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天道酬勤开始》 第1章 1956,南锣鼓巷95號 冰冷的,带著点霉味儿的气息钻进鼻腔,陈延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糊著旧报纸的顶棚,几处边缘已经泛黄捲曲,露出底下暗沉的椽子。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铺著的薄被褥带著一股晒不透的潮气。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打量著这间不大的屋子——东厢房的一间,据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產。家徒四壁,名副其实。除了身下这张床,一个掉漆严重的木头柜子,一张歪腿的桌子,再没別的像样家具。墙角堆著几个摞起来的麻袋,算是他全部的家当。 记忆像是破碎的潮水,混杂著另一个世界的车水马龙和眼下这六十年代北平胡同的萧索,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撑得他脑仁儿一阵阵发胀。他,陈延,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加班猝死后,竟然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 父母双亡,从插队的地方被照顾性质地安排回城,落户在这大名鼎鼎的(虽然他现在才知道)南锣鼓巷95號院。档案里写得清清白白,一个无依无靠的返乡青年。 “真他妈……”一句粗口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这年头,隔墙有耳,言行举止都得小心。 他撑著手臂坐起身,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飢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袋。原主估计是没怎么吃饱过,加上心情鬱结,身体底子虚得很。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脑海中浮现,仿佛一道清流淌过,驱散了部分浑噩。一些原本模糊的,关於这个身体掌握的生疏技能——比如如何点燃那呛人的煤炉子,如何辨认那有限的几种粮票,甚至如何在这院里挑水、倒痰盂——都变得清晰起来,並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理解、吸收、掌握。 “天道酬勤……”陈延低声自语,感受著这穿越带来的唯一福利。任何知识、技能,只要投入时间和努力,就能飞速掌握且无瓶颈?在这物资匱乏,处处讲究成分和关係的年代,这或许是他安身立命,甚至破局崛起的唯一本钱。 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 他掀开那床散发著霉味儿的薄被,趿拉上那双快磨平了底的布鞋,走到屋角。那里放著个小布袋,里面是原主最后那点口粮——小半棒子麵,还有几个乾瘪的红薯。 生火是个技术活。记忆融合加上“天道酬勤”的隱性加持,他这次操作起来虽然依旧生疏,却少走了许多弯路。小心翼翼地用火柴引燃废纸,加入零星小木柴,再慢慢添上劣质煤块,捂著炉口轻轻扇风。浓烟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火苗终究是颤巍巍地燃了起来,不像记忆中原主几次三番差点把屋子点著的狼狈。 他把一个红薯埋进炉灰里煨著,又舀了一小勺棒子麵,打算搅合点糊糊。这点东西,也就勉强吊著命。 正当他盯著那一点点开始冒泡的棒子麵糊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陈延兄弟?在家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软绵绵,带著点刻意放低的柔媚。 陈延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声音……是秦淮茹。 他起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口站著的,正是秦淮茹。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明显收了腰身的蓝色棉袄,虽然打著补丁,却勾勒出了饱满的胸脯和柔软的腰肢。她年纪接近三十,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但皮肤底子还好,带著点劳作后的微红。一双眼睛此刻正水汪汪地看著他,里面混杂著生活磨礪出的疲惫和一种精明的算计。她手里端著个粗瓷碗,里面放著两颗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 “秦姐?”陈延脸上迅速掛起了符合这时代期待的、略带靦腆和疲惫的笑容,心里却瞬间拉响了警报。吸血的了来了。 秦淮茹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因为生火而沾了煤灰的手指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哟,这才刚回来,就自己忙活上了?瞧你这脸色差的,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吧?姐这儿有点菜叶子,你別嫌弃,先对付著。” 说著,就要把碗往他手里递。那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身体前倾,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蹭到陈延的手臂。 陈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没接那碗,只是笑著,语气温和却带著疏离:“谢谢秦姐好意,我这刚生了火,还有点粮食,能对付。就不麻烦您了。”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柔媚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新来的小子,看著面嫩,居然没像院里其他几个愣头青一样,被她这点小恩小惠和成熟风韵拿捏住?她可是听说这小子父母都没了,孤身一人,正是最好“帮扶”的时候。 “哎呦,跟姐还客气什么?”秦淮茹很快调整表情,笑容更盛,硬是把碗塞了过来,手指“不经意”地擦过陈延的手背,触感粗糙却带著刻意的柔软,“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在这院里有什么难处,儘管跟姐说。你看你这屋子冷的,煤球还够烧吗?要不要姐让棒梗……”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试图用这点小付出,换取长期“关照”,甚至让她家那个半大小子棒梗也来蹭点好处。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借著转身放碗的动作,避开了她的再次接触:“真不用了,秦姐。我这人习惯自己打理,就不劳烦您和孩子们了。”他把“孩子们”三个字咬得稍重。 正在这时,中院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带著点疑惑:“淮茹嫂子?你在这边干嘛呢?” 秦淮茹像是被惊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转头应道:“哎,是秋楠啊,我看看新来的邻居有啥要帮忙的。” 陈延循声望去。 只见月亮门那边站著一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白大褂,外面罩著件深色的旧棉衣,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窈窕的身段。她肌肤很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在灰扑扑的院落背景里,像是一捧新雪,清冷得晃眼。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手,此刻正揣在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手腕纤细,手指修长,真真应了那句“指如削葱根”。气质更是独特,如同空谷幽兰,带著知识女性特有的疏离感。她是丁秋楠,轧钢厂医务室的医生,不住这院,但偶尔会来找人或者路过。 丁秋楠的目光淡淡扫过陈延,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对秦淮茹说:“嫂子,我找你说点事,关於上次厂里体检……” “哎,好好,这就来。”秦淮茹连忙应道,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那陈兄弟你先忙著,姐回头再来看你。”说完,便扭著腰肢,快步朝丁秋楠走去。那腰肢柔软,步伐间自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月亮门下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心里默默盘算。 丁秋楠……白月光,事业伴侣的潜力股。秦淮茹……欲望的挣扎,麻烦的源头。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走回咕嘟冒泡的炉子旁,他拿起筷子,搅了搅那点稀薄的棒子麵糊。 “吃饱饭……站稳脚跟……”他低声重复著自己的目標脉络,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清明,“就从拒绝第一次吸血开始吧。” 炉火映照著他年轻却已带上几分沉稳侧脸,红薯在炉灰里散发出微弱的、带著点焦糊味的香甜气息。 这南锣鼓巷95號院的日子,开始了。 第2章 天道酬勤初显威 送走了秦淮茹,那点子棒子麵糊糊和一个小红薯下肚,陈延只觉得肚子里更空了,那点东西像是掉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动都没听见。飢饿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凶猛地灼烧著他的胃壁。 “不行,光靠这点定量,別说崛起,饿死是迟早的事。”陈延揉著发空的肚子,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逡巡。原主留下的家底太薄,除了那点口粮,就只剩几件破旧衣服和角落里那几个麻袋。他走过去,解开麻袋口,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废旧物品,有锈蚀的金属件,断裂的皮带,甚至还有几本破烂不堪、字跡模糊的旧书。估计是原主觉得可能有点用,或是捨不得扔,才攒下来的。 正翻看著,他的手碰到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铁疙瘩。掏出来一看,是个老旧的矿石收音机,外壳锈跡斑斑,天线断了半截,里面的线圈和元件看著也松垮垮,覆著一层灰。 “这玩意儿……”陈延心里一动。这年代,收音机可是紧俏货,就算是坏的,拆零件卖,或者修好了转手,都能换点钱粮。他记得“天道酬勤”的能力,似乎对知识和技能的学习与实践有极强的加速效果。 他把这铁疙瘩拿到桌子上,找块破布擦了擦灰。没有工具,他就找了根磨尖的铁丝,又翻出把锈跡斑斑的老虎钳,凑合著用。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尝试拆卸外壳,同时集中精神,回忆著前世零星了解的、以及原主记忆中关於收音机那点可怜的原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模糊、碎片化的知识,在他动手的瞬间,开始飞速地在他脑海中整合、梳理、变得清晰。电阻、电容、线圈、检波二极体……每个元件的功能、在电路中的作用、常见的故障点,像是被无形的手梳理过,烙印在他意识里。 他的手指原本还有些笨拙,但在这种奇异状態的加持下,很快变得稳定而精准。他用磨尖的铁丝小心地拨弄著锈住的螺丝,用老虎钳夹住变形的外壳边缘轻轻校正。眼睛像是自带放大镜功能,能清晰地捕捉到线路板上虚焊的焊点,以及一根断在里面的铜丝。 “这里……接触不良。这个电容,看样子是爆了……”他喃喃自语,动作越来越快。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完全沉浸在这种高效的学习和实践中,忘记了飢饿,忘记了身处何地。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当他终於將那根断掉的铜丝重新接好,找到一个替代的电容(从废旧零件里拼凑),並將鬆动的元件重新固定焊接(用烧热的铁条和不知哪来的锡块勉强操作)后,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深吸一口气,找了两节旧电池接上。小心翼翼地拨动开关。 “……人民……广播电台……”一阵滋啦的电流杂音后,断断续续的人声,伴隨著微弱的革命歌曲旋律,从那破旧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成了! 虽然声音不稳定,杂音也大,但这確確实实是收音机的声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衝散了疲惫和飢饿。“天道酬勤”……这能力,比他想像的还要霸道。仅仅一个下午,靠著破烂工具和零星知识,他居然真的把这老古董捣鼓响了! 他正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 “陈延?陈延兄弟在家吗?”是三大爷阎埠贵那带著算计腔调的声音,旁边似乎还跟著个女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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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接过工具盒,搬了个跛脚的凳子垫脚。他仰头观察著那盏老旧的灯口和拉线开关,脑海中学过的、看过的关於简单电路的知识飞速整合、应用。安全第一,断电操作。他找到闸刀,拉下断电。 然后,他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灯口盖。一股焦糊味传来。果然是灯口內部的触点烧蚀严重,接触不良,电线也有点老化。 “天道酬勤”的能力再次发动。他的手指变得异常灵巧,用螺丝刀鬆开螺丝,清理烧蚀的触点,將老化的电线剪掉一截,重新剥出铜丝,拧紧。每一个步骤都清晰而高效,仿佛练习过无数遍。他甚至根据脑海中学到的知识,判断出是瓦数不匹配或者电压不稳导致的,但现在没条件解决,只能先保证接通。 下面,阎埠贵背著手看著,小眼睛里有些惊讶。这新来的小子,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不像个生手。於莉也仰著头看,灯光勾勒出陈延专注的侧脸和修理时沉稳的手臂线条,她心里嘖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很快,陈延处理好线头,缠好胶布,拧上灯口盖。跳下凳子,合上电闸。 “啪嗒。”於莉上前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但稳定的光芒瞬间洒满了廊檐下一小片地方,不再闪烁。 “嘿!真亮了!”阎埠贵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陈延的肩膀,“行啊,陈延,没看出来,还有这两下子!好,好啊!” 於莉也笑著说:“可算修好了,谢谢你啊,陈延兄弟。这下晚上出门方便多了。” 陈延笑了笑,把工具还给阎埠贵,语气隨意地说:“三大爷,工具给您。就是这灯口老化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还得坏,最好换个新的。” 阎埠贵接过工具盒,连连点头:“换,回头我跟老易他们说,凑钱换一个。”他眼珠一转,又补充道:“陈延啊,以后院里谁家有点类似的小毛病,你可得帮衬著点啊。”这是想把他当成免费劳力了。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温和地说:“三大爷您太抬举我了,我就会这点皮毛,这次是运气好。以后再说吧。”他没把话说死,也没答应。 等於莉和阎埠贵客套两句离开后,陈延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修好收音机和电灯带来的微小成就感,暂时压过了飢饿。他摸了摸床底下那台能出声的收音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天道酬勤……看来,得儘快找个稳定的渠道,把技能变现了。”他低声自语,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漆黑一片的院子,眼神锐利。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就是利用这能力,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撕开一道口子,先吃饱饭,再图其他。而院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那些心思各异的女性,或许都能成为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3章 第一口肉,满院飘香 修好收音机带来的那点兴奋劲儿,到底没能扛住越来越凶的饿劲儿。陈延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看著那点见底的棒子麵和几个乾瘪红薯,知道再不搞点实在的,別说发展,人都要垮了。 床底下那台能出声的收音机是宝贝,但不能立刻变现。他需要更快弄到吃的,最好是油水。心思活络开,前世的记忆和原主的认知混杂,一个词冒了出来——黑市。这年头明面儿上管得严,但私下里的物资交换从来没断过。风险有,但饿肚子的风险更大。 他手里没啥本钱,就那点修收音机的手艺,还有这“天道酬勤”傍身。琢磨半天,他决定冒险去碰碰运气。白天不行,太扎眼,得等晚上。 趁著天还没完全黑透,院里人都在自家屋里忙活晚饭的点儿,陈延揣著那台修好的矿石收音机(用破布包了好几层),悄没声儿地溜出了四合院。依著模糊的记忆和打听来的零碎信息,他七拐八绕,往城外河边那片据说有私下交易的地方摸去。 路上心惊胆战,生怕遇到巡逻的。好在运气不错,真让他找著了地方。人影绰绰,都压著嗓子说话,交易飞快。他没敢多待,找准个看著像倒腾电子物件的人,把布包掀开一角,让人听了听声儿。 对方也是个利索的,一听能响,虽然破旧,但在这年头也是稀罕物。两人躲在暗影里,低声討价还价几句。陈延没要钱,直接要粮食和肉。最终,他用这台破收音机,换到了小半袋棒子麵,更关键的是,换到了一小条肥多瘦少的猪肉,估摸著有半斤多,还有一小块猪油! 揣著这救命的收穫,陈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一路紧赶慢赶,做贼似的溜回了95號院,闪身进了自家东厢房,插上门栓,才长长鬆了口气。成了!第一桶金,虽然是食物形態的! 有了肉,有了猪油,这日子瞬间就有了奔头。他捨不得一次吃完,小心地把那条肉分成两份,一份肥的切下来熬油,剩下瘦点的留著下次解馋。今晚,就先用熬油的油渣和一点棒子麵,做顿实在的! 他小心翼翼地生起火,把那一小块猪肥膘切成小丁,放在缺了口的铁锅里。滋滋的声响很快响起,油脂一点点被熬炼出来,浓郁的、勾魂摄魄的肉香,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以这东厢房为中心,瀰漫开来,强势地侵入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香味儿,在常年难见油腥的院子里,不啻於一颗炸弹。 ………… 中院,贾家。 秦淮茹正就著咸菜疙瘩啃窝窝头,棒梗、小当、槐花三个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桌上不见油星的菜汤。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耷拉著眼皮,鼻子却用力吸了吸。 “这啥味儿?谁家熬猪油呢?”贾张氏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著精光,“这么香……” 棒梗立刻扔下窝窝头,窜到门口,扒著门缝使劲嗅:“妈!是肉!是熬肉的香味儿!是从前院飘过来的!”他回头,眼睛里全是渴望和贪婪。 秦淮茹也闻到了,那香味像小鉤子似的,挠得她心里发慌。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陈延那间家徒四壁的东厢房,以及他今天下午拒绝自己白菜帮子时那温和却疏离的表情。难道是那小子?他哪来的钱买肉? “前院?阎老西家?不能吧,他家抠得恨不能一个子儿掰两半花。”贾张氏也挪到门口,耸著鼻子,“难道是……新来的那小子?”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算计。 …………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刚放电影回来,正得意洋洋地跟媳妇娄晓娥显摆今天又捞到什么好处,突然闻到这股肉香,抽了抽鼻子:“嘿!谁家啊?日子不过了?熬这么香的油,勾馋虫呢是吧?”他伸长脖子往外看,“听著像是前院方向。” 娄晓娥也吸了吸鼻子,她家境好,倒不至於像院里其他人那么馋肉,但这香味实在太霸道了。“是挺香的。咱院谁家条件这么好了?” ………… 中院,傻柱屋。 傻柱正喝著闷酒,桌上就一碟花生米。他是厨子,不缺嘴,但闻著这味儿,也挑了挑眉:“哟呵,这熬油的手艺可以啊,火候够足,香味都熬出来了。前院老阎家?不能啊,他家捨得?”他晃著酒杯,心里有点纳闷,这院里谁家吃喝他能不知道个大概?这香味,透著股陌生劲儿。 …………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就著灯光看报纸,闻到香味,鼻子一动,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於莉,你闻闻,这味儿……是不是从陈延那屋飘出来的?” 於莉正在纳鞋底,闻言也仔细闻了闻,脸上露出诧异:“爸,您別说,还真像是。他下午才修好灯,晚上就吃上肉了?哪来的钱?” 阎埠贵小眼睛眯了起来,心里拨开了算盘珠子:“这小子……有点门道啊。” ………… 东厢房里,陈延对外面因他而起的波澜浑然不觉,或者说,预料到了但不在意。他专注地看著锅里金黄的油渣,用筷子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咔嚓……”轻微的脆响,滚烫的油脂混合著焦香在口腔里爆开,那久违的、满足的肉味,让他几乎热泪盈眶。太香了! 他把大部分油渣盛出来,只留少许在底油里,然后把搅好的棒子麵糊糊倒进去,刺啦一声,混著油渣的棒子麵饼子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去。 他这边刚把饼子剷出来,还没顾上吃一口,“咚咚咚”,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带著点急切。 陈延眼神一凝,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饼子和熬好的猪油放到柜子里,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秦淮茹。 她显然是匆匆过来的,头髮有些微乱,呼吸略显急促,棉袄下的胸脯微微起伏。脸上堆著比下午更热情的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鼻翼翕动,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浓郁肉香。 “陈延兄弟,正吃饭呢?”秦淮茹声音放得越发柔媚,身子往前凑了凑,那股混合著廉价雪花膏和成熟女人体的味道扑面而来,“姐闻著你这屋香味儿可真窜,做啥好吃的了?日子过得不错啊。” 陈延挡在门口,没让她进去的意思,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样子:“秦姐说笑了,我能有啥好吃的,就是弄了点棒子麵饼子。” “哟,跟姐还藏心眼儿呢?”秦淮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带著鉤子,“这满院的肉味儿,可都是从你这屋飘出去的。姐家里那仨孩子,闻著味儿都走不动道了,闹著要吃肉……你看,能不能……”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想分一杯羹。 这时,听到动静的贾张氏也拉著棒梗凑了过来。棒梗直接就要往屋里闯,被陈延伸手拦住了。 “陈延啊,”贾张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三角眼盯著陈延,“大家都是邻居,有啥好吃的,想著点孩子们。你看我们家棒梗,正长身体呢,馋肉馋得不行。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分我们点油渣也行啊。” 棒梗在他奶奶身后,眼睛死死瞪著陈延,嘴里嚷道:“我要吃肉!你把肉交出来!” 陈延看著眼前这祖孙三代,心里冷笑连连。他脸上笑容淡了些,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贾大妈,秦姐,真对不住。我就弄了点自己吃的,刚够塞牙缝,实在分不出来。你们家孩子馋肉,得找傻柱啊,他不是经常带饭盒回来吗?” 提到傻柱,秦淮茹脸色微微一变。贾张氏则撇撇嘴:“傻柱那饭盒,能有你这熬油的肉香?” “那我可就管不著了。”陈延懒得再跟她们纠缠,直接就要关门,“我这儿还得吃饭,就不留你们了。” “哎,你……”秦淮茹还想说什么,陈延已经“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顺手插上门栓。 门外,传来贾张氏不满的嘟囔和棒梗的哭闹声,以及秦淮茹低声劝慰的声音。 陈延背靠著门板,听著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第一口肉,只是个开始。这满院飘香,既是诱惑,也是宣言。他陈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吸他的血?得看看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还温热的棒子麵油渣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 第4章 秦淮茹的第二次试探机 门外的哭闹和嘟囔声渐渐远了,大概是秦淮茹把不甘心的婆婆和儿子拉回了中院。陈延背靠著门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动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带著兴奋的警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口肉香,像滴进滚油里的水,把这院表面那点平静彻底炸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个混合著油渣香气的棒子麵饼,又把熬好的猪油小心地倒进一个洗净擦乾的破搪瓷缸里,盖上盖子藏好。肚子里有了油水,那股抓心挠肝的饿劲儿总算压下去不少,连带著脑子都更清醒了些。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本从麻袋里翻出来的、封面破损严重的旧书上。一本是《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一本是《赤脚医生手册》,还有两本是讲基础无线电和机械原理的,都带著浓厚的时代印记,內容粗浅,但对他而言,正是现阶段最適合的“教材”。 “天道酬勤”的能力,需要知识和实践来餵养。他拿起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看起来。纸张粗糙发黄,插图模糊,但上面记载的常见病症、草药方剂、急救方法,在他集中精神阅读时,仿佛活了过来,以前世零星的医学常识为引子,飞速地在他脑海中构建起一个虽然简陋但清晰的知识框架。止血、包扎、处理常见外伤、甚至一些简单病症的辩证……这些知识如同溪流匯入乾涸的土地,被迅速吸收理解。 他看得入神,直到外面天色彻底黑透,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书小心放好。这能力,简直是逆天的学习加速器。 第二天一早,陈延是被院里的动静吵醒的。挑水的,倒痰盂的,生炉子的,各种声音混杂。他起身,用昨晚留下的一点热水擦了把脸,感觉精神还不错。 刚打开门,准备去公共水龙头那儿接点水,就看到秦淮茹端著个盆,正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见到他出来,秦淮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扭著腰肢就走了过来。 今天她换了件稍微新点的蓝色罩衫,依旧收了腰身,衬得胸脯鼓胀,腰肢更显柔软。头髮也仔细梳理过,虽然没啥花样,但看著利索了不少。脸上似乎还抹了点点雪花膏,香味比昨天浓了些。 “陈延兄弟,起这么早啊?”秦淮茹走到近前,声音带著刚起床不久的慵懒,眼神却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空著的手上,“接水啊?姐这儿有刚打的热水,给你倒点?” “不用了,秦姐,我接点凉的就行。”陈延不动声色地避开她递过来的暖水瓶,拎著自己的破铁皮水壶往水龙头走。 秦淮茹也不在意,就跟在他身边,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股混合著雪花膏和女人体的味道一直縈绕在陈延鼻尖。 “陈延兄弟,昨天……姐替棒梗和他奶奶给你道个歉。”秦淮茹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孩子小,不懂事,闻著肉味儿就走不动道。老太太也是,年纪大了,糊涂,你別往心里去。” 陈延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语气里的淡漠:“没事,秦姐,都过去了。” “唉,还是你大气。”秦淮茹嘆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姐知道,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有点好吃的,自己藏著掖著也是应该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这院里人多眼杂,你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好东西,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容易招人眼红。不如……姐帮你打个掩护?或者,你有什么需要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跟姐说,姐帮你弄。姐这双手,干活还是利索的。” 说著,她像是为了证明,伸出了那双手。手指不算特別纤细,甚至有些粗糙,但指甲修剪得乾净,手腕转动间,带著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柔韧感。 陈延接满了水,关上水龙头,直起身看著她。秦淮茹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想从“明抢”变成“暗渡”,用她的劳动和服务,来换取他手里可能存在的“油水”。这是一种更隱蔽,也更难缠的“吸血”方式。 “秦姐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延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明確的距离,“我这点家当,自己还能收拾得过来。就不麻烦您了。至於吃的……”他顿了顿,看著秦淮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慢悠悠地补充道:“那也是撞大运,以后有没有还两说呢。哪敢劳动您大驾。”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挫败和恼怒。这小子,油盐不进!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暗示得这么明显,他居然还是这副软硬不吃的德行! 她强压下心里的火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瞧你说的,跟姐还这么见外。行,那你先忙著,有啥事需要帮忙,千万別跟姐客气。”说完,她深深看了陈延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算计,有不满,或许还有一丝被屡次拒绝的难堪,然后才端著盆,扭著腰回了中院。 陈延看著她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心里冷笑。这才第二次试探,以后类似的手段只怕会层出不穷。不过他也不惧,见招拆招便是。 提著水壶往回走,路过前院阎埠贵家门口时,正好碰到於莉出来倒炉灰。 於莉今天穿著那件半旧的碎花棉袄,腰身掐得紧,显得胸脯高耸,臀胯也比秦淮茹更显丰腴些。她看到陈延,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比昨天更热情三分的笑容。 “陈延兄弟,接水啊?”於莉的声音带著点市井的爽脆劲儿,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瞟了眼他手里的水壶,“昨天可多亏了你,那灯亮堂多了!三大爷回去还夸你呢,说你手艺好,人又实在。” 陈延停下脚步,笑了笑:“於莉嫂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可是解决了大麻烦。”於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点分享秘密的亲昵,“我跟你说,就因为你把那灯修好了,后院许大茂昨晚回来晚,没摔著,今天早上见著三大爷,还难得说了句人话呢。”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精明外露的气息,混合著炉灰和淡淡皂角的气味,与秦淮茹的柔媚诱惑截然不同。 陈延心里一动,这於莉,倒是个不错的信息来源。三大爷家在前院,消息灵通,於莉又是个心思活络的,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 “许大茂同志那是运气好。”陈延顺著她的话说了一句,看似隨意地问道:“於莉嫂子,咱们院儿里,谁家还有那种老旧的、坏了捨不得扔的收音机或者闹钟之类的东西吗?我閒著也是閒著,瞎琢磨著,看能不能也试著修修。” 於莉眼睛一亮:“哟,你还有这本事呢?收音机可不好修!”她上下打量著陈延,像是重新评估他的价值,“坏了的东西……我想想啊,后院老太太屋里好像有个老座钟,停了有些年头了。二大爷家好像也有个破半导体,不响了……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於莉嫂子了。”陈延笑著道谢,“要是真能修好一两件,也能给院里邻居行个方便。” “这话在理!”於莉拍了下手,显得很高兴,“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有啥信儿我告诉你!”她看陈延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看待“有用之人”的热络。 又客套了两句,陈延才提著水壶回了屋。 关上门,他嘴角微扬。拒绝了一个潜在的麻烦,似乎又打开了一条可能的信息和技能实践渠道。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一盘棋,落子,需要步步为营。而他现在,总算有了那么一两颗可以动用的棋子。 第5章 巧手修钟,名声初显 於莉的办事效率比陈延预想的还要快些。刚过晌午,他正拿著那本《无线电基础》看得入神,门外就传来了於莉压低了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陈延兄弟?在屋不?” 陈延放下书,开门。於莉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左右瞅了瞅,才闪身进来,反手把门虚掩上。她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碎花棉袄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得光滑,衬得那张透著精明的脸多了几分利落。 “打听到了!”於莉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身子往前倾了倾,带著点邀功的意味,“后院老太太,就聋老太,她屋里那老座钟,你是没看见,比咱年纪都大!蒙了厚厚一层灰,早就停摆了。老太太当个念想,捨不得扔。我跟她说前院新来的小陈会修东西,手艺好,人实在,她犹豫著呢。” 她顿了顿,观察著陈延的脸色,继续道:“还有二大爷家,刘海中,他家那个半导体收音机,巴掌大,说是坏了有阵子了,不响。二大妈嫌占地方,可二大爷觉得那是『家当』,放著呢。我也递了话过去,说你可以帮著看看。” 陈延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聋老太是院里的老辈,修她的东西,容易赚人情。二大爷刘海中是院里的“领导”,好面子,修好了他的半导体,既能展示能力,也可能有点实际好处。 “谢谢於莉嫂子,让你费心了。”陈延诚恳地道谢。 “嗨,这有啥,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嘛。”於莉摆摆手,眼睛却瞟了一眼陈延桌上那几本破书,心里对这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看来不是瞎琢磨,是真有点心气儿。 “那你看……先从哪家开始?”於莉问道。 “先去后院看看老太太的钟吧。”陈延做了决定。老人家的东西,修好了,名声传得快。 “成!我带你过去!”於莉立刻接口,显得比陈延还积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往后院走。路过中院时,正好碰上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她弯著腰,撅著臀,棉裤绷得紧紧的,显出动人的腰臀曲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陈延和於莉在一起,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於莉,陈延兄弟,这是去哪儿啊?”她直起身,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在陈延和於莉之间来回扫视,带著探究。 於莉抢在陈延前面开口,声音带著点显摆:“带陈延兄弟去后院,给老太太修那座钟去!陈延兄弟有这手艺,不能埋没了不是?”她特意强调了“手艺”两个字。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修钟?这小子还会这个?她看著陈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於莉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这於莉,什么时候跟陈延走得这么近了? “是嘛?陈延兄弟还有这本事呢?那可真好。”秦淮茹语气有些乾巴巴的,又补充道:“老太太那钟可有些年头了,不好修吧?” 陈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去看看,不一定能成。”说完,便跟著於莉往后院走了。 秦淮茹看著两人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手里的棒槌重重地砸在衣服上。 后院聋老太屋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老人特有的味道。於莉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聋老太耳朵背,於莉凑到她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又指了指陈延。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陈延几眼,大概是看他还算周正,不像坏人,才颤巍巍地指了指墙角五斗橱上一个用布半盖著的东西。 陈延走过去,掀开那块布满灰尘的布。下面是一座暗红色的木质老座钟,样式古旧,钟盘上的罗马数字都模糊了,玻璃蒙子也裂了条缝,积满了灰,钟摆静静地垂著。 “老太太,我拿回去看看,儘量帮您修,行吗?”陈延提高声音对老太太说。 聋老太大概听懂了,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陈延小心地抱起那座钟,感觉沉甸甸的,確实是老物件。和於莉一起告辞出来。 回到前院自己屋里,陈延把钟放在桌子上,也顾不上脏,立刻动手清理。於莉没走,好奇地在旁边看著。 清除掉厚厚的灰尘,这座钟的原貌显露出来,木质纹理居然还不错。陈延凝神静气,仔细观察钟的內部结构。齿轮、发条、擒纵器……复杂的机械结构在他眼中逐渐分解、清晰。“天道酬勤”的能力再次无声发动,前世零星看过的关於钟錶维修的视频、书籍知识,与眼前实物飞速对应、理解。 他找出那套简陋的工具,用磨尖的铁丝小心地清理齿轮间的积垢,检查发条是否断裂,调整鬆动的螺丝。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稳定精准,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於莉在旁边看得眼花繚乱,心里嘖嘖称奇,这小子,手上真有活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陈延最后將校正好的钟摆轻轻掛上,试探性地拧动发条钥匙时,屋里响起了轻微的“咔噠”声。 紧接著,“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而规律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小屋里响了起来! “响了!真响了!”於莉惊喜地叫出声,看著那座重新焕发生机的老座钟,又看看额角带著细汗、神情专注的陈延,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延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成了! 他调整好时间,又把裂了的玻璃蒙子用胶布暂时固定了一下。 “於莉嫂子,麻烦你跟我一起,给老太太送回去吧。” “好好好!”於莉连忙答应,她现在看陈延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宝贝。 两人再次来到后院聋老太屋里。当那座擦拭乾净、重新发出规律滴答声的座钟放在五斗橱上时,聋老太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枯瘦的手,颤抖著抚摸钟身,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光亮。她抬头看向陈延,嘴里啊啊了两声,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到那份激动和感谢。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院里传开了。 前院新来的陈延,把后院聋老太那停了十几年的老座钟修好了! 这下,不用於莉再多费口舌,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亲自踱步到了陈延屋门口。他挺著微胖的肚子,脸上带著惯有的、模仿领导的严肃。 “陈延啊,听说你把老太太的钟修好了?”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问道。 “二大爷,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试著弄了弄。”陈延態度恭敬。 “嗯,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从背后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我这个,你看看,还能不能出声?” 陈延接过收音机,检查了一下,是根內部线路断了,比修钟简单多了。 “二大爷,我拿进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行,你弄,弄好了……亏待不了你。”刘海中摆摆手,很有派头地走了。 陈延拿著半导体回屋,於莉还在一旁,低声道:“看见没,二大爷这是认可你了!修好了,他肯定得表示表示!”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他要的,就是这种认可和名声。有了这名头,他以后利用“天道酬勤”获取技能、甚至变现,都会方便很多。 他拿起工具,开始修理那台半导体。心思,却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这巧手的名声,只是一个开始。 第6章 棒梗偷粮,当场擒拿 修好二大爷刘海中的半导体收音机,並没费陈延多少功夫。不过是里面一根细如髮丝的连接线锈断了,他找了段废旧电线里的铜丝,小心接上,再用胶布缠好。接通电池,刺啦几声后,里面就传出了字正腔圆的革命播报声。 二大爷拿著修好的半导体,脸上那点故作严肃的官威都淡了些,难得露出了点真切的笑意,拍著陈延的肩膀连说了几声“好”,末了,还真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两粮票塞给陈延,算是酬谢。陈延也没推辞,坦然收下。这点东西,对他眼下来说,也是有用的。 这接连修好老座钟和半导体,陈延“手艺好”的名声算是在四合院里彻底传开了。连带著,他之前那点“孤僻”、“不合群”的標籤,也悄悄变成了“有本事的人都有点脾气”。院里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陈延乐得清静,白天除了必要的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那间东厢房里,如饥似渴地吸收著那几本旧书上的知识,同时也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名下一步。那点用收音机换来的肉和油省著吃,也支撑不了几天,他必须儘快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或者能將手艺变现的渠道。 这天下午,他正对照著《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上的图示,在自己屋里比划著名几个简单的擒拿动作姿势,“天道酬勤”的能力让他对身体协调和发力技巧的理解远超常人,虽然只是空架子,但也感觉浑身筋骨活动开了,隱隱有了点架势。 刚收了势,准备喝口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又急促的窸窣声,不像猫狗,倒像是人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门口。 陈延眼神一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这年头,虽然院里大多关起门来过日子,但溜门撬锁、顺手牵羊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尤其是他前几天才露了“富”(那顿肉),又显了手艺,难免被有心人惦记。 他从门板的缝隙往外看,果然看到一个半大小子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他门前,手里拿著一根细铁丝,正试图往他那把老式掛锁的锁眼里捅! 是棒梗!贾家的那个宝贝疙瘩! 陈延心里一股火“噌”就冒上来了。这小子,真是被他奶奶和妈惯得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就来撬锁偷东西!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屏住呼吸,看著棒梗笨拙地捣鼓著锁眼。那掛锁虽然老旧,但结构简单,不是那么容易捅开的。棒梗弄了半天,急得满头汗,锁却纹丝不动。 或许是觉得撬锁无望,棒梗放弃了,转而把目光投向了窗户。陈延的窗户是旧式的木棱窗,晚上从里面插上,白天有时会开条缝透气。今天天气不错,陈延確实开了个小缝。 棒梗躡手躡脚地挪到窗下,踮起脚,伸手就从那缝隙里探进去,摸索著窗欞上的插销。眼看就要被他拨开! 就在棒梗脸上露出窃喜,半个身子都快要探进窗户的瞬间,陈延猛地拉开门,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右手如电,精准地叼住了棒梗那只还在窗內的手腕! “啊!”棒梗猝不及防,嚇得尖叫一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疼得齜牙咧嘴。 陈延手上用力,直接把棒梗从窗户边拽了出来,摜在地上。他用的正是刚才比划的擒拿技巧里的一个简单手法,虽然力道控制得刚好,没真伤著骨头,但也足够让棒梗疼得一时爬不起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到我这儿来当贼?”陈延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蜷缩著、又惊又怒的棒梗,语气冰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院里的人。 最先跑出来的是住在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和於莉。阎埠贵看著地上的棒梗和被拽开的窗户,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推了推眼镜,指著棒梗:“你……你这孩子!怎么敢偷东西!” 於莉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快步走到陈延身边,低声道:“我就知道贾家这孩子迟早得出事!陈延兄弟,你没事吧?” 紧接著,中院的秦淮茹也闻声跑了过来,她手里还拿著正在择的菜,看到地上疼得哎哟叫唤的儿子,脸色瞬间煞白。 “棒梗!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秦淮茹惊呼著扑过来,想扶起棒梗,又不敢碰他,抬头看向陈延,眼神里带著惊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陈延兄弟,这……这是怎么回事?孩子小,不懂事,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陈延鬆开踩著棒梗衣角的脚,冷笑一声:“秦姐,你儿子不懂事到拿著铁丝撬我的锁,扒我的窗户?我要是不拦著,这会儿我屋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该姓贾了?” “撬……撬锁?”秦淮茹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儿子。棒梗被她一看,心虚地低下头,嘴里却还不服软地嘟囔:“谁……谁让你锁门!我就是想看看……” “看看?用铁丝看?”陈延语气更冷,“今天要不是我恰好在家,我这屋里少了什么东西,算谁的?” 这时,后院的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以及刚下班回来的傻柱和许大茂等人也都闻讯赶了过来,小小的前院顿时围了一圈人。 易中海皱著眉,看著这场面:“怎么回事?陈延,棒梗,这闹什么呢?” 不等陈延说话,於莉就抢著开口,声音又脆又快,带著明显的偏向:“一大爷,二大爷,你们可都看见了!棒梗这孩子,青天白日的,拿铁丝撬陈延兄弟的门锁,撬不开又去扒窗户,被陈延兄弟当场抓住了!这可不是小孩子胡闹,这是溜门撬锁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把那惊险场面描述得活灵活现。 傻柱看著地上的棒梗,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吭声,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延一眼。 许大茂则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哟呵,棒梗可以啊,这手艺跟谁学的?都快赶上专业了!” 刘海中也板起了脸,他刚受了陈延的好处,自然偏向陈延:“棒梗!你这行为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老易,你看这事……” 易中海头疼地看著哭嚎的棒梗和泫然欲泣的秦淮茹,又看看面色冷峻、占著理的陈延,知道这事没法轻易糊弄过去。他嘆了口气,对秦淮茹说:“淮茹啊,先把孩子扶起来。棒梗这次做得太不对了,你得好好管教!” 秦淮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边扶著哎哟叫唤的棒梗,一边对陈延哀求道:“陈延兄弟,千错万错都是孩子的错,是我没管教好!你看在姐的面上,別跟孩子一般见识,他……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陈延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围观的眾人,最后落在易中海和刘海中身上,“一大爷,二大爷,今天他能撬我的锁,明天就能撬別人的。这次是我发现了,没造成损失,下次要是別人家丟了贵重东西,这责任谁负?咱们院儿的风气,还要不要了?” 他这话,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全院风气的高度。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色都凝重起来。是啊,今天能偷陈延,明天就能偷別人,这口子不能开。 最终,在两位大爷的主持下,儘管秦淮茹百般哭求,棒梗还是被勒令当著全院人的面向陈延道歉(虽然不情不愿),並且贾家要赔偿陈延“精神损失”——具体就是秦淮茹咬著牙,掏出了半斤全国粮票塞给了陈延。 事情看似了结,人群散去。秦淮茹扶著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带著怨恨的棒梗回了中院,看都没再看陈延一眼。 陈延捏著那半斤粮票,看著贾家母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这一次,是当场擒拿。下一次,如果再犯,他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这四合院的生存法则,有时候,就得亮亮拳头,才能让人知道分寸。 第7章 武力立威,傻柱侧目 棒梗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捞著好处,反而在全院人面前丟了脸,还让家里赔出去半斤宝贵的全国粮票。这事儿像阵风一样在四合院里传遍了,各家关起门来,少不了又是一番议论。有说棒梗活该的,有说陈延下手太狠的,但更多的,是对陈延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小子,不光手艺好,下手也够黑,不是个能隨便拿捏的软柿子。 这忌惮,在第二天中午,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陈延揣著那半斤粮票,加上之前修半导体二大爷给的两张,打算去胡同口的合作社看看能不能换点实在东西。刚走到中院,就看见傻柱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印著轧钢厂字样的铝製饭盒,晃晃悠悠地从月亮门进来,看样子是刚从食堂回来。 傻柱也看见了陈延,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总带著点混不吝神气的眼睛在陈延身上扫了扫,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径直就往自家屋走。昨天棒梗那事,他虽然没明著帮秦淮茹说话,但心里对陈延这么不给自己“女神”面子,还是有点疙瘩。 陈延也没打算搭理他,继续往外走。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棒梗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来,直奔傻柱……手里的饭盒。他昨天挨了打丟了人,心里憋著火,又馋肉,看见傻柱的饭盒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傻叔!今天带啥好吃的了?”棒梗喊著,伸手就要去抢网兜。 傻柱似乎也习惯了,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急什么!”手却下意识地把网兜往高了提了提,没让棒梗够著。 这一幕正好被跟著出来的秦淮茹看见,她连忙喊道:“棒梗!別没规矩!”又对傻柱露出一个歉意的、带著点柔弱的笑容:“傻柱,你別介意,孩子不懂事。” 傻柱看著秦淮茹那笑容,骨头都轻了二两,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秦姐,跟孩子计较什么。”说著,就要把饭盒递过去。 就在饭盒即將易手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雨柱同志,你这饭盒,是食堂的公物吧?这么天天往家拿,合適吗?”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陈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傻柱和秦淮茹。 