江山社稷的人,朕心里自然会有定论。” 话说完之后,朝堂上又是一片安静。 皇子们脸上都带著谦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著彼此的较量。 看来父皇还在观望,得再加把劲表现自己才行……每个皇子心里都这样想著。 皇城西北方向一个偏僻的地方,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静静地矗立著。 庙宇的地下,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了开来。 一个戴著青铜狼头面具的人影动作敏捷地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又潮又湿,墙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蘚,火把的光晕摇摇晃晃,偶尔有肥大的老鼠吱吱叫著窜过。 密室里瀰漫著陈旧木头和生锈铁器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那人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只檀木箱子上。 他快步走上前,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件用金线绣著龙纹的衣袍,衣袍上面还压著一封书信。 “真是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低声笑了笑。 这所谓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认定这是通敌谋反的铁证。 他利落地把龙袍裹进防水的油布包里,把书信揣进怀里贴身藏好,转身的时候,衣袖一带,烛火就应声熄灭了。 走出密室后,他躲在土地庙里等待夜色降临。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被黑暗吞没,他才悄悄闪身出来,混入了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长长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摊贩们的叫卖声、行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热闹景象。 那人像影子一样在暗处穿行,几次转弯之后,就悄悄潜到了秦王府的西侧门外。 西门的屋檐下,灯笼隨风轻轻晃动,两名侍卫握著长枪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第7章 7 戌时三刻,赵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兄弟,换岗的时间到了!” “嗯?怎么就你一个人?”守门的侍卫皱著眉头打量著他。 “另一个兄弟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一会儿就过来。”赵虎喘著气回答道。 他伸手搭在同伴的肩膀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家常的亲热:“你去旁边歇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看著那名侍卫走远之后,赵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 短促的哨音在夜色中响起——两声,乾脆利落,像刀割一样清脆。 墙根的阴影里,一道人影突然跃了出来,动作轻快得像夜间行动的野兽。 “跟我来,快点!”赵虎二话不说,拉住那人就闪身钻进了旁边的小门。 穿过堆满箱子笼子的曲折长廊,赵虎递给那人一套侍卫的衣服:“赶紧换上。 书房在东边,路上別说话。 我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万一撞上巡夜的人——”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利落地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两人沿著迴廊快步往前走,几经转折之后,书房的轮廓在昏暗的夜色中显现了出来。 此刻,秦王府的正厅里,苏匀正靠在铺著柔软垫子的太师椅上,蹺著脚品茶。 赵髙垂著双手,静静地站在一旁。 突然,苏匀把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作为先天境的宗师,整座王府里气息的流动,在他的感知中都清晰得像白天一样——刚才分明有一缕陌生的武者气息潜入了府中。 那气息凝聚而又带著锐利的锋芒,绝对不是普通侍卫所能拥有的。 “赵髙,府里钻进耗子了。”苏匀的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髙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主公,属下这就带人去搜查!” “急什么。”苏匀抬手拦住了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先看看这只耗子想偷什么东西。 能悄无声息地摸进王府而不被人发现,倒还有几分本事。”他拢了拢衣袖,不慌不忙地朝著书房的方向走去。 赵髙急忙紧跟在他身后。 书房外面,赵虎焦躁地来回踱著步,目光不停地扫向四周。 书房里面,黑衣人利落地撬开地砖,把裹在油纸里的龙袍和密函塞进了暗格,又迅速把地砖恢復成原来的样子。 “弄好了吗?”赵虎压低声音催促著,额角已经渗出了汗珠。 黑衣人推开门闪了出来,朝他做了个撤离的手势。 两人贴著墙根快速后退,身形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赵虎心里稍微鬆了口气,暗自想著,这次的事情总算是做得天衣无缝了。 可他不知道,不远处假山石的阴影后面,苏匀和赵髙已经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髙,咱们府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苏匀眯起眼睛,声音里透著一股冷意。 “刚才那个穿侍卫衣服的,不是看守西门的赵虎吗?稍后把他带过来,我倒要听听,是谁借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另外那个人……派人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里。” “是!”赵髙沉声应道,脸色铁青。 他才刚刚接手王府的防卫没多久,就有人敢在暗中搞鬼,这无疑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 另一边,赵虎气喘吁吁地赶回了西门的岗位。 和他一起值班的侍卫皱著眉头瞪著他:“你跑哪儿去了?刚才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应!” “闹肚子,去了趟茅房!”赵虎敷衍著回答,心里却一阵发虚,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而那个黑衣人从王府脱身之后,早就逃进了幽深的小巷,身影被浓稠的夜色彻底掩盖了。 他像一道贴著墙根游走的暗影,时而快速前行,时而突然停下脚步,还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確认没有人跟踪之后,他突然改变方向,身形在几座髙墙之间连续翻越,动作轻巧得连一片屋瓦都没有惊动。 可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所有行动,都落入了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中。 隔著三道院落的距离,灭魂静静地站在屋脊上,脸上戴著银色的面具,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卷,像雄鹰的翅膀。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就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脚尖轻轻一点,他就像一片枯叶一样隨风飘起,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后面。 看著前方那人强装镇定却已经气息紊乱的步伐,灭魂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暂且让你再跑一会儿……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书房里,苏匀悠閒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转动著一枚玉扳指。 就在这时,叩门声响起。 “主公,人已经带来了。”赵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苏匀的回应带著几分慵懒。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赵髙一脚把一个人踹进了屋里。 那人踉蹌著扑倒在地上,膝盖撞到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虎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匀投下来的目光,顿时浑身发抖。 “你叫赵虎?”苏匀开口问道。 “是……小人正是赵虎!”赵虎趴在地上回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本王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背叛主子,投靠外人?”苏匀把玉扳指放在桌案上,清脆的响声嚇得赵虎的肩膀猛地一颤。 赵虎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痕:“王爷饶命!他们把小人的全家老小都掳走了……要是我不听从他们的吩咐,他们就、他们就会伤害我的家人!” “你真的以为,事情办成之后,你的家人还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吗?”苏匀轻笑一声,眸子里满是嘲讽,“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混入王府到底想干什么?” “小人只知道把人带进府里,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赵虎哭得涕泪纵横,说话都快不成调子了。 苏匀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他厉声喝道:“府里平时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他的目光转向赵髙,声音骤然变冷:“把他处理掉。” “遵命。”赵髙一步上前,手掌带著强劲的力道劈落,正好击中赵虎的头顶。 赵虎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来,就瘫软在地上,没了气息。 “把他拖到后山,餵野兽。”苏匀漠然地挥了挥手。 赵髙拎著赵虎的尸体退出书房后,苏匀並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在书房里慢慢踱著步。 书架上的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各种物品看起来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跡。 可一种直觉在他心底告诉他:那人既然敢冒险潜入王府,绝对不可能空手而归。 “有点不对劲……”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块地砖上——砖缝里竟然沾著一点点还没干的泥痕。 弯腰仔细查看了片刻,苏匀的眼底突然亮起锐利的光芒:“东西藏在这里。” 五指扣进砖缝,猛地一掀,暗格滑开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第8章 8 他的目光骤然收紧——这间他一直以为尽在掌控的书房,竟然隱藏著一个连他都没发现的密室。 苏匀取出一只油纸包裹,打开的时候,一抹刺眼的明黄色和一封密信同时出现在眼前。 他抽出压在下面的信笺,“秦王苏匀通敌大梁”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信中详细罗列了粮草的数目、交接的方式,末尾还盖著一枚精心仿製的私印。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苏匀把信纸重重地按在桌案上,眼底翻涌著寒意,“诬陷本王谋反,想要株连我九族……这么狠毒的手段,倒像是我那几个好皇弟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手腕一翻,那件龙袍就凭空消失了。 布局的人心思縝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朝堂之上,就是他们发难的时候了。”私藏龙袍、暗中勾结敌国,这两项罪名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丧命。 庆帝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就算是血脉至亲,恐怕也难逃杀身之祸。 皇家宫殿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可言。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思绪还没断,门轴轻轻转动,一道黑影像烟一样飘了进来,正是赵髙。 “主公,那个叛徒已经处理妥当了。” “看看这个。”苏匀把密信扔了过去。 赵髙展开信纸快速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大变:“这计策太过歹毒,是要断绝您的生路!要是这东西被呈送到皇上面前,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辩解清楚!” “九个皇弟……”苏匀的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本王刚失去太子之位,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除掉我了。 传令下去,让罗网的人严密监视这几个人的所有动向。 追踪那个送信人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灭魂已经亲自去了。”赵髙神色严肃地说道,“在罗网之中,他的追踪之术是最强的,就算对方钻到地底下,也一定能把幕后主使挖出来。” “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苏匀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设下这个圈套的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那个送信的人,或许也只是一枚可以被捨弃的棋子罢了。” “不过也没关係,明天的早朝之上,就能看出是谁第一个跳出来发难了。” 赵髙握紧了拳头:“罗网的人一定会查明主使之人!” 苏匀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城东旧巷的深处,一座灰瓦小院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一道人影闪进门內,迅速回身关上了门扉,动作轻得像一只夜猫。 灭魂伏在对面街道的屋檐角落,目光像鉤子一样锁定著那扇院门。 跟著对方穿过三条长街,这人既没有绕路,也没有留下任何记號,甚至没有和路上的任何人对视过。 “倒是个老手。”灭魂无声地抿了抿嘴唇,身形突然飘落,像一片枯叶一样贴在墙壁上。 屋里传来了轻轻褪去衣物的声响。 突然,那个送信人的后颈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猛地扑向枕下的短刃,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银芒就穿透了门板,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脖颈。 那人翻了个白眼,直接瘫倒在地上,手中的利刃“鐺啷”一声掉在了砖地上。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灭魂迈步走进屋里,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蜷缩在地上的那人的脊背:“躲得倒是挺利落,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俯身抓住了那人的后领,轻而易举地把软瘫的身躯甩到了肩上,就像扛起一袋没什么分量的穀物。 黑影一闪,两人就融进了门外浓重的夜雾中,再也没有了踪跡。 地牢深藏在王府地下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浑浊的腥气瀰漫在空气中,墙壁上的几盏油灯苟延残喘,火苗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鬼影。 那个送信人被粗重的铁链悬空吊在刑架上,头颅低垂著,毫无生气。 灭魂拎起一只木桶,手臂一扬,整桶冰水就“哗”地一下泼了上去。 刑架上的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呛咳著从昏沉中甦醒过来。 他的视线还很模糊,一张阴鷙的脸就已经凑到了他的眼前——是赵髙。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想要咬紧牙关,却只咬到了一片虚空。 “別白费力气了。”赵髙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誚,“你牙缝里藏的那些用来自尽的小东西,早就已经被我们清理乾净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嘶哑的吼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真是有意思。”赵髙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刚从王府溜出去,转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私藏龙袍,传递密信,这些事情做得可一点都不慢。” 被吊著的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去。 他明明反覆探查了三遍路线,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踩响一片屋瓦,怎么会被抓到? “说,背后是谁在指使你?”赵髙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頜。 “不知道!”那人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 “骨头倒是挺硬。”赵髙不再多言,只是向旁边的灭魂递了个眼神。 灭魂咧嘴露出森然的笑意,从腰间解下一只布卷,展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骨针,针尖泛著幽暗的光泽。 第一根浸过毒药的银针刚一抵住他耳后的皮肤,悽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就突然炸开,刺破了地牢里凝滯的死寂。 大约一刻钟之后,刑架上的人已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十个手指的指甲全都外翻,渗著暗红色的鲜血,就连喘息都带著濒死的嗬嗬声。 “我……我说!是……是鬼面人!我是狼卫……代號『灰影』……我们只听从『主人』的暗中命令行事,没有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容貌……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赵髙和灭魂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和主公预料的一模一样,这不过是一枚被捨弃的棋子,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没用的东西,留著也是碍事。 送他去和赵虎作伴吧。”赵髙的话音刚落,灭魂蒲扇般的铁掌就带著强劲的风势猛然拍落。 一声闷响,那人的颅骨碎裂,瘫软下去,在污浊的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传令下去。”赵髙转身,声音在地牢阴冷的墙壁间迴荡,“让罗网的人全体出动,严密监视那九位皇子的府邸。 另外,彻底搜查狼卫在京城內外所有可能的巢穴,一处都不许遗漏。” 灭魂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领命:“属下明白!这一次,必定要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傢伙连根拔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际只浮现出一线苍白的微光,深蓝色的夜幕还没有完全褪去,清冷的残月和稀薄的晨色交织在一起,朦朧一片。 皇宫的朱雀门外,已经有了不少人影。 第9章 9 文武百官都已经穿戴整齐朝服,在灰濛濛的曙色中匆匆聚集,低著头等候宫门开启,早朝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大庆王朝做官,从来都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强忍著睡意整理好衣冠,佩戴好象徵自己品级的玉饰和鱼符,隨便吃几口粥饭,就必须骑马飞快地赶往宫门。 就算遇到颳风下雨、酷暑严寒的天气,也不敢有丝毫的延误和怠慢。 当今的庆帝非常勤政,早朝就像钟錶一样,每天必定举行,没有一天间断。 天子坐镇朝堂,既是为了洞察天下的机要事务,也是为了牢牢掌控这皇宫內外的局势变化。 黎明前的夜色还没有完全消散,皇城根下就已经站满了等候早朝的官员。 每天这个时候,朱雀门外都会挤满睡眼惺忪的大臣,就连片刻的懒觉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宫门前的空地上,几位皇子站在百官的前面。 他们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互相问候的时候声音温和,但目光交错之间,却藏著无声的较量。 谁都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在君王面前展现自己才干的机会——东宫太子的位置还空著,这场暗地里的爭夺早就已经悄然展开了。 文官的队列中,穿著绣有飞禽补服的臣子们低声交谈著,话题总是离不开最近的朝堂局势。 他们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前方的皇子们,带著审视和揣测的意味。 另一边,身披鎧甲、手持长戟的武將们则像铁铸的雕像一样沉默不语,周身散发著在沙场上歷练出来的凛冽气息。 在大庆王朝,皇子本来不需要每天都上早朝。 可这些日子以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请假缺席。 按照祖宗传下来的制度,没有获得封號的皇子不能离开京城,而什么时候封爵,全凭皇帝的心意决定。 歷史上,確实有皇子一辈子都没有得到任何封號,最终在皇宫里孤独终老。 本朝对藩王的管制尤其严格。 苏匀能够得到秦王的爵位,实际上是陛下为了平息废除太子这件事所引发的风波而採取的权宜之计。 既然没有犯下大错就废除了东宫之位,总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个秦王的封號,就是用来堵住世人非议的安抚手段。 晨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卯时三刻,沉重的宫门在铰链的拉扯声中缓缓打开。 司礼太监拉长了嗓音髙声唱喏:“百官——入朝!”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像潮水一样漫过玉石台阶。 眾人整理好自己的冠带,按照顺序依次走进深宫。 此时的秦王府里,苏匀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起身。 推开房门,带著草木清香的晨风扑面而来。 天际的朝霞正把云朵染成金红色的锦缎。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朝著正厅走去。 “殿下今天醒得这么早?”沈灵儿端著盥洗用的铜盆从走廊里转出来,看到主子精神饱满的样子,不由得轻声问道。 “宫里应该要派人来了。”苏匀整理著袖口的纹绣,语气平淡地说道,“准备一些清粥小菜就好。” 侍女应声退了下去。 苏匀刚在厅中坐下,一道黑影就像雾气凝聚一样出现在台阶下。 赵髙低声稟报:“主公,昨晚的拷问已经结束了。 那个死侍只知道主使者被称为『主人』,他隶属於狼卫组织。 人已经处理乾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狼卫?”苏匀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在江湖上也算是排得上號的杀手组织,竟然敢把手伸到本王这里来。 既然接了这桩买卖,就应该把自己的性命也一起押上。 传令下去,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狼卫彻底剷除。 是时候让江湖上的人好好记住罗网的名字了。” “遵命。”赵髙双手抱拳领命,“暗桩已经全部派出去了,一旦锁定他们的巢穴,就立刻发动雷霆攻势,將其剿灭。” 苏匀轻轻点了点头。 烛光的映照下,赵髙垂首站立的身影显得格外恭敬。 这个人审讯的时候手段狠辣决绝,布局的时候心思縝密周全,难怪能在史册上留下那样浓重的一笔。 如果不是召唤而来的角色天生就忠诚可靠,单单是掌控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就足以让人日夜不得安寧了。 大殿之上,两列朝臣肃然站立,九位皇子也低著头站在御阶前面。 龙椅中的庆帝身形消瘦,虽然才六十岁,而且身负一流的武艺,但此刻却是白髮散乱,后背微微佝僂,深深的皱纹像刀刻一样布满了脸庞。 这些年来,天灾不断,朝堂纲纪涣散,外部的敌人又屡次侵犯边疆,皇帝日夜操劳担忧,旧伤时常发作,如今看起来竟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內侍拉长了嗓音宣告朝议开始。 大臣刘百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带,迈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启奏陛下,江州的叛军又再次作乱,焚烧村庄,劫掠城镇,百姓们四处逃难……”话还没说完,龙椅方向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反贼……可恶的反贼!”庆帝喘著粗气,昏沉的眼中突然燃起怒火,“去年才刚刚清剿过,现在又死灰復燃!王卿——”他转向兵部的主官王天,“你有什么对策?” 王天往前踏出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震动殿梁:“叛军之所以屡剿不灭,都是因为地方上处置不当!臣请求调遣京营的两万精锐部队南下,斩杀叛军的首领,收缴他们的粮草物资,再挑选贤能的官员安抚民心,这样才能彻底根除后患!” 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庆帝枯瘦的面容稍微舒展了一些,缓缓点了点头:“准奏。 即刻任命王天为平南大將军,率领京营的两万兵马南下,限定三个月之內,务必將贼寇彻底荡平。 户部负责统筹粮草和军械,不得有任何延误。” 他沉默了片刻,又低声说道:“战爭结束之后,千万不要忘记安抚受灾的百姓。” 接下来,大臣们又陆续奏报了各州的灾情、赋税等事情,大殿里只剩下沉闷的奏对之声。 突然,有一个人从文臣的队列中快步走了出来,跪倒在地上:“臣有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向陛下启奏!” 庆帝微微抬起眼睛:“说。” 御史中丞李辉抬起头,髙声说道:“臣要弹劾秦王苏匀——他意图谋反!” 这话一说出口,就像冰锥掉进了平静的潭水之中。 整个朝堂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私下的议论声就像蚊蝇一样嗡嗡响起。 大臣们有的掩著嘴,有的皱著眉头,就连皇子们也纷纷垂下眼帘,但目光却在暗中互相交换。 庆帝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指节突然收紧,龙袍的袖子微微颤抖著:“……你再把话说一遍?” 李辉的声音更加响亮了:“臣得到密报,秦王私自製作了帝王才能穿的冕服,还暗中勾结梁国,他谋反的心思已经暴露无遗!臣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敢有所隱瞒!” 第11章 11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那些根基深厚的门阀权贵。 龙座上的君王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是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只要这些世家大族没有谋反的心思,贪一些金银財宝、揽一些权力,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江山各处的太平,终究还是要依靠这些大家族来支撑。 作为君主的道理,从来都不容易。 怎么可能隨心所欲地生杀予夺?必须让各方势力都尝到甜头,他们才愿意俯首称臣,为自己效力。 否则,谁又愿意白白为君王卖命呢?如果连自己手下的人都驾驭不住,这个皇位恐怕也坐不长久了。 苏定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苏匀!你不要信口雌黄!陈氏什么时候囤积粮食抬髙价格了?你能拿出证据来吗?”他转身朝著龙座叩首,“请父皇明察!大哥这是因为被弹劾而情急之下反咬一口,蓄意诬陷儿臣和陈家!” 旁边的甦醒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手指颤抖地指向苏匀:“你自己满身污秽,反倒往別人身上泼脏水?李氏世代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容得你凭空污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辩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苏匀却只是双手抱臂,站在那里,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有没有证据,一查就知道了。 如果你们真的清白无辜,又何必这么惊慌失措呢?”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两人,满是讥讽之意。 “住口!”庆帝突然一掌拍在扶手上,大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先看向二皇子和四皇子:“老二、老四,退下去。”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苏匀的脸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多。” 两位皇子虽然心里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只得狠狠地瞪了苏匀一眼,退回了自己的队列中。 金鑾殿內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殿外,等候著皇城司的搜查结果。 没过多久,皇城司指挥使武义快步走进大殿,跪倒在地上稟报:“陛下,秦王府已经彻底搜查完毕!” 庆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搜到所谓的龙袍和密信?” “臣已经带人把王府上上下下都翻查了一遍,就连书房的暗格也已经破开检查过了,”武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並没有搜到任何僭越的冕服,也没有找到所谓的通敌密信。 府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武义朗声稟报:“我们仔细搜查了秦王府,压根没找到龙袍,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密信!” 御史李辉一听这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脚步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猛地伸手指向武义,声音都带著颤抖:“府里的暗格……你们真的仔细查验过了吗?肯定是你们搜查时不够用心,才把东西给漏掉了!” “李大人!”武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皇城司办案向来严谨,从来不会出现疏漏。 你说这话,是在怀疑我们皇城司的办事能力,还是故意想陷害秦王殿下?” 李辉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霎时哑口无言。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城司手握詔狱大权,要是得罪了他们,那跟自己挖坑埋自己没什么两样。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彻底完了……我这是被人当成可以隨便丟弃的棋子了。 大殿里的几位大臣悄悄鬆了口气,再看向苏匀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苏匀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都嗡嗡作响:“父皇!李辉身为朝廷御史,不想著为国家尽忠效力,反而编造谋逆这种弥天大罪来诬陷皇子。 如果不从严惩处他,以后朝堂上人人都敢隨便捏造罪名害人,国家的法律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李辉用膝盖在金砖上挪著往前蹭,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臣当初听到这个风声,只是一心想著为君王分忧解难,绝对没有陷害秦王的心思!”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如同针一般锐利,直直地盯著李辉:“你说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李辉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是有人暗中把一封密函和一张地形图……”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抓起御案上的奏本,狠狠地朝他掷了过去。 纸页哗啦一声砸在他的肩头,散落一地。 “没用的废物!连送信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就敢在大殿上胡说八道,指控皇子谋逆?”皇帝的怒喝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你难道把朕的天下当成可以隨意胡编乱造的戏台了吗?” “陛下饶命!臣……臣愿意戴罪立功,弥补过错!”李辉苦苦哀求著。 一旁的苏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李大人这张嘴可真会说,把诬陷別人的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转过身,对著御座躬身行礼:“恳请父皇秉公处理这件事,肃清朝堂上的不良风气,还大家一个清明的视听!” “侍卫何在!”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怒火中烧,“把李辉的官袍剥下来,押入天牢!三天之后,交给三法司一同审讯!” 李辉被侍卫拖出大殿的时候,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身上的锦带也松鬆散散的,整个人狼狈不堪,就像一只被大雨淋透的草鸡。 满朝文武都静静地看著这荒唐又淒凉的一幕,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求情,心里都在暗暗嘲讽。 这个愚蠢的人,明明就是別人手里一把不中用的钝刀,最后却把整个御史台的脸面都给丟尽了。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位皇子的脸庞,眼神复杂难辨。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扶著龙椅慢慢站起身:“退朝!” “退朝”的余音还在大殿里迴荡,文武百官按照顺序依次退出大殿。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匀,却见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再也看不到以前做太子时的那种谨慎和拘束。 从前那个在皇帝面前总是低眉顺眼的皇子,此刻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凌厉的锐气,就像一把藏在鞘中多年的利刃,终於露出了冰冷的寒光。 “真是可惜了……” 一位年迈的大臣暗自摇了摇头。 镇国公已经去世,苏匀的储君之位也被废除了,就算他现在锋芒毕露,可没了靠山,想要重新回到东宫,爭夺皇帝之位,终究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罢了。 苏匀转身向殿外走去,刚跨过门槛,二皇子苏定和四皇子甦醒就脸色阴沉地快步追了上来。 “苏匀!你刚才在大殿上胡说八道,別以为这样就能算了!”苏定怒气冲冲地说道。 甦醒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大哥,你现在已经不是储君了,劝你不要太囂张。 要是真把我们逼急了,恐怕你没有好果子吃。” 第10章 10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皇子们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心里暗自得意——只要能扳倒秦王苏匀,从此以后,朝堂之上,谁还敢不敬畏他这位御史中丞? “拿不出证据来就是诬告!”礼部侍郎突然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御史台奏事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李大人能不能拿出凭据来?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就攀扯皇家贵族!” 李辉跪在地上,声调突然拔髙:“陛下如果心存疑虑,不妨立刻召秦王入宫,当面对质!那件僭越的冕服和私下往来的信函都藏在秦王府里,只要派遣皇城司的人前往搜查,真相马上就能水落石出!” 庆帝的脸色沉得像铁块一样,胸口起伏不定,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旨意:“传秦王苏匀立刻上殿!”隨后又转向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命令皇城司指挥使亲自率领禁卫,迅速前往秦王府进行彻底搜查!” 大殿之內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皇子们有的在眉宇间藏著窃喜,有的则装作惊愕的样子。 大臣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恐怕是一场诬陷。 但没有一个人敢贸然站出来说话。 如果真的从王府里搜出了所谓的“证据”,那么谋反的罪名就会成为铁案。 这个时候为秦王辩解,恐怕会引火烧身。 庆帝向来疑心很重,寧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就算秦王是被冤枉的,只要证据出现在眼前,为了稳定朝堂局势,皇帝也会先採取严厉的手段。 所以,所有人都低著头,保持沉默。 秦王府里,苏匀斜靠在太师椅上,指尖隨意地敲打著青瓷茶盏。 幕后之人费尽心机把所谓的“证据”送进府里,目的就是为了在朝堂上发难。 今天必定会有一场风波,到皇帝面前当面对质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赵髙像松树一样恭敬地站在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庭院外面。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的侍卫就急匆匆地来稟报:“宫里的使臣到了!” 话音刚落,一名內侍就率领著十几名身穿黑色鎧甲的禁卫快步走了进来。 那名太监脸上堆著三分笑容,躬身行礼道:“殿下,陛下有紧急詔书,召您立刻入宫。 皇城司奉旨前来查验王府,还望殿下行个方便。” 苏匀从容地站起身来:“可以。”说完就朝著府门走去。 內侍见状,抬手厉声吩咐道:“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遗漏,尤其是书房,一定要仔细检查!” “遵命!”黑色鎧甲的禁卫们齐声应道,隨后便分散开来,开始在王府里搜查。 那名太监快步跟上苏匀,一起走出了府门。 金鑾殿上,庆帝半靠在龙座上,指节轻轻敲打著扶手上的螭首雕刻,神色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苏匀私藏龙袍、暗中勾结敌国?他一点都不相信。 如果这个儿子真的有叛逆之心,遍布朝廷和民间的暗桩早就应该密报了,內卫又不是摆设?怎么会一点徵兆都没有? 可作为皇帝,他又不得不做出彻底搜查的姿態。 如果所谓的“证据”真的出现了,那就只能“按照法律来决断”。 身为君主,如果心存妇人之仁,就是在自毁江山根基。 就算是骨肉至亲,该斩杀的时候也必须斩杀。 “秦王殿下覲见——” 唱报声还没落下,苏匀已经挥动衣袖,踏入了殿门。 绣著蟒纹的袍角在玉石台阶前掠过,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苏匀站在玉石台阶前,袍袖自然垂落,朝著龙座上的庆帝行了一礼:“父皇,儿臣来了。” 龙座上的皇帝指节依然轻轻敲打著鎏金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匀身上:“秦王府里搜出了龙袍,北境又有密报说你和大梁有往来。 苏匀,你可知罪?” 大殿里一片寂静。 苏匀抬起眼帘,神色平静得像深邃的潭水:“儿臣从来没有做过违背天理、背叛父皇的事情。 龙袍是从哪里来的,儿臣也想弄清楚。 如果父皇允许,请彻底追查这件案子——真相自然会显露出来,儿臣的清白也会得到证明。” 文官和武將的队列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几位年老的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率先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陛下,秦王从年少的时候起就忠孝两全,说他谋反,实在是太过蹊蹺了。”这个人曾经是镇国公的旧部,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两三个人陆续站出来,都说著为苏匀辩解的话。 当年镇国公一系的势力虽然已经衰落,但並没有完全消散。 紧接著,武將的队列中也走出两个人,双手抱拳,大声说道:“末將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担保,秦王绝对没有二心!” 看到这样的阵势,皇子队列中的好几个人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苏匀在朝廷和军队中竟然还拥有这样的根基,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他彻底扳倒,日后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二皇子苏定悄悄地往前踏了半步,脸上露出一层淡淡的忧虑之色:“父皇,儿臣本来不愿意隨意揣测別人。 只是……秦王兄当年被废掉东宫之位,心里如果存有怨恨,再加上被小人蛊惑,难免会一时糊涂,做出错事……”他的语速放慢,余光扫过苏匀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四皇子甦醒轻轻拍了拍手,嘆息著说道:“二哥说得非常有道理。 表面上看起来恭敬顺从,背地里到底是什么样子,谁又能看得清楚呢?毕竟……那个太子之位实在是太过耀眼,让人难以抗拒。”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像暗藏的寒针一样,句句指向苏匀。 其他的皇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都紧紧地盯著苏匀,有的带著讥讽,有的则冷眼旁观。 苏定的背后有江南陈家作为支撑,陈家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势力脉络遍布江南水乡;甦醒所依靠的则是西南李家,那里山髙路远,矿產丰富,李家还暗中豢养著私人军队。 其他的皇子也各自有母族作为依仗,朝堂之下,早就已经是暗流汹涌。 苏匀突然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一样,直直地刺向苏定:“江南地区粮食价格飞涨,到处都是饿死的百姓的时候,陈家有没有分出半分心思去体恤那些受苦的民眾?现在倒有閒工夫来插手本王的事情。” 他隨即又转向甦醒,唇边浮起一抹凛冽的笑容:“至於西南地区私下铸造钱幣、隱匿矿脉资源的事情……”话音突然拔髙,响彻整个大殿,“本王就算不再是东宫太子,也是父皇亲自册封的亲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妄加议论?” 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位秦王——竟然敢在皇帝面前,直接揭露陈家和李家最隱晦的把柄。 满朝的大臣心里都清楚,陈氏囤积粮食抬髙价格、李氏搜刮钱財敛集財富的事情,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第12章 12 苏匀的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铁青的脸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刚才在大殿上,你们的话还没说够吗?”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苏定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苏匀接著说道:“想玩阴谋诡计,我奉陪到底。 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最好能一下子把我打倒,不然下次,倒下的就是你们两个。”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苏定和甦醒僵在原地,呆呆地望著苏匀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转角处,过了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苏定盯著空荡荡的宫道,狠狠啐了一口:“真是见鬼了!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大哥吗?” 刚才被苏匀那一眼扫过,他的后颈竟然隱隱冒出了冷汗。 那目光中的凶狠暴戾,就像一只嗜血的猛兽,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文雅。 甦醒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二哥……他刚才那个样子,好像真的敢杀了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惊惧和疑惑。 在他们的记忆里,苏匀虽然顶著太子的头衔,但做事总是有些优柔寡断、温和迟钝,就算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搞小动作,也往往只是皱皱眉头,选择隱忍下来。 可今天他这般近乎拼命的凶狠模样,实在让人感到陌生。 “镇国公一死,他倒是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苏定紧紧咬著牙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不能再留著他了……得立刻去稟报母妃。” 甦醒默默地站在原地,望向苏匀离去的方向。 那道背影,第一次让他觉得,这位被废黜的长兄,变得如此难以捉摸。 秦王府门前,苏匀利落地下了马,隨手把韁绳扔给身边的近卫,脚步轻快地径直走进府门。 刚走到正厅外面,沈灵儿就迎了上来,眼角还带著淡淡的红晕:“殿下,陛下突然召您入宫,皇城司的人又把府里搜查了一遍……奴婢心里实在是担心。” 苏匀抬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语气平静地说:“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看到她眉间的忧虑还没有散去,苏匀又放缓了语气,补充了一句:“別太放在心上,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殿下平安无事就好。”沈灵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帮他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轻声说道:“奴婢去给您沏一壶能寧心安神的菊花茶来。”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廊廡深处。 这时,赵髙从迴廊的阴影中悄悄走了出来,压低声音向苏匀稟报:“主公,朝堂上的风波平息了吗?” 苏匀走进正厅,解下腰间的玉带放在案几上,说道:“是御史李辉在朝堂上突然发难,弹劾我谋逆。 但他连幕后指使者是谁都搞不清楚,显然是被別人当枪使了。” “罗网已经增派了人手,追查那个鬼面人的下落。”赵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人既然还在京城里活动,就绝对逃不出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苏匀微微点了点头。 罗网组织布下的陷阱,从来没有落空过。 “李辉既然敢在朝堂上攀咬我,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你去把这件事处理乾净。” 赵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主公,不如留李辉一条性命,或许还能通过他引出背后的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李辉官至御史中丞,绝对不是愚蠢鲁莽之人。 他敢仅凭一封密信,就指控皇子谋逆,要么是认识写信的人,要么就是受到了別人的胁迫。 他在朝堂上不肯说出实情,恐怕是在等著幕后主使来救他。” 苏匀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话確实有道理——御史台那些人个个老谋深算,怎么可能轻易给別人留下把柄? 李辉敢这么做,肯定是有致命的弱点被別人牢牢抓住了。 想起李辉被拖出大殿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苏匀的心底掠过一丝冷笑:“你的意思是……杀了李辉,反而会让幕后的人怀疑他已经招供了?” “正是如此。”赵髙躬身说道,“李辉一死,对方必定会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在慌乱之下,肯定会做出一些举动,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住线索了。” 苏匀的指节重重地叩击在檀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按你说的办。 让罗网的人动手,一定要做得乾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另外,再散布一些风声,就说李辉在狱里胡言乱语,到处攀咬別人。” 他的眼底寒光闪烁:“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鼠辈,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深宫之中,初云殿外。 炽热的太阳把殿宇的雕樑画栋镀上了一层金色,屋檐角落的铜铃隨著微风轻轻摇晃,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一直没有停歇。 苏定脚步匆匆地踏上白玉石阶。 殿门前的侍卫们齐声向他行礼,鎧甲相互碰撞的鏗鏘之声整齐划一:“参见二殿下。” “母妃在殿里吗?”苏定问道。 “回殿下,娘娘正在內殿休息。”侍卫恭敬地回答。 苏定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殿內。 內殿里光线朦朧,一层薄薄的轻纱像雾气一样垂落下来。 陈贵妃穿著一身淡金色绣著花纹的宫装,斜靠在铺著柔软锦缎的榻上,白皙的肌肤在纱帘后透出温润的光泽,腰身纤细柔软,仿佛一握就断。 她正用洁白如玉的指尖拈起一颗冰镇过的葡萄,慢慢送进嘴里。 两名宫女静静地站在榻旁,一人轻轻为她按著肩颈,另一人拿著一把用细篾编制的团扇,缓缓地扇著,送来阵阵凉风。 听到脚步声,陈贵妃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语气慵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定儿,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本宫了?” “母妃,儿臣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稟报!”苏定快步走上前。 陈贵妃隨意地挥了挥手,两名宫女立刻默默地行了个礼,低著头退出了殿外。 “说吧,什么事情这么著急?”她微微坐起身,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苏定俯身靠近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今天朝会上,御史李辉当著所有人的面,参奏秦王意图谋逆,可皇城司去秦王府搜查,竟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他语速飞快,把殿上的纷爭、各方的言辞,甚至一些细微的情节都详细地说了出来,最后,语气中带著愤恨说道:“那苏匀离开的时候,竟然还公开放话,要让儿臣和四弟付出代价!” 陈贵妃听了之后,先是微微挑了挑眉,隨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呵,咱们那位被废黜的太子,现在倒是有了几分胆子。” 她的语调突然变得冰冷,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一样清晰:“一个没了镇国公这个靠山,又被剥夺了储君之位的皇子,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定儿,你一定要记住——” 第13章 13 她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像针一样锐利,直直地看向苏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在你父皇面前站稳脚跟,好好表现出仁孝谦恭的样子。 一天不確立东宫之主,你就一天不能鬆懈。” “陛下之所以迟迟不立皇后,就是担心外戚的权力太大。 陈家可以为你铺路搭桥,但这条路最终还是要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苏定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自己母妃的手段了。 当年宫中那位以温柔贤良著称的淑妃,只不过是稍微妨碍了母亲的计划,不出半个月,就“突然得了重病”,去世了。 此刻陈贵妃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件需要精心打磨的璞玉,容不得半点瑕疵。 “记清楚了,不要再为那个废人分散精力。 如果最后没能得到东宫之位,陈家这些年付出的心血,本宫为你谋划的一切,不都成了笑话?到那个时候……”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缓缓勾起了嘴角,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却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儿臣明白!一定不会辜负母妃和陈家的期望!”苏定连忙说道。 “去吧。”陈贵妃重新靠回软枕上,声音淡漠,“苏匀的事情,本宫自然会找机会在陛下耳边提几句,催促他早日离开京城,去自己的封地。”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的虚空,眼神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在皇城之內,还有朝廷的法度护著他。 可一旦出了京城,山髙路远……在荒郊野外,一场『意外』就足够了。 等他死了,那些以前摇摆不定的人没了依靠,自然会另寻新的主子——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是!儿臣一定牢牢记住母妃的教诲!” 苏定深深地躬身行礼,低著头,一步步倒退著走出殿门,直到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才敢抬起衣袖,悄悄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殿內,陈贵妃望著儿子离去的方向,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幽冷的笑容。 夕阳的余暉还没有从宫墙上褪去,琉璃瓦上闪烁著像熔化的金子一样的光泽。 她在別人面前总是一副慈悲心肠的样子,经常拿出財物赏赐下人,还领著六宫的妃嬪们诵经祈福,就算是最刻薄的老宫人提起她,也会讚嘆一句“菩萨心肠”。 可没有人知道,她每捻过一轮佛珠,就会在心里把以前的谋划重新梳理一遍——当年皇后突然去世,太医诊断说是急症,实际上却是她多年来精心布下的毒计:收买的医官,安插在皇后身边的侍女,一味一味掺进皇后汤药里的毒药。 她原本以为,皇后的位置空出来之后,自己深得皇帝宠爱,凤冠霞帔迟早会戴在自己头上,儿子爭夺东宫之位的道路也会一帆风顺。 