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递饭盒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猛地扭头,瞪著陈延,眼神里冒起火来:“陈延,你他妈什么意思?找茬是吧?” 秦淮茹的脸色也变了,有些慌乱地看了看陈延,又看向傻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何雨柱同志,注意影响。轧钢厂的饭菜,是给工人们补充体力、努力生產的,不是让某些人拿来当顺水人情,养……閒人的。”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棒梗和秦淮茹。 “我操你妈!”傻柱彻底被激怒了! 在这院里,还没人敢这么当面戳他肺管子!他仗著自己食堂大厨的身份,带点剩菜剩饭回来,院里人谁不说他傻柱仗义?就连三个大爷也都睁只眼闭只眼。这新来的小子,竟然敢拿这个说事! 傻柱把饭盒往秦淮茹手里一塞,擼起袖子就朝陈延冲了过来,钵盂大的拳头带著风,直接砸向陈延的面门!他个子高,身体壮实,又是干厨子有力气,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人肯定得躺下。 旁边看热闹的许大茂眼睛一亮,就差没喊出声“打起来!打起来!”;闻声出来的阎埠贵和於莉则是嚇了一跳;秦淮茹更是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面对傻柱这含怒一击,陈延却不闪不避! “天道酬勤”的能力不仅作用於知识技能,同样作用於身体反应和格斗技巧!他这几天揣摩《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可不是白看的! 只见陈延脚下微微一错,身体侧开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硬接,而是精准地搭在傻柱砸来的手腕上,向旁边一引一带,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往前一绊! 傻柱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竟然打空了,身体重心被带得往前一倾,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住,收势不住,“噔噔噔”往前冲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模样狼狈不堪。 而陈延,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根本没动过手,只是拍了拍刚才碰到傻柱手腕的袖子,淡淡道:“何雨柱同志,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可不是文明人的做派。” 静! 中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傻柱……院里打架数一数二的狠人傻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陈延给弄得这么狼狈?甚至都没看清陈延是怎么出手的! 许大茂张大了嘴巴,差点能塞进个鸡蛋。阎埠贵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於莉更是用手捂住了胸口,看著陈延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秦淮茹看著傻柱那涨成猪肝色的脸,又看看气定神閒的陈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最震惊的莫过於傻柱自己。他喘著粗气,扭回头,死死地盯著陈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压制后的惊悸。刚才那一下,他根本没看清陈延的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麻,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冲。这小子……邪门! 他还想再衝上去,可看著陈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寒意。他知道,再动手,丟人的恐怕还是自己。 “你……你小子给我等著!”傻柱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捡起刚才因为衝撞掉在地上的一个饭盒(另一个在秦淮茹手里),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屋,把门摔得山响。 陈延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立威,目的达到。 他不再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等他走远了,中院才像是解冻了一样,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看见没?陈延刚才那一下……”许大茂凑到阎埠贵身边,压低声音,脸上还带著兴奋。 “看见了……没看清……”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全是震惊和后怕,“这陈延……深藏不露啊!” 於莉没说话,只是看著陈延离开的方向,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淮茹默默地拎著那个饭盒,心里乱糟糟的。陈延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和冷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还有一丝隱秘的、被强者气息衝击带来的异样悸动。她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而屋里,傻柱靠在门板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那耻辱的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陈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以及被强行压下的、名为忌惮的情绪。 这院里,看来是真的来了个硬茬子。 第8章 三大爷的算盘珠子 陈延从合作社回来,手里多了小半斤杂色水果糖和一小包茶叶末子。糖是硬通货,茶叶则是他实在受不了天天喝白开水,用来改善生活的。刚才中院那场短暂却极具衝击力的交锋,似乎並未在他心里留下多少波澜,至少表面上看,他依旧是一副温和內敛、与世无爭的模样。 但他能感觉到,一路走回前院,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了。少了审视和潜在的轻视,多了探究、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討好。武力,在任何时候都是最直观的立威方式,尤其是在这讲究人多势眾、欺软怕硬的四合院里。 他刚把东西放回屋里,准备烧点水泡茶,门外就响起了三大爷阎埠贵那特有的、带著点拿腔拿调的声音。 “陈延啊,忙著呢?” 陈延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来得真快。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 阎埠贵站在门口,没戴眼镜,小眼睛眯著,脸上堆著比以往更热情三分的笑容。他手里没拿东西,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探照灯一样,飞快地在陈延屋內扫了一圈,尤其是在看到桌上那包新茶叶和隱约露出的糖纸时,目光停顿了那么一瞬。 “三大爷,您找我有事?”陈延侧身把他让进来。阎埠贵是无利不起早的主,主动上门,必然有所图。 阎埠贵走进屋,也不客气,自己拉了那张唯一的跛脚凳子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笑呵呵地说:“没啥大事,没啥大事。就是刚才……中院那动静,我也听见了。这个傻柱,太不像话了!动不动就耍浑动手,院里就属他破坏团结!” 他先义正辞严地批评了傻柱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看向陈延,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不过陈延你啊,是真让我老头子开了眼了!没想到你还有这身手?就那么一下,嘿!就把傻柱给制住了!乾净利落!好!太好了!这可是给咱们前院,长了脸了!” 陈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阎老西是在卖好,也是在试探。他笑了笑,拿起水壶往炉子上坐,语气平淡:“三大爷您过奖了。我就是反应快了点,总不能站著挨打不是?都是何雨柱同志一时衝动,我也没想怎么样。” “那是,那是,你是有分寸的。”阎埠贵连连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不过啊,陈延,经过这么一闹,你这名声在院里可就算立住了!以后啊,我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前院的人!” 他特意强调了“咱们前院”,试图把陈延拉到他同一个阵营。 陈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拨弄著炉子里的煤块,让火烧旺点。 阎埠贵见他不接茬,也不气馁,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陈延啊,你看,你这修东西的手艺这么好,光给院里人帮帮忙,有点可惜了。” “哦?三大爷您有什么指教?”陈延抬起头,看向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指教谈不上,就是有个想法。”阎埠贵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精明的神色,“我认识几个人,他们手里啊,也有些坏了的老物件,收音机、闹钟什么的,捨不得扔,又找不到人修。你看……你能不能帮著给看看?当然,不让你白忙活!” 他仔细观察著陈延的脸色,补充道:“修好了,收点修理费,或者换点东西,都行!这年头,谁家没点坏了的东西?你这手艺,正好能派上用场!也能给自己添补点不是?” 陈延心中一动。这倒是个路子!比他自己去黑市冒险,或者等院里零星的活计要稳定得多。阎埠贵这人虽然算计,但人脉確实有一些,尤其是他作为小学老师,接触的三教九流的人不少。 “三大爷,这……能行吗?会不会有什么风险?”陈延故作迟疑地问道。他得看看阎埠贵打算怎么运作,又想要多少好处。 “风险?”阎埠贵摆摆手,一副“我懂”的样子,“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私下里互相帮衬,民不举官不究的,能有什么风险?到时候东西拿过来,就在你这儿修,神不知鬼不觉。至於这费用嘛……” 他拖长了语调,小眼睛里闪著光:“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来牵线,东西我拿过来,修好了我送回去。这修理费,或者换来的东西,咱们……二一添作五,你看怎么样?” 好傢伙!张口就要一半!陈延心里冷笑,这阎老西算盘打得是真精,动动嘴皮子跑跑腿,就想分走一半利润。 陈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三大爷,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修东西,费时费力不说,还得搭上零件,有些零件不好找,得花钱淘换。我这刚回来,家底儿您也看见了的,实在不宽裕。您这一下要去一半,我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还得往里搭……”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陈延会直接哭穷,而且听起来合情合理。他沉吟了一下,知道陈延不是棒梗那种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年轻,必须得拿出点诚意。 “那……你说怎么分合適?”阎埠贵把皮球踢了回来。 陈延早就想好了,直接说道:“三大爷,您负责牵线搭桥,辛苦跑腿,这份情我记著。这样,不管修好一件东西,对方给的是钱还是物,我拿出三成,作为您的辛苦费。另外,如果需要买零件,本钱得另算,从总收入里扣。您看如何?” 三成,虽然比阎埠贵预期的一半少,但也不算低了。毕竟主要的技术活是陈延乾的。阎埠贵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觉得有的赚,而且能藉此把陈延这个“能人”绑定在自己的利益链条上,长远看更划算。 “行!就按你说的办!”阎埠贵一拍大腿,显得很痛快,“陈延啊,你是个明白人!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我这两天就去联繫,有信儿了立马告诉你!” “成,麻烦三大爷了。”陈延点点头。 正事谈完,水也烧开了。陈延拿出两个乾净的搪瓷缸,捏了点茶叶末子放进去,衝上开水。淡淡的茶香瀰漫开来。 阎埠贵吸了吸鼻子,看著那茶水,又看看陈延,感慨道:“陈延啊,你是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有手艺,有胆识,还会过日子。將来肯定有大出息!” 两人又喝了会茶,閒聊了几句院里无关痛痒的閒话,阎埠贵才心满意足地端著陈延给他抓的一小把水果糖(算是定钱和人情),笑眯眯地走了。 送走阎埠贵,陈延关上门,看著那包茶叶和剩下的糖,眼神深邃。 三大爷的算盘珠子打得响,他陈延的算盘也不差。利用阎埠贵的人脉打开一个相对安全的技能变现渠道,是目前最合適的选择。分出去三成利,虽然肉疼,但省去了自己冒险寻找客源和交接的麻烦,值得。 他喝了一口粗涩的茶水,感受著那一点微苦后的回甘。 立足,需要一步步来。展示武力,震慑了潜在的暴力威胁;展露手艺,找到了变现的可能。接下来,就是利用这“天道酬勤”的能力,儘快积累起最初的资本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照著这人间烟火,也映照著陈延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野望。 第9章 图书馆里的白月光 阎埠贵的效率果然对得起他那三成的抽成。没过两天,他就神神秘秘地给陈延送来了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里面是一块停了摆的旧怀表,还有一台外壳磕碰得很厉害,连电源线都露著铜丝的旧电风扇。按阎埠贵的说法,这都是他“信得过的朋友”託付的,修好了有酬谢。 陈延检查了一下,怀表是机芯缺油卡死了,电风扇则是电机碳刷磨损严重加上线路老化。问题都不算太复杂,但需要的零件和耐心不少。他白天看书学习,晚上就著昏暗的灯光,利用手头有限的工具和从废旧物品里拆解出来的零件,一点点地拆卸、清理、更换、组装。 “天道酬勤”的能力在实践中的作用愈发明显。他的手指越来越灵巧,对机械结构的理解也飞速提升。几天后,那块老怀表重新发出了清脆的滴答声,那台破电风扇也颤巍巍地重新转了起来,虽然噪音大了点,但风是实实在在的。 阎埠贵看到修好的两样东西,小眼睛瞪得溜圆,对陈延的手艺更是讚不绝口,拍著胸脯保证酬劳绝对让他满意。果然,第二天他就给陈延带来了五块钱和两张工业券。按照约定,陈延分给了他一块五。 手里有了这几块钱和工业券,陈延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光靠给阎埠贵揽私活,来钱还是太慢,而且受制於人。他需要更系统地提升自己,尤其是这个年代最实用的一些技能,比如医学。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常见病症和处理方法理论上学了不少,但缺乏实践和更深入的知识。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离家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个区图书馆,虽然藏书有限,但或许能找到一些更专业的医学书籍。 这天下午,天气不错,陈延揣著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和纸笔,按照记忆往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面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看书看报的人,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管理员是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多问。 陈延直接找到了医药卫生类的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大多也是普及性质的,还有一些是俄文翻译过来的老旧教材,纸张发黄髮脆。他仔细地搜寻著,希望能找到一些关於內科诊断或者急救方面的书。 正专注地看著书脊上的名字,忽然,一股淡淡的、不同於旧书霉味的清香飘入鼻尖。那是一种很乾净的,带著点微苦药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 只见隔著两个书架,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寧装,围著米色围巾的年轻女子,正踮著脚尖,试图去够书架上层的一本厚厚的书。她身材高挑,列寧装虽然宽大,却依然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直的背部线条。脖颈修长白皙,露在围巾外面的一小截,像上好的瓷器。 似乎是够了几次没够著,她微微蹙起了眉,那清冷的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仿佛笼罩著一层柔光,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是丁秋楠。轧钢厂医务室的医生。 陈延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眼看丁秋楠似乎打算放弃,或者去找凳子,陈延走了过去,轻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丁秋楠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陈延,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点了点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著些疏离感:“谢谢,我想拿那本《实用內科学》。” 她的手指向书架上层那本厚厚的大部头。 陈延个子高,伸手很轻鬆地就把那本书取了下来,递给她。 “给你。” “谢谢。”丁秋楠接过书,道了声谢,目光落在陈延手里拿著的《赤脚医生手册》上,眼神里掠过一丝好奇,但並没多问,只是微微頷首,便抱著那本厚书走向不远处的阅览桌。 陈延看著她挺直清瘦的背影,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在书架上寻找自己需要的书。最后,他找到了一本《常见急症处理》和一本《解剖学图谱》,虽然也都是普及本,但比手册要详细一些。 他拿著书,走到离丁秋楠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坐下,开始安静地阅读。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陈延沉浸在学习中,“天道酬勤”的能力让他理解记忆这些医学知识的速度极快。他看得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在带来的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要点和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好对上丁秋楠看过来的视线。 丁秋楠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她合上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实用內科学》,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你在学医?”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扬放下笔,坦然地点点头:“嗯,隨便看看,了解一下。家里就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感觉不太够用。” 丁秋楠的目光在他摊开的《常见急症处理》和旁边画著人体器官简图的笔记本上扫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认可。能主动来图书馆找专业书看,在这个年代並不多见,尤其是年轻人。 “《赤脚医生手册》是基础,但对於一些复杂病症的判断和处理,確实不够。”丁秋楠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带著专业人士的客观,“这本《常见急症处理》还不错,比较实用。” “是吗?那我运气不错。”陈延笑了笑,顺势问道,“丁医生,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这书上说,急性阑尾炎初期疼痛位置可能不典型,容易和胃痛混淆,除了按压麦氏点,还有没有其他更早一点的鑑別方法?比如从疼痛的性质或者伴隨症状上?” 他问的问题很具体,显然是真正思考过的,不是泛泛而谈。 丁秋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能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她略一思索,认真地回答:“早期鑑別確实有难度。除了转移性右下腹痛这个典型特徵,可以注意观察是否有厌食、噁心、低热等症状。疼痛性质如果是持续性钝痛或胀痛,逐渐加剧,也需要警惕。最关键的是,一旦怀疑,不能轻易使用止痛药,以免掩盖病情,必须儘快就医。”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解释得深入浅出。 陈延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心里对丁秋楠的专业素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位“白月光”,並非徒有其表。 “原来如此,受教了,丁医生。”陈延诚恳地道谢。 “不客气。”丁秋楠淡淡应了一句,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但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两人没再交谈,继续各自看书。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快要关门,两人才几乎同时站起身。 一起走出图书馆大门,傍晚的凉风拂面。 “丁医生,回厂里宿舍?”陈延隨口问了一句。 “嗯。”丁秋楠点了点头,围巾裹紧了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我往这边走。”陈延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再见。” “再见。” 简单的道別后,两人各自转身,匯入稀疏的人流。 陈延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脑海里回想著刚才和丁秋楠的短暂交流。清冷,专业,內心似乎並不像外表那么难以接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想要接近这位白月光,展现共同语言和上进心,无疑是正確的路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心里对“天道酬勤”的能力更加期待。只要给他时间和机会,他掌握的知识和技能,终將成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甚至搅动风云的最大底气。 回到熙熙攘攘、充满算计的四合院,那片刻图书馆里的寧静与书香,以及那道清冷如白月光的身影,仿佛成了一个短暂的、不真实的梦。但陈延知道,那才是他內心深处真正嚮往和需要靠近的世界。 第10章 《赤脚医生手册》的妙用 图书馆与丁秋楠那短暂的、带著书卷气和专业探討的偶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很快就被四合院日常的喧囂所覆盖,但那种对知识和更高层次技能的渴望,却在陈延心里扎得更深了。 回到那间狭小的东厢房,煤炉子的烟火气、隔壁隱约的吵闹声,无不提醒著他现实的粗糲。但他现在的心境已然不同。阎埠贵带来的修理活计和微薄收入,让他有了初步应对生存的底气;而图书馆的经歷,则为他指明了超越眼前苟且的方向。 他再次拿起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赤脚医生手册》,这一次,阅读的心境和效率又有所不同。“天道酬勤”的能力似乎隨著他实践经验的增加(修理器械也算一种实践)和对知识理解的深入,而变得更加高效。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简略的插图,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与图书馆里看到的更深入的知识相互印证、补充。 他开始不仅仅满足於知道“是什么”,更去思考“为什么”。为什么按压麦氏点能辅助判断阑尾炎?背后的解剖学原理是什么?为什么某些草药能止血消炎?其有效的化学成分是什么?虽然受限於时代和书籍,很多深层次的问题无法得到完美解答,但这种主动探究、试图构建知识体系的过程,本身就在飞速提升著他的医学素养。 这天下午,他正对照著手册上关於骨折固定的章节,用两根旧木棍和布条比划著名练习简易夹板的製作,门外传来了於莉略显急促的声音。 “陈延兄弟!陈延!快开门!” 陈延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房门。於莉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少见的惊慌,额头上还有细汗,碎花棉袄的领口都有些歪了,显是跑过来的。 “於莉嫂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延心中一凛。 “是……是后院的老太太!”於莉喘了口气,指著后院方向,“聋老太!刚才在门口摔了一跤,好像磕到门槛上了,胳膊疼得厉害,动不了了!哭天抢地的!一大爷他们都不在院儿里,这……这可咋办啊!” 聋老太?摔了?陈延眉头一皱。那老太太年纪大了,骨质疏鬆,摔一跤可不是小事。 “走,去看看!”陈延当机立断,也顾不上多想,隨手抄起桌上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和刚才练习用的布条,就跟著於莉往后院跑。 后院聋老太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大多是妇女和孩子。贾张氏也揣著手站在一边看热闹,嘴里嘖嘖有声:“哎呦喂,这老太太,可別摔出个好歹来……”秦淮茹在一旁扶著婆婆,眉头微蹙,看著屋里,眼神里有些同情,也有些无奈。 聋老太坐在地上,靠著门框,左手抱著右胳膊,疼得脸色发白,哎哟哎哟地呻吟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那右前臂肉眼可见地有些肿胀,还带著不自然的弯曲。 “让一让,让一让!”於莉拨开人群,带著陈延挤了进去。 “陈延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眾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陈延身上。有疑惑,有期待,也有像贾张氏那样带著看戏神情的。 “陈延兄弟,你快给看看!”於莉急切地说道。 秦淮茹也看向陈延,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陈延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老太太,您別怕,我看看您胳膊。” 聋老太疼得厉害,也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是哼哼唧唧。 陈延没有贸然去动她的胳膊,而是先仔细观察。肿胀、畸形、局部压痛明显,不敢活动……这症状,很符合前臂骨折的特徵。他回想起手册上关於骨折急救的要点:先判断伤情,然后固定,再送医。 他轻轻伸手,避开肿胀最厉害的地方,在伤肢的上下两个关节(手腕和肘关节)远处稍微活动了一下,询问老太太的感觉,主要是判断血管神经有没有受损。幸好,手指顏色正常,也能微微活动,感觉也没问题,说明没有严重的血管神经损伤。 “看样子像是前臂骨折了。”陈延抬起头,对於莉和周围人道,“得先固定一下,然后赶紧送医院。” “固定?怎么固定?”於莉茫然。 陈延晃了晃手里带来的布条和那两根木棍:“就用这个,做个简易夹板,防止移动加重伤势。”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按照手册上的图示和刚才的练习,他將木棍放在老太太伤臂的內外侧,然后用布条进行捆绑固定。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虽然工具简陋,但固定得却有模有样,既起到了支撑作用,又没有绑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海里的医学知识飞速运转,结合著手册上的要点和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天道酬勤”带来的不仅是学习速度,还有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的冷静判断和精准操作能力。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著,贾张氏撇撇嘴,想说什么风凉话,但看著陈延那专注沉稳的样子,又咽了回去。秦淮茹看著陈延熟练的动作和冷静的侧脸,眼神微微闪烁,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著她完全不了解的一面。 固定好之后,陈延又检查了一下老太太的其他部位,確认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於莉嫂子,麻烦你去街口看看能不能拦辆三轮车,或者找几个力气大的邻居,用木板抬著老太太去医院!”陈延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於莉连忙应下,转身就跑。 很快,在於莉的张罗和几个热心邻居的帮助下,固定好的聋老太被小心翼翼地抬出了院子,送往附近的医院。陈延也跟著去了,毕竟是他做的初步处理,需要向医生说明情况。 忙乱一直持续到傍晚。医院诊断结果出来,果然是右前臂橈骨远端骨折,幸好送医及时,初步固定也得当,没有造成二次损伤。医生对陈延做的急救处理还表示了肯定,说减少了老人家的痛苦和后续治疗的麻烦。 当陈延和帮忙的邻居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前院,阎埠贵正等著,看到陈延,立刻迎了上来,小眼睛里闪著光:“陈延,行啊你!听说你今天露了大脸了?连医院大夫都夸你处理得妥当?”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陈延笑了笑,有些疲惫:“凑巧看了点这方面的书,正好用上了。” “这可不是凑巧!”阎埠贵用力拍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这是本事!救死扶伤的本事!比修个收音机、钟錶可强多了!这下好了,咱们院里以后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可算有个能指望的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与有荣焉,也更坚定了要紧紧绑定陈延这颗“摇钱树”兼“潜力股”的决心。 等於莉也过来,又是一番带著后怕和兴奋的描述,把陈延当时如何冷静、如何处理伤情说得活灵活现。 陈延应付了几句,便回了自己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这事,看似偶然,却验证了他选择的道路的正確性。《赤脚医生手册》这类实用技能,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关键时刻真能派上大用场。这不仅仅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更是一种能积累声望、贏得尊重的能力。 他拿起那本看似普通的手册,摩挲著粗糙的封面,眼神坚定。 “天道酬勤”的妙用,还远远没有发掘完全。医学,这条道路,他走定了。而今天在眾人,尤其是在某些人(比如於莉,比如或许听说了此事的丁秋楠)面前展现的这一幕,无疑会为他后续的计划,增添不少无形的筹码。 夜色渐浓,四合院重归平静。但陈延知道,经过今天这事,他在这院里的地位和形象,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从一个会修东西、有点力气的返乡青年,开始向一个“有本事”、“靠得住”的能人转变。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第11章 维修收音机的第一桶金 聋老太摔伤骨折事件,让陈延在四合院里的声望悄然提升了一个台阶。虽然大部分人依旧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但偶尔在院里碰上,打招呼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客气,甚至带点若有若无的討好意味。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家没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时候,院里有个懂点医术的,心里总能踏实点。 陈延对此心知肚明,但並不点破,依旧维持著表面上的温和內敛。他清楚,这点虚名远不如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资源和能力重要。 阎埠贵那边送来的私活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钟錶、电扇,偶尔还有些更精密的物件,比如一台外壳几乎散架,但核心部件似乎还能挽救的旧照相机。修理的难度在增加,报酬也相应地水涨船高。陈延来者不拒,將每一次维修都视为对“天道酬勤”能力的锤炼和对不同领域知识的拓展。他的工具依然简陋,但手法愈发纯熟精准,很多时候甚至能利用手头极其有限的材料,做出巧妙的替代方案,让阎埠贵嘖嘖称奇,愈发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这天,阎埠贵又神秘兮兮地摸了过来,这次他没拿东西,而是搓著手,小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陈延,有笔大活儿!”他压低声音,几乎贴著陈延的耳朵说。 “哦?三大爷您说。”陈延给他倒了杯水。 “是台收音机!”阎埠贵接过水没喝,语气急促,“可不是你上次修好那种矿石机,是台正经的电子管收音机!『红星』牌的,个头不小!就是毛病有点大,彻底不响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电子管收音机?陈延心里一动。这玩意儿在这年代可是高档货,一般家庭根本买不起。能拥有並捨得拿出来修的人,要么家境不错,要么就是这收音机对他有特殊意义。修好了,报酬肯定比修钟錶电扇丰厚得多。 “东西呢?”陈延问道。 “在我一个老伙计那儿,他不方便拿过来。”阎埠贵解释道,“他信得过我,让我带话,你要是能修,他愿意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块?” “五十!”阎埠贵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零件钱另算!修好了,五十块!修不好,分文不取!” 五十块!这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抵得上傻柱小两个月的工资! 陈延心臟也猛地跳了一下。这確实称得上“大活儿”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风险与收益並存。对方开出这么高的价码,说明这收音机要么极其贵重,要么故障极其棘手。 “三大爷,对方什么来路?这收音机……没什么麻烦吧?”陈延谨慎地问道。他可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绝对乾净!”阎埠贵拍著胸脯保证,“我那老伙计,以前在旧货商店干过,路子广,这收音机是早些年留下来的家底,现在坏了捨不得。人绝对可靠!就是这毛病……听说找了好几个人看过,都没辙,这才托到我这儿。” 陈延沉吟片刻。五十块的诱惑確实大,足够他改善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甚至能攒下一点启动资金。而且,维修电子管收音机,对他现有的技能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和提升。 “行,三大爷,这活儿我接了。”陈延最终点头,“不过我得先看到东西,检查一下具体毛病,不能打包票一定能修好。” “应该的,应该的!”阎埠贵见陈延答应,喜出望外,“我这就去安排,明天,最晚后天,我把东西给你弄过来!” 阎埠贵兴冲冲地走了。陈延坐在屋里,心情也有些激盪。五十块,这是他穿越以来接触到的最大一笔潜在收入。必须拿下! 第二天下午,阎埠贵果然用一个巨大的旧麻袋,吭哧吭哧地背回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壳收音机。正是那台“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外观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是蒙了一层灰。 陈延小心地將收音机搬到桌上,接上电源。果然,指示灯不亮,喇叭里死寂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工具,开始拆卸后盖。复杂的电路、硕大的电子管、密密麻麻的电阻电容呈现在眼前。若是普通人,看到这阵仗恐怕就头晕了。但陈延集中精神,“天道酬勤”的能力全开,脑海中关於无线电和电子管电路的知识飞速整合、应用。 他先检查电源部分。保险丝完好,变压器初级绕组有阻值……不对,阻值异常偏大!他顺著线路仔细排查,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老化的电源线接线端子,內部因为氧化和虚接,导致接触电阻过大,无法提供足够电流! 找到问题了!陈延心里一喜。但紧接著又皱起了眉。这个端子需要更换,可他手头没有合適的配件。 他想了想,决定採用一个冒险但可能有效的办法。他小心地清理掉端子上的氧化物,然后用一小段从废旧电线上剥下来的、粗细合適的多股铜丝,紧密地缠绕在原有端子上,再用电烙铁(他用烧红的铁条和锡块自製的简陋工具)小心焊接,確保接触良好、电阻降到最低。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手上的精细功夫,稍有不慎就可能损坏其他元件。陈延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於莉中间过来送过一次热水,看到他那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的样子,没敢打扰,悄悄放下水就走了。 焊接完成,陈延再次检查了一遍电路,確认无误后,屏住呼吸,接上了电源。 “啪!”一声轻微的响声,收音机面板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倏地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芒! 陈延心中一盪,小心地转动调谐旋钮。 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洪亮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全国各族人民……抓革命,促生產……” 成了!真的修好了! 强烈的成就感涌上心头,甚至比第一次修好那台矿石收音机时更甚。这不仅意味著五十块钱即將到手,更意味著他的维修技能已经突破了一个重要的门槛,能够应对更复杂的电子设备。 他仔细听了听,声音稳定,没有杂音,各个波段接收正常。又让机器工作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异常发热或其他问题,这才放心地关机。 晚上,阎埠贵过来打听情况,听到收音机修好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著陈延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財神爷。 “陈延!你真是这个!”他再次翘起大拇指,“我这就去告诉我那老伙计!明天,最晚明天,把钱和零件费给你送过来!” 第二天傍晚,阎埠贵果然又来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先谨慎地关好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幣)! 五十块!实实在在的五十块钱! “点一点,五十,一分不少!”阎埠贵把钞票推到陈延面前,又拿出几张零钱和票证,“这是买零件剩下的钱和工业券,我那老伙计说了,多余的你留著,算是辛苦费!” 陈延看著那摞厚厚的钞票,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这是他穿越后,凭自己真正本事赚到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 他按照约定,数出十五块钱,推到阎埠贵面前:“三大爷,这是您的。” 阎埠贵看著那十五块钱,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嘴上却还客气著:“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 “说好的三成,您应得的。”陈延语气坚持。 阎埠贵这才美滋滋地把钱收起来,揣进內兜,还用手按了按,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陈延,跟你合作,真是痛快!以后有这种好活儿,我一准儿先紧著你!” 送走千恩万谢的阎埠贵,陈延关上门,插好门栓。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桌上那摞沉甸甸的钞票。 他拿起那五张大团结,用手指细细摩挲著纸幣特有的质感。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他买不少白面、猪肉,甚至能扯几尺好布做身新衣服,或者……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 但他知道,这钱不能乱花。这只是开始。他需要利用这第一桶金作为本金,去寻找更多、更稳定的赚钱门路,加速积累资本。 將钱小心地藏好,陈延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四合院里零星亮起的灯火,目光坚定而深邃。 维修收音机的第一桶金,不仅改善了他的经济状况,更重要的是,极大地增强了他的信心。凭藉“天道酬勤”的能力,他完全有能力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下一步,该考虑如何让这雪球,滚得更快了。而院里院外的某些人和事,或许都可以成为他利用的契机。比如,那个精明又渴望改善生活的於莉,或许可以发展成为更密切的“合作者”? 第12章 许大茂的嫉妒之火 五十块钱被陈延分成了几份,大部分仔细藏好,只留下几块零钱和一些票证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这笔“巨款”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不少,也让他有了更多思考和规划的底气。他没有立刻大手大脚地改善生活,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吃著简单的饭食,只是在偶尔做饭时,会捨得滴上几滴珍贵的猪油,让寡淡的菜蔬带上点诱人的荤腥。 但这细微的变化,在精於算计的四合院居民眼中,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足够显眼。 尤其是许大茂。 许大茂这几天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他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这工作体面,油水也多,时不时下个乡放电影,总能捞点土特產回来,一直是院里除了傻柱这个厨子之外,日子过得最滋润的几个人之一。他也一直以此自傲,尤其喜欢在傻柱和陈延这种他看来“穷酸”的人面前显摆。 可最近,风头似乎有点不对了。 先是陈延修好了聋老太的钟、二大爷的半导体,还在傻柱动手时露了一手,让傻柱吃了瘪。这已经让许大茂有点不舒服了,觉得这新来的小子抢了自己的风头。紧接著,又传出陈延用不知道什么法子,弄到了肉,熬了猪油,满院飘香。现在,更是隱约听到三大爷阎埠贵和人閒聊时,漏出那么一两句,说什么“陈延有本事,挣了外快”之类含糊不清的话。 挣外快?他能挣什么外快?许大茂心里又酸又疑。他仔细观察过陈延,虽然穿著还是那样,但气色明显好了,眼神也更亮,走路都带著一股以前没有的沉稳劲儿。最关键的是,他好几次闻到陈延屋里飘出的炒菜香味里,確实带著油腥气! 这天傍晚,许大茂拎著两条从乡下弄来的小鯽鱼,晃晃悠悠地从前院经过,正好看见陈延端著个碗从屋里出来,像是要去水龙头那儿刷碗。碗里明显残留著一点油花。 许大茂眼珠一转,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他那標誌性的、带著点虚偽的热情笑容。 “哟,陈延,刚吃完?吃的什么好东西啊?老远就闻著香了!”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旁边几家都有人探头探脑。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许大茂,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放映员,能有什么好吃的,就是点棒子麵糊糊。” “糊糊?”许大茂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鱼,“糊糊能有这油星儿?陈延,跟哥还装?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玩意儿了?跟哥们儿说说,也让哥们儿开开眼?”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著试探和挑唆:“是不是又去那个……地方了?”他挤眉弄眼,暗示黑市。 陈延心里冷笑,知道许大茂这是嫉妒心发作,来找茬打探虚实了。他面色不变,语气平淡:“许放映员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群眾,能去哪儿?自然是靠厂里发的粮票油票过日子。” “得了吧你!”许大茂见他滴水不漏,心里更是不爽,声音又扬了起来,“陈延,不是哥说你,年轻人,要走正道!別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你看哥,堂堂正正放电影,领导器重,群眾欢迎,这不,乡下老乡硬塞给我两条鱼!这日子,过得才叫踏实!” 他炫耀般地晃著那两条不大的鯽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延脸上了。 陈延还没说话,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於莉端著个盆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旧罩衫,衬得脸色红润了些,腰身束得紧,胸脯显得越发饱满。她瞥了许大茂手里的鱼一眼,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哟,许大茂,又显摆你那两条猫鱼呢?人家陈延兄弟靠本事吃饭,修东西挣点辛苦钱,光明正大!总比有些人,仗著放电影那点权力,到处卡拿要点强!” 这话可戳到许大茂肺管子上了,他脸色瞬间涨红,指著於莉:“於莉!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卡拿要了?你这是污衊!” “我污衊?”於莉把盆往水池边一放,双手叉腰,那丰腴的身段立刻显出一股市井妇人的泼辣劲儿,“上回你给我们家老阎拿回来的那包红枣,里面一半都是蛀虫眼儿!当我们是收破烂的呢?” “你……那是老乡给的,我哪知道里面有虫眼!”许大茂气急败坏。 “谁知道呢?”於莉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头对陈延换上一副笑脸,“陈延兄弟,別听有些人瞎咧咧,自己心思不正,看別人都跟他一样!你那是有真本事,院里谁不佩服?” 她这话既是说给陈延听,也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 陈延对於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去刷碗了。有於莉这个“盟友”出面,省了他不少口舌。 许大茂被於莉懟得哑口无言,看著陈延淡定的背影和於莉那护著陈延的架势,心里的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他觉得陈延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突然闹腾起来。这小子,必须得想办法压一压他的气焰!不然这院里,以后还有他许大茂显摆的地方吗? 他阴沉著脸,拎著那两条鱼,灰溜溜地回了后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陈延使点绊子,或者找机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陈延刷完碗回屋,关上门,脸上露出一丝冷意。许大茂这种跳樑小丑,他並不放在眼里,但苍蝇嗡嗡叫也烦人。看来,光是低调还不够,得適当展示一点肌肉,让这些红眼病知道,招惹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零钱,又看了看角落里堆著的、阎埠贵刚送来的一台需要维修的旧座钟和几个损坏的阀门。 “天道酬勤”带来的能力和这第一桶金,是他的底气。接下来,不仅要继续积累资本,也要开始编织自己的关係网和信息网了。於莉可以是一个突破口,或许……还可以利用许大茂和傻柱之间的矛盾? 第13章 前院「工作角」的建立 许大茂那点酸溜溜的嫉妒和於莉当面的抢白,像一阵小风,在四合院里刮过也就散了,没掀起什么大浪。但陈延却从中嗅到了一些东西。他意识到,隨著自己露出的本事和可能存在的“外快”越来越多,像许大茂这样眼红、想要找茬或者占便宜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光是被动防御还不够,他需要有一个更稳固的、属於自己的“地盘”和“基本盘”。 维修活儿带来的收入和名声是基础,但这些都是通过阎埠贵中转,终究隔了一层。他需要有一个更直接的、能展示自己价值、也能匯聚人气的场所。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这间东厢房和前院那一小片廊檐下的空地。房子太小,不適合待人接物,但廊檐下那块地方,收拾一下,放张旧桌子,几把凳子,倒是个不错的所在。前院住著三大爷一家,於莉算是初步的“盟友”,其他几家相对中院后院来说,关係也简单些。 说干就干。他找来几张废旧木板,自己动手,叮叮噹噹一阵敲打,拼凑出一张虽然粗糙但还算结实的矮桌。又跟阎埠贵家借了两把缺胳膊少腿的旧凳子,修修补补,勉强能坐人。他將这张桌子摆在自家门前廊檐下靠墙的位置,既不挡道,又能晒到点太阳。桌上放著几件正在修理或者修好的小物件,比如一个闹钟,一个手电筒,还有那本时刻不离身的《赤脚医生手册》和几本技术书籍。 一个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工作角”,就这样成型了。 起初,院里人只是好奇地看著,不明白陈延这是要搞什么名堂。但很快,这个“工作角”就发挥了作用。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前院的老孙头,他家的铁皮暖水瓶外壳瘪了一大块,既不美观也不保温,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拿来问陈延能不能弄。 陈延检查了一下,问题不大。他用木槌和一块小木块,一点点小心地將凹陷的地方敲打復原,虽然不能完全恢復如新,但至少不漏风了。老孙头千恩万谢,硬是塞给陈延两个自家院里结的石榴。 没过两天,隔壁院的张婶听说95號院有个小伙子会修东西,也拿著一个接触不良的电熨斗找了过来。陈延帮她更换了里面老化的电热丝(用废旧电炉丝改造),解决了问题。张婶高兴,直接给了五毛钱。 这些小事一传十,十传百,陈延门前这个“工作角”渐渐有了名气。不光本院的人,连附近胡同的居民,有些小东小西坏了,捨不得扔又找不到地方修的,都会慕名找来。 陈延来者不拒。修理的过程,就是他实践“天道酬勤”、提升各种技能的过程。而且,这里也成了一个绝佳的信息匯集点。来找他修东西的人,等待或者閒聊时,总会不由自主地说起各家的琐事、厂里的新闻、甚至是市面上的一些风吹草动。陈延一边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一边默默地听著,將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 於莉成了这个“工作角”最积极的拥护者和“宣传委员”。她时不时就过来转一圈,有时是送点热水,有时是拿来点自家做的咸菜,更多的时候,是跟来修东西或者看热闹的人搭话,帮著陈延维持秩序,或者吹嘘陈延的手艺。 “瞧见没?张婶那熨斗,多少年的老毛病了,陈延兄弟三下两下就弄好了!” “孙大爷那暖壶,我还以为得扔了呢,经陈延兄弟一捯飭,嘿,又能用了!” 她穿著那件半旧的碎花棉袄,腰身束得紧紧的,说话时胸脯微微起伏,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光彩,仿佛陈延的成功有她一份功劳。她也確实从陈延这里得了不少实惠,陈延修东西赚了钱或者换了东西,偶尔会分她一点小零头,或者帮她家也修点不费事的小物件,这让於莉更加死心塌地。 阎埠贵看著这日渐热闹的前院“工作角”,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陈延名声越大,手艺越显,通过他揽的私活报酬也越高,他抽成自然也水涨船高。但另一方面,陈延现在有了直接对外的窗口,不再完全依赖他这条线,这让他隱隱有些失去掌控的感觉。不过他是个精明人,知道现在和陈延合作利大於弊,也就乐得顺水推舟,有时还会主动介绍些“高端”客户过来。 中院的秦淮茹,也远远地看过几次前院那热闹景象。看著那些带著东西来找陈延的人,看著於莉在陈延身边忙前忙后、笑语盈盈的样子,再看看自家那永远算计著下一顿在哪里的窘迫,她心里就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涩难言。她几次想凑过去,借著由头跟陈延搭话,可一想到之前几次碰的软钉子,还有棒梗那事留下的疙瘩,脚步就又缩了回来。只能咬著嘴唇,看著那个曾经她试图拿捏的年轻人,如今越发沉稳自信,在那个小小的“工作角”里,从容地应对著各色人等,心里五味杂陈。 陈延坐在自己的“工作角”里,手里打磨著一个旧齿轮,耳边是於莉和几个大妈閒聊的声音,目光偶尔扫过中院方向,將秦淮茹那复杂难明的眼神尽收眼底,心里一片平静。 这个小小的“工作角”,不仅是他技能的展示窗口,收入的稳定来源,信息的匯集中心,更是一个无声的宣告。宣告他陈延,已经在这四合院里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新来户。 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改变著院里的力量格局。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二大爷的官威与碰壁 前院陈延那个“工作角”越来越红火,每天人来人往,修东西的、打听事儿的、甚至纯粹看热闹的,络绎不绝。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中院和后院的几位“大爷”。一大爷易中海秉持著他一贯的“稳定压倒一切”的作风,只要不出乱子,不闹到他面前,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三大爷阎埠贵是既得利益者,更是乐见其成。 唯独二大爷刘海中,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刘海中是院里的二大爷,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技术上有一手,但官癮极大,总喜欢摆领导架子,享受那种被人捧著、请示匯报的感觉。以前,院里谁家有点大事小情,调解纠纷、传达通知什么的,少不得要经过他们几位大爷,尤其是他这个“二把手”。可自从陈延鼓捣出这个“工作角”后,他发现,前院甚至附近几条胡同的人,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习惯往陈延那儿跑,修东西自然不用说,有时候甚至邻里间有点小摩擦,也喜欢在陈延那儿一边等著修东西,一边顺便就说道开了,往往三言两语,气就顺了,根本想不起来还有他这个“二大爷”! 这还了得?这简直是目无尊长,挑战他在院里的权威! 更让他憋火的是,他隱约听说,陈延通过这个“工作角”,私下里没少捞好处,钱和东西肯定得了不少。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倒成了院里第一个搞起“副业”的人!这让他这个堂堂七级工、院里的二大爷面子往哪儿搁? 他决定,必须得敲打敲打陈延,让他知道知道,这院里谁说了算! 这天下午,刘海中背著手,挺著微胖的肚子,迈著四方步,从前院月亮门踱了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惯常的、模仿领导的严肃表情。 陈延的“工作角”这会儿正热闹。於莉也在,正跟一个来修藤椅的大妈聊得热火朝天。陈延则低头修理著一个卡死的门锁,手法熟练。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走到桌子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零件和工具,眉头皱了起来,官腔十足地开口: “陈延啊,你这儿……挺热闹啊。” 陈延抬起头,看到是刘海中,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二大爷,您来了。都是邻居们信得过,拿来些小东西让我帮著看看。” 於莉也停了话头,看著刘海中,眼神里带著警惕。 “小东西?”刘海中哼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陈延,不是二大爷说你。你现在也是咱们院的住户了,要注意影响!你这整天弄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堆在这儿,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咱们院是文明大院,要保持整洁安静的环境嘛!”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等著修藤椅的大妈不乐意了:“哎,刘师傅,你这话说的,小陈师傅这是给大伙儿行方便,怎么就成了乱七八糟了?我这椅子要不是小陈师傅给修,就得散架了!” 於莉也立刻接口,声音又脆又快,带著明显的不满:“二大爷,您这话我可不同意!陈延兄弟这是发挥特长,助人为乐!街坊邻居谁不说好?怎么到您这儿就影响环境了?咱们院儿里以前死气沉沉的就好看了?” 刘海中被两人一呛,脸色有些难看,他瞪了於莉一眼:“於莉,这儿没你什么事!我跟陈延谈话呢!”他又转向陈延,语气加重:“陈延,你搞这个,跟街道报备了吗?符合政策吗?別到时候惹出麻烦,带累咱们全院!”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扣帽子了。 陈延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二大爷,您提醒的是。不过我这就是利用业余时间,帮邻居们修点自家用的、坏了的小物件,不收钱或者只收点材料费,属於邻里之间的互相帮助。街道王主任上次来检查卫生,看到我这儿,还夸咱们院儿邻里关係和睦,互帮互助精神好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街道主任確实来过一次,也確实隨口夸过一句院里气氛不错,但没特指他。不过用来堵刘海中的嘴,足够了。 刘海中一听街道主任都“夸”过,气势顿时一窒。他最大的软肋就是怕上级领导。 “这个……就算是互相帮助,也要注意分寸嘛!”刘海中语气软了些,但还不肯放弃,“你看你这摊子越铺越大,影响总归是不好的。我看,以后还是收敛点,有些活儿,能不接就別接了。” 这时,后院听到动静的许大茂也溜达了过来,一看这场面,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二大爷说得对啊!陈延,你这搞法,知道的说是互相帮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地下工厂呢!这要传到厂里保卫科去,嘿嘿……” 他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火上浇油。 陈延还没说话,於莉先炸了毛,指著许大茂骂道:“许大茂!你少在这儿放屁!陈延兄弟堂堂正正干活,碍著你什么事了?我看你就是眼红!有本事你也学个手艺啊?就会仗著放电影那点权力坑蒙拐骗!” “你……於莉你血口喷人!”许大茂跳脚。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陈延看著脸色铁青的刘海中,又看看跳脚的许大茂和护犊子般的於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於莉稍安勿躁,然后对刘海中说道: “二大爷,您的顾虑我明白了。这样,我以后儘量注意,不影响院里卫生和安静。至於政策方面,我做的这些,一不投机倒把,二不影响生產,完全是响应號召,勤俭节约,修旧利废,我想街道和厂里都不会有意见的。要是您实在不放心,可以代表院里向街道反映一下,看看上级是什么指示,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示了尊重,又把皮球踢回给了刘海中。让刘海中去街道反映?他敢吗?万一街道真的支持这种“修旧利废”的行为,他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刘海中张了张嘴,看著陈延那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邻居,以及於莉那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今天这官威是摆不成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 “哼!你好自为之!”刘海中憋了半天,只能撂下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狠狠地瞪了陈延和於莉一眼,背著手,灰头土脸地回了中院。 许大茂见势不妙,也訕訕地溜了。 “呸!什么东西!”於莉衝著刘海中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而得意地对陈延说,“陈延兄弟,別怕他!他就是看你这儿红火,心里不平衡!” 陈延笑了笑,没说什么,重新坐下拿起工具。心里却清楚,刘海中和许大茂这些人,不会就此罢休。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他算是正面顶住了二大爷的“官威”,在这院里的地位,无形中又稳固了几分。 这个小小的“工作角”,不仅是他安身立命的支点,也成了他测试院里各方反应、积累应对经验的试炼场。 第15章 秦京茹进城了 二大爷刘海中的官威在前院“工作角”碰了一鼻子灰,这事儿像长了腿,没半天功夫就在四合院里传遍了。大伙儿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当笑话讲。刘海中自觉丟了面子,好几天都阴沉著脸,在中院和后院活动,轻易不往前院来。许大茂也消停了不少,只是偶尔碰到陈延,那眼神里的嫉妒和算计藏都藏不住。 陈延乐得清静,每天依旧在他的“工作角”忙碌,技能熟练度稳步提升,口袋里的零钱和各类票证也慢慢厚实起来。他依旧保持著低调,除了偶尔买点肉改善伙食,大部分收入都悄悄攒了起来,心里盘算著更大的计划。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陈延刚帮人修好一个漏水的铁皮水壶,正坐著休息,拿著一本《机械原理》看得入神。於莉拿著个鞋底坐在旁边纳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閒聊。 忽然,中院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动静,夹杂著秦淮茹拔高了音调的招呼声和一个陌生的、带著点怯生生和好奇的女孩声音。 “来了来了!京茹,这边儿,慢点走,看门槛!” 陈延和於莉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月亮门那边,秦淮茹领著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带著细碎补丁的农村土布花袄,虽然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她个子比秦淮茹稍矮,但身材结实饱满,胸脯鼓鼓的,腰肢虽不如秦淮茹那般柔软,却也匀称有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带著几分怯意和掩饰不住的新奇,偷偷打量著四合院里的一切。她手里拎著一个不小的、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看起来分量不轻。 这就是秦京茹了。秦淮茹那个从农村来城里投奔的堂妹。 “哟,淮茹嫂子,这是谁家姑娘啊?长得可真水灵!”於莉放下鞋底,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惯常的热情和探究。她上下打量著秦京茹,目光尤其在对方那饱满的身段和淳朴的脸上转了几圈。 秦淮茹脸上堆著笑,拉著有些拘谨的秦京茹往前走了几步,介绍道:“於莉啊,这是我堂妹,京茹,从老家来的。京茹,这是前院你於莉嫂子。” “於莉嫂子。”秦京茹小声地叫了一句,声音带著点乡音,怯生生的,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哎,你好你好!”於莉笑著应了,又看向秦淮茹,“这是打算来城里住段时间?” 秦淮茹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唉,老家那边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不行。京茹也大了,想著来城里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的活儿,见见世面。先在姐这儿住下。”她说话时,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坐在桌后的陈延。 秦京茹也顺著堂姐的目光看向陈延。当她看到陈延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陈延虽然穿著普通,但收拾得乾净利落,身材挺拔,面容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有神,跟她平时在村里见的那些糙汉子完全不一样。而且他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在她眼里,充满了“文化人”的气派。 陈延感受到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秦京茹那双带著好奇和一丝羞涩的大眼睛。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京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低下头,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秦淮茹將堂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笑容不变,拉著秦京茹往中院走:“走,京茹,先回家安顿下,洗把脸。这一路累坏了吧?” “嗯……”秦京茹低声应著,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陈延一眼,才跟著秦淮茹走了。 等她们身影消失在中院,於莉才收回目光,凑近陈延,压低声音,带著点戏謔:“瞧见没?秦淮茹这堂妹,一看就是个没经过事的。秦淮茹把她弄来,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延放下书,神色平静:“她能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多个帮手,或者……找个出路。” 於莉撇撇嘴:“帮手?贾家那摊子,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我看是负担还差不多。找出路?哼,就凭秦淮茹那点心思,八成是想靠著这水灵灵的堂妹,在院里或者厂里攀个高枝儿唄!”她顿了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延,挤眉弄眼,“陈延兄弟,我看那姑娘刚才看你那眼神,可有点意思。你如今在院里也算是出息了,要不要考虑考虑?农村姑娘,实在,好拿捏。” 陈延看了於莉一眼,知道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他摇摇头,重新拿起书:“於莉嫂子,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学点本事,没想別的。” 於莉见他兴趣缺缺,也就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別的閒话。但心里却琢磨开了,秦淮茹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堂妹弄来,这院里,怕是要更热闹了。而陈延这个香餑餑,恐怕会更招人惦记。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秦京茹的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四合院里。她勤快,眼里有活,帮著秦淮茹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偶尔也会到前院水龙头这边洗菜、接水。 每次碰到陈延,她都会脸红,要么低著头匆匆走过,要么就偷偷用那双大眼睛瞄他。有两次陈延在“工作角”修东西,她藉口帮堂姐送东西或者问事情,磨磨蹭蹭地在旁边待了一会儿,看著陈延灵巧的双手和专注的神情,眼里满是崇拜。 陈延对她的態度温和而保持距离,偶尔她会鼓起勇气问一两个关於城里或者他修的东西的简单问题,陈延也会简短地回答两句。这种不冷不热的態度,反而让秦京茹觉得他更加神秘和有吸引力。在她单纯的认识里,有本事、长得俊、还不像村里那些男人一样毛手毛脚的男人,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秦淮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盘算得更深了。她原本带秦京茹来,主要是想多个劳力,分担家务,也想著靠她年轻水灵,看能不能在厂里找个临时工,或者攀上个条件好的工人。但现在看来,近在眼前的陈延,似乎是个更好的目標?如果京茹能拿下陈延,那她这个做姐姐的,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 这天傍晚,秦淮茹特意炒了个鸡蛋(算是下了血本),让秦京茹给前院的三大爷家送一小碗过去,理由是感谢阎埠贵平时对院里的操心。实际上,谁不知道阎埠贵家隔壁就是陈延的“工作角”? 秦京茹端著那小碗鸡蛋,心跳如鼓地来到前院。她先去了阎埠贵家,放下碗,客套了两句。出来时,果然看到陈延正坐在桌前收拾工具,似乎准备收摊。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蝇:“陈……陈延大哥,你忙完了?” 陈延抬起头,看到是她,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了。” 秦京茹站在桌前,手指绞著衣角,小麦色的脸颊泛著红晕,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著农村姑娘特有的淳朴和羞涩:“陈延大哥,你……你真厉害,啥都会修。我……我在我们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有本事的人。” 陈延看著她那副紧张又崇拜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不忍。这姑娘本质不坏,就是太单纯,容易被人当枪使。他笑了笑,语气缓和:“没什么厉害的,就是熟能生巧。你在城里还习惯吗?” 见他主动关心自己,秦京茹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习惯!习惯!城里真好,啥都新鲜!”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城里和村里的不同,说堂姐对她很好,就是……就是姐夫家那个棒梗,有点淘气。 她说话时,胸脯因为激动微微起伏,饱满的身材在略显紧窄的旧花袄下勾勒出青春的曲线,浑身散发著未经世事的、带著泥土气息的活力。 陈延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一句。他知道,秦淮茹把这姑娘推到自己面前,没安什么好心。但这颗棋子,如果用好了,或许也能反过来將秦淮茹一军。 又聊了几句,天色渐暗,秦京茹才依依不捨地告辞回了中院。 陈延看著她欢快的背影,眼神深邃。 秦京茹进城,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四合院池塘。她的单纯和慕强,在这充满算计的环境里,既是弱点,也可能成为变数。 而陈延,已经准备好,如何利用这个变数了。 第16章 红纱巾与少女心 秦京茹像一只误入繁华丛林的小鹿,带著懵懂与新奇,在四合院里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她勤快的身影活跃在中院和前院,大部分时间都在帮秦淮茹做家务,偶尔空閒,那双大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院那个小小的“工作角”,飘向那个沉静挺拔的身影。 陈延对她依旧保持著温和而疏离的態度。但这並不妨碍秦京茹內心那颗名为“慕强”和“好感”的种子,在秦淮茹有意无意的浇灌和城市新鲜环境的刺激下,悄然发芽,茁壮成长。 这天,陈延利用给一个老主顾修好一台旧缝纫机的报酬——几张工业券和一点零钱,去了一趟合作社。除了补充些日常用品,他特意用工业券换了一条便宜但顏色鲜艷的红色纱巾。这纱巾质量一般,但胜在顏色正,在这满眼灰蓝绿的时代,算得上是一抹亮色。 他买这条纱巾,自然不是自己用。这是一步閒棋,或者说,一颗用来测试和引导的糖果。 傍晚时分,陈延回到院里,秦京茹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在中院晾晒。她踮著脚,努力將一件厚重的棉布床单往晾衣绳上搭,饱满的胸脯因为这个动作更显挺括,腰肢绷直,勾勒出青春活力的曲线。小麦色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著健康的红晕,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陈延回来,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整理已经晾上去的衣服,眼神却忍不住往陈延手里瞟。 陈延停下脚步,仿佛才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晾衣服呢?” “嗯……”秦京茹声如蚊蚋,心跳得厉害。 陈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隨身拎著的布兜里拿出那条叠好的红纱巾,递了过去:“哦,对了,秦京茹同志,今天正好看到这个,觉得挺適合你们年轻女同志的,就买了一条。不值什么钱,拿著吧。” 鲜艷的红色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秦京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条红纱巾,又看看陈延,结结巴巴地说:“给……给我的?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嘴上拒绝,但那双紧紧盯著红纱巾、闪烁著渴望光芒的大眼睛,却出卖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一条崭新的、顏色鲜艷的纱巾,对任何一个年轻女孩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从农村来、渴望融入城市的姑娘。 “拿著吧,就是条普通纱巾,不值钱。”陈延语气隨意,仿佛真是顺手买的小玩意,“我看你整天忙里忙外,也没见戴个什么。年轻姑娘,打扮打扮精神。” 他说著,直接把纱巾塞到了秦京茹还有些湿漉漉的手里。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光滑的布料,秦京茹像是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紧紧攥著那条纱巾,仿佛握著什么稀世珍宝,心里被巨大的惊喜和羞涩填满。陈大哥……居然送她东西了!还是这么漂亮的纱巾!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谢……谢谢陈延大哥!”她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延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带著颤音,眼里水汪汪的,满是感激和抑制不住的欢喜。 “不客气。”陈延笑了笑,没再多说,拎著布兜回了前院自己屋。 秦京茹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条红纱巾,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她左右看看没人注意,飞快地將纱巾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仿佛能感受到那布料上还残留著陈延的体温。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著甜蜜、羞涩和激动的暖流在她心中荡漾开来。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连傍晚的风吹在脸上,都带著醉人的暖意。 这一幕,恰好被从屋里出来倒水的秦淮茹看了个正著。她看著堂妹那副怀春少女的娇羞模样,以及怀里那隱约露出的一角红色,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眼神复杂,既有计划得逞的得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晚上,贾家。 秦京茹小心翼翼地把那条红纱巾拿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反覆摩挲、打量,爱不释手。她偷偷围在脖子上,对著家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抹亮眼的红色衬得她小麦色的皮肤都鲜活了起来。 “姐,你看,好看吗?”她忍不住向秦淮茹炫耀,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秦淮茹凑近看了看,嘖嘖两声:“哟,这纱巾顏色可真鲜亮!是陈延给你的?”她明知故问。 秦京茹害羞地点点头,把纱巾解下来,小心地叠好:“嗯,陈延大哥说我整天忙,也没个戴的,就送我了。姐,陈延大哥人真好,又有本事,又大方……” 看著她那副完全陷进去的样子,秦淮茹心里冷笑,面上却附和道:“是啊,陈延是挺不错的。看来他对你印象挺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诱导,“京茹啊,陈延这样的,在城里可是香餑餑。你有机会,得多跟他接触接触,让他多了解你的好。要是真能成……那你以后可就享福了,姐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秦京茹被她说得心头髮热,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以后和陈延在一起的美好生活,红著脸,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秦京茹往陈延“工作角”跑得更勤了。有时是送一碗秦淮茹“特意”多做的小菜,有时是藉口请教城里的事情,有时就是单纯地坐在旁边,看著陈延干活。她看陈延的眼神,崇拜和爱慕几乎不加掩饰。 陈延对她的態度依旧没什么变化,温和,有问必答,但也仅此而已。偶尔,他会“无意间”提起秦淮茹以前试图向他“借”粮、“借”钱的事情,或者感嘆一下贾家孩子(尤其是棒梗)的不懂事和难管教。 这些话语,像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秦京茹单纯的心。她开始下意识地將堂姐描述的那个“善良、不容易”的形象,与陈延口中透露的细节进行对比,心里渐渐產生了一丝疑惑和动摇。但那条红纱巾的魔力和她对陈延的迷恋,暂时压过了这丝疑虑。 这天,於莉来前院找陈延,说有个亲戚想修个旧马蹄表,正好看到秦京茹又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延修理一个旧阀门,那专注的模样,仿佛陈延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等於莉和陈延谈完事,秦京茹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撇撇嘴,对陈延低声道:“瞧见没?这丫头,魂儿都快让你勾走了。秦淮茹这步棋,下的可真够直的。” 陈延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神色平淡:“一条纱巾而已。” 於莉嗤笑一声:“一条纱巾?在这丫头心里,恐怕比金山还重!不过陈延兄弟,你可小心点,秦淮茹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把这妹子推给你,指望著当长期饭票呢。別到时候甩不掉。” “我心里有数。”陈延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红纱巾成功地搅动了秦京茹的少女春心,也让她成了陈延手中一颗可以影响秦淮茹的棋子。这步閒棋,已经开始显现它的价值。而接下来,如何让这颗棋子发挥更大的作用,甚至反制其背后的棋手,就需要更精妙的操作了。 院子里,槐花的香味隱隱飘来,混合著初夏傍晚特有的慵懒气息。陈延深吸一口气,感觉一切,都在朝著他预想的方向,稳步推进。 第17章 一堂生动的「生理课」 红纱巾像一道魔法,彻底俘获了秦京茹那颗淳朴的少女心。她不再满足於只是远远地看著陈延,或者找些蹩脚的理由在他“工作角”附近徘徊。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独占的念头,在她心里野草般滋生。而陈延偶尔流露出的、与对旁人无异的温和態度,在她看来,都成了某种无言的鼓励和暗示。 秦淮茹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她时不时在秦京茹耳边吹风,说陈延这样的男人,多少城里姑娘盯著,让她抓紧机会,主动点。还“不经意”地透露,陈延似乎对她印象不错,夸她勤快、实在。 这些话语像催化剂,让秦京茹更加心潮澎湃,也更加焦虑,生怕慢一步,陈延这块“肥肉”就被別人叼走了。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陈延刚送走一个来修纺车軲轆的老太太,正准备收拾工具回屋看会儿书。秦京茹瞅准机会,端著一碗她特意熬的、放了糖精的绿豆汤,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上了那件最好(虽然依旧带补丁)的碎花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小麦色的、细腻的脖颈。衬衫有些小,紧绷绷地裹在她饱满的胸脯和结实的腰肢上,隨著她的走动,荡漾出青春的弧度。头髮也仔细梳过,扎成了两个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辫梢繫著……正是陈延送的那条红纱巾,像两只蹁躚的红蝴蝶。 “陈……陈延大哥,”她声音带著刻意放软的甜腻,把碗递过来,“天热,喝碗绿豆汤解解暑吧,我……我放了糖的。” 陈延看著她这副明显经过修饰的样子,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和紧张,心里瞭然。他接过碗,道了声谢:“麻烦你了。” 见他接过,秦京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顺势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併拢的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胸脯自然前挺,努力展现出自己最好的姿態。 “陈延大哥,你整天修这些东西,累不累啊?”她没话找话,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陈延喝汤的动作,觉得他连喝水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还好,习惯了。”陈延喝了两口,把碗放下。糖精的甜味有些齁嗓子。 “你真厉害,啥都会。”秦京茹双手托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衬衫领口下的风光若隱若现,“我在我们村,那些男人就会种地,粗手粗脚的,一点都不像你这么……这么细致。” 陈延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像是隨意地问道:“在城里还习惯吗?比村里有意思吧?” “习惯!有意思多了!”秦京茹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城里的见闻,说著说著,话题就引到了秦淮茹身上,“……我姐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拉扯仨孩子,婆婆还不省心。以前……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对,陈延大哥你別往心里去。” 她试图替秦淮茹说好话,缓和关係。 陈延看著她那单纯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各有各的难处。不过秦姐確实挺为你操心的,总盼著你能有个好归宿。”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巧妙地避开了对秦淮茹的直接评价,反而强调了“归宿”问题。 秦京茹的脸更红了,手指绞著衣角,声如蚊蚋:“我……我也没啥大想法,就想著……找个像陈延大哥你这样,有本事、人又好的……” 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表白了。她说完,心臟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低著头,不敢看陈延,耳根都红透了,紧张地等待著他的回应。 陈延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表白,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京茹同志,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想得比较简单。两个人在一起,不光是看眼前,还得看以后,看能不能一起进步,思想上能不能达成一致。” 秦京茹茫然地抬起头,有些听不懂。在一起不就是过日子吗?怎么还扯上思想了? 陈延看著她迷惑的样子,继续引导,语气温和,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妹妹:“比如说,对待长辈,是孝顺还是愚孝?对待別人的东西,是尊重还是想当然?教育孩子,是严格要求还是放任自流?这些,都是思想层面的问题。如果这些根本问题看法不一致,就算暂时在一起,以后也会有很多矛盾和痛苦。” 他列举的这些,看似大道理,实则每一句都隱隱指向贾家,指向秦淮茹和贾张氏的为人处世,指向棒梗被溺爱出来的问题。 秦京茹听得似懂非懂,但“矛盾和痛苦”这几个字她还是明白的。她联想到堂姐家那一地鸡毛的日子,想到棒梗的偷窃和贾张氏的刻薄,心里隱隱有些发寒。难道……陈延大哥是嫌弃堂姐家那样的情况? 陈延观察著她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秦京茹感受到他的靠近,呼吸一滯,浑身都僵硬了,仰起头,傻傻地看著他。 陈延伸出手,並没有碰她,只是虚指了一下她辫梢的红纱巾,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就像这条纱巾,我送给你,是因为觉得你勤快、单纯,值得拥有一点美好的东西。但如果你觉得,別人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甚至因此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者被別人的想法左右,那就辜负了这份心意,也说明……思想还不够成熟,需要学习。” 他的目光深邃,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秦京茹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又被他话语里的含义衝击得头脑发懵。她隱约觉得陈延说的有道理,但又说不清道理在哪里,只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我知道了,陈延大哥,我会……会好好想的。”她慌乱地站起身,不敢再待下去,端起空碗,几乎是落荒而逃。那对繫著红纱巾的麻花辫在她脑后慌乱地跳跃著。 看著她的背影,陈延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堂关於“思想”和“成熟”的生理课(或者说心理课),效果看来不错。既没有明確拒绝,留给了她念想和希望,又在她心里种下了对秦淮茹一家行为模式的怀疑种子,还树立了自己“思想成熟”、“有深度”的形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这颗种子慢慢发芽,等待秦京茹在秦淮茹的催促和自身的欲望拉扯中,一步步按照他预设的轨道前行。 他转身回屋,拿起那本《机械原理》,心思却已经飘远。秦京茹这颗棋子,用好了,不仅能牵制秦淮茹,或许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这四合院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8章 贾张氏的咒骂与算计 秦京茹揣著一肚子乱麻似的思绪和那张滚烫的脸,逃也似的回了中院贾家。陈延那番关於“思想”、“成熟”和“矛盾痛苦”的话,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她隱约觉得陈延说得对,可具体对在哪里,她又想不明白。一边是陈延大哥高大光辉、充满吸引力的形象,一边是堂姐家那实实在在的、鸡飞狗跳的日子,两种画面在她心里打架,让她坐立难安。 她这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没能逃过贾张氏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正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她耷拉著眼皮,用眼角余光扫著进屋后就直接钻进里间、对著镜子发呆的秦京茹,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哼,小骚蹄子,出去一趟魂都丟了?”贾张氏声音不高,却带著十足的刻薄,“別以为戴了条红纱巾就成城里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里屋。秦京茹身子一僵,脸上血色褪去,攥著辫梢红纱巾的手指微微发抖,心里涌起一股屈辱和愤怒,却不敢反驳。 这时,秦淮茹拎著菜篮子从外面回来,正好听到婆婆的话,眉头一皱,赶紧打圆场:“妈,您少说两句。京茹年轻,爱打扮点怎么了?”她放下篮子,走到里间,看到秦京茹眼圈有点红,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陈延说什么了?” 秦京茹委屈地扁扁嘴,把陈延那番“思想要一致”、“不然会矛盾痛苦”的话,磕磕巴巴地学了一遍,末了带著哭腔问:“姐,陈延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嫌弃咱家啊?”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陈延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可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窝子上!什么孝顺愚孝,什么別人东西,什么教育孩子……这不就是明摆著说她秦淮茹不会教孩子,说她婆婆不讲理,说她家风气不正吗? 好你个陈延!表面上对京茹和和气气,背地里却这么下绊子!这是想彻底断了京茹的念想,还是想通过京茹来敲打她秦淮茹? 她心里怒火翻腾,但看著堂妹那副泫然欲泣、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別听他瞎说!他那是跟你讲大道理呢!什么思想不一致?两个人在一起,关键是看男人有没有本事,会不会心疼人!陈延那就是书读多了,迂腐!你看他对你不好吗?还送你纱巾呢!这说明他心里是有你的,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 她必须把秦京茹稳住,不能让陈延三言两语就把她好不容易推动的局面给搅和黄了。 外间的贾张氏听得不清不楚,只听到“纱巾”、“心疼人”几个词,又见秦淮茹在里面嘀嘀咕咕,心里的火气更盛,猛地提高嗓门,唾沫星子横飞地骂开了: “呸!什么狗屁思想!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拿条破纱巾糊弄傻子呢!我们贾家怎么不好了?啊?我老婆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东旭拉扯大,现在还要帮衬著拉扯孙子,我容易吗我?轮到他们来说三道四?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会修点破烂吗?嘚瑟什么!” 她越骂越起劲,三角眼里闪著恶毒的光,手指头差点戳到里间门框上:“还有你,秦淮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想把你这乡下妹子塞给那个姓陈的,你好跟著吃香喝辣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他就是个丧门星!剋死爹妈的玩意儿!谁沾上谁倒霉!你看他那嘚瑟样,早晚得出事!到时候別连累我们贾家!” 这恶毒的咒骂如同冰水,浇得里间的秦京茹透心凉。她难以置信地听著外面那些污言秽语,身体微微发抖。陈延大哥……明明是那么好、那么有本事的人,在婆婆嘴里怎么就变得如此不堪?难道……难道城里人都是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的吗? 秦淮茹也被婆婆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跟婆婆顶嘴,只能咬著牙,压低声音对秦京茹说:“別听你婆婆胡说!她老糊涂了!陈延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清除。贾张氏的咒骂,和陈延那些看似高深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秦京茹原本单纯的心思,变得更加混乱和迷茫。 接下来的两天,秦京茹明显沉默了许多。她依旧干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著笑,往陈延“工作角”跑的频率也降低了。即使偶尔碰到陈延,她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红著脸躲开,不敢再多看他,更不敢再多说话。那条曾经让她爱不释手的红纱巾,也被她悄悄收了起来,不敢再戴。 陈延將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是贾张氏的“功劳”。他並不著急,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让这姑娘自己多想想,多看看,比他自己费力去解释、去爭夺更有效。 这天,阎埠贵又给陈延送来一个修理活计,是个坏了的旧檯灯。两人在前院廊下交接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压低声音对陈延说: “陈延,听说中院这两天不太平?老贾婆子没少骂街?好像是衝著你的?” 陈延神色不变,继续检查著檯灯的线路,语气平淡:“三大爷,您也知道,院里人多口杂,有点閒话正常。” “嘿嘿,可不是閒话那么简单。”阎埠贵凑近些,“我听说,跟秦淮茹那堂妹有关?老贾婆子嫌你……嗯……勾搭她家亲戚?”他用词委婉,但意思明確。 陈延抬起头,看了阎埠贵一眼,笑了笑:“三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看秦京茹同志刚来城里,人生地不熟,作为邻居多关照了一下,送了点小东西。贾大妈可能误会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矛头指向了贾张氏的无理取闹。 阎埠贵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是是是,肯定是误会!老贾婆子那人,你还不知道?混不吝!你放心,这话到我这儿就打住了,我绝不外传!”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把这“贾张氏无理取闹,阻碍年轻人正常交往”的八卦,巧妙地散播出去。 陈延看著阎埠贵那副“我懂”的表情,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贾张氏的咒骂,经过阎埠贵这张嘴的“加工”和传播,只会让更多的人觉得她蛮不讲理,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被无辜牵连、甚至被迫害的“有为青年”。 这无形中,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同情分和正当性。 他低下头,继续修理檯灯,嘴角噙著一丝冷意。贾张氏的咒骂和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樑小丑的徒劳挣扎。反而帮他更快地釐清了秦京茹身边的干扰项。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再给那颗迷茫的少女心,注入一点新的“指引”和“希望”就行了。这盘棋,主动权,始终握在他的手里。 第19章 黑市里的身影 贾张氏的咒骂和秦京茹的疏远,並未在陈延心里掀起多大波澜。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经营著自己的“工作角”,白天修理物件,晚上挑灯夜读,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只是,那五十块钱巨款带来的底气,以及通过维修积累的少量现金和票证,让他开始不满足於仅仅维持温饱和小富即安。他需要更快、更大量的原始积累,去支撑他脑海中那些渐渐清晰的、更大胆的计划。 “工作角”的收入稳定但缓慢,阎埠贵介绍的私活虽然单次收益高,但不確定性太强。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风险与机遇並存的领域——黑市。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换口吃的去冒险。他有了一定的本钱,也有了更明確的目標。他需要的是那些市面上难以买到,或者价格昂贵的物资,比如更多的细粮、肉类、食用油,甚至是……工业元件和一些稀有的工具书籍。这些东西,在黑市里往往能找到踪跡,只要你出得起价,或者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陈延手里有什么?除了钱,就是他那一身飞速提升的维修技能,以及“天道酬勤”带来的对各种物品价值和潜在用途的敏锐判断力。 这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陈延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带著补丁的旧工装,用一块灰布包了好几样东西:一小瓶他精心熬製、澄清透明的猪油(算是样品和硬通货),几件修好但主人暂时没来取、他可以用作抵押或交换的小物件(一个铜製镇纸,一个黄铜门把手),还有那本时刻不离身的《赤脚医生手册》(关键时刻或许能证明身份或换取特殊信息)。他將自己收拾得像个普通的、下工后想弄点外快的工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 他没有去上次那个河边的露天集市,那里太杂太乱。他依著前世记忆和这段时间从修东西的人口中零碎听来的信息,拐进了城南一片更隱蔽、更像居民区的地方。这里的交易更隱蔽,往往是在某条昏暗的胡同里,或者某个半掩著门的杂院中进行,需要熟客引荐或者对上暗號。 陈延没有引荐人,他依靠的是观察和胆量。他在几条特定的胡同附近转悠,留意著那些看似隨意蹲在墙角、眼神却不断扫视过往行人的身影,以及那些提著篮子、行色匆匆、与人短暂接触后便迅速分开的人。 他选中了一个蹲在阴影里、面前摆著两棵蔫白菜的老头。这老头看著不起眼,但眼神浑浊中透著精明,不像普通菜农。 陈延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棵白菜掂了掂,低声问:“老伯,这菜怎么卖?” 老头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报了个比市价高不少的价。 陈延摇摇头,放下白菜,看似隨意地低声加了一句:“家里有点多余的『清油』,亮堂,想换点实在东西,或者……找点稀罕玩意儿。” “清油”是黑市里对上好猪油的隱语。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陈延一番,见他虽然年轻,但眼神沉稳,穿著普通却乾净,不像巡逻的,也不像来捣乱的。他慢悠悠地问:“有多亮堂?啥价?” 陈延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让老头凑近闻了闻。一股纯粹浓郁的油香散发出来。 “就这个成色。不要钱,只想换点市面上难找的,比如……上好的白面,或者……一些老物件,零件什么的。”陈延语气平静。 老头盯著那瓶油,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成色的猪油,在黑市可是紧俏货,比钱还硬通。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白面有,得等会儿。老物件……你指啥?” “收音机里的小管子,坏了的手錶机芯,或者……讲机器、讲修理的旧书,都行。”陈延说出了自己的目標。这些东西在正规渠道要么需要票证,要么根本找不到,但在黑市,有时能从一些有门路或者处理“废品”的人手里淘到。 老头眼神闪了闪,似乎对陈延要的东西有些意外,但也更確定他不是一般来换吃食的。“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跑。”老头说完,起身,提著那两棵白菜,慢悠悠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黑的胡同。 陈延耐心地等在原地,警惕地观察著四周。黑暗中,偶尔有人影闪过,低声交谈,快速交易,然后各自消失在夜色里。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又充满欲望的气息。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老头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布袋子。他蹲回原地,把袋子递给陈延:“看看。” 陈延打开袋子,里面是大约五斤左右雪白的富强粉,质量远超普通的棒子麵。麵粉底下,还放著一个小纸包。陈延打开纸包,里面是几个旧电子管,看样子是从报废收音机上拆下来的,还有一个锈跡斑斑的小齿轮,似乎是某种精密仪器上的。 “就这些了。油给我。”老头言简意賅。 陈延迅速判断了一下价值。麵粉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电子管和齿轮对他有用,虽然不確定好坏,但值得一赌。他点了点头,把那个小油瓶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油瓶,小心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看了陈延一眼:“小子,眼力不错。以后有『亮堂』货,还来这儿找我。”说完,也不等陈延回话,拎起空篮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融入黑暗。 陈延把麵粉和零件收好,心里鬆了口气。第一次主动出击,还算顺利。他没有停留,立刻沿著原路返回。 就在他快要走出这片区域,转入相对明亮一点的大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胡同口一闪而过。那身影……有点像许大茂?他穿著件深色的外套,手里也提著个东西,正跟一个黑影快速交谈著什么。 陈延心里一凛,立刻停下脚步,隱入墙角的阴影里。许大茂?他也来黑市?是了,他作为放映员,经常下乡,弄点土特產回来倒卖或者交换,太正常不过了。 陈延没有声张,等那个疑似许大茂的身影交易完毕,匆匆离开后,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往家走。 回到四合院,已是夜深人静。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东厢房,插好门栓,这才將这次的收穫拿出来仔细清点。雪白的麵粉,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吃好几顿精细粮了。那几个电子管,他检查了一下,有两个似乎是好的,这让他心中一喜。那个小齿轮,材质特殊,或许以后能用上。 这次黑市之行,不仅换到了急需的物资,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获取稀缺资源的渠道和能力,也意外地发现了许大茂的秘密。这让他对未来的计划,更加有信心。 他將东西仔细藏好,吹熄了煤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黑市里的身影,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更广阔的天地。这条路,虽然危险,但他会继续走下去。而院子里那些明枪暗箭,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面前,都將不足为惧。 窗外,月色清冷,四合院沉睡在寂静里。但陈延知道,这片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已经准备好,成为搅动这潭水的人。 第20章 第一辆二手自行车 黑市换回来的富强粉,被陈延小心地掺在棒子麵里,偶尔蒸一两个白面馒头,或者擀一顿麵条,算是极大地改善了伙食。那浓郁的麦香,是在这个粗粮为主的年代里,难以言喻的享受。但他並没有因此得意忘形,依旧保持著低调,大部分时间还是以窝窝头、糊糊为主,只是眉宇间那股因为营养改善而带来的精气神,却是藏不住的。 手里有了点积蓄,又通过黑市验证了获取特殊物资的渠道,陈延开始谋划下一件大事——买一辆自行车。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身份和能力的象徵,是重要的生產资料。有了它,活动范围能大大增加,无论是去更远的图书馆、寻找新的黑市交易点,还是將来做点小买卖,都方便太多。而且,一辆自行车停在院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实力的展示。 买新车需要工业券,而且数量不少,手续也麻烦。陈延把目標放在了二手车上。他通过阎埠贵和来“工作角”修东西的人放出风去,想寻摸一辆结实耐用的二手自行车,牌子不限,凤凰、永久、飞鸽都行,关键是价格要合適。 消息放出去没两天,阎埠贵就兴冲冲地找来了。 “陈延!有信儿了!”阎埠贵小眼睛里闪著光,压低声音,“我一个老同事的亲戚,有辆旧的『飞鸽』二八大槓要出手!说是骑了有些年头,看著旧,但大架子没问题,就是有些小毛病,闸不太灵,链盒有点响。你要不要去看看?” 飞鸽牌?虽然比不上凤凰、永久,但也是老牌子,质量过硬。陈延心里一动:“在哪儿?什么价?” “就在南城,不远。人家开口要六十,带票。”阎埠贵报出价格,观察著陈延的脸色。六十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巨款,很多工人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陈延沉吟起来。六十块,他拿得出,修聋老太钟和收音机赚的钱,加上平时零碎积攒,差不多够。但带票……二手车的票据往往不全或者有问题,这是个隱患。 “三大爷,车我得先看看。至於价钱和票……看了车再说。”陈延没有立刻答应。 “成!我这就去约时间,明天下午怎么样?”阎埠贵见有戏,更加积极。 第二天下午,陈延跟阎埠贵请了假,按照地址找了过去。卖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著还算实在。那辆飞鸽二八大槓就停在院子里,果然如阎埠贵所说,车架主体看著还行,但车把、车座、链盒等地方锈跡斑斑,轮胎花纹也磨得差不多了,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陈延上前,仔细检查。他先是掂了掂分量,看了看车架焊接处有没有开裂,然后又摸了摸前后轮轂,检查辐条是否整齐,最后抓住脚踏板,使劲空转了几下后轮,听轴承的声音,又捏了捏车闸。 “天道酬勤”带来的机械知识和维修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很快判断出,这车除了卖主说的问题,前轴碗可能也有些磨损,骑行起来会有框量。但核心的车架、轮圈主体都没大毛病,属於典型的“看著破,但能收拾”。 “同志,这车年头不短了。”陈延直起身,对卖主说,“闸线老化,链盒变形,轮胎该换了,前轴碗估计也得紧一紧或者换。您这六十……有点高了。” 卖主见他是个懂行的,也不再虚报,苦著脸说:“小同志,不瞒你说,这车跟我有些年头了,要不是急用钱,我也捨不得卖。这牌子你也知道,扎实!你收拾收拾,再骑个十年八年没问题!你看……五十五怎么样?票我儘量给你找找,但不保证全。” 陈延摇摇头,伸出四根手指:“四十。票有没有都行,我自己想办法。行,我现在就推走,不行就算了。”他语气坚决,带著不容商量的余地。他知道,这种旧车,四十块是公道的市场价,甚至稍高一点,但为了儘快到手,他可以接受。 卖主纠结了半天,看看陈延,又看看那破车,最终一跺脚:“成!四十就四十!就当交个朋友!不过票我真找不到了,就一张当初买的收据,你看行不?” “行。”陈延点头,当场点出四张崭新的大团结(他从黑市换的),又数了些零钱,凑够四十块,交给了卖主。卖主则把那张泛黄的购买收据和一串旧钥匙给了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交易完成,陈延推著这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旧飞鸽自行车,离开了那个院子。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推著车去了一个相熟的、在修车铺干活的老主顾那里,用两包“大前门”香菸和一块钱手工费,请对方帮忙紧急处理了一下最影响安全的前闸和鬆动的前轴碗,又换了一对最便宜的旧外胎。一番收拾下来,虽然车还是那副破旧模样,但至少骑起来安全了不少,咯吱乱响的声音也小了些。 当他骑著这辆收拾过的二手飞鸽,叮噹作响地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正是院里人下班、做饭,最热闹的时候。 “叮铃铃——”陈延故意按了一下那声音嘶哑的车铃。 瞬间,几乎整个院子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自行车!陈延居然骑回来一辆自行车!虽然破旧,但那也是自行车啊! 前院正在收衣服的於莉第一个叫出声:“哎呦!陈延兄弟!你……你买自行车了?!”她丟下衣服就跑了过来,围著车子转了两圈,用手摸著那锈跡斑斑的车把,脸上满是羡慕和惊奇,“还是飞鸽牌的!可以啊你!”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立刻引来了更多人。 阎埠贵也从屋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看著那辆车,小眼睛里先是惊讶,隨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喃喃道:“这小子……动作真快……” 中院,正在水池边洗菜的秦淮茹听到动静,直起身,看到推著自行车走进来的陈延,手里的菜掉进了盆里都浑然不觉。她看著那辆虽然破旧却代表著某种实力的自行车,再看看陈延那挺拔的身姿和从容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五味杂陈。连她家老贾在世时,都没能给家里添置一辆自行车…… 秦京茹也跟在秦淮茹身后,看到陈延推著自行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手捂住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更加浓烈的崇拜。