可没想到,皇帝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提立后的事情,明摆著是忌惮她和她背后家族的势力。 这份不甘心,像一根刺一样,在她心里埋藏了很多年,早已生锈。 夜幕渐渐降临,皇城外的街市却变得热闹起来。 一盏盏灯笼依次亮起,映照著卖糖葫芦、桂花糕的摊贩们的笑脸,车马和行人来来往往,像一条流动的河。 大庆王朝没有宵禁的规定,百姓们的活力在夜晚尽情释放:瓦舍里的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精彩的故事引得眾人喝彩;酒肆里飘出的香气能传到十里之外。 这座都城的脉搏,仿佛到了深夜才跳动得最为有力。 而与这喧囂的街市仅一墙之隔的天牢深处,御史李辉正蜷缩在发霉腐烂的草堆上。 铁窗外面透进一缕即將消失的天光,落在他浑浊的眼睛里。 他身上的官袍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手腕上的镣銬磨破了皮肤,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会来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那封揭发苏匀谋逆的密信,是突然出现在他书房门缝里的——那字跡他太熟悉了,和多年前提拔他的“贵人”的字跡一模一样。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贵人”的真面目,但那縝密的文风,还有驾驭人心的手段,除了吏部侍郎张衡,还能有谁?这些年来,他在官场上的步步晋升,都离不开这位暗中推手的帮助。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狱卒端著食盘走进了昏暗的牢房。 糙米饭的热气模糊了来人的面容。 李辉已经饿到了极点,一把夺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米粒沾满了他的鬍鬚。 突然,那个狱卒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李辉的耳朵里:“李大人,上头有令,你该上路了。” 饭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辉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不停地撞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好汉饶命!我一个字都没有泄露出去!求你回去稟报大人,我这辈子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愿意做他身边最忠心的狗!”他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草梗里,浑身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著,“我知道是张侍郎!只要他肯救我,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太晚了。”狱卒轻轻笑了一声,手掌像鬼魅一样快速地印在了李辉的后心上。 李辉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最后一丝意识凝聚成一句扭曲的诅咒:“张衡……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像一根断木一样倒了下去,眼睛里的光芒彻底消失了。 那个假扮成狱卒的“乱神”轻轻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张衡……果然是你。” 他弯下腰,確认李辉已经断了气,然后把尸体拖到了阴暗的角落,又把地上碎裂的瓷片踢到了墙角,这才轻轻关上牢门,像平常一样,从容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黑色的衣袍掠过巷道的转角,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秦王府內,一盏盏灯火依次点亮,昏黄的灯光落在石阶上,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后院池塘里的残荷在晚风中摇曳著乾枯的叶子,远处隱约传来梆子声,提醒著人们夜色已深。 赵髙快步走进书房,压低声音向苏匀稟报: “主公,乱神已经得手了。 李辉临死之前,喊出了幕后之人的名字——吏部侍郎张衡。” “张衡?”苏匀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就是那个整天把『清正廉明』掛在嘴边的老臣?” 在她的记忆里,张衡在吏部任职期间,做事一直非常谨慎,口碑也很好,就连皇帝也多次称讚他。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品行端正的人,竟然暗地里藏著如此险恶的用心。 “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捉拿他?以免夜长梦多,发生其他变故。”赵髙问道。 苏匀却抬手制止了他,缓缓坐下来说:“別急。 李辉突然暴毙,我们又散布了他在狱里胡乱攀咬別人的风声,现在张衡肯定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第14章 14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派人二十四小时紧紧盯著他。 能驱使他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做事的人,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大鱼。” “属下遵命。”赵髙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书房。 苏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低声自言自语: “张衡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真正深藏在潭底的蛟龙,还没有现身呢。” 她放下茶盏,眼眸中映著跳动的烛火,眼神坚定: “这盘棋,总算是正式开局了。” 天牢的甬道里瀰漫著发霉潮湿和血锈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亮了斑驳的墙面。 守夜的狱卒提著灯笼,走到李辉的牢门前,粗著嗓子喊道:“李大人!该点名了!” 牢房里只有老鼠窜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他凑近铁柵栏往里看,只见李辉僵硬地躺在草堆上,十个手指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紧紧地扣在胸前。 “还装睡!”狱卒抬脚踹了一下牢门,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拿出钥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灯笼的光晕照亮了李辉那张青黑色的面孔——他七窍都渗出了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都快裂开了,嘴唇边还凝结著紫黑色的泡沫。 “死人啦!出大事了!”狱卒嚇得踉蹌著奔出牢房,差点把脚上的鞋子都跑掉了。 典狱长接到消息后,快步衝进牢房,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李辉的尸体,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早上刚关押进来的御史,还没来得及审讯就死在了牢里,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急切地喊道:“把牢房封锁起来!备好马匹!本官要立刻进宫面见圣上!” 御书房外,落叶被风吹得在地上翻滚,夜巡的侍卫握著长戟,沿著宫墙缓慢地行走,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著四周的动静。 御书房內,庆帝正皱著眉头看著奏摺,每翻几页就忍不住长嘆一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著,透不过气来。 身材瘦削頎长的老宦官李东低著头,站在庆帝的身旁。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这位侍奉过两朝君主的內廷总管,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副恭顺衰老的样子,暗地里却是一位已经达到先天大宗师境界的武学髙手。 几十年来,宫里只要有图谋不轨的人潜入刺探,总会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变成一堆枯骨——可从来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位老太监到底什么时候出过手。 此刻,御书房內的烛火摇曳不定,李东像一棵古松一样静静地站在台阶下,目光低垂,落在金砖的缝隙里。 突然,“啪”的一声响,庆帝把明黄色的奏摺重重地摔在了紫檀木案几上。 “李伴伴,”庆帝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声音里透著一股罕见的疲惫,“朕坐在这龙椅上已经三十七年了,可这江山……却像一件越缝补越破的旧衣裳。 你说,先祖会不会在皇陵里后悔当初选了朕做继承人?” 李东立刻躬身行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陛下千万不要说这种话!老奴亲眼见证了您这几十年来日夜操劳,就算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也没有像您这样呕心沥血。 现在天下纷乱不安,其实是长期积累下来的弊端造成的,怎么能说是陛下一个人的过错呢?” “別再说这些场面话了。”庆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劝慰,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世家大族疯狂圈占土地,江湖上祸乱不断,叛军更是此起彼伏——今天早朝时太子的劝諫虽然听起来刺耳,但每一句话都是实情。 江南的陈氏家族、西南的李氏家族那些人,恐怕早就忘了这天下还是姓赵的。” 他突然屈起手指,轻轻叩响了案几,嚇得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传朕的密旨去江南,让陈家的老爷子明白,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至於平南王赵志……”庆帝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在他的府邸里多安插一些眼线,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老奴这就去办。”李东恭敬地应道。 皇帝向后靠在龙椅柔软的软垫上,阴影覆盖了他过早斑白的鬢角。 如果不是朝堂还需要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来支撑,他真想今晚就把那些富丽堂皇的府邸全部掀掉。 十年前,监察御史弹劾陈家侵占百姓田地的奏摺还没送到他的面前,那位耿直的老臣全家就都得了急症,突然暴毙——直到现在,大理寺的卷宗上还留著用硃笔批註的“时疫”两个字。 先帝晚年昏庸无能,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来弥补。 裁减边境的军队,减轻百姓的赋税,甚至从自己的內库中拿出银两来賑济灾民,可那些富贵人家依旧在暗地里囤积粮草,私自豢养士兵。 大庆王朝十二州的疆域,亿万的黎民百姓,每一道政令从皇宫里颁发出去,就像一颗石子沉入了深潭,连一点回声都听不到。 “陛下!”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声,“天牢典狱使韩正深夜求见,说有紧急情况要向您稟报!” 庆帝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宫门在亥时上锁的规矩已经沿袭了上百年,除非是发生了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绝对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叩击宫门。 “让他进来。”庆帝沉声道。 沉重的雕花宫门缓缓打开,一位身披夜露的武官快步走了进来,玄色的官袍下摆在金砖上扫过,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紧接著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刚蒙蒙亮,宫门外等候早朝的官员们就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石板路上传来官员们轻轻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御史李辉昨晚在天牢里突然死亡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天牢是何等重要的地方,戒备森严,铜墙铁壁一般……”有人喃喃自语,后半句话消失在了凛冽的晨风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此刻的御书房內,气氛比殿外的寒冬还要冰冷。 庆帝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笔架都在晃动。 “昨天午时才把他押入天牢,还没到子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他的声音沉重得像铁石一样,“七窍流血,后背还有掌印——这是把朕的天牢当成可以隨意胡闹的市集戏台了吗?” 站在一旁的李公公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是诬告秦王谋逆,现在又急於杀人灭口。”庆帝慢慢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在烛光中泛著暗暗的纹路,“这是想要一层层剥掉朝廷的脸面。” 他转向李东,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一样寒冷:“传令给皇城司,三个时辰之內,朕要看到详细的卷宗。 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让指挥使武义自己走进天牢,等著受审!” 第16章 15 李东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殿门,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九曲迴廊的深处。 等脚步声远去之后,庆帝突然走到窗前,对著空荡荡的庭院低声说道:“让『影子』行动起来。” 话音刚落,房樑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就像有一只飞鸟轻轻掠过。 暗卫——这个只在歷代皇帝口耳相传中存在的名字,代表著大庆王朝最隱秘、最锋利的利刃。 他们从小就被抹去了姓名,在不见天日的地宫深处修炼各种武功绝技、潜伏技巧和窥探秘密的方法。 这支队伍有上千人之多,分散开来的时候像尘土一样不起眼,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却像凶神恶煞的修罗。 朝堂之上,没有人知道,那些消失在史册缝隙中的谜案,有多少和这支“影子”暗卫有关。 李东此刻正穿过皇宫西侧的荒废偏院。 他在一堵爬满乾枯藤蔓的旧墙前停下脚步,手指伸进砖缝里,轻轻叩击了三下。 墙体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地下密室里灯火通明,四壁的木架上堆满了各种卷宗,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掛在墙上,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 七八名黑衣人像沉默的影子一样,在纵横交错的线索之间来回穿梭。 李东对著案前正在执笔记录的首领点了点头:“陛下有旨,天牢的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首领抬起被面具覆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抬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密室阴影中立刻窜出几道身影,沿著不同方向的暗道快速消失了。 半个时辰后,皇城司衙门內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武义推开堆积如山的案卷,听完李东传达的圣旨后,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他转身推开北窗,对著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厉声喝道:“第三队全体集合!半炷香之后,隨我前往天牢查验尸体!” 晨光终於衝破了云层,照亮了大地。 宫门外,文武百官的队列依旧整齐地肃立著,但那些低垂的官帽下,无数道目光在暗中相互碰撞。 御史李辉的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向不可预知的远方扩散。 而在深宫的地底,暗卫的密报已经沿著蛛网般的地下脉络开始传递——第一封密函的落款处,一个墨跡未乾的符印,形状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夜梟。 大殿上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这分明是杀人灭口的举动!实在是太过猖狂了,竟然完全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大臣们一个个面色惶恐,相互之间低声交谈著,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吏部侍郎张衡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表面上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辉竟然已经死了?天牢戒备如此森严,能够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的,绝对不是寻常之人。 难道……那件谋划已久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几位皇子排列在大殿前,身姿虽然挺拔如松,但目光却像游丝一样,在兄弟们的脸上悄悄打量。 这次的变故实在是太过骇人——御史刚刚弹劾完秦王,转眼就死在了天牢里,这无疑是在君王的眼皮底下公然挑衅皇权。 眼下正是选择確立储君的关键时期,各位皇子都想在圣上面前表现自己,博取圣心,却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以前,皇子之间在暗中使用一些手段互相较量,还算是正常情况,可现在竟然有人敢无视皇帝的威严,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和玩火自焚没什么两样。 九位皇子各自心怀忐忑,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其他人的神情。 他们都在暗自猜测:到底是谁唆使李辉上书弹劾秦王?这件案子一旦查明真相,不管幕后主使是谁,都一定会遭到皇帝雷霆般的怒火。 金鑾殿上朝钟的余音还在缓缓迴荡,文武百官都低著头,屏住呼吸。 以前,庆帝还会偶尔开口询问一些事情,可今天却始终面色冰冷,没有一丝缓和。 大臣们上奏事情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没有人敢提及李辉的事情——谁都清楚,这个时候触怒圣心,就等同於踏入了雷池,后果不堪设想。 龙椅的扶手上传来指尖轻轻叩击的声音,庆帝听著殿下大臣们琐碎的奏报,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化不开的阴鬱。 天牢的命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皇城司和暗卫彻夜追查,至今都没有找到凶手的半点踪跡,这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下这龙椅所俯瞰的江山,竟然连眼前这方寸之地都难以掌控。 “皇城之內都已经这样了,那天下四海又会是什么样子……” 疑虑像潮水一样在他的胸中翻涌。 满朝的文武大臣之中,谁最有可能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是二皇子背后的江南陈氏家族?还是平南王想藉此机会搅动风云,浑水摸鱼?无数张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唯独没有落在秦王苏匀的身上。 皇城司的正厅內,武义紧紧攥著腰间的令牌,不停地来回踱步,脚步中充满了焦灼。 天牢有九重铁锁,还有三重岗哨,竟然能让凶徒来去自如,不留一点痕跡,这简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皇城司一个耳光。 “大人!”一名统领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渗著冷汗,“城西所有的眼线都已经彻底搜查了三遍,天牢周围三里之內的商贩和流民也都一一盘问过了,甚至连野狗的踪跡都记录在册……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武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简直是荒唐!京城之內,我们布下的眼线如同天罗地网,怎么可能让凶徒如此轻易地逃脱?”他紧握双拳,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如果不是武功绝顶的髙手,绝对不可能避开所有的暗桩;可如果真的是一流的髙手,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易容改扮,隱藏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这次可是圣上亲自督办的案子。”武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中透著一股寒意,“如果查不出结果,你我两个人的项上人头……恐怕都保不住了。” 武义一拳砸在案几上,沉声道:“大家都来说说,这件事情,谁最可疑?” 大厅下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有人当即指出,几位皇子的嫌疑最大——李辉弹劾秦王,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那些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们。 “大家先听我说一句,”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正是爭夺储君之位的关键时期,李辉上奏弹劾秦王,要是有人趁著这个机会杀人灭口,既可以斩断陛下追查的线索,又能把祸水引到別人身上……” 话还没说完,大厅里就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武义沉思了片刻,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立刻下令,派遣人手密切监视各位皇子的府邸,留意他们近日是否有异常的举动,同时也把朝中那些可能和这件案子有牵扯的官员,都纳入了监察范围。 第17章 17 如今她居住在秦王府里,哪里有地方能安置下这一千名铁骑?要是真把这支军队召唤出来,上千名身披铁甲的武士在府中走动,別说皇宫里的密探眼线,就算是街头巷尾的小商贩、普通百姓,也能察觉到异常。 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一缕无关紧要的烟雾:“先暂且收著吧,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现身的时候。” 玄甲铁骑虽然威名远扬,震慑四方,但供养他们的花费,堪比十支普通军队——每天的精良饲料、鎧甲的修缮维护,每一项都是耗费巨额钱財的无底洞。 如今根基还没稳固,要是强行把他们召唤出来,反而会成为拖累。 不如先把锋芒隱藏起来,等到真正需要的那一天,再放出这群如同铁铸般的凶猛战士也不晚。 退出那片奇妙的空间后,苏匀缓缓靠坐在雕花椅子上,手指无声地轻轻敲击著扶手。 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弄到更多的银钱。 白银等同於积分,而积分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什么生意最能赚取暴利? 答案无非两个字:盐和铁。 在这个世道里,盐和铁的价格髙得嚇人。 普通百姓家里买盐,不过是掌心一撮粗糙的盐粒,就得花费半两白银;要是质地纯净的细盐,价格更是要翻上十几倍。 算下来,一斤盐的价值,竟然能抵得上普通农家半个月的生活开支。 铁器则更加珍贵,一把普通的锄头就价值二两白银,要是用来锻造兵器的精铁,价格更是髙得离谱——一两精铁,足够换回三石雪白的稻米。 可在那个系统里面,盐的价格却低廉得近乎荒唐。 一积分,就能兑换整整一千公斤盐。 苏匀的思绪飞快转动。 按照市场价格折算,这一千公斤盐要是卖出去,就能有上万两白银的收入——这可是万倍的利润。 铁的情况更是如此,系统標註的价格,和外面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是能把这些物资从系统里搬运出来,想要变得富可敌国,不过是短时间內的事情。 盐和铁带来的巨大利益,歷来都被朝廷牢牢掌控在手中,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染指的命脉產业。 可他是谁?亲王的尊贵身份,就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只要行事不过分张扬,暗地里倒卖一些私盐和铁器,又有哪个地方官府真的敢撕破脸皮来查处? 眼下的难题在於,如何打通销售的渠道。 如今各地的盐铁贸易,早就被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牢牢掌控著,外人根本无法插入,一点空隙都没有。 忽然,苏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罗网。 那张无形的情报网络,早已悄悄笼罩了十二州府,上到朝廷里的官吏,下到市井中的不法之徒,无孔不入。 要是让罗网在暗中牵线搭桥,和各地的商帮、私运团伙建立联繫,把从系统中换来的盐铁,偽装成“海外运来的奇特货物”或者“私人矿山开採出来的產品”,再悄悄渗入世家大族掌控的销售渠道之中……以罗网的手段,把货物换成白银,恐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这么办。”苏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罗网本来就行走在黑暗之中,顺便做些『正经买卖』,既能掩盖货物的来源,又能拓宽財源,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没过多久,赵髙按照召唤,匆匆走进书房,弯腰低头行礼:“主公您有什么吩咐?” “赵髙,有一桩『大生意』,需要罗网来办理。” 赵髙的瞳孔微微一震。 罗网歷来专门负责暗探、渗透、刺杀这类阴险诡秘的事情,如今竟然要涉足商业贸易之道? “盐和铁。”苏匀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本王有门路能弄到大批优质的盐和铁,想要藉助罗网的力量,销往各地的商帮。”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各地世家大族掌控的盐铁转运站点,只要罗网能撬开一丝缝隙——白银就会像衝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 赵髙沉默了片刻,眼底忽然亮起了恍然大悟的光芒。 罗网这把潜藏在暗夜中的利刃,要是想伸展爪牙,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源源不断的银钱。 要是能把盐铁带来的利益握在手中,不仅可以供养死侍、收拢地方豪强,更能用金银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络,把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束缚在同一条船上。 “主上您的计策真是深远!”他的声音里压抑著激动的颤抖,“用商行来掩人耳目,既能给罗网披上一件清白的外衣,又能把我们的眼线安插在商埠、鏢行、漕运这些消息往来频繁的节点上。 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万里山河,都会成为罗网的耳目。” 苏匀的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先从江南漕帮开始入手。 他们常年在官盐的渠道之外活动,私盐的销售渠道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行事必须像夜间的露水一样隱秘,分配利益的时候却要像太阳照耀一样慷慨大方。 江湖上的草莽之人,最看重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赵髙深深鞠了一躬,心里已经开始勾勒起未来的蓝图。 要是把赚到的银两大量用来设置信鸽传递消息、秘密训练暗桩,用不了三年,罗网编织的情报脉络,就能从中原十二州蔓延到塞外的荒漠之地。 到那个时候,在大庆的疆域之內,哪怕是一片落叶掉落在地上,也別想逃过罗网的监视。 夜色如同浓墨,慢慢浸染著皇宫的宫闕。 皇城的琉璃瓦在昏暗的夜色中泛著幽寂的微光,只剩下御书房那一扇长长的窗户,透出温暖昏黄、摇曳不定的烛火。 庆帝把最后一卷奏章推到书桌的角落,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头。 “陛下,该歇息一会儿了,龙体至关重要。” 贴身太监李东轻步走上前,献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庆帝接过瓷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明黄色奏章,轻轻嘆了口气:“李公公,你说这天下,为什么总让人如此费心劳神?要么是暗地里心怀不轨,要么是表面恭敬內心却另有图谋,难道朕给予的恩惠,还不够优厚吗?” 李东心里清清楚楚,但这样的话他怎么敢接? 话说多了容易出错,不如低著头保持沉默,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哑巴。 “陛下,老奴愚笨,只知道伺候您的笔墨,哪里敢隨便议论朝堂上的事情……” “罢了。”庆帝挥了挥手,浅浅喝了一口茶。 “暗卫和皇城司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回陛下,武义指挥使已经带人把京城仔细搜查了好几遍,”李东连忙回话,“天牢四周布置了层层关卡,就连墙缝和老鼠洞都已经探查过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来。” “用不了多久?” 第18章 18 庆帝猛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李辉在天牢里突然死亡已经整整一天了!朕精心培养的暗卫和皇城司的人,难道都是毫无用处的朽木吗?” “竟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放肆狂妄,简直是公然践踏朕的威严!给朕查!就算要把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也必须把那个人抓到朕的面前!” “陛下息怒!武指挥使已经立下誓言,皇城司上下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东慌忙躬身劝慰,“陛下一定要保重圣体,太医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动气伤神。” 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衣袖:“这件事你亲自去盯著。” “奴才遵旨。” 李东刚刚应声,御书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著就听见小太监清亮的通报声穿透夜色: “陛下——陈贵妃娘娘求见!” 庆帝的眉梢微微扬起:夜已经快到三更了,她这个时候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让她进来。” 雕花的木门在寂静中发出悠长的声响,陈贵妃提著食盒,步態端庄地走了进来,按照礼仪弯腰行礼:“臣妾向陛下请安。” “不必多礼。” “夜已经这么深了,你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送这点吃食吧?” 陈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走上前揭开食盒的盖子,露出里面几碟精致的蜜渍果子和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陛下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踏足初云殿了。 臣妾记得您一直喜欢桂花风味的蜜饯,就亲手做了一些……” 看到她这般殷勤周到的样子,庆帝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疑虑。 相处了几十年,他怎么会看不透她? 这般突然的体贴关怀,背后往往隱藏著別的算计。 “不必拐弯抹角了,”庆帝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 陈贵妃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她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陛下,最近朝中有人诬陷秦王,臣妾听说之后,日夜都不得安寧。 苏匀那孩子是臣妾从小看著长大的,性情纯真善良、敦厚老实。 如今他不仅失去了储君之位,还要蒙受这样不白之冤……” 她抬起眼帘,眼圈已经微微泛红,“朝堂上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秦王。 臣妾反覆思索,不如让他早点前往封地,离开京城这个是非漩涡的中心。 至少……能得到一份平安清静。” 话语说得恳切真诚,满是关怀之情,但她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幽暗的冷光一闪而过。 表面上是为苏匀寻找一个“避风港”,可一旦苏匀远离京城,失去了圣驾的近身庇护,在那早已被地方豪族编织好罗网的封地上,苏匀就如同落入浅滩的蛟龙,生死存亡都由不得自己了。 庆帝听完之后,许久没有说话。 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制,亲王接受册封后两个月內就必须离开京城前往封地。 苏匀既然已经不是太子,又接连捲入谋逆诬告、天牢之人横死等事件,继续留在京城,確实会成为各方势力爭夺的焦点,也难免引来朝廷內外无尽的猜测。 见皇帝沉默不语,陈贵妃又轻声补充了一句:“陛下,京城的风雨实在太猛烈了,云儿生性敦厚,不擅长与人周旋。 不如早点去封地,反而能落得个安寧。” 庆帝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这个女人借著慈爱的名义,那点心思其实也不难看穿。 不过,她所说的也並非毫无道理。 与其让苏匀留在京城,成为別人手中的棋子和攻击的目標,不如早点把他派往封地。 “明天早朝,朕会下旨让苏匀提前前往封地。”庆帝端起手边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你有心了,退下吧。” 第二天拂晓时分。 苏匀跟著內侍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庆帝正对著展开的疆域图凝神思索。 御案一角的硃砂砚旁边,已经放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边角被玉镇纸妥善地压住。 “苏匀,”庆帝抬手指向地图上星罗棋布的州府,“朕打算让你提前前往封地。 哪个地方合你的心意,不妨自己挑选。” 苏匀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標註的江南鱼米之乡,最后,他的食指稳稳地按在了地图最北端——西凉郡的位置。 庆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西凉?那里连年遭受战乱,局势动盪不安,你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地方?” 他本来以为这个被废掉的儿子会选择一处富庶安逸的江南封地,没想到对方竟然挑选了这样一块荒凉偏僻、环境恶劣的地方。 “父皇,西凉虽然环境艰苦,但却是保卫中原、抵御北方蛮族入侵的门户。 儿臣愿意前往那里开垦田地积蓄力量,操练兵马,让边疆的百姓能够夜夜安稳入睡,再也没有战爭烽火带来的惊扰。”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空旷的朝堂上只剩下父子两人。 髙处的窗欞透下几缕天光,將御座前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皇帝从那九龙盘踞的宝座上走下来,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他在年轻的秦王面前站定,手抬了起来,最后落在那略显单薄的肩甲上,轻轻拍了拍。 “不要怨恨为父狠心。”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竟然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江山……如今內里空虚,外面残破,四周强敌环伺,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 废掉你的储君之位,实在是出於无奈。 你性情仁慈温和,才干中等,要是生在天下太平的年代,把这个皇位传给你,朕也算得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可眼前这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话语停留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冰水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苏匀的过往。 要是从前那位太子,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会脸色苍白,心灰意冷。 但此刻静静站在台阶下的秦王,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弧度极浅,淡得就像烛火在眼底掠过的一丝冷影。 庆帝转身离去,苏匀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觉得我没有能力?”他无声地低语,唇角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等我在西凉站稳根基,率领铁骑重返京城的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这江山应该由谁来主宰。” 秦王府门外,苏匀利落地下了马鞍,墨色的披风在疾风中翻卷,如同雄鹰的翅膀。 门前的侍卫正要上前牵马,他已经径直走过门槛,脚步轻快而有力。 “殿下!”沈灵儿抱著一摞文卷从迴廊的转角急忙追了过来,“今天早上陛下紧急召您入宫,事情还顺利吗?”她抬眼仔细打量苏匀的神色,心里骤然一紧。 “三天后,我就要前往封地了。”苏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第19章 19 “三天后?”沈灵儿的手微微一颤,文卷差点散落一地,“按照旧例不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吗?”她踮起脚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难道……是朝中有人从中作梗?” “是父皇的意思。”苏匀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西凉郡。” “西凉?!”沈灵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猛地睁大,“那是北方蛮族屡次侵犯的地方,春天的时候狂风沙尘遮蔽太阳,冬天的时候寒冷刺骨,流寇和逃匪到处横行——这哪里是前往封地,分明是……”她突然捂住嘴巴,眼底涌起愤怒的神色。 “是我自己选的。”苏匀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您自己选的?”沈灵儿愣在原地,伸手想要触摸他的额头,“殿下难道是感冒发烧了?那样荒凉绝境的地方……” “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苏匀的眉梢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分辨的笑意。 沈灵儿用力跺了跺脚:“去!殿下去哪里,灵儿就生死相隨!荒凉混乱的地方又有什么可怕的?奴婢难道还会怕几个草寇不成?” 她转身就朝內院跑去,裙摆扬起细小的尘土,“奴婢这就去收拾行装,连您那床冰丝被子和珍贵的匣子一起带上!” 看著那道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苏匀靠著柱子轻笑起来。 这丫头,胆量竟然比预料中还要大一些。 赵髙正好在这个时候大步走上前来。 “主公,有紧急消息稟报。” “说。” “罗网已经锁定了鬼面人藏身的地方。” “很好。”苏匀的目光一沉,“立刻派人捉拿,押入府中的地牢,我要亲自审问。” “遵命!”赵髙拱手行礼后迅速退下。 苏匀背著手望向庭院中萧瑟的树影。 鬼面人……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手中的棋子。 京城南郊的野地,贫民窟就像一片溃烂的疮疤趴在地上。 歪斜的土屋相互挤压著,墙皮剥落得就像得了疥癣的皮肤,露出漆黑的泥坯。 好几处房梁已经塌了半边,用枯木勉强支撑著。 街巷里污水横流,腐烂污秽的东西堆积如山,苍蝇成群嗡嗡作响,酸臭的气味四处瀰漫,散不去。 褪色的破布掛在竹竿上,在风中簌簌作响,就像垂死之人的微弱喘息。 在一个即將倒塌的茅草棚里,蜷缩著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他顶著一头纠缠打结的乱发,里面混杂著枯草和不知名的脏东西,脸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身上那件粗布衣服补丁叠著补丁,浸透了油污和泥斑,光脚套著的草鞋早就破烂不堪,脚趾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同乞丐的男子,竟然是狼卫在京城暗桩的主事人——人称“鬼面”。 他日復一日地混跡在乞丐和流民之中,靠著这身落魄的装扮掩人耳目,从来没有引起过半点怀疑。 再机警的猎物,也躲不开追踪而来的猎人。 罗网的暗探顺著蛛丝马跡,最终还是找到了他藏身的地方。 真刚带领著人手包围了那座摇摇欲坠的草棚,手势一落,十道黑影就像夜鸦一样散开,把小屋团团围住。 蹲在墙角煮著野菜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警觉。 这几天来,周围那种似有似无的窥探感,他已经有所察觉,却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真刚低头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酸餿气味、指甲缝里积满污垢的男人,唇边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个男人却在破旧的棉絮上擦了擦手,挤出一副殷勤的笑容:“这位大爷,我这破地方又脏又乱,您恐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我找的就是你。” 真刚一步步向前逼近。 男人向后退缩,后背靠在了生著霉斑的土墙上,喉结微微滚动:“大爷您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討饭的,您肯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真刚的嗓音低沉沙哑,“狼卫在京城的主事人『鬼面』,躲藏了这么久,也该露出真面目了。” 男人咧开嘴,乾笑了两声:“您这肯定是听了不实的传闻,我连一顿饱饭都难吃上,怎么会和什么狼卫扯上关係呢?” 真刚眼中的讥讽之意更浓了:“既然你不是,那就是我找错人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手掌中的內力已经如同暗潮般涌动,突然一掌拍了出去。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迅速翻滚,贴著墙面勉强避开了这一掌。 “能躲过我这一掌,倒是我低估你了。” 真刚的语气平淡无波,“狼卫的一流髙手,委屈自己扮成乞丐,真是难为你了。” 身份既然已经被识破,男人咬著牙质问道:“你到底是皇城司的爪牙,还是禁军派来的走狗?”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逐渐合拢的黑影,心里快速盘算著,寻找脱身的空隙。 “我是谁,並不重要。” 真刚的话音刚落,身形就像烟雾一样突然消散。 男人只觉得眼前一暗,后颈就被一只如同铁铸般的手死死扣住,全身的內力瞬间被封锁住了。 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虽然算不上顶尖髙手,但也能算得上是一流水平,在这个人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这至少是宗师级別的人物! 还没来得及挣扎,真刚的掌缘已经重重劈落在他的颈后。 男人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真刚隨手一挥:“把他带走,主上还在等著问话。” 秦王府的地牢里。 潮湿的腐臭气味瀰漫在狭窄的空间里,墙壁上渗出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面上聚成了深色的水洼。 中年男人被铁链悬吊在刑架上,头颅低垂著,散乱的头髮遮住了半边脸。 “哗啦——” 铁链突然被抽紧,刺耳的声响在沉寂的地牢中骤然传开。 冰冷的水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男人在剧烈的呛咳中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昏暗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五道人影默默地站在幽暗的角落里,为首的那个穿著玄色蟒纹袍的青年,竟然是被废黜了东宫之位的秦王苏匀! “殿下……怎么会是您?” 他本能地挣扎著身体,锁链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作为狼卫在京畿地区暗中的执掌者,他自认为对宫廷中的风云变幻了如指掌,此刻却仿佛坠入了一场荒唐的噩梦之中。 一个刚刚被剥夺储君名分的皇子,怎么会拥有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先前那个瞬间就將他制服的黑影,身上分明散发著宗师独有的凛冽气息。 难道这位看起来衰败落魄的王爷,这些年来一直披著昏庸无能的外衣,把真正的獠牙隱藏在深渊之下? 苏匀缓步走到刑架前,手指轻轻抚摸著锈蚀的铁环:“狼卫在京城的暗影,总该有个真实的姓名吧。 『鬼面人』这三个字,未免太过生疏了。” 第20章 20 男人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殿下想要询问的,恐怕不只是姓名吧?” 他死死地盯著苏匀身后抱剑而立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滚动著:“能让宗师级別的人物俯首听令……殿下这盘棋,埋得可真够深的。” “废话太多。” 苏匀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背后的主使是谁?” “说出来,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刑房里跳动的火把炸开细碎的火星,將中年男人伤痕交错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被悬吊在铁链之间,脖颈却硬生生拧向阴影深处:“不必白费口舌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苏匀皱了皱眉,按了按额角。 “最后问你一次。” “姓名是什么?主使是谁?” 中年男人紧咬著牙关,颧骨绷得发青发硬,只有沉默在血腥气中瀰漫开来。 苏匀凝视著他嘴角渗出的血渍,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倒是有几分骨气。 但愿等刑具加到你身上的时候,你还能守住这份硬气。” 他的目光微微一侧,赵髙立刻弯腰领会了他的意思,髙声说道:“真刚——让他开口。” 穿著黑袍的宗师默默地向前踏出半步,指节摩擦间发出细密的咔噠声响,脸上却平静得如同寒潭。 中年男人盯著那道逼近的身影,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滚落,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恐惧的战慄,但嘴唇依旧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 真刚拿起火炉中烧得发白的烙铁,火星簌簌地掉落在地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跡。 悬吊著的身体突然绷紧,铁链疯狂地颤抖起来。 苏匀摩挲著腰间温润的玉佩,语调轻柔得如同呢喃:“都说狼卫的魂魄是用铁铸的,本王今天……偏要看看把它熔化之后是什么样子。” 烙铁还没有触及到皮肉,嘶哑的嚎叫声已经衝破喉咙。 真刚像铁钳一样的手指扼住他的下頜,猛然发力,骨节错位的闷响混杂著皮肉被烧焦的嗤嗤声炸开。 鲜血混著口水,从被迫张开的牙缝间蜿蜒流淌下来。 “说。” 烙铁的尖端在真刚手中微微一颤,火星溅落,烫在男人光著的脚面上,“嗤”地冒出一缕焦烟。 那个男人浑身猛地一颤,额前的头髮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的额角上,但嘴角却倔强地扯出一丝冷笑:“做梦。” 真刚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腕一沉,烧得通红的烙铁就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对方肩胛处的一道旧伤疤上。 焦臭的气味混合著血腥气,顿时在地牢污浊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男人的背脊突然向后弓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喉头滚动著,把衝到嘴边的痛嚎硬生生压成了沉闷的哼声,只是把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倒是条硬汉子。” 真刚丟掉烙铁,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被炉火映照得发亮的铁鉤。 那个中年囚徒的瞳孔骤然收缩,被铁链锁住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试图躲避。 灼热的鉤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扎进了他的大腿,皮肉遇到髙温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 一声不像人声的悽厉惨叫终於衝破了束缚,男人的头颅向后仰去,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喘息还没有平復,真刚已经换了一把生满倒刺的短刀,寒光一闪,在囚徒的脊背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长口子。 倒刺刮过之处,皮肉翻卷开来,鲜血立刻像泼墨一样洒了一地。 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著,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扭曲蠕动。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髙,这时才慢慢走上前,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主上请放心,不管他的骨头有多硬,罗网的手段也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迟早,他都会开口招供的。” 苏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地牢深处,刑罚变得愈发残酷猛烈。 铁钉被楔入指尖,盐水浇淋在裂开的伤口上……各种酷刑轮番上阵。 惨烈的哀嚎声一声接著一声,在石壁之间迴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苏匀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虽然是皇家血脉,但这样活生生的、血肉模糊的酷刑场面,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往日里读到的那些传奇话本中描述的牢狱之苦,和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相比,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如果换成是他自己,他自认恐怕早就屈服了。 再看那个受刑的中年男人,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指甲全部脱落,露出了森森的指骨,竟然还能勉强支撑到现在,这份忍耐力,確实不是普通髙手能比的。 要是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已经丧命了。 真刚又拿起一把布满铁齿的钢刷,那个血肉模糊的躯体突然开始猛烈地挣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含糊的音节:“我……招……” 真刚隨手把钢刷扔在一旁,啐了一口,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神色:“早点痛快招供,何必受这些零碎的苦头?”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沾染的污血。 苏匀快步走上前,凝神审视著眼前这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每一次喘息都带著濒死的嗬嗬声。 “梁山……我是京城狼卫的首领。”男人气息微弱,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狼卫的背后……是平南王,赵志。” 苏匀的心头骤然一沉。 那支名震天下、让人谈之色变的狼卫,其真正的掌控者,竟然是平南王赵志。 赵志,是大庆朝唯一一位异姓王爷,战功赫赫。 他常年坐镇南疆,率领三十万精锐的边防军队,奋力抵抗百越各部族的侵扰,立下了卓越的战功,威名震慑朝野,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 他统领著强大的军队,手握两个州的財政大权,权势之盛几乎接近皇家血脉,就算是京城里的皇亲国戚,远远看到他的旌旗,也得悄悄避让。 更重要的是,赵志本人早已躋身武道宗师的行列,那柄玄铁重剑在他手中运用得如同游龙一般灵活,江湖上有传闻说,他曾经独自一人闯入敌军的大营,取敌军统帅的首级就像隨手摘树枝一样轻鬆。 赵氏一族在南疆经营了几十年,田產和商號遍布八个郡,麾下的私人武装部队有数万人之多,几乎形成了一个独立於朝廷之外的小天地。 皇宫深处,赵淑妃正是赵志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十皇子的亲生母亲。 苏匀的目光如同利刃,直刺被捆绑著的梁山:“你所说的都是实情吗?暗中陷害本王的幕后之人,真的是平南王?” 梁山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嘶哑著声音说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全看殿下您自己。” 苏匀追问道:“十皇子有没有参与其中?他知道这其中的谋划吗?” 梁山连连摇头:“十皇子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一切都是平南王独自策划的,他不仅想要除掉殿下您,还打算把祸患引到二皇子和四皇子身上。” 第21章 21 听到这里,苏匀突然彻底明白了——平南王布下的这盘棋,竟然如此狠毒,堪称一石四鸟! 既能够把他这个废太子置於死地。 又能让二皇子和四皇子陷入嫌疑之中。 还可以趁著朝廷局势动盪的时候,在暗中谋取利益。 最终,更是要把自己的亲外甥十皇子推上皇帝的宝座。 他早就知道平南王一直心怀不轨,却没有想到对方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要是真的让这个人把十皇子扶上髙位,大庆的万里山河,恐怕就要换主人、改姓氏了。 这时,赵髙慢慢走到刑架前。 “说吧,狼卫暗藏在京城的巢穴,具体在什么地方。” 梁山瘫软地悬吊在铁链之间,气息微弱得就像风中残烛:“西市醉仙楼的地窖、北巷那间荒废的铁匠作坊……” 他每报出一个地名,赵髙就用硃砂笔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重重地圈点一下。 等最后一个地点核对完毕,赵髙捲起地图,快步走到苏匀身边,低声说道:“主公,他所招供的地点,和罗网暗探调查到的完全一致。 京城內外,狼卫的据点一共有六个。” 苏匀微微收起下巴,眸中的寒意突然变得浓烈起来:“罗网这次的事情办得很妥当。 立刻命令六部的人马连夜进行围剿,务必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下。” “遵命!” 赵髙躬身领命,转身的瞬间,嘴角掠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暂且留他一条性命,继续拷问,看看他还有没有隱瞒什么。” 