陈延大哥……居然连自行车都有了!他真是太厉害了! 后院,刚下班回来的许大茂,推著自己那辆保养得不错的二手永久自行车进院,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他看看陈延那辆破飞鸽,又看看自己这辆七八成新的永久,明明自己的车更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嫉妒之火,又不受控制地冒了起来。这小子,怎么什么都能弄到? 连一向不怎么管閒事的一大爷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到陈延推车进来,也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视。 陈延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杂著羡慕、嫉妒、惊讶、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对於莉和围过来的几个邻居解释道:“二手的,破车,收拾收拾勉强能骑,图个方便。” 他语气平淡,仿佛买的不是一辆珍贵的自行车,而是一件普通的工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辆“破车”。这是陈延在这个四合院里,地位和实力又一次飞跃的象徵。 他把车推到自家窗根下,用一根旧铁链锁好。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洗手,准备做饭。 院子里,关於陈延和他那辆二手自行车的议论,却久久没有平息。 於莉兴奋地跟人描述著车的细节;阎埠贵算计著陈延买这车花了多少钱,渠道从哪来;秦淮茹心里翻江倒海,想著如何重新调整对陈延的策略;秦京茹满心满眼都是陈延推车进来的帅气身影;许大茂则阴沉著脸,琢磨著怎么找机会压陈延一头…… 陈延坐在屋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辆二手自行车,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一个信號,一个里程碑。它告诉院里所有人,他陈延,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为一口吃食发愁的返乡青年了。 他的路,正在脚下,一步步扎实地向前延伸。而他的目標,远比一辆自行车,要远大得多。 第21章 医术初试,小露一手 二手自行车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陈延能明显感觉到,院里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以前是忌惮、探究,现在则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和巴结。连一向喜欢摆官威的二大爷刘海中,碰到他推车进出,也会不自然地挤出一个笑脸,点个头。实力的展示,在任何时代都是最直接的语言。 陈延对此泰然处之,每天依旧骑著那辆叮噹作响的破飞鸽,往返於四合院、图书馆和“工作角”之间,生活规律而充实。他將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医学知识的学习中,《赤脚医生手册》早已烂熟於心,又从图书馆借来了《实用內科学》和《诊断学基础》,结合“天道酬勤”的能力,他的医学理论水平以惊人的速度提升著。 这天是周末,天气晴好。陈延没有出门,坐在“工作角”修理一个从阎埠贵那里接来的、结构复杂的旧座钟。於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跟几个来串门或者等修东西的邻居閒聊天。 正说著,就见中院秦淮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没了平日的算计和风情,只剩下焦急和惶恐。她头髮有些散乱,额头上全是汗,棉袄的扣子都扣错位了一个。 “陈延!陈延兄弟!”她衝到桌前,声音带著哭腔,“快!快帮我去看看棒梗吧!他……他不知道吃坏了啥东西,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直冒,脸都白了!” 她说著,伸手就要来拉陈延的胳膊,被陈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旁边的於莉和几个邻居都站了起来。 “棒梗?咋回事啊?严重不?”於莉连忙问。 “不知道啊!就刚才,喊肚子疼,越来越厉害!”秦淮茹急得直跺脚,胸脯剧烈起伏著,“傻柱不在院儿里,一大爷二大爷也都没回来,我……我这可咋办啊!”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延,眼下,这个有“手艺”、懂“医术”的邻居,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延放下手里的钟表零件,眉头微蹙。棒梗肚子疼?联想到那小子平时的德行和贾家的伙食,可能性太多了。从简单的消化不良到危险的急腹症都有可能。 “具体怎么个疼法?哪个位置疼?呕吐了吗?发烧吗?”陈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冷静地询问关键症状。这是诊断的第一步。 秦淮茹被他问得一愣,她光顾著著急,哪观察得那么仔细?“就……就嚷嚷疼,捂著肚子,好像是……是右边?没吐,摸著头有点热……”她语无伦次。 右下腹?发热?陈延心里一凛,这症状指向性有点强,不能排除急性阑尾炎的可能。虽然他对贾家尤其是棒梗没什么好感,但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这也是一个检验他所学、实践“医术”的机会。 “走,去看看。”陈延站起身,对於莉说,“於莉嫂子,麻烦你跑一趟,去厂里医务室看看丁医生在不在,要是在,请她赶紧过来一趟!就说可能有急腹症!” “哎!好!我这就去!”於莉见陈延神色严肃,知道不是小事,丟下鞋底就往院外跑。 陈延则跟著六神无主的秦淮茹快步走向中院贾家。 贾家屋里乱成一团。棒梗蜷缩在炕上,捂著右下腹,疼得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哎哟哎哟地呻吟著。贾张氏在一旁只会拍著大腿乾嚎:“我的乖孙啊!你这是怎么了呀!可別嚇奶奶啊!”小当和槐花嚇得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陈延进屋,没理会贾张氏的哭嚎,直接走到炕边。 “棒梗,把手拿开,我看看。”陈延语气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棒梗疼得厉害,也顾不上对陈延的害怕和怨恨,勉强把手挪开。 陈延伸手,先摸了摸他的额头,確实有点烫。然后,他用手指在他腹部几个关键点轻轻按压。 “这里疼吗?” “啊!疼!”棒梗惨叫。 “这里呢?” “也……也有点……” 当陈延的手指按到右下腹的麦氏点时,稍微用力。 “嗷——!”棒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反跳痛明显!结合发热、转移性疼痛(虽然秦淮茹描述不清,但棒梗的反应说明疼痛集中到了右下腹),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了! “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送医院!”陈延直起身,对脸色煞白的秦淮茹沉声说道,“不能再耽搁了,否则有穿孔的危险,会要命的!” “阑……阑尾炎?”秦淮茹虽然不懂医,但听说是要命的病,腿都软了,“送……送医院?可……可怎么去啊?”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延那辆停在窗外的破自行车。 “用我的车推他去!”陈延当机立断,“你去拿床厚被子铺在后架上,再找根绳子固定!快!” 秦淮茹此刻完全没了主意,只能哆嗦著照办。 就在这时,於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白大褂、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身影,正是丁秋楠。她显然是从医务室直接被拉来的,额角还有细汗,白皙的脸颊带著运动后的微红。 “陈延?病人呢?”丁秋楠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落在陈延身上,语气急促而专业。 “丁医生,你来了就好。”陈延立刻让开位置,快速说明情况,“男孩,突发腹痛,发热,右下腹麦氏点压痛反跳痛明显,我怀疑是急性阑尾炎。” 丁秋楠点点头,没多话,立刻上前检查。她的动作比陈延更规范、更迅速。检查完,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確实是急性阑尾炎的典型体徵!必须立刻送医院手术!不能再耽误了!” 她和陈延的判断一致,这让秦淮茹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別哭了!赶紧准备送医院!”丁秋楠蹙眉喝道,语气带著医生特有的威严。 陈延已经和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用被子和绳子把疼得几乎虚脱的棒梗固定在自行车后架上。 “我跟著去医院!”陈延对丁秋楠说,“丁医生,您……” “我也去!需要跟医院交接病情!”丁秋楠毫不犹豫。 没有多余的话,陈延推起沉重的自行车,丁秋楠和哭哭啼啼的秦淮茹跟在旁边,一行人急匆匆地出了四合院,朝著最近的医院奔去。 院子里,留下了一群议论纷纷的邻居。 “哎呀,真是阑尾炎啊?陈延看出来了?” “丁医生也这么说,那肯定没跑了!” “多亏了陈延啊,要不是他先看出来,又当机立断送医院,棒梗那孩子可就悬了!” “是啊,没想到陈延还有这本事!连丁医生都认可他的判断!” 於莉更是与有荣焉,对著周围人说道:“瞧瞧!我说什么来著?陈延兄弟就是有真本事!这医术,不比正经医生差!” 贾张氏这会儿也不嚎了,傻愣愣地坐在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院里,经过急诊医生检查,迅速確诊为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陈延和丁秋楠帮著办理了手续,直到棒梗被推进手术室,两人才鬆了口气。 走廊里,丁秋楠摘下口罩,露出清丽却带著疲惫的脸庞。她看向身旁同样额角带汗的陈延,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认可和好奇。 “陈延同志,你刚才的判断非常准確和及时。”丁秋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诚恳,“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並果断送医,延误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学过医?” 陈延擦了擦汗,笑了笑:“就是自己看了些书,《赤脚医生手册》什么的,瞎琢磨。今天也是碰巧,主要还是靠丁医生您最后確诊。” 他態度谦虚,没有居功。 丁秋楠看著他,若有所思。《赤脚医生手册》她当然知道,但能仅凭那上面的知识和自己的观察,如此迅速地做出接近专业的判断,这份天赋和冷静,绝不简单。这个陈延,和她之前印象里那个只会修东西的返乡青年,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今天多亏你了。”丁秋楠再次说道。 这时,手术室的灯还亮著,秦淮茹坐在长椅上低声啜泣。陈延和丁秋楠一时无话,並排站在走廊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中,混合著丁秋楠身上那股乾净的、微带药草的气息,飘入陈延的鼻腔。 这一次意外的联手,不仅救了棒梗(儘管那小子不討喜),更让他在丁秋楠这位“白月光”面前,实实在在地展示了自己的价值。这比他送十本书、探討一百次医学问题,都来得更有分量。 医术初试,小露一手,效果显著。陈延知道,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又一块重要拼图,已经稳稳地嵌入了位置。而通往某些目標的路径,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第22章 丁医生的第一次惊讶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轻响,映照著长椅上秦淮茹低垂啜泣的身影和窗边並肩而立的陈延与丁秋楠。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棒梗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有一会儿了,门上的红灯依旧亮著,像一只悬著的心。 秦淮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动。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窗边的陈延,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今天这事,若不是陈延当机立断,后果她不敢想。可一想到之前自己对陈延的种种算计,以及棒梗对陈延的敌意,她心里就像堵了一团乱麻,感激、羞愧、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陈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旁的丁秋楠身上。 丁秋楠微微侧身,靠在冰凉的窗框上,白大褂的衣襟隨著她的动作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高耸的胸线。她似乎也有些疲惫,白皙的指尖轻轻揉著太阳穴,清冷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延同志,你刚才提到麦氏点压痛和反跳痛,判断得很准。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上,关於急腹症的鑑別,写得並没有那么详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带著探究的意味。 陈延转过头,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清澈冷静,但少了些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手册上是比较简略。”陈延坦然承认,语气平和,“我后来去图书馆,借了《实用內科学》和《诊断学基础》看,里面讲得更详细些。急性阑尾炎、胃穿孔、肠梗阻这些,症状有相似之处,但疼痛的位置、性质、伴隨症状还是有区別的。”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般继续说道:“比如,如果是胃穿孔,疼痛往往更剧烈,像刀割一样,板状腹特徵明显;肠梗阻则是胀痛、绞痛为主,可能会停止排气排便。棒梗的情况,疼痛有转移,集中在右下腹,反跳痛明確,加上发热,指向阑尾炎的可能性就最大。” 他没有卖弄,只是平实地陈述著自己学到的知识和判断依据,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丁秋楠静静地听著,揉著太阳穴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她看著陈延,眼底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她原本以为陈延只是比普通人多看了点普及性的医书,运气好蒙对了。可听他此刻条分缕析地说出几种急腹症的鑑別要点,虽然表述还带著点书本气,不够圆熟,但核心要点抓得非常准,这绝不是靠翻翻《赤脚医生手册》就能达到的水平! 他甚至提到了“板状腹”这样的专业体徵描述!这需要相当的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知识做基础。 “你……还看了《诊断学基础》?”丁秋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那本书对於非医学专业的人来说,可是相当枯燥和艰深的。 “嗯,”陈延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常,“觉得有用,就多看了点。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正好有机会,还想向丁医生您请教一下。”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展示了自己的学识,又表达了继续学习的意愿,恰到好处。 丁秋楠沉默了。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多么英俊,但眼神沉静专注,带著一种这个年代年轻人少有的沉稳和篤定。她想起之前图书馆的偶遇,他也是在认真地看医学书;想起院里传闻他修东西手艺极好;想起他刚才果断处置、推车送医的冷静…… 这个人,似乎和她之前印象里那个模糊的“返乡青年”、“手艺人了”的形象,完全对不上號了。他就像一块深藏不露的璞玉,不经意间,就会显露出一角令人惊讶的內蕴。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丁秋楠最终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光是自学能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这是她第一次对陈延表现出明確的认可。 “主要是书好,还有像丁医生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可以请教。”陈延谦虚了一句,適时地转移了话题,“丁医生,像棒梗这种情况,手术之后,护理上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吗?尤其是饮食方面。” 他將话题引向具体的、实用的后续护理,既显得关心病情,又能继续延伸交流。 丁秋楠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她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下,专业地说道:“术后首先要禁食,等待肠道功能恢復。之后要从流质饮食开始,比如米汤、藕粉,要清淡,易消化。逐渐过渡到半流质,烂麵条、蒸蛋羹之类的。一定要避免油腻、生冷和不易消化的食物,防止增加肠道负担……” 她娓娓道来,声音清晰,解释得细致入微。陈延认真听著,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两人就这么在医院的走廊里,就著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低声探討起术后护理的细节来。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气氛竟是难得的和谐。 一旁的秦淮茹看著这一幕,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她插不上话,也听不懂那些专业的词汇,只能看著陈延和丁秋楠並肩而立、低声交谈的背影。男的沉稳,女的清丽,在灯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这股认知让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和失落,比刚才的焦急和后怕更让她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於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带著疲惫:“手术很成功,阑尾已经切除了。幸好送来得及时,没有穿孔。住院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秦淮茹千恩万谢地跟著护士去办理住院手续。陈延和丁秋楠也终於可以离开医院了。 推著自行车,走在回四合院的夜路上,清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陈延同志。”丁秋楠再次郑重地道谢,夜风中她的声音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真诚。 “丁医生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延推著车,走在她的外侧,“而且,能和丁医生一起处理这个病例,我也学到了很多。” 丁秋楠侧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挺直的鼻樑。她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对陈延的评价,已经悄然拔高了一大截。 这个夜晚,陈延不仅贏得了秦淮茹一份复杂难言的感激,更重要的是,他在丁秋楠这位“白月光”心里,成功地留下了“有天赋”、“肯钻研”、“冷静可靠”的深刻印象。 丁医生的第一次惊讶,只是一个开始。陈延知道,通往那座“冰山”的道路,已经因为他今晚展现出的价值,而被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 第23章 联手坑易中海 棒梗得急性阑尾炎被陈延和丁秋楠联手送医抢救的事情,成了四合院里接下来几天最热门的谈资。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地夸讚陈延临危不乱、判断准確,连带著丁秋楠也被赞医术高明、负责任。贾家这次算是欠下了陈延一个天大的人情,连带著贾张氏那几天看到陈延,都难得地把刻薄话憋回了肚子里,只是那眼神依旧阴沉。 秦淮茹对陈延的態度更是复杂到了极点。感激是有的,毕竟救了儿子一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適从和隱隱的恐慌。陈延展现出的能力和人脉(能和丁医生说得上话),让她感觉自己之前那些小算计、小手段,在对方面前就像跳樑小丑,可笑又无力。她试图找机会跟陈延道谢,缓和关係,可陈延要么在“工作角”忙活,要么就骑著那辆破自行车出门,对她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態度,让她根本找不到切入的缝隙。 陈延没心思理会贾家那点纠结。棒梗的事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插曲,一个验证医术和拉近与丁秋楠关係的契机。他的主要精力,依旧放在提升自己、积累资本和应对院里潜在的威胁上。 这其中,一大爷易中海,一直是他重点观察和警惕的对象。易中海表面上公正无私,是院里的“定海神针”,但陈延很清楚,这位“道德模范”骨子里最看重的是他自己的权威和“养老人选”的规划。自己这个不受掌控、且潜力巨大的外来户,恐怕早就成了易中海心里的不稳定因素,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適的由头来敲打而已。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给他找点麻烦,削弱他的威信。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傍晚,阎埠贵神秘兮兮地凑到陈延的“工作角”,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確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 “陈延,有个事儿,你听听。” 陈延放下手里正在保养的自行车链条,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三大爷,您说。” “是老易,”阎埠贵声音更低了,“他前段时间,不是托我打听有没有合適的旧缝纫机吗?想买一台给一大妈用。我前两天还真打听到一个信儿,北新桥那边有户人家要出手一台『蝴蝶』牌的,七成新,要价八十,带票。” 陈延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不错啊,蝴蝶牌可是好牌子。” “是啊!”阎埠贵一拍大腿,“可你猜怎么著?老易私下里去看过了,也相中了,可他不想出这个价!”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鄙夷和兴奋的神色,“他让我去跟那户人家说,就说……是院里困难户想买,希望对方能便宜点,最好六十块钱拿下,还暗示可以动用他一大爷的关係,以后在院里多照顾那家人。” 陈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易中海这老狐狸,又想占便宜,还想立牌坊!利用自己“一大爷”的身份和“照顾困难户”的名头,去压价占便宜,事成之后,好处他得了,名声他也赚了。算盘打得是真精! “三大爷,您答应他了?”陈延问道。 “我?我哪能干这种事!”阎埠贵立刻撇清,但眼神里却闪著算计的光,“我就是觉得吧,老易这事做得不地道。他易中海工资全院最高,无儿无女,没什么负担,买台缝纫机还要打著困难户的旗號去占便宜?这传出去,对他这『一大爷』的名声,可是个打击啊!” 陈延看著阎埠贵那副“你懂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阎埠贵这是自己不敢直接得罪易中海,又想给易中海上眼药,所以跑来怂恿自己出头。不过,这正合他意。 “三大爷,您的意思是……”陈延故作迟疑。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得逞!”阎埠贵凑得更近,几乎咬著耳朵说,“那户卖缝纫机的人家,我认识。咱们可以……这样……” 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由陈延这个“局外人”,假装无意间把易中海想利用身份压价买缝纫机的事情,“透露”给那户卖主知道。卖主知道了真相,自然不会卖这个面子,易中海不仅买不到便宜的缝纫机,这事一旦传开,他精心维护的“公正无私”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陈延沉吟起来。阎埠贵这计划,损是损了点,但確实有效,而且把自己摘得比较乾净。他需要权衡的是,值不值得为了打击易中海,而亲自下场。 “三大爷,这事……我去说,合適吗?那卖主能信我一个陌生人的话?”陈延提出疑问。 “嘿,这你不用担心。”阎埠贵胸有成竹,“那家主人是个直性子,最討厌这种耍心眼的事。你也不用明说,就装作閒聊,感嘆一下现在有些人啊,明明不缺钱,还喜欢打著困难户的旗號占便宜,连院里的一大爷都这样……点到为止,他自然就明白了!而且,你最近名声在外,你说的话,他多半会信几分。” 陈延看著阎埠贵,知道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借刀杀人了。不过,这把刀,他愿意当。既能给易中海添堵,又能让阎埠贵欠自己一个人情,还能进一步在院里树立自己“不畏强权”、“眼光毒辣”的形象,一箭三雕。 “行,三大爷,这事我试试。”陈延最终点头,“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只要你肯去说,准成!”阎埠贵喜出望外,用力拍了拍陈延的肩膀,“陈延,你放心,三大爷我心里有数,以后有好事,绝对忘不了你!” 第二天下午,陈延藉口去北新桥那边淘换点旧零件,骑著自行车就出了门。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阎埠贵说的那户人家,藉口看零件,跟那家男主人搭上了话。那男人四十多岁,看著確实挺耿直。 陈延一边看著对方拿出来的一些废旧金属件,一边像是隨口閒聊般说道:“老师傅,您这地方不错啊。不像我们院,人多是非多。就我们院那一大爷,看著挺正派一人,前两天居然还想打著院里困难户的旗號,去压价买人家东西,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话说得含糊,没提缝纫机,也没提具体是谁,但“一大爷”、“困难户”、“压价”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来,那男主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还有这种事?哪个院的一大爷?也太不像话了!”男主人愤愤不平。 陈延嘆了口气,没接话茬,转而评价起手里的一个旧齿轮:“这齿轮磨损有点大,可惜了……” 点到即止,他买了两样不值钱的小零件,便告辞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男主人的目光带著审视和怒气。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发芽了。 果然,没过两天,阎埠贵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陈延,易中海黑著脸回来了,那台缝纫机没买成!据说那家卖主直接懟了回来,说缝纫机不卖给“心术不正、假公济私”的人,把易中海气得够呛,又不好发作。 “哈哈哈!痛快!”阎埠贵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陈延,还是你有办法!这下够老易喝一壶的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装!” 陈延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事易中海肯定能猜到是阎埠贵或者自己在背后搞鬼,但这哑巴亏,他吃定了!他不可能主动把事情闹大,那样只会让他自己更丟脸。 这次联手坑易中海,虽然手段不算光明正大,但效果显著。不仅初步打击了易中海的威信,让陈延和阎埠贵的“盟友”关係更加牢固,也向院里潜在的对手们传递了一个明確的信號:他陈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惹了他,就算是一大爷,也得崩掉几颗牙。 院子里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因为这次隱秘的交锋,暗流涌动得更加厉害了。而陈延,则在这涌动的暗流中,稳稳地掌控著自己的小船,朝著既定的目標,继续前行。 第24章 雨水妹子的学习烦恼 联手坑了易中海一把,虽然事情做得隱秘,但陈延能感觉到,院里那股针对他的无形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至少,易中海最近见到他,那副“慈祥长者”的面具戴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探究却更深,显然是在重新评估他这个“变数”。 陈延乐得清静,每天依旧规律地往返於“工作角”、图书馆和黑市之间,医术、机械知识、乃至对一些政策风向的理解,都在“天道酬勤”的加持下稳步提升。口袋里的资本也像滚雪球一样,虽然缓慢,却在实实在在地增长。那辆破飞鸽自行车,被他保养得越来越好,咯吱声都小了许多。 这天是周末,阳光不错。陈延没有出门,坐在“工作角”前,专心致志地组装一台从黑市淘换来的、几乎散架的旧收音机。这是他给自己找的挑战,零件东拼西凑,线路图靠自己推导,难度极大,但也正是这种挑战,让他的技能熟练度涨得飞快。 正忙得满头大汗,一个略带怯懦和犹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陈延大哥?” 陈延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渍。只见何雨水站在桌子旁边,双手紧张地捏著衣角,清秀的脸上带著些局促不安。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碎花罩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很乾净,身材纤细,像一株还没完全长开的青涩禾苗,胸脯微微隆起,腰肢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她扎著两个常见的麻花辫,辫梢有些毛躁,眼神里带著少女特有的纯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雨水啊,有事吗?”陈延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语气温和。他对何雨水印象不坏,这姑娘心地善良,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摊上个混不吝的哥哥和一个复杂的居住环境。 何雨水见陈延態度和善,稍微放鬆了一点,但手指还是绞著衣角,低著头,声音细细的:“陈延大哥,我……我听说你懂的可多了,看书也厉害……我……我有个学习上的问题,想……想请教你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泛起红晕,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说出来的。在这个院里,她哥哥傻柱是个粗人,一大爷二大爷眼里只有权和算计,三大爷倒是文化人,可太抠门算计,她不敢也不愿去请教。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新来的、看著有文化又不像坏人(还救过棒梗)的陈延大哥,或许能帮帮她。 陈延看了看她手里捏著的一本皱巴巴的《代数》课本,心里瞭然。何雨水好像还在上中学?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但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想安心学习恐怕不容易。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说说看,什么问题?”陈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 何雨水受宠若惊地坐下,半个屁股挨著凳子边,把课本翻到折角的一页,指著一道因式分解的题目,小声说:“就……就是这道题,我怎么也解不出来,老师讲的我也没太听懂……” 陈延接过课本看了看,题目不算难,但对於基础不牢的学生来说,確实容易卡住。他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一边写一边讲解:“你看,这个式子,首先要想到用完全平方公式,把它拆开……然后这里,可以提取公因式……最后再用平方差公式……”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讲解深入浅出,步骤分明。得益於“天道酬勤”对逻辑思维和理解能力的加成,他讲题的水平甚至不比一些老师差。 何雨水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听著听著,就被陈延清晰的思路吸引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眼睛紧紧盯著草稿纸,偶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当陈延讲完,她看著那清晰的解题步骤,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陈延大哥!”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很乾净,带著少女不掺杂质的高兴。 “懂了就好。”陈延笑了笑,把课本和草稿纸推还给她,“学习上有问题很正常,多问多练就行。” 何雨水用力点点头,宝贝似的把课本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陈延大哥,你……你真厉害,什么都懂。不像我哥……”她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陈延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微微一动。何雨水本质上是个好姑娘,单纯善良,如果能拉她一把,或许能改变她原本可能被院里风气带偏或者被秦淮茹利用的命运?而且,通过她,也能更好地了解和牵制傻柱。 “你哥有你哥的本事。”陈延不著痕跡地转移话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学习搞好,將来考个好学校,或者找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来问我。” “真的吗?”何雨水惊喜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期待,“那……那太谢谢你了,陈延大哥!我……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没事,举手之劳。”陈延语气隨意。 正说著,於莉拎著个菜篮子从前院经过,看到何雨水坐在陈延旁边,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她眼神闪了闪,笑著打招呼:“哟,雨水妹子也在啊?找陈延兄弟问功课呢?” 何雨水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脸一红,慌忙站起来:“於莉嫂子……我……我问完问题了,这就走。”她对著陈延又说了声谢谢,抱著课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回了中院。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走到陈延桌子前,把篮子放下,似笑非笑地说:“行啊,陈延兄弟,连雨水这小丫头都来找你请教了?你这学问,看来是真不小啊。” 陈延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不在意地笑了笑:“初中的题目,正好会一点。雨水这丫头挺爱学习的,就是没人指点。” “是啊,摊上那么个哥。”於莉撇撇嘴,隨即压低声音,“不过陈延兄弟,我可提醒你,雨水虽然是个好姑娘,但她那个哥……可是个混不吝,又跟秦淮茹牵扯不清。你帮她可以,但也得注意点分寸,別惹一身骚。” 她这话半是提醒,半是……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延看了於莉一眼,知道她是好心,也可能夹杂著点別的情绪,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谢谢於莉嫂子提醒。” 於莉见他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拎起篮子买菜去了。 陈延看著中院方向,若有所思。何雨水的出现,以及她那份对知识和改变的渴望,让他看到了在这错综复杂的四合院关係网中,又一个可以落子的点。 帮助何雨水,成本不高,却能收穫一份相对纯粹的感激,或许还能间接影响傻柱,甚至在將来,多一个了解中院动態的渠道。这比直接去跟那些老油条们勾心斗角,要划算得多。 他低下头,继续组装那台破烂收音机,心里对未来的布局,又清晰了几分。这四合院就像一盘大棋,每个人都是棋子,而他,要做的不仅是下好自己这颗子,更要学会利用棋盘上所有的势。何雨水,或许就是一颗目前看似不起眼,但未来可能发挥关键作用的閒棋。 第25章 於莉的信息网 帮助何雨水解决学习难题,对陈延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似乎意外地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这让他意识到,在这座人际关係盘根错节的四合院里,並非所有人都是像易中海、许大茂那样需要时刻提防的对手,或者像秦淮茹那样充满算计的“合作者”。像何雨水这样心思相对单纯、处境有些艰难的,如果能適当施以援手,或许能收穫意想不到的忠诚和回报。 不过,眼下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可靠且足够灵通的信息来源,帮助他洞察院里的风吹草动,防范於未然。三大爷阎埠贵虽然消息灵通,但过於算计,合作可以,完全信任却不行。而前院的於莉,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陈延觉得是个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对象。 於莉精明,市侩,渴望改善生活,对阎家的抠门不满,而且从她之前主动维护自己、透露各种消息来看,她是有意向自己靠拢的。最关键的是,她作为三大爷的儿媳妇,住在前院,接触的人杂,听到的閒话多,本身又是个爱打听、爱说道的性子,天生就是块搞情报的料。 这天,陈延刚用黑市换来的几个旧电容,修好了一台声音失真的老式扩音器(这是街道居委会拿来修的,算是笔不小的活计),赚到了三块钱和几张工业券。他心情不错,看到於莉正在水龙头边洗菜,便走了过去。 “於莉嫂子,洗菜呢?”陈延笑著打招呼。 於莉闻声抬起头,看到是陈延,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手下没停,哗啦啦地冲洗著青菜:“是啊,陈延兄弟,忙完了?我刚才可听见了,那大喇叭让你修得嗡嗡响,可真神了!”她穿著那件半旧的枣红色罩衫,因为弯腰洗菜,衣襟绷紧,勾勒出丰腴饱满的胸脯和腰臀曲线,动作间带著一股利索劲儿。 “凑合弄响而已。”陈延谦逊了一句,像是隨口问道,“於莉嫂子,最近院里没什么新鲜事吧?我这一天到晚忙活,都快成聋子了。” 於莉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她关小了点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陈延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分享秘密的兴奋: “怎么没有?新鲜事多著呢!”她眼睛发亮,“你是没看见,前两天,二大爷不知道为啥,跟许大茂在后院吵吵起来了!声音那个大哟!” “哦?为什么?”陈延適时地表现出好奇。刘海中和许大茂起衝突?这倒是有点意思。 “具体为啥不清楚,就听见许大茂嚷嚷什么『放电影是我的工作,你管得著吗?』,二大爷就骂他『无组织无纪律,就知道捞好处』!”於莉模仿著两人的语气,绘声绘色,“我估摸著啊,肯定是许大茂又借著下乡放电影,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没给二大爷上供,把二大爷给惹毛了!” 陈延心里快速分析著。刘海中官癮大,许大茂油滑贪小便宜,这两人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起衝突,太正常了。这信息有用,至少说明院里並非铁板一块,矛盾多著呢。 “还有啊,”於莉见陈延听得认真,谈兴更浓,声音压得更低,“你猜我昨天看见什么了?我看见秦淮茹她那个堂妹,秦京茹,一个人躲在中院月亮门那边掉金豆子呢!眼睛红红的,可委屈了!” 秦京茹哭了?陈延眉头微挑。是因为贾张氏的咒骂?还是因为自己之前的“点拨”让她心思混乱?或者是秦淮茹又给她施加了什么压力? “怎么回事?”陈延问道,语气带著適当的关心。 “那我可说不准。”於莉撇撇嘴,“不过我猜,八成跟她姐有关!昨天下午,我听见贾家屋里,秦淮茹好像说了京茹几句,什么『死心眼』、『不开窍』之类的,估计是嫌那丫头没按她的意思把你给拿下唄!”她说著,带著点幸灾乐祸,“要我说,秦淮茹就是心太贪!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情况,就想把妹妹往火坑……呃,往你这金窝里推!”她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改口,訕訕地笑了笑。 陈延没在意她的口误,心里却对於莉消息的灵通和判断力有了新的认识。这女人,观察力確实敏锐。 “唉,各家有各家的难处。”陈延含糊地应了一句,转移了话题,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修扩音器得到的一张工业券,递了过去,“於莉嫂子,这张工业券我用不上,你拿著吧,看看家里缺啥碗筷盆瓢的,添置一点。” 於莉看到工业券,眼睛瞬间亮了!这玩意儿可是紧俏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脸上露出挣扎和不好意思的神色:“这……这怎么好意思……陈延兄弟,你挣钱也不容易……” “拿著吧,”陈延直接把券塞到她手里,语气诚恳,“平时多亏嫂子你帮我照应著,这点小意思,不算什么。以后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嫂子你多提醒我点就行,我也好有个防备。”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实惠,又点明了“交换”的条件,但又不让人反感。 於莉攥著那张工业券,感受著纸张的质感,心里乐开了花,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她拍著胸脯,那饱满的胸脯隨之颤动,保证道:“陈延兄弟,你放心!以后这院里,但凡有点什么事,我第一个告诉你!谁要是想背后给你使绊子,我於莉第一个不答应!”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被“收买”后的忠诚和热切。 陈延笑了笑,知道这条信息线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代价不过是一张暂时用不上的工业券,却可能换来无数有价值的信息和提前预警,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又閒聊了几句,於莉心满意足地端著洗好的菜回去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陈延看著她扭动的腰肢和轻快的背影,眼神深邃。於莉的信息网,將成为他在这个四合院里的又一道护城河。有了她这颗棋子在,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官威,许大茂的嫉妒,乃至秦淮茹的小动作,都將在很大程度上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下。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角”,拿起工具,继续捣鼓那台破烂收音机。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但他心里却一片清明。在这信息即是力量的时代,掌握了院里的动態,就等於掌握了主动权。 这盘棋,他下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而於莉,这个精明又渴望改善生活的女人,將成为他棋盘上一枚越来越重要的棋子。 第26章 小酒馆初遇徐慧真 於莉那张工业券送出去没两天,效果就立竿见影。陈延感觉自己像是多了双眼睛和耳朵,院里那些犄角旮旯的动静,总能通过於莉那张利索的嘴,或直白或隱晦地传递到他这里。比如,许大茂又在偷偷摸摸收拾下乡带回来的山货,准备拿去倒腾;二大爷刘海中在家喝闷酒,抱怨厂里提拔干部不公;甚至连秦淮茹悄悄托人给住院的棒梗捎了两次鸡蛋糕这种事,於莉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琐碎,但拼凑起来,却让陈延对院里各人的心思和动向把握得更精准,心里也愈发踏实。他投餵给於莉的,不过是一些自己用不上或者看不上的票证、零碎,换来的却是宝贵的信息优势和一层无形的保护,这笔投资,回报率高得惊人。 手里宽裕了,信息渠道也通畅了,陈延的心思便有些活络起来。总窝在四合院这一亩三分地里,眼界终究有限。他想起之前听人提过,正阳门下有家小酒馆,老板是个叫徐慧真的女人,挺有名气,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去那儿坐坐,消息灵通。或许,可以去看看,拓展一下圈子? 这天晚上,月色不错。陈延跟於莉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转转,便骑著那辆收拾得顺溜了不少的破飞鸽,叮叮噹噹地出了南锣鼓巷,往正阳门方向骑去。 小酒馆不难找,门脸不大,掛著个旧幌子,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人声隱约传来。陈延把车锁在门口不显眼的地方,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著粮食酒香、花生米香味和男人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酒馆里面积不大,摆著七八张旧木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著工装、脸色黝黑的汉子在划拳,有穿著长衫、看著像老派文化人的在低声交谈,也有几个穿著干部服的人坐在角落里喝酒聊天。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市井特有的、热闹而又鬆弛的气息。 陈延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柜檯后面,一个穿著深蓝色碎花罩衣的女人正在低头打算盘,动作麻利。她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生得精明灵动,一头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虽然穿著朴素,但那碎花罩衣显然收过腰身,衬得胸脯丰腴饱满,腰肢纤细,往下是浑圆挺翘的臀瓣,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和爽利劲儿。她偶尔抬头招呼一声客人,声音清脆,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热情,又不失分寸。 这应该就是老板徐慧真了。陈延心里暗赞一声,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派,確实不像普通的小酒馆老板娘。 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招呼:“同志,喝点啥?有散白干,还有棒子麵粥。” “来二两散白干,一碟花生米。”陈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 “好嘞!”小子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打酒。 陈延安静地坐著,看似在观察酒馆里的人,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著周围的谈话声。大多是些家长里短、厂里见闻,偶尔也夹杂著对时局、对政策的零星议论,虽然隱晦,但结合他前世的记忆和对这个时代的理解,还是能品出些味道来。 这时,旁边一桌两个穿著工装、像是刚下工的汉子,声音大了些,带著抱怨。 “唉,这月的任务又加码了,照这么干,累死也完不成啊!” “谁说不是呢!关键是那批新到的车床,老出毛病,维修科那帮人捣鼓半天也弄不利索,净耽误工夫!產量上不去,奖金泡汤不说,还得挨批评!” 车床出毛病?陈延心里微微一动。他最近啃了不少机械原理和维修的书籍,正缺实践对象。 这时,徐慧真端著一盘切好的酱肉给另一桌送去,正好从陈延桌边经过。听到那俩工人的抱怨,她脚步顿了顿,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插了句话:“两位大哥,活是干不完的,身子骨可是自己的,累了就喝口酒解解乏!那机器坏了,自有能人修,急也没用不是?” 她这话说得熨帖,既表示了关心,又带著点开导,那俩工人脸色好看了些,连连称是。 徐慧真送完菜,转身往回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独自坐在墙角的陈延。见他生面孔,年纪不大,穿著普通但乾净,气度沉静,不像一般的酒客,便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延也微笑著頷首回应。 徐慧真回到柜檯后,继续低头算帐。陈延则慢悠悠地喝著他的散白干,吃著花生米,心里却在盘算著。这小酒馆,果然是个信息交匯的好地方。徐慧真这个女人,也不简单,精明外露,却又懂得人情世故,能拢住这么多三教九流的客人。 过了一阵,酒馆门帘又被掀开,走进来一个穿著旧中山装、戴著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脸色不太好看。他径直走到柜檯前,对徐慧真说:“徐老板,上次跟你说的那事,怕是够呛了。” 徐慧真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范干部,怎么说?” 那范干部嘆了口气,压低声音:“政策收紧了,私人想批量弄到那种紧俏的货,难!风险也大。我看……你那想法,还是再等等吧。” 徐慧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依旧笑著:“没事,范干部,麻烦您费心了。成不成都不打紧,您能记著这事,我就感激不尽了。来来,我请您喝一杯,算我谢您的。” 她说著,利落地倒了一杯酒,推了过去。那范干部也没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嘆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陈延离得不远,断断续续听到“紧俏货”、“风险大”几个词,再看徐慧真那瞬间的蹙眉和迅速恢復的笑容,心里猜测,这位徐老板恐怕是在谋划什么生意上的事情,遇到了政策瓶颈。 徐慧真打发走了范干部,脸上笑容淡了些,拿起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柜檯,显然那范干部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陈延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端起酒杯,走到柜檯前,语气自然地搭话:“老板,你这酒不错,醇厚。” 徐慧真抬起头,见是刚才那个生面孔的年轻人,脸上重新掛起职业化的笑容:“同誌喜欢就好。我们这儿的酒,都是粮食酒,不掺假。” 陈延点点头,像是隨口问道:“刚才听那位干部同志说什么紧俏货……现在这光景,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徐慧真眼神微凝,仔细打量了陈延一眼,见他目光清澈,语气只是感慨,不像是打探或者別有用心,便嘆了口气,顺著话头说道:“是啊,都不容易。我们这开小酒馆的,也就是餬口罢了。”她显然不愿深谈。 陈延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套出什么,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平时也喜欢瞎琢磨点机械维修什么的,刚才听那边两位工人大哥说厂里车床老出毛病,影响生產,挺可惜的。” “哦?同志还懂这个?”徐慧真有些意外地看著陈延,这年轻人看著不像工人,倒像个学生或者文化人。 “略懂一点皮毛。”陈延谦虚道,“机器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个小毛病,找对地方,一下就能解决。” 徐慧真看著陈延沉稳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她这酒馆里常客多,消息杂,但也正因如此,她深知“能人”的重要性。这个年轻人,言谈举止不像浮夸之辈,或许……真有点本事? “那敢情好,”徐慧真脸上笑容真切了些,“要是真能帮上忙,那可是积德的好事。我们这片的红星轧钢厂,可是咱们区的重点单位,生產任务重著呢。” 她这话,既表达了善意,也点出了厂子的重要性,暗示了如果能解决问题,回报可能不小。 陈延心领神会,知道第一次接触,点到即止即可。他举起酒杯:“借老板吉言。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酒不错,下次还来。” “欢迎常来。”徐慧真笑著送他。 陈延付了酒钱,掀开门帘,走进了夜色中。清凉的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这次小酒馆之行,收穫颇丰。不仅初步接触了徐慧真这个精明的潜在合作者(或对手),还意外地得到了一条关於红星轧钢厂设备故障的信息。这或许,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骑著自行车,叮叮噹噹地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如何利用自己的维修技能,切入红星厂的需求?又如何通过徐慧真这条线,拓展自己的人脉和信息网? 这四九城的水,果然很深。但也正因为深,才更有捞到大鱼的可能。陈延感觉,自己跳出四合院这个小池塘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 第27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从小酒馆回来,陈延脑子里就一直盘旋著两个信息:徐慧真遇到的“政策瓶颈”,以及红星轧钢厂那批“老出毛病”的新车床。前者暂时无从下手,但后者,像一块散发著诱人香味的肥肉,勾起了他的兴趣,也让他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能解决轧钢厂车床的问题,不仅能赚到一笔可观的报酬(无论是现金、票证还是人情),更重要的是,能极大地提升他的名声和影响力!从一个只能在院里和胡同里接点零活的手艺人,一跃成为能解决重点厂矿技术难题的“能人”,这其中的差別,可谓天壤之別。 “天道酬勤”赋予他的飞速学习和实践能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他连夜翻出所有关於工具机原理和维修的书籍、笔记,结合前世零星的工业知识,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模擬著各种可能出现的故障和解决方案。 第二天一早,陈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工作角”,而是骑著自行车,直接来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他没有介绍信,也没有熟人引荐,进不去厂区。但他有他的办法。 他推著车,在厂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停下,目光扫视著进出厂门的工人。他在寻找昨天在小酒馆里抱怨的那两个工人。虽然只看过几眼,但他记住了其中一人脸上有块明显的胎记。 运气不错,等了不到半小时,就看到那个脸上带胎记的工人,和另一个同伴,推著自行车,说说笑笑地从厂里出来,像是下夜班。 陈延推著车迎了上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带靦腆的笑容:“两位师傅,打扰一下。” 那俩工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他。胎记工人打量著他:“同志,有事?” “是这样,”陈延语气诚恳,“我昨天在正阳门下的小酒馆喝酒,无意中听到两位师傅说起厂里新到的车床老是出毛病,影响生產,挺著急的。”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胎记工人瓮声瓮气地说:“是啊,破机器,净耽误事!怎么,同志你有办法?”他们看陈延年轻,穿著也不像老师傅,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 陈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也不敢说一定有办法,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这些机器。听两位师傅描述,机器是新到的却老出毛病,会不会不是核心部件的问题,而是一些辅助系统,比如润滑、冷却或者传动皮带调整不到位?这些小地方不注意,也容易引起连锁反应,让机器表现得很不稳定。” 他没有夸口自己能修,而是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度提出了可能性。这话一说出来,两个工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胎记工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几台闹毛病的车床,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两台,冷却液管接头老是有点渗漏!还有一台,皮带確实有点松,嘎吱响!我们光盯著主轴、齿轮那些大件了,没太在意这些小问题!” 陈延心里有底了。果然和他推测的几种常见安装或调试不到位的情况类似。他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老师傅们经验丰富,肯定是忙著抓大问题。有时候就是这种小毛病,像鞋里的沙子,不显眼,但硌脚。要是方便的话,两位师傅回去可以跟维修科的同志提一句,重点检查一下这些地方。”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把功劳和发现问题的机会留给了工人自己和维修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能力,又不会惹人反感。 胎记工人看著陈延,眼神里的不信早已被佩服取代,他激动地说:“同志!你……你可真是神了!光听我们抱怨两句,就能猜到问题可能出在哪儿!你等著,我这就回去跟班长说!要是真让你说准了,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另一个工人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要是能修好,这个月的產量就有指望了!” 两人也顾不上回家了,推著车又急匆匆地返回了厂里。 陈延看著他们的背影,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他没有停留,骑著车离开了。他不能显得太急切,需要给厂里反应和验证的时间。 他骑著车,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又绕到了正阳门下小酒馆。时间是下午,酒馆里没什么客人,徐慧真正拿著鸡毛掸子打扫柜檯。 看到陈延进来,徐慧真有些意外,放下鸡毛掸子,脸上露出笑容:“哟,同志,这么快就又来了?看来是真喜欢我们这儿的酒?” 陈延走到柜檯前,笑了笑:“酒是不错。不过这次来,是想跟徐老板打听个事。” “哦?什么事?你说。”徐慧真倚在柜檯后,那双精明的眼睛带著探究看著陈延。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罩衫,依旧衬得身段丰腴饱满,腰细臀圆,成熟女人的风韵在她一举一动间自然流淌。 “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延语气隨意,“就是刚才路过红星轧钢厂,碰到两个下班的工人,聊了几句,听说他们厂里新到的车床有点小毛病,影响生產。我记得徐老板您这儿消息灵通,不知道听没听说过这事?” 徐慧真眼神微微一闪,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这年轻人,昨天来听了一耳朵,今天就直接找到轧钢厂去了?还跟工人搭上话了?这行动力可不一般!而且他特意过来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轧钢厂的事,我倒是隱约听客人提过那么一嘴,”徐慧真不动声色地说道,“怎么,同志你对这个感兴趣?莫非……有办法解决?”她试探著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胸口抵在柜檯边缘,压出柔软的弧度。 陈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就是觉得,那么好的机器趴了窝,太可惜。要是能儘快修好,对厂里,对工人,都是好事。” 徐慧真看著陈延那副沉稳自信、却又不说破的样子,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年轻人,不仅可能真有点本事,做事还很有章法,懂得造势和铺垫。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是好事。”徐慧真顺著他的话说道,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要是真能帮上忙,那可是解决了厂里的大难题!我们这小酒馆,平时也多亏了工人们照顾。”她这话,隱隱表明了立场,愿意提供某种程度的支持或信息共享。 陈延要的就是这个態度。他今天来,一是確认轧钢厂问题的真实性,二是进一步在徐慧真这里掛上號,让她知道自己正在介入这件事。 “希望能顺利吧。”陈延適可而止,没有再深入,“徐老板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哎,好,有空常来坐。”徐慧真笑著送他出门,看著陈延推车离开的背影,眼神闪烁,心里已经將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放在了需要重点观察和可能合作的位置上。 陈延骑上车,感受著傍晚微凉的风,心情舒畅。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轧钢厂那边就会有消息。而他这一语点醒梦中人的举动,不仅可能带来实质的利益,更將在徐慧真这条线上,砸下一块重重的敲门砖。 这四九城的舞台,他正在一步步,稳稳地登上去。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全院大会上的反转 陈延一语点醒轧钢厂工人的事,像长了翅膀,没过两天,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回了南锣鼓巷95號院。 这天傍晚,陈延刚把一台修好的旧唱机交给委託人,揣著五块钱报酬和几张工业券回到院里,正准备生火做饭,就见前院的於莉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解气。 “陈延兄弟!陈延兄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她跑到陈延屋门口,胸脯因为激动微微起伏,脸颊泛红。 陈延拉开门,有些诧异:“於莉嫂子,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是轧钢厂!红星轧钢厂!”於莉喘了口气,声音又急又快,“刚才厂里来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直接去了一大爷家!我正好在门口听见一耳朵,他们是来感谢你的!说你帮他们厂解决了个大难题!那几台新车床,就是按你提点的方向一查,果然是小毛病,现在全都修好了!厂里生產立马就顺了!” 她说著,用力拍了下手,眉飞色舞:“你都没看见一大爷当时那脸色!先是惊,后是疑,最后那脸变得,跟开了染坊似的!他肯定没想到,你不动声色地,就干了这么件大事!连厂里的干部都上门来感谢!” 陈延心里瞭然,看来轧钢厂那边效率挺高。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谦逊:“是吗?我就是隨口说了两句,没想到真管用了。也是厂里的师傅们本事大。” “你呀,就別谦虚了!”於莉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事还没完呢!那俩干部前脚刚走,后脚一大爷就挨家挨户通知,晚上开全院大会!我估摸著,肯定跟这事有关!指不定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全院大会?陈延眼神微动。易中海这个时候召开全院大会,目的恐怕不单纯。是想藉机敲打自己?还是想把他这份功劳揽成院里的“集体荣誉”,重新树立他的权威? “行,我知道了,谢谢於莉嫂子告诉我。”陈延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晚上,吃罢晚饭,四合院里的男女老少,陆陆续续聚集到了中院。夏天的傍晚有些闷热,蚊子嗡嗡叫著,但丝毫不影响大伙儿看热闹的兴致。毕竟,厂里干部上门感谢陈延这事,太新鲜,太提气了! 一张八仙桌摆在北屋廊檐下,三位大爷端坐其后。一大爷易中海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二大爷刘海中端著茶杯,眼神复杂地瞟著坐在人群前排、气定神閒的陈延;三大爷阎埠贵则低著头,小眼睛在镜片后闪著精光,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陈延找了个靠前但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兴奋得坐不住的於莉,再远点,秦淮茹拉著有些怯生生的秦京茹也来了,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陈延,带著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何雨水也来了,坐在她哥哥傻柱旁边,傻柱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混不吝表情。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屑。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有两件事。”易中海声音洪亮,带著惯有的威严,“第一件事,是关於咱们院陈延同志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延身上。 易中海继续说道:“今天下午,红星轧钢厂的领导特意来到我们院,对陈延同志提出了表扬!表扬他积极动脑筋,想办法,为厂里解决了生產设备上的一个大难题!这是陈延同志个人的光荣,也是我们全院的光荣!这说明,我们院的年轻人,是有觉悟、有本事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先把高帽子给陈延戴上了。 陈延面色平静,心里冷笑,等著他的“但是”。 果然,易中海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陈延同志毕竟还年轻,社会经验不足。这次虽然是立功了,但方式方法,是不是可以考虑得更周全一些?比如,事先跟院里,跟我们几位大爷通个气?我们也能帮你把握一下分寸,提供些支持嘛!毕竟,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集体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他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是在指责陈延“无组织无纪律”,没有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试图將陈延的个人行为纳入他的管理体系,削弱其独立性。 二大爷刘海中立刻接口,端著官腔:“一大爷说得对!年轻人,有成绩是好事,但不能翘尾巴!要时刻牢记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要依靠组织,依靠集体!” 下面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觉得大爷们说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於莉在一旁急得直拽陈延的袖子,低声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吧!他们就是想摘桃子!” 陈延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没等陈延开口,一个清脆又带著点泼辣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大爷,二大爷,我插句嘴啊!”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於莉!她像是鼓足了勇气,站了起来,虽然脸上还有点红,但声音却不小:“我觉得吧,这事不能这么论!陈延兄弟帮厂里解决问题,那是他的本事!他当时也就是碰巧知道了,隨口提了一句,难道还得先跑回来开个会,经过三位大爷批准才能说吗?那还不耽误了厂里的生產?厂里领导都上门感谢了,这说明陈延兄弟做得对,做得好!咱们院里应该为他高兴,支持他才对!怎么还能挑上理了呢?” 她这番话,又脆又响,像一串鞭炮,直接把易中海和刘海中那套“集体”、“组织”的论调给炸开了一个口子! 阎埠贵低著头,嘴角微微抽动,没说话,显然乐见於莉出头。 易中海被於莉这番抢白弄得脸色一沉,但他不能跟一个小辈妇人一般见识,尤其於莉的话还在理。他强压著火气,看向陈延:“陈延,你自己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延身上。 陈延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易中海脸上,语气不卑不亢: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还有各位邻居。”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首先,感谢厂里领导的认可,也感谢院里大家的关心。我帮厂里解决问题,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机器坏了影响生產,可惜。能帮上点忙,是运气,也是我应该做的。” 他先定了性,这是“帮忙”,是“应该做的”,不是需要请示匯报的“任务”。 “至於事先没跟院里通气,”陈延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说实话,我当时也就是个猜测,跟那两位工人师傅隨口一提,根本没想到真能管用。要是这点不確定的事也兴师动眾地回来匯报,耽误大家工夫,那我可就真成了不懂事了。” 他这话合情合理,把自己放在了“无心插柳”、“怕麻烦大家”的位置上,反而显得易中海和刘海中有点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下面不少人纷纷点头,觉得陈延说得在理。 “是啊,人家就是隨口一说,谁想到真成了?” “厂里都感谢了,说明没错啊!” “於莉说得对,这是好事,该高兴!” 舆论的风向,瞬间扭转了。 易中海看著台下议论纷纷的邻居,又看看站在那里,神情坦然自若的陈延,知道今天这敲打是进行不下去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这个一大爷气量狭小,不容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嗯,陈延同志说得也有道理。看来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总之,这次是好事,值得表扬!希望陈延同志戒骄戒躁,以后继续努力,为院里爭光!” 他不得不自己把话圆回来,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第二件事,是关於夏季卫生防疫的,易中海讲得有些心不在焉,下面的人听得也意兴阑珊。所有人的心思,还都停留在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里。 全院大会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散会后,於莉得意地凑到陈延身边,低声道:“瞧见没?就得这么懟他们!陈延兄弟,你刚才说得太好了!” 陈延笑了笑:“今天多亏於莉嫂子你仗义执言。” “应该的!”於莉拍著胸脯,那饱满的弧度隨之颤动,“我看以后谁还敢隨便给你扣帽子!” 另一边,秦淮茹拉著秦京茹往回走,心情复杂。她看著被於莉和几个邻居围著的陈延,再看看自家那摊子烂事,心里那股落差感更强烈了。秦京茹则一直偷偷看著陈延,大眼睛里满是崇拜,觉得陈延大哥在大会上不慌不忙的样子,真是太威风了。 许大茂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走了狗屎运”,灰溜溜地回了后院。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色难看地各自回家。他们知道,经过今晚,陈延在院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再想用以前那套来拿捏他,恐怕是难了。 陈延推著自行车,走在回前院的路上,月色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次全院大会上的反转,不仅挫败了易中海试图掌控他的意图,更让他在全院人面前,彻底树立起了“有本事”、“明事理”、“不好惹”的形象。 他的根基,愈发稳固了。而这,仅仅是他计划中的一小步。 第29章 工友的急症与援手 全院大会上的风波,以陈延的完胜和易中海、刘海中的憋屈收场。陈延在四合院里的地位,经过这次事件,算是彻底稳固了下来。再没人敢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新来户,连带著前院“工作角”的生意都更红火了几分,甚至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都知道南锣鼓巷95號院有个连轧钢厂难题都能解决的能人。 陈延並未因此自满,反而更加沉潜。他知道,名声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立身之本,还是自身不断增长的实力和实实在在的资本积累。他白天依旧忙碌於“工作角”,晚上则继续挑灯夜读,医学、机械、乃至一些基础的电子知识,都在“天道酬勤”的加持下飞速进步。那辆破飞鸽自行车,载著他穿梭於四合院、图书馆和偶尔一去的黑市之间,车轮滚滚,仿佛碾过的是通往未来的轨跡。 这天上午,陈延接了个大活——帮街道居委会彻底检修那台老旧的扩音器和大喇叭。这活儿有点复杂,需要拆开彻底清理內部积灰,更换老化的电容和线路。他正蹲在居委会门口的台阶上,专注地拧著螺丝,旁边围著几个看热闹的大妈和小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声从胡同口传来: “快!快来人搭把手!老马不行了!” “抽了!抽过去了!快送医院啊!” 陈延闻声抬起头,只见几个穿著轧钢厂工装、满身油污的汉子,正手忙脚乱地抬著一个昏迷不醒、口吐白沫、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的中年工人,朝著这边跑来。那工人脸色青紫,呼吸急促而不规则,情况看上去十分危急。 “让让!快让让!老马不行了!”工友们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他们显然是准备把人往附近的医院送,但看这架势,恐怕还没到医院人就够呛。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嚇住了,纷纷后退。居委会的王主任也闻声跑了出来,一看这情形也慌了神:“这……这是怎么了?快!快送医院啊!” 陈延放下手中的工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分开人群,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那名被称为“老马”的工友。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牙关紧咬,口吐白沫,全身强直性痉挛……这是典型的癲癇大发作(羊角风)持续状態!必须立刻进行急救,防止窒息和意外伤害! “別慌!把他放平!头偏向一侧!”陈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权威,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工友们。 那几个工友愣了一下,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面容沉静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挥,小心翼翼地將老马平放在地上。 “找东西!快!找根筷子或者小木棍,缠上布,塞到他牙齿之间,防止他咬伤舌头!”陈延一边快速下令,一边已经动手解开了老马领口的扣子,保持呼吸道通畅。他的动作迅速而专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个工友反应过来,慌忙从旁边修自行车的摊位上借来一根用旧的筷子,又撕下自己一截衬衣袖子缠上。陈延接过,小心地撬开老马的牙关,將包裹好的筷子垫在了他的臼齿之间。 “按住他的手脚,不要太用力,防止他抽搐时伤到自己!”陈延继续指挥,同时用手轻轻扶著老马偏向一侧的头颅,防止呕吐物窒息。 他的冷静和专业,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惊慌失措的工友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著,居委会王主任更是急得直搓手,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打扰陈延。 过了一会儿,老马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青紫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没清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不少。 “暂时稳定了,但必须马上送医院!”陈延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工友们说道。 “对对对!送医院!谢谢!谢谢你了小同志!”工友们这才如梦初醒,连连道谢,看向陈延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他们七手八脚地重新抬起老马,急匆匆地往医院方向跑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在陈延冷静果断的处理下,暂时化险为夷。 居委会王主任长舒一口气,走到陈延身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陈延!好样的!今天可多亏了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你这是跟谁学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陈延笑了笑,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具,语气平和:“王主任,我就是自己看了点医书,瞎琢磨。碰巧赶上了。” “这可不是瞎琢磨就能会的!”王主任感慨道,“你这水平,不比一般医生差了!回头我得跟街道好好说说,咱们这片,出了你这么个能人!” 正说著,一个清冷中带著一丝急切的声音传来:“病人在哪里?” 陈延循声望去,只见丁秋楠背著医务室的药箱,快步走了过来。她显然是听到消息赶来的,白皙的额角沁著细汗,几缕髮丝贴在脸颊边,穿著白大褂的身材更显高挑玲瓏。她看到现场似乎已经处理完毕,只有陈延和王主任站在这里,微微一愣。 “丁医生,你来了。”王主任连忙招呼,“刚才可真险啊!轧钢厂一个工人突发急病,抽过去了,多亏了陈延,给急救过来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丁秋楠的目光立刻转向陈延,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你做的急救?” 陈延点了点头,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像是癲癇大发作持续状態,我做了防止窒息和意外伤害的处理。” 丁秋楠是专业人士,一听就明白其中的凶险和急救的关键。她看著陈延,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癲癇持续状態的急救,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病症有清晰的认识和冷静的判断,否则很容易处置不当,造成二次伤害。陈延不仅判断准確,处置也得当,这绝不仅仅是看看《赤脚医生手册》就能做到的! “你处理得很及时,也很正確。”丁秋楠给出了专业的肯定,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如果不是你,病人很可能因为窒息或意外受伤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这是她第二次对陈延的医学能力表示认可,而且这次是在实际的急救场景中。 “我也是碰巧。”陈延依旧谦虚。 丁秋楠看著他平静的面容和手上还沾著的些许油污(刚才修理扩音器沾上的),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好奇达到了顶点。他好像无所不能,修机器、解决工厂难题、现在连紧急医疗救助都如此专业熟练。他到底还藏著多少本事? “系统学习过急救知识?”丁秋楠忍不住问道。 “看了些书,也在图书馆查过资料。”陈延回答得模糊,但意思明確,他是通过自学达到的这个水平。 丁秋楠沉默了。自学能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简直是天赋异稟。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实在太肤浅了。 “很好。”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但眼神里的意味,却远比这两个字要丰富得多。她看了看陈延正在修理的扩音器,又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但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思绪。 王主任看著丁秋楠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陈延,脸上笑开了花:“行啊,陈延!连丁医生都夸你了!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陈延笑了笑,没有接话,重新拿起工具,蹲下身继续修理扩音器,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四合院邻居(於莉也跑来了),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彻底不同了。那里面,有敬佩,有信赖,甚至还有一丝……依赖。 工友的急症与援手,看似偶然,却再次將陈延的能力和价值,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眾人面前。尤其是在丁秋楠这位专业人士那里,他成功地留下了“可靠”、“专业”、“潜力巨大”的深刻印象。 这为他接下来,无论是在四合院,还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行事,都铺平了道路。站稳脚跟的目標,已然达成。接下来,就是向著“积累资本”和“实现財务自由与情感满足”的目標,大步迈进了。 第30章 站稳脚跟,禽兽侧目 工友急症事件,如同投入四合院这潭深水的又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陈延那冷静专业的急救表现,连同之前解决轧钢厂难题、修好各种物件的本事,叠加在一起,彻底塑造了他“能人”的形象。如今在院里,甚至在这片胡同区,提起南锣鼓巷95號院的陈延,谁不竖个大拇指,赞一声“有真本事”? 陈延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以前出门,遇到院里人,多是客套的点头,眼神里藏著审视和算计。现在,打招呼的声音热络了,眼神里多了实实在在的敬佩,甚至带点巴结。连挑水、倒垃圾时,都有人主动让他先来。这种尊重,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做不得假,也让陈延心里那份穿越初期的紧绷感,终於鬆弛了几分。 “站稳脚跟”,这个最初的目標,到此刻,算是真正实现了。 他的东厢房,虽然依旧简陋,但再也不是那个家徒四壁、透著寒酸气的角落。墙角堆著修理用的零件和工具,桌上摆著几本被翻烂的专业书籍,床底下藏著攒下的钱和票证,窗根下停著那辆虽然破旧却代表著行动力的飞鸽自行车。这个小空间,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工作角”更是成了前院,乃至整个四合院最有人气的地方之一。不再仅仅是修理物件,有时邻里间有点小摩擦,也爱到这儿来,一边看陈延忙活,一边说道说道,往往陈延几句不偏不倚的话,就能让双方气顺不少。他无形中,竟有了几分调解人的威望。连三大爷阎埠贵,现在跟他说话都带著商量的口气,再不敢像最初那样,把他当成可以隨意拿捏、抽取油水的“血包”了。 这天是休息日,阳光明媚。陈延没有接活,起了个大早,用黑市换来的上好富强粉,蒸了一锅白胖暄软的馒头,又用猪油炒了个青菜,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饭。吃饱喝足,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工作角”的桌旁,就著晨光,安详地看著那本《机械原理》,享受著难得的清閒。 於莉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晾晒,看到陈延这副悠閒模样,笑著打趣:“哟,陈延兄弟,今儿个不忙了?难得见你这么清閒。” 陈延放下书,笑了笑:“劳逸结合嘛,总不能天天绷著。” 於莉把衣服搭在晾衣绳上,动作利索,饱满的胸脯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桌边,压低声音说:“你是该歇歇了。你都没注意,现在院里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说著,朝中院方向努了努嘴:“尤其是那几位『大爷』,现在见著你,客气多了!连带著我在前院,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她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得意。 陈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易中海现在见到他,那笑容虽然依旧公式化,但少了以前的居高临下。刘海中更是收敛了许多,很少再在他面前摆官架子。许大茂虽然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德行,但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茬。 正说著,中院那边有了动静。秦淮茹拎著个菜篮子,低著头匆匆往外走,似乎是想去买菜。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旧罩衫,身形依旧窈窕,腰肢柔软,但眉宇间那股惯有的精明和风情,似乎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笼罩著。她看到坐在前院的陈延和於莉,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瞥了陈延一眼,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出了院门。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哼了一声:“瞧见没?她现在见了你都躲著走。以前那股子想贴上来占便宜的劲儿,算是彻底熄火了。” 陈延不置可否。他对秦淮茹没什么同情,但也懒得落井下石。彼此保持距离,相安无事最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过一会儿,秦京茹也端著一个搪瓷盆出来了,像是要去水龙头接水。她看到陈延,小麦色的脸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脚步也变得扭捏起来。她今天辫子上没系那条红纱巾,换了两根普通的橡皮筋,穿著那身带补丁的旧花袄,鼓胀的胸脯將衣服撑得紧紧的,浑身散发著青春健硕的气息。 “陈……陈延大哥。”她声如蚊蚋地叫了一声,不敢看陈延的眼睛,低著头快步走到水龙头边,哗啦啦地接水。 於莉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延,挤眉弄眼,低声道:“瞧见没?这丫头,魂儿还在你身上呢。就是让她姐和那个老妖婆给嚇住了,不敢往前凑了。” 陈延看著秦京茹那副紧张又羞涩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许怜悯。这姑娘本质不坏,只是太单纯,成了別人手里的棋子。他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接水啊。” “嗯……”秦京茹像是受惊的兔子,端著接满水的盆,几乎是小跑著回了中院。 “也是个可怜见的。”於莉嘆了口气,隨即又振作精神,“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被秦淮茹当枪使,来纠缠你。” 这时,何雨水拿著本书,从中院走了出来,看到陈延,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朝气:“陈延大哥!” “雨水,有事?”陈延对她印象很好。 “我……我有道几何题不太明白,想问问你,方便吗?”何雨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课本。 “方便,过来坐。”陈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何雨水高兴地坐下,把课本摊开。於莉见状,笑了笑,自顾自晾衣服去了。 陈延耐心地给何雨水讲解著几何题,思路清晰,语言简洁。何雨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看向陈延的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崇拜。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沉稳耐心,一个虚心好学,构成一幅安寧和谐的画面。 这幅画面,落在不同的人眼里,滋味各不相同。 后院窗户后面,易中海看著前院的情景,眉头微蹙,手里盘著的核桃速度加快了几分。陈延越是出色,越是得人心,他心里的失控感和危机感就越强。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从后院出来,准备去放电影,看到陈延在给何雨水讲题,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装模作样”,骑上车走了。 连刚从屋里出来的傻柱,看到自己妹妹跟陈延坐在一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混不吝,但也知道陈延有本事,妹妹跟他请教学习是好事,可看著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跟別的猪(虽然他承认陈延这头猪有点本事)凑那么近,当哥的心里总有点彆扭。他张了张嘴,想喊雨水回家,最终还是没吭声,拎著网兜上班去了。 陈延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心里一片平静。他讲完题,对何雨水说:“好了,就这个思路,回去再多练练同类型的题就行了。” “谢谢陈延大哥!我明白了!”何雨水心满意足地合上课本,脸上洋溢著解决难题的快乐,“陈延大哥,你懂得真多!” “多看书,多思考,你以后也会懂得更多。”陈延鼓励道。 何雨水用力点点头,抱著课本,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回了中院。 陈延看著她青春活泼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帮助何雨水,让他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施与的快乐,这与跟院里其他人勾心斗角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重新拿起那本《机械原理》,目光却变得悠远。 第一卷 “潜龙在院,立足生根” 的目標,已经达成。他不仅在这龙蛇混杂的四合院里扎下了根,还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威信和人脉。凭藉“天道酬勤”的金手指,他掌握了安身立命的技能,积累了最初的资本,也成功引起了丁秋楠、徐慧真这些重要人物的注意。 接下来,就是第二卷 “乘风起浪,资本初积” 的阶段了。他需要利用现有的基础和名声,將技能更大规模地变现,加速资本积累。红星轧钢厂是一条路,徐慧真那条线或许也能带来机会,黑市也不能放弃…… 院子里的禽兽们,依旧在为了各自的利益算计、爭斗。但此刻的陈延,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闯入者。他站在自己的“工作角”前,目光扫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四合院,眼神锐利而自信。 站稳了脚跟,下一步,便是乘风起浪,搅动风云了。这四九城的天空,他註定要留下属於自己的痕跡。 第31章 拜师学艺?你不配! 清晨,四合院里的自来水龙头旁又照例排起了小队。秦淮茹穿著一件略显紧身的蓝布棉袄,虽然臃肿,但依旧被她有意识地收紧了腰身,显得胸脯愈发饱满。她正用力搓洗著盆里的衣服,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斜对面那间已经升起裊裊炊烟的东厢房。 陈延推开房门,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走了出来,里面是刚沏开的茉莉花茶,热气腾腾,茶香混著清晨冷冽的空气,別有一番提神的效果。他身上是半新的深蓝色工装,洗得乾净,熨帖地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这年头,能一大早喝上热茶,而不是急著去灌一肚子凉水充飢的人,可不多见。 “陈延兄弟,起这么早?哟,还喝上茶了,真讲究。”秦淮茹扬起脸,露出一抹自认为柔美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却藏不住生活的疲惫。 “秦姐早。”陈延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目光却只是在她因弯腰而显得愈发突出的胸口一掠而过,並未多做停留。他走到水龙头边,接水漱口。 这时,穿著一身打著补丁但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的易中海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个空茶缸。他看了看陈延,习惯性地摆出院里一大爷的派头,清了清嗓子:“陈延啊,听说你通过厂里考核,成了正式工了?还是在技术科?好事啊!不过,这技术活儿,讲究个传承,没个老师傅带著,容易走弯路。你看傻柱……哦不,何雨柱同志,那手艺就是跟他爹学的……” 陈延慢条斯理地刷著牙,泡沫丰富,用的还是带留兰香味的牙膏,这又让旁边几个漱口只用盐巴的人暗自咽了口唾沫。他漱完口,才抬眼看向易中海,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一大爷,您有什么指教?” 易中海被他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道:“指教谈不上。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不容易,父母都不在了,院里大家应该多帮衬。你看,贾东旭那边……家里困难,他也在车间,你要是想在技术上进步快,不如拜东旭为师?他好歹也是个二级工,带你入门绰绰有余了。都是一个院的,互相帮助嘛。” 这话一出,旁边竖著耳朵听的秦淮茹眼睛顿时一亮。要是陈延真拜了自己丈夫为师,那以后接济自家,岂不是名正言顺?她不由得挺了挺胸,期待地看向陈延。 陈延心里冷笑一声。易中海这算盘打得,他在东厢房都听见了。无非是想用“师徒名分”把他绑在贾家这辆破车上,以后好吃他绝户?可惜,打错了算盘。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语气依旧温和:“一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拜师这事儿,恐怕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易中海皱眉,“东旭的技术教你现在……” “不是贾东旭同志技术的问题。”陈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水龙头周围,“我通过的是技术科的製图员考核,工作需要的是识图、绘图、理解机械原理。贾东旭同志是钳工,工种不同,他恐怕……教不了我製图吧?” 易中海一时语塞。他光想著用师徒名分拿捏陈延,却忘了这茬。 陈延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而且,按照厂里规定,新入职的正式工,会有厂里指定的老师傅带领学习。我就不给贾东旭同志添麻烦了,他家里负担重,还是多花点时间提升自己,爭取早日考级,多挣点工资养家更重要。”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易中海的建议不合规矩,又暗讽了贾东旭技术停滯、家里穷还不想著上进。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搓衣服的动作都僵硬了。 易中海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勉强道:“厂里安排……那自然是好的。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想著院里互相……” “互相帮助是好事。”陈延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比如谁家有力气活,搭把手没问题。但工作和学习,还是得按规矩来,您说对吧,一大爷?不然不是耽误彼此工夫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易中海那点道德绑架的心思堵得严严实实。周围几个邻居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但看易中海和秦淮茹的眼神,都带上了点看笑话的意味。 易中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黑著脸接满水,转身走了。秦淮茹也低下头,用力搓著盆里的衣服,那力道,仿佛要把衣服搓烂。 陈延端起自己的茶缸,吹开浮叶,轻轻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水,眼神平静无波。想让他拜师贾东旭?把他当傻柱一样糊弄?这些人,还不配。 他目光扫过院子,看到何雨水背著书包从屋里出来,小姑娘清秀的脸上带著点刚睡醒的懵懂,看到陈延,脸上微微一红,小声打了招呼就跑出去了。又看到於莉端著尿盆从三大爷家出来,模样周正的脸上带著惯有的精明,眼神与陈延一碰,微微点了点头。 这院里的人,心思各异。但他陈延,早已不是那个刚来时需要小心翼翼摸索生存之道的穿越者了。“天道酬勤”的能力,让他快速掌握了立足的技能,也让他看清了这些人的本质。 想吸他的血?得看他愿不愿意给。 他转身回了东厢房,关上门,將院里的纷扰隔绝在外。桌上,还摊开著几张他昨晚绘製的机械零件图,线条精准,標註清晰。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拜师?不如多花点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著洞悉一切的冷静与自信。 接下来的日子,才有意思呢。 第32章 技惊四座,考核通过 技术科的考核车间里,气氛有些凝重。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几台旧工具机停在一旁,中央空地上摆著几张桌子,上面放著绘图工具、一些零件和一张复杂的装配图纸。 主考官是技术科的副科长,姓张,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旁边还坐著两位老技术员,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除了他们,车间角落里还站著几个来看热闹的,或者说,是来看陈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返乡青年笑话的。易中海和挺著微微肚腩的贾东旭也赫然在列,贾东旭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等著看好戏的神情。 陈延站在考核位置,神情平静。他今天依旧穿著那身乾净的深蓝色工装,但整个人站在那里,腰杆挺直,眼神专注,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与周围有些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延同志,”张副科长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带什么感情,“按照规定,你需要完成三项考核。第一,现场根据实物零件,绘製三视图,標註关键尺寸。第二,解读这张装配图,指出可能存在的干涉或工艺难点。第三,回答我们提出的几个技术问题。有没有问题?” “没有,可以开始。”陈延言简意賅。 第一个零件被拿了上来,是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铸造件,表面还有毛刺。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嘀咕:“这玩意儿,角度刁钻,不好画啊……” 陈延拿起零件,左右翻看,手指在几个关键部位摸了摸,感受著铸造的纹理和潜在的基准面。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沉稳。然后他回到绘图板前,拿起丁字尺和铅笔。 铅笔落在图纸上,发出稳定而连续的“沙沙”声。线条流畅、精准,长直线一气呵成,圆弧连接平滑自然。他几乎不需要修改,仿佛那张复杂的图纸早已印在他脑子里。旁边看著的一位老技术员,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贾东旭撇撇嘴,对易中海低声道:“画得花哨有啥用,尺寸標不对全白搭。”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盯著陈延的手,眼神里有些惊疑不定。这小子,这架势,不像个生手啊。 很快,三视图完成,尺寸標註清晰、完整,连一些容易遗漏的倒角、圆角都標了出来。张副科长拿起图纸和实物仔细比对,半晌,放下图纸,看了陈延一眼:“不错。下一个。” 第二项是读装配图。那是一张老式冲床的局部传动结构图,线条密集,关係复杂。 张副科长指著图纸上一个部位:“这里,齿轮轴和箱体孔的配合,你认为採用什么配合性质比较合理?为什么?” 陈延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建议採用基孔制,过渡配合。保证定位精度的同时,便於拆装维修。考虑到传动平稳性和可能的衝击载荷,间隙过大或过盈过大都不適宜。” 他又指向另一处:“这里,连杆与滑块的连接销,图纸標註是標准件,但根据受力分析,建议进行表面淬火处理,提高耐磨性。另外,这个位置的润滑油路,走向可以优化,减少一个直角弯,能降低油阻……”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还提出了改进方案,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两位老技术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频频点头。 张副科长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惊讶。他接著又问了几个关於公差配合、材料选用、常见工艺缺陷的问题,陈延都对答如流,有些见解甚至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和阅歷应有的水平。 角落里,贾东旭的脸色已经从看笑话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成了铁青。易中海的眉头也紧紧锁住。 “最后一个问题,”张副科长放下图纸,看著陈延,“如果让你来改进这台冲床的送料机构,提高自动化程度,你有什么初步想法?”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普通製图员的考核范围,带著点考校和探究的意味了。 陈延略一沉吟,开口道:“可以考虑採用凸轮机构或者气动辅助。如果条件有限,用简单的槓桿和弹簧復位结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劳动强度,提高送料一致性。关键是要设计一个可靠的间歇运动机构和定位装置……”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旁边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勾勒了几个简单的机构示意图,虽然粗糙,但原理清晰。 张副科长和两位老技术员凑过去看,看完之后,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好了,考核结束。”张副科长宣布,“陈延同志,你的理论基础很扎实,绘图功底过硬,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很突出。恭喜你,正式通过技术科製图员考核。工资待遇按二级办事员標准,从下个月开始执行。”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几声零星的掌声,主要是那两位老技术员。角落里的贾东旭哼了一声,扭头就走。易中海脸色变幻,最终也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陈延脸上並没有太多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微微鬆了口气,对著三位考官诚恳地说道:“谢谢张科长,谢谢两位老师傅。” 张副科长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不用谢,是你自己有这个本事。以后好好干,技术科需要你这样肯钻研的年轻人。” 正说著,车间门口一阵轻微的响动。眾人望去,只见医务室的丁秋楠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衬得她身形高挑,肌肤愈发显得白皙清冷。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似乎是来送什么文件,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车间內部,在陈延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但那惊鸿一瞥,还是让车间里几个年轻技术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陈延也看到了她,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自己在这轧钢厂里,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 办完手续,领了新的工作证和劳保用品,陈延走出技术科办公室。刚走到厂区主干道,就碰见了端著搪瓷饭盒去食堂的秦淮茹。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脸上堆著热切的笑容,扭著柔软的腰肢快步迎了上来,饱满的胸脯在旧工装下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陈延兄弟!恭喜啊!听说你考上技术科了?还是二级办事员?这可真是大喜事!以后可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著毫不掩饰的討好,眼神里充满了算计,仿佛陈延成了她下一个可以长期依靠的“粮仓”。 陈延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平淡:“秦姐过奖了,就是一份工作。” “哎哟,这可不是一般的工作!”秦淮茹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来,一股淡淡的肥皂混著油烟的味道传来,“晚上姐给你炒俩鸡蛋,庆祝庆祝?就在姐家……” “不了,秦姐。”陈延直接打断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眼神却带著疏离,“我晚上还有事,厂里刚安排了些学习资料,得抓紧看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他不等秦淮茹再纠缠,点了点头,径直朝著厂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秦淮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用力捏紧了手里的饭盒,指甲几乎要掐进铁皮里。她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懟。这小子,翅膀硬了,越来越不好拿捏了! 陈延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他知道,通过考核只是第一步。技术科这块阵地,他算是拿下了。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个平台,更快地积累知识和资本。厂图书馆,那里有他需要的精神食粮。 至於院里厂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心思,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周旋。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而不是困在这小小的四合院和轧钢厂里,跟一群“禽兽”爭食。不过,在起飞之前,把这些潜在的麻烦理顺、摆平,也是必要的功课。 他抬头看了看轧钢厂上空那片被烟囱熏得有些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风,已经起了。 第33章 正式工的待遇 技术科办公室在厂部大楼的二层,朝南,比车间里明亮宽敞多了。窗户敞开著,带著点机油和灰尘味道的风吹进来,好歹比车间那闷热混著汗臭的环境强。 张副科长把陈延领到靠窗的一张旧木桌前,桌面有些斑驳,但擦得乾净。“陈延,以后你就用这张桌子。工具和绘图仪器去后勤李干事那里领,按標准配发。”他指了指对面一个空位,“那是老王的位置,他最近家里有事请假了,你先自己熟悉熟悉。” “好的,谢谢张科长。”陈延应道,目光扫过办公室。另外几个技术员都在埋头画图或者看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忙自己的。这氛围,比院里清净多了。 去后勤科找到李干事,一个戴著套袖、看起来有些刻板的中年妇女。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陈延一遍,才慢腾腾地拿出一张表格:“新来的技术科製图员?填表,签字。” 陈延填好表,李干事核对了一下,从身后靠墙的铁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簇新的绘图工具:一套大小不一的绘图尺,圆规,分规,几只硬度不同的绘图铅笔,还有橡皮、刀片等等。 “点清楚,签字。”李干事指著领取单,“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损坏丟失要照价赔偿。” “明白。”陈延仔细清点,確认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摸著这沉甸甸、带著新木头和金属气息的工具盒,他心里才真正有了一丝踏实感。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凭自己“本事”挣来的第一套吃饭的傢伙。 抱著工具盒回到技术科办公室,刚坐下没一会儿,財务科的人就来了,通知新入职的正式工去领第一个月的工资和各类票证。 財务科门口排著队,大多是刚领了工资喜气洋洋的工人。轮到陈延,他递上刚办好的工作证。里面的会计看了看,噼里啪啦打著算盘,然后数出一叠钱和几张票。 “陈延,技术科二级办事员,月工资三十七块五。粮票二十五斤,油票四两,肉票半斤,工业券一张,布票五尺……点清楚。”会计隔著个小窗口,把东西推出来。 三十七块五!陈延心里默算了一下。这可比院里一大爷易中海八级钳工近九十块的工资少多了,但比他之前做临时工一天块八毛的收入,已经是天壤之別。更重要的是稳定性,以及这背后代表的正式身份。还有这些票证,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有时候比钱还管用。 他把钱和票仔细揣进內兜,用手按了按。这是他立足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像样的资本。 刚走出財务科,就碰见了也来领工资的秦淮茹。她显然刚领完钱,脸上带著满足的红光,看到陈延,眼睛立刻亮了,扭著腰肢就凑了过来,那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蹭到陈延的手臂。 “陈延兄弟,领工资了?”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股熟稔的亲昵,“多少啊?技术科的待遇肯定不差吧?”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延放钱的口袋,像是能穿透布料看到里面的数额。 陈延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刚够吃饭。秦姐你也领了?” “唉,就那么点,哪够啊。”秦淮茹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习惯性地开始诉苦,“家里三孩子张嘴等著,东旭那点工资……这日子难熬啊。”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陈延,试探著问道:“陈延兄弟,你现在是正式工了,一个人也花不了那么多,你看……能不能先借姐五块钱应应急?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还你!” 陈延心里冷笑,这就开始了?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秦姐,不是我不借。我这刚安顿下来,置办东西花了不少,工资看著多,其实也不经花。再说,院里都知道贾东旭同志是二级工,工资也不低,你们家这困难……是不是得从別处想想办法?”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自己也不宽裕,又暗指贾家是装穷。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慍怒,但很快又被哀求取代:“陈延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真是……” “秦姐,”陈延打断她,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淡,“我真没钱借。你还是问问別人吧。”说完,他不再看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秦淮茹看著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低声骂了句:“没良心的东西!”但看著周围人来人往,她又赶紧收敛了表情,捏了捏手里刚领的工资,心里盘算著怎么才能从这突然硬气起来的小子身上再刮下点油水。 陈延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厂里的合作社。凭著刚发的肉票和一点钱,他买了半斤肥多瘦少的猪肉,又用粮票称了两斤白面。看著那雪白的麵粉和泛著油光的猪肉,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这在当下,可是难得的硬通货。 提著东西往回走,在厂区门口,正好遇见推著自行车下班的丁秋楠。她换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素色的翻领上衣,深蓝色的裤子,衬得身材越发高挑挺拔。她看到陈延手里提著的肉和面,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丁医生下班了?”陈延主动开口,態度自然。 “嗯。”丁秋楠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带著点疏离。她的目光在陈延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唇,推著车走了。那双手,指节修长白皙,扶著车把的样子,都带著一种专业和洁净感。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盘算著下一步。借书?还是找个医学上的问题请教?这位“白月光”,需要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接近,急不得。 回到四合院,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在自家门口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看到陈延手里提著的肉和白面,眼睛顿时直了,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 “哎呦,陈延回来了?这是……领工资了?买这么多好东西!”阎埠贵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羡慕和算计。 “三大爷。”陈延笑了笑,“改善改善生活。” 这时,於莉从屋里出来倒水,看到陈延手里的东西,也是眼睛一亮。她模样周正,虽然穿著普通的家居衣服,但收拾得利落,透著股精明劲儿。她笑著搭话:“陈延兄弟现在是技术员了,待遇就是不一样。以后咱们院里有啥技术上的事儿,可得找你帮忙了。” “於莉嫂子说笑了,我就是个画图的。”陈延应付著,心里明白,这位於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示好背后必然有所图。不过,这种明码標价的“合作”,有时候反而更简单。 中院,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到陈延手里的肉,那三角眼里立刻射出贪婪的光,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哼,有点钱就烧包,买肉?也不怕噎著!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陈延只当没听见,径直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他把肉和面放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从今天起,他陈延,在这四合院,在这轧钢厂,算是真正有了立身之本。这每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和各类票证,就是他撬动未来的第一根槓桿。 他摸了摸內兜里剩下的钱和票,心里开始盘算。黑市得去探探了,维修收音机的工具和零件也得想办法弄点。光靠工资积累太慢,“天道酬勤”的能力,需要更多的实践和资本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晚上,陈延用那半斤肉,切了一小半,剁成肉末,和著葱花,烙了几个香喷喷的肉饼。剩下的肉用盐醃上。白面蒸了几个馒头。 肉饼的香味混著麦香,霸道地飘散在四合院的空气中,引得前后院一片寂静,然后是各种吞咽口水和小声咒骂的声音。 陈延坐在屋里,就著白开水,慢慢吃著自己做的肉饼,味道谈不上多好,但这是靠他自己能力挣来的,吃得心安理得。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这个院里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静”了。但他无所畏惧。 第34章 秦淮茹的深夜到访 肉饼的香味儿还没在院里彻底散乾净,各家各户的灯就陆陆续续熄了。这年头,为了省那点电费煤油,都睡得早。 陈延洗漱完,吹灭了煤油灯,躺在床上,並没有立刻睡著。他在脑子里梳理著今天的事情,规划著名下一步。技术科的工作算是稳定了,但这点工资和票证,离他的目標还差得远。黑市必须儘快去,维修电器的路子也得抓紧趟出来。还有那个丁秋楠…怎么自然地更进一步?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东厢房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被人极轻极缓地敲响了。 “篤…篤篤…” 声音很轻,带著点迟疑和小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延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他屏住呼吸,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稍微重了点,伴隨著一个压得低低的,带著点沙哑媚意的女声:“陈延兄弟…睡了吗?是姐,秦淮茹。” 果然是她。陈延心里冷笑,白天借钱没成,这是晚上找上门了。他依旧没吭声,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门外,秦淮茹似乎有些急了,声音又放软了些,带著点哀求的意味:“陈延兄弟,开开门,姐…姐有点事想跟你说说。就一会儿,说完就走。” 陈延沉吟了一下。躲是躲不过去的,这女人心思多,堵不如疏。他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也没点灯,直接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月光不算很亮,但足以看清门外站著的人。秦淮茹显然特意收拾过,头髮重新拢了拢,虽然还是那身旧棉袄,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脖颈。她没穿外套,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单薄的棉袄下曲线毕露,胸脯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脸上似乎还擦了点什么,带著一股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混著她本身的气息,在夜风里飘过来。 她一见陈延开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双带著疲惫和算计的眼睛,在夜色里努力眨动著,试图挤出几分风情:“吵著你睡觉了吧?姐实在是有点难处…” 陈延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语气平淡:“秦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明天…明天人多眼杂的,不方便。”秦淮茹说著,身体不著痕跡地往前凑了凑,那股雪花膏味儿更浓了,“姐就几句话,说完就走。”她一边说,一边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 陈延手臂稍稍用力,抵住了门,目光清冷地看著她:“秦姐,有话就在这儿说吧。深更半夜,你进我屋,让人看见了,对你名声不好。”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小子警惕性真高。她眼圈一红,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陈延兄弟…姐…姐实在是没法子了。棒梗那孩子,这几天一直嚷嚷著肚子疼,没油水啊…小当和槐花也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东旭那点工资,买了粮食就不剩啥了…今天看著你买肉回来,孩子们馋得直哭,我这当妈的心里…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那饱满的胸脯也跟著轻轻颤抖,目光却透过指缝,偷偷观察著陈延的反应。 “孩子是挺可怜的。”陈延语气没什么波动,“秦姐,你还是得多跟贾东旭同志商量,他是孩子爹,得多上心。我一个外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他?他那个榆木疙瘩!”秦淮茹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带著怨气,“就知道在车间里闷头干,一点外快都不会找!哪像陈延兄弟你有本事,有文化,进了技术科,前途大好…” 她话锋一转,身体又往前靠了靠,几乎要贴到陈延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热切的气息:“陈延兄弟,姐知道你是好人…你看,这院里,就咱们两家条件…稍微近便点。以后…以后姐多帮你洗洗涮涮,收拾屋子…你有什么需要的,跟姐说…姐肯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露骨了。她仰著脸,眼睛里水光瀲灩,试图用自己的成熟风韵打动这个年轻的单身汉。 陈延心里一阵腻歪。他后退半步,彻底拉开了距离,脸上的温和也收敛了,语气带著明显的疏离和警告:“秦姐,请你自重。我是看在邻居份上,叫你一声姐。你要是再说这些不著边际的话,以后这邻居都没得做。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秦淮茹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豁出脸面,连色诱的手段都用上了,换来的却是如此直白的拒绝和羞辱。那张刻意堆砌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怨恨。 “你…你…”她指著陈延,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姐,请回。”陈延不再看她,直接就要关门。 “陈延!你別给脸不要脸!”秦淮茹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尖利地骂了一句,“不就是有个正式工作吗?嘚瑟什么!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陈延懒得跟她做口舌之爭,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顺手插上了门栓。 门外,秦淮茹看著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那丰满的曲线在月光下勾勒出诱人的轮廓,却无人欣赏。她咬著牙,眼里闪著屈辱和愤怒的泪光,最终狠狠跺了跺脚,扭身快步回了中院。那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和狼狈。 陈延背靠著门板,听著脚步声远去,轻轻吐了口气。这秦淮茹,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和没有底线。看来,光是拒绝还不够,得让她彻底绝了这份心思才行。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清冷的月光。或许,秦京茹那个单纯的乡下丫头,该派上用场了。还有於莉那边,也可以接触一下,多了解点院里的动向。 这个夜晚,註定很多人无眠。中院贾家,隱约传来秦淮茹低低的啜泣和贾张氏不满的嘟囔。前院三大爷家,於莉靠在门边,听著刚才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转身回了屋。 陈延重新躺回床上,心里更加清明。在这禽满四合院,心软和犹豫,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他得加快步伐了。 第35章 粮食与曖昧的交易 第二天是休息日,四合院里比平日热闹些。女人们忙著洗洗涮涮,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陈延一早就出了门,直到快中午才回来,手里拎著个不大的布袋子,看著有些分量。 他刚进前院,就看见秦淮茹正在水龙头下奋力搓洗一大盆衣服,腰肢隨著动作扭动,饱满的胸脯在单薄的旧衬衫下起伏。她抬头看见陈延,眼神复杂地闪了一下,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但搓衣服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却竖著。 陈延也没理她,径直往自己屋走。经过中院时,正在家门口晒太阳、纳鞋底的贾张氏,三角眼立刻盯上了他手里的布袋,鼻子里哼出一声,別过脸去。 回到东厢房,陈延把布袋放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里面是十来斤棒子麵,是他早上特意去稍远点的粮站买的。他坐在桌前,摊开一本机械原理的书,却並没看进去。 他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带著犹豫。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陈延兄弟…在吗?”是秦淮茹的声音,比昨晚低哑了些,带著点试探。 陈延起身开门。秦淮茹站在门外,手里还沾著肥皂沫,头髮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延。她换回了那件收腰的旧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紧绷的布料依旧勾勒出她丰腴的身材曲线。 “秦姐,有事?”陈延语气平常,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秦淮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视线飞快地往屋里扫了一眼,落在墙角的布袋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我…我就是…想来跟你道个歉。”她声音很低,“昨晚…昨晚是姐不对,姐急糊涂了,说了些混帐话…你別往心里去。” 陈延没接话,只是看著她。 秦淮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无措地在旧围裙上搓著,鼓起勇气抬头,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带著真实的悽苦:“陈延兄弟,姐…姐真是没办法了。家里…家里快断粮了。棒梗他奶奶你也知道,抠搜得紧…东旭那点工资,这个月又被借走几块…孩子们中午回来,连口稠糊点的粥都喝不上…” 她说著,眼泪真的掉了下来,顺著略显憔悴却风韵犹存的脸颊滑落。她没用手去擦,任由泪水淌著,更显得楚楚可怜。“姐知道你看不起姐…姐也没脸再来求你…可是…可是孩子饿啊…”她哽咽著,身体微微发抖,那饱满的胸脯也跟著轻轻颤动。 陈延心里冷笑,演技倒是不错。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秦淮茹耳中:“秦姐,粮食,我確实有一点富余。”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但是,”陈延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懂!我懂!”秦淮茹连忙点头,急切地表態,“姐不白要你的!姐…姐给你钱!或者…或者给你布票?我…我还有点…”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掏口袋。 “秦姐,”陈延打断她,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缺那点票,也不缺那几毛钱。” 秦淮茹的手僵住了,脸上的希冀凝固,转而变成一种茫然和不安。“那…那你…” 陈延往前走了半步,靠近门口,身影將秦淮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秦姐,你是明白人。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你想要粮食,可以。拿我想要的来换。”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而是带著一种审视和掌控,缓缓扫过秦淮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她那张虽然带著泪痕却依旧有几分媚意的脸。 秦淮茹被他看得浑身一颤,脸瞬间白了,又迅速涨红。她不是不懂事的黄花闺女,陈延话里的意思,她瞬间就明白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挣扎,还有一丝…被说破心思的慌乱。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抖。 “字面意思。”陈延语气不变,“五斤棒子麵。换你…今晚熄灯后,过来陪我『说说话』。”他把“说说话”三个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秦淮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丰硕的轮廓在棉袄下清晰可见。她嘴唇哆嗦著,想骂,又不敢,想拒绝,可墙角那袋粮食像有魔力一样吸引著她。孩子们饿肚子的模样在她眼前晃动。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你这是欺负人!”她最终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控诉,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延不为所动,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交易而已,你情我愿。秦姐要是不愿意,门在那边,请自便。”说著,他作势要关门。 “等等!”秦淮茹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掐进了手心。挣扎了足足有一分钟,院里传来別人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却变得有些空洞和破罐破摔的决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五斤…太少了。十斤…至少十斤棒子麵…” 陈延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果然,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突破的。 “八斤。”他淡淡道,“不能再多了。同意,就拿走。不同意,就算了。” 秦淮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脯高高挺起,又缓缓落下。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好。八斤…就八斤。” “晚上,老时间。”陈延说完,转身从墙角布袋里,用一个旧搪瓷盆,量了大概八斤棒子麵,倒在秦淮茹急忙扯开的另一个布口袋里。 秦淮茹死死抱著那袋並不算太沉的粮食,像抱著救命稻草,看也不敢再看陈延一眼,低著头,脚步踉蹌地快步冲回了中院。那扭动的腰臀曲线,此刻只剩下仓皇和狼狈。 陈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眼神冷静。 用一点粮食,换取一个长期拿捏秦淮茹的把柄,让她从“吸血”变成可控的“交易对象”,这笔买卖,不亏。而且,有了这一次,下一次,她的底线只会更低。 他走到窗边,看著秦淮茹像做贼一样溜回贾家,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了。 这院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秦淮茹,將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突破口。接下来,该考虑怎么让秦京茹“自然”地出现在他身边了。还有於莉那边,也可以透点风声,让她知道,跟自己“合作”,有利可图。 午后的阳光照进东厢房,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陈延拿起那本机械原理,认真地看了起来。时间,他浪费不起。 第36章 许大茂的阴谋初现 傍晚时分,夕阳给四合院染上一层昏黄。陈延正准备生火做饭,虚掩的房门被敲响了。 “陈延兄弟,忙著呢?”於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著她惯有的那种精明利落。 陈延开门。於莉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个小碗,里面是几根醃萝卜条。“家里醃的,给你尝尝鲜。”她笑著,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陈延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他脸上,“没打扰你吧?” “於莉嫂子客气了,进来坐。”陈延侧身让她进来。於莉模样周正,虽然生了孩子,腰身依旧利落,走路时臀部曲线隨著步伐自然摆动。她没客气,走进屋,把碗放在桌上,看似隨意地说道:“刚才我去中院借针线,瞧见许大茂跟秦淮茹在穿堂那儿嘀嘀咕咕的,看见我过去就分开了,神神秘秘的。” 陈延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许放映员跟秦姐是一个院的,说几句话正常。” “正常?”於莉撇撇嘴,压低声音,“我可瞧见许大茂塞了什么东西给秦淮茹,秦淮茹推拒了一下,最后还是揣兜里了。许大茂那人,无利不起早,他能平白给秦淮茹好处?我看啊,八成没憋好屁。”她说著,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延一眼,“陈延兄弟,你现在是技术员了,院里眼红的人可不少,得多留个心眼。” 陈延点点头:“谢谢於莉嫂子提醒,我心里有数。” 於莉见他明白了,也不多说,笑了笑:“那你忙,我回去了。”走到门口,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陈延兄弟,你要是有啥需要缝缝补补的,或者想打听点院里厂里的事儿,儘管跟嫂子说。”这话里的合作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成,有事肯定麻烦嫂子。”陈延应承下来。 送走於莉,陈延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许大茂?这傢伙果然跳出来了。结合於莉的话和原著的记忆,许大茂这孙子,最擅长的就是背后搞小动作,造谣生事,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找秦淮茹,能给什么?无非是点小恩小惠,然后怂恿她来对付自己。看来,昨天拒绝秦淮茹,以及自己成为正式工,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正想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轻快的,带著点怯生生的味道。 “陈延大哥…在家吗?”是秦京茹的声音。 陈延眉头一挑,打开门。只见秦京茹站在门外,穿著一件半新的红花棉袄,虽然土气,却衬得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泛著红晕。她身材结实饱满,棉袄下鼓鼓囊囊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著陈延,手里还提著个小篮子,上面盖著布。 “京茹?你怎么来了?”陈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 秦京茹脸一红,低下头,脚尖蹭著地:“我…我姐让我给你送点她刚蒸的窝窝头,说是…说是谢谢你平时关照。”她把篮子递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显然很紧张。 陈延心里冷笑,秦淮茹这动作倒快,刚拿了粮食,就想用妹妹来缓和关係,或者…更进一步?他接过篮子,掀开布,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的棒子麵窝头,还冒著热气。 “替我谢谢你姐。”陈延笑了笑,看著秦京茹,“进来坐会儿?我正好有事想问你。” 秦京茹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跟著进了屋。她好奇地打量著这间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乾净整齐的屋子,目光在靠墙的书桌上那些她看不懂的书籍和图纸上停留了片刻,眼里满是崇拜。 “京茹,来城里还习惯吗?”陈延给她倒了杯水。 “习惯!比村里好多了!”秦京茹双手捧著杯子,用力点头,胸脯隨著动作微微起伏,“就是…就是我姐她…”她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你姐怎么了?”陈延引导著问。 “她今天下午回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秦京茹小声说,“我问她,她也不说。后来…后来许大茂来找她,两人在外面说了好久话,我姐回来的时候,脸色更不好了,还…还骂了棒梗几句。” 陈延心中瞭然。看来许大茂是去挑拨离间,或者施加压力了。 “许大茂跟你姐很熟?”他故作隨意地问。 “不算很熟吧。”秦京茹歪著头想了想,“不过许大茂那人,嘴甜,会来事,经常给我姐家点小东西,像电影厂的废胶片头啥的,哄棒梗玩。但我总觉得他…他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滴溜溜乱转。”她说著,还模仿了一下许大茂那猥琐的眼神,逗得陈延差点笑出来。 这丫头,虽然淳朴,但不傻。 “京茹,在城里要是遇到什么难事,或者有人欺负你,可以来找我。”陈延看著她,语气诚恳。 秦京茹的脸更红了,心跳加速,用力点头:“嗯!谢谢陈延大哥!你…你真是好人!”在她心里,陈延有文化,是干部,长得又精神,还这么关心她,比村里那些糙汉子强太多了。 又閒聊了几句,秦京茹才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开。送走她,陈延看著那几个窝头,眼神转冷。 许大茂,你想玩阴的?那就陪你玩玩。 第二天上班,陈延特意留意了一下许大茂。这傢伙是电影院的放映员,平时不怎么在厂里,但今天却鬼鬼祟祟地在厂宣传科附近转悠,跟宣传科一个平时就好打听事儿、嘴不严实的干事套近乎。 中午在食堂吃饭,陈延打好饭,刚坐下,就看见许大茂端著饭盒,凑到了正独自一人吃饭的丁秋楠旁边。 “丁医生,一个人吃饭啊?多没意思。”许大茂嬉皮笑脸地坐下,油头梳得鋥亮,一双眼睛不规矩地在丁秋楠身上扫来扫去。丁秋楠今天依旧穿著白大褂,里面是件浅色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略显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胸部轮廓。她眉头微蹙,没理许大茂,自顾自吃著饭。 “丁医生,听说你跟技术科新来的那个陈延,走得挺近?”许大茂压低声音,但坐在不远处的陈延还是隱约听到了,“我可得提醒你啊,那小子,看著人模狗样,其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丁秋楠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许大茂一眼,没说话。 许大茂以为她听进去了,更加来劲:“你是不知道!他在我们院里,跟好几个女的都不清不楚的!就那个秦淮茹,昨天半夜还往他屋里钻呢!还有他农村来的那个堂妹,叫秦京茹的,也被他哄得团团转!这种人,生活作风肯定有问题!你可別被他骗了!” 丁秋楠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脸色更冷了几分,但还是没开口。 陈延听到这里,心里怒火升腾,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饭盒,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在许大茂惊讶的目光中,自然地坐在了丁秋楠旁边的空位上。 “许放映员,这么巧。”陈延微笑著打招呼,然后看向丁秋楠,语气自然,“丁医生,关於上次討论的那个急救止血点压迫问题,我回去又查了查资料,有点新的想法,吃完饭方便聊聊吗?” 丁秋楠看了陈延一眼,看到他清澈坦荡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得难看的许大茂,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许大茂被晾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梗著脖子对陈延说:“陈延,我正跟丁医生说事儿呢!” “哦?”陈延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锐利地看著他,“许大茂,你刚才说什么?我跟谁不清不楚?半夜谁往我屋里钻?你亲眼看见了?造谣誹谤,可是要负责任的。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保卫科,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迫感。食堂里附近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许大茂没想到陈延这么直接,顿时慌了神。他哪敢去保卫科,那些话都是他编出来抹黑陈延的。“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了!”他色厉內荏地站起来,饭盒都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菜汤溅了一身。 “没说最好。”陈延冷冷地看著他,“管好自己的嘴,別整天搬弄是非。丁医生很忙,没空听你这些閒话。” 许大茂气得脸色铁青,指著陈延“你…你…”了半天,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狼狈地捡起饭盒,灰溜溜地跑了。 陈延这才转向丁秋楠,语气恢復温和:“丁医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有些人,就喜欢无事生非。” 丁秋楠看著许大茂逃窜的背影,又看看面前镇定自若的陈延,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却微微泛红。 陈延知道,许大茂这第一步棋,算是走臭了。但这傢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看来,是时候给他找点“正事”忙活了。他的目光,投向了厂区广播站的方向,一个计划慢慢在脑中成形。 第37章 將计就计,反將一军 许大茂在食堂吃了瘪,一连两天都没在院里和厂里露面,不知道是觉得丟人,还是在憋著什么坏水。陈延乐得清静,白天在技术科熟悉工作,晚上就在屋里看书,研究那本《无线电原理》,偶尔也拿出工具,摆弄一下从废品站淘换来的几个旧收音机零件。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延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技术科办公室,就看见於莉等在厂部大楼外面的槐树下,显得有些焦急。 “陈延兄弟!”於莉看到他,赶紧迎上来,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罩衫,腰身收得紧,显得胸是胸,臀是臀,走起路来带著一股利索劲儿。“可算等到你了。” “於莉嫂子,找我有事?”陈延停下脚步。 於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个事儿,觉得不对劲,得赶紧告诉你。”她凑近了些,身上带著淡淡的皂角味,“就刚才,我听我们车间跟许大茂关係不错的那个刘胖子说,许大茂好像弄到了几张內部电影票,说是要请人看电影,还神神秘秘地说…说要让你『现原形』。” “哦?”陈延眉头一挑,“让我现原形?他怎么现?” “具体不清楚。”於莉摇摇头,眉头皱著,“但刘胖子那意思,好像跟秦淮茹,还有你那个农村来的妹子秦京茹有关。许大茂肯定没安好心,你可得小心点。” 电影票?秦淮茹?秦京茹?陈延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许大茂这是想製造矛盾?来个捉姦在床的戏码?或者更下作的手段? 他点点头,对於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嫂子告诉我这个,我心里有数了。” 於莉见他沉稳,也鬆了口气:“你明白就好。许大茂那人,坏得很,什么腌臢事都干得出来。”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上次说想找点旧报纸糊墙?我家还有些,晚上让我家那口子给你送过去?” “那麻烦阎解成同志了。”陈延知道这是於莉示好的方式,也坦然接受。 回到四合院,还没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秦京茹带著哭腔的声音:“姐!你凭什么不让我去!许大哥说了,那电影可好看了!” 接著是秦淮茹压著火气的训斥:“你懂什么!他说请你就去?他是什么好人?给我老实在家待著!” 陈延迈步进去,只见中院门口,秦淮茹正拽著秦京茹的胳膊。秦京茹今天换了件八成新的碎花罩衫,紧绷绷地裹著她结实饱满的身材,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大眼睛里噙著泪水,满脸的不服气。秦淮茹则脸色铁青,胸脯也因为生气而快速起伏。 看到陈延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秦淮茹眼神复杂地闪了闪,鬆开了手,別过脸去。秦京茹则像看到了救星,委屈地喊了一声:“陈延大哥!” “怎么回事?”陈延语气平和地问。 秦京茹抢著说道:“许大哥给了我两张电影票,说是內部片子,特別好看,请我和我姐晚上去看!我姐非不让我去!” 秦淮茹猛地转过头,瞪著陈延,语气有些冲:“陈延兄弟,这事儿跟你没关係!京茹她不懂事,我不能让她跟著许大茂那种人胡混!”她这话像是说给陈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带著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陈延心里冷笑,看来许大茂是双管齐下,既想利用秦京茹的无知,也可能想拉秦淮茹下水。他看向秦京茹,温和地问道:“京茹,你想去看电影?” 秦京茹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著他:“想!陈延大哥,你说我能去吗?” “电影嘛,看看也没什么。”陈延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就你跟许大茂两个人去,確实不太合適。这样吧,”他看向秦淮茹,“秦姐,要不晚上我请客,咱们四个人一起去看?我也正好想看看这內部片子什么样。有我在,许大茂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秦淮茹愣住了,没想到陈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她看著陈延平静无波的脸,一时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起去?那许大茂的计划… 秦京茹却高兴坏了,立刻抓住陈延的胳膊摇晃:“真的?陈延大哥你太好了!姐!你看陈延大哥都这么说了,你就让我去吧!咱们一起去!” 秦淮茹骑虎难下。她既怕许大茂搞鬼,又隱隱觉得这是个机会,或许能缓和跟陈延的关係,甚至…她看了一眼陈延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侧脸,心头微微一热。而且,陈延一起去,许大茂那些下作手段估计也使不出来。 “…行吧。”她最终勉强答应下来,又警告地瞪了秦京茹一眼,“去了別乱说话,跟著我和你陈延大哥!” “知道啦!”秦京茹雀跃起来,丰满的胸部隨著欢快的动作轻轻颤动。 晚上七点多,天色擦黑。许大茂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早早就在电影院门口等著了。他手里捏著三张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等秦淮茹和秦京茹那两个娘们一来,先把她们骗进放映厅后面那个小休息室,藉口让她们看放映机。到时候…嘿嘿,秦淮茹那熟透的身子,秦京茹那水灵的丫头…就算不能全得手,占点便宜,再拍两张照片,不怕她们不听话!到时候再把脏水往陈延身上一泼…完美! 正想著,他看见路灯下走来三个人影。等走近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来的不只是秦淮茹和秦京茹,陈延竟然也跟在旁边!陈延穿著普通的工装,但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格外显眼。 “许大哥!”秦京茹没心没肺地跑过来,欢快地说,“陈延大哥也来看电影了!咱们一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许大茂的脸瞬间黑了,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陈…陈延也来了啊…真…真巧。”他手里的三张票,瞬间变得烫手起来。 秦淮茹走在后面,刻意落后陈延半步,她今天似乎也稍微收拾了一下,头髮挽得更整齐,收了腰的棉袄衬得她腰肢柔软,她偷偷看了一眼许大茂难看的脸色,心里有些快意,又有些忐忑。 “许放映员,不好意思,不请自来了。”陈延笑著,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听说有內部电影,我也来开开眼。票不够的话,我自己买。” “够…够…”许大茂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计划全被打乱了!有陈延在,他那些齷齪手段根本使不出来! 电影放映的是部老掉牙的战斗片,声音嘈杂,画面时不时还跳动。秦京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小声跟旁边的陈延討论几句,身体不自觉地向陈延那边靠。秦淮茹坐在陈延另一边,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她能闻到陈延身上淡淡的皂荚清香,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让她心跳加速,又忍不住想起那晚的羞辱和那八斤棒子麵。 许大茂坐在最边上,如坐针毡,电影演的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咒骂。他看著前面秦京茹几乎要靠在陈延身上的背影,看著秦淮茹那侧对著陈延的丰腴曲线,心里像有猫在抓。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人群往外走。 许大茂不死心,凑到秦淮茹身边,压低声音:“秦姐,你看这…我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说,关於…关於那件事…”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秦淮茹还没说话,陈延已经自然地侧过身,隔在了她和许大茂中间,目光平静地看著许大茂:“许放映员,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天晚了,秦姐和京茹得赶紧回去了,院里大门到点就锁。” 他的眼神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意,让许大茂心里发毛。 “没…没什么…”许大茂訕訕地后退一步。 回去的路上,秦京茹兴奋地嘰嘰喳喳,缠著陈延问东问西。秦淮茹沉默地走在旁边,心情复杂。许大茂则远远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延停下脚步,对於秦京茹温和地说:“京茹,快跟你姐回去吧。”然后,他目光转向落在后面的许大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去:“许大茂,以后想请人看电影,光明正大点。別总想著搞些见不得光的名堂,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大茂浑身一僵,看著陈延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感觉,自己那点心思,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透明的一样。 陈延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率先走进了四合院。 许大茂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却又无可奈何。这一次,他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陈延在秦家姐妹面前大大地露了脸。 而陈延,回到自己的东厢房,关上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许大茂,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该让你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无线电原理》上。 第38章 秦京茹的主动投怀 自打那天晚上一起看了电影,秦京茹往陈延这东厢房跑得更勤快了。有时是借著送点乡下带来的乾菜,有时是拿著她姐让她帮忙缝补的衣物,假装针线活不好来请教,更多时候,就是没什么藉口,红著脸在门口转悠,直到陈延开门问她,才扭扭捏捏地进来坐一会儿。 这天是休息日下午,阳光挺好。陈延正在屋里调试那台组装的差不多旧收音机,门又被敲响了。 “陈延大哥…” 秦京茹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点怯生生的甜腻。 陈延放下螺丝刀,过去开门。秦京茹站在门外,今天没穿那件红花棉袄,换了件略显紧身的蓝底白点罩衫,可能是她姐的旧衣服,不太合身,绷在她发育良好的胸脯和结实的臀部上,勾勒出浑圆的曲线。她头髮梳成两条粗辫子,垂在鼓胀的胸前,脸上红扑扑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陈延,手里端著个小碗,里面是几颗洗乾净的青枣。 “陈延大哥,我…我从三大妈那儿换了几颗枣,给你尝尝。”她把手里的碗递过来,手指因为紧张微微蜷缩。 “进来吧。”陈延侧身让她进来,接过碗放在桌上,“你自己吃就行,还给我送。” “我…我想让你也尝尝。”秦京茹低下头,脚尖蹭著地面,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她走进来,好奇地看著桌上那些收音机零件,“陈延大哥,你真厉害,连这都会修。” “瞎鼓捣。”陈延笑了笑,拿起一颗青枣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嗯,挺甜。谢谢你了,京茹。” 听到陈延夸枣甜,还叫了她名字“京茹”,秦京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脸上红晕更盛,胸脯微微起伏。她壮著胆子靠近桌边,看著那些复杂的零件和工具,眼里满是崇拜:“我…我在村里,从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陈延大哥,你懂得真多。” “城里这些东西多见。”陈延看著她那副单纯慕强的样子,心里盘算著。这丫头,心思简单,对自己又崇拜,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既能安抚住秦淮茹,也能给自己在这院里找个不那么费心思的伴儿。 “京茹,来城里也有些日子了,习惯了吗?有没有想去哪里玩玩?”陈延状似隨意地问道,语气温和。 秦京茹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头,饱满的胸脯因为兴奋挺起:“想!我可想出去看看了!我姐总说城里乱,不让我乱跑…我就去过一次供销社,还有上次看电影…”她说著,语气里带著委屈和嚮往。 “明天我休息,要不…我带你去公园转转?”陈延看著她,拋出诱饵。 “真的?!”秦京茹几乎要跳起来,激动地一把抓住陈延的胳膊,那结实饱满的触感隔著薄薄的衣袖传来,“陈延大哥,你…你真的带我去?”她意识到自己动作过於亲昵,赶紧鬆开手,脸颊緋红,但眼睛里的光彩藏不住。 “嗯,中山公园,听说这时候花还开著,挺好看的。”陈延点点头。 “我去!我一定去!”秦京茹用力点头,生怕陈延反悔。她看著陈延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闻到他身上好闻的乾净气息,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浑身都有些发软。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陈延这样的男人,有文化,有工作,长得又好,肯带她去公园,那意思…是不是… 她越想脸越红,忍不住又偷偷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陈延身上,声音带著颤抖和豁出去的勇气:“陈延大哥…你…你对我真好…比我姐对我都好…” 陈延看著她情动初开的模样,水润的大眼睛,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吐气如兰的嘴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没有后退,反而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 “你是个好姑娘,对你好的。”他声音低沉,带著蛊惑。 这温柔的触碰让秦京茹浑身一颤,像过电一样。她“嚶嚀”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一头扎进了陈延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陈延大哥…我…我喜欢你…”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坚定,“我想跟你…我想一直对你好…” 陈延感受著怀里年轻女孩充满弹性和热力的身体,那紧贴著他的饱满胸脯,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皂角和少女体香的气息。他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任由她抱著,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傻丫头…”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京茹却把这当成了默许和鼓励,抱得更紧了,在他怀里蹭了蹭,贪婪地呼吸著他的气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过了好一会儿,陈延才轻轻推开她,看著她还泛著红潮的脸,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好了,让人看见不好。明天早上,吃了早饭我来叫你。” 秦京茹晕乎乎地点点头,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东厢房,走路都有些发飘,那浑圆的臀瓣在紧绷的裤子里扭动著,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陈延关上门,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恢復了平时的冷静。秦京茹这一步棋,算是落定了。简单,直接,容易掌控。有她在身边,至少能挡掉不少像秦淮茹那样更麻烦的纠缠。 他走到窗边,看著秦京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回中院,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公园…是个培养感情的好地方。或许,还可以顺便给某些暗中窥视的人,再加点料。 第二天,陈延果然早早吃了饭,去中院叫秦京茹。秦淮茹正在水龙头前洗衣服,看到陈延,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旁边一脸兴奋、刻意打扮过的秦京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延一眼,低下头用力搓洗衣服,那丰满的胸脯因为用力和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 秦京茹今天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碎花衬衫,外面套了件乾净的旧外套,虽然土气,却掩不住她青春健美的身段。她欢天喜地地跟著陈延出了四合院。 走在去公园的路上,秦京茹紧紧挨著陈延,时不时偷偷看他坚毅的侧脸,心里甜滋滋的。陈延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著,问些村里的趣事,逗得她咯咯直笑,胸前那对饱满也跟著轻轻颤动。 到了中山公园,树木葱鬱,確实有些晚开的花点缀其间。秦京茹看什么都新鲜,嘰嘰喳喳说个不停。陈延耐心地陪著她,偶尔指给她看一些花草,说些她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知识。 走到一处人少的假山后面,陈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秦京茹。 “送给你的。” 秦京茹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崭新的、顏色鲜艷的红纱巾!在这满眼灰蓝绿的时代,这一抹红色,简直耀眼得让人心跳停止。 “这…这太贵了!陈延大哥,我不能要…”秦京茹又惊又喜,手里捧著纱巾,像捧著什么珍宝,话都说不利索了。 “拿著吧,衬你。”陈延看著她,目光柔和,“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秦京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拥有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是在外面,猛地又扑到陈延怀里,紧紧抱住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延大哥,你对我最好了!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她把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宣誓般地说道。 陈延感受著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和怀里女孩毫无保留的热情,知道这条不到一块钱的红纱巾,彻底拴住了这个淳朴姑娘的心。 他轻轻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嗯,以后跟著我,不会让你吃亏。”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假山下投下交叠的影子。秦京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对未来模糊的憧憬中,而陈延的眼神,却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公园入口的方向,带著一丝冷然的算计。 鱼儿,已经上鉤了。接下来,该看看水里其他的动静了。 第39章 公园定情(偽) 秦京茹被陈延轻轻推开,脸蛋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紧紧攥著那条红纱巾,指尖都发白了。她低著头,不敢看陈延,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响,连自己都能听见。 “把纱巾收好,別让人看见了。”陈延的声音依旧温和,带著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嗯…” 秦京茹用力点头,像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纱巾折好,塞进外套內侧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心里才踏实下来。