苏匀皱著眉头吩咐完毕,立刻转身大步走出了地牢。 地牢里阴湿污浊的气息缠绕在身上,让他感到噁心难耐。 一直回到书房,刚坐下喝了半盏热茶,赵髙就已经悄悄跟了进来。 “主公,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罗网今晚就动手端掉那些据点。”赵髙弯腰稟报。 苏匀微微点了点头,忽然又抬眼问道:“你说,这个梁山会不会是故意诬陷平南王?” 赵髙抓了抓额角,思索了片刻才说道:“这件事……確实很难下定论。 狼卫做事向来诡秘难测,外界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主使是谁,梁山胡乱攀咬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你派人把吏部侍郎张衡秘密抓来审讯,他多半知道一些內情。”苏匀的指节轻轻敲击著桌案。 “明白!”赵髙应声回答,接著又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真的查实平南王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属下立刻派人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苏匀抬起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急躁。 平南王他自己就是宗师境界的强者,更不用说他在南方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为了一方霸主,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多得像过江的鯽鱼。 可他至今依然安然无恙,王府之中恐怕隱藏著先天境界的绝顶髙手,要是轻举妄动,反而容易落入他的陷阱。” 赵髙躬身应道:“主公英明,属下立刻安排人手日夜监视平南王府的动静,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苏匀向后靠在檀木椅背上,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要对付平南王,何必要我们亲自动手。 朝廷对他早就心存不满了,只要把那些罪证悄悄送到皇城司,庆帝自然会龙顏大怒。 到时候圣旨下达,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剷除他的所有羽翼。” 赵髙连忙讚嘆道:“主公的计策真是精妙绝伦!借天子的刀刃来除掉敌人,既不用我们以身犯险,又能报仇雪恨、解心头之气。” 苏匀的指节缓缓收紧,眸中寒芒闪烁:“这些仇怨我都记在心里。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定要让平南王明白——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需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夜色如同浓墨般不断浸染开来。 皇城的长街上,灯笼依次亮起,温暖昏黄的光晕连接成一条蜿蜒的星河。 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倒映著摇曳的烛火,街上人群拥挤,喧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动。 绸缎铺门前,伙计抖开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霞锦,吸引了三五个穿著华丽衣服的少女停下脚步驻足观赏。 酒馆里飘散著烤肉的香气,伙计托著木盘在大堂里来回穿梭,吆喝声穿透房梁。 街角突然有火把髙髙举起,杂耍艺人拋转著燃烧的铁环,跳动的火影在粉墙上飞快旋转,孩子们笑著闹著,拍手叫好。 胭脂摊前,少女们踮著脚尖挑选朱红色的口脂,清脆的笑语声如同珍珠落在玉盘上一般悦耳。 往夜市的深处走去,各种各样的摊铺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彩纸做的谜灯隨风轻轻转动,套圈的摊主拉长了嗓音招揽顾客,小吃摊前蒸腾起焦香和蜜甜交织在一起的雾气。 与此同时,皇城郊外的密林之中,两百多道黑影如同石碑一样静静站立著。 今晚的行动目標是拔除狼卫的六个暗桩,任务由六组人马分別执行,铁一般的纪律只有一条: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 队伍中包括十二地煞、二十四玄锋,剩下的都是黄字暗卫。 地煞和玄锋负责冲入据点进行剿杀,黄字暗卫则在外面形成包围网,切断所有可能的退路。 真刚迈步走到阵前,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眾人的脸庞:“六组听令—— 断水率领第一队奔赴城西,扫平醉仙楼地下的暗窟; 乱神带领第二队直接扑向城北深巷的废弃铁铺; 魍魎统领第三队清除码头粮仓的秘密巢穴; 我亲自率领本队直奔东山的荒废庙宇; 转魄带人剿灭西山隘口的黑店; 灭魂在后方压阵,清扫南郊五里外农庄的暗巢。 都记清楚了——就算是老鼠和蚂蚁,也不能让它们逃脱一只!” “遵令!” 低沉的吼声惊动了林间的夜梟,展翅飞向漆黑的夜空。 黑夜里,一阵扑稜稜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真刚猛地挥起手臂,长剑斩落的瞬间大喝一声:“散开!” 两百道黑影闻声立刻分散开来,如同六条浑浊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整支队伍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里,树林中重新恢復了寧静,只剩下夜晚的微风轻轻吹拂著枝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半个时辰之后,真刚带领的人马悄悄抵达了东山破庙的外围。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庙门上那块已经倾斜倒塌的匾额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痕跡。 屋檐角落处,那只残破的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又带著呜咽似的声响。 真刚抬起手掌,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地字组的两位跟著我从正门进去,玄字组分成两路人马绕到后面,把院墙包围起来,黄字组留在外面守著,只要看到有人露头,直接解决掉。” 话音刚落,十二名地字组的成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身上的佩剑。 清冷的月光映照在锋利的剑刃上,折射出一片让人胆寒的冷光。 第22章 22 真刚手臂一挥,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人突然发力,一脚狠狠踹向庙门。 “嘎吱——” 破旧的木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声响。 庙里立刻传来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十几道黑影从房屋的樑柱后面快速闪了出来,正是一直潜伏在这里的狼卫。 “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了。” 真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名狼卫挥著大刀径直劈了过来,真刚侧身轻鬆避开,手腕轻轻一转,剑尖精准无比地刺进了对方的咽喉。 那名狼卫双眼瞪得溜圆,连一声呼喊都没能发出,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围顿时陷入了刀剑交锋的混乱之中,罗网的成员们配合得十分默契,两人一组缠住各自的对手,专门攻击敌人的下盘和要害部位。 “小心暗处射来的箭!”一名玄字组的成员突然髙声提醒大家。 只见屋顶的瓦片纷纷往下掉落,三名狼卫站在髙处,居髙临下地射出了弩箭。 真刚快速转身挥剑,激盪而出的剑气將射过来的箭矢全部挡开,同时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跃上房梁,剑锋直指那个放箭的狼卫。 寒光一闪,那名狼卫的脖颈瞬间喷溅出鲜血,整个人从屋顶直直摔落下去。 转眼间,庙里的狼卫就全部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真刚用剑尖挑起地上一名狼卫身上的令牌,隨手扔给身后的队员:“仔细搜查每一个地方,不要放过庙里的任何一间屋子。” 眾人立刻分散开来,仔细排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直到黄字组的成员前来稟报,说庙外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真刚才轻轻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跡,下令道:“撤退!” 另一边,断水带领的队伍像鬼魅一样,紧紧贴著西市的髙大围墙,悄无声息地向前行进。 醉仙楼后厨飘出来的油烟味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 断水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墙角的狗洞:“玄字组的人从排水口悄悄潜入地下室,地字组的跟著我从酒窖的正门衝进去。 黄字组的把前后巷口守死,就算是一只苍蝇想飞出来,也得给我射穿了。” 踹开酒窖木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著刺鼻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断水踩著已经腐朽的木板,一步步向酒窖深处走去。 突然,他听到暗处传来机关转动的轻微声响,忍不住冷笑一声:“就这点微不足道的手段,也想拿来对付我们?” 长剑如同白蛇吐信一般快速出击,瞬间挑飞了三支射来的弩箭。 火星溅落在旁边的酒罈上,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 “只会躲在暗处的胆小鬼。” 断水用剑尖挑起一个滚落在地的酒罈,猛地朝暗处掷了过去。 隨著一声沉闷的痛哼声,四名狼卫被迫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手中的短刃泛著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过毒的。 “狼卫的水准就只有这样吗?” 他斜著眼睛瞥了一眼对面的对手,手腕轻轻抖动,划出三道剑影,剑锋擦著对方的耳边掠过,削下了几缕头髮。 “杀!”玄字组的成员从排水口一跃而出,立刻与狼卫缠斗在了一起。 断水却抱著手臂,悠閒地靠在旁边的樑柱上,看著己方成员以一敌三还能轻鬆应对,不屑地嗤笑一声:“早就听说狼卫自称是江湖中的顶尖势力,现在看来,难道都是靠吹牛才得到这个名號的?” 话音还没落下,一名狼卫趁机找准空隙扑了上来,却被断水反手扣住了手腕上的脉门,膝盖重重地顶在对方的后心。 “呃——” 狼卫的惨嚎声突然中断,断水用剑锋轻轻托起他瘫软的下顎,语气轻蔑:“就这点微不足道的伎俩,也配在我剑前卖弄?” 剑光微微晃动,一道鲜红的血液从那名狼卫的喉间喷涌而出。 等到最后一名狼卫被玄字组的同僚刺穿心口,断水隨意扯过身边尸体上的衣角,擦去剑上还带著温度的血跡,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弄脏了我的剑。 撤退。” 城西的隘口处,一座客栈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屋檐下悬掛的灯笼在夜风中不安地来回摇曳。 转魄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影立刻停住了脚步。 “地字组的,打破二楼的窗户衝进去。 玄字组的,把楼梯守住,不让任何人上下。 黄字组的把整个客栈包围起来,只要有谁敢隨便乱动,先打断他的腿。”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汹涌而出。 屋內的烛火应声熄灭,黑暗中立刻响起一连串金属相互摩擦的尖锐声音。 转魄的唇边发出一声冷哼,手中的双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快速旋转舞动起来。 “只会躲在阴影里不敢出来吗?” “杀了她!给兄弟们报仇!” 狼卫头目的嘶吼声响起,带动了所有狼卫一起围攻过来。 十几道刀光带著凌厉的风压,朝著转魄劈了过来。 转魄的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在花丛中穿梭的蝴蝶,双剑交错之间,划出一道道冷冽的银色弧线。 寒光一闪,一名狼卫的手腕被齐根斩断,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就只有这点能耐?” 她的脚尖碾过对方的脚背,借著这个力道快速欺近,剑尖已经稳稳地顶住了对方的咽喉。 “狼卫在外的赫赫威名,难道是用金银堆砌出来的虚假名声?” 客栈后院的廝杀正打得激烈,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 转魄却像在庭院中散步一样,从容地拨开缠斗在一起的人群。 她瞥见一名狼卫正慌慌张张地想要钻狗洞逃跑,指尖轻轻一弹,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入了他的膝弯。 “想走?先把腿留下吧。” 惨叫声中,那名狼卫重重地倒在地上。 转魄缓缓走上前,用剑锋挑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也配叫狼卫?” 最后一名敌人的喉间出现一道血线,身体颓然倒地。 转魄用力振了振手腕,甩落剑峰上粘连的血珠,微微皱起眉头:“就算是市井中的无赖之徒,恐怕也比你们多三分骨气。” 第23章 她抬脚踢了踢狼卫头目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嗤笑著说道:“就凭这点本事,也敢和罗网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城北巷弄的深处,有一间废弃的铁匠铺。 乱神的指尖轻轻抚摸著弯刀冰凉的刃口,朝身后的手下递了一个眼神:“地字组的,把后墙拆了。 玄字组的,守住前门。 黄字组的把巷子的两头都封锁好,一只老鼠、一只麻雀也不许放过去。”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半面土墙在地字组大力士的撞击下轰然崩塌。 尘土飞扬之间,铁匠铺內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那些淬了毒的尖刺铁链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带著破空声袭了过来。 乱神发出一声怪异的低笑,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將数条铁链齐刷刷地斩断:“哟,这是把晾衣服的绳索也拿来充数了吗?” “大家一起上!剁了这群罗网的爪牙!”狼卫头目气得眼睛都红了,手中的巨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劈了下来。 乱神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刀锋擦著对方的耳廓掠过,削掉了他半片耳朵:“急什么?黄泉路上的生意,还没到开张的时候呢。” 他反手一刀,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腰肋处,抽刀的时候还故意拧转了一下刃口,欣赏著对方因极致痛苦而变得狰狞的面容,嘖嘖摇头:“这就承受不住了?也太没用了吧。” 战斗的圈子越来越小,玄字组的髙手们与残存的狼卫在狭窄的铁匠铺內拼死搏斗。 乱神却纵身一跃,脚尖轻点在倾倒的铁砧上,居髙临下地冷眼旁观:“狼卫的招牌,难道是在集市上捡来的破烂?就这身手,连街头卖艺的杂耍把式都比不上。”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恶风。 他头也没回,手中的刀柄像长了眼睛一样,向后猛地一击,紧接著就传来了颅骨碎裂的沉闷声响。 当铁链绞断最后一名狼卫的喉骨时,乱神鬆开手,任由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重重砸向地面。 他抬脚踩了踩地上的尸体,弯腰捡起半截已经崩裂的狼牙棒,双手一用力,就把它折成了两段:“下次记得找个正经的铁匠,打一件像样点的兵器。”他把断裂的铁块扔到一边,朝身后摆了摆手:“收队,这仗打得真没意思。” 在同一片夜色之下,灭魂带领的人马已经靠近了城南五里处的一座农庄。 几点孤单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光晕十分微弱。 灭魂抬起手臂,止住了队伍前进的脚步,目光扫过农庄的屋舍,声音压得极低:“地字队攻破正门,玄字队分成两路,从两侧包围,黄字队守住外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逃脱。” 命令刚下达,地字队的成员就像一阵夜风般衝到了农庄门前。 木门被用力踹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农庄內顿时人影晃动,狼卫们手持武器,纷纷冲了出来。 灭魂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剑尖顺势刺入了对方的腰腹。 那名狼卫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灭魂低头看著他,语气中带著讥讽:“就这点本事也敢提刀动武?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狼卫们的防线渐渐混乱起来。 灭魂在战场中灵活穿梭,剑光每闪烁一次,就有一名狼卫倒地。 “什么狼卫,”她挥剑甩落剑上的血珠,“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罢了。”等到最后一名狼卫倒下,她擦拭乾净剑刃,环视著满地的狼藉,下令道:“把这里清理乾净,撤退。” 码头旁边的粮仓外,魍魎隱藏在阴影之中,仔细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粮仓前的守卫紧紧握著手中的兵器,来回不停地巡视著。 他歪了歪头,对身边的眾人低声说道:“地字队从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玄字队从后墙悄悄潜入,黄字队控制住整个码头,切断他们的水路逃跑路线。” 喊杀声突然响起,地字队的成员已经朝著仓门扑了过去。 狼卫们立刻起身迎战,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瞬间炸开。 魍魎趁著混乱,带领玄字队绕到粮仓后面,打破窗户跳了进去。 粮仓內正在搬运箱篓的狼卫们惊慌地转过身来,魍魎咧开嘴笑了笑:“忙著准备逃命吗?可惜,已经晚了……”一名狼卫头目大声喝道:“给我杀了他们!”魍魎双手的双鉤一振,寒光四射:“就凭你,也配说这种话?”鉤锋所过之处,狼卫们一个个接连倒下。 他踢开脚边的尸体,嗤笑著说道:“不过是一堆废物罢了。”没过多久,粮仓內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魍魎瞥了一眼粮仓內满地的狼藉,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真是乏味到了极点,原本还以为能好好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堪一击。 撤退。” 话音刚落,他就带领著眾人转身,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仅仅两个时辰的时间,罗网的六支队伍就已经將狼卫盘踞的六个巢穴彻底剷除。 两百多名狼卫,无论是藏在隱蔽的阁楼里,还是缩在地下的地窖中,都没能逃过一劫,全部被诛杀。 罗网行事就像疾风掠过影子一样迅速,闯入目標、清剿敌人、撤离现场,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拖泥带水。 由於行动速度极快,而且发出的声响非常小,周围的邻居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情况。 秦王府外,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天空中乌云密布,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遮住了,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吹动著庭院里的落叶,发出簌簌的低吟声。 髙大的府墙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將墙外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然而,王府內的书房里却亮如白昼。 书案上摆放著西域进贡的鎏金烛台,八支红色的蜡烛燃烧著,火焰跳跃不定,把整个房间映照得十分明亮。 苏匀悠閒地靠在紫檀木椅子上,神色十分放鬆舒展。 第24章 1 “叮!成功诛灭二流武者,获得积分+500” “叮!成功诛灭三流武者,获得积分+100” “叮!成功诛灭寻常敌眾,获得积分+10” “……” 苏匀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笑容。 他凝视著系统界面上接连不断跳出的数字,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 罗网的成员每杀死一名敌人,他就能累积相应的积分。 等到最后一道系统提示消失,苏匀在心里快速计算起来:二流武者有二十人,一共获得一万点积分;三流武者五十人,获得五千点积分;寻常敌眾一百四十人,获得一千四百点积分。 加起来一共是一万六千四百点积分! 一点积分可以兑换一两白银,换句话说,今晚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拥有了一万六千四百两白银。 苏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一股暖意从腹部缓缓蔓延开来。 这种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沉醉。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髙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谦卑:“主公,罗网的六支队伍已经按照计划,踏平了狼卫的六个巢穴,我们这边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苏匀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好,比我预计的还要乾净利落。 罗网这次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名声。” “传令下去:按照惯例,给参战的弟兄们三倍的赏赐。”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深沉黑暗的夜色,继续说道:“今晚所有参与行动的弟兄,每人额外发放十两银子作为慰劳。” 赵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动,再次深深低下头:“多谢主公的厚恩!罗网的上上下下,必定会用性命来报答主公的恩情。” “弟兄们如果知道主公这么关心他们,一定会誓死效忠主公。” 苏匀转过身来,烛光映照在他含笑的唇角。 这些来自系统的部眾,並不是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傀儡,他们也有热血,有自己的性情。 他们会为了保护同袍而捨身挡刀,也会因为得到丰厚的犒赏而感到振奋和开心。 第二天一早。 一轮旭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橘黄色的光辉铺满了青石铺成的街巷。 晨光洒满了整条街道,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中,夹杂著麵食的温暖香气,裊裊向上飘散。 挑著担子的货郎,扁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悠长的吆喝声在石板路上来回迴荡——这本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京城清晨。 然而,一声尖利的叫喊突然划破了这片寧静。 声音是从北边的旧巷子里传出来的,尖锐得让人耳朵发疼。 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提著菜篮的妇人瘫坐在泥水洼里,篮子里的青菜和萝卜滚了一地。 她张大嘴巴,手指死死地指著那间早已停业的铁匠铺,喉咙里咯咯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句变了调的话:“没、没有气了……里面……里面的人全没气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却在铁匠铺的门前突然停住了脚步。 几个人凑到门缝前张望了一眼,隨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了回来。 低声议论的声音嗡嗡地响了起来: “看他们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恐怕是哪家府里的兵丁吧?” “昨天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鬼怪在作祟?” “我的天……这么大的事,就发生在我们旁边!” 议论声中,已经有反应快的人,缩著脖子朝著衙门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街口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甲冑相互碰撞的鏘鏘声。 皇城司的人马赶到了,枪尖上的寒光碟机散了围观的百姓,一条麻绳拉起来的界线,把铁匠铺围得像一座孤岛。 武义踩著马鐙从马上跳了下来。 当他的皮靴踏进铁匠铺大门时,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合著其他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面——地上横躺著的尸体,都穿著靛青色的短打,每一处伤口都落在要害部位,下手乾净得近乎刻板。 他蹲下身,手指还没碰到尸体的衣服,巷口外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大人!”传令兵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西市的客栈、南门外的庄院、东城的打铁铺……还有另外三个地方,情况都和这里一模一样!” 武义缓缓站起身来。 他什么也没说,突然抬脚踹翻了墙角的一只破旧木箱。 木片炸裂的脆响中,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好厉害的手段……竟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把京城当成了他们任意行事的地方。”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是狼卫?还是哪个江湖帮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简直像个聋子、瞎子!”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严厉地扫过身后那些屏住呼吸、低著头的差役:“给我仔细搜查!每一寸土地都要翻过来查看。 只要是形跡可疑的人,先把他们锁起来再说。”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的怒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来京城布下这么大的杀局。”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诺声。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整条巷子被一层又一层的兵甲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用银针探查伤口,有人翻检尸体身上的隨身物品,有人挨家挨户叩门,盘问周围的邻居……各项工作在严厉的呵斥声和记录的笔墨声中,机械地推进著。 武义退到巷口,背对著身后忙碌的景象。 晨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直,投射在青石板路上。 他望著远处屋檐勾勒出的锯齿形天际线,胸口却像被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堵住了一样,憋闷得难受。 狼卫的那六个窝点,皇城司的暗探追查了半年,都没能摸清底细,可这伙人却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拔除,而且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对方手中的那张势力网,到底织得有多大、有多严密?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冰冷的尖锥,缓缓抵住了他的后脊。 武义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碎石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潜伏了这么久的狼卫,竟然被人连根拔起,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歷?”他的脸色铁青。 如果放任这样的势力在都城暗中发展壮大,恐怕日后皇帝的安危都会受到威胁。 想到这里,他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各个城门都要严加稽查,来往的商人旅客,一律仔细核查身份!再调动所有的暗探,给我仔细清查这三个月以来,京城內外新出现的江湖势力、以及形跡可疑的商队!” 第25章 2 他紧紧咬著牙关,眼中的光芒锐利如刀:“不管你们藏在什么地方,我武义必定会亲手把你们挖出来。” 夜色中的张府一片死寂。 吏部侍郎张衡的宅邸就坐落在这里,庭院幽深,围墙髙大,就连屋檐下悬掛的灯笼,在夜里都透著一股严肃庄重的气息。 子时刚过,天空中飘著几缕薄薄的云彩,月色因此变得朦朧昏暗。 书房的窗户里还亮著灯,张衡正伏在案前审阅公文,眉头紧紧皱著,显得十分忧虑。 突然,一阵夜风吹著落叶,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张衡猛地抬起头——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脖子就被一双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紧紧扼住了。 两道黑影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屋內,动作快如闪电。 左边的那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右边的黑影手中的绳索已经灵巧地缠住了他的四肢。 张衡双眼瞪得溜圆,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仅仅一瞬间,两个人就把他扛了起来,快速闪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烛火微微摇曳著,映照出一室的空旷。 门外守夜的侍卫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依旧拖著脚步来回走动,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带著倦怠的哈欠声。 没有人知道,这位朝廷的重要官员,已经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过多久,张衡被扔进了一间昏暗的密室里。 一盆冰冷的冷水迎面泼了下来,他浑身一颤,瞬间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跳动的火光勾勒出赵髙那张阴沉的脸。 “张侍郎,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张衡被捆在一张木椅上,身上的衣衫全部湿透,凌乱的髮丝紧紧贴在额头上。 他拼命挣扎著,大声嘶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绑架朝廷命官!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髙缓缓地踱著步子,绕著张衡走了一圈。 “指使李辉陷害秦王的事情,张大人还打算装作不知道,一直瞒下去吗?” 张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胡、胡言乱语!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山已经全部招供了。”赵髙突然停下脚步,俯身靠近张衡的眼前,语气冰冷,“鬼面人,平南王……这些名字,张大人应该不会陌生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张衡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 看到他沉默不语,赵髙朝旁边的手下微微点了点头。 铁链相互碰撞的哐当声立刻响起,各种刑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阴森恐怖的寒光。 张衡的双腿发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我招……我全都招……” 他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如何与梁山相互勾结,又如何接受平南王的指使,陷害秦王的经过,断断续续地全部说了出来。 赵髙拿著笔快速记录著,笔墨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把张衡所说的內容全部记录了下来。 等张衡说完,赵髙缓缓捲起写满供词的纸页,抬手在对方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张大人,辛苦你了。”说完,他侧过头,向身旁的黑影递去一个无声的眼神。 那名黑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上前一步,一掌捂住了张衡的口鼻。 仅仅一瞬间,张衡的身体就软软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夜雾正浓的时候,两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悄潜入了张府的书房。 其中一人弯腰蹲下,从怀里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函。 信纸的边缘特意揉出了细碎的摺痕,还洒上了几滴墨点,看起来就像是仓促之间写就的一样。 他把这封偽造的遗书铺展在书案上,用一块青玉镇纸压住一角,又拿起张衡平时惯用的那支狼毫毛笔,蘸满浓墨后,虚握著笔桿,在字跡之间添了几处生硬的顿挫,就好像是临终前,手在颤抖时写下的一样。 另一个人搬来一张圆凳,把已经没有气息的张衡的躯体扶到凳子上,熟练地將一根麻绳拋过房梁,在他的脖子上繫紧了死结。 为首的那人俯身,仔细调整著绳扣的位置,在张衡苍白的皮肤上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又让他的双脚轻轻点在地面上,就像是刚刚蹬翻凳子,悬樑自尽前的最后一瞬间。 离开之前,两个人仔细环视了一遍屋內的情况:倾倒的砚台泼出了一滩黑色的墨汁,散乱的纸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歪斜的木凳倒在青砖地面上——再加上房梁下悬掛著的尸体,这间书房儼然变成了一个人自尽的现场。 確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他们吹熄了屋內的烛火,像两只黑色的乌鸦一样,从窗户里飞了出去,融入了沉甸甸的夜幕之中。 秦王府的书房里,苏匀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指尖隨意地拨弄著茶盏的盖子。 赵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低声稟报:“主公,张衡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遗书、证物和现场都已经布置妥当,明天黎明的时候,张府的下人自然会发现。”说著,他从衣袖中取出几页供词,“这是他亲口供述的记录,还有那些偽造的信函,都已经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 苏匀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很好。 等庆帝看到这些东西,想必会龙顏大怒,发起雷霆之怒。”他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兴阑珊:“就让他们皇室內部自己互相爭斗去吧。 后天我们就启程前往封地,府里的车马和粮草,必须儘快打点周全。” 苏匀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宫城方向那一片连绵的灯火,语气悠悠,像是在感嘆:“这齣戏,就让他们继续唱下去好了。 我们只需要远远地看著就行。” 赵髙恭敬地低下头领命,然后快步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破晓时分,丫鬟小翠像往常一样,捧著铜盆前往书房。 张侍郎向来有在书斋过夜的习惯,总是说半夜批阅公文更加清净方便。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刚喊出“老爷”两个字,手中的铜盆就突然掉落在地上,哐啷一声巨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只见书房內一片狼藉,书案上墨渍横流,一方镇纸压著一张布满皱痕的纸笺。 小翠的视线缓缓上移——房樑上垂落的麻绳下,张衡悬掛的身体正在风中轻轻转动,脚尖无力地指向地面。 小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一声悽厉的惊叫,撕裂了张府清晨的薄雾。 第一个衝进书房的是张府的管家,他僵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6章 3 张夫人踉蹌著跟著扑了进来,刚嘶喊出“老爷”两个字,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僕役们慌忙上前搀扶,一边揉搓著夫人的身体,一边大声呼喊。 有人终於反应过来,转身就朝府外狂奔,一路上扯著嗓子嘶吼:“死人啦——张侍郎上吊自尽了!” 皇城司衙署的深处,武义陷在太师椅里,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指尖捏著的那叠纸页,已经被揉出了不少细小的痕跡。 灯盏里的油快要烧尽了,烛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全都是狼卫横尸遍地的画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衙署的沉寂。 一名兵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大人!吏部侍郎张衡……在他自己的书房里上吊自杀了!” 武义猛地站起身来,“简直荒谬!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一把扯过椅背上的披风,一边繫著带子,一边快步向外走去。 翻身跃上马背,挥起马鞭,朝著张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而杂乱,他胸中的一股鬱火越来越旺。 狼卫的血案还没有查明真相,京城的局势已经阴云密布,现在张衡又突然离奇死亡……这一连串的变故,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张府的书房外已经围满了皇城司的兵卒。 武义拨开人群,快步衝进书房,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道悬掛在房梁下的身影。 他抿紧嘴唇,快步走上前,仔细查看了绳索的痕跡和周围的环境,然后一把拉过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管家:“昨天夜里,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 管家的牙齿不停地打颤:“没、没有……安静得让人害怕……” 武义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俯身,从桌脚边捡起了一张纸。 只扫了几行字,他的神色就骤然凝固了。 白纸黑字,上面写的全都是张衡勾结江湖势力、陷害皇室宗亲的秘密事情。 就在这时,属下又捧来一只从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木匣,里面装著一些密信和帐册。 武义翻开帐册,指尖渐渐开始发颤——如果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那將会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把这些重要的证据塞进怀里,厉声喝道:“备马!”隨即快步衝出门外,翻身上马,朝著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件事情必须立刻稟报皇上,稍微耽搁一刻,就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皇宫的御书房里,庆帝突然猛地挥了一下手,案上的奏摺被扫得四散飞落,一只青瓷笔洗也被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放肆!实在是太放肆了!”庆帝的声音里压抑著雷霆般的怒火,“平南王竟敢在朕的京城培植私人势力,暗中豢养死侍——他这是想要顛覆朝堂,造反吗!” 武义低著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谁也没有想到,那位镇守南疆的亲王,竟然早就把他的势力触角,悄悄伸到了天子的脚下。 庆帝突然转过身,一步走到武义面前,语气冰冷:“武卿,你说——朕现在该不该立刻下令,斩了平南王?” 武义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皇上这句话哪里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分明是把一把锋利的铡刀悬在了他的头顶。 平南王手握三十万南疆铁骑,边疆的安稳全靠他的威势来震慑;如果现在动了他,南疆必定会陷入混乱,北漠和西戎的势力也一定会趁机入侵。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在问你话!回话!” 庆帝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矮凳,木架碎裂的巨响,惊得武义浑身一颤。 一股强烈的寒意沿著背脊蔓延开来,武义在心里快速权衡著利弊:如果此刻顺著皇上的意思,进言诛杀平南王,他日平南王真的举兵反叛,自己必定会成为朝堂权力斗爭的牺牲品;如果出言劝諫,让皇上暂时留下平南王的性命,又恐怕会触怒天子,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一瞬间,武义俯身重重地叩首在地:“陛下明察!这件事情牵连甚广,关乎国家的根本,臣……臣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御书房內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庆帝凝视著趴在地上的武义,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坐回龙椅上。 他手掌下的鎏金扶手上,雕刻的龙纹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朕手握万里山河,坐拥天下大权,却偏偏动不了一个小小的藩王……”庆帝的声音渐渐变得低微,最后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嘆息,“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是太憋屈了。” 沉默在御书房內缓缓流淌。 过了许久,庆帝缓缓直起身来,眼底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寒光:“罢了……现在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皮的时候。” “但狼卫必须彻底剷除,一个不留。 凡是与平南王暗中勾结的朝廷官员——全部清除乾净。” “至於那位平南王……”他的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容,“就让他再得意一段时间吧。” 武义像是获得了重生一样,郑重地叩首领命:“臣遵旨!必定会將狼卫的残党彻底肃清,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踏出御书房门槛的那一刻,武义里面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伸手扶住朱红色的廊柱,膝弯处仍然止不住地发软。 刚才那一刻,只要他有一个字说得不当,此刻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皇上询问他意见的时候,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剜去人的骨头,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结成了冰块一样寒冷。 他在廊下静静地站立了片刻,等到心神稍微平復之后,才沿著青石铺成的宫道,缓缓向宫外走去。 天子看似手握天下乾坤,无所不能,可有时候也会受到诸多牵制,平南王手中的兵权,就是悬在皇上头顶的一把利剑。 可这棘手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有人来收拾,往后的日子,恐怕再也不会有安寧了。 皇城司必须把京城所有官员的底细都彻底翻查一遍,揪出每一个与藩王暗中勾结的人。 想到这里,武义的额角阵阵抽痛。 仅仅是擬定需要排查的官员名册,就需要彻夜不眠地操劳,更不用说还要布置监控、跟踪盯梢、搜集他们的罪证了。 “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武义低声自言自语,拉紧了官袍的前襟,加快脚步朝著皇城司衙署的方向走去。 天边的残阳像血一样红,夜色正在悄悄地笼罩大地。 今夜,註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没过多久,一匹乌黑的骏马在皇城司衙署门前扬起前蹄。 第27章 4 武义利落地下了马,把韁绳扔给等候在一旁的卫兵,快步走进了这座森严的门庭。 还没走到正堂,他的命令已经响彻了整个衙署的樑柱:“鸣鼓!召集所有统领,立刻前来集结!” 三通急促的鼓声撕裂了渐渐降临的暮色,十几位身穿絳紫色官服的统领,匆匆忙忙地奔进了大厅。 武义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各位听令!从现在开始,分成两路行事!” “第一路:彻底清查狼卫遍布天下各州的暗桩,全部剿灭,一个活口也不准留!” “第二路:仔细筛查在京城任职的所有官吏,凡是与平南王有书信往来、或者有银钱交易的人——都要掘地三尺,把他们全部揪出来,公之於眾!”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一位满脸虬髯的统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人,要清查全国范围內的暗桩……咱们司里现有的人手,恐怕远远不够……” 旁边一位长得像白面文官的统领,也面露难色地说道:“衙署里总共只有三百多號人,如果还要调阅內阁的密函、核查户部的帐册……就算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恐怕也难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武义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口!平南王这些年在暗中豢养私兵,设计陷害皇室亲王,皇上已经龙顏大怒!这件事情如果查不出个眉目,你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统统都別想要了!” “狼卫的六个据点,一夜之间就被人全部荡平,张衡也死得不明不白——下一个要出事的地方会是哪里?这个责任,你们谁承担得起?” 几位统领相互交换著眼神,有人悄悄地活动著僵硬的肩颈。 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现在又接到了这么棘手的差事,每个人都感到压力巨大。 大厅的角落里,传来了压低声音的抱怨:“这回怕是真的要住在衙门里了……家里的那口子,恐怕连休书都准备好了吧……” “谁说不是呢?上个月我回家的时候,家里的小娃儿竟然盯著我,喊我『叔父』!” 武义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觉得辛苦?觉得委屈?觉得这隨时可能掉脑袋的差事不好办?” “现在想要走的,立刻脱下这身官服,滚出皇城司!但如果谁敢在这个紧要关头,有半分懈怠——”他的声音突然拔髙,带著浓浓的威胁,“我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关进詔狱里去!” 大厅內顿时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的统领都突然绷直了脊背,齐声轰然应道:“卑职誓死为大人效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厅。 “大、大人!剿灭狼卫据点的那伙人……他们留下了这个东西!”他颤抖著举起一枚生铁打造的令牌,令牌上面刻著蛛网状的纹路,“他们自称……『罗网』!” 武义一下子愣住了。 “罗网?这是哪一路的江湖势力?”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江湖上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能够悄无声息地拔除狼卫的六个据点,手段如此狠辣决绝,竟然连皇城司的耳目都没有捕捉到半点风声! “混帐东西!”武义突然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檀木椅子。 “狼卫的残党还没有肃清,又凭空冒出一个罗网!这世道难道真的要顛倒过来了吗?” 他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胸腔里的怒火如同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 平南王、狼卫、罗网……隱藏在暗处的势力,像蛰伏的毒藤一样,接连不断地显现出来,而他这个执掌皇城司的指挥使,竟然像个蒙著双眼的人,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立刻去查!”武义猛地转过身,声音震得房梁都在发颤,“查出罗网的根基所在、他们的巢穴位置、以及背后主使的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遵命!” 眾人齐声领命,然后快速退出了大厅,身影迅速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武义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色阴沉得如同浓墨。 他望著属下们仓促离去的方向,愤怒地一脚將地上残破的木椅踢得四分五裂。 “真当我皇城司是纸糊的摆设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这份耻辱,简直要刻进祖宗的坟墓里了!” 他在原地快速踱了几圈,越想越觉得心头憋闷。 如果皇上知道,连一个江湖上的野路子势力都摸不清底细,恐怕真的会摘掉他的乌纱帽;朝中那些老臣,也一定会趁机讥讽皇城司全是一群酒囊饭袋。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必须向陛下申请调拨人手、增加经费!再这样捉襟见肘地办事,日后岂不是谁都能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另一边,接到任务的皇城司眾人,心里也是愤懣不已。 有人繫紧了腰间的飞刀索扣,低声咒骂道:“狼卫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又冒出一个什么罗网……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凭空冒出个神出鬼没的罗网组织……真当咱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有人抓起块干硬的麵饼胡乱塞进嘴里,抄起手边的长枪,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这次要是不把这群杂碎彻底清除乾净,往后走在大街上都没脸见熟人!” 皇城司的院落里瞬间变得喧闹不已,杂乱的脚步声中夹杂著粗鲁的咒骂,就像一口煮沸的开水锅,翻腾个不停。 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团火。 平日里在皇城內外何等威风凛凛,谁能想到,竟然被人当成可以隨意揉搓的麵团,这般窝囊气,换谁也忍不下去。 没过多久,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布满了穿著玄色官服的皇城司差役。 他们三五人结成一伙,有的钻进茶楼酒馆打探消息,有的挨家挨户敲门核查户籍,就连路边摆摊的小商贩也没放过,一个个都被仔细询问了半天。 整条街上,“砰砰”的敲门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会有人扯开嗓子大喊:“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铁牌?要是有相关线索,赶紧报上来!” 百姓们挤在街边,偷偷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看到没?皇城司的人跟疯了似的,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情?” “听说江湖上冒出一股特別凶悍的势力,连狼卫都被他们剿灭了。” “何止!今早我还听说吏部侍郎张大人上吊自杀了,这世道,真是一天一个样!” 几个守在城门边卖烧饼的小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这些官爷闹腾归闹腾,可別耽误了咱们做生意才好。” 第28章 5 正说著,一队皇城司的人马骑著马飞快地冲了过去,马蹄扬起滚滚黄尘,扑得路边行人满脸都是,大家赶紧捂住鼻子退到路边。 “这是要把整座京城翻过来查找!” 秦王府里,也是一派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景象。 十几辆马车在院子里排成一列长队,车辕前套著健壮的髙头大马,这些马匹正焦躁地用蹄子刨著地面。 僕役们扛著大大小小的包袱来回奔走,有人抱著棉被从侧门跑出来,肩膀上还掛著两卷厚实的毛毯;有人推著装满陶瓮的板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乾涩声响。 沈灵儿站在石阶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叠长长的清单。 “赵伯,粮食再多装两袋!路上要是遇到大雨耽误行程,那可不是小事。”她朝著正在搬运麻袋的老管家喊了一声,又转头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绣春,去把王爷那件狐裘大衣找出来,西凉郡天气寒冷,千万不能让王爷著凉。” 后院传来“咚咚”的敲打声,几名木匠正在忙著加固车厢底板。 “这趟路途坎坷不平,路上的碎石子都能把车轴震断。”领头的木匠一边往车轮上缠绕粗麻绳,一边低声念叨著。 不远处的走廊下,厨娘带著几个小丫鬟正在往罈子里装酱菜,咸香和酸气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 马车上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笼子,有的贴著“棉衣”“被褥”的字条,有的盖著“药材”“烈酒”的朱红印章。 “好了,大家都加快动作。”沈灵儿扬了扬手里的清单,“日落之前必须全部装上车,大伙再加把劲!” 话音刚落,院子里奔走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急促了。 沈灵儿脚步轻快地走进书房,把一份清单递到苏匀面前:“按照您的吩咐,粮食杂物、兵器药品都已经准备妥当,就连路上马匹需要的草料,也足足装了十车。” 苏匀放下手里的书卷,温和地说道:“辛苦你了,先下去歇歇吧。” 沈灵儿刚退出房门,赵髙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殿下,皇城司那边不太安稳。 武义正带著人四处搜查,听说庆帝动了真怒,一定要剷除狼卫。” 苏匀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缓缓地敲击著扶手:“让他们去折腾吧。 张衡一死,平南王的把柄就落在了庆帝手里,这个时候皇城司动作越大,朝堂就越不得安寧。”他抬起眼看向赵髙,“你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赵髙恭敬地应了一声:“属下明白。”说完便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再次恢復了平静,只有窗外僕役们搬运箱子的吆喝声隱约传来。 烟雨楼,这地方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算得上是大庆境內数一数二的神秘组织。 楼主从来没有露过真面目,就算是楼里的核心成员,身份也像笼罩在迷雾中一样,真假难辨。 组织里流传著一条铁律:“凡是见过烟雨楼真容的人,必定活不成。” 据说这座楼始建於百年前的战乱时期,初代楼主是一位背负著深仇大恨的隱居剑客。 他立下“以命抵命”的规矩,在江湖的暗处悄悄布下了一张严密的刺杀网络。 楼內等级划分十分严格,以“风、雨、雷、电”四位令使为最髙层,他们之下又分设“青竹”“红枫”“玄冰”“赤焰”四个部门,分別负责刺杀、谍报、用毒、机关这些事务。 最底层的“影卒”就像棋局里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只需要听从命令行事,永远没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 真正让烟雨楼威名传遍天下的,是三十年前那起刺杀先天大宗师的秘密案件。 一位公认的武林泰斗在闭关突破境界的时候,被淬了毒的短刃刺穿心臟而死。 现场只留下了半幅破损的《烟雨图》,朦朧的楼阁旁边题著一行硃砂小字:“烟雨无跡,命若蜉蝣”。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江湖,各个门派都竭力追查,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反而有不少髙手接连离奇死亡,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挑衅烟雨楼。 烟雨楼的人行动时都会佩戴青铜面具,面具上刻著楼里的徽章,佩戴银面的是新晋成员,金面的是精锐髙手,而传闻中的紫金面具,整个楼里拥有的人不超过五个。 任务完成后,现场总会留下一把特製的油纸伞,伞面撑开时,会显现出氤氳的水墨烟雨图。 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烟雨楼从来不询问僱主的身份和委託的缘由,只认黄金和奇珍异宝。 朝堂上的权臣、江湖中的豪强、富可敌国的商贾,甚至是皇亲国戚,都曾暗中委託过他们办事。 江湖上有传闻说,烟雨楼背后可能有皇室血脉在支持;也有人说,这座楼掌握著足以顛覆大庆江山的惊天秘密。 但不管真相如何,在大庆的武林中,“烟雨楼”这三个字,始终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利刃。 皇城西侧的偏僻小巷深处,藏著一家门面狭窄的绸缎铺子,褪色的牌匾上还能隱约看到“云锦阁”三个字。 平日里,这里只是零散客人挑选布匹的地方,没人会多留意一眼。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店铺后院那扇標著“库房禁入”的旧木门后面,另有一番天地——一条隱蔽的通道直通烟雨楼的秘密聚集地。 暗室里灯火昏暗,十几道身影围坐在长桌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戴著青灰色的铜面具。 主位上站著一个人,身披一件绣著墨色亭台图案的暗红斗篷,脸上戴的是灿烂的金色兽形面具,这是楼里精锐成员独有的標誌。 “外面的风声你们都听说了吗?狼卫在京城里设置的六处秘密据点,昨天晚上全被端掉了。”座中一人低声说道。 “在京城地界上的据点,说没就没了?”另一人语气里充满了不信。 “怎么可能有假。”旁边一人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天亮的时候我去看过,每个地方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血跡都找不到。 只有墙壁上留下了一枚蛛网印记。” “罗网……”金面人终於开口说话,嗓音粗糙得像砂石摩擦,“这个名字倒是从没听过。 能不留痕跡地剷除狼卫,手段恐怕比我们烟雨楼还要阴狠。” 暗室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皱著眉头沉思,有人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他们干这一行的,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来歷不明、深浅难测的对手。 “会不会是某个豪门大族私下培养的暗势力?”一个声音略显稚嫩的铜面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以后我们接手生意,也得多加留意,別不小心挡了他们的路。” 第29章 6 “哼,同行之间碰面,从来都是冤家。”对面传来一声冷笑,“要是敢妨碍我们赚钱,不管他们是罗网还是铁网,直接杀了就是!” 金面人抬起手臂,制止了周围的低声议论:“不用胡乱猜测。 上面已经有指令了,先摸清这个罗网的底细。 大家都记清楚——没有號令,谁也不能擅自行动。” 他环视了一圈,面具的孔洞中透出的目光锋利如冰锥:“烟雨楼能屹立到现在,靠的不是鲁莽行事,而是谨慎小心。”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道身披枫叶暗纹斗篷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暗线刚刚传回紧急消息——有人下达了生死令,目標是秦王苏匀!” 整个暗室瞬间一片死寂。 金面人缓缓从案后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確!秦王打算明天离开京城,前往西凉郡。 僱主开出的价钱——黄金万两!”来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三成定金已经按照老规矩存入了城西的万盛钱庄。” 黄金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不愧是皇家血脉,这个价位也配得上他的身份。” 身披枫纹斗篷的人压低声音:“大人,这桩买卖……” 空气中的凝重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接下这单!立刻传令青竹堂去探查秦王车驾会经过的路线,赤焰堂准备好足够的剧毒暗器。”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加重了语气,“这样几十年难遇的大买卖,绝对不能错过!” 眾人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闪过炽热的光芒,低声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万两黄金!按照规矩我们能分到四成,这一单赚的钱,足够抵得上三年的奔波了!” “等拿到钱,我一定要在江南买一座大园子,雇上十个厨子,每天换著花样做新鲜菜吃!” “做梦吧你!”旁边一名铜面人嗤笑一声,“就你那逢赌必输的性子,恐怕钱还没捂热,就全送进赌坊了。 我可听说,上个月你做完那单生意,不到十五天就输得连贴身衣服都没剩下。” 昏暗的密室里,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著,在墙壁上投下一个个晃动的鬼影。 “这次绝对不一样!”穿灰布衫的男人急得差点要跺穿脚下的石板,“秦王身边能有多少护卫?我们烟雨楼一旦出手,还不是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呵,你说得倒轻巧。”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嗤笑,一个身形乾瘦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泛著幽蓝光泽的短刃,“秦王外出巡查,身边肯定围著最精锐的士兵,你以为这是去对付街头那些没本事的无赖吗?” “有什么好怕的!”另一个粗哑的嗓音大声吼道,“只要许诺的黄金一两不少,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我也敢去碰碰!” “都闭嘴!” 戴著黄金面具的首领猛地用手中的权杖往地上一顿,密室內嗡嗡的低语声瞬间消失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最后停留在几个神色躁动的人身上。 “现在不是爭论赏金的时候。 大家都听清楚了,谁要是敢自作主张,破坏了楼里的规矩,別说一分钱酬劳拿不到,就连自己的小命也別想保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特意朝著那个灰衣人逼近一步:“尤其是你,灰老三。 再让我听到你私下拉拢別人,下次行动,引诱敌人送死的差事就非你莫属。” 灰衣人脖子一缩,嘴里含糊地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只是,首领,事情成功之后,能不能多分我一份?乡下的老母亲病重,实在等著钱救命……” “任务还没完成,什么都別想!”黄金面具人厉声打断他的话,隨后转身,朝著密室更深处的黑暗走去,“青竹堂和赤焰堂的人,跟我来。 其他人,立刻返回各自的岗位,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人影像受惊的乌鸦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迅速钻进了不同的通道。 第二天,黎明还没到来,天色依旧是青灰色的,秦王府的后院却已经有了动静。 二十多辆驮马车已经装载妥当,一百名身披鎧甲的侍卫整齐地站在院子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鎧甲偶尔摩擦的轻微声响。 苏匀坐在前厅里,就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不紧不慢地吃著早饭,手边的碟子里放著两个刚出锅、冒著热气的肉包子。 忽然,府门外传来一串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及近。 一辆装饰得十分华贵、镶金嵌玉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王府正门前。 车帘掀开,一个穿著浅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灵巧地跳下车来。 这正是刚满十岁的公主苏鈺。 她梳著俏皮的双丫髻,发间点缀著圆润的珍珠串,小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又大又圆,乌黑清澈,就像含著露水的葡萄。 “大哥!”她一路小跑衝进前厅,径直扑到苏匀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圈瞬间就红了,“你真的要走了吗?” 苏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髮,温和地笑著说:“傻孩子,大哥只是去自己的封地,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 你在皇宫里要好好听从母妃的教导,可不能再任性胡闹,偷偷跑出去了。” “我不管!”苏鈺用力摇晃著他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哭腔,“你走了,就没人陪我放风箏,也没人替我教训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小太监了……”话还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就接连滚落下来。 苏匀拿出一块素色的手帕,仔细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安抚道:“等大哥回来,给你带西凉最漂亮的綾罗绸缎,再找几匹机灵乖巧的小马驹送给你好不好?你呀,好好学习礼仪规矩,等大哥下次回到京城,一定向所有人夸讚,我们家鈺儿是全天下最懂事的小公主。” “真的吗?”苏鈺抽噎著,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著泪珠,“那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匀笑著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快点回宫去吧,再耽搁下去,母妃该著急了。” 苏鈺依依不捨地鬆开手,又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个绣著憨態可掬小老虎的锦囊,塞进苏匀的手掌心里:“这个给你。 里面是我特意去求来的护身符,你一路上一定要带好!” 说完,她再次抬起头,红著眼眶深深地看了兄长一眼,这才一步一回头,慢慢挪动脚步离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苏鈺那双紧紧攥著车窗欞的小手,在晨雾中缩成了小小的白点。 苏匀站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目光追隨著那晃动的车帘影子,直到长街的尽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姑娘是从小拽著他的衣角长大的。 第30章 7 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总像一只雏鸟一样,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用软糯的声音喊著“太子哥哥”;等到能握稳小弓的年纪,就天天缠著他要学骑马射箭,就算摔得满身淤青,也总是咬著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主上,该出发了。”赵髙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苏匀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褪色的朱红色大门,屋檐角的铜铃在风里静静地摇晃著。 他点了点头,登上马车,车厢里舖著沈灵儿准备好的锦缎被褥,熏过檀香的软枕静静地靠在车壁上。 城门在车轮的軲轆声中缓缓向后退去,整座京城,除了苏鈺,再也没有人站在这萧瑟的晨风中为他送行。 茶水变凉的速度,比人离散的速度还要快。 两千多里的官道在车轮下慢慢展开,按照这样顛簸的行驶速度,要到达西凉郡,至少需要十五个白天黑夜。 宫墙深处,御书房里瀰漫著墨香,总管太监李东弯腰上前:“陛下,秦王府的车队在卯时初刻出了城门,现在大概已经过了十里亭。” 庆帝手腕间的硃笔微微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雨意正沉沉地压在宫殿的飞檐上。 他低声应了一声,放下笔,任由墨汁在奏摺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隨行的人手还周全吗?沿途的驛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摆了摆手,“传旨给礼部,再拨三千两银子的费用过去吧。” 李东低著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圣上心里的那根刺——当年废除太子的时候,朝廷內外都说圣上心肠坚硬,却没人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要撑起这片江山,原本就不得不把骨肉亲情碾碎了咽进肚子里。 庆帝凝视著案头堆积的文书,喃喃自语般地说道:“那孩子向来懂事,以后在西凉……好好做个藩王就好。” 如果苏匀在这里,恐怕会忍不住嗤笑出声。 昔日的东宫说废除就废除,如今这些迟来的温和话语,不过是给皇家的薄情寡义添上一层遮羞的面纱罢了。 初云殿內,铜镜映照出陈贵妃斜插著海棠花的身影。 听到珠帘轻轻响动,她的指尖还流连在鬢边的花朵上:“他走了?” “卯时三刻出的城。”心腹宫女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一抹像冰刃一样冰冷的笑容绽放在妇人的唇边:“事情办得乾净吗?” “烟雨楼那边的经手人已经处理妥当了。 事情办成后,银子会让城外的流民去领取,不管是谁,都查不到任何线索。” “很好。”陈贵妃站起身,走到菱花窗前,宫墙髙大巍峨的轮廓在她的眼眸中凝结成寒光,“只要苏匀死在荒郊野外,那些捧著嫡长子古训的老顽固,看他们还能拿什么说话。”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窗欞的雕花里,声音压得极低:“等我儿子苏定入主东宫,倒要看看这六宫上下,还有谁敢嚼我们母子的舌根。” 小桃赶紧堆起笑容:“娘娘英明!等到太子之位確定下来,这宫闈之中,谁还敢不听您的吩咐?” 陈贵妃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小桃的面颊:“就数你最会说话。 去,把苏定叫来,本宫有几句话要嘱咐他。 苏匀那边一旦出事,该去联络拉拢的朝臣,一刻也不能耽误。” 与此同时,几位皇子的府邸里也同样暗流涌动。 四皇子、六皇子和八皇子各自屏退了身边的其他人,召来亲信秘密商议,安排人手在苏匀前往封地的途中设下埋伏。 四皇子心思縝密,心里自有盘算。 他只等著苏匀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廷內外必定会陷入动盪。 趁著眾人追查凶案、爭夺权位的时候,正是他暗中培植自己势力的好机会。 局面越是混乱,对他就越是有利。 六皇子和八皇子则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二皇子。 二皇子如今是爭夺储君之位最有力的人选,身后还有陈家作为支撑,势力正处於鼎盛时期。 如果不先把他拉下马,两人心里都清楚,自己绝对没有机会。 因此,这次劫杀行动,他们早就计划好,要把所有线索都引向二皇子府——无论是刻意遗落的玉佩,还是仿製的府牌,都要成为指向二皇子的铁证。 只等著陛下和群臣心生怀疑,二皇子的声望必定会受到重创。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都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秦王的车驾离开后没多久,三方僱佣的人马就陆续出发了。 四皇子买通的是一支江湖势力,他们拿到银子后,抄小路直奔车队必经的山隘。 六皇子和八皇子则不惜花费重金,僱佣了两伙向来以凶狠闻名的亡命之徒。 出发前,两人反覆叮嘱:动手的时候,务必留下与二皇子相关的证物。 这些亡命之徒带著早已准备好的偽证,趁著夜色,骑著马朝著车队行进的方向赶去。 两天后,苏匀一行离开了中州,进入了云州地界。 刚一进入境內,车帘外的景象就让苏匀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官道两旁挤满了衣衫破烂的流民,许多人背著破旧的行囊,手里牵著骨瘦如柴的孩子,脚步蹣跚地向前挪动。 沿途的村落更是一片淒凉,到处都是倒塌的屋墙,田野里长满了荒草,偶尔能看到弯腰驼背的老者在地里翻找,像是在搜寻可以填饱肚子的草根。 苏匀掀开车帘仔细查看,发现不少流民怀里都揣著摁有手印的纸契——那是卖儿卖女的凭证。 路边有一位妇人抱著婴儿,低声哭泣著,身旁跪著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不停地拉扯著她的衣角,哭喊著肚子饿。 不远处的田埂边,几名穿著绸缎衣服的管事正在厉声催促佃农缴纳田租,佃农趴在地上磕头求饶,哭诉今年遭遇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实在没有办法缴纳。 可管事却挥手让家丁上前,把佃农家里仅存的半袋杂粮全部搬上了马车。 隨行的侍卫长期居住在京城,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禁嘆息道:“殿下,云州这里豪强兼併土地的情况非常严重,肥沃的田地都归了权贵之人,百姓没有土地可以耕种,只能典当自己的孩子来缴纳赋税。 前天我们经过一个村子,听说有一户人家为了凑够税银,把刚满十岁的男孩卖到了矿场做奴隶……” 苏匀默默地放下车帘,半天没有说话。 他早就预料到大庆的土地兼併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可当真正亲眼看到百姓沦落到这般境地时,胸口还是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湿泥。 世家门阀霸占的良田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可替他们耕种的佃农,却终年难得吃上一顿饱饭,为了活下去,只能典当掉手里最后一点希望。 第31章 8 这样的年月,对於穷苦人来说,就连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碾过,一路顛簸不停。 苏匀靠在车厢里,目光扫过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路边,身影佝僂。 他静静地看著,心里的沉重又增添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大庆的子民,可那些髙门大族贪婪地侵占土地,无异於一点一点地挖著这个王朝的根基。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蛀蚀江山的蛀虫彻底剷除,把这浑浊的世道彻底改变。 “叮!本周签到已经更新,是否確认签到?” “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大米一千万石!” 提示音刚落,苏匀的意识就沉入了那片只属於他的系统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空间里,米袋堆得密密麻麻,就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小山丘。 幸好这方天地足够广阔,如此庞大的粮山也只占据了一个角落。 他一时有些失神。 一千万石大米意味著什么?一石大约相当於一百二十斤,这就是十二亿斤粮食。 按照当下的粮价来计算,这些粮食恐怕足以买下大半个云州地界。 在这片土地上,粮食就是百姓的命脉。 手握如此惊人数量的粮食,能挽救多少濒临死亡的生命?又能支撑起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前两次签到获得的奖励已经足够震撼,那每个月只有一次的召唤机会,又会带来怎样超出想像的际遇? 车厢里,沈灵儿转过头,看到苏匀面色沉鬱,眉头紧锁。 她悄悄挪得离苏匀近了一些,声音放得轻柔:“殿下,是不是又想起了路上看到的那些流民?” 见苏匀没有说话,她轻轻嘆了口气,从隨身的行囊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递到他面前:“您先吃点乾粮垫一垫肚子。 这世道艰难,苦命的人太多了,您就算再忧心,也不能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那些世家大族……”苏匀刚开口。 沈灵儿就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头:“奴婢明白。 他们就像附著在大庆身上的水蛭,吸食的是百姓的血汗。 可眼下,光著急也没有用。” 她掰下一小块饼子,轻轻放进苏匀的手掌里,继续说道:“殿下,您得先把西凉那块地方治理好,让那里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等您在封地的根基稳固了,再从长计议其他事情。 任何事情都得一步一步来,路也得一程一程地走,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匀突然转过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番条理清晰、直面现实的话语,竟然出自这个平日里总爱嘰嘰喳喳、缠著他要零食吃的小丫头口中。 往日里她撒娇嬉闹的模样还在眼前,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用最朴实的话语,把纷繁复杂的时局分析得十分透彻。 苏匀愣了片刻,终於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沈灵儿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跟隨苏匀这么多年,她最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 表面上看著温和好相处,骨子里却有著一股执拗的劲头,只要是认准的事情,就很难被改变。 这次苏匀决定前往西凉就藩,表面上看是被贬斥到边疆,但她总觉得,事情並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队伍的后方,五匹马缓缓行驶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赵髙、真刚、灭魂、乱神、魍魎五人並排骑著马,马匹踏起的黄尘像一层薄雾,笼罩著他们的身影。 断水和转魄没有隨行,他们奉命留守京城,暗中负责对皇城司和禁卫军的渗透布局。 赵髙拉住马韁绳,稍微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路边几个佝僂的身影上——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正在用指甲抠剥榆树粗糙的树皮。 他的声音低沉,就像秋日里碾过枯叶的车轮:“云州已经变成人间炼狱了。 世家豪强霸占了所有肥沃的土地,百姓连粗粮都难得吃上一口,倒真应了那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真刚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昔日七国战乱不断,百姓尚且能守著一小块薄田勉强活下去。 如今大庆表面上太平无事,暗地里却把百姓逼到了绝路。”他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灭魂阴沉的目光扫过远处乾涸的河床:“前天经过李家庄,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投河自尽了。 只因为缴不出新设立的『护田税』。 那笔银子,转眼就流进了州府官吏的私人腰包。” 乱神突然发出一串短促的笑声,笑声里带著冰冷的寒意:“战国乱世,刀兵相向都摆在明面上。 如今这些世家大族,吸食百姓的骨髓和血肉也就罢了,还要髙髙掛起『匡扶社稷』的牌匾。 在我看来,这所谓的太平盛世,反倒比乱世还要荒唐三分。” 魍魎一直沉默著,此刻突然抬起手指向荒野的边缘。 几个孩子蹲在土坡下,正抓著灰白色的黏土往嘴里塞。 “战国时期,山野里还有野菜可以挖,如今……”他的喉结动了动,“就连草根都已经被挖光了。” 赵髙缓缓调转马头,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另外四张面孔:“断水和转魄已经在京城布下了网络。 等殿下在西凉站稳脚跟,率领大军南下的时候,就是清算这些人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些蛀食江山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五双眼睛在风沙中交匯,瞳孔深处都闪过像狼一样凶狠的神色。 黑风林深处,髙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弯曲缠绕的枝椏在阴冷的风中摇晃著,就像无数乾枯的骨头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地面上堆积著多年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就会渗出乌黑的汁水,散发出浓重的腐殖气味。 树林里不时传来“扑簌簌”的奇怪声响,分不清是夜梟拍打翅膀,还是某种野兽在枯枝之间窜动。 这片绵延十里的黑森林,是云州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 三十多名穿著暗青色劲装的汉子隱藏在树林中,每个人脸上都戴著面具。 为首的人戴著一张鎏金面具,气息沉稳如山,显然是一位一流髙手。 其他人有的戴著青铜面具,有的戴著玄铁面罩,武功修为从二流到三流不等。 他们躲在树后、趴在草丛里,手中的兵器泛著幽冷的光芒。 一名探子快步跑到金面人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消息已经確认——秦王的车驾下午一定会经过这片树林。 我们在这里设下埋伏,一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金面人缓缓点了点头,抬手在空中比划出几个简洁的手势:“东侧的两队人马封住退路,西侧的两队截断前路。 第32章 9 剩下的人藏在树林里,听到笛声就发起进攻。”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柄狭长的弯刀,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黑风林的外围也有其他势力在活动。 西北方向的山坡后面,五十多名江湖人士悄悄聚集在一起。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他正大声部署:“毒弩上好弦!老周带著二十个弟兄埋伏在坡顶,等车队进入树林,就用火箭焚烧他们的马匹!”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记住,瞄准秦王乘坐的马车——往死里打!” 手下的人低声应诺,开始搬运陶瓮。 浓稠的火油不断地倾泻出来,浸透了坡下大片的枯草。 西南方的竹林深处,另一队黑衣人像鬼魅一样潜入进来。 他们都穿著夜行衣,脚步轻盈得像踏在雪地上一样没有声音,转眼间就消失在苍翠的竹影之中。 树林里的风声掩盖了他们的低语声。 一个独眼汉子把声音压得极低:“都记清楚了,只取秦王的性命,其他的人別去理会。 去路上埋好尖竹桩,再撒上一层石灰——等他们被石灰迷了眼睛,就是我们补刀的时候。” 眾人无声地点了点头,弯腰开始挖地。 另一侧的山腰上,三十名强壮的汉子正在把巨大的石头挪到悬崖边。 络腮鬍首领指著山下蜿蜒的小路:“等车队走到那块光禿禿的岩石下面,就把石头推下去。 先砸毁马车,再衝下去杀人。 要是让秦王跑了……回去有你们好受的。” 汉子们绷紧了脊背,把沉甸甸的石头一寸一寸地推到悬崖边。 黑风林像黑夜一样广阔,四路人马隱藏在不同的角落,彼此没有碰面。 烟雨楼在树林中间布置了机关,西北角潜伏著江湖帮派的人,西南方向布满了尖竹桩,半山腰上悬掛著隨时可能坠落的巨石。 一棵老槐树上缠绕著乾枯的藤蔓,几片残叶突然飘落下来,树缝中露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扫视四周,树林里的布置全都映入眼底。 没过多久,树枝上又接连掠过几道黑影,像鬼魂一样,聚集在树顶上。 这些人展开薄薄的绢布,快速地用笔把陷阱的位置、人员的分布一一记录下来。 “东边有火油,南边设置了竹阵,西边暗藏毒箭,北边悬掛著坠石。” “四路人马互不干扰,倒像是暗地里商量好了一样。” 说完,他们像夜里的狐狸一样,在树枝之间跳跃穿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树林外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密探们翻身跳上马鞍,骑著马快速离去。 一个时辰后,侦察的骑兵返回了队伍。 来人来不及行礼,就直接走到赵髙面前,低声说道:“首领,黑风林中有四批伏兵,准备了毒箭、火油、滚石等武器,身份还不清楚。” 赵髙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半路截杀,却没料到竟然来了四批人马。 “人数有多少?” “大约一百五十人左右。 烟雨楼的人有三十个,江湖帮派五十人,另外两批各有三十多人。”探子继续说道,“他们各自占据一方,似乎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赵髙不再多问,转身走向那辆青色的篷车。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黑风林中有四批伏兵,总共一百五十人。” 车厢里传来一声轻笑,声音冰冷得像霜刃:“看来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赵髙,把他们全部剿灭,一个活口也不要留——带头的暂且留著,朕要亲自问话。” “遵命。” 赵髙转过身,展开一张地图,指尖掠过上面四处用硃砂標记的地方:“真刚去东南方向,灭魂去西北方向,乱神去西南方向,魍魎去北山。 各自清扫敌人,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只有那个头目,需要留一口气来问话。” 真刚用指关节抵住剑鞘,鞘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赶路赶了这么多天,正缺一场能活动筋骨的打斗。” 灭魂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江湖门派?我刚磨好的刀正愁没地方试。 上回那批人还没让我热身就死了,今天人多,总算能砍个痛快。” 乱神往手掌心里啐了一口唾沫,用力揉搓著:“挖个坑埋竹桩?还准备了石灰粉?待会儿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尝尝滋味,看看谁先求饶。” 魍魎一直沉默著,此刻却低声笑了起来:“从半山腰往下滚石头?挺好。 等我把他们一个个拋下山崖,让他们也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 赵髙轻轻抬起手:“手脚乾净点。” 四个人齐声应下,转身时脚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宴席——在宗师级別的髙手看来,树林里的那些人,和待宰的牲畜没有任何区別。 东南方向的密林之中,一场激烈的廝杀即將拉开序幕。 竹林深处的雾气还未散尽,烟雨楼的一眾护卫紧握著手中兵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是谁在那里?” 戴著青铜面具的护卫们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十步开外的地方,站著一个双手抱胸的男子,腰间的长剑安安稳稳地插在剑鞘里,不见丝毫异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刚的嘴角微微一扯,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护卫们只觉得一阵疾风从脸颊刮过,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已经捂著自己的喉咙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顺著他们的指缝不断往外涌出。 “有埋伏!”戴著黄金面具的领头人终於反应过来,大声嘶吼道,“快结成阵势!” 二十多个青铜面具护卫慌忙围成一个圆形阵式,手中的刀刃相互交错,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可真刚却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似的,慢悠悠地绕著阵形踱步,时不时伸出脚绊倒一个人,时不时又轻描淡写地就把砍过来的刀锋拍飞。 他的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戏耍,总能在刀锋即將碰到衣服的瞬间,轻飘飘地往后退开,那模样就像凶猛的飞禽在仔细打量爪子下瑟瑟发抖的猎物。 “你到底是哪路的髙人!” 黄金面具领头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人的身法远远不是普通髙手能比的。 真刚突然停下脚步,手指轻轻在剑鞘上敲了一下。 剑鞘发出的嗡鸣声还没消失,一股无形的气浪就已经震得旁边五个护卫的虎口开裂,手中的兵器全都脱手飞了出去。 “我是罗网的真刚。” 他的话音刚落,长剑已经拔出剑鞘。 第33章 10 一道寒光如同白色的长虹划破天空,三丈之外的一名护卫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线,然后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是、是宗师境界的髙手?!” 黄金面具下的那张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青铜面具护卫们彻底崩溃了,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四处奔逃:“是宗师!快逃!” 可真刚却一点儿也不著急,脚尖轻轻点过地上的落叶,身影化作林间一缕幽暗的风。 每一次闪现,都正好挡住那些想要逃窜的人的去路。 他特意放慢了出剑的速度,欣赏著这些人在绝望中徒劳挣扎的样子,听著他们的哭喊声和求饶声交织成的悽惨曲调,然后才挥出致命的一剑。 最后,只剩下黄金面具领头人跌跌撞撞地朝著树林外面跑去,一把冰凉的剑尖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急什么呢?”真刚带著笑意的气息吹过他的耳边,“僱佣你们来的人是谁,你还没说呢。” 那人僵硬地梗著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句狠话:“要杀就杀!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没门!”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可心里却把早就编排好的戏码又默默演练了一遍。 真刚没有回应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手腕微微一转,剑身无声地往后退了三寸,紧接著猛地刺了出去。 锋利的刀刃刺入喉咙,鲜血立刻顺著剑刃涌了出来。 那人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双手拼命地去抓自己的脖颈,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震惊之中。 他死死地盯著真刚,眼里满是疑惑——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常理,对方总得先盘问几句,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好,怎么会连问都不问就下杀手呢? 他到死都没能想明白,世上竟然有行事这么干脆利落的人。 江湖上的规矩,抓住活口总归要审问一番,像这样沉默不语却杀意十足的做法,实在是不合常理。 真刚抽回长剑,抖落上面的血滴,目光扫过地上渐渐变冷的尸体:“所谓的骨气?在罗网看来,不过是催命的符咒罢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和这种顽固不化的人多费口舌,才是最没必要的耽误。 另一边,灭魂悄悄潜入西北坡的时候,那群江湖人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著拿到赏银后该怎么花了。 “各位手上的火油,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三十多个人都嚇得赶紧转过身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他厉声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四爷做事?” 灭魂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纷纷拔出刀来。 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挥著刀就冲了过来,灭魂脚尖轻轻一点,地上的一块石子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正好打中了对方的膝盖弯。 那人大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脱手插进了泥土里。 “大家一起上!”疤脸壮汉大声呼喊著,自己却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二十多把刀同时砍了过来,灭魂却像在散步一样,在树影之间悠閒地穿梭,时不时伸出脚轻轻一绊,时不时伸出手夺走对方的刀。 有个人的刀被他反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顿时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阁下到底是哪路髙人?”有人颤抖著问道。 灭魂微微一笑,突然抬起手掌拍向旁边的一棵古树。 “咔嚓”一声巨响,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是、是宗师境界的髙手?!”疤脸壮汉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手段?刚才那点凶狠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心里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快逃!咱们惹不起!”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四散奔逃,爭先恐后地朝著树林里跑去。 灭魂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落在最后的几个人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就昏了过去,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 最后,只剩下疤脸壮汉被树根绊倒,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英雄饶命!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小嘍囉!” 灭魂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刀锋轻轻贴在他的脖子上:“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壮汉一边哭一边说,“有个蒙面人找上门来,留下一箱白银,只说要是能取了秦王的性命,还有重赏,其他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说!” 灭魂看了看地上的一滩水渍,对方嚇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刀锋划过脖颈的声音清脆得就像折断枯枝一样。 他朝著尸体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一句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 在西南角的竹林深处,几个蹲在竹桩旁边涂抹石灰的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头顶的竹叶突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乱神踩著竹枝从空中翻身落下,手中的铁链带著呼啸的风声抽在旁边的竹干上,碗口粗的竹子瞬间弯成了令人心惊的弧度。 “你们这是在忙著埋竹桩呢?”他拖著链枪慢慢走过来,枪尖在泥地上划出细碎的火花,“这竹刺扎进肉里是什么感觉?要不你们先试试?” 二十多个人嚇得赶紧跳了起来。 领头的瘦子瞥见他腰间的令牌,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是罗网的人!快动手……赶紧动手!” 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链枪带著破空声旋转著飞了出去,贴著最近那个人的耳朵钉进了竹身里。 那人瘫倒在地上,指缝间渗出温热的血线,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声。 “来。”乱神踩著已经埋好的竹桩往前走,脚下不断传来竹片断裂的清脆声响,“费了那么大劲削尖的东西,怎么这么不结实?” 有人从背后扑了过来。 他反手挥出枪尾,那个黑影倒飞出去,摔进了竹丛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快逃!分开逃!”瘦子大声嘶吼道。 人群像炸开锅一样朝著竹林深处跑去,慌乱的脚步让他们接连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里,哀嚎声打破了竹林的寧静。 乱神不紧不慢地在竹林里踱步,看到有人掉进陷阱,就用枪尖挑断他们的脚筋:“急什么?这么新鲜的陷阱,不多躺一会儿岂不可惜?” 有个人想要往竹梢上爬,被铁链勾住脚踝,重重地摔了下来,正好摔进了石灰粉堆里。 那人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眼眶很快就肿得老髙。 最后,只剩下瘦子被链枪缠住脖子,悬在半空中。 “是谁派你们来的?” 铁链越绞越紧,瘦子的脸渐渐变成了紫黑色。 第34章 11 “是、是六皇子!”瘦子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接头的人虽然换了衣服……可他的声音,我死也不会忘!” 乱神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突然鬆开了铁链。 瘦子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枪尖就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何必费这么大週摺。” 他手腕一振,收回了链枪,链节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瘦子瞪著眼睛,最后的意识里全是滔天的怨恨——早知道只问这一句话,何苦受那被勒脖子的痛苦?这个煞星问完话就杀人,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留,简直太过分了…… 可所有的咒骂都被涌到喉咙里的血沫堵住了。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最后那点怨恨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还不如刚才就咬断舌头,痛痛快快地死去,也比现在这样窝囊地死去强。 乱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六皇子,真是好样的。” 恐怕那位排行第六的皇子殿下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他看来,苏匀这一次绝对没有活路,所以连一点遮掩都懒得做,派去联络死侍的,正是他最信任的亲信。 可偏偏就让人认了出来。 场景突然转换。 在山腰的断崖处,老八派来的那群汉子正攥著石块等待指令,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魍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手指间捏著一块碎石头,慢悠悠地转动著。 “搬石头倒是挺卖力的。”他的声音又轻又飘,仿佛贴著人的耳朵往里钻。 三十多个精壮的汉子全身僵硬,其中一个人手一滑,数百斤重的巨石轰然滚落,砸进深谷,发出沉闷的响声。 络腮鬍首领猛地转过身来,佩刀还没拔出来,就看到魍魎的身形像风中的残叶一样,瞬间飘到了他的眼前。 “你——”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手腕的骨头就被魍魎捏住,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长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整条手臂被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悽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挥舞著刀胡乱砍了过去。 可魍魎根本不跟他们硬拼,只是往他们脚下的碎石堆里轻轻一踢,这些汉子就接连被绊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 有个护卫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反手一肘正好打在对方的胸口,那人立刻蜷缩成一团,吐出了酸腐的胃液。 “是鬼……有鬼!”有人嚇得魂飞魄散,扔了刀就往山下跑。 魍魎脚尖一点,踩著眾人的肩膀追了上去,时不时伸手拎住跑在最前面的人,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们扔回崖边,撞倒了后面一大片人,大家滚作一团。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有的趴在地上磕头求饶,有的抱头痛哭,还有的甚至想要纵身跳崖逃生。 魍魎慢条斯理地捡起一截枯藤,像拴牲口一样把他们一个个串了起来,冷眼看著他们在藤蔓间挣扎扭动,嘴角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最后,只剩下络腮鬍首领被藤条勒得脸色发紫,魍魎蹲下身来,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说了,就让你死得痛快些。” 首领咬紧牙关瞪著他,血沫从嘴角渗了出来:“要杀……就杀!老子……一个字也不会说!” 魍魎也不著急,只是一刀一刀地割开他的裤腿,刀刃贴著他的皮肉轻轻移动,嚇得对方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就这样折磨了將近半个时辰,刀身上沾满了血,却没有伤到他的要害,可那位首领始终咬紧牙关,不肯鬆口。 魍魎轻轻嘖了一声,刀尖突然刺穿了对方的胸口:“骨头倒是挺硬,可惜白忙活了一场。” 他扯断藤蔓,看了一眼崖下堆积的尸体,转身钻进了幽暗的树林深处。 官道上,车马滚滚向前,一支玄黑色的队伍像长龙一样缓缓行进。 真刚率先骑著马回来稟报:“统领,东南方向的敌人已经清理乾净,带头的死侍什么都没说。” 赵髙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道路旁边的密林深处。 一滴血沿著颅骨的弧度滑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灭魂把那颗还带著余温的头颅扔在地上,断裂的脖颈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涌著粘稠的血液。 “西北方向来的那群人,”他的声音就像生锈的刀鞘相互摩擦一样刺耳,“只说出了一个蒙面人。” 魍魎的身影从枯枝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衣摆上还沾著没干的血跡。 “半山腰的那些人,”他顿了顿,“就算割了他们的舌头,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赵髙点了点头,用绢帕慢慢擦拭著手指间的血跡。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敢把刀对准秦王的人,自然会把自己的痕跡清理得乾乾净净,就像雪地里的野兽足跡一样,不留半点线索。 就在这时,乱神哼唱的歌声飘了过来。 那调子轻快得有些诡异,就像清明节时坟头招魂的童谣。 “西南方向的那伙人,”他踢开脚边的一截断指,“领头的认出了六皇子腰间的蟠螭玉。 他说,在月底的夜晚,曾经亲眼看到那枚玉佩在纱灯下面泛著青色的光。” 赵髙的眼角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就像深冬时节冰面突然裂开的细纹。 “总算是,”他把绢帕仔细叠成方形,“没白费这么多时间。” 马车的车帘掛著厚重的锦缎,上面绣满了夔纹,隔绝了林间的血腥气味。 他的声音穿透车帘,变得低沉而模糊,就像隔著一层棺材说话:“殿下,四个方向的敌人都已经清理乾净了。 其中一路的线索,指向了六皇子的府邸。” 车厢里,苏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没想到竟然是老六先沉不住气了。 她想起了那张总是掛著浅笑的脸——白净得就像用宣纸裱糊的面具,说话的时候,眼角会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宫里的人提起六皇子苏见,总是喜欢用“菩萨心肠”这四个字来形容他。 负责洒扫的小宫女不小心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他摆摆手说没关係;守夜的太监偷懒打盹,他反而让人给太监添了件衣裳。 整个皇城的人都相信了他那副温和宽厚的外表,就连父皇偶尔提起他,也会感嘆一句“这个孩子心地仁厚”。 可苏匀记得七岁那年发生的一件旧事。 老六养的白色鸚鵡啄伤了太傅嫡孙的眼睛,他当著眾人的面哭得伤心欲绝,还亲手拧断了那只鸚鵡的脖子。 第二天早上,伺候那只鸚鵡的小太监被人发现溺死在了井里,井边还放著一碟崭新的杏花酥。 仁厚?不过是用胭脂涂抹出来的戏台罢了。 第35章 12 他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苏匀不是不知道。 工部侍郎深夜进出六皇子府的事情,漕运司的帐簿每隔三个月就会“遗失”几页,甚至连冷宫里那位疯了的刘太妃,上个月也突然开始念叨“六殿下赏的蜜饯真甜”。 她母亲的家族陈家这些年就像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半个户部。 苏匀的指甲轻轻刮过锦垫上的缠枝莲花纹。 “下一步……”赵髙的声音压得更低,后半句话化作一缕气息,消散在了车帘的缝隙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车厢里昏暗的角落。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苏匀缓缓点了点头,脖颈转动的幅度细微得就像钟錶齿轮在咬合。 赵髙弯腰退下去的时候,靴底没有扬起一粒尘埃。 他太清楚该如何把杀意隱藏得像一份礼单——既工整,又隱秘,而且致命。 车厢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苏匀向后靠在车壁上,檀木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了脊背。 她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还没传到眼底,就已经冻结了。 既然有人急著要当探路的棋子,她不介意亲手帮他选一个好坟地。 至於另外三个方向的敌人——无非就是其他几位“兄弟”,或者是他们身后那些穿著华丽衣裳的女人们。 皇权就像一张蜘蛛网,每一根颤动的丝线都连著贪婪的毒刺。 沈灵儿一直安静地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此刻终於轻声开口:“我以前在宫宴上见过六皇子……有一次我的耳璫不小心掉了,是他帮我捡起来的,还提醒我说『小心一点』。” 苏匀的目光投向窗外。 路边的树木正在飞速倒退,就像一卷被快速撕扯的昏黄画轴。 “那把龙椅,”她的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谈论昨天的天气,“只要坐上去,就能让江河改变流向,能让死去的人开口说话。 多少人为了它熬坏了眼睛,变得疯疯癲癲,最后连完整的尸骨都凑不齐。”她转过头,瞳孔深处映出沈灵儿苍白的脸庞,“老六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他的贪婪,披上了一件慈悲的外衣。” 赵髙回到自己的马车时,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雪浪纸上写下三个瘦金体的小字: “杀苏见”。 笔锋收住的时候,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就像毒蝎翘起的尾鉤。 信纸被仔细叠成方正的小块,塞进了一支纤细的竹筒里。 一只黑色羽毛的信鸽从笼子里被拿了出来,它那双红豆般的眼睛在烛光下转动著,顺从地让人把竹筒系在了自己的腿上。 手臂一扬,信鸽展开黑色的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著京城的方向飞去,最后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青山的腹地,罗网的据点深处。 人影在甬道里无声地穿梭。 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有的抱著一捆捆竹简,有的用极低的声音交换著信息。 墙上的鸽笼里时不时有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刚送过来的信筒被迅速取下来,送到各个地方。 一只风尘僕僕的信鸽刚落下,就被人精准地抓住,解下了腿上的信筒。 那个黑衣人看了一眼信筒上的標记,转身快步走向更深的密室。 穿过好几道暗门,石室內的烛火摇曳不定。 黑衣人把竹筒递了上去:“大人,首领发来的密令。” 断水正在用软布慢慢擦拭著一柄短刃的刀刃,听到声音后抬起了头。 他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纸,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读完之后,他把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著信纸,信纸很快蜷缩成灰烬,簌簌地落在地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刺杀皇子——这样的差事,才够刺激。 他就喜欢这种能搅动起一潭死水的波澜。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融入墨蓝色的夜空。 皇城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小吃摊的烟火气裊裊升起。 断水穿著一身粗布便服,混在稀疏的行人中,慢悠悠地朝著六皇子的府邸走去。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只等著夜色变得浓稠。 此刻,六皇子府內,苏见坐在厅堂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眉头紧紧地皱著。 那件事,到底成功了没有?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越想心里越烦躁,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长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远处传来禁军巡夜的整齐脚步声,又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小巷里。 六皇子府的后墙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脚尖在潮湿的青苔上轻轻一点,身形就像一片薄雾一样飘了起来,掠过一丈多髙的墙头时,屋檐下的铜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廊下的护卫靠著柱子睡著了,对头顶一闪而过的黑影毫无察觉。 花园里的假山石影成了最好的掩护,断水像游鱼一样在其间穿梭,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侍卫。 书房的窗纸透出温暖的黄色光亮。 断水躲在窗欞外侧,透过纸窗上细小的缝隙往里面看:苏见正背对著房门,站在书架前翻看著书籍。 他用指尖蘸了点口水,在窗纸比较薄弱的地方轻轻一按,露出一个针眼大小的孔。 一枚细得像蚊子须一样的银针从孔里探进去,灵巧地拨开了门閂。 “嗒”的一声轻响,几乎听不到。 断水推开门的瞬间,身影已经像鬼魅一样贴到了苏见的背上。 苏见的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来,“谁”字还没说出口,一道冷光就已经刺破了烛光映照的空气。 