这不仅仅是条纱巾,这是陈延大哥对她的好,是她在城里、在陈延大哥心里地位的象徵。 “走吧,再去前面逛逛。”陈延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秦京茹浑身一僵,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羞涩涌遍全身,让她手脚都有些发软。陈延大哥牵她的手了!他的手很大,很暖和,包裹著她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全和幸福。她顺从地跟著他,任由他牵著,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彩里。 她偷偷侧过头,看著陈延线条分明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姑娘。 陈延感受著手里那只微微出汗、带著薄茧的小手,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秦京茹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这条红纱巾和刚才那个拥抱,足以让她死心塌地。接下来,就是要让这份“定情”的效果,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牵著秦京茹,故意往公园人多一点的主干道走去。果然,没走多远,就碰见了也来逛公园的於莉和她丈夫阎解成。於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牵著手走过来的陈延和秦京茹,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又瞭然的表情,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旁边闷头走路的阎解成。 “哟,陈延兄弟,京茹妹子,这么巧,你们也来公园了?”於莉笑著打招呼,目光在两人牵著的手上打了个转,又落在秦京茹那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透著红晕和兴奋的脸上。 秦京茹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想甩开陈延的手,却被陈延更紧地握住。陈延面色如常,笑著回应:“於莉嫂子,阎大哥,是啊,带京茹出来转转。天气不错。” “是不错,是不错。”於莉连连点头,眼神里的意味更深了,“京茹妹子今天这气色可真好,这城里水就是养人哈!”她这话意有所指,逗得秦京茹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那紧紧握著陈延的手,手心全是汗。 阎解成也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又寒暄了两句,两拨人分开。走远了,於莉才压低声音对阎解成说:“看见没?陈延这小子,手段可以啊!这才几天,就把秦京茹这傻丫头拿捏得死死的了!还牵上手了!” 阎解成闷声道:“人家的事,你少掺和。” “你懂什么!”於莉白了他一眼,扭著腰肢,臀部曲线隨著步伐摆动,“这可是大新闻!回头院里就有热闹看了!秦淮茹还不得气炸了?”她脸上带著看好戏的兴奋。 陈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於莉看见,就等於让整个四合院很快都知道。这既能坐实他和秦京茹的“关係”,让秦淮茹有所顾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断其他一些不必要的桃花。 他又带著秦京茹在公园里绕了半圈,买了根三分钱的冰棍给她。秦京茹小口小口地舔著冰棍,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延便带著依依不捨的秦京茹往回走。快到四合院门口时,他鬆开她的手,低声嘱咐:“进去吧,自然点。纱巾先別戴,等没人的时候再看。” “嗯,我知道,陈延大哥。”秦京茹用力点头,看著陈延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迷恋。 两人前一后走进四合院。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著个小铲子给他那几盆花鬆土,看到两人进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秦京茹緋红未退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陈延,没说话,只是嘴角撇了撇,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中院,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看到秦京茹回来,三角眼一翻,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是野够了知道回来了?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跟著不相干的男人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秦京茹现在底气足了,有陈延大哥撑腰,她也不像以前那么怕这个刻薄的婆婆了,梗著脖子顶了一句:“要你管!我跟陈延大哥是正经处对象!”说完,也不看贾张氏瞬间铁青的脸色,扭身就快步回了贾家屋子,那结实的臀部气得一撅一撅的。 贾张氏被噎得够呛,指著秦京茹的背影,对旁边洗菜的秦淮茹骂道:“你听听!你听听!这死丫头说的什么话!还没怎么著呢,就处对象了?我看她就是被那个陈延灌了迷魂汤了!你个当姐的也不管管!” 秦淮茹用力搓著盆里的菜,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她早就看到陈延和秦京茹一起回来了,虽然没牵手,但秦京茹那副含春带笑、眉眼含情的模样,她一眼就看穿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又怒。她气秦京茹不爭气,这么轻易就被拿下;更气陈延,寧愿要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也不肯多看她一眼;还隱隱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我管?我怎么管?”秦淮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她那么大个人了,腿长在她自己身上!” “你…”贾张氏还要再骂。 “妈!你別说了!”秦淮茹猛地站起身,端著菜盆子,扭著因为生气而更加紧绷的腰肢,快步走回屋里,胸脯剧烈地起伏著。她把盆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屋里,秦京茹正对著窗户玻璃,偷偷拿出那条红纱巾比划,脸上洋溢著梦幻般的笑容。 “收起来!”秦淮茹压低声音,厉声喝道,“生怕別人看不见是不是?!” 秦京茹被嚇了一跳,赶紧把纱巾藏到身后,嘟著嘴不满地看著秦淮茹:“姐,你凶什么嘛!陈延大哥送我的…” “陈延大哥!陈延大哥!你脑子里除了他还有谁?!”秦淮茹看著她那副天真又愚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指著她的鼻子,“他送你条纱巾就把你魂勾走了?你知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陈延大哥对我好!他就是喜欢我!”秦京茹不服气地顶撞,把纱巾紧紧抱在怀里,“比你们谁都对我好!” “你…”秦淮茹看著她那护食般的姿態,心里一阵无力感和尖锐的刺痛。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已经彻底陷进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她颓然地坐到炕沿上,看著窗外陈延那间紧闭的东厢房,眼神复杂难明。 陈延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他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 公园这一趟,效果显著。秦京茹这边,基本算是牢牢掌控住了。於莉和贾张氏的反应,也预示著院里很快就会有新的风波。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他走到墙角,看著那几台正在组装的旧收音机零件,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感情只是手段,知识和资本,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天道酬勤”的能力,需要更多的实践和资源来支撑。下一步,该让这些废弃的零件,发出真正的声音了。而第一个听眾,或许可以安排一下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前院三大爷家的方向。 第40章 秦淮茹的醋意与算计 秦京茹揣著那条红纱巾,像揣著个滚烫的山芋,又宝贝又心虚地溜回了贾家。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走路的姿势都带著点轻飘飘的雀跃,浑圆的臀瓣在不合身的裤子里一扭一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模样,落在正在外屋灶台边和面的秦淮茹眼里,简直像根针,狠狠扎在她心尖上。她用力揉著盆里的棒子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那对丰硕隨著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几乎要绷开旧衬衫的扣子。 “捡著金元宝了?笑成这副德行!”秦淮茹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声音又冷又硬。 秦京茹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捂住放纱巾的口袋,支吾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秦淮茹猛地转过身,手上还沾著黄乎乎的麵粉,一双带著疲惫和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燃著压抑的怒火,死死盯著秦京茹,“你跟陈延出去这一趟,干什么了?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就…就去公园走了走…”秦京茹被她姐的眼神嚇到,往后缩了缩,但想到陈延,又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陈延大哥…他就是带我散散心…” “散心?他陈延有那么好心?”秦淮茹嗤笑一声,几步走到秦京茹面前,带著一股劣质雪花膏和麵粉混合的气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告诉你秦京茹,你別被他那副皮囊骗了!他精著呢!送你点小恩小惠,就是想占你便宜!你一个农村来的丫头,被他玩够了甩了,看你找谁哭去!”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在秦京茹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带著倔强和受伤:“姐!你凭什么这么说陈延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对我好!是真心的!” “真心?呵!”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他对你好?他怎么不对我好?他怎么不接济接济我们家?他寧愿把粮食…!”她说到一半,猛地剎住车,想起那晚用身体换来的八斤棒子麵,一股屈辱和酸涩涌上喉咙,让她后面的话哽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粮食怎么了?”秦京茹疑惑地看著她。 “没什么!”秦淮茹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驱散那不愉快的记忆,她盯著秦京茹,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京茹,姐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城里的男人,尤其是像陈延那种有文化有工作的,心眼多著呢!他看上你什么?啊?看上你傻?看上你好骗?你听姐的,离他远点,姐以后在厂里给你找个老实本分的…” “我不!”秦京茹尖叫著打断她,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我就喜欢陈延大哥!他比你们谁都懂我!比你们都对我好!你就是嫉妒!嫉妒陈延大哥喜欢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秦淮茹最敏感、最不愿承认的痛处。她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偽装瞬间崩塌,扬手就给了秦京茹一个耳光! “啪!”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秦京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状若疯狂的秦淮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扭头衝进了里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秦淮茹看著自己发麻的手掌,又看看紧闭的里屋门,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的灶台上,胸口堵得厉害,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嫉妒?她承认,她嫉妒!嫉妒秦京茹的年轻,嫉妒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陈延的“好”,而自己,却要用那种下作的方式去换取活命的粮食!凭什么?! 她抬手用力抹掉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延这块肥肉,她吃不到,也绝不能让秦京茹这傻丫头独吞!就算吃不到,也得从他身上刮下足够的油水! 她深吸几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和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她端起和好的面盆,走出屋子,准备蒸窝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院那间东厢房。 陈延正站在自家门口,跟推著自行车回来的三大爷阎埠贵说著什么。他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回过头,正好对上秦淮茹来不及收回的、复杂难言的目光。 陈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跟阎埠贵说话,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愤怒的指责更让秦淮茹难受。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这时,於莉端著个簸箕从前院走过来,看到秦淮茹站在那儿,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院,脸上立刻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故意扬高了声音:“哎呦,淮茹啊,站这儿发什么呆呢?哟,这眼睛怎么红红的?跟东旭吵架了?” 秦淮茹猛地回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有,沙子迷眼了。”她不敢再看前院,慌忙低下头,端著面盆转身回了屋。 於莉看著她仓皇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在前院气定神閒的陈延,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扭著腰肢回了自己家。这院里的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傍晚,陈延拿著饭盒去中院水龙头刷洗。秦淮茹瞅准机会,也拿著个空碗走了过去,磨磨蹭蹭地接水。 水声哗哗,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秦淮茹忍不住,侧过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一股豁出去的怨气,低声道:“陈延,你够狠!玩了我,现在又搞我妹妹!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延刷饭盒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秦姐,话別说的那么难听。我跟京茹,是正常处对象。至於你和我…那只是一场交易,银货两讫,不是吗?” “你!”秦淮茹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胸脯剧烈起伏,碗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好!好一个银货两讫!陈延,你別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京茹那傻丫头好糊弄,我可不好糊弄!” 陈延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丝嘲讽:“那秦姐你想怎么样?再去保卫科告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还是把咱们那点『交易』嚷嚷得全院都知道?” 秦淮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告他?她没证据,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嚷嚷出去?她更丟不起那个人! 看著她哑口无言、脸色煞白的样子,陈延关上水龙头,甩了甩饭盒上的水珠,语气淡漠:“秦姐,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或许还能偶尔得点实惠。要是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扫过,“…那就连那点棒子麵都没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了前院。 秦淮茹僵在原地,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冰凉的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陈延最后那个眼神,冰冷,锐利,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掌控欲。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自己那些算计和挣扎,在他眼里,恐怕就像跳樑小丑一样可笑。 她失魂落魄地蹲下身,捡著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感觉不到疼。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吗? 不,不行!她秦淮茹在院里混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认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陈延,咱们走著瞧!她抬起泪眼,看向陈延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种混合著怨恨和不甘的火焰。 而此刻的陈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东厢房。他並不在意秦淮茹那点无用的愤怒和算计。在他的棋盘上,秦淮茹已经是一颗被初步掌控的棋子。接下来,该让这颗棋子,去搅动更大的风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台快要组装完成的旧收音机上。 第41章 傻柱的饭盒易主 第二天中午,轧钢厂食堂照例人声鼎沸,队伍排成了长龙。空气里瀰漫著大锅菜那股千篇一律的寡淡味道。 傻柱何雨柱,穿著他那身油渍麻花的厨师服,挺著个微微凸起的肚子,靠在打饭窗口旁边的柱子上,一双小眼睛得意地扫视著排队的人群,最后精准地落在排在队伍中后段的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今天似乎刻意打扮了一下,头髮梳得整齐,虽然还是那件旧工装,但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感受到傻柱的目光,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带著疲惫却又隱含风情的笑容,微微扭动了一下柔软的腰肢。 傻柱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这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把那个装著油水足的“招待餐”剩菜的铝製饭盒,亲手交给秦淮茹,享受著她那带著感激和依赖的眼神,还有偶尔手指触碰时那销魂的触感。这几乎成了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光亮和念想。 队伍慢慢往前挪。眼看就要轮到秦淮茹了,傻柱已经悄悄把那个沉甸甸、泛著油光的饭盒从身后拿了出来,攥在手里,就等著秦淮茹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身影像只小鸟一样,从食堂门口飞了进来,径直跑向了排在另一支队伍前面的陈延。 “陈延大哥!我给你占好位置啦!”秦京茹今天扎著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辫梢繫著陈延送的那条红纱巾,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她穿著一件略显紧身的碎花衬衣,衬得她小麦色的皮肤健康红润,胸脯鼓鼓囊囊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跑到陈延身边,很自然地就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著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昵和崇拜。 陈延今天穿著乾净的工装,身姿挺拔,被秦京茹这样挽著,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逗得秦京茹咯咯直笑,那饱满的胸脯隨著笑声轻轻颤动。 这一幕,像根针一样,瞬间刺穿了傻柱所有的得意和期待。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饭盒变得沉甸甸、冷冰冰的。他看著秦京茹那副恨不得掛在陈延身上的样子,看著陈延那副云淡风轻却占尽好处的模样,再想起昨晚秦淮茹红肿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委屈,一股无名火“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原来如此!怪不得秦淮茹昨天回去不对劲!怪不得今天对自己爱答不理!原来是陈延这小子横插一槓子,不仅勾搭了妹妹,还把姐姐的心给搅乱了!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攥著饭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著陈延,那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秦淮茹也看到了秦京茹挽著陈延的胳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黯淡下去,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低下头,默默排著队,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更让傻柱心疼又愤怒。 轮到秦淮茹打饭了。她默默递上饭票和钱,打饭的徒弟马华给她打了勺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和一个窝头。 傻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走上前,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声音比平时粗了不少:“秦姐,给,今天的…还有点肉片子。” 要是往常,秦淮茹会接过饭盒,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说不定还会软语说句“谢谢柱子兄弟”。但今天,她只是飞快地抬眼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复杂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了,柱子,今天…今天不用了,你自己带回去吧。”说完,她端著那份寡淡的饭菜,低著头,匆匆走到一个角落的桌子旁坐下,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傻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沉甸甸的饭盒像个讽刺的笑话。周围排队的人目光各异,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傻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抽了一巴掌还难受! 他猛地收回手,死死攥著饭盒,扭头恶狠狠地瞪向陈延和秦京茹的方向。 陈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风波,正和秦京茹有说有笑地打好饭。秦京茹甚至还从自己饭盒里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油水更足的菜,要往陈延饭盒里放,被陈延笑著挡开了,那亲昵自然的姿態,更是刺痛了傻柱的眼睛。 “陈延!”傻柱终於忍不住,低吼了一声,端著那个没人要的饭盒,几步就衝到了陈延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个子不高,但常年顛勺,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倒也有一股凶悍的气势。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秦京茹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陈延的胳膊,躲到他身后,饱满的胸脯紧贴著陈延的手臂。 陈延脸上的笑容淡去,平静地看著怒气冲冲的傻柱:“何雨柱同志,有事?” “你他妈少给老子装蒜!”傻柱指著陈延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你小子行啊!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你想干什么?!” 陈延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平稳:“何雨柱同志,请你注意言辞,把话说清楚。我吃什么,看什么,好像跟你没什么关係。” “没关係?”傻柱气得差点跳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饭盒,“你搅和得秦姐连我的饭盒都不要了!你还说没关係?!你是不是欺负她了?!啊!” 陈延看著他手里那个饭盒,又瞥了一眼角落里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的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著点嘲讽:“何雨柱同志,秦淮茹同志要不要你的饭盒,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怎么就认定是我搅和的?或许,是她自己不想再要了呢?” “你放屁!”傻柱破口大骂,“肯定是你小子在背后搞鬼!我告诉你陈延,別以为进了技术科就了不起了!欺负秦姐,我傻柱第一个不答应!” “柱子!你胡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秦淮茹突然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焦急和一丝恼怒,她拉住傻柱的胳膊,“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快回去!” 她这反应,在傻柱看来,更像是被陈延胁迫不敢声张,心里更是认定了陈延不是好东西。他甩开秦淮茹的手,梗著脖子对陈延吼道:“你看!秦姐都怕你了!你小子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陈延看著这场闹剧,只觉得无聊。他懒得再跟这个浑人纠缠,目光落在傻柱手里那个饭盒上,突然开口道:“何雨柱同志,你这么关心秦淮茹同志,她不要你的饭盒,你好像很失望?要不…”他顿了顿,看向躲在自己身后、一脸紧张的秦京茹,语气变得温和,“京茹,你中午打的菜油水少,何师傅这饭盒里的菜看起来不错,他既然没人给,你要不要?” 秦京茹愣了一下,看看陈延,又看看傻柱手里那个油汪汪的饭盒,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那里面肯定有肉!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延笑了笑,“何师傅这么『热心肠』,想必不会介意帮助一下有困难的同志。”他特意加重了“热心肠”三个字。 傻柱彻底懵了。他看看陈延,又看看一脸渴望的秦京茹,再看看旁边脸色煞白、眼神复杂的秦淮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这…这他妈算怎么回事?自己给秦淮茹准备的饭盒,转眼要给了她妹妹?还是当著秦淮茹的面? “我…我不要了!”傻柱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拿著饭盒就想走。 “何师傅,”陈延叫住他,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饭盒你既然拿出来了,京茹也想要,你就给她吧。免得浪费粮食,也免得…你再胡思乱想,找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 傻柱被他这话架住了,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看著陈延那平静却带著压力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他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最终,他像是赌气一般,把饭盒重重地塞到秦京茹手里,恶声恶气地说:“给你!吃!撑死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食堂。 秦京茹捧著那个沉甸甸、还带著傻柱手温的饭盒,有点不知所措地看著陈延。 陈延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拿著吧,趁热吃。”然后,他看也没看旁边呆若木鸡的秦淮茹,牵著秦京茹,找了个空位坐下吃饭。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秦京茹喜滋滋地打开那个原本属於她的饭盒,看著里面油光闪闪的肉片和好菜,再看著陈延对秦京茹那体贴温和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那个饭盒,不仅仅是一点油水,更是她这些年在这院里,仅存的一点尊严和依靠的象徵。而现在,就这么轻易地,被陈延隨手给了她妹妹!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延的背影,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她终於明白,在陈延面前,她那些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和手段,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是稍微拨动一下她身边的人,就让她陷入了如此狼狈和痛苦的境地。 傻柱的饭盒,从今天起,易主了。而她秦淮茹,似乎也彻底失去了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討价还价的最后一点资本。 食堂里渐渐恢復了喧闹,但很多人看秦淮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怜悯和看轻。於莉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慢条斯理地吃著自己的饭。 陈延和秦京茹则仿佛置身事外,秦京茹还在为饭盒里的好菜雀跃,而陈延,则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今天这场风波,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优势,並且,该开始他下一步的“商业计划”了。 那几台收音机,是时候发出声音了。而第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他已经有了合適的人选。 第42章 聋老太太的「偏爱」 傍晚的四合院,炊烟裊裊。陈延拿著工具和那台已经调试好、能收到两个台的简易收音机,走到了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坐北朝南、相对安静的正房门口。 聋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一把旧藤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手里慢悠悠地摇著一把破蒲扇。她年纪大了,耳朵背,但眼睛却不瞎,心里更是明镜似的。在这院里活了一辈子,谁是什么成色,她看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晒太阳呢?”陈延提高声音,脸上带著晚辈应有的恭敬笑容。 聋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陈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咂咂嘴,没说话,只是用蒲扇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马扎。 陈延会意,把收音机小心放在脚边,坐在了小马扎上。他知道,跟这位人老成精的老太太打交道,绕弯子没用,得来实在的。 “老太太,前些日子淘换到点零件,自己鼓捣了个能出声的匣子。”陈延拍了拍脚边的收音机,声音不大不小,確保她能听见,“想著您老一个人闷得慌,拿过来给您解解闷,听听戏文什么的。” 聋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头壳子、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收音机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问:“自个儿做的?”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岁月的沉淀。 “嗯,瞎琢磨的。”陈延点点头,动手接上临时拉出来的细电线,打开开关,调了调旋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里面传出了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虽然夹杂著杂音,但在寂静的后院里,却格外清晰。 聋老太太摇著蒲扇的手顿住了,她侧过头,似乎努力想听清里面的唱词,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但眼神却专注了许多。 陈延耐心地调著台,又换到了一个播放革命歌曲的频道,声音洪亮。 “关了吧,吵得慌。”聋老太太突然开口,蒲扇又摇了起来。 陈延从善如流,关掉了收音机。他知道,老太太不是嫌吵,而是不想显得太感兴趣,失了身份。 “手艺不赖。”聋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比某些光会耍嘴皮子、惦记別人家东西的强。” 陈延心里明白,这“某些人”指的是谁。他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中院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是棒梗又偷吃了什么,接著是秦淮茹低声下气的劝解声。秦淮茹那柔软中带著疲惫的嗓音,在这傍晚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聋老太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对陈延说道:“这院里啊,心术不正的,迟早遭报应。心思活泛,用在正道上,是本事。”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陈延一眼,“你这匣子,留著自个儿听吧,我老了,耳根子清静挺好。” 陈延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他站起身,拿起收音机:“那成,老太太您歇著,我回去了。” 他刚转身要走,聋老太太却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他听:“后院清静,没事少来。前院那阎老西家的花,该浇浇水了。” 陈延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明了。阎老西,指的是三大爷阎埠贵。浇水?这是暗示他,可以通过阎埠贵家做点什么。老太太这是在给他指路,也是表明了一种默许甚至偏向的態度。在这院里,能得到这位定海神针的一句提点,分量不轻。 “谢谢老太太,我明白了。”陈延诚恳地说了一句,这才提著收音机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回到前院,正好看见秦淮茹端著个盆子从中院出来,要去倒水。她看到陈延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提著那个奇怪的木头匣子,眼神闪了闪,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陈延兄弟,去后院了?” “嗯,看看老太太。”陈延语气平淡,目光在她因为劳作而微微汗湿的额角和起伏的胸脯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秦淮茹被他这种无视的態度刺得心里一痛,强笑著没话找话:“你这拿的是什么呀?怪稀罕的。” “没什么,自己瞎做的玩意儿。”陈延不欲多谈,点了点头,就要回屋。 “陈延大哥!” 秦京茹像只欢快的小鹿,从贾家屋里跑出来,她刚才显然在窗户里看到了陈延,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恋,几步就跑到陈延身边,很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蹭到陈延的手臂。 陈延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接触,语气温和却带著距离:“京茹,有事?” 秦京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笑容取代:“没事!就是看见你了!陈延大哥,你吃饭了吗?我姐今天蒸了窝头,你要不要…” “我吃过了。”陈延打断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愈发难看的秦淮茹,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你们吃吧,我回去了。”说完,不再理会姐妹二人,径直回了东厢房,关上了门。 秦京茹看著紧闭的房门,委屈地撅起了嘴。秦淮茹则死死盯著那扇门,胸口堵得发慌,手里的盆子都快端不住了。她能感觉到,陈延对京茹也只是利用居多,並无多少真心,但这种被完全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难受。 “看什么看!还不回去吃饭!人家根本不稀罕!”秦淮茹没好气地冲秦京茹吼了一句,扭著因为愤怒而僵硬的腰肢,快步走回中院,那丰满的臀部线条绷得紧紧的。 秦京茹被她吼得一愣,眼圈一红,也赌气地跑回了屋。 这一切,都被正在自家门口给花浇水、实则竖著耳朵听动静的三大爷阎埠贵看在眼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陈延回到屋里,把收音机放在桌上。聋老太太的態度,让他心里更有底了。接下来,就是阎埠贵这边了。 他拿出昨天买的一小包高级茶叶,掂量了一下。阎埠贵爱占小便宜,尤其喜欢这些显示身份又实用的东西。用这个,应该能敲开他家的门,建立起更稳固的“合作”关係。於莉是突破口,但真正能做主的,还是这个精於算计的三大爷。 至於秦淮茹和秦京茹…陈延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中院。秦淮茹的嫉妒和不安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需要適当给点“甜头”安抚一下,免得她狗急跳墙。而秦京茹,这条单纯的小鱼,已经牢牢咬鉤,只需要偶尔餵点饵料,就能让她死心塌地。 他坐下来,开始规划下一步。收音机证明了“技术”的可行性,接下来就是寻找稳定且安全的零件来源和销售渠道。阎埠贵在学校工作,认识的人杂,或许能提供一些信息。而於莉在车间,也能帮忙留意一些厂里淘汰下来的废旧零件。 “天道酬勤”的能力,正在將他脑海中的知识,一点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本和力量。这四合院里的风起云涌,不过是他崛起之路上的点缀罢了。 他拿起那包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是时候,去会会那位“阎老西”了。 第43章 医术进阶,望闻问切 技术科的工作对陈延而言,游刃有余。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厂图书馆和自学医学书籍上。“天道酬勤”的能力在医学领域同样发挥著惊人的效果,那些晦涩的解剖名词、复杂的病理机制、繁多的药物特性,在他专注的学习下,如同抽丝剥茧般变得清晰易懂,甚至能举一反三。他不再满足於理论知识,开始有意识地结合图书馆里能找到的一些简单中医典籍,琢磨“望闻问切”的实践技巧。 这天下午,他揣著几本医学书和一本特意找来的、纸张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来到了轧钢厂的医务室。 医务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丁秋楠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低头写著什么。她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白皙。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让她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知性之美。那双被誉为“指如削葱根”的手,正握著钢笔,在病历本上流畅地书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陈延,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 “陈延同志?”她放下笔,声音清脆,带著职业性的距离感。 “丁医生,没打扰你吧?”陈扬了扬手里的书,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求知的诚恳,“有几个医学上的问题,想了很久不太明白,想来请教一下你这位专业人士。” 丁秋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里那几本明显被频繁翻动过的书籍上,微微頷首:“你说。” 陈延走上前,没有靠得太近,保持著礼貌的距离。他翻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和一本基础內科,指著他用铅笔做过標记的地方。 “是关於急性阑尾炎的鑑別诊断。”陈延开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手册上提到转移性右下腹痛是典型特徵,但我在其他书上看到,盆腔位阑尾炎可能表现为耻骨上或腰骶部放射痛,而肝下位阑尾炎又容易误诊为胆囊炎…还有,血象白细胞计数升高是重要依据,但在发病早期,或者老年人、体质虚弱者身上,升高可能並不明显…” 他提出的问题並非泛泛而谈,而是切中了基层诊断中容易遇到的难点和误区,显示出他確实下了功夫钻研,並非为了搭訕而没话找话。 丁秋楠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她接过陈延手里的书,仔细看著他標註的地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动作轻柔而专业。 “你的问题很具体。”她抬起眼,看向陈延,眼神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属於医生討论病情时的专注,“確实,阑尾炎的诊断不能完全拘泥於教科书。触诊时麦氏点的压痛和反跳痛是关键,但同时也要结合患者的病史、体温、舌苔…”她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偶尔还会用手在桌上比划著名腹部臟器的位置。 陈延认真地听著,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理解:“所以,如果遇到女性患者,还需要与盆腔炎、卵巢囊肿蒂扭转鑑別…丁医生,你看这个病例,患者先是上腹脐周痛,伴噁心,八小时后疼痛固定於右下腹,体温38.2c,但血象只有轻度升高,这种情况,判断手术指征的把握有多大?” 他引用的病例,正是他结合书本知识和自己对急性阑尾炎病理生理的理解,虚擬的一个接近真实情境的案例。 丁秋楠沉吟了片刻,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更显得她气质清冷:“这个病例…体徵和病史比较典型,虽然血象升高不明显,但体温和明確的压痛反跳痛提示炎症比较局限,手术探查的指征是充分的。延迟的话,有穿孔风险。” 两人就这么一个虚擬病例,深入地討论起来,从诊断依据到手术时机,再到术后可能出现的併发症。陈延展现出的理解力和逻辑思维,让丁秋楠有些惊讶。她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记忆力好,而且善于思考,能抓住问题的核心,提出的某些角度甚至对她也有启发。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医务室门口有其他工人来看病,丁秋楠才中断了討论,起身去处理。 陈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著手里的书,等待著她空閒下来。 丁秋楠处理完两个擦伤和一个感冒的工人,回到座位上,看到还在安静看书的陈延,日光灯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专注。她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刚才酣畅淋漓的学术討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跟她进行这样深入的专业交流了,厂里的同事大多止於常规处理,而陈延…他似乎真的对医学有著浓厚的兴趣和不错的天赋。 “你…看的很认真。”丁秋楠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耳根微微发热,幸好被垂下的髮丝遮住。 陈延抬起头,合上书,笑了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看书,很多细节还是把握不准。可惜没有实践的机会。” 丁秋楠看著他那双清澈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实践…需要经验和环境。不过,多观察、多思考,也很重要。”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如果你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这话说出来,等於默许了陈延以后可以常来医务室“请教”。对於性格清冷、不喜与人过多交往的丁秋楠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破例。 陈延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和感激:“那太好了,谢谢你,丁医生。肯定还会有很多问题要麻烦你。” 正说著,医务室的门帘又被掀开,秦淮茹扶著腰,脸色有些苍白地走了进来。她看到陈延居然坐在医务室里,和丁秋楠似乎相谈甚欢的样子,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惊讶,有嫉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丁医生…”秦淮茹的声音带著点虚弱,她今天穿的工装似乎更紧了些,將她的丰乳肥臀勾勒得愈发明显,但此刻却带著一种病態的柔弱,“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坠坠的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丁秋楠恢復了职业性的冷静:“过来躺下,我检查一下。”她指了指里面的检查床。 秦淮茹躺了上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外间的陈延。陈延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並没有过多关注她。 丁秋楠带上听诊器,给秦淮茹做腹部触诊。她的手按在秦淮茹柔软的小腹上,仔细感受著。 陈延虽然低著头,耳朵却留意著里面的动静。他听到丁秋楠问:“这里疼吗?…这里呢?…月经正常吗?…” 秦淮茹一一回答,声音带著隱忍。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摘下听诊器,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盆腔有些充血,有点轻微的炎症。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受凉,我给你开点消炎药。” 秦淮茹鬆了口气,坐起身,整理著衣服,目光又落在陈延身上,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陈延兄弟…你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 陈延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医学书,语气自然:“没有,来找丁医生请教几个医学问题。” 请教问题?秦淮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跟丁秋楠能有什么医学问题可请教的?分明是找藉口接近!丁秋楠是厂里出了名的冷美人,有文化,家境听说也不错,难道陈延看上她了?怪不得对自己和京茹都若即若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自卑感涌上秦淮茹的心头。 她拿著丁秋楠开的药方,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连道谢都忘了说。 丁秋楠看著秦淮茹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陈延,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拿起钢笔,继续写之前未写完的病歷。 陈延知道,今天在医务室这一幕,必定会在秦淮茹心里掀起更大的波澜。但这正是他想要的。適当的危机感,能让某些人更加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又坐了一会儿,向丁秋楠道谢后,便拿著书离开了医务室。 走在回技术科的路上,陈延回味著刚才与丁秋楠的交流。这位“白月光”果然名不虚传,专业、冷静,如同一块需要慢慢暖化的冰。而今天,他成功地在这块冰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医术的进阶,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更是他接近丁秋楠、展现自身价值的绝佳桥樑。望、闻、问、切,他不仅在学医,更在学著洞察人心。 下一个目標,或许该试著找机会,实践一下那“切”字诀了。当然,对象得好好挑选。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厂区里走动的女工们,心里快速地进行著评估和筛选。 第44章 为丁秋楠解围 医务室里的气氛,因为范金有的闯入,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范金有,街道办的办事员,仗著家里有点小关係,在附近这一片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他穿著件半新的中山装,头髮抹得油光鋥亮,一双眼睛总喜欢滴溜溜乱转,尤其在漂亮女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他覬覦丁秋楠已久,隔三差五就以各种藉口来医务室晃悠,厂里不少人都知道他那点心思。 此刻,他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苹果,脸上堆著自以为瀟洒的笑容,凑到丁秋楠的办公桌前,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桌子上,目光贪婪地扫过丁秋楠白大褂下纤细的腰身和清冷的面庞。 “丁医生,忙著呢?你看我特意给你带了点水果,这苹果可甜了!你工作辛苦,得补充点维生素!”范金有的声音带著一股黏腻的殷勤。 丁秋楠眉头紧蹙,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头也没抬,声音冰冷:“范金有同志,我在工作,请你不要打扰。水果请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哎呀,丁医生,你別总是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范金有丝毫不觉尷尬,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一股令人不適的亲昵,“你看,这医务室就你一个人,多闷得慌,我陪你说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伸出手,想去碰丁秋楠放在桌上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丁秋楠猛地缩回手,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意:“范金有!请你自重!这里是医务室,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再这样我就要叫保卫科的人了!” 范金有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滯,但隨即恼羞成怒,脸上那点假笑也掛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些:“丁秋楠!你別给脸不要脸!我范金有哪点配不上你?不就是个厂医吗?装什么清高!”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外面走廊上路过的几个工人都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丁秋楠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那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頜显示出她正极力克制著怒火和屈辱。