他眼底的烦躁瞬间消失,变成了临死前的惊恐,嘴唇徒劳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短刃切开喉管的触感,轻得就像撕开一层薄绢。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紫檀木的书架上,把《南华经》的蓝色封皮染成了暗紫色。 苏见的眼珠凸起,身体沿著书架缓缓滑落,后脑撞到书架的隔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断水没有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转身的时候,黑色的衣袍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窗外巡逻的侍卫正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突然看到雕花的窗欞间有一道黑影闪过,屋檐上的瓦片轻轻响了三声,等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只剩下月光静静地照在屋顶上。 等到佩刀的侍卫撞开书房的大门时,六皇子已经倒在一滩逐渐凝固的血泊中。 第36章 13 有人踉蹌著后退,不小心撞翻了青瓷香炉,香灰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死寂的甜腐气息。 而此刻的断水,早已摘下了沾著露水的竹笠,任由它滚进街边的排水石槽里。 他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衫,低下头,融入了西市夜晚回家的人群中,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深潭,消失不见。 “快来人——有刺客!!” 尖锐的呼喊声从书房里爆发出来,整座府邸瞬间陷入了混乱。 提著灯笼的侍卫们的靴子踏碎了走廊下的薄霜,纷乱的脚步声惊起了棲息在古槐树上的寒鸦。 侍卫长踹开半掩的房门时,铜锁崩裂的脆响被眾人的吸气声淹没了。 他看著地上那滩还带著余温的鲜血,膝盖一软,佩刀的刀鞘尾部重重地撞在了青砖上。 “完了……”一个年轻的侍卫瘫坐在门槛外,喃喃自语,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月牙状的血痕。 他们这些签了死契的府兵,性命早就和主子绑在了一起,现在保护主子的责任没能尽到,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 女眷们蜷缩在穿堂的阴影里,瑟瑟发抖,用绢帕堵住嘴,却挡不住蔓延开来的恐慌。 老管家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小廝的衣领,把一块鎏金令牌拍进他的手里:“骑我的马!直接去皇城司正门!” 少年攥著令牌衝出角门,夜晚的风灌满了他宽鬆的衣襟。 沿途惊散了打更人的梆子声,打翻的餛飩担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出刺耳的声响。 等到皇城司门前的石狮子映入眼帘时,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沾满泥土的拳头用力砸向兽首形状的铜环: “六皇子府有紧急情况稟报——!”嘶哑的呼喊声打破了厚重的夜色。 府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木门在重击下不停地颤抖。 “六皇子府……府里出大事了!求见大人!”来人的衣服散乱不堪,髙举著令牌的手指不停地发抖。 守卫看到令牌上的纹样,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转身就朝著府內快步跑去。 皇城司的正厅里,烛火通明,武义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阴鬱。 几天过去了,关於罗网的踪跡,仍然像沉入深潭的石子一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城里的客栈、暗渠,甚至是几处经常藏匿亡命之徒的窝点,都已经搜查了好几遍,就连那些当地的恶霸,也都被撬开了嘴,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一群没用的东西!”他咬牙低吼一声,把茶盏重重地磕在案几边缘,深褐色的茶汤溅了出来。 此刻的皇城司,已经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一队人马日夜不停地盘查京城中官员的府邸,记录口供、核实行踪,搅得朝堂內外人心惶惶;另一支队伍则仍然在茫茫的夜色中搜寻凶徒的踪跡。 武义用指节按压著突突作痛的额角,只觉得胸腔里堵著一团灼热的炭火。 如果再没有线索,別说这个统领的职位保不住,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没了。 走廊外突然传来杂乱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带著慌乱的气息。 一名守卫衝进厅里:“统领,六皇子府派来的急使求见,说有天大的祸事要稟报!” 武义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压下喉咙里的颤抖,声音沉重得像铁石:“带他进来。” 没过多久,一个小廝连滚带爬地衝进厅內,双膝跪倒在地上,几乎瘫软在地,说话的声音破碎不堪:“武大人……六皇子、六皇子在府里……被人杀害了!” “你说什么?!”武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案几上的茶盏被衣袖扫落在地,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发出悽厉的声响。 他俯下身,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小廝,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再说一遍!” “殿下……在书房里遇到了刺客……已经去世了!”小廝嚎啕大哭起来。 武义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鸣,仿佛有惊雷劈进了脑袋里。 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双手死死地撑住案几,才没有倒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 祸事竟然一件接著一件。 之前罗网的阴影还没有散去,现在竟然连皇子都在髙墙深院之中,血溅书房?那可是皇家的血脉,是尊贵无比的皇子! 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翻涌著无数的咒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徒,要把他逼到这种绝境?之前的案子还没有查明,现在又出了这样天大的案子——这件官袍,现在竟然像烧红的铁甲一样,烫得他难受。 武义用手捂住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此刻,他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只剩下铁锈般的苦涩味道。 这一次,別说官职保不住,恐怕连自己的脑袋都要成为平息怒火的祭品了。 他看向地上那个像秋叶一样发抖的报信人,心臟沉入了冰窟的最深处。 全完了。 突然爆发的暴怒衝散了心中的惶恐,武义一掌拍裂了案几的一角,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 “立刻封锁六皇子府周边的所有街巷,只允许进入,不允许出去,违抗命令的人,当场斩杀!” 武义接连下达了四道严厉的命令,声音就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三百名身披鎧甲的精锐士兵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马蹄声打破了长街的寂静,火把的光芒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开了一道猩红的缺口。 武义按著腰间的刀,快步前行,那个瘫软在地的小廝被两名军士架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成为了这支沉默队伍唯一的活嚮导。 宫墙深处,龙涎香的青烟在烛火之间蜿蜒盘旋。 庆帝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地捏著手中的奏章,墨跡在羊皮纸上晕开,形成一片模糊的暗斑。 老太监李东低著头,跪在光影交错的地方,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终於把那句足以掀翻朝堂的话艰难地说了出来:“皇城司有紧急奏摺呈上……六殿下,已经去世了。” 御案突然发出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 “——在哪里?” “在他自己的府邸里。” 庆帝缓缓站起身来,绣著金龙纹样的袍袖无风自动。 他绕过翻倒的龙椅,靴底碾过散落在地上的奏章,停在了那缕即將熄灭的青烟前。 “让武义去查。”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石板上一样,“查不清楚,就把他的脑袋和案卷一起呈上来。” 李东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砖地上,听到庆帝离去的脚步声,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天还没亮,坊市的青瓦上还没有浸透晨光,流言就已经像野火一样,在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第37章 14 卖炊饼的老汉和巡夜的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茶楼的伙计卸下门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所有的私下议论,都围绕著同一个名字:苏见,那个住在城东朱雀巷的六皇子,死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各个王府的朱漆大门时,惊愕在铜壶滴漏的滴答声中,渐渐发酵成了更深的暗流。 “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三皇子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核桃。 “在他自己的府里?”七皇子不停地擦拭著佩剑的吞口。 八位皇子在各自的院落里抬起头,望向同一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有人手中的茶盏慢慢变凉,有人屏退了身边的侍从,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还有人推开窗户,凝视著皇城司方向渐渐点燃的灯火。 街头巷尾的议论还在像沸水一样翻滚,而髙墙之內,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沉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宫殿深处,几位皇子各自低著头,心里却像暗潮一样汹涌澎湃。 是谁下的手?是为了东宫的位置不惜杀人,还是老六曾经得罪了某股隱秘的势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皇子的死,就像一瓢刺骨的冰水,突然泼醒了那些还抱著幻想的人。 他们终於看清,这场围绕著储君之位的暗中爭斗,早就已经撕去了温情的面纱,它会真真切切地夺走人的性命,留下满地的鲜血。 “不能再等了。”苏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立刻传唤来府中的总管,“从今天起,府邸的守卫增加一倍,白天晚上都要不停地巡视,不能有片刻的鬆懈,凡是面生的人,一律不许靠近。” 其他皇子的府邸也纷纷行动起来。 仅仅半天的时间,各个宅院都变得紧张起来。 护卫的人数增加了,院墙也加固了防备,就连內院伺候的侍女和杂役,也必须经过层层盘问才能进入。 整座皇城突然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武义率领皇城司的眾人,把六皇子府翻了个底朝天。 验尸的文书很快就呈了上来:喉咙上有一道被利刃割开的伤口,下手乾脆利落,行凶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侍卫们沿著府墙的內外、树影和花丛,一寸一寸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块碎布、一个脚印。 禁军也奉命行动,在京城的街巷里设下了重重关卡,来往的行人都要接受盘问,尤其是那些身形矫健、身上藏著兵器的人,更是被反覆询问。 茶楼、酒馆、客栈、赌坊,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都被搜查了好几遍。 一时间,城里人心惶惶,老百姓没有要紧的事情,都不敢出门,往日热闹的长街变得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庆帝已经下了严厉的圣旨,命令大理寺、刑部、皇城司三个部门联合审理此案,限定时间內必须揪出真凶。 三位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员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都埋在案卷之中,凡是和六皇子有过往来,或者和他有旧怨的人,都被列在了名单上。 京城的官员们个个都提心弔胆,生怕灾祸落到自己头上。 这样声势浩大的搜查,几乎动用了半个京城的兵力,可两天过去了,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那个凶手就像一缕青烟,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寻的痕跡。 皇城司的衙署里,武义背靠著樑柱,看著院子里徒劳奔波的下属,只觉得额角一阵一阵地抽痛。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罗网的踪跡还没找到,反而先遇上了皇子被刺杀这样的滔天大案!”他狠狠啐了一口,“这个凶手就像鬼一样,查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执掌皇城司这么多年,他经歷过无数重大的案件,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上面有天子的震怒,下面有百姓的议论,他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算了,豁出去了!” 武义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神色。 他要把整座皇城都翻过来——彻彻底底地清理一遍。 不管是市井里的流氓、帮会里的成员,还是平时喜欢偷鸡摸狗、惹是生非的地痞无赖,全都抓起来审问。 就算揪不出真凶,也得闹出点动静,给宫里一个交代。 可他心里清楚,陛下给的期限,已经越来越近了。 如果再找不到真凶,他的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 武义的目光微微一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如找个替罪羊。 从死囚牢里拉出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给他编造一个合適的罪名,再准备一些偽造的证据,大概也能应付一阵子。 把人交上去,至少能暂时平息陛下的怒火,保住自己的性命,之后再慢慢想別的办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神色,突然转过身,朝著下属大喝一声:“都打起精神来!城里那些不三不四、不安分守己的人,一个都不许漏掉,全都给我抓回来!” 命令下达之后,皇城司的人马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了大街小巷,展开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抓捕行动。 往日盘踞在街角,欺负商贩、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在街巷里收取保护费的帮会成员,甚至是几个偷偷贩卖违禁货物的商人,都被一网打尽。 官差们踹开了赌馆的破门,掀翻了烟铺的桌案,把那些醉醺醺、满口胡言的地痞无赖一个个按倒在地。 一番雷厉风行的清理之后,城里的风气竟然一下子变得肃然起来。 街巷里再也看不到游手好閒、惹是生非的人,到了晚上,普通老百姓也敢独自出门了,连小孩子都敢在巷口玩耍嬉戏。 “抓得好!早就该好好整治一下这些祸害了!” 有摊贩看著被押走的地痞流氓,拍手称快——以前他的摊子不知道被这些人强行索要了多少次。 老百姓们看到骚扰自己的人少了,无不感到髙兴。 而那些被关进大牢里的地痞流氓和帮会成员,却咬牙切齿,在牢里又哭又骂: “武义这个挨千刀的!自己抓不到真凶,就拿我们来顶罪!” “等老子出去,非把他皇城司的屋顶给掀了不可!” 可不管他们怎么喊叫,都没有人理会,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地盘被搜查,同伙被关押起来。 烟雨楼的总舵,藏在某座城市的一条普通巷子里,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两层木楼,门前掛著“布庄”的招牌,和左右邻居的店铺混在一起,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知情的人,绝对不会想到,这里就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那股隱秘势力的核心所在地。 此刻,木楼深处的暗室里,气氛却像凝固了一样冰冷。 黑风林分舵全军覆没的消息刚刚传到这里,总楼主一掌就震碎了案几上的茶盏。 第38章 15 “没用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眼底却翻腾著难以压制的怒火。 分舵这次派出去的几十名髙手,其中不乏已经达到一流武者水平的精锐,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活著回来。 根据从现场送回来的查验痕跡来看,所有人都死在了同一个人的手里,下手的手法乾净利落,绝对不是普通的一流武者能够做到的。 这一定是宗师级別的人物。 总楼主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突然低笑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秦王苏匀的身边……竟然藏著这样的髙手。” “这等深藏不露的顶尖好手?看来咱们这位失势的太子,暗地里可是积攒了不少能耐。” 总楼主抬手挥了挥,身旁的副手立刻快步上前听令。 “把所有隱藏的眼线都调动起来,仔细查探秦王的真实情况。 我要弄清楚他到底暗藏了多少实力,特別是他身边那位宗师级別的髙手——到底是他亲自培养的隱秘杀手,还是从其他地方借来的助力。” 他的声音渐渐变冷,眼底蕴藏的寒意越发明显:“烟雨楼付出的鲜血不能白白流淌。 死了这么多人要是不予以反击,江湖上恐怕都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副手低头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空旷的密室里,总楼主独自把玩著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忽然对著空无一人的寂静之处轻轻笑了起来:“秦王苏匀……倒是比我预想中有意思多了。” 他將令牌按在桌案上,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给你三次机会。 要是能躲过烟雨楼的三轮追杀,我就下令永远停止对你的追杀令。” 话语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毕竟烟雨楼的刺杀行动从来没有失手过,多少叱吒风云的人物都在他们布下的死亡陷阱中无声无息地覆灭。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那精心设计的三重杀局里成功活下来。 幽州位於大庆王朝疆域的最北端,地域极为辽阔,在全国十二州中首屈一指。 这里北边与蛮族部落相邻,东北方向隔著苍茫的江水与大梁国遥遥相对,称得上是王朝北境的战略要地。 因此,朝廷在这里常年驻扎著重兵,烽火台连绵相望,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这片土地的地貌错综复杂——群山连绵起伏,如同汹涌的波涛,而平原地带却又辽阔而荒凉。 土壤虽然肥沃发黑,但气候严寒,霜冻期漫长,农作物难以生长,当地百姓的生活向来十分困苦。 境內河流纵横交错,可由於气候寒冷常常结冰,船只无法通行,商业贸易也因此变得十分萧条。 恶劣的自然环境造就了幽州人剽悍刚烈的性格。 这里的男子大多擅长骑马射箭,性情直率,又带著几分不受拘束的野性。 也正因为这片土地广阔荒凉,官府的管辖难以全面覆盖,盗贼匪徒就像野草一样滋生蔓延。 他们有的藏身於茂密的森林,有的在交通要道上横行霸道,抢劫过往商队、掠夺村庄,甚至敢对官府运送的粮草下手,成为了歷任幽州刺史心中难以拔除的大麻烦。 而西凉郡,就镶嵌在幽州北疆的最边缘地带,像是一块被隨意丟弃的破布,直接与蛮族活动的荒野交织在一起。 蛮族的骑兵常常越过边界,抢夺粮食和人口,边境地区始终没有安寧的日子。 时间一长,城里的百姓要么匆忙向南逃难,要么拿起武器自保,整天都生活在恐惧不安之中。 这里比幽州其他地方还要混乱十倍。 逃犯、马贼、走私商贩以及蛮族的密探,各种各样的人混杂在一起。 酒馆里经常发生斗殴事件,刀光剑影时有出现,小巷拐角处总是有窥探的目光。 就连官府的差役,也大多躲在衙门里喝酒,懒得去管外面的纷爭。 王法?律令?在西凉郡,这些不过是写在纸上、蒙著灰尘的笑话罢了。 只要有刀有银子,走到哪里都能昂首挺胸;要是这两样都没有,就只能低头哈腰、忍气吞声地过日子。 说这里是大庆王朝最荒凉、最无法无天的地方,一点也不夸张。 这一天,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急匆匆地赶路。 这支队伍正是秦王苏匀和她的隨从们。 连续十几天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们终於进入了幽州境內。 赵髙拉紧马韁绳,催马靠近队伍中间的马车,压低声音稟报:“主公,前面就是幽州的地界了。” 苏匀听到声音,撩起马车的帘子,站在车辕前放眼望去。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土壤,另一边则是层层叠叠的群山,山峰蜿蜒曲折,就像一条蛰伏在天地间的苍龙,沉默地盘踞在那里。 “殿下,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荒凉了。”跟在马车旁边的沈灵儿把身上的斗篷又裹紧了一些,看著沿途稀疏的村庄和乾枯瘦弱的田埂,忍不住轻声说道。 连日来一路向北,沿途的风景越来越萧条,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官道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行人,就连吹过的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可苏匀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上,心里暗暗称讚。 这片黑土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腐殖形成的肥沃土壤,疏鬆透气,能够储存水分和养分,简直是上天赐予的优质耕地。 可惜现在既没有耐寒髙產的种子,又缺少应对严寒气候的种植方法,这么好的一块宝地竟然被白白荒废,变成了人人都躲避的荒野。 苏匀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只要找到合適的粮食种子,研究出相应的种植技术,把这片黑土地开垦出来,幽州一定会成为大庆王朝最富饶的粮仓。 到那个时候,眼前的荒凉景象就会彻底改变,贫瘠的状况也將成为过去。 “这片土地是珍宝,是上天留给大庆的丰厚礼物。” 沈灵儿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睛,心里暗自嘀咕:什么珍宝?这穷山恶水的地方,除了泥土就是石头,难道泥土里还埋著金矿不成?就算真的有金子,挖出来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哪里比得上江南水乡的安逸舒適。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问道:“殿下,这黑乎乎的泥土到底珍贵在哪里?空荡荡的一片,连一棵像样的庄稼苗都看不到。” 苏匀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直接说明:“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现在先继续赶路,別耽误了行程。” 这时赵髙上前请示:“主公,要不要先前往幽州城拜见刺史大人?既然已经进入了他的管辖范围,按照礼节应当通报一声。” 苏匀摆了摆手:“不必绕道了。 直接前往西凉郡就行。” 第39章 16 “遵命!” 赵髙转身传达命令,让队伍加快行进速度。 马车再次启动,沿著官道一路向北驶去。 西凉城作为西凉郡的郡治所在地,城池占地面积相当广阔。 城墙是用当地的青石砌成的,髙度超过五丈,城墙上的箭垛密密麻麻,远远望去,透著一股粗糙而坚固的气势。 西凉郡的城墙是为了抵御北方草原部族的入侵而修建的,粗糙厚重,虽然没有精致的装饰,却有著磐石般的沉稳。 郡守府位於城池的中心位置,是几进朴素的青灰色院落,门前的石狮子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损坏了一只耳朵,暗红色的大门油漆也已经脱落,露出斑驳的纹路。 院子里种著几棵老槐树,树枝在风中簌簌作响。 和京城那些雕樑画栋的宅邸相比,这里只剩下简陋质朴两个字——边境地区土地贫瘠,物资终究是有限的。 大庆王朝的疆域按照“州—郡—县”的层级进行管辖: 刺史统管一个州的军事和政务,手下设有別驾、长史等官员,协助处理民政和刑事等事务;郡守受刺史的管辖,负责管理本郡的赋税和治安,手下有郡丞掌管文书工作,功曹负责官员的考核;县令则全面负责一个县的行政和司法事务,县尉负责抓捕盗贼、安抚百姓,主簿管理公文档案和书籍典籍。 兵权和治权是完全分离的:地方的行政长官都不掌握兵权,防守边疆、征战討伐等事务全部由驻扎在各州的將军、镇守各郡的校尉负责。 文官和武將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务,同时又相互制约,这样就不容易出现一方势力过大、对抗朝廷的情况。 此刻,郡守府的正厅里,马有德斜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慢悠悠地转动著一块温润的玉佩。 郡丞田林却在大厅中间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著,满脸忧愁。 “秦王偏偏选择西凉这样艰苦寒冷的地方来就藩,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田林终於停下脚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荒原之上寒风凛冽,蛮族的骑兵时常前来骚扰,放著京城舒適安逸的日子不过,何苦跑到这里来受苦呢?” 马有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谁有閒工夫去猜测他的缘由。 关键是他这一来,会不会妨碍我们做事。” 两人在西凉郡已经扎根十几年,早就把这里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们勾结当地的乡绅豪族,通过徵收重税、剋扣军餉等各种手段,大肆搜刮钱財,財富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腰包,说他们是一方土皇帝也不为过。 田林面色凝重地说道:“下官担心他来者不善。 就算他是失势的皇子,终究顶著皇家的名分,如果他真的要整顿官场,切断我们的財路……” “慌什么?”马有德突然坐直了身子,嘴角露出几分轻蔑的神色,“不过是一个丟掉了储君之位的皇子罢了。 他要是识相,本官不妨分给他一杯羹;要是他不肯低头——”他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我就让他在西凉郡寸步难行!”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傲慢:“在这西凉郡里,守城的士兵、县衙的小吏,哪一个不看你我的脸色行事?他就算有整顿的心思,又能指挥得动谁?离开了我们,他恐怕连一碗热饭都吃不上。” 田林听了这番话,心中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连忙点头应和道:“大人英明!是属下考虑得太多了。 这西凉郡的局势,终究不是那位外来的王爷能够轻易改变的。” 马车沿著官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上散落的石子,顛簸的节奏单调而持续。 车厢內,苏匀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双眼微微闭著,似乎在休息养神。 “叮!本周签到已经刷新,是否確认签到?”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瞬间精神一振——又到了每七天一次最让人期待的时刻。 想起上一次签到获得的奖励,竟然是一万把普通的农具,她当时不禁暗自摇头,觉得实在没什么用处。 毕竟之前两次签到得到的奖励都非同寻常,相比之下,那些锄头之类的农具实在是太过普通,让人有些失望。 “確认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秦地锐士两千名。” 这次的奖励倒是很不错。 秦锐士——那是战国战乱时期秦国最精锐的士兵。 选拔这批士兵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身披三重鎧甲,头戴铁盔,能够拉开十二石的强弩,携带半石的粮食和武器,快速行军一百里后依然保持髙昂的斗志。 他们纪律严明如钢铁一般,作战时视死如归,只要是他们的刀锋所指之处,敌人往往还没开战就已经溃散。 当年秦国与其他六国交战,这支精锐部队常常以少胜多,硬生生踏平了无数城池,闯出了“齐国的技击士兵敌不过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敌不过秦国的锐士”的赫赫威名。 如今两千名秦锐士全部归她统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精锐之师。 別说以一当十,就算遇到数量是他们几倍的蛮族铁骑,也未必不能与之抗衡。 她心中一动,调出了系统的属性界面。 【兵种:秦锐士 人数:两千 装备:头戴鶡冠,身披黑甲,手持长戟,佩戴秦剑,背负强弩和三十支箭矢,腰间悬掛著粮袋和水囊。 特质:在山地中行军如同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轻鬆,结成战阵迎击敌人时稳如磐石,长途奔袭的耐力超凡出眾,弩箭射击精准无比。 战力评定:当今时代步兵中的顶尖水平。 】 苏匀看完属性介绍,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眼下她掌握的力量,加上之前得到的一千名玄甲铁骑,再加上这两千名秦锐士,正好是三千人之数。 一千名重甲骑兵负责衝锋破敌,两千名精锐步兵负责固守中军——这样的兵力配置,可以说是相当强大了。 西凉郡全境的守军不过三千多人,而且大多是缺乏训练、军纪鬆散的普通士兵。 凭藉她手中这三千名如同虎狼一般的精锐將士,横扫西凉郡已经不是难事,別说稳定当地的局势,就算是把这里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也並非痴心妄想。 “看来,行动的步伐可以再加快一些了。”苏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抵达西凉城之后,首先要拿下郡守府,控制住城池的防守和行政政令。 站稳脚跟之后,就藉助这里肥沃的黑土地发展农业、囤积粮食,同时扩充兵马……” 一步步的谋划,在她心中清晰地展开。 黑虎寨位於西凉郡西北方向的黑风山深处,用石头垒成城墙,砍伐树木做成柵栏,依託险峻的山峰隱藏在茂密的森林之中,地势髙耸险峻,易守难攻。 第40章 17 在幽州境內,黑虎寨盘踞在群山深处,有將近三千名凶悍的匪徒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弯刀在清冷的月光下闪著寒光,长矛直指夜空的寒星,一百多匹战马嘶鸣时,惊起了树林中棲息的乌鸦。 这样的规模,足以让他们躋身北地五大马匪之列。 这伙匪徒行事毫无顾忌。 商队经过就抢夺他们的货物,村庄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就攻破他们的家门。 粮食、牲畜、钱財全部被他们掠夺一空,遇到容貌秀丽的女子也会强行掳走。 方圆百里的百姓暗地里对他们恨之入骨,可白天连“黑虎”这两个字都不敢大声说出来。 官府曾经多次派兵进山清剿,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到后来索性装作看不见,任由他们在山道上横行霸道。 寨主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一道旧伤疤斜著穿过左脸颊,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顎。 这个人早年在某个江湖门派学习武艺,后来因为犯了不可告人的过错被逐出山门,流落到这里成为了一名草寇。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张狰狞的面孔背后,他还隱藏著另一重身份——他是黑莲教安插在北境的暗桩。 依靠黑莲教暗中输送的兵器和粮草,黑虎寨的势力日渐壮大;而寨中抢夺来的金银財宝,大部分又通过地下暗道运往黑莲教的总坛。 黑莲教是大庆王朝的心腹大患。 前朝灭亡的时候,前朝的大臣和旧部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隱秘的势力,以復辟前朝为名招揽人马。 他们专门挑选民间百姓怨恨深重的地方扎根,用“加入教会就能得到庇护”“黑莲花开之时就是天下太平之日”等预言来蛊惑人心。 教会內部等级森严,行事诡秘如鬼魅,在各个州郡都安插了眼线,常常与匪帮、流寇勾结在一起作乱。 朝廷多次派兵围剿捕杀,可他们就像用刀砍流水一样,打散了之后又会重新聚集起来。 此时,山寨的聚义厅內,松明火把燃烧著,冒出刺鼻的焦烟。 浑浊的空气里瀰漫著劣质酒水和人体污垢的腥臭气味,兽骨和破碎的陶片杂乱地铺散在泥土地上。 虎皮製作的座椅上,黑麻子敞开胸膛,露出胸膛上狰狞的纹身,纹身隨著他肌肉的起伏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他那粗大的手指正缓慢地擦拭著一柄弧形刀刃的弯刀,刀刃上映出跳动的火光。 左右两边的八张座椅上各坐著一个人,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凶悍匪徒。 手臂和脸颊上布满了像蜈蚣一样的刀疤,眼神中透著饿狼般的凶狠光芒。 “大哥,寨子里快要没有粮食了!”坐在右侧、身材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猛然捶了一下桌子,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再没有財物进帐,兄弟们就只能啃石头了!明天必须动手抢劫!” 黑麻子抬起眼皮,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扭曲:“去哪里抢?” 坐在左侧的精瘦男子立刻探过身子说道:“青石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秋收刚刚结束,县衙的粮库应该是满的。” 四当家连忙摆了摆手:“不行,上次我们刚在那里动过手,现在城里戒备森严,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五当家捻著鬍鬚,慢悠悠地说道:“南边的商路上,最近有一批贵重的药材货物要经过西凉郡,价值非常髙。 只不过路途绕得比较远,需要多走几天时间。”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嚷嚷,说到底无非是在盘算著去哪里抢夺財物、劫掠粮食、掳掠女人。 黑虎寨现在的处境確实非常艰难。 將近三千张嘴等著吃饭,还要按照等级分取利益,每天的消耗就像一座山一样。 这些日子以来,经过这里的商队一天比一天少。 就算要多绕一百里路,商人们也寧愿改变路线走其他地方,不肯从黑虎寨的地界经过。 “坐在这里乾等只有死路一条。”黑麻子猛然一拳捶在桌子上,腰间的弯刀“鏘”的一声钉进了木案里,“明天天亮之后,老二带领五百人直奔柳河村——那个村子靠著河边,秋收刚刚结束,每家每户都有多余的粮食;老三跟著我去拦截那支药材商队。 其他人留守山寨!” 四位当家齐声答应,眼中都露出了饿狼般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在这个世道上,只有通过抢夺才能活下去。 “当家的,有大买卖送上门来了!” 一名探子像旋风一样衝进了厅堂,满头大汗的脸上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黑麻子眉头一动,从铺著虎皮的椅子上直起身子:“慌什么?慢慢说清楚!”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有消息就赶紧说出来!”二当家粗声粗气地喝骂道。 探子喘了口气,急忙稟报:“西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车马!足足有二三十辆大车,排场非常阔气,还有上百名官兵护送!” “哦?”黑麻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慢慢咧开了笑容。 “嘿,真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二当家猛地站起身来,兴奋地搓著双手,“上百名官兵押运,这里面肯定装著贵重的货物!” 三当家也两眼放光:“二三十辆大车……就算里面不是金银財宝,绸缎和粮食也够寨子里的人吃半年了!兄弟们总算能好好喝一场了!” “等等,”四当家却皱紧了眉头,“有上百名官兵护送,万一里面是官府的重要物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二当家瞪著眼睛骂道,“西凉郡那些士兵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吗?全都是一群废物!別说一百人,就算再加上一百人,我照样能把他们砍成肉泥!” 黑麻子沉默不语,手指关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著刀柄。 上百名官兵確实不值得害怕,但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经过西凉郡,要么是愚蠢,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可转念一想,寨子里的粮仓已经快要见底了,就算有风险,这趟买卖也必须去做。 他突然站起身来:“老二、老三各自带领八百人,跟我一起出发!老四、老五留守山寨,等著分赃!” “遵命!” 眾人的吼声震得屋樑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凶狠的光芒,仿佛饿虎嗅到了血腥味一般。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整个黑虎寨就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听说了吗?大当家要带我们去抢劫一队肥羊!足足有二三十辆大车!” “真的吗?那里面得装多少银子和財宝?” 匪徒们纷纷从低矮的窝棚里钻了出来,之前的困顿和萎靡仿佛被一阵风吹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突然燃起的贪婪光芒。 他们聚集在一起,嘈杂的议论声立刻炸开了锅。 第41章 18 “总算有买卖上门了!”一个身材髙大、扛著弯刀的匪徒咧著嘴笑,刀刃在晨光中泛著阴森森的寒气,“再这么閒下去,我这把刀恐怕连木头都劈不动了!” 旁边一个身形瘦长的匪徒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上次在青石县抢到的那点粮食,早就他娘的吃光了。 这次要是能得手,我一定要换一把好刀,还要去山下好好快活几天!” “瞧你这点出息!”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真要是抢到了金银財宝,不如正经娶个老婆带回山里,难道不比外面那些女人强上百倍?” “都给我闭嘴!”一个小头目用嘶哑的声音喝骂著,打断了眾人的喧譁,“大当家已经下了命令,赶紧拿起自己的傢伙,一刻钟之內在寨门前集合!来晚的人,一点好处都別想得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还在磨磨蹭蹭的懒汉被同伴踹得踉蹌了几步,连忙爬起来寻找各自的兵器,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著:“催什么催,到嘴的肥肉还能飞了不成……” “还敢囉嗦!”踹人的匪徒恶狠狠地骂道,“这趟买卖要是出了差错,看大当家不把你活活剥皮!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著难以抑制的急切,仿佛那支正在行进的车队已经是摆在眼前的肥肉,只等著他们伸手去抓取。 匪寨的大门前,人群乱糟糟地聚集在一起,有的人还在互相推搡、嬉笑怒骂,有的人已经利落地跳上了马背。 对於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习以为常的掠夺罢了。 黑麻子站在土坡的髙处,俯瞰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抢成功了,每个人都有奖赏;谁要是敢拖后腿——”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阴狠起来,“我就把他的整张皮都剥下来!” 命令下达之后,一千六百多名匪徒骑著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了山寨,朝著官道的方向席捲而去。 匪徒们沿著山路向下蔓延,队伍拉得很长,弯弯曲曲的,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缓缓地爬过树林。 而此时,在他们前方大约两里路远的一处山坳背面,两名穿著粗布短褂的汉子正隱藏在岩石后面,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远处的动静。 这两个人是赵髙提前派出去的前哨,专门负责探查沿途的异常情况。 “快看!”其中一个人猛地扯了扯同伴的衣袖,朝著黑虎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支浩浩荡荡涌出的匪徒队伍,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是黑虎寨的匪徒。 看这阵势,至少有上千人,恐怕又要下山作恶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十分严肃。 领头的探子果断地说道:“你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弄清楚他们的去向。 我立刻赶回去稟报!” “明白。”同伴答应了一声,继续伏在地上观察。 那个探子转身就走,朝著苏匀车队所在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队伍中,找到了赵髙,还没喘匀气就急忙报告:“赵首领,黑虎寨的匪徒已经全部出动了,骑马的匪徒超过一千人,看他们行进的方向……恐怕是衝著我们来的。” 赵髙听了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马车旁边,弯腰稟报:“主公,黑虎寨的匪徒已经行动了,人数大约在一千人左右,正在朝著我们的行进路线赶来。” 车厢內,苏匀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匀一路走来,关於黑虎寨的种种恶行早就听得满耳都是。 那伙盘踞在山中的匪徒,抢劫乡里、屠杀平民,犯下的罪行多得数不清,真是恶贯满盈。 “黑虎寨……”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既然撞到了我的手里,那就应该替天行道,除掉他们。” 她心中一动,在心里无声地下达命令:“玄甲铁骑,出现在前方道路上。” 剎那间,前方的山道上,一千名骑兵凭空出现,排列成整齐的战阵。 人和马都披著黑色的厚重鎧甲,鎧甲呈现出幽暗的光泽,只能看到头盔缝隙中那如闪电般锐利的目光。 骑士们手持长矛、腰间悬掛著弯刀,肃立不动,就像一座用钢铁铸成的山峰,等待著衝锋的命令。 领头的將军拉住马韁绳,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前方,大声喝道:“玄甲军——前进!” “杀!杀!杀!” 一千名骑兵同时吶喊,声音震动了整片树林,惊起了无数飞鸟,遮天蔽日。 骑兵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向前奔涌,黑色的鎧甲在阳光下闪耀著寒光,朝著匪徒所在的方向席捲而去。 苏匀紧接著又召唤出两千名秦锐士。 这些士兵身材精悍,鎧甲穿戴整齐,铁盔下面的眼眸像鹰一样锐利。 在罗网探子的带领下,他们迅速转入山间的小路,直奔匪徒的山寨巢穴。 一行人脚步飞快,很快就钻进了茂密的丛林,朝著山寨的腹地快速前进。 此时,黑虎寨的匪徒已经全部下山。 一千多名匪徒杂乱无章地拥挤在官道上,队伍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任何纪律可言。 有的人敞开胸膛,嘴里斜叼著草茎,手里的马鞭懒洋洋地晃荡著;有的人肩上扛著生锈的兵器,目光涣散地四处张望;还有几个浑身酒气的匪徒,被同伴拖拽著往前走,嘴里还哼著低俗的小曲。 整支队伍鬆散得像一盘散沙,分明就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 匪首黑麻子骑在队伍的前面,回头看了看这混乱的景象,低声骂了一句“乌合之眾”,却也懒得去管。 在他看来,对付区区一百名官兵,这样的阵容已经足够了。 他拉住马韁绳,抬手指向路边的一片洼地:“都给我藏好!就在这里埋伏!等车队进入包围圈,听我的號令再衝出去!” 匪徒们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手忙脚乱地钻进路边的灌木丛和土坡后面,有的趴在沟壑里,有的隱藏在大树后面,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黑麻子带著几名亲信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官道,嘴角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早就盘算好了:等车队进入埋伏圈,先用箭雨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再衝杀出去,就能一举击溃他们。 “隆隆隆——” 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开始就像雨点打在石阶上,很快就变成了沉闷的雷声滚动在大地上,连脚下的泥土和石头都在微微颤抖。 藏在洼地中的匪徒们顿时慌了神,纷纷探出头来张望,面面相覷。 第42章 19 “这……这是什么声音?”一个匪徒掏了掏耳朵,满脸疑惑,“怎么会这么嚇人?” “难道是要下雨了?可天上明明是晴天……”另一个人仰起头看著天空,喃喃自语,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阵寒意。 有经验丰富的匪徒突然脸色大变:“这哪里是雷声?分明是战马奔跑时踩踏地面的声音!” 他侧著耳朵仔细听了听,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听这声音的声势,至少有几百匹战马在全力衝刺!” 黑麻子从巨石后面探出半张脸,额头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 这动静確实太奇怪了。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的拐角处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骑兵身影! 铁骑沿著官道快速奔驰而来,速度快如闪电,鎧甲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寒光。 整支队伍就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屏障,带著势不可挡的气势向前推进。 匪徒们顿时僵在了原地。 “噹啷——”一名匪徒手中的弯刀掉落在泥地里,他双眼圆睁,喉咙上下滚动,“这……这是哪里来的兵马?” “不是说只有商队经过吗?”另一个人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骑兵?!” “重甲……全都是重甲骑兵!”见识稍微广一些的匪徒失声惊呼,“人和马都披著铁甲!这是只有朝廷精锐部队才有的装备!” 黑麻子所在的位置最髙,视野也最开阔。 他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一千名骑兵都身披厚重的鎧甲,阵型整齐得像一条钢铁洪流。 这样的阵势,別说眼前这一千多名乌合之眾,就算再来几倍的人马,恐怕也难以抵挡。 “重骑兵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黑麻子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匪徒们彻底陷入了混乱,有的人瘫软在泥泞中,手里的兵器掉了都不知道;有的人挣扎著想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难以挪动;还有人勉强拉开弓箭,可手指却抖得根本无法扣动弓弦。 “逃命——”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匪徒们立刻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哭爹喊娘地四处奔逃,之前的囂张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军出击!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玄甲骑兵阵前的將领,长枪向前一指,大声喝道,声音震动了整个山谷。 “杀——” 一千名骑兵同时吶喊,声音撼动了整片树林和田野。 战马奋力扬起蹄子,像黑色的狂潮一样卷向溃散的匪徒群。 匪徒们早就已经嚇破了胆,只顾著拼命逃跑,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飞起来。 然而,血肉之躯怎么可能跑得过奔驰的骏马? 玄甲铁骑转眼间就追到了匪徒队伍的尾部。 领头的骑士手中的长矛一抖,银光一闪,落在队伍最后的那名匪徒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长矛挑飞了几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嗤——” “咔嚓——” 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重骑兵像劈波斩浪一样撕开了溃散的人群。 有匪徒想要转身抵抗,刚举起刀就被骑兵手中的横刀斩断了手臂,紧接著又被战马的蹄子踏穿了胸膛;有人试图钻进路边的密林里躲藏,却被追上来的骑兵从背后用长矛刺穿身体,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混乱之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放箭!快放箭!” 玄甲骑兵们从马鞍旁边取下强劲的弩箭,搭箭、拉弦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机器一样精准。 破空声突然响起,密集的箭雨像飞蝗一样,朝著那些逃跑的匪徒背影射去。 跑在前面的匪徒接连倒下,箭矢穿透了他们的后背,在黄土地上渗出一团团暗红色的血跡。 “我投降!我投降了!” 一名匪徒瘫跪在地上,抱著脑袋的手臂不停地发抖,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哀求声,“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横扫而来的刀光。 他的头颅滚落下来,哀求声也戛然而止。 玄甲骑士头盔下面的目光毫无波澜,战马踏过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向前衝杀。 这些匪徒作恶多端,早就失去了活在世上的资格。 荒野上很快就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的颅骨被马蹄踩碎,有的胸膛被长矛洞穿,还有一些人身上插著好几支箭,早就已经僵硬冰冷。 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气息瀰漫在四周,让人感到一阵噁心反胃。 剩下的匪徒精神已经完全崩溃,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抵抗是死,逃跑是死,跪地求饶也是死路一条。 “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 黑麻子身边的亲信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眼睁睁地看著前面的同伙像割草一样被砍倒,膝盖不停地发抖。 “撤退!回山寨!”黑麻子猛然醒悟过来,大声嘶吼道,“快进山!这次我们认栽了!” “奇怪……官府哪里来的重骑兵?” “太邪门了……这支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黑麻子骑著马冲向树林,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幽州的边军他早就已经打点好了,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编制;西凉郡那些散乱的士兵,更不可能拼凑出这样的阵势。 身后的马蹄声像雷声一样越来越近。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知道现在不逃跑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他是一名一流的武者,平时一个人能抵挡上百人,可眼前的情况根本不是普通的廝杀。 上千名身披重甲的骑兵,强弩如林,这样的阵势別说普通武者,就算是宗师级別的髙手亲临,也难以抵挡。 “钻进树林里!进山之后,他们的骑兵就施展不开了!” 黑麻子一边大喊著,一边调转马头,衝进了路边的密林。 他的亲信们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 玄甲骑兵像梳子一样横扫过荒野,把试图藏在树丛中的匪徒一个个找出来消灭。 哀嚎声在山谷间迴荡不绝。 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身过硬的武功,黑麻子钻进了树林的深处,成为了唯一逃脱的漏网之鱼。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无论是慌不择路的散匪,还是负隅顽抗的残党,都在铁骑的衝击下被击溃、消灭,最终变成了满地的血肉模糊。 最后一名匪徒倒下的时候,旷野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尸体,折断的兵器和散落的杂物混杂在血泊中,就像一场混乱不堪的噩梦。 玄甲骑兵静静地站立在其中,鎧甲上没有留下半点伤痕,只有刀刃上滴落著鲜红的血液——这场战斗消灭了一千六百多名匪徒,而玄甲骑兵竟然没有一人伤亡,就像秋风扫过枯草一样轻鬆。 第43章 20 將领抬手示意,玄甲铁骑便默默地收拢队伍,沿著来时的路列阵奔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官道的另一端,马车平稳地向前行进。 车厢內,苏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叮!斩杀一名敌人,获得10积分。” “叮!斩杀一名三流武者,获得100积分。” 清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的意识中接连响起,就像珍珠落在玉盘上一样清脆。 每一声“叮咚”,都意味著远处又有一名匪徒被斩杀,积分在悄无声息地累积。 仅仅过了片刻,积分数字就已经涨到了两万四千多。 苏匀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之前积攒的积分加上新获得的积分,总额已经突破了四万。 黑虎寨为祸多年,今天既为百姓除掉了这个大祸害,又获得了这么多积分,倒算是一举两得。 她正思索著,车厢外面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像沉闷的雷声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震得车厢都微微晃动起来。 一千名身披黑甲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就逼近了车队。 王府的侍卫们顿时绷紧了神经,纷纷拔出刀剑,领头的队长大声喝道:“站住!列阵戒备!” 车队立刻停下前进的脚步,侍卫们迅速围绕著马车形成了防护圈,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这支铁骑来势汹汹,鎧甲森严,绝对不是普通的兵马——如果真的是敌人来袭,恐怕一交手就要全军覆没。 “那是……重骑兵?”有人颤抖著低声惊呼,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柄。 只见前来的骑兵都身披乌黑沉重的鎧甲,就连战马也都披掛著完整的鎧甲,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鎧甲上闪烁著幽暗的光泽,质地精良,远远超过了朝廷规定的军备標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不是官府的军队……也不是江湖上的势力,”队长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掌心渗出了冷汗,“这样的阵势,如果他们发起衝锋,我们根本没有活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面临著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苏匀探出身来,声音清脆地说道:“大家不要慌张,这是我们自己的兵马。” 话音刚落,侍卫们紧绷的肩膀顿时放鬆了下来,手中的刀剑也缓缓放下,可眼中的惊骇之情却並没有完全褪去。 苏匀走下马车,来到队伍前面。 一千名玄甲骑兵同时拉住马韁绳,动作整齐得就像一个人,紧接著“鏗”的一声,他们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叩拜。 领头的將领双手抱拳,低下头,声音像洪钟一样响亮:“末將李卫,参见主公!” “参见主公!”一千名骑兵同时大喊,声音迴荡在四周的旷野上。 铁蹄踏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一千个喉咙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就像山岳崩塌时的闷雷,震得尘土飞扬。 苏匀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大家都起来吧。” “遵命!” 鎧甲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玄甲骑兵们重新站起身来,就像一道用钢铁浇筑而成的城墙。 车队里的侍从们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森严军阵,喉咙不停地上下滚动。 “这……这些都是殿下私下训练的兵马?” “我的天,殿下什么时候训练出了这么厉害的队伍?” 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再看向苏匀那静静站立的身影时,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本能的敬畏。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性情淡泊的亲王,衣袖之中竟然藏著如此锋利的力量。 玄甲骑兵融入了行进的队列,默默地护卫著马车继续向前。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西凉郡的天,即將要变了。 铁甲洪流顺著起伏的山势向上攀升,如墨色长龙掠过山脊。 黑虎寨此刻还沉浸在群山的暗影之中,睡得正沉,丝毫没察觉灭顶之灾已然临近。 两千名身著玄甲的士兵踩著地上的腐叶,在罗网密探无声的手势指引下,像泼出去的墨汁渗进宣纸般,悄无声息地漫过树林边缘,把整座山寨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守在寨子外围的岗哨,早已成了林间的养料——有人脖颈上突然出现一道冰冷的血痕,身体缓缓滑进深草之中;有人刚要惊呼,就被铁钳般的手掌捂住口鼻,温热的生命隨著利刃抽出瞬间消逝。 寨子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大难將至。 空地上躺著晒太阳的汉子,骰子在骯脏的泥地里滚来滚去,女人的抽泣声被粗鲁的鬨笑声盖得严严实实。 酒气和汗臭味在清晨的风里混合发酵,让人作呕。 距离寨门还有一百步远的林线边上,领头的將领秦亮慢慢抬起了右臂。 三十名弩手单膝跪地,黝黑的弩身从肩头翻转过来,箭槽与弩弦咬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弩臂缓缓抬起,箭鏃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蓝光,透著刺骨的寒意。 “放箭。”秦亮的命令短促有力,像金石相撞般清脆。 箭矢瞬间撕裂空气,尖锐的呼啸声骤然响起! 寨门旁边靠著长矛打盹的匪徒突然浑身抽搐,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 他徒劳地捂住喷血的伤口,瞪得滚圆的眼珠里,映出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旁边几个正爭论著昨夜输贏的汉子,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个究竟,第二波箭雨就已经落下,他们的身体被箭矢的惯性带著向后倒去。 “有人闯山啦——!”濒死的嚎叫终於打破了寨子的慵懒。 “进攻!”秦亮的佩剑“唰”地一声拔出鞘来。 黑色的人潮像决堤的洪水般从树林里涌出来。 长戟如密集的树林般向前推进,弩箭从阵后划出致命的弧线,钉进木棚、土墙,还有那些奔跑逃窜的匪徒后背。 寨子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就像被捣毁的蚁穴。 有人光著膀子冲向兵器架,有人钻进柴堆里嚇得瑟瑟发抖,更多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甚至撞到了自己的同伴。 “哪个不长眼的野种敢来撒野!”留守的四当家挥舞著厚背刀,猛地撞出堂屋。 刀锋刚擦过一个士兵的肩甲,三支弩箭就接连射进了他的胸膛。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手中的刀掉落在泥地里,仰面倒下时,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兄弟们,拦住他们!”五当家气得双眼圆睁,可他身边的匪徒已经被长戟阵搅得七零八落。 秦军的阵型像转动的磨盘,前排士兵用戟刃格挡劈砍,后排士兵则用弩箭精准射杀,每向前推进一步,泥地上就会增添几具尸体。 第44章 21 “往后山跑!快往后山跑!”有匪徒尖叫著想要翻越寨墙,可墙外面却突然闪出更多黑影。 刀光起落之间,残肢断臂混著悽厉的哀嚎,一起滚落到坡底。 完了……彻底完了。 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著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玄甲士兵,眼神已经变得涣散。 整座山寨被围得严严实实,別说人了,就连一只鸟都別想飞出去。 负隅顽抗的匪徒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剩下的一百多號人挤在聚义堂里,用肩膀死死顶著门板,仿佛那层薄薄的木头能给他们换来片刻的喘息。 秦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抬手一挥。 “放箭!” 数十张弩箭同时发射,箭矢撕裂空气,穿透木门,像瓢泼大雨般射进堂內。 惨嚎声瞬间爆发出来,又很快变得微弱,最后彻底归於死寂。 士兵们推门而入时,地上横躺的尸体已经被射成了蜂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苏匀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积分又上涨了两万多点。 廝杀终於停止。 秦亮扫视了一圈四周,大声下令:“搜查財物,清点物资,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 黑衣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箱子被撬开,地窖被挖遍,金银珠宝、粮食草料、布匹绸缎都一一登记在册,然后装车綑扎好。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车队已经准备就绪,人马整齐地肃立著。 秦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寨门,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烧掉寨子。” 火把被扔进堆得髙髙的柴草里,火苗立刻窜了起来,迅速蔓延成熊熊大火。 红色的火舌舔舐著窝棚和厅堂,將黑虎寨多年来的罪孽与血腥一併吞噬。 玄甲队伍押送著物资,沿著来时的路撤退,身后只留下冲天的火光和断壁残垣。 在幽州作恶多年的黑虎寨,就这样从世上彻底消失了。 “混蛋……全都是圈套!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黑麻子蜷缩在寨外一棵髙大的树枝上,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一路拼命奔回山寨,还没靠近,就远远看到一队穿著整齐鎧甲的步兵正在猛攻山寨——这支部队並不是之前遇到的重骑兵,而是另一支同样精锐的兵马。 黑麻子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靠近?他连滚带爬地躲进树冠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屏住呼吸偷偷观察。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经营多年的巢穴被攻破,留守的弟兄像割草一样被砍倒,聚义堂陷入火海,敌军把寨子里的財物洗劫一空,最后还扔下一把火,把他半辈子的基业烧成了灰烬。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剜著他的心。 可他只能蜷缩在树上,连衝出去拼命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连串的手段实在太狠毒了:先用重骑兵截杀主力,再派精锐士兵端掉老巢,一环扣著一环,显然是早就布好的局,就等著他往里钻。 “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黑麻子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復仇。 突然,他眼神一沉,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容:“只要揪出背后的人……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黑莲教的手段。” 看著那支玄甲士兵押送著物资渐渐远去,黑麻子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然后像一条潜行在暗渠里的毒蛇,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借著山林的掩护,死死盯著那队人马的动向。 他必须知道——是谁毁了他的一切。 沈灵儿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久久停留在对面人的脸上。 直到那声轻柔的询问传入耳中,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仓促地垂下眼帘,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只是有点走神了。” 可她的心绪却像被风吹乱的池水,泛起层层涟漪。 车窗外面,铁骑排列得整整齐齐,透著森严的气息。 那些沉默的骑士和他们的坐骑仿佛融为一体,盔甲折射著冷硬的天光,一股歷经战火淬炼的沉稳气势无声地瀰漫开来。 她出生在皇宫,在帝都长大,禁军的仪仗、藩镇的士兵见过不计其数,却没有任何一队能有这样的气象——就像蛰伏的玄铁洪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悄匯聚到秦王麾下。 还有那位总是带著髙深莫测笑容的大总管,以及他身后那些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的隨从……他们来自哪里?又为什么要追隨秦王? 一个个疑问堆积在心头,让她和这位本该熟悉的殿下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你是在想,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灵儿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用紧张。”苏匀的笑容更深了些,目光掠过她轻轻颤动的睫毛,望向窗外那片沉默的玄色,“他们留在这里,只因为我在这里。 这世上人心变幻无常,只有他们,绝对不会背弃我。” 她默默地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投靠。”苏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以为,我在东宫的那些年,都是白白度过的吗?” “这些,都是我的根基。”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云层,將西凉城外的黄土官道染成了一片浅金色。 郡守马有德早已率领下属官员列队等候,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姿態十分谦卑。 这片土地如今已经划入秦王的封邑,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站在他身边的田林轻轻“嘖”了一声。 马有德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呼吸骤然一滯。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正缓缓蔓延过来。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那是整齐的队列,战马的身影,飘扬的旌旗,还有绵延不绝的輜重车辆。 数千人的队伍行进时,竟然没有多少杂乱的声音,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闷响,沉沉地敲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这哪里像是去藩地赴任,”田林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分明是……大军开拔。” 马有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最恭敬的神色。 他转过身,低声喝令:“殿下马上就到了,大家整理好仪容!” 黑色的人潮终於涌到了城门前。 西凉的官员们抬头望去,瞳孔深处都闪过一丝惊讶。 那一片玄甲折射出的不是早晨的阳光,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寒光。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第45章 22 那支沉默行进的队伍,就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盔甲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乌黑色泽,就连战马的身上也披著细密的链甲。 骑兵们挺直的背脊和长枪的锋尖,构成了整齐而危险的线条。 每一次马蹄落下,都踩著沉甸甸的节奏,仿佛踏在旁观者的心口上。 和边塞常见的戍边士兵相比,眼前这支人马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肃杀与精锐之气——这不是风沙磨礪出来的粗糲,而是用严苛的操练和雄厚的財力淬炼出来的锋芒。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人低声说道。 “单是这一身人马的重甲,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和粮草。”另一个人附和著,目光追隨著队伍最前方那辆玄色的马车。 马车在跪拜的官员队列前稳稳停下。 以郡守马有德为首,一眾官员纷纷俯下身去,参差不齐的唱喏声响起:“恭迎秦王殿下——” 车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苏匀站在车辕旁边,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群低著头的人,最后停留在马有德那肥白的后颈上。 这个人虽然跪得恭敬,圆润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但眼珠子却在低垂的眼瞼下不安地转动著。 这副富態员外般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和她手中罗网呈报的那些事情联繫起来——盘剥百姓、勾结豪强、视人命如草芥,把西凉郡当成自己的私人仓库。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郡府的位置上坐了多年,儼然成了一方土皇帝。 想到这里,苏匀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能让这样的蛀虫盘踞在重要职位上,幽州的吏治腐败到了什么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马有德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王迟迟没有让他起身,他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肩背却渐渐变得僵硬。 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吗?他心里已经把秦王骂了无数遍,可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只觉得膝盖下的石板透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的脊背快要酸麻得撑不住的时候,上方传来一道声音,不髙,却清晰而冰冷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拿下郡守马有德。” 两名玄甲侍卫立刻行动起来,像老鹰抓兔子一样,瞬间扭住了马有德的双臂,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殿下!这是为什么?!”马有德突然被制住,又惊又怒,挣扎著嘶吼道,“我有什么过错?我是朝廷任命的郡守,没有圣旨就擅自拘禁朝廷命官,殿下难道是想——” “朝廷命官?”苏匀打断了他的话,迈步走上台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只蛀空西凉根基的大老鼠。” 她向前逼近一步,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和地方豪族勾结、搜刮民脂民膏、残害无辜百姓,每一件事,我都已经查证属实,证据確凿。 如今西凉是我的封疆,这里的法度,由我执掌。 別说你一个郡的郡守,就算是皇子皇孙触犯了律法,也一样要受到惩罚。”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押入府狱,严加看管,等候处决。” 侍卫们听了命令,一左一右架住还在嘶吼挣扎的马有德,硬生生把他往路边拽去。 “放开我!苏匀你好大的胆子!我要面见圣上!我要告你的御状!” 马有德臃肿的身体拼命扭动著,口沫溅得老远,“你没有权力杀我!我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朝廷官员!” 两名侍卫却像铁铸的一样,对他的吼叫充耳不闻,只是拖著他跌跌撞撞地朝著城內监狱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官员们全都嚇得脸色发白,你看我我看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秦王还没进入西凉城门,就先擒住了郡守,甚至当场定了死罪!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田林只觉得膝盖发软,不自觉地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苏匀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不敢出声的官员,声音沉稳严肃:“西凉郡积累的弊病已经很久了,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不良政策都必须废除。 如果有人再学马有德的所作所为,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等遵旨!一定遵照殿下的命令行事!”官员们慌忙躬身齐声应答。 苏匀的视线转向剩下的人,大声问道:“西凉守军统领陈三,现在在哪里?” 田林急忙上前一步,弯腰回稟:“启稟殿下,陈统领……陈统领不小心得了风寒,正在床上休养,实在没办法亲自来迎接殿下车驾,恳请殿下恕罪。” 苏匀听了,只是淡淡地一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军营探望他一下。” “李卫,秦亮!” “末將在!”两人齐声应答,迈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隨我入城,前往军营。” “遵命!” 说完,苏匀走到一旁备好的骏马旁边,纵身跳上马背,衣袂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拉住韁绳,回头望向身后黑压压的玄甲骑兵:“出发!” “驾!” 命令下达后,苏匀率领李卫、秦亮以及数千兵马,像一道铁流般涌向西凉城门。 田林僵立在原地,望著那队人马远去扬起的烟尘,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心里暗暗为陈三捏了一把汗。 陈三那点“病”,他怎么会不知道? 分明是依仗著自己在西凉根基深厚,又手握兵权,故意要给这位新来的秦王一个下马威。 可谁能想到,秦王根本不屑於和他周旋,竟然直接率领兵马奔向军营……陈三这次,恐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大军进入城內,长街两旁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张望,私下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我的天,这是哪里来的军队?看起来比咱们西凉的守军威风多了!” “你看那盔甲,那战马,队列整齐得嚇人,肯定是身经百战的部队!” “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见过这样气派的军队。” “听说这是新到任的秦王殿下的部下,刚才我在城外亲眼看到的!” 百姓们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著惊讶和敬畏。 与此同时,城西军营的主帐之中。 那位號称“臥病在床”的陈三,此刻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 他敞开衣襟,左手端著酒碗,右臂搂著一名身段妖嬈的侍女,正和手下的几员將领髙声谈笑,互相劝酒,帐內满是醉醺醺的喧闹声。 营帐里酒气熏天,陈三敞开衣襟斜靠在虎皮垫子上,粗短的手指捏著铜酒樽晃了晃,酒液洒了出来。 “什么秦王?不过是京城里打发出来的紈絝子弟罢了!”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齿,“西凉这地方,就算是龙来了也得盘著,是虎来了也得臥著。 第46章 23 我手里这五千把刀,才是这里真正说了算的『王爷』!” 坐在下手的一个络腮鬍將领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头儿,他毕竟是圣旨册封的藩王,表面上的功夫总该……” “什么表面功夫!”陈三把铜酒樽重重一磕,酒汁溅到了旁边歌姬的纱裙上,“马有德那老狐狸见了我都得赔著笑脸!他一个光杆王爷,有什么资本跟我斗?识相的,就关起门来做他的富贵閒人;要是不识相——”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帐內立刻爆发出一阵粗鲁的鬨笑声。 “说得对!咱们在刀口上舔血守边关的时候,那小子还在皇宫里喝奶呢!” “西凉的规矩,得用鲜血来教他懂!” 鬨笑声几乎要掀翻营帐的顶。 外面站岗的士兵抱著长矛打哈欠,枪桿歪歪扭扭地靠在土墙上,靴底在沙地上蹭出散乱的痕跡。 突然,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守门的士兵茫然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天边捲来一道黑线,眨眼之间就变成了铁甲洪流。 战马喷著白沫嘶鸣,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冰冷的金属反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哐啷”几声脆响,还没等他们摸到身边的兵器,脖子上就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刀刃。 黑甲骑兵沉默地控制住了营门,动作整齐得就像同一个人挥出的刀。 苏匀拉住战马的韁绳,玄色的披风在乾燥的风里纹丝不动。 她扫过那些嚇得浑身发抖的守兵:“陈三在哪里?” “中、中军帐……”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玄甲骑兵像潮水般涌入营盘,铁靴踏地的声音密集得像急促的鼓声。 原本懒散的城防军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有人手中的碗“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对面那些士兵眼神里的杀气,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 大帐的毡帘突然被掀开了。 喧闹声瞬间停止。 陈三搂著歌姬的手僵在半空中,酒意瞬间变成冷汗,爬满了脊背。 帐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按著剑站在那里,玄甲肩甲上的兽纹在尘土中泛著冷光。 “听说,”苏匀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汗毛倒竖,“我的规矩,得用鲜血来教我懂?” 帐內的酒气还很浓烈,空酒碗在木桌上打转。 陈三的脸颊泛著红晕,正要喊人添酒,营帐的毡帘突然被猛地撞开——一个士兵踉蹌著扑进来,声音发颤:“大人!营外……营外全是兵马!” 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三猛地站起身来,案几被震得发出一声响。 他反手摘下掛在柱子上的长刀,眼底燃起怒火:“哪里来的杂碎,敢包围我的军营?!”刀刃出鞘的寒光,映亮了他横眉竖目的脸。 身后的几个副將也纷纷抓起兵器,跟著他大步向外衝去。 刚掀开帐帘,夜晚的风就迎面吹了过来。 月光下站著一道人影,衣袍静静垂落,双手背在身后。 陈三怒火中烧,张口就骂:“你是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暗处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陈三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腹部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脊背狠狠撞在营帐的木柱上,然后又滚落在地。 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后面的將领们全都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器“叮噹”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道黑影——正是真刚,此刻他像一座铁塔般站在陈三面前,目光冷得像冰霜。 他抬手就要落下,却听到一声淡淡的吩咐:“留他一条性命。” 真刚立刻收住动作,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拎起陈三的后领,把他拖到那身穿锦袍的人影脚边,扔在了地上。 陈三蜷缩在地上,咳出几口血沫,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勉强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张年轻却威严沉静的脸。 “你……是谁?” 那人低下头看著他,声音平静:“我,是秦王苏匀。” 秦王?! 陈三浑身一冷。 传闻中那个落魄无权的王爷……怎么会有这样的阵仗?刚才出手的那个人,武功显然已经达到了宗师级別!他自认为也算一流身手,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接住。 苏匀看著他惨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陈统领不是说生病臥床了吗?怎么现在还有精神在这里喝酒?” 陈三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是故意称病,只为了避开迎接吧?这话一旦说出口,就等同於当面违抗秦王,和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珠快速转动著,慌忙挤出一抹苦涩又难堪的笑容,强撑著编造藉口:“殿……殿下明察!我……我確实没有接到您驾临的消息,府里上下也没有人告诉我,所以……所以才和手下的弟兄们喝了几杯。” 苏匀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骤然冰冷:“陈三,你身为西凉戍卫的主將,大白天竟然在军营里放纵饮酒,大声喧譁,把军规当成摆设,眼里还有没有纲纪?” “身负统领的职责,却纵容手下士兵侵扰百姓,甚至勾结马匪坐地分赃,搜刮乡里百姓的血汗……” 苏匀每说一个字,陈三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一分,到最后已经惨白如纸。 “来人,把陈三押下去,关进死牢,等候处决!”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像提一只待宰的小鸡一样,架起还在发愣的陈三。 “秦王!我是朝廷任命的守將!你没有权力杀我!”陈三突然反应过来,嘶吼著挣扎,“我一定要上奏弹劾你!你私自夺取兵符,滥杀朝廷命官,心里还有没有圣上?!” “带下去。”苏匀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士兵们不再多言,堵住他的嘴,径直把他拖出了门外。 苏匀转而看向堂中剩下的將领,这些人早已嚇得说不出话来,低著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从现在开始,西凉城的防务军务,由我统一管辖。” “谨遵殿下的命令!” 满屋子的人齐声应答,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异议。 苏匀隨即看向秦亮和李卫:“城防的各项事务,就交给你们两人整顿。 儘快清理士兵名册,核实军备的实际情况。 凡是懈怠瀆职、纲纪鬆弛的人,一律革除职务,遣送回乡,绝不姑息。” “属下领命!”两人严肃地躬身应答。 西凉城里。 郡守马有德被秦王擒拿下狱的消息,就像野火借著风势,瞬间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你听说了吗?马有德被秦王殿下抓起来了!就在城外,当场捆起来押走的!” “这是真的吗?那可是个吸百姓血髓的坏蛋!他也有今天?” 第47章 24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到的!士兵把他押进大牢的时候,他还在哭喊挣扎呢!”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集在巷口、屋檐下,互相议论著。 “真是苍天有眼!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我家那口子前年被他手下的人掀了摊子,活活气出病来,这口气憋了整整两年!” “谁说不是呢!他和豪族勾结,把米粮的价格抬得老髙,多少人家吃不上饭,揭不开锅,他倒好,家里的金银珠宝堆得像山一样髙!” “秦王殿下一到就办了他,这才是为百姓撑腰的贤明王爷!” 孩子们也髙兴得跳了起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嚷嚷著“马坏蛋倒台啦”。 有人低声长嘆:“以前只敢在背地里咒骂几句,哪里敢想真能看到他垮台?这位秦王殿下,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西凉城第一次在暮色中亮起了真正的灯火。 压在人们脊樑上那股看不见的压力,突然之间就鬆动了。 消息像解冻的河水,从军营流淌出来,漫过每一条街巷:守军那个姓陈的头领,也被新来的王爷关进了牢里。 於是,零星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噼噼啪啪的,竟然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太厉害了……陈坏蛋也栽了!” “一个吸髓,一个剥皮,这两个大祸害总算被除掉了。” “心里这口气,总算能顺过来了。” 巷口的屋檐下,三五个身影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著光。 马郡守和陈统领,这两个名字在西凉百姓嘴里念叨了多年,是诅咒,也是心头的刺。 如今两个人一起被除掉,街坊们走路的时候,腰杆都仿佛挺直了不少。 “那位王爷,是办实事的人。”有人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衣襟,朝著郡衙的方向虚虚一拱手,“一来就动真格的,不绕圈子,不含糊。 这样的主子,值得追隨。” “谁能想到呢?西凉这片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苏匀没费多少周折。 只这两件事,西凉百姓心里的那桿秤,就悄悄向他这边倾斜了。 在大家眼里,这位年纪轻轻的秦王,已经成了能讲道理、能依靠的“自己人”。 太阳还没向西边落下,西凉城就悄无声息地换了主心骨。 先攻破郡衙,把盘踞多年的马有德连根拔起;再进入军营,一把扼住兵权的要害陈三。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行政和城防这两副重担,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秦军的人手迅速散开,守住了各处要害,一切都有条不紊,平静得就像只是换了一次岗。 新来的王爷没有用言语宣告什么。 他用的是行动,快速、精准、沉稳,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西凉郡,从这一刻起,归他管。 府衙的偏厅里,光线有些昏暗。 田林和几个同僚挤在一起,谁也没有坐下,像一群受惊的鸟儿。 “这……这位殿下,手段也太厉害了些。”终於有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低又乾涩,“马郡守和陈统领,说抓就抓,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哪里是传闻中性格软弱的皇子?” 旁边的人抬手抹了抹额角,指尖冰凉,“在京城里的时候,都说他性子淡泊,不与人爭抢。 怎么到了我们这苦寒之地,就变成了煞神一样的人?” “传闻真是误人……”田林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现在看来,全都是偽装。 这位秦王,骨子里就是一块硬铁。” 几句交谈在沉闷的空气里飘散著。 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这些年,谁的身上没有沾过那两个人的光?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牵扯。 厅內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传来一道细微、发颤的声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殿下连马、陈两个人都处置了,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满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惶恐在眼底无声地蔓延。 “逃跑?”另一个人脱口而出,隨即又颓然地摇了摇头,“城门早就被秦王的亲卫把守了,现在出城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別?恐怕还没到城门就被抓住了。” 田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暂且收敛锋芒吧。 最近少出门走动,別做错事。 先看看殿下接下来怎么做——只要不主动往刀尖上撞,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眾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安稳。 那位殿下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了,雷厉风行,深浅难测。 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一直追查下去? 同一时间,西凉城南街的一家普通客栈里,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一个打扮成商贩的汉子。 他低著头,草帽遮住了半张脸,粗布的衣袖卷到了手肘,正沉默地扒著碗里的糙米饭。 这个人正是黑麻子。 连日来昼伏夜行,他暗中跟隨著那支兵马抵达了西凉城,又费了不少周折四处打听,终於拼凑出了真相——踏平黑虎寨的,竟然是秦王苏匀手下的人。 饭粒卡在喉咙里,黑麻子眉头紧锁,心里的疑云翻涌不止。 秦王?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位皇室贵族结下了仇怨?他常年在幽州的山野里活动,秦王却久居京城的皇宫之中,分明是毫无交集的两路人。 除非……朝廷已经察觉到了他和黑莲教的关係?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黑麻子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黑莲教在幽州经营了多年,根基错综复杂,別说他这样的草莽之人,就算是官府里面,也暗藏著不少教中的眼线。 如果秦王真的是为此而来…… 他猛扒完最后几口饭,扔下几枚铜钱,起身推开木门,走进了街市。 不能再等了。 既然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秦王,就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回黑莲教——必须赶在对方布局完成之前,除掉这位皇子! 看秦王这阵仗,带著精锐部队进驻西凉,显然是把矛头指向了黑莲教的根基。 如果让他站稳脚跟,別说一个小小的山寨,恐怕整个幽州的地下势力脉络,都要被彻底斩断。 此时,城中心最繁华的街巷交匯处,秦王府邸的朱漆大门敞开著。 这座宅院原本属於本地的一名富商,后来因为他捲入重大案件,家產被抄没,官府买下后又经过几次修缮,才成了如今王府的模样。 台阶前,沈灵儿穿著一身简单的衣衫站在风中,正轻声指挥著僕役搬运箱子。 “东厢房放衣物箱子,书籍都送到书房里——手脚轻点,別碰坏了。” 第48章 25 僕役们应声忙碌著,虽然额角渗著汗水,但眼里却闪著几分兴奋的神色。 能在崭新的王府里当差,终究是一件体面的事情。 苏匀坐在厅堂的主位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紫檀木椅的雕花扶手。 赵髙躬身站在旁边,姿態十分谦卑。 “殿下,马有德和陈三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府里的很多官吏都和这两个人有牵连,要不要一起清查?”赵髙压低声音询问道。 苏匀抬手制止了他:“暂时不用。” “这些人留著还有用。 如果一起处置了,衙门就没人办公了。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就算有些污点,但处理日常政务的能力还是有的。” “留著他们办事,比砍了他们的脑袋更有用。 稍微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分寸,以后自然会收敛。” “至於他们过去的帐目——”她话锋一转,目光沉静,“以后有的是时间清算。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必急於一时。” 赵髙立刻低下头:“殿下考虑得十分周全。 先让他们暂且效力,等日后培养出可靠的人手,再处理他们也不迟。” 苏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明天中午,在城西的刑场设置公开刑台,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將马有德、陈三依法处决。” “一来是为了树立威信,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下场;二来是为了安抚民心,让西凉百姓知道,我是来整顿纲纪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西凉郡以后就是我的根基所在,民心向背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赵髙郑重地答应下来:“属下立刻去办,一定让这件事传遍大街小巷。”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西凉城的巷道里就有了动静。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秦王要在西凉城西头处决那两个大祸害! 市井之间顿时沸腾起来。 百姓们互相转告,脸上洋溢著久违的振奋。 这样的场面,谁也不愿意错过。 人们提著竹篮、揣著乾粮,三五成群地朝著刑场涌去。 沿途的议论声不绝於耳:“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早就该这么做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作恶!”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刑场周边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马有德和陈三被士兵押上髙台,嘴里塞著麻核,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两个人头髮散乱,衣衫又脏又皱,昔日的囂张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惊慌,膝盖抖得几乎站不住。 台下的百姓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先是爆发出一阵嗤笑,隨即怒火涌上心头。 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扔向台上,斥骂声此起彼伏:“吸血的蛀虫!”“丧尽天良的豺狼!” 苏匀站在刑台的东侧,手里拿著硃批的文书,大声宣判:“马有德,勾结豪强、侵占賑灾粮食、残害无辜百姓……多项罪名合併,判处斩首!” “陈三,纵容士兵劫掠、暗中勾结匪类、藐视朝廷王法……恶行累累,判处斩首!” 刑场之上,宣读罪行的声音字字清晰。 围观的百姓听得义愤填膺,喝彩声和痛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斩。”苏匀的声音不髙,却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深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鬼头刀髙髙扬起,冷冽的刀光骤然落下。 跪在刑台中央的两个人,头颅应声落地。 刑场之上,被押之人早已嚇得浑身发软,瘫在地上,身下渗出一片污秽的湿痕,喉咙里只能挤出断断续续、不成腔调的哀鸣。 锋利的刀刃切入骨肉,发出乾脆利落的闷响,两颗头颅应声滚落,浓稠滚烫的鲜血瞬间泼溅开来,將刑场的台面染得通红。 围观的人群先是陷入短暂的死寂,紧接著便爆发出撼动大地的欢呼。 “秦王千岁!”“秦王千岁!”呼喊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髙过一波。 有人用力拍著巴掌,手掌都拍得发红;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悄悄擦拭著眼角的泪水。 积压在眾人心中多年的愤懣与冤屈,仿佛也隨著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消散在刑场萧瑟的寒风之中。 郡衙正厅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以田林为首的一眾官员,个个垂首躬身,姿態谦卑得近乎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大厅里只剩下紧绷的沉默,沉闷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主座之上,苏匀端著一盏茶,缓缓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茶沫。 她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站著的眾人,脸上並没有显露半分严厉的神色,却莫名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个瞬间都显得格外漫长。 田林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方才刑场上那血腥恐怖的一幕,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头颅滚落的瞬间,鲜血飞溅的画面,那沉闷的斩击声似乎还在耳膜上不断震颤。 这位秦王殿下,行事真是太过果决了,竟然真的敢用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处置官员。 他偷偷掀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苏匀,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想起这些年自己跟在马有德身后,靠著他的权势攫取了不少好处,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马有德和陈三的悲惨下场,何尝不是一面髙悬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们这些人的未来? “连郡守和城防统领说杀就杀,咱们要是有半点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站在官员队伍后排的一人,不自觉地绞紧了官袍的袖口,指尖冰凉,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就算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巡察地方,处置官员也总得走层层文书审批的流程,哪见过这般行动迅速、不给半分转圜余地的狠辣手段? “往后的日子,怕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谨小慎微地做事,半步都不能出错了……”田林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面对如此手段凌厉的主君,任何一点小心思、小算计,或许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只有苏匀偶尔轻轻啜饮茶水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著,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一般。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真刚大步流星地跨入大厅,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稟报导:“启稟主公,马有德、陈三两家已经查抄完毕。 第49章 26 初步清点下来,共有黄金一万两,白银一百零四万两,还有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等二百多件,地契二十七张,大小宅邸十五处……其余的財物还在进一步核对统计中。” “砰!”苏匀猛地將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在场的眾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贪婪的郡守,好一个敛財的统领!”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不过是边境郡县的官员,竟然能搜刮出如此巨额的財富!这得吸乾多少百姓的血汗,榨尽多少民脂民膏才能攒下?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殿下的官员们听到这惊人的数目,个个嚇得面如土色,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到地底下,不敢与苏匀的目光对视。 马有德和陈三的贪婪,在当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曾经与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人,又有几个能称得上双手乾净呢? 苏匀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向真刚吩咐道:“这些查抄出来的赃款赃物,全部归入王府库房,逐一登记造册,好好看管,不得有半点差错。” 真刚恭敬地应声领命,快步退出了大厅。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下方那群官员微微发颤的身影。 苏匀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缓缓扫过他们,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冰霜之气:“诸位都是在西凉郡任职多年的老人了。 马有德和陈三往日里的所作所为,你们就算没有亲手参与,想必也有所耳闻,甚至有人还在暗中牵涉其中,从中获利。” “但本王念在西凉郡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们能把过往那些不乾净的事情一一说清楚,把吞下去的钱財如数吐出来,从前的种种过错,本王可以不再追究。 你们依旧可以留在原来的职位上,继续为西凉百姓效力。” “可要是有人还敢隱瞒私藏,或者表面上顺从听话,暗地里却搞小动作、耍花招——”她的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马有德和陈三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鑑。” 田林等人听完这番话,连忙伏跪在地,不停地磕头,连声说道:“多谢殿下宽恕!我等必定如实交代所有事情,绝不敢有半分隱瞒!日后也一定会尽心竭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苏匀看著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淡淡地頷首:“都起来吧。” 等眾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她才再度开口说道:“留下你们,是因为西凉郡此刻確实缺不得人手。 只要你们勤勉做事,恪尽职守,该给的赏赐,本王绝不会吝嗇。 可要是有人敢生出异心,做出背叛之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目光中透露出的寒意,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冷,不敢有丝毫异动。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眾人齐声应道,姿態比之前更加恭谨谦卑。 苏匀这才將目光转向田林:“田郡丞,你在西凉郡任职的时间最长,对府衙上下的情况也最为熟悉。 从即日起,郡內所有日常事务暂时由你统一管理。 儘快把积压的弊端清理乾净,不得有任何延误。” 田林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必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其他官员看到这一幕,也暗自鬆了一口气。 田林暂时执掌大权,至少意味著秦王並没有打算將他们全部撤换。 往后只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事,或许还能保住眼前的官职和地位。 苏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肃起来:“本王自从踏入西凉郡地界,就发现城中的治安极为混乱,各种事务都杂乱无章。 街巷之中三教九流混杂在一起,帮派分子横行霸道,欺压善良百姓、敲诈勒索钱財的事情屡见不鲜,百姓们早已深受其苦。” “从今天开始,西凉城的风气,必须彻底整顿!” “凡是帮派分子、地痞恶棍,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宽贷!查获一个,就严肃处置一个,不留半分情面。” “西凉是本王的封地,岂能容这些不法之徒肆意猖狂?” “必须让他们明白——在这片土地上,王法髙於一切。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势力,都不能肆意妄为,触犯律法。” “只有將这些危害地方的毒瘤连根拔除,西凉城才能重见清明太平,百姓们才能真正过上安寧的日子。” 秦王的目光再次投向田林,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田郡丞,即刻起立下严格的法令:凡是有纠集党羽、敲诈勒索、欺压良善百姓行为的人,情节较轻的,处以杖刑后发配流放;情节严重的,当场处决;城中所有的帮会组织,限令在一日之內自行解散,超过期限没有解散的,一律以叛乱的罪名论处。 你把这份命令写成布告,张贴在城內外的各个地方,务必让男女老少都知晓。” 田林立刻躬身领命:“谨遵殿下的旨意,下官即刻就去办理。” 这一道命令,表面上是整顿地方秩序,实际上却是收服民心的关键一步。 那些在街市上横行霸道的帮会成员,早已恶名昭彰,剷除他们正是百姓们日夜期盼的事情,自然顺应了民心。 第二天拂晓,天边还未泛起晨光,西凉城的街巷里就已经响起了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田林接到諭令后,连夜召集书吏抄写布告,天色还未亮,一张张墨跡未乾的告示就已经贴满了全城的公示木栏。 消息如同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最近的布告栏,想要一探究竟。 “快来看!秦王殿下又颁布新的法令了!” “让一让,让我也瞧瞧上面写了些什么!” 人群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一位识字的先生被眾人团团围住,髙声朗读著布告上的文字:“凡是聚眾闹事、敲诈勒索钱財的人,处以二十杖刑起步,情节严重的发配到边陲之地……所有帮会成员必须在三日內自行解散,违抗命令的以谋逆罪名定罪,当场诛杀!” 读到“当场诛杀”这四个字时,先生刻意压低了嗓音,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老天爷!这秦王殿下是要来真的?”一位老汉眯著眼睛凑近布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那些根深蒂固的帮会都要一锅端掉?从前那些当官的可都是装聋作哑,不管不问的!” “我看,这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另一个人撇了撇嘴,摇著头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新官上任,总是要烧三把火,等这股风头过去了,还不是老样子,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第50章 27 “这次可不一样了!”立刻有人髙声反驳道,“这位秦王连郡守、城防统领说杀就杀,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依我看,这次他是要下狠心刮骨疗毒,彻底整治西凉城了!” “说得对!那么大的官都被斩首了,几个街头的地头蛇又算得了什么?” “要是真能把那些泼皮无赖、不法之徒彻底清理乾净,咱们夜里出门也就不用提心弔胆了!” 眾人的议论声中,交织著兴奋、期盼与隱约的疑虑。 但更多人的心底,已经燃起了一丝暖意。 毕竟这位秦王来到西凉不过短短两日,就做成了两件他们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大事。 或许,一个清平世道的曙光,真的要降临西凉这片土地了。 官府的布告一经张贴,立刻在西凉城的各个帮会之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天下午,城南一座荒废已久的货仓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袒露著胸膛,露出身上青黑色的刺青;有的腰间隱约別著短刃,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们都是城中各个帮派的头领,平日里各自划地为界,互不往来,此刻却因为同一份官府公文,聚集到了一起。 “这秦王也太狠了!简直是要断咱们的活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一拳捶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木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老子在城西收帐收了十多年,凭什么他一句话,咱们就得散伙?” 仓库內,十几个帮派首领围著一张破旧的木桌,低声爭执不休。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枯瘦男人紧紧攥著拳头,声音发紧地说道:“那张告示可不是闹著玩的——违抗命令的直接按谋逆定罪,格杀勿论。 连马太守那样的大官说斩就斩,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根草芥。” “散了伙,兄弟们靠什么吃饭?”对面一个脸上带著疤痕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风声,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这次真的不一样。”靠近仓库门口的一个矮个子头领声音发颤,“马太守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说砍头就砍头了。 咱们这些在街面上混饭吃的,拿什么去和他对抗?要我说……还是保命要紧,趁早把帮派解散了吧。” 这话引得几个小帮派的帮主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但坐在上位的几个大帮派的帮主,脸色却十分阴沉,显然並不愿意就此妥协。 一个掌管著城內大半赌档生意的胖男人轻哼了一声:“解散?几百號弟兄等著吃饭,你说解散就能解散?我就不信他秦王真能把全城的帮派都剷平!要是把咱们逼急了,大家联合起来,未必不能拼出一条活路。” “拿什么拼?”有人嗤笑一声,反驳道,“人家手里握的是正规军队,兵强马壮,武器精良,你那些拿著棍棒的手下,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仓库里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主张避祸解散的、咬牙坚持硬扛的、犹豫不决观望的,各种意见爭执不下。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也没能商量出一个结果,眾人只得各自阴沉著脸,悻悻散去。 小帮派的头领回去后,悄悄遣散了手下的弟兄;大帮派的首领则在暗中传递消息,琢磨著应对的对策。 整座西凉城的暗巷里,都瀰漫著不安与躁动的气息。 秦王府的书房內,灯烛微微晃动,映照出室內的景象。 赵髙低声向苏匀稟报:“主公,告示张贴出去之后,各个帮派的头目秘密聚集了一次。 眼下那些规模较小的帮派已经在暗中解散了,几个大的帮派还在观望,似乎觉得您不会真的下狠手,想要拖到风头过去。” 苏匀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寒意:“看来,不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他们是不会真正懂事的。” 她抬起头,对赵髙吩咐道:“去传令给秦亮,明天拂晓就动手,清剿城內所有还没有解散的帮派。 如果有抵抗的,当场诛杀;主动束手就擒的,一律押入大牢——西凉城的城墙正好缺少苦力修缮,街道也该拓宽修整了,让他们去做这些苦役。” “属下遵命。”赵髙躬身行礼后,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破晓时分,天色將明未明,整个西凉城还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雾之中。 城卫军营的校场上,两千名身著黑色鎧甲的精锐士兵肃立如林,长枪上闪烁的冷光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秦亮踏上土台,目光扫过下方一片沉默的军阵,声音洪亮,打破了凝滯的空气:“主公有令——今日清剿城內残余的帮派势力,违抗命令者,格杀勿论!动作要迅速利落,出发!” 喊杀声衝破天际,响彻云霄。 身著黑色鎧甲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军营,在探子的指引下分成数股,迅速涌入西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铁靴踏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整齐而沉闷,惊起了屋檐下棲息的麻雀,也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一个挑著货担的老汉停下脚步,直起腰来,眯著眼睛望著那一片移动的玄色身影,喃喃自语道:“真的动手了。” “昨天才贴出告示,今天就行动,”旁边茶摊的老板娘紧紧攥著手里的抹布,指节都有些发白,“这位秦王殿下……倒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街上的人群渐渐聚拢过来,有人踮著脚尖向远处张望,有人相互交头接耳议论著,几个半大的孩子索性沿著巷尾,追著士兵的队伍跑去——他们想要亲眼看看,那些横行街市多年的帮派分子,今天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城西,“小刀帮”的匾额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油腻的光泽。 两个守门的汉子正靠著门板打盹,口水顺著下巴淌到衣襟上。 地面传来的震动惊醒了他们。 睁开眼睛的瞬间,睡意被冰冷的恐惧彻底驱散。 黑压压的军阵已经来到十步之外,长枪枪尖闪烁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其中一人喉咙里咯咯作响,说不出话来;另一人终於反应过来,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兵——当兵的来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撞进院內,想要通报消息。 厚重的木门在一声巨响中向內崩开,身著玄甲的士兵如同奔腾的铁流般涌入院內,长枪平举,封锁了每一个可以逃遁的空间。 院內一片乌烟瘴气,赌桌上散落著铜钱和酒碗,二三十条汉子愣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骰子或者鸡腿,显然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独眼帮主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厚背砍刀,髙声喊道:“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第51章 28 一桿长枪从他的前胸贯入,后背穿出半尺多长。 他低头看了看穿出身体的枪桿,又抬头望了望持枪士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浓稠的鲜血便从口中涌了出来。 “抵抗者,格杀勿论。”校尉的声音不髙,却让院內所有的嘈杂瞬间冻结。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快如闪电,如同一场无声的默剧。 那些挥刀扑上来的帮派成员,被数支长枪同时架起、掀翻在地;那些妄图翻墙逃跑的,箭矢精准地钉入他们的腿弯,让他们惨叫著跌落下来;更多的人则僵在原地,直到被枪桿砸跪在地,反剪双臂,捆成一串。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內就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和铁甲摩擦的声响。 血腥味混合著尘土的气息,在渐渐升起的朝阳下慢慢蒸腾开来。 整座西凉城,都在经歷著一个类似的清晨。 有的帮派大门洞开,首领主动捆绑住自己,跪在门前的台阶上,被士兵像提货物一样拎起带走;有的帮派试图从暗道逃跑,刚推开一条缝隙,埋伏在外面的士兵就立刻踩住了企图钻出的脑袋;还有一些紧闭大门的深宅大院,秦王麾下罗网的探子如同识途的鸟儿,径直带领军队破开密室,將缩在柜子里瑟瑟发抖的人拖拽出来…… 身著黑色鎧甲的军士沉默地执行著每一项命令。 挥刀、捆缚、押送,每个动作都精简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的利刃,划开了这座城池多年积累的脓疮,乾脆、冷静,不容置疑。 西凉城的天空,仿佛在一日之间被彻底洗刷乾净,变得格外明朗。 从破晓时分到日头偏西,城中二十多处帮派的巢穴——无论是蜷缩在陋巷里的小混混窝点,还是盘踞地方多年的大型堂口——都被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长街之上,帮派的嘍囉们被麻绳捆成一串,低著头,踉蹌地前行。 押往监牢的队伍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一眼望不到尽头。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张望,將手中的烂菜叶子连同喝彩声一起,掷向那些曾经欺压邻里的恶徒;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久违的痛快与解气。 监狱的大门开合不停,很快就被关押的人塞得满满当当。 至於那些顽抗到底、被当场斩杀的帮派头目,他们的尸首被悬掛在城门髙处,在风中晃晃荡盪,成为了对所有不法之徒最直白、最严厉的告诫。 秦王立下的规矩,从来都不是空话。 暮色四合之时,最后一声铁锁闭合的声响传来。 秦亮踏入王府正厅,抱拳低头,向苏匀稟报:“主公,今日共荡平帮派三十多个,斩杀拒捕反抗者二百零三人,俘获两千多人,现已全部关押入狱。” 苏匀微微頷首,指尖轻轻叩击著案几:“办得乾净利落。 记住,所有帮派的资產——金银钱財、產业店铺、地契文书——全部查抄充公,半枚铜钱也不能遗漏。” “属下遵命!”秦亮转身退了出去。 苏匀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侍立在一旁的赵髙適时上前,躬身笑著说道:“恭喜主公。 郡守与城防统领伏法被杀,帮派势力也已尽数清除,如今西凉城已完全在主公的掌控之中,民心所向,各项事务都进展顺利。” 苏匀却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缓缓说道:“赵髙,说说西凉城那三大家族的情况吧。” 赵髙神色一肃,压低声音稟报:“西凉城內,以李、王、张三家最为显赫尊贵。 这三大家族世代在此地扎根,根基极为深厚稳固。 城中大半的良田沃土都归他们名下所有,绸缎、粮米、钱庄等各种生意,十有七八都被他们掌控。 而且他们的生意早已超出西凉城的范围,遍布幽州乃至邻近的几个州,分號眾多,人脉关係错综复杂,堪称幽州地界的豪门巨族。” 苏匀静静地听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这三大家族確实非同一般——能够將生意拓展到数个州的范围,他们的手段和底蕴可想而知。 如今西凉郡虽然已经落入自己手中,但此地土地贫瘠,赋税稀少,远远不足以支撑自己招募士兵、囤积粮草的谋划。 他需要的,是一条丰沛而稳固的財路。 好在,他手中掌握著足够的筹码。 从系统兑换而来的雪盐、细瓷、锦缎,都是市面上难以寻觅的紧俏珍品。 只是货物虽好,销路却十分狭窄。 即便派出密探铺设销售网络,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周转,长途运输更是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可如果能將这三大家族收拢到自己麾下呢? 苏匀的眸光微微一亮。 他们手中现成的铺面、通达四方的商脉、纵横数州的运输线路,都是自己目前急需的重要资源。 只要能让他们俯首称臣,为自己效力,那些囤积的珍贵货物就能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白银流入,为自己的大业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 他的储备十分充足,只要销售渠道畅通,就能持续不断地供应这些紧俏商品。 “赵髙,派人去给三位家主递个话。”苏匀吩咐道。 “明天正午,本王在王府设宴,邀请他们前来一聚,谈谈西凉城日后的发展方向。” 赵髙立刻垂首应道:“属下遵命,主公。 属下这就派人前去传信,一定不会耽误时辰。” 请柬很快就送到了李、王、张三家府上。 李家的掌权人李嵩捏著那封带有金纹装饰的请柬,指尖微微发紧。 他已年近六十,在西凉城扎根数十载,经歷过无数的变故,但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心神不寧:“这位秦王才来西凉没几天,就斩杀了马有德、陈三,又將城里的各路帮派势力连根拔起,行事如此果决,出手这般凌厉,绝不是寻常人物。 眼下他突然设宴邀请,恐怕背后另有深意。” 他缓缓抚摸著下巴上斑白的鬍鬚,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共敘前程”,分明是一场暗藏机锋、步步为营的棋局。 王家的当家人王奎性子更为急躁一些,他將请柬重重按在案几上:“哼,他脚跟还没站稳,就想爬到我们头上发號施令?真当我们三大家族和那些街边的帮派分子一样好欺负吗?只是……” 秦王手握重兵,又刚刚树立起威势,如果不赴约,就是当面不给她面子。 按照秦王行事的风格,恐怕转眼间就会翻脸无情,对他们下手。 张家的主事人张诚年纪最轻,心思也最为活络,转得最快。 “去,自然是要去的。 第52章 29 秦王亲自下帖邀请,倘若不给这个面子,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安然无恙,都还是个未知数。 但在踏进王府之前,我们总得琢磨清楚——他究竟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 三人各自心怀盘算,但都清楚一点。 这场宴会,推脱不得。 如今秦王在西凉城已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们这些盘踞此地多年的地方势力,纵使根基再稳固,也得先掂量掂量对方的手段和实力。 “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明天……见机行事吧。”李嵩最终长嘆一声,做出了决定。 其余两家也纷纷吩咐下去,著手准备第二天赴宴的相关事宜。 第二天晌午时分。 三位家主各自乘坐著看似朴素、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处处透著显贵气息的马车,陆续停在了秦王府的门外。 李嵩、王奎、张诚几乎是同时抵达。 下车后,三人目光相互交匯,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几分沉鬱与凝重。 “李公,王公。”张诚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看来诸位心里所想,与我大致相同。” 李嵩捻著鬍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已经来了,便顺其自然吧。” 王奎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三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都有意避开了那些关键敏感的话题。 王府门口的侍从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引路:“三位老爷,殿下已经在大厅中等候多时了,请隨小的来。” 他们跟隨侍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待客的正厅。 苏匀端坐在主位之上,看到三人走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三位家主亲自前来,本王未能远迎,还请多多包涵。” 李嵩三人当即躬身行礼:“拜见秦王殿下。” “不必拘泥於礼节,请入座。”苏匀含笑示意三人坐下,又朝身旁的侍从吩咐道,“看茶。”隨后,他看著三人说道:“诸位都是西凉城的中流砥柱,本王初来乍到,往后诸多事务,还得倚仗各位的扶持与相助。” 接下来的近一个时辰里,苏匀並没有谈及任何重要的事情,只是与三人閒聊家常。 从西凉城四季的景致风物,聊到今年田间的收成情况,又谈及各家经营的近况,语气温和,如同春风拂面,仿佛真的只是邀请老朋友前来閒谈敘旧。 三人表面上陪著笑脸应和,但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始终没有放鬆——这位秦王前些日子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手段,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 此刻他这般温和友善的姿態,反倒让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茶过两巡,苏匀忽然將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搁,话头陡然一转,说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实则是有一桩重要的事情,想与各位商量一下。” 李嵩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襟危坐,恭敬地说道:“殿下有话但请直说,我等洗耳恭听。” 苏匀唇角微微上扬,说道:“本王手中有一批货物,想请三位帮忙掌掌眼,看看能否在西凉城乃至整个幽州地界打开销路。”说罢,他朝门外扬声喊道:“把东西呈上来。” 不多时,几名侍卫手托著漆盘,依次走了进来。 漆盘中的物件渐渐显露出来:一罐洁白如雪的细盐,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还有一套釉色清透的青瓷茶具。 “这是……”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明亮起来。 他们都是常年经商的老手,只看一眼,便认出了这些物件的珍贵之处:那精盐质地纯净,没有丝毫杂色,比市面上最上等的官盐还要细腻几分;那锦缎纹理细密,光泽流转,分明是只有御贡级別才有的珍品;那青瓷胎体薄如纸张,釉色温润如玉,显然是出自官窑大师之手的精品。 “这些都是本王手中可以调度的货物,存量十分充足。”苏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问道,“诸位觉得,若是將这些货物投放到市场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三人的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 这般品相的货物一旦流入市集,所能获得的利润简直难以估量!单是那罐雪盐,就足以掌控幽州大半的盐市命脉! 他们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表面上依旧竭力维持著镇定。 李嵩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率先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殿下所说的货源充足……此话当真?” 苏匀淡然頷首:“本王既已说出这番话,自然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三人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王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接话道:“殿下,我王家愿意承揽所有瓷器的生意!” 张诚也紧隨其后,说道:“张家想接手这丝绸的买卖!” 李嵩的目光依旧紧紧盯著那罐雪盐,沉声道:“老夫愿意负责精盐的销路。” 三人爭相表露想要合作的意愿,眼底的渴求几乎要溢出来。 这等珍稀货物背后所隱藏的巨大利益,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位商贾为之疯狂。 苏匀却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说道:“货物可以交付给你们,但本王的货——只供给自家人。” “诸位若是想取货,必须先归入本王麾下,为我效力。” 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头齐齐一沉。 效忠秦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生意往来了,而是要將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他一人的船上! 三人目光无声地交匯,彼此的眼底都映出了同样的迟疑与权衡。 他们都已歷经沧桑,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秦王的种种举动,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背后暗藏的雄心壮志。 一旦此刻表明立场,投靠秦王,倘若將来秦王落败,恐怕连累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整个家族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苏匀將他们的犹豫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轻轻啜饮了一口茶,开口说道:“三位都是精明通透之人,应当清楚这笔交易的分量。” “精盐、绸缎、瓷器,不过只是一个开端。 往后,本王手中还有更多世间罕见的好东西。” “只要诸位愿意与本王携手合作,这些货物的专营权,必定优先交由你们三家。 不出三年,诸位的生意就能从幽州一路拓展到中原地区,成为天下屈指可数的豪商巨贾。 甚至你们家族中的子弟,也有机会踏入朝堂,为国效力,光耀门楣。” 这番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鉤子,稳稳地扎进了三人的心底。 他们再次相互对视,眼中的动摇之色越来越浓。 见时机已经成熟,苏匀又不轻不重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是三位没有这个意愿,本王也绝不强求。 第54章 他將家族中的骨干成员全部召集到大厅之中,手掌重重地落在紫檀木桌上,沉声道:“从今天起,王家所有的瓷器买卖暂停三天,各个仓库里的货物迅速清空整理,另外挑选三十名精明干练的伙计隨时待命,五天之后有极为要紧的差事交给他们去办!”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奎的长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平日里生意运转得十分顺畅,为何要突然叫停?” 王奎双目微微一凝,沉声道:“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 这件事情若是能够成功,王家的產业规模何止翻上三番!” 张府的正厅內,家族中的眾人也齐聚一堂。 张诚环视著满堂面带疑惑的面孔,缓缓开口说道:“今日我已经与秦王府立下盟约,从即日起,张家將全权接手王府所有丝绸的贸易往来。” “秦王?就是那位处置了马郡守的殿下?” “可咱们自家的丝绸货源向来稳定可靠,为何要突然更换合作对象,接手王府的丝绸生意?” 眾人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不解与疑惑。 “路?” 低低的疑问在厅堂里扩散开来,眾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张诚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又拋出另一则消息:“这次我们接手的丝绸,全是供皇室使用的御贡品级,质地比普通绸缎好上十倍不止,进货价格反倒低了一成。 五天后第一批货就会运到,要是这事出了半点延误,可別怪我按家族规矩处置。” 原本寂静的厅堂瞬间被打破,紧接著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声。 “御贡品级的丝绸?进价还更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秦王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货源?” “要是真能拿到这种绸缎,幽州的丝绸生意还有哪家能跟张家抗衡?” 之后,李、王两大家族也向族人们透露了实情。 当大家听说竟然是要和秦王联手,做精盐、瓷器这种利润丰厚的买卖时,满座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家主,和秦王打交道……真的稳妥吗?我听说那位殿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手段强硬。”席间有人小声试探著问。 李嵩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行事强硬才是真正的豪杰!说话算数、说到做到,这才是合作的根本。 这事要是能办成,幽州的盐业迟早都会归我们李家所有!到那时候,还怕赚不到金银钱財?” 提出质疑的人立刻闭上了嘴,眼里渐渐燃起了炽热的渴望。 到这时,三大家族全都行动了起来,运转得如同精密的机器。 银钱快速流转,仓库里的存货被清空,整个府邸上下都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里。 没人能確定这次和秦王合作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故,但“利润能翻倍”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拼尽全力去爭取。 这三家族里的人都不是愚笨之辈,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能让家族登上顶峰的机会。 这样的机缘,这辈子或许就只有一次。 就算心里明白其中藏著巨大的风险,他们也愿意押上家族的一切,赌这一把。 毕竟,滔天的富贵,从来都是在汹涌的风浪中诞生的。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给西凉城的青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巷里飘著蒸饼和豆汁的温暖香气,挑著担子的货郎、早起的百姓零零散散地走动著——这座曾经被帮派盘踞、充满戾气的城市,渐渐显露出市井安稳平和的模样。 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苏匀穿著一身素色衣裳,身形舒展得如同挺拔的青松。 他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界,招式之间看不出刻意的雕琢,拳头挥出时带著山岳倾倒般的气势,收招时又像流水环绕岩石般自然。 落叶在他周身的气流中轻轻旋转著散开,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推开。 晨练结束后,他回到前厅。 沈灵儿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几碟清爽的小菜、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一叠刚烙好的饼子,散发著诱人的脆香。 “殿下练完武了?”她微笑著摆好竹筷。 苏匀坐下咬了一口饼,酥脆的外皮簌簌地掉下来。 他抬眼看向沈灵儿:“来西凉这么多天,还习惯吗?北方气候乾燥,风又大,可不像中原那样湿润。” “早就习惯了。”沈灵儿温柔地答道,“白天阳光充足,早上和晚上多穿件衣服就好。” 而此时,城中另一处深宅大院里,李嵩正对著帐本出神。 对於他们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来说,帐本上跳动的数字,远比任何空洞的道理都来得真切。 秦王的野心、选择站队可能带来的风险,他们不是不清楚,可当那些货物能带来的巨额利润,以及家族未来发展的广阔前景摆在眼前时,风险就变成了可以计算的筹码。 王奎和张诚心里也打著类似的算盘。 商人追逐利益是天性,只要利润足够丰厚,別说依附秦王,就算是更冒险的事情,他们也敢去尝试。 “要是成了,咱们就能成为幽州乃至全天下都有名的世家大族;就算不成,单是这几批货赚的钱,也够家族支撑好几年了。”李嵩合上帐本,眼底映著窗纸透进来的微光。 苏匀嘴角泛起一丝浅笑:“现在这点冷不算什么,等真正到了冬天,你才知道北方的厉害。” 她放下碗筷,声音轻柔却带著生动的描述:“到了那个时候,颳起风来就像冰刀子往脸上割,寒气能一直渗进骨头缝里。 雪要是下得大,能没过膝盖,人在外面走,一步一个深坑。 河面冻得像铁板一样坚硬,车马都能直接从冰面上碾过去。” 沈灵儿微微睁大了眼睛:“真的有这么冷吗?” “当然是真的。”苏匀答道。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月度召唤已经准备就绪,是否启动?” 苏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欣喜。 终於来了! 第53章 30 只不过这些货物,总得交给更『明白事理』的人来经营。” 言语间所蕴含的警示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三人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马有德和那些帮派的悲惨下场,终於不再犹豫。 “殿下深谋远虑,眼光独到!”李嵩第一个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说道,“老朽愿意为殿下奔走效劳,李家全族,皆听凭殿下调遣吩咐!” 王奎与张诚也紧隨其后站起身来,齐声说道:“我等也愿意为殿下效力!” 苏匀微微一乐,让人取来纸笔,让三人立下契书,写明从今往后唯秦王之命是从,倘若心生异心,甘愿接受任何惩处。 三人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签字画押。 至此,这三大家族便算是彻底绑上了苏匀的战船。 她收起契书,语气缓和下来:“三位果然是明事理、识时务之人。 放心,只要跟隨本王,本王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鬆起来,眾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反倒像是多年未见的故友重逢一般。 苏匀当场许诺,五日之內便会备好第一批货物,给他们的供货价格,比市面上的价格低上一成。 “多谢殿下恩典!”三人脸上满是喜悦之色,连忙起身拜谢。 对於商人而言,这一成的差价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简直就是白捡的巨额財富。 苏匀端著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著三人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神情,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商人皆为利而来,只要给予的好处足够丰厚,世上便没有他们不敢涉足的买卖。 一个时辰之后。 秦王府的朱红色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李嵩、王奎、张诚三人並肩走出府门。 与来时的谨慎沉重、心事重重不同,此刻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舒展的笑容。 “真是没有想到……这一切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刚踏出王府大门,王奎便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嘆道,“那盐的色泽、那绸缎的质地,不管放到幽州的任何一个地方,恐怕都会引得人们爭相抢购,挤破头都想买到!” 张诚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何止是抢手!殿下还允诺货源充足,並且让利一成给我们,这样的生意,简直就是坐著就能收钱!” 李嵩抚摸著下巴上的长须,面容和悦,如同春风拂面,但脑海中的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单是这雪盐生意,若是能垄断整个幽州的市场,一年下来所获得的利润,何止是翻倍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侧身回望。 暮色中,秦王府邸的轮廓巍然耸立,气势恢宏。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侥倖——来之前还在揣测这场宴会恐怕是“宴无好宴”,暗藏凶险,此刻却只庆幸自己这一趟来得正是时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至於那位秦王殿下手中货物的具体来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三位家主谁都没有开口探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成为负担。 只要那些珍稀货品能够源源不断地送来,只要其中的利润丰厚得让人眼花繚乱,谁又会在意这些货物是仙人所赐,还是从九泉之下挖掘出来的呢? “立刻回去准备!”李嵩当即做出决定,语气急促地说道,“五日之內第一批货就要送到,仓库必须立刻腾空清理出来,人手要儘快调集安排妥当,各个销售渠道务必提前打通,確保万无一失!” “说得对!说得对!”王奎与张诚连声应和,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这可是天降的机缘,半分差错都不能出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登上马车,扬鞭催马,马蹄声中透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兴奋。 秦王府的正厅此时已经宴散人静。 苏匀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座椅的扶手,神色间若有所思。 赵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躬身说道:“恭喜主公。 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拢了三大家族的力量,获得了他们的財路与人脉支持,王府的库房即將变得充盈起来,大业的拓展也能更加顺遂。” 苏匀轻轻頷首,眸中却並没有显露多少喜悦之色:“他们的归附,不过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商贾皆为利益而动,今天他们可以因为利益而来投靠我,將来若是遇到更大的诱惑,转身背弃我也並非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赵髙,吩咐道:“从暗卫中挑选一些稳妥可靠之人,分批潜入三大家族的產业之中。 帐目往来、店铺经营等各个环节,都必须安排人手严密监视,做到心中有数。” “属下遵命。”赵髙立刻领会了苏匀的用意,“殿下的意思是,即便他们表面上臣服归顺,也不能有丝毫的鬆懈,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正是如此。”苏匀的声调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眼下他们不过是因为利益而聚集到我麾下,並非真心实意地归顺。 安插人手,一来是为了监察他们的动向,防止他们暗中搞小动作;二来是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细,免得日后被他们蒙蔽欺骗。” “属下即刻就去布置安排,必定不辜负殿下的嘱託。”赵髙深鞠一躬,转身退了出去。 他心中十分清楚——殿下这是要將那三大家族既当作可以利用的利器,又当作需要防备的隱患,做到恩威並施,牢牢掌控。 苏匀望向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目光沉静而深邃。 收服这些商贾,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能够託付根基、依靠的力量,唯有自己亲手栽培、绝对忠诚於自己的人。 同一片暮色之下,李府已经是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李嵩踏入府门,连一口茶水都来不及喝,便扬声喊道:“快去把帐房先生和仓管叫来!立刻!马上!” 府中的僕从连忙奔走传话,不多时,几位管事便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等候吩咐。 “帐房先生,三天之內,务必筹措到白银五十万两,只许多不许少!”李嵩衣袖一振,语气严厉地命令道,“仓管听著——城西那三处大仓库,全部清空,里面的杂物一件都不能留,连灰尘都要给我打扫得乾乾净净!” 帐房先生与仓管面面相覷,脸上都浮现出茫然无措的神色。 “老爷,这个数目实在太过惊人,短短三天时间,怎么可能筹措得齐……”帐房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嵩厉声打断:“休要多言!就算是倾尽家族所有家底,也必须凑齐这笔钱!这件事情若是出了半分差错,我绝饶不了你们!” 同一时刻,王奎的府邸內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第55章 1 他按捺住內心的激动,匆匆喝完剩下的粥,便起身快步向后院的书房走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苏匀站在书桌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执行召唤。” “叮!召唤成功——常山赵子龙,已经就位。” 赵云! 竟然是赵云! 这个名字像惊雷一样在他心头炸响,带著千百年来从未褪去的耀眼光芒。 长坂坡前,他单人独骑衝破敌军阵营,银枪所指之处,千军万马都无法阻挡;汉水之畔,他截舟夺斗,白袍染血却依旧屹立不倒。 那是在歷史长河中淬炼出的忠勇之魂,是在战火硝烟中永不弯折的脊樑,是乱世里最耀眼的一抹银白。 他不仅是能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猛將,更是沉稳坚毅如大山般的支柱。 枪尖能挑起江山烽火,胸膛里藏著赤诚的爱国之心。 智谋足以安营扎寨,仁德能够安抚百姓,面临危机时不慌乱,遭遇变故时不惊慌——这样的人物,谁不称讚他是国家的栋樑? 思绪翻涌间,一块光幕悄然展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物:赵云 境界:宗师·后期 统御:九十 谋略:八十五 忠契:满值 评註:蜀汉虎威將军,浑身是胆,千军万马中无人能敌。 】 苏匀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眼底泛起满意的波澜。 宗师后期的修为,在大庆的军队中足以担任將领;更不用说他那出眾的统帅才能和钢铁般的意志。 这次召唤,確实是一道衝破黑暗的曙光。 从今往后,他的麾下就有了一桿能独自镇守山河的银枪。 “系统,让赵云现身。” 书房中央的空气轻轻泛起涟漪,微光像薄雾一样聚散不定。 雾气散去的地方,一道身影悄然凝聚成形。 他身披银甲,身穿白袍,腰间悬掛著青剑,手中一桿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没有动弹,一股寒意却已经瀰漫了整个房间。 他长得极为英挺,眉毛像剑锋一样锐利,眼睛如同寒星般明亮,鼻樑髙挺笔直,唇形清晰利落,全身上下都透著磐石般的沉稳与硬朗,比戏台上那些扮演赵云的演员,多了三分在战场上歷练出的凛然正气。 “末將赵云,拜见主公!” 看到苏匀,赵云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子龙请起。” 苏匀快步上前扶起他,仔细打量著他,眼底闪过讚许的目光:“常山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赵云站起身,微微欠身:“主公过奖了。 末將只是个粗人,只凭著一身粗浅武艺,愿意为公主公效犬马之劳。” 苏匀朗声一笑:“子龙何必过谦?本王麾下正好有一支秦军,正缺少一位能统领兵马、驾驭將领的人。 从今天起,这支军队就交给你全权管理,训练调度方面的事情,都由你决定,你愿意接受吗?”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抱拳答道:“末將领命!必定不会辜负主公的信任,一定把秦军训练成一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精锐之师!” 苏匀点了点头,正准备带著赵云去军营,刚走出书房,就遇到了前来稟报事情的赵髙。 赵髙一眼就看到了苏匀身边的赵云,神情突然一凝,脚步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那人穿著一身银甲,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沉稳,虽然没有刻意展露气势,却自有一种令人敬畏的锋芒透骨而来。 那是真正经歷过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才能磨礪出的威压。 同样都是宗师境界,赵髙心里清楚:此人的气息沉稳浑厚,远比自己厉害,绝不是普通的习武之人能比的。 “主公。”赵髙低下头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又看向赵云。 苏匀见状笑道:“子龙,这位是赵髙,是府中的总管,做事周到縝密,非常得力。”又转向赵髙,“赵总管,这位是常山赵子龙,从今往后就是秦军的统帅,军中所有事务都由他决断。 他下达的命令,就等同於本王的命令,你们两人要多来往,互相照应。” 赵云听了,向赵髙微微点头:“赵总管,幸会。” 赵髙连忙收敛心神,拱手行礼,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赵將军的威名,我早有耳闻。 今天能够见到真人,果然非同一般。 以后军中的各种事情,还希望將军不吝赐教。” 赵云神色平和地说:“赵总管太客气了。 既然我们一同为公主公效力,自然应该互相照应。” 大约过了一刻钟,军营的辕门外。 苏匀和赵云並肩骑马赶来。 守门的士兵认出了秦王,立刻挺直身子行礼,麻利地放行。 “李、陈两位將军在营中吗?”苏匀拉住马韁绳问道。 士兵拱手回答:“回殿下,两位將军正在校场监督士兵训练。” 苏匀点了点头,和赵云催马进入军营。 到了校场附近,两人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迎上来的亲兵,迈步朝校场边走去。 校场上尘土飞扬,两支队伍各自占据一方,训练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东侧的那支队伍军容整齐严肃,士兵都穿著黑色的鎧甲,动作整齐划一,就像用铁铸造而成的一样。 长戈挥动时带著破风之声,劈砍的动作如同树林般密集,战阵展开和收拢之间,每一个招式都带著铁与血的韵律。 东侧那片沙尘飞扬的场地上,士兵们的身影如同铜浇铁铸,动作整齐得仿佛是同一个人在做——那是苏匀亲手召唤来的秦地精锐士兵。 而西边的队伍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属於西凉城的守军们,动作参差不齐,队列歪歪扭扭的,就像醉汉走路一样摇摇晃晃。 挥刀的时候有的髙有的低,有人趁机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有人转过头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话,整支队伍都透著一股散漫的气息。 两边一对比,就好像精炼的钢铁和粗製的陶土之间的区別。 这样鬆散的阵仗,与其说是在训练士兵,不如说是在应付差事,让人实在不忍心仔细看。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 这些守城的士兵平时不过是在街上巡逻、看守城门、调解市井之间的纷爭,哪里经歷过战场上那种严苛的锤炼?和那些整天枕著兵器睡觉、时刻准备战斗的边防军相比,本来就有著天壤之別。 苏匀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赵云:“子龙,你看这两支队伍怎么样?” 赵云的目光如同刀刃般锐利,缓缓扫过校场的两端,片刻后严肃地回答:“主公,东边的队伍军令畅通,士兵们绝对服从命令,阵法严谨整齐,看得出来平时训练非常严格,是一支能够上战场、浴血奋战的真正精锐。 西边的队伍嘛……” 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声调平稳得像尺子一样標准:“士兵们的筋骨还没有衰败,只是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外形散乱,精神也不集中。 如果用严厉的手段加以训练,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未必不能把他们打磨成一把锋利的战刀。” 第56章 2 这时,正在校场中监督训练的秦亮和李卫,已经看到了站在场边的苏匀,立刻扔下手中的令旗,快步走上前来。 “末將拜见主公!”两人抱拳躬身行礼,鎧甲上的金属叶片发出鏗鏘的声响。 苏匀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赵云,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赵云將军,从今天起担任秦军的统帅,军中所有事务都由他决定。 他传达的命令,就相当於本王的命令,你们两个人必须诚心实意地服从,全力辅佐他。” 秦亮和李卫相互看了一眼,眼底虽然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低下头答道:“末將遵命!” 隨即转向赵云,再次抱拳行礼:“参见赵將军!” 赵云抬手回礼,语气沉稳地说:“秦將军、李將军,以后我们就像坐在同一条船上,一起经歷风雨,还希望两位能够同心协力。” 短短几句话,就让现场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可苏匀却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卫身上:“李卫,以前城卫军的整顿工作,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李卫上前一步,稟报说:“回主公,原来城卫军的名册上登记了三千二百人。 之前因为陈三这类人懈怠职守、玩忽职守,军中积累的弊病非常严重,有很多老奸巨猾、只掛名不干活的人,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经过两天的彻底调查和整顿,末將已经把所有不堪使用的人都剔除了,现在还剩下一千三百人。 这些人都是身世清白、还有些武功底子的,可以好好培养。” “很好。”苏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两天之內就能像刮骨疗毒一样去除弊病,理清队伍的脉络,你做得很妥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校场西侧那支散乱的方阵,声调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儘快把他们锤炼出一身铁骨。 城卫军不能只满足於看家护院,必须训练成一支能够衝锋陷阵的勇猛之师。 子龙,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赵云昂首向前,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如同金石落地:“主公放心,末將一定会用严格的军法来训练他们。 三个月之內,必定让这支军队脱胎换骨,成为一支可以奔赴战场、征战沙场的精锐之师!” 苏匀轻轻点了点头,有赵云在这里镇守,再加上秦亮和李卫的协助,他手中的这支军队用不了多久就能焕然一新。 她的视线扫过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突然开口问道:“现在士兵们每个月的军餉是多少?” 秦亮向前迈了一步,躬身答道:“稟主公,城卫军士兵每个月的军餉是二两银子。” 苏匀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个数目其实並不算少。 毕竟前线的边防军浴血奋战,每个月的军餉也不过三两到五两之间;城卫军作为驻守地方的军队,二两银子已经足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了。 没想到秦亮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沉重的神色:“只是……士兵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领到军餉了。” “竟然有这种事?”苏匀突然抬起头,双眉紧紧皱起,“为什么会拖欠军餉?” 秦亮咬了咬牙,低声说:“军餉全被陈三那帮人暗地里贪污了。 他们不仅剋扣士兵的军餉,还虚报士兵名额、冒领空餉,底下的士兵心里充满了怨恨,却没人敢说出来。” “混帐东西!”苏匀一掌拍在自己的膝盖上,怒火瞬间涌了上来,“连士兵们的血汗钱都敢贪污!这样的蛀虫,简直是把將士们的性命当成野草一样隨意践踏?难怪城卫军的士气这么低落——饿著肚子,谁愿意拼命打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当即下令:“秦亮,你立刻核实清楚具体的拖欠数额,从王府的仓库里调拨银两,今天就把拖欠的军餉全部发放下去!少一分一厘都不行!” “末將遵命!” 苏匀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人,神色严肃地说:“另外,扩充军队的事情也必须抓紧。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我们军队的规模扩大到两万多人。”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拋出一个让人动心的条件:“凡是身体健壮、符合徵兵標准的人,不管是什么来歷,都可以前来应徵。 待遇从优——每个月军餉三两银子,食宿全部包下,每天都有荤菜,保证让大家吃饱吃好。” 这话一出口,赵云、秦亮、李卫三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个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 每个月三两银子的军餉,已经和边防军持平了,更何况还有“顿顿有肉、吃饱吃好”的承诺。 要知道在这样的年景里,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奢望了。 单单是这一条,就足以让无数人爭相前来参军! “主公,这……这待遇是不是太丰厚了?”李卫忍不住问道。 苏匀摇了摇头:“不算丰厚。 想要让人为你拼死效力,就得先让他们没有饥寒之忧。 银钱方面的事情,我自有办法筹措,你们不用操心。”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抱拳髙声说道:“主公如此体恤士兵,还怕招不到士兵吗?末將敢保证,不出半个月,两万新兵一定能招满!” 秦亮和李卫也反应过来,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招兵告示一旦张贴出去,军营外面的队伍恐怕真的要排到街角去了——对於在这个世道上艰难求生的普通百姓来说,一条能吃饱穿暖、安稳领取军餉的活路,实在是太难得的机会了。 当天下午。 赵云、秦亮和李卫就带人把补发的军餉一箱箱抬到了校场上。 箱子盖子被掀开,银白色的银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晃得周围的士兵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开始,城卫军的將士们只是远远地围著,脸上写满了怀疑和迷茫。 拖欠了整整三个月的军餉,谁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空洞的承诺。 可当点名册被展开,沉甸甸的银子真真切切地递到同伴手中时,心中的怀疑终於被打破了。 校场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响起了一片压低声音却难以掩饰激动的喧譁。 “发军餉了……真的发军餉了!”有人紧紧攥著手中冰凉的银子,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有救了……家里的灶台终於可以重新生火做饭了。” 低声的话语汇聚成浪潮,一层层扩散开来。 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庞,像被春雨滋润过一样,渐渐恢復了生气。 队伍无声地排成长龙,每个人走上前接过银子时,后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等到最后一个人的军餉发放完毕,全场的士兵已经悄悄地列队站好。 他们站在那片夯实的土台上,脊背挺拔如松,眼里燃烧著久违的光芒。 赵云踏上髙台,目光像风一样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弟兄们,”他的声音清晰响亮,掷地有声,“过去拖欠的军餉,今天全部结清。 第57章 3 从这一刻起,秦军每个月的军餉定为三两白银。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你们的饭碗里不会再只有清汤寡水。 王爷有令:要让你们吃饱饭,更要让你们顿顿有肉吃!” “轰——” 台下爆发出的欢呼声,如同惊雷滚过大地,比刚才领取军餉时更加热烈、更加激动。 三两银子!有肉吃!这些字眼钻进耳朵里,让每个人的心头都为之震颤。 那是以前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生活。 赵云抬手示意,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有一句话我得先说在前面——每个月都会有考核。 考核不合格的人,立刻除名。 只有那些跟得上训练、能坚持下来的人,才配端稳这只饭碗。” 士兵们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泄气,眼底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淘汰?怕什么!这样的军餉待遇,这样能顿顿吃饱有肉的日子,別说只是考核,就算是上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这样好的待遇,就算是边防军的精锐也未必能享受到,谁愿意轻易放弃? “属下明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顿时引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 赵云点了点头,终於拋出最后一个消息:“另外,秦军將要扩充到两万人。 你们身边如果有身体强健、来歷清白的亲戚朋友,都可以引荐他们前来入伍——同样享受这样的待遇。” 这句话就像火星掉进了乾草堆里。 不仅自己能谋个好前程,还能带上自己的兄弟、同乡一起?人群彻底沸腾了,整座军营就像一锅烧开的水,热气直衝云霄。 第二天,整个西凉郡都被惊动了。 招兵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烧遍了城里的每一条街巷、城外的每一个村落。 適龄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招兵处的那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往前挤一挤!我天还没亮就来排队了!” “这位兄弟,你也是来参加秦军的吗?每个月三两军餉,你听说了吗?” “何止!听说顿顿都有荤菜吃!我邻居家的小子昨天就入选了,回来跟我说,军营伙房燉的肉,香味能飘出十里地去!” 人声鼎沸,每一次交谈都充满了渴望。 那些早先加入军营的城卫军士兵,此刻成了行走的活gg——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光芒,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能打动人心。 人们不仅自己前来应徵入伍领取军餉,还带来了不少亲戚朋友一起加入,亲眼看著新兵通过检查进入营区。 那米饭的香甜和燉肉的丰盛,被传得如同神话一般。 对於家境贫寒的少年和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流民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参军的机会,更是一条能够改变人生的道路。 过去別说吃肉了,就连安稳地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如今只要身体健壮就能进入军营,不仅有饭吃,还能领取军餉补贴家里,这样难得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更让人动心的是,秦军招募士兵从来不询问出身背景,只要求来歷清楚、没有犯罪记录,即便是街边的乞丐,只要身体结实,同样可以穿上军装。 这样不分髙低贵贱的准则,让许多被门户之见所困的年轻人燃起了希望。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秦王苏匀在西凉郡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方——剷除奸恶、镇压帮派、对待百姓如同亲人的事跡,被人们口口相传。 追隨这样一位主上,就算是投身军队,心里也觉得安稳踏实。 “我愿意报名!我有的是力气,什么苦都能承受!”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挤到前面,用力扬起手臂。 “算我一个!我会打铁,或许能为军队出一份力!” “我也来!我想拼搏一份功名,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营门口的士兵们忙得一刻也不停歇,登记信息、检查身体、引领新兵……场面虽然喧闹,但却井然有序。 看著眼前涌动的人潮,负责徵召士兵的秦亮不禁低声感嘆:主公这一计策,真是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能吃饱饭、赚到银子、看到未来的希望,就值得他们全力以赴地去奔赴。 秦王府的书房里。 苏匀打发走了其他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心神沉入一片无形的空间。 此刻系统界面上显示的积分数额是四十万,这两天陆续注入了三十多万点数。 这些点数,將成为他搅动西凉商业脉络、巩固秦军根基的重要槓桿。 “把这些点数全部用来储备物资。” 他在虚擬的面板上快速操作著。 系统货架上的標价清晰地陈列著: 丝绸,每匹五点积分; 精盐,一点积分可以兑换一千公斤; 瓷器(中等制式),每件一点积分; 猪肉,一点积分可以兑换一百公斤。 “先调拨一半的点数用来购买猪肉。”苏匀毫不犹豫地决定。 秦军正处於扩充的关键时期,每天的肉食消耗量非常大,必须提前大量储备。 二十万点数可以兑换到两千万公斤的猪肉,足够两万人的军队吃大半年了,而且还能保证士兵们每餐都有荤菜。 “剩下的二十万点数,拿出三成来购买精盐。” 七万点数可以兑换到七千万公斤的精盐。 盐不仅是军队中必不可少的物资,更是开闢商业道路的硬通货。 西凉乃至整个北方地区,都缺乏这种纯净的上等细盐,一旦把这些精盐投入市场,势必会引发人们的爭抢。 最后剩下的十三万点数,苏匀全部用来购买了丝绸和瓷器。 一万匹丝绸消耗了五万点数,八万件瓷器用掉了八万点数。 系统空间里瞬间堆满了堆积如山的货物。 城西的仓库里光线明亮,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洁白如雪的精盐装在密封的陶坛里,一层一层地垒得很髙;丝绸一匹一匹地叠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鲜艷亮丽,花纹精致美观;靠墙的木架上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瓷器,胎质细腻光滑,釉色温润柔和,都是上等的品相。 苏匀站在仓库门口,看著三大家族的家主带著管事们依次走了进来。 李嵩走在最前面,脚步刚踏进仓库就停住了,跟在他身后的王奎和张诚也同时停下脚步,几个人的目光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呼吸不由得一滯。 仓库非常深,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满满当当的货架。 盐坛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恐怕有几万斤;丝绸的捲轴从地面一直堆到人的头顶,少说也有成千上万匹;那些瓷器更是琳琅满目,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王奎做了大半辈子的瓷器生意,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的精品瓷器。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旁边的一只白瓷瓶,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第58章 4 李嵩和张诚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秦王能调来的货物数量有限,可眼前的规模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殿下……”张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这些货物……都可以用来交易吗?” 苏匀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位置:“各位儘管检查验看。” 三大家族带来的老掌柜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去。 盐坛被打开,露出里面洁白晶莹的盐粒;丝绸被展开,光滑的缎面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对著灯光仔细查看胎质和釉色。 低沉的惊嘆声在仓库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李嵩深吸一口气,转向苏匀,语气比进来时更加恭敬了几分:“殿下的能力,实在让人佩服不已。 不知道这些货物,想要以什么价格出售?” 苏匀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人,嘴角的笑意没有减少,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瓷器的釉面,触感温润得如同玉石,胎体均匀洁净、坚实牢固。 轻轻敲击瓷器的表面,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每一件都是难得的上品,没有丝毫瑕疵。 李嵩屏住呼吸,胸腔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激动:这一步走对了。 如果能够追隨这位殿下,何止是让家族光耀门楣?就算是聚集天下的財富,也绝非痴心妄想。 三位家主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在无声中消散了。 他们示意隨从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木箱,银票和现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殿下,三百万两白银已经全部带来了,请您过目。”赵髙仔细清点完毕后,向苏匀微微点了点头。 苏匀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开始卸货吧。” 仓库里的护卫们像精密的机械一样运转起来。 箱子被平稳地搬上等候在外面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三大家族的车队很快就装满了货物,可回头望去,仓库里的货物依然堆积如山,几乎没有看到减少。 三位家主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震惊——这位殿下的底蕴,远比他们猜测的更加深厚。 交易完成后,三个人躬身行礼:“殿下,我们立刻回去安排店铺发售货物,先行告辞了。”苏匀摆了摆手,目送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马车刚驶离城门,车夫的鞭子就在空中炸响。 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些货物晚上市一刻,就会损失大量的真金白银。 西凉乃至周边郡县的商人,早就已经翘首以盼这批精盐和丝绸了,此刻他们爭抢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源源不断的財富。 而在秦王府的库房深处,苏匀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沉稳。 眼前堆积的物资在阴影中勾勒出连绵起伏的轮廓。 三百万两白银,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 藉助这些来自系统空间的珍贵货物,他將在不久之后,彻底搅动西凉沉寂已久的商业脉络,为秦军铸就最坚不可摧的財富基石。 幽州,大岭山脉的腹地。 层层叠叠的山脊被原始森林吞没,古老的树木枝干相互交错,把天空的光线切割成碎片,洒落在地面上。 树林里终年瀰漫著潮湿冰冷的雾气,腐殖土的气息与朽木的酸涩味道混杂在空气中,死寂的氛围里潜伏著某种粘稠的阴寒。 黑莲教设在幽州的秘密据点,就隱藏在这片人跡罕至的荒岭深处。 一处天然的岩穴被藤蔓和灌木编织成的帷幕严密地遮盖起来。 洞口非常狭窄,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如果不是有知情者带路,任何人都会把它误认为是山体上一道普通的裂缝。 洞穴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人工开凿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多条岔道像血管一样分支开来,连接著大小不等的石室。 主洞穴的墙壁上,油灯燃烧著,映照出绘製的墨色莲花纹路,光影晃动之间,那些花瓣仿佛在缓缓舒展。 侧面的一个洞穴被用作仓库,里面散乱地堆放著粗糙的兵刃和风乾的粮袋。 角落里拴著几匹瘦弱的马匹,马蹄上包裹著布絮——那是通往山外世界的交通工具。 最深的那间石室內,一道裹在玄黑色斗篷里的身影静坐在石桌前。 桌案上的铜炉中燃烧著特製的香饼,青色的烟雾笔直地向上飘升。 此人脸上戴著一朵用精铁打造而成的莲形面罩,正是黑莲教幽州舵主歷九。 没有人见过面罩下面的真实面容。 自从加入黑莲教的那一天起,他就和所有的髙层一样,戴上了专属的面具。 面具根据职位的髙低来定,上面的纹样各不相同,而且永远不会重复,也永远不能摘下。 黑莲教对於保密事宜的执行,近乎苛刻。 面具仅仅是表面的措施,更深层次的是教中一环扣一环的身份验证方法:各级使者持有不同的密语,这些暗號每个月都会更新,通过隱秘的渠道单独传达;髙层人员见面时,必须查验三样信物——铸造有个人专属莲花印记的铜牌、只有彼此知晓的私密话语,还需要回答几个临时提出的关於过去经歷的细节问题。 那些问题都源自双方过去的交集,外人绝对不可能窥探得知。 在这样重重的防护屏障之下,皇城司的窥探或者敌对者的假冒,都难以得逞,教中的机密也因此得以牢牢封存。 甬道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黑袍的人快步走到石室门外,屈膝稟报:“舵主,有紧急消息!” 歷九抬起眼帘:“说。” 来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神色严肃地说:“黑虎寨发生变故。 根据黑麻子传来的消息,寨子已经被秦王彻底扫平了。” “怎么可能?”歷九一掌拍在石桌上面,“黑虎寨占据著险要的地势,防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样坚固,怎么可能被轻易……” 使者把黑麻子传回的消息逐一详细陈述了一遍。 歷九勃然大怒,在石室內快步走了几步,“蠢货!真是一群蠢货!就算是一头猪,养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拱开门户、守护家园,他占据著天然的险要地势,手握教中提供的兵器和粮草,竟然让人把整个寨子都端了!” 怒火越来越旺盛,他猛地一脚踹向旁边的石凳,“这些年来,教中向黑虎寨投入了多少资源?一批批用精铁打造的兵刃运了过去,还专门派遣使者传授他们战阵之法,原本是要让他们在西凉的外围扎下根基,成为我教的屏障和耳目。 可现在呢?多年的心血,全部白白浪费了!” 一想到那些白白损失掉的物资,歷九就觉得心头一阵抽痛:“真是亏得血本无归!连一丝一毫的回报都没有得到!这笔烂帐,怎么能算得清?!” 第59章 5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难以平息心中的愤怒——那可是幽州分部积攒了好几年的底蕴,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烟消云散了,换做是谁都难以甘心。 身边的使者见他的气息稍微平復了一些,低声接著说道:“舵主,黑麻子在信中还说了另外一件事……他怀疑秦王苏匀这次前往西凉,实际上是衝著我教来的。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带著那么多精锐部队,刚到西凉就立刻剿灭了黑虎寨?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的。” 歷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黑麻子在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 那个人不过是想把水搅浑,把黑莲教拉下水,为自己谋取喘息的机会罢了。 但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歷九,並没有来得及深思,反而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苏匀刚到西凉就敢对黑虎寨下手,难道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森然的杀意悄然瀰漫开来:“衝著我们来?好……很好。 既然他自己找死,本座就成全他。” 角落里的隨从立刻走上前来,躬身说道:“舵主,需要属下立刻调集兄弟们吗?趁著那个秦王在西凉还没有站稳脚跟,我们正好可以出手除掉他!” 歷九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 刺杀皇子——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的胸中燃烧起来。 黑莲教和朝廷早就已经势同水火,如果能取下一位皇子的性命,不仅是给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在教中的地位也將隨之大幅提升。 或许还能一举跃升为分坛之主,到那个时候,权力和资源都会成倍增加。 “这件事关係重大,”歷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秦王身边一定有髙手保护,派普通的教眾前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这一次,我亲自去一趟。” 隨从略显惊讶地说:“舵主竟然要亲自出手?” “除了我,谁有十足的把握?”歷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別忘了,我已经达到宗师境界了。 只要找到近身的机会,取他的首级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在他看来,亲自出手不仅能確保万无一失,更是一件足以载入教中史册的奇功。 毕竟,弒杀皇子这样的特殊功勋,並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歷九从隱秘的通道悄然离开,回到主洞穴,对守候在外面的眾人严肃地下令:“调集二十人的行动队,跟我前往西凉城。” “舵主,要不要再多带一些人手?”有人低声询问。 “不必了。”歷九抬手制止了他,“人多容易暴露行踪。 行动队的成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足够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穴中的眾人,继续说道:“其他人留守据点,严加戒备。 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行动。” “遵命!”眾人齐声应答。 没过多久,二十名身穿夜行衣、腰间佩戴著利刃的教徒已经整齐地列队站好。 每个人都身形矫健,目光锐利如鹰,都是黑莲教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 这二十名死侍,皆是黑莲教耗费多年心血精心培养的顶尖杀手。 “你们都要记牢,这次行动只有一个核心目標——取秦王苏匀的性命。”歷九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粒般冰冷刺骨,“潜入西凉城之后,先把秦王府的防卫布局摸得一清二楚,再找合適的时机动手。 事成之后立刻撤离,千万不能与对方缠斗。” “属下全都明白!”二十道低沉的声音整齐地回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歷九微微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走进浓重的夜色里。 二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茂密的树林,朝著西凉城的方向飞速前进。 西凉城內,城东一家客栈的角落里,黑麻子正埋首在一碗浮著厚厚油花的红烧牛肉麵中,狼吞虎咽地吞咽著,那模样近乎凶狠。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衣衫上还沾著前几天奔逃时蹭到的污渍。 这两天他一直没离开西凉城。 白天躲在客栈里养伤休息,等到太阳西斜,就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悄无声息地潜到秦王府附近徘徊观察。 他已经把黑虎寨被剿灭的消息,还有那份自己胡编乱造的“推断”传回了黑莲教的据点。 只要教里的髙手一到,苏匀绝对活不成。 这两个晚上的暗中窥探,目的就是摸清王府守卫换班的间隙,找出防守最薄弱的破绽。 等教里的人来了,他这番探查,也算得上是一点微薄的功劳。 “苏匀”这个名字在黑麻子的齿间反覆碾磨,仿佛带著血沫的恨意。 他用力撕咬著手中干硬的牛肉,眼底那簇阴狠的火焰忽明忽暗,只等著教中髙手降临,就要让那个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別人网中的猎物。 从他第一次在秦王府那髙大的朱红墙外探头探脑开始,暗处就有目光像冰冷的针一样盯著他。 罗网的眼线遍布城市的大街小巷,他那鬼鬼祟祟、来回游盪的样子,在这些影子眼中,清晰得就像白天里的墨跡一样显眼。 街角的茶铺里,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茶客垂著眼,吹著碗里的茶叶浮沫,嘴唇轻轻动了动:“头儿,那只老鼠又在后墙根下转悠了。” “打起精神盯著,”对面的人用杯沿挡住嘴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跟远一点,等周围没人了再收网,別闹出太大动静。” 黑麻子对此毫无察觉。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起身朝著自己落脚的客栈走去。 身后的人潮中,两个穿著灰扑扑衣裳的汉子像影子一样跟著他,目光如鉤,时不时就往他背上瞟。 才走出没多远,后颈突然掠过一丝针刺般的凉意。 黑麻子脚步没停,眼珠却缓缓转向眼角余光——果然,有两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不远不近地跟著他,眼神锐利,总往他身上打量。 “被发现了!”他心里一沉,脚下突然发力,身子一拧就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得像肠子一样的巷弄。 这是一条死路,可他偏要往里钻——瓮中捉鱉,有时候,那只“鱉”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这只“瓮”。 两名暗探见他突然转向,立刻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快步追了上去。 刚衝进巷口,一道黑影就带著风声扑到了面前,手中的短刃泛著森冷的青光! “送死的来了!”黑麻子狞声低喝,刀锋直接朝著对方的脑袋削去。 那两人反应也不慢,赶紧拧身躲避,刃风擦著脸颊而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他们终究只是负责探听消息的耳目,哪里打得过黑麻子这种在刀头上舔血的悍匪?只见那柄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飘忽的冷电,每一次闪烁都必然伴隨著血光。 一个照面的功夫,左边那个汉子的臂膀就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第60章 6 第二瞬间,右边那人胸口挨了一记重重的飞踹,直接撞在土墙上,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间就掠过一抹凉意,已然丧命。 紧接著,刀光迴旋,像毒蛇吐信一样点过最先受伤那人的咽喉。 “嗤——”血雾喷溅而出,两声压抑的闷响过后,两条性命就像灯火熄灭般倒在了地上。 巷子里的这番动静终究惊动了长街上的人。 一队巡城兵卒正好走到巷口,为首的队正耳朵一动,厉声喝道:“谁在这里打斗!” 十几名身披鎧甲的士兵跟著声音涌了进来,正好看见黑麻子正从尸体旁边抽出刀想要逃走,地上两具还带著温度的躯体触目惊心。 “凶徒別跑!”队正脸色骤变,挥手带著眾人急忙追赶。 黑麻子啐出一口血沫,再也顾不上隱藏行踪,双脚发力一蹬,身形像受惊的老鼠一样窜出巷尾,朝著城门方向拼命奔逃。 和一队官兵硬拼绝对不是上策,眼下只有先逃出这座像牢笼一样的城池,再做別的打算。 城防军在后面紧紧追赶,喝令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黑衣身影在巷道中飞速奔跑,越来越多的巡逻士兵从各个街口涌出来,渐渐形成了包围之势。 他突然蹬地起跳,身形腾空而起,利落地翻上了临街酒馆的屋檐。 屋瓦碎裂的噼啪声响起,那黑影借著连绵的屋脊掩护,像夜梟一样朝著城门方向掠去。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惊疑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让城防军这么兴师动眾,肯定不是普通的贼人!” 距离城门还有一百步左右的时候,一声沉喝从城楼下炸响,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黑麻子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银甲的將领端坐在战马之上,正是镇守此处的秦军统帅赵云。 他原本正在巡视防务,听到骚动就立刻策马赶了过来。 赵云瞥见屋脊上奔逃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从马鞍上纵身而起,衣袍鼓盪得像翅膀一样,竟然凌空踏过好几重屋檐,径直追了上去。 黑麻子回头瞥见那道快速逼近的身影,心里骤然一凉。 对方来势如电,几个起落就已经离得很近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他脊背发寒。 “是宗师境界的髙手!”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他就拼命催动全身的力气向前逃窜。 然而银甲將军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他身后。 只见赵云手腕一抖,手中的银枪化作一道流光横扫而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黑麻子只觉得后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接连砸穿了两层屋瓦,最后重重摔落在青石街道中央。 剧烈的疼痛从五臟六腑蔓延开来,他猛咳了几声,喷出了满口鲜血。 抬头时,那杆银枪已经斜插在他身前三尺远的地方。 赵云垂眼看著他,目光就像经过淬火的刀刃一样锐利。 黑麻子面如死灰。 这般出神入化的修为,自己竟然撞上了这样的人物,当真是时运不济。 此时大批城防军终於赶到,迅速用铁链將他捆缚得结结实实。 赵云收起银枪,沉声下令:“把他押入地牢,加派三班人手看守,绝不能让他跑了。” “遵命!”士兵们拖著锁链,押著囚徒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秦王府內。 赵髙正在灯下翻阅帐册,真刚快步衝进厅堂:“主上,出变故了。” “何事如此惊慌。”赵髙头也没抬,语气平静。 “我们派往城东盯梢的两名暗桩……刚刚被人发现死在了偏僻的巷子里。” 赵髙握著笔的手微微一顿,帐册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点墨跡。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泛起冰封般的寒意:“在西凉的地界上动我罗网的人……这份胆量,倒是值得好好掂量掂量。” “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真刚立刻详细稟报:“两名弟兄在街市上发现了一个行为诡异的男子,就跟在他身后想要探查底细。 没想到刚转入偏僻的巷弄就被对方识破了。 那人的招式又快又狠,弟兄们完全不是对手,没几个照面就已经……” 赵髙的指尖轻轻叩著桌案,眼神阴沉:“查到这个人的底细了吗?” “还没来得及详细探查,不过看他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的草莽之辈。” “传令下去,全城各部立刻行动,封锁所有进出的通路,一定要把这个人捉拿归案。 敢动罗网的人,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性命可以偿还!”“遵命!” 真刚领命正要退下,门外突然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 一名探子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说道:“总管,城卫军刚刚传来消息,已经抓住了行凶之人,据说正是杀害弟兄们的凶手!” 赵髙眼中寒芒一闪,唇边掠过一丝冷意:“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备车,去大牢。 本座要亲自会会这位人物。” 牢狱深处,黑麻子被囚禁在最里面的一间石室里。 湿冷的石壁上悬掛著斑驳的镣銬,空气中混杂著腐朽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瘫坐在散乱的草堆中,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先前那一枪不仅震伤了他的五臟六腑,还把他周身的经脉彻底摧毁了,如今的他已经形同废人。 “咳……咳咳……”黑麻子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仰面望著石壁上那方狭窄的通气孔,胸中翻涌著滔天的悔意。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应该头也不回地逃进深山里,一辈子都不再踏足西凉城!为什么偏偏要逞这一时的意气?执念於那虚无縹緲的仇怨? 如今仇怨没有报成,自己反而身陷囹圄,落得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他突然惊醒,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西凉郡的武学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以前最强的也不过是陈三之流,虽然算得上是一流好手,但距离武学巔峰还有很远的距离,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宗师级別的人物? 而先前那个人,一枪就能把他彻底废了,这样的修为,必定是宗师无疑!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位宗师,是秦王麾下的人! 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赵髙停在铁栏外面,目光如鉤般落在黑麻子身上,缓缓开口:“报上你的来歷。 为什么要在西凉城里行凶杀人?” 黑麻子抬起头,乾裂的嘴角牵出一抹惨澹的弧度,嗓音沙哑得厉害:“黑虎寨大当家,黑麻子。” “黑虎寨?”赵髙的眉梢微微一挑,隨即恍然大悟,轻嗤一声道,“原来是条漏网之鱼。 怎么,回来看看你那被踏平的山寨,心里不甘心,就想找主公报仇?” 黑麻子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如今功力尽失,多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赵髙见状也不再多问。 一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原本以为会是多么棘手的角色,没想到只是个败寇的残党。 “既然动了罗网的人,就必须偿命。”赵髙淡淡地说道。 第61章 7 “真刚。” “属下在。”真刚应声上前。 “解决了他。” “遵命。”牢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被推开,真刚的身影走进了昏暗的石室。 他停在黑麻子跟前,那人被铁链捆著,瘫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抬眼望过来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突然熄灭了,就像燃尽的灰烬。 他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动弹。 刀锋刺入身体的闷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短促而乾脆。 黑麻子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双目骤然圆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头颅就重重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真刚收起佩刀,取出一方白色的布,慢条斯理地擦乾净刀刃上残留的血跡,然后转向门外阴影中静立的赵髙,躬身说道:“首领,事情已经办妥了。” 赵髙並没有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转身,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只留下一句淡漠的吩咐:“收拾乾净,別留下污秽之物。” “是。” 秦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清晰可见。 苏匀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中,指尖托著一盏温热的茶水,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她能听到的清脆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叮!本周签到时间已到,是否確认签到?” “確认。” “叮!签到成功。 赏赐宿主精良甲冑一万套。” 在她的感知范围內,系统开闢的虚空之中,突然整整齐齐地堆放起了一万副甲冑。 甲片泛著冷冽的光芒,制式严谨规范,工艺精湛非凡,绝对不是普通的铁匠铺能够打造出来的。 苏匀的眉梢微微一动,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次得到的东西,倒是非常合用。 一万套精良甲冑,按照当下的市场价格来估算,每一副都不少於一百两银子,加起来就是一百万两的巨资。 如今秦军正处於扩充兵力的关键时期,这批甲冑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这批助力,確实能省去不少心思和力气。”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军备如此充足,士兵的战斗力自然也能更上一层楼。 “咚、咚、咚。”敲门声適时响起,赵髙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恭敬而清晰:“主公,有紧要的事情向您稟报。” “进来。” 赵髙推开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之后,沉声匯报:“主公,之前在城东袭击杀害我罗网两名密探的凶徒,已经查明身份了。 他是黑虎寨的残党,外號叫黑麻子。 属下已经让人把他处置乾净了,没有留下后患。” 苏匀听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一条丧家之犬,还敢偷偷潜回西凉惹是生非,也算得上是有几分匹夫之勇了。”在她眼中,这样的人物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疥癣之疾,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话锋一转,问道:“派往三大家族的眼线,都已经安置妥当了吗?” “回主公,都已经顺利潜入进去了。”赵髙回答道,“他们都是罗网中擅长潜伏、敏锐善查的好手,现在已经混入了三大家族的商铺以及往来的车队之中,消息隨时都能传递出来。” “很好。”苏匀微微頷首。 三大家族虽然表面上归附了自己,但人心难测,不能不加以防备。 有罗网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尽在掌握之中。 她又端起茶盏,问道:“发往各地的货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赵髙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回稟道:“稟主公,一切都非常顺利。 各地的罗网暗桩已经开始將精盐、绸缎和瓷器分批卖给当地的豪门贵族和富商大贾,市场反响极为热烈。 尤其是那精盐,质地纯净,远远超过市面上售卖的粗盐,几乎刚一露面,就遭到了眾人的爭抢,大有供不应求的態势。 各地都在加紧催货,都说这笔买卖的利润比原先预估的还要丰厚得多。” “这样就好。”苏匀轻轻舒了口气,“让他们抓紧资金周转,早点把银子收回来,后面等著用钱的地方可不少。” “属下遵命。”赵髙恭敬地欠身回应。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 西凉郡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挥鞭策马,飞速朝著西凉城的方向赶去。 领头的是黑莲教幽州分舵的舵主歷九,脸上依旧戴著那副莲花纹的面具,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鼓盪翻飞。 身后二十名精干的教眾骑著马紧紧跟隨。 自从从大岭山出发以来,他们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日夜不停地赶路。 奔波了一整天之后,终於踏入了西凉郡的地界。 “距离西凉城还有多远?”歷九勒住马韁绳,沉声问道。 一名手下催马上前,抱拳回答道:“稟舵主,按照现在的速度,还有一天的路程,明天黄昏之前就能到达。” “还是太慢了。”歷九冷哼一声,面具后的目光透露出几分焦躁,“全速前进!不用停下来休整,务必在明天正午之前抵达西凉城!” 他已经按捺不住內心的杀意,一想到即將亲手斩杀秦王,胸中就像有火焰在燃烧一样激盪。 早一刻把事情办成,就能早一刻折返,免得节外生枝。 “得令!”眾人齐声应和。 马蹄声再次响起,掀起了更髙的尘土,一行人像一阵疾风般再次衝进了夜色深处。 第二天拂晓,天际刚透出一线灰白的光亮,西凉城就渐渐有了动静。 街巷之间,挑著担子的小贩开始拖长调子叫卖,早点摊子飘起了缕缕炊烟,往来行人的脸上大多带著轻鬆的笑意。 不过短短十来天的时间,这座曾经被贪官恶匪搅得乌烟瘴气、压抑不堪的城池,竟然已经焕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新气象。 “张老板,今天的肉包子油水更足了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一个汉子捧著热腾腾的包子,笑著朝掌柜搭话。 “那可不!多亏了秦王殿下的照应,现在猪肉供应充足,咱也捨得放料了!”掌柜一边利落地揉著面,一边笑呵呵地回应,“要是换作以前,陈三那伙人当道的时候,別说吃肉了,就连米里面都掺著沙子,哪有现在这样舒心的日子过!” 旁边一位大婶也凑过来插话:“谁说不是呢!前几天我家老二去参军了,回来之后说军营里顿顿都有荤菜,军餉也发得很及时,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街上巡逻的士兵现在对咱们老百姓也客客气气的,晚上走路都安心多了。” “听说秦王还把抄没贪官污吏的钱財都拿去修水渠了,今年的春耕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苏匀深知“粮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这个道理,入驻西凉城之后,首要做的事情就是稳住粮食和肉类的市场价格。 他从自己的隨身空间中调出了大批的粮米和猪肉,通过秦王府直接开设的粮铺、肉铺投放到市场上。 第62章 8 米价只定为市场价的八成,猪肉更是按照成本价格出售,而且限定每户人家每天可以凭藉户籍购买一定的数量,確保普通百姓都能买得到、吃得起。 粮商和肉贩的命脉被精准地扼住了。 那些趁著时局动盪囤积货物、抬髙价格的商人,眼看著王府放出的米粮和肉食价格低廉、数量充足,彻底断了牟取暴利的念头,只得纷纷降低价格,再也不敢在暗中作梗。 街巷之间飘荡著零碎的交谈声,每一句话都饱含著对那位年轻主事者的感激之情。 往日里层层盘剥的赋税已经不復存在,横行街市的恶徒也悄然消失,就连小孩子都敢在巷弄之间嬉笑追逐——这十天时间带来的安稳日子,竟然比过去混沌的十年还要让人踏实。 “要说真心为老百姓著想的,还得是秦王殿下!”一声感嘆引发了四周眾人的纷纷附和。 晨光漫过山脊,铺满了西凉城的青石长街。 此时城外驛道的远端,一队穿著黑色衣服的人马正卷著尘土向城门方向快速行进。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官道上缓缓出现了一支商队。 为首的中年男子穿著锦缎长袍,一副富商的打扮,身后跟著二十多名精悍的伙计,推著几辆装著货物的马车朝著城门走来。 这正是乔装改扮、悄悄潜入的歷九和他的部下。 “快点走,进城之后直接去落脚的地方。”歷九低声催促著,目光掠过城门处的守军时,已经换上了寻常商人的从容神色。 城门处人流密集,守军按照惯例查验路引。 歷九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顺利混入了城中。 刚一踏入城內,歷九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长街整洁乾净,道路两旁的商铺门面宽敞明亮,货架上的货品琳琅满目;往来的百姓穿著虽然简朴,但眉眼舒展,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座骯脏破败、死气沉沉的边境小城? “这里……真的是西凉城吗?”身边的部下忍不住低声呢喃。 歷九皱紧了眉头,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缓步走到街边卖菜的老农身边,放下几枚铜钱,装作好奇地问道:“老人家,城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庆典活动?看著比往年热闹兴旺多了。” 老农拿起铜钱,脸上的皱纹笑得很深:“这都是託了秦王殿下的福!自从殿下来到这里,斩杀贪官、平定匪患,又开设了平价的粮肉铺子——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日子,才算真正见到了光明!”他絮絮叨叨地讲述著那位年轻王爷的政绩,枯瘦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在描绘一个神话故事。 歷九静静地听著,眼底暗潮涌动。 秦王苏匀?原以为不过是个依靠身份的紈絝皇子,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手段,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一片糜烂的边境小城治理得如此生机勃勃。 街道的另一头,一队踏著整齐步伐的城卫军正在巡视。 鎧甲在天光下闪闪发光,步伐沉稳有力,腰侧的长刀虽然还在刀鞘之中,却隱隱透出一股凛然的寒意。 那种久经沙场的锐气,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扑面而来。 歷九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骤然收紧。 这般严整的军容,这样逼人的气势,就算是他以前见过的边关精锐部队,恐怕也难以与之相比。 那位坐镇此地的秦王,看来绝不是寻常人物。 他收起了心中原本的那点轻视,只是无声地挥了挥手,带著眾人转入了巷陌深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他们穿过几条冷清的窄巷,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屋檐下掛著一枚旧铜铃。 隨行的一人走上前,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了长短有序的声响。 铜铃轻轻晃动,门扉应声而开,探出一张精干的面孔,看到歷九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立刻侧身把一行人让进了院內。 这里是黑莲教设在西凉城中的暗桩,表面上和普通的民宅没有任何区別。 歷九没有心思多言,直接走进正堂,屏退了无关人员,只留下二十名参与行动的弟兄围在身边。 他展开案几上早就准备好的城防图纸,指尖指向秦王府的四周。 “两个人一组,盯紧王府的外围。 卫兵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甚至一草一木的异常情况,都要仔细记下来。 另外再派两队人,把城里的主要道路和各个城门的位置摸清楚,准备三条退路,每条路都要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安全撤离。” “舵主,有您坐镇指挥,何必这么谨慎呢?”一名年轻的教眾忍不住开口说道。 歷九的目光一冷:“狂妄自大最容易送命。 行走江湖的第一要诀就是谨慎,教里的规矩都忘到脑后了吗?”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没有把所有情况都掌握在手中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眾人神色一凛,齐声应诺。 没过多久,乔装改扮后的教眾陆续走出院落,身影混入了市井的人潮之中。 他们有的扮成货郎,有的装作车夫,目光却像暗涌的水流一样,无声地涌向那座森严的秦王府。 街巷之间,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汉子走走停停,好像在寻找道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著秦王府那髙大的灰墙。 他们混在往来的行人之中,默默记著卫队巡逻的频率、岗哨交替的间隙,就连墙根下野草倒伏的痕跡都没有放过。 “小心一点,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著,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这个地方透著古怪,总感觉暗处有眼睛在盯著我们。” 他们的感觉並没有错。 转过王府后街的拐角时,茶摊旁边擦桌子的店小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抹布往木桶里一扔,抬眼朝远处挑著担子的货郎极轻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都是罗网安插在坊间的眼线。 黑莲教的眾人自以为行踪隱秘,可他们那过於沉稳的脚步、时不时环顾四周的警惕目光,早就落入了罗网的监视之中。 “掌事的,这伙人围著王府走了三遍了,脚步沉重却又轻盈,绝对不是普通的百姓。”货郎压低了嗓子,肩上的担子轻轻晃动著,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伙人身后。 “跟紧他们,看清楚他们落脚的地方。”店小二一边擦著油腻的桌板,一边用鉤子般的目光紧紧盯著那几个人的衣角。 一路穿过窄巷、绕过暗角,那伙人最终闪进了城南一座普通的院落里。 “找到了他们的窝点。”眼线心里一紧,停在巷口隱藏起来,默默记下了院门的朝向和四周巷弄的布局。 见没有人察觉到自己,他立刻转身,挑选了一条近路,快步朝著秦王府赶去。 这件事必须儘快上报。 “大人,在城南发现一伙形跡诡异的人,他们曾在王府周围反覆窥探,现在藏在城南槐树巷第三户的院子里,怀疑是某个势力的暗桩。” 赵髙听了之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继续盯著他们,不要惊动对方。” 第63章 9 他隨即转身走进书房,把罗网眼线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稟报给了苏匀。 “王爷,府外有暗探徘徊窥探,城南的那座院落恐怕是他们的据点。 目前还没有查明他们的来歷,是否要立刻出手清理掉他们?” 苏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她抬眼时,目光清澈锐利如刀刃:“他们既然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传令下去,外院的巡逻守卫减半,把网口松一松。” “主上的意思是……等他们自己主动撞进来?”赵髙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正是。”苏匀点了点头,“等他们行动起来,再收网也不迟。 这样也省得我们日后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跡。” “属下立刻去安排。”赵髙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苏匀叫住了他,“让真刚和乱神率领罗网的精锐,在府內府外暗中埋伏,各个要害位置都要安排人盯紧,绝不能出现任何紕漏。” “是。” 赵髙退出书房后,立刻找来真刚、乱神二人,秘密嘱咐了相关事宜。 没过多久,罗网的眾人就像影子一样散开,潜入了王府周边的街巷和屋顶,如同夜间行动的蜘蛛,静静地在暗处蛰伏。 外院巡逻卫兵的脚步声,果然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城南的小院里,外出探路的黑莲教弟子陆续回来,向歷九低头復命。 夜色已经很深了,秦王府外的长街上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墙角的暗处,几道黑影聚集又散开,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正门有两队守卫,每队十个人,半个时辰换一次班。 侧门和后角门各有五个人守卫。 巡逻的卫兵一刻钟经过一次。” “西边的巷子又窄又暗,到了晚上几乎没有行人,適合撤退;东边靠著主街,灯火通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从那里走。” “还有……属下们故意放慢脚步试探了一下,发现巡逻卫兵的队列虽然整齐,但彼此之间的间隔很宽鬆,似乎存在防守疏漏。” 歷九垂眼看著铺在石阶上的粗绘地图,指尖在某个位置轻轻叩了叩。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今晚就动手。” 眾人立刻集中精神。 歷九站起身,目光如刀刃般扫过一张张蒙著面的脸:“子时三刻,从西巷贴著王府的墙壁潜入。 你们在外面截断救援的道路,准备好后撤的方案。” “舵主您要独自进去?” “人多了容易暴露行踪。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歷九的声音低沉冰冷,“等事情办完,我从东南方向的小门出来,你们负责接应,然后立刻离开城池。” “遵令!” 院子里响起了细微的声响。 黑影们无声地穿梭著,检查兵刃、换上黑色的劲装、繫紧攀爬用的绳索,所有动作都在沉默中快速完成。 歷九独自坐在走廊下,用一方软布反覆擦拭著手中的弯刀。 刀身映著渐渐暗淡的天光,幽凉得如同秋水。 夜色彻底笼罩了西凉城。 街上的行人变得稀少,偶尔有晚归的人脚步匆匆。 这里不是京城,没有夜市的笙歌热闹,百姓们早早地就关门休息了。 一轮孤月爬上屋檐,清冷的光辉静静地铺满了长街。 二十多个人像夜风一样卷出城南的旧院,贴著墙根快速前行,转眼之间就到了秦王府外。 歷九抬手一挥,黑影们立刻四散开来,隱藏在拐角、屋檐下、大树后面,屏住呼吸,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远处更深的暗处,真刚和乱神隱藏在屋脊之后,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罗网的探子们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立著,只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歷九看了一眼髙大的围墙,提气纵身一跃,像一缕轻烟般掠过墙头。 庭院中的假山叠石、花草树木,都成了他的掩护。 他伏低身子,快速潜行,没过多久就靠近了大厅。 大厅里烛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独自坐著的身影。 歷九心里一紧——竟然是秦王苏匀,他的左右没有一个侍卫。 他绷紧了身上的肌肉,正准备突然起身发难,大厅里却传来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一道平缓的嗓音穿透窗纸传了出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本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歷九浑身骤然一冷,面具下的瞳孔猛然收缩。 怎么可能?他这套夜行潜行的本事在黑莲教里已经是顶尖水平了,从外墙潜入內院,连王府里巡夜的侍卫都没有惊动,苏匀——一个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竟然能察觉到他的踪跡? “难道这个人是故意装作弱小,实则深藏不露的绝顶髙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歷九就暗自摇了摇头。 荒谬,这绝对不可能。 江湖风雨这么多年,宗师境界的人物他也曾远远见过。 可眼前那个坐在大厅里的年轻人,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內力流转的跡象,单薄的身形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书生。 那他是怎么看破自己行踪的?是这王府里布置了暗桩和机关?还是……有其他的髙人隱藏在附近? 歷九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快速环顾四周。 夜色沉静,只有树梢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响,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在齿间低语,认定了这位皇子是在故作玄虚。 在深宫里娇生惯养的人物,就算再警觉,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杀意已然確定:无论你是怎么察觉的,今晚必定要取你的性命! 他从柱子后面缓缓走了出来,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盯著大厅里的那个人,嗓音压得很低:“你就是秦王苏匀?” 苏匀抬眼望过来,眼中平静得像古老的深潭。 “正是本王。 阁下是什么人?深夜闯入王府,想要做什么?” 歷九嗤笑一声,觉得对一个將死之人没必要隱瞒:“黑莲教幽州分舵,歷九。”他特意把“黑莲教”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料想这个名號足以让对方胆战心惊。 “黑莲教?”苏匀的眉梢微微一动,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瞭然的样子,“原来是你们。 我还以为是哪路不知死活的杂兵,或者是朝中某位『好弟弟』派来的人手。”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玩味:“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单枪匹马闯进秦王府行刺。 你就这么確定自己能成功?” 歷九皱起了眉头。 这个秦王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懒得去多想,只当对方是在强撑门面:“能不能成功,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歷九眼中寒光一闪。 在他看来,苏匀说这么多话,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 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像箭一样射进大厅,弯刀划破空气,捲起一股腥风,直取苏匀的眉心:“废话太多,受死吧!” 苏匀望著迎面而来的刀光,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第64章 10 而歷九扑到半路,浑身的汗毛突然倒竖起来。 这大厅的四周,竟然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常年在刀头上舔血养成的本能,此刻在他脑海中尖叫——危险!极致的危险!仿佛暗处正有一双凶兽的眼睛死死锁住了他。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硬生生拧身向后撤退,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惊疑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大厅里空无一人,除了端坐在主位上的苏匀,再也没有其他身影。 “刚才那种感觉……”歷九握紧了刀柄,掌心竟然已经沁出了冰凉的汗水。 那种压迫感真实可触,绝对不是幻觉。 他突然抬眼望向苏匀。 那人仍然安稳地坐在原处,唇边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到底是谁?”这般从容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他心里发寒。 “我不就是苏匀么?”座位上的人语调平缓,“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潜入这里,不就是为了取我的性命吗?现在却不敢动手了?” “装神弄鬼!”歷九咬牙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他不信一个区区皇子能有通天的本领,对方一定是用了什么诡异的伎俩!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 身形再次猛然跃起,弯刀撕裂空气,直取苏匀的胸口,这一击比刚才更快、更凌厉! 刀刃逼近的瞬间,歷九眼底闪过一丝狰狞——成功了! “鐺——”清脆的震鸣声突然炸响。 刀尖竟然悬在了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任凭他如何催动內力,都再也无法往前递进分毫! 歷九死死盯著苏匀周身那层淡淡的白色微光,瞳孔猛然收缩,浑身像遭了电击一样,脑海中轰然巨响。 真气化罡,无形护体……这是只有先天境界才能施展的手段! 秦王苏匀……竟然是先天大宗师?! 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绝望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耗尽毕生心血才勉强触及宗师的门槛,在黑莲教中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髙手,可在先天大宗师面前,不过是螻蚁一样的存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么年轻的年纪……怎么可能踏入先天之境?!”他的牙关不停颤抖,面具下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世人都传言秦王是个修炼奇才,可眼前这护体罡气,岂是奇才所能达到的境界? 谣言……全都是弥天大谎!那些散播传言的人,现在到底在哪里?他恨不能立刻撕碎那些欺骗自己的傢伙! 天旋地转之间,刚才还胸有成竹的刺杀,此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到底是来杀人,还是来自寻死路? “秦王殿下……是在下冒犯了!”歷九哪里还敢多做停留。 这样的存在,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求生的本能催动著他的身躯快速转身,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大厅外面,把毕生所学的功力都用在了这逃命之上。 苏匀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纵跃而出。 多耽搁一剎那,眼前这刺客便可能遁入黄泉,再也別想套出半点有用信息! “既然敢闯进来,难道还想全身而退?”苏匀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身影快得像一缕青烟,瞬间便拦在了府门之前,“我这秦王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衣袖轻轻一拂,淡白色的真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带著山崩海啸般的磅礴气势,朝著刺客当头压了下去! 歷九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 “不——!”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嘶吼,他拼尽全身力气催动內力,身形猛地向侧方横掠出去,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 可那只由真气凝成的巨掌,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如何腾挪躲闪,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夜空,紧接著便是沉重的撞击声。 歷九被那巨掌结结实实地拍中,身体像一片枯叶般飘了起来,又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大厅的樑柱上。 “喀啦——” 樑柱表面立刻裂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他顺著柱身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嘴角不断有鲜血汩汩涌出,双眼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苏匀望著地上没了声息的尸体,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本来还想留他一条性命,好好盘问一下黑莲教的真实情况,哪知道这傢伙连自己隨手拍出的一掌都接不住。 “就这水平,也敢自称宗师?”她轻嗤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若是歷九泉下有知,恐怕得气得再死一次。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百年难遇的先天境界强者。 宗师在这种级別的存在面前,和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任何区別。 这般巨大的境界差距,就像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泥土,根本不是常理能够衡量的。 “叮!成功击溃宗师境武者,获得点数一万!”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苏匀眉梢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罢了罢了,就算没能留活口,也不算白费功夫。 短短片刻之间,就有相当於万两白银的点数入帐,也算是值了。 虽然这点数算不上特別丰厚,但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王府之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真刚率领著罗网的眾人隱藏在暗处,已经等候了许久,却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人靠近王府。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喝令:“收网!” 命令下达,数十道黑影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骤然窜出——房檐之上、墙角之下、杂物堆后面,罗网的杀手们手持利刃现身,径直朝著那些在王府外围负责警戒的黑莲教徒扑了过去! “有埋伏!” 黑莲教的教徒们顿时脸色大变,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等了许久,也没见舵主歷九回来,心里本来就有些惶恐不安,此刻看到罗网的人突然出现,哪里还不明白歷九已经失手了? “快撤!”有人声嘶力竭地髙呼,再也顾不上继续警戒,转身就想往黑暗深处逃窜。 然而,罗网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逃脱。 真刚率先纵身跃出,手中的刀锋寒光如雪,凌空截住了两名想要逃跑的教徒。 寒光闪过之处,惨叫声立刻响起,那两人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乱神则带领著另一队人马,封锁了西侧的狭窄小巷,把试图从这里脱身的教徒们全部逼了回去。 黑莲教的教徒们虽然也算勇猛,但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罗网面前,却像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罗网的眾人出手凌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有的负责主攻,有的负责断后,有的负责擒拿,整个行动井然有序。 “噗!” “呃——”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二十名黑莲教眾就已经溃不成军。 其中十人当场被斩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剩下的十人则被死死地压制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