她在这里工作,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学无术、只会纠缠的紈絝子弟。 就在范金有还想再说什么更难听的话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范金有同志,这里是医务室,需要保持安静。你影响到丁医生工作,也影响到可能来看病的工人同志了。” 范金有猛地回头,看见陈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著几本书,神色平静地看著他。陈延身材挺拔,虽然穿著普通的工装,但那份沉稳的气度,让油头粉面的范金有瞬间显得矮了一截。 “你谁啊?哪儿冒出来的?关你屁事!”范金有正在气头上,一看是个没见过的年轻面孔,立刻把火撒到了陈延身上。 陈延没理会他的粗鲁,迈步走进医务室,先是朝脸色稍缓的丁秋楠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范金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轧钢厂技术科的陈延。这里是不是关我的事,取决於你的行为是否影响了轧钢厂的正常工作秩序。丁医生是厂里宝贵的医疗资源,你在这里大声喧譁,言语不当,甚至试图有肢体接触,这已经不仅仅是打扰,可以视为骚扰行为。需要我现在就去请保卫科的同志过来,一起討论一下这个问题吗?”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尤其是“骚扰行为”和“请保卫科”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范金有心上。范金有虽然有点关係,但也知道真把事情闹到保卫科,对他绝没好处,街道办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他脸色变了几变,指著陈延:“你…你少嚇唬人!我跟丁医生说话,跟你有什么关係!” “丁医生是我的同事,维护同事的工作环境和人身安全,是每一个轧钢厂职工的责任。”陈延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著范金有,“范金有同志,如果你没有正当的看病需求,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去保卫科坐坐。” 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范金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焰顿时矮了下去。他看看冷若冰霜的丁秋楠,又看看寸步不让的陈延,知道今天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行!你小子行!我记住你了!”范金有悻悻地放下狠话,狠狠瞪了陈延一眼,又恋恋不捨地瞟了一眼丁秋楠窈窕的身影,这才灰溜溜地提著那兜苹果走了。 医务室里恢復了安静。 丁秋楠看著范金有消失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陈延,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谢谢你,陈延同志。”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举手之劳。”陈延笑了笑,將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以后他再来骚扰,你可以直接让门口值班的工人帮忙叫保卫科。” 丁秋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陈延带来的书上,是一本《实用內科学》和一本《常见急症处理》,书页间夹著不少自製的標籤,显然被认真研读过。她想起之前两人深入的医学討论,再看眼前他刚刚为自己解围的沉稳样子,心里对这个年轻的技术员,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你…还在看这些书?”她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是啊,”陈延点点头,拿起那本《常见急症处理》,翻到折角的一页,“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丁医生,关於心绞痛和急性心肌梗死的现场鑑別与初步处理,书上说的比较概括…” 他没有刻意提及刚才的事情,而是迅速將话题引回了学术领域,这让丁秋楠感觉更加自然和舒適。 两人又就著医学问题討论了一会儿。这一次,丁秋楠的话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解释也更加细致,偶尔还会补充一些她在实习或工作中遇到的实际案例。 陈延认真地听著,適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他发现,当拋开最初的疏离感后,丁秋楠在专业领域其实有著很强的表达欲和分享欲,只是平时很少有人能和她进行对等的交流。 时间在专注的討论中流逝。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两人才停了下来。 “今天又麻烦丁医生了,受益匪浅。”陈延合上书,诚恳地说道。 丁秋楠微微摇了摇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互相学习。你提的有些角度,也让我有所启发。” 这几乎是陈延认识她以来,听到的最接近於肯定和认可的话。 两人一起走出医务室。夕阳的余暉给厂区披上了一层金色。 在厂区主干道分开时,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后便推著自行车,朝著家属楼的方向走去。那高挑清瘦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白大褂的下摆隨风轻轻飘动。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知道今天这次“解围”,加上持续的学术交流,已经在丁秋楠心里留下了相当深刻的正面印象。这块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厂区另一个角落,秦淮茹正看著他和丁秋楠並肩走出医务室,又看著丁秋楠对他低声说话后离开,心里的酸水几乎要溢出来。她紧紧攥著手里的饭盒,指甲掐进了掌心。 陈延收回目光,心情愉悦地朝著四合院走去。范金有不过是个小插曲,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还帮了他一把。 接下来,是该考虑如何將“医术”这项技能,转化为更实际的利益和人脉了。或许,那位住在厂领导家属楼、身体不太好的李副厂长的老娘,会是一个不错的“实践”对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思的弧度。 第45章 共同探討医学难题 几天后的傍晚,陈延再次出现在医务室门口。这一次,他手里拿著的不是书,而是一叠自己整理、用钢笔工整誊写的笔记。笔记上是关於几种常见急症,如哮喘急性发作、低血糖休克、癲癇持续状態等,在缺乏完备医疗条件下,如何进行初步判断和紧急处理的思路梳理,其中还夹杂著一些他对中医急救手法,比如指压人中止痉、按压內关穴缓解心慌等的理解和疑问。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丁秋楠清冷的声音。 陈延推门进去。丁秋楠正背对著门,在药柜前清点药品。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只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陈延,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回头清点,但那微微加快的动作,显示她並非完全无动於衷。 “丁医生,打扰了。”陈延走到办公桌旁,没有立刻坐下,“我整理了一些关於急症初步处理的思路,有些地方不太確定,想请你帮忙看看,把把关。”他的態度谦逊而诚恳,完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丁秋楠清点完最后一种药,合上药柜,转过身,用那双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陈延手里那叠字跡工整、条理清晰的笔记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写的?”她接过笔记,隨口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结合书上看的,还有自己瞎琢磨的。”陈延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一个认真交流的姿態。 丁秋楠低头翻看著笔记。起初她的表情还带著惯常的平静,但越看,眉头越是微微蹙起,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专注。笔记上的內容並非简单的摘抄,而是经过了深入的思考和梳理,甚至提出了一些在现有条件下颇具操作性的应急方案,虽然有些想法还显得稚嫩,但那份善于思考和总结的能力,让她不得不刮目相看。 尤其当看到关於哮喘急性发作时,除了提到常规的脱离过敏原、保持坐位、使用气雾剂(如果有时)外,陈延还备註了“可尝试按压定喘穴、肺俞穴缓解支气管痉挛”,並在旁边画了简易的穴位图。 “这个…”丁秋楠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定喘穴”的位置,抬起眼,看向陈延,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一丝考校,“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你对中医穴位也有了解?” 陈延心里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谈不上了解,只是偶然看到一些介绍,觉得在紧急情况下,或许能起到一点辅助作用。当然,这缺乏严谨的临床验证,所以特別標註出来,想请教丁医生,这种方法是否可靠?按压的力度和持续时间又该如何把握?” 他没有不懂装懂,而是明確指出了自己的不確定,並將问题拋回给专业人士。这种態度,更容易获得丁秋楠这种严谨性格的人的认可。 丁秋楠沉吟了一下,那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组织语言:“定喘穴和肺俞穴,在中医理论中確实有宣肺平喘的功效。在突发情况下,如果没有任何药物,用力按压这两个穴位,通过强烈的刺激,或许能暂时缓解部分患者的支气管痉挛,为送医爭取时间。但…” 她顿了顿,看著陈延,眼神认真:“这只能作为万不得已的辅助手段,绝不能替代正规治疗。而且,按压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力度,位置也要准確,否则效果不佳,甚至可能因为用力过猛造成软组织损伤。”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手,在陈延面前比划著名定喘穴(大椎穴旁开0.5寸)和肺俞穴(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的大致位置,以及按压时应该用拇指指腹,採用持续点按结合揉动的手法。 陈延认真地听著,看著那双在眼前晃动的、骨节分明又异常白皙的手,心里暗暗记下要点。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一种信任的建立。 “我明白了,谢谢丁医生指点。”陈延诚恳地道谢,又指著笔记上关於低血糖休克的判断,“还有这里,如果患者意识不清,无法询问病史,除了典型的出汗、面色苍白、脉搏快而弱,有没有更直观的、能快速与其他昏迷(比如脑血管意外)进行初步鑑別的体徵?” 这个问题非常实际,也很有难度。丁秋楠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有一个不太特异但可以参考的细节。低血糖昏迷早期,由於交感神经兴奋,部分患者可能会出现皮肤湿润、黏冷,而脑血管意外患者,除非合併感染,早期皮肤通常是乾燥的。当然,这只是参考之一,最终確诊还需要血糖检测。” 她又补充了几个在缺乏设备时,判断昏迷病因的实用技巧,比如观察瞳孔对光反射、检查有无偏瘫体徵等。 两人就这样,围绕著陈延笔记上的一个个问题,深入地探討起来。从急症到一些慢性病的日常管理注意事项,丁秋楠发现,陈延不仅记忆力好,思维也极其敏捷,总能抓住她话里的关键点,並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反问。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医务室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灯光下,丁秋楠原本清冷的脸庞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专注讲解时,那双平时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闪烁著知性的光芒。偶尔因为思考,她会轻轻咬一下下唇,那细微的动作,竟带著一种別样的风情。 陈延一边汲取著宝贵的实践经验,一边也在暗暗观察著丁秋楠。他发现,当沉浸在她所擅长的专业领域时,这位“白月光”会褪去那层冰冷的保护壳,展现出內在的认真、严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与人分享知识的愉悦。 “丁医生,今天真是收穫太大了。”看看时间不早,陈延主动结束了这次漫长的討论,他站起身,再次诚恳地道谢,“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丁秋楠也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灯光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没什么,討论这些问题,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梳理和巩固。”她看著陈延,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的笔记…写得很好,思考得很深入。坚持下去,很难得。” 这是她第二次明確地表示讚赏。 陈延笑了笑,將笔记仔细收好:“我会的。那…丁医生,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丁秋楠点了点头,看著他走到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轻声补充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陈延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好,谢谢。” 他走出医务室,轻轻带上门。门外,夜风微凉,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今天这次探討,意义非凡。他不仅获得了宝贵的医学实践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与丁秋楠之间的关係,已经悄然从简单的“请教与被请教”,升级为了某种程度上可以平等交流、甚至互相启发的“同行”关係。 他知道,自己在这位清冷女医生心里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而医务室內,丁秋楠並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窗前,看著陈延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厂区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桌上,还放著陈延刚才用来记录要点的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他龙飞凤舞却清晰有力的字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跡,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复杂的波澜。这个叫陈延的年轻人,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人,似乎都不一样。他的进取心,他的思维能力,他那种沉稳又带著一丝神秘的气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只是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和脸颊上若有若无的热度,提醒著她,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秦淮茹正心不在焉地吃著晚饭,目光不时瞟向窗外黑漆漆的前院。於莉则一边纳著鞋底,一边跟三大爷阎埠贵嘀咕:“瞧见没?陈延那小子,又这么晚才回来,准是又去医务室找那个丁医生了!我看啊,咱们院这池水,还得更浑!” 第46章 易中海的道德绑架 星期天上午,四合院里比平日多了几分閒散气氛。女人们聚在中院水龙头边洗洗涮涮,家长里短的閒聊声伴隨著哗哗水响。秦京茹穿著一身半新的碎花衣裳,刻意挺著发育饱满的胸脯,在前院陈延门口晃悠了好几趟,都没见著人,撅著嘴被秦淮茹硬拉回去帮忙了。 就在这时,易中海背著手,踱著方步从前院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件乾净的深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惯常的那种身为“一大爷”的严肃和沉稳。他先是目光扫过中院,看到正在晾衣服的秦淮茹那被湿衣服勾勒出的丰腴腰臀曲线时,眼神顿了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了前院那扇紧闭的东厢房门上。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陈延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陈延在家吗?” 门从里面打开,陈延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起床不久,头髮还有些凌乱,穿著家常的旧衣服,但眼神清明,不见丝毫睡意。看到易中海,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一大爷?您找我有事?进屋说?” “不用了,就几句话。”易中海摆摆手,站在门口没动,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中院竖著耳朵听的秦淮茹、以及刚从屋里出来的於莉等人听清楚。他脸上带著一种长辈关怀晚辈的恳切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陈延啊,”易中海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现在是咱们院里有出息的年轻人了,技术科的干部,前途无量啊。”他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可是啊,咱们这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个团结互助,远亲不如近邻嘛。”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著。 “你看,”易中海伸手指了指中院贾家的方向,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沉痛,“贾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东旭一个人在车间撑著,工资有限。淮茹一个女人家,带著三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婆婆,日子过得艰难啊!棒梗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馋肉,看著都让人心疼…” 中院正在晾衣服的秦淮茹,听到这里,配合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立刻引来了几个邻居同情的目光。 易中海很满意这效果,继续对著陈延说道:“陈延,你现在一个人,工资又高,也没什么负担。古人云,『达则兼济天下』。咱们不要求你兼济天下,但帮扶一下院子里的困难邻居,总是应该的吧?这体现了咱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也体现了你个人的思想觉悟和高尚品德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个人帮扶”拔高到了“社会主义优越性”和“思想觉悟”的高度,典型的道德绑架。 於莉靠在自家门框上,双手抱胸,撇了撇嘴,小声对旁边的阎解成嘀咕:“来了来了,一大爷又开始这一套了。” 陈延依旧沉默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 易中海见他没反驳,以为他被说动了,心里一喜,更进一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所以啊,陈延,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今天就代表大家,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能不能每个月,从你的工资里,拿出十块钱,或者等价的东西,定点帮扶一下贾家?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贾家,那就是雪中送炭啊!咱们全院都会记得你的好,都会讚扬你的高风亮节!” 十块钱!相当於一个普通学徒工小半个月工资了!院里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秦淮茹的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看向陈延的背影。 陈延终於抬起了头,他看著易中海那张看似公正无私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一大爷,”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遍前后院,“您这话,说得在理。团结互助,確实是咱们的好传统。” 易中海脸上露出了笑容,刚想夸他懂事。 但陈延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一大爷,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想请教您一下。” “你说。”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咱们轧钢厂,是有工会的吧?厂里对於確实困难的家庭,是有补助政策的吧?”陈延不紧不慢地问道,“贾东旭同志是正式工,他们家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困难,为什么不去申请工会补助?是贾东旭同志觉悟不够,不好意思给组织添麻烦?还是他们家的情况,其实並没有达到需要全院邻居集体募捐、並由我一人主要承担的地步?” “这…”易中海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陈延不接招,反而把问题引到了厂里制度上。 陈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问道:“另外,一大爷您德高望重,工资也是院里最高的之一。您刚才说『达则兼济天下』,您既然这么关心贾家,以您的能力和觉悟,想必平时对贾家的帮扶肯定比我多得多吧?要不,您先跟大家说说,您平时是怎么帮扶贾家的?也好让我这个晚辈学习学习,看看每个月十块钱的標准,到底该怎么落实?” 这一下,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还將了易中海一军!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易中海。是啊,你易中海说得那么好听,你自己做了多少?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平时也接济,但具体多少?他哪敢当眾说!他那点算计,都是暗地里进行的,哪能放到明面上来! “我…我自然是能帮就帮…”易中海含糊其辞,额头有些冒汗。 “哦,那就是说,一大爷您也觉得,帮扶是量力而行,各自隨心,並没有一个固定的標准,更不该搞道德绑架,强行摊派,对吧?”陈延步步紧逼,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诛心,“否则,今天您能让我每月帮十块,明天是不是就能让院里其他收入稍好的家庭,也按照这个標准来?比如三大爷家?比如后院刘海中家?这不成旧社会的地主摊派苛捐杂税了吗?咱们新社会,不兴这一套吧?” 这话就有点重了,直接扣上了“旧社会做派”的帽子。易中海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陈延!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搞摊派了!我就是提议!提议!” “原来只是提议啊。”陈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一大爷,既然是提议,那我也有个提议。咱们院里有困难的家庭,恐怕不止贾家一户吧?要不,由您这位一大爷牵头,成立一个正式的邻里互助小组,把院里所有家庭的收入和困难情况都公开透明地统计一下,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一个公平合理的互助方案,各家量力而行,共同投票决定?这样既体现了团结,也保证了公平,更能弘扬咱们院的良好风气。您觉得怎么样?” 公开统计收入?透明化?共同投票?易中海听得头皮发麻!真这么搞,他那点私心和算计还怎么藏?院里非得炸锅不可! “胡闹!这…这成何体统!”易中海气急败坏,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稳的架势,“家庭收入是隱私!怎么能公开!” “哦,原来一大爷也知道隱私啊。”陈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为什么刚才让我个人每月拿出十块钱帮扶贾家的时候,就没考虑我的隱私和意愿呢?”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陈延“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积攒的威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这场交锋,心思各异。秦淮茹失望地低下头,知道指望陈延出血是不可能了。於莉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就连坐在后院门口看似打盹的聋老太太,嘴角都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一大爷,要是没別的事,我回去看书了。”陈延懒得再跟他废话,语气淡漠地说完,直接退后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易中海一个人僵在原地,迎著四面八方各种含义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眾剥光了衣服。他重重地跺了跺脚,灰头土脸地快步走回了中院,那背影,狼狈不堪。 东厢房里,陈延拿起那本《无线电原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道德绑架?用集体利益压迫个人?这一套,在他这里行不通。他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利益,还要把这些藏在“道德”面具下的算计,一个个揪出来,晒在阳光下。 而易中海的这次失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该轮到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覬覦丁秋楠的范金有,尝尝他陈延的手段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几台已经能清晰收听的收音机上,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第4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易中海在陈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连著好几天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在院里走路都低著头,生怕对上邻居们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四合院表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因为陈延那天的强硬反击,涌动得更加湍急了。 陈延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毫不在意。白天在技术科完成本职工作后,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那几台废旧收音机的组装和调试上。“天道酬勤”的能力让他的技术进步飞快,很快,第一台能稳定接收三四个频道、声音清晰、杂音极小的收音机在他手中诞生了。木头外壳被他用砂纸打磨光滑,刷上了一层清漆,看起来竟有几分古朴的美感。 他没有急著將这台收音机出手,而是將其放在屋里,閒暇时听听新闻和戏曲。这稀罕物件的声音,不可避免地透过不算隔音的门窗传了出去,引得前院的阎埠贵经常伸著脖子往他这边瞅,中院的棒梗也扒著门缝偷看过好几次。 这天傍晚,陈延刚下班回到院里,就被三大爷阎埠贵拦住了。阎埠贵推了推他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脸上堆著笑:“陈延啊,下班了?呵呵,听说你鼓捣出个能说话的匣子?声音还挺清楚?” 陈延心里一动,知道鱼要上鉤了。他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三大爷,就是瞎捣鼓,听著玩儿的,登不了大雅之堂。” “哎,话不能这么说!”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手艺不错!我听著比供销社卖的那些也不差!怎么样,有没有想法…嗯?”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陈延故作犹豫:“三大爷,这…自己组装的,零件也都是旧的,不合规矩吧?万一被人说…” “哎呦!我的陈延兄弟!”阎埠贵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咱们又不偷不抢,废物利用,给需要的人提供便利,这是好事儿!你放心,三大爷我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肯定给你找个稳妥的买主,价格嘛,保证让你满意!”他拍著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陈延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沉吟了一下,似乎被说动了:“既然三大爷您这么说了…那行,就麻烦您帮忙问问。不过,这事儿…” “我懂!我懂!”阎埠贵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稳妥!”他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中介费在向他招手。 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初步协议。陈延知道,阎埠贵贪財又谨慎,通过他这条线,可以相对安全地处理掉这些“副產品”,换取急需的现金。 就在陈延和阎埠贵在前院低声密谈的时候,中院贾家,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傻柱自从饭盒事件后,虽然依旧偷偷惦记著秦淮茹,但那份热切明显降温了,好几天没往贾家送剩菜。棒梗闻不到肉味儿,整天闹腾,贾张氏指桑骂槐,秦淮茹被夹在中间,心力交瘁。 她看著镜子里自己虽然依旧嫵媚但难掩憔悴的脸,再想起陈延对丁秋楠的另眼相看,对秦京茹的若即若离,以及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和羞辱,一股邪火在她心里越烧越旺。尤其是想到那晚用身体换来的八斤棒子麵,更是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延让她不好过,她也绝不能让他舒坦!秦淮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她想起了一个人——范金有!那个同样在陈延那里吃了瘪的街溜子! 第二天中午,秦淮茹特意等在街道办附近的一条小巷口。果然,没多久就看见范金有叼著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还在为医务室的事情耿耿於怀。 “范干事。”秦淮茹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柔弱的、带著委屈的笑容。 范金有看到是她,眼睛一亮,尤其是在她因为刻意弯腰而显得愈发突出的胸脯上狠狠剐了几眼,语气轻佻:“哟,秦姐?找我有事?” “范干事,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秦淮茹眼圈一红,声音带著哽咽,“上次在医务室,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陈延也不会那样对你…” 她这话,直接把矛头引向了陈延,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迫害的可怜形象。 范金有果然被点燃了怒火,咬牙切齿:“妈的!別提那个姓陈的!老子迟早让他好看!” “范干事,你消消气。”秦淮茹趁机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范金有身上,一股廉价的雪花膏香味直衝范金有的鼻子,她压低声音,带著蛊惑,“陈延他凭什么那么囂张?不就是仗著有点技术,巴结上了厂里的领导吗?我听说…他最近在院里,可不老实,私下里鼓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这要是让厂里保卫科知道了…”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举报陈延! 范金有眼睛猛地一亮!对啊!明著干不过,可以来阴的!搞生活作风问题或者投机倒把,一抓一个准!他兴奋地搓著手,看著近在咫尺的秦淮茹那风韵犹存的脸蛋和诱人的身段,淫心又起,伸手就想摸她的脸:“秦姐,还是你对我好!等搞倒了陈延,哥哥我好好『报答』你!” 秦淮茹强忍著噁心,灵活地侧身躲开,脸上依旧带著笑:“范干事,那你可得抓紧,免得夜长梦多…”她说完,不敢再多停留,扭著柔软的腰肢,快步离开了小巷。 范金有看著她离开时那摇曳生姿的臀部曲线,啐了一口:“骚货!等老子办成了事,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心!”他眼里闪烁著恶毒和兴奋的光芒,开始盘算著怎么罗织罪名,写一封能置陈延於死地的举报信。 然而,范金有和秦淮茹都低估了陈延。陈延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就在范金有绞尽脑汁编写举报信,秦淮茹暗自期待陈延倒霉的时候,陈延已经通过阎埠贵的渠道,將那台精心组装的收音机,卖给了一位追求生活品质、又不想太招摇的中学老校长,换回了一笔相当於他两个月工资的现金。 更重要的是,阎埠贵在牵线过程中,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街道办最近接到上面通知,要整顿风气,尤其关注干部和先进分子的生活作风问题,范金有因为之前的一些不良记录,已经被重点关注了。 陈延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几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出现在了轧钢厂保卫科和街道办领导的办公桌上,信里言之凿凿地举报技术科新职工陈延生活腐化,与多名女性关係曖昧,並且利用职务和技术之便,私下组装、倒卖收音机,搞投机倒把。 这封信,自然是范金有的“杰作”。 然而,这封信並没有像范金有预期的那样掀起轩然大波。保卫科派人到四合院和厂里进行了一番“低调”的调查。调查结果却让所有知情人大跌眼镜: 关於生活作风问题,邻居反映陈延同志为人正派,除了与本院的秦京茹同志正在正常处对象外,与其他女性均保持正常同事或邻里关係。反倒是举报人范金有,多次被群眾反映骚扰轧钢厂医务室丁秋楠医生,影响恶劣。 关於投机倒把问题,调查人员確实在陈延屋里看到了收音机,但陈延坦然承认是自己业余爱好,利用废旧零件组装学习,並未进行销售盈利(阎埠贵和那位老校长早已统一口径,坚称是朋友间帮忙,无偿赠送零件和手艺)。而进一步的调查却意外发现,范金有本人曾利用职务之便,倒卖过电影票和紧俏物资! 这下,风向彻底逆转! 厂领导对有人恶意诬陷优秀青年技术员的行为十分震怒。街道办更是对早已被盯上的范金有下了狠手,新帐旧帐一起算,很快便查实了他多项违纪行为,直接把他一擼到底,发配去扫厕所了。 范金有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傻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举报,最后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他直到被带走,都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而幕后推手秦淮茹,听到这个消息后,嚇得脸都白了,一连好几天都躲著陈延走,生怕被他查出是自己怂恿的范金有。 陈延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暂时不打算动秦淮茹。这条线,留著还有用。他站在东厢房的窗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神情淡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范金有想用举报信搞垮他,他就利用规则和信息差,让范金有自食其果。这一局,他贏得乾净利落。 经此一役,院里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人,看向东厢房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手段,背后似乎还有看不透的能量,绝对不能轻易招惹。 陈延的威望,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建立。而他积累资本的计划,也借著这次“风波”的掩护,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那笔卖收音机的钱,静静地躺在他的抽屉里,成为了他启动更大计划的种子基金。 第48章 阎家兄弟的投诚 范金有被发配去扫厕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四合院和附近几条胡同传开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更是连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推著眼镜片后的小眼睛,把陈延对付易中海和范金有的手段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手段老辣,绝非池中之物。 这天是休息日,上午阳光正好。陈延刚把屋里那点地方打扫完,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略显拘谨的咳嗽声。 “陈延兄弟…在家吗?”是阎解成的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陈延打开门,只见阎解成和於莉夫妻俩一起站在门外。阎解成手里提著个小布袋,於莉则端著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於莉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罩衫,衬得她脸色红润,腰身束得紧紧的,更显得胸脯高耸,她脸上带著精明又热络的笑容,未语先笑:“陈延兄弟,没打扰你吧?” “阎大哥,於莉嫂子,快请进。”陈延侧身让他们进来,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阎埠贵派来进一步示好,或者说,“纳投名状”来了。 屋里狭小,阎解成有些侷促地站著,於莉则大方地把咸菜碟子放在桌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屋里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台半成品的收音机上,眼睛亮了一下。 “陈延兄弟,我爸…哦不,是我,”阎解成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憨厚的脸上带著笑,“我弄了点老家捎来的红薯干,不值什么钱,给你尝尝鲜。” “阎大哥太客气了。”陈延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於莉接过话头,声音爽利:“陈延兄弟,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就別见外了。解成他这人实在,不会说话,但我们心里都清楚,你是个有本事、讲义气的人!以前院里有些人不长眼,得罪了你,你可別往心里去,我们前院几家,跟中院后院那些人,可不是一路的!” 她这话,等於直接划清了界限,表明了立场。 陈延笑了笑,请他们坐下:“於莉嫂子言重了,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於莉见他態度和缓,心里更有底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陈延兄弟,有件事儿得跟你说说。就昨天,我看见秦淮茹她那个堂妹,秦京茹,在胡同口跟人嘀嘀咕咕的,说的好像是你跟她姐…就是秦淮茹…之间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说什么你给了粮食还不认帐之类的…” 陈延眼神微冷,面上不动声色:“哦?有这事?京茹那丫头心思单纯,估计是听她姐说了些什么。” “可不是嘛!”於莉一拍大腿,一副瞭然的样子,“要我说,准是秦淮茹在背后攛掇的!她自己在你这里没捞著好处,就想利用她妹妹来败坏你名声,或者逼你就范!这女人,心思深著呢!你可得多防著点!”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了秦淮茹,也暗戳戳地提醒陈延,秦京茹也是个没脑子的,容易被人当枪使。 陈延点点头:“谢谢嫂子提醒,我心里有数。” 於莉见他听进去了,又笑著道:“陈延兄弟,以后院里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有用的著的消息,你儘管跟嫂子说!別的不敢说,打听个事儿,传个话,嫂子我还是在行的!”她这话,算是明確表示愿意充当陈延的“信息渠道”。 阎解成也在一旁憨厚地点头附和。 陈延要的就是这个。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阎大哥和嫂子这么信得过我,那我也不把你们当外人了。不瞒你们说,我確实喜欢鼓捣这些收音机,也算是学以致用。以后要是还能找到合適的旧零件,或者有信得过的朋友需要修理、组装,还得麻烦阎大哥和嫂子帮忙牵个线。当然,规矩我懂,绝不会让大哥嫂子白忙活。” 他这话,等於默认了之前那台收音机是通过阎家出手的,並且许诺了未来的合作和利益分配。 阎解成和於莉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阎解成搓著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几个学校的老师,都好这个!”於莉也连连保证:“陈延兄弟你放心,绝对稳妥!咱们谁跟谁啊!”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伴隨著秦京茹清脆又带著点委屈的喊声:“陈延大哥!陈延大哥你在家吗?” 於莉和阎解成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於莉站起身:“那陈延兄弟你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说著,拉著阎解成快步走了出去,在门口正好碰上要进来的秦京茹。 於莉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京茹。秦京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红纱巾系在脖子上,衬得她小麦色的皮肤泛著健康的光泽,碎花衬衣紧绷绷地裹著她青春饱满的身材,胸脯鼓胀,臀形浑圆。她手里还端著个小碗,里面是几个新蒸的窝头。 “京茹妹子,又来给陈延兄弟送吃的啊?可真贴心!”於莉语带双关地笑著说了一句,也不等秦京茹回答,便和阎解成笑著走开了。 秦京茹被她说得脸一红,端著碗走进陈延屋里,把碗放在桌上,就委屈地撅起了嘴:“陈延大哥,於莉他们来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陈延看著她那副毫不掩饰的醋意和依赖的样子,想起於莉刚才的话,心里冷笑,面上却温和:“没什么,就是送来点自家做的东西。京茹,你找我有事?” “我…我给你送点窝头,我姐刚蒸的,可香了!”秦京茹把碗往陈延面前推了推,然后靠近他,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著脸,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陈延大哥,你…你这两天怎么都不找我啊?是不是我姐又跟你说我什么了?你別听她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陈延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和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著安抚,却没有更多亲昵:“別瞎想,我最近工作忙。你姐是你姐,你是你,我分得清。” 这简单的触碰和话语,让秦京茹瞬间安心下来,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她顺势抱住陈延的胳膊,饱满的胸脯紧紧贴著他,撒娇道:“我就知道陈延大哥最明事理了!我跟我姐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 陈延任由她抱著,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弹性的触感,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秦京茹这枚棋子,单纯好控制,但確实容易被她姐姐利用。需要適当敲打一下,也要给她点甜头,让她更加死心塌地。 “京茹,明天晚上厂俱乐部放新电影,我弄到两张票,带你去看?”陈延拋出诱饵。 “真的?!”秦京茹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抱著陈延的胳膊又蹦又跳,那结实的身体蹭得陈延手臂发麻,“陈延大哥你太好了!我去!我一定去!” 看著她欢天喜地、毫不设防的样子,陈延笑了笑。很好,感情和物质的双重投入,足以让她暂时抵消掉秦淮茹的负面影响。 送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的秦京茹,陈延关上门,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阎家兄弟的投诚,意味著他在前院有了一个相对稳固的盟友和信息来源。秦京茹这边,也需要继续维持和控制。 而下一步,他需要更多的启动资金和更安全可靠的渠道。那笔卖收音机的钱,还远远不够。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那个充斥著各种机会和风险的地方——黑市。 是时候,去探一探那条隱藏在阳光下的灰色地带了。当然,去之前,需要做足准备,尤其是“安全”方面的准备。他拿起那本《无线电原理》,翻到了关於简易信號发射和接收装置的部分,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第49章 小当槐花的「糖衣炮弹」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把四合院的青砖地面染成暖橙色。陈延刚推著自行车进前院,还没来得及支好车梯,两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中院门洞那里,像两只怯生生的小猫,一前一后、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是贾家的两个小女儿,小当和槐花。 小当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梳著两个羊角辫,穿著带补丁但洗得发白的旧花褂子,瘦瘦小小的,一双大眼睛却像她妈秦淮茹,带著点早熟的怯懦和观察。槐花更小,约莫四五岁,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陈延,小手紧紧攥著姐姐的衣角。 陈延停下动作,看著这两个面黄肌瘦、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心里没什么波动。他不是圣母,对贾家那窝“白眼狼”更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那个被惯坏了的棒梗。但这两个小的,目前还没显出太多劣根性,主要是环境和那个奶奶、哥哥给带坏了。 “陈…陈延叔叔…” 小当鼓起勇气,小声叫了一句,声音细细的,带著颤抖。她手里捏著个什么东西,背在身后。 槐花看姐姐说话了,也学著嘟囔了一句:“叔…叔叔…” 声音更小,像蚊子哼哼。 陈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有事?” 小当被他这冷淡的態度嚇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那是一只用旧作业纸歪歪扭扭叠成的“小青蛙”,叠得並不好,皱巴巴的。 “给…给你的…” 小当把纸青蛙递过来,低著头不敢看陈延,“我和槐花叠的…” 槐花也怯生生地点点头,大眼睛偷瞄著陈延的反应。 陈延看著那只丑丑的纸青蛙,又看看两个小女孩那带著討好和畏惧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肯定是秦淮茹教的。她自己碰了钉子,就想利用孩子的单纯来软化他,玩“糖衣炮弹”这一套。先用小恩小惠或者情感打动,后面必然有所求。 他没有接那只纸青蛙,只是淡淡地问:“你妈让你们来的?” 小当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小手捏著纸青蛙,指节发白,囁嚅著说不出话。槐花更是直接躲到了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这时,中院门洞那里,秦淮茹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是在暗中观察。陈延眼角余光瞥见了,心里冷笑更甚。 他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孩子平行,依旧没接那纸青蛙,而是从口袋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摸出了两颗水果硬糖。彩色的糖纸在夕阳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小当和槐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紧紧盯著那两颗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著,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对她们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陈延把糖在手里掂了掂,看著两个孩子渴望的眼神,缓缓开口:“糖,可以给你们。” 小当和槐花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但是,”陈延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孩子们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拿回去,和哥哥棒梗分著吃。记住,是分著吃。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谁独吞,或者抢別人的,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明白吗?” 他特意强调了“分著吃”和“哥哥棒梗”。他要看看,在利益面前,贾家那种极度自私的氛围会不会被撕开一道口子。同时也是一种隱晦的警告和离间——好东西要分享,而你们那个哥哥,未必会跟你们分享。 小当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陈延严肃的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明…明白了…分著吃…” 槐花只顾盯著糖,用力点著小脑袋。 陈延把两颗糖放到小当那只空著的小手里。小女孩的手冰凉,触碰到温热的糖果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回去吧。”陈延站起身,不再看她们。 小当紧紧攥著那两颗仿佛有千斤重的糖果,拉著还在眼巴巴看著糖果的槐花,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回了中院。 陈延推著自行车往自家门口走,心里毫无波澜。给两颗糖,对他而言微不足道,却能暂时安抚住这两个小的,避免她们被秦淮茹教唆著来胡搅蛮缠,同时也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至於这颗种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他並不关心,有用最好,没用也无所谓。 他刚把自行车支好,於莉就从自家屋里探出头来,刚才那一幕显然被她看在眼里。她扭著腰走出来,臀部曲线隨著步伐自然摆动,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哟,陈延兄弟,挺大方啊,还给孩子糖吃?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贾家那俩丫头,现在看著可怜,长大了保不齐就跟她妈一个德行!” 陈延笑了笑,语气隨意:“两颗糖而已,孩子看著怪可怜的。”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於莉嫂子,阎大哥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跟他商量。” 於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在呢在呢!我这就去叫他!”她快步回了屋,不一会儿,就拉著刚放下报纸的阎埠贵走了出来。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陈延,找我有事?”他现在对陈延的態度,比对他亲儿子还客气。 陈延把他让进屋里,关上门,直接说道:“三大爷,还是收音机的事。我这边又攒够了一台的零件,性能比上一台还好点。另外,我还想找点別的旧电器,比如坏了的电风扇、电熨斗什么的,看看能不能修。您路子广,帮忙多留意留意?” 阎埠贵一听,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电风扇可是紧俏货,要是能修好,那价钱…”他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丰厚的介绍费。 於莉也在一旁帮腔:“陈延兄弟你放心,让你阎大哥去跑,他认识的人杂,肯定能找到门路!保证又稳妥又实惠!” 陈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阎埠贵这条线,不仅是为了出货,更是为了建立一个更隱蔽的物资和信息渠道。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五块钱,递给阎埠贵:“三大爷,这钱您先拿著,算是前期跑腿的辛苦费和买零件的本钱,不够再跟我说。” 阎埠贵看著那五块钱,眼睛都直了,嘴上却假意推辞:“这…这怎么好意思…都是邻居,帮点忙应该的…” 於莉在一旁看得著急,生怕陈延把钱收回去,赶紧用胳膊肘捅了阎埠贵一下,笑著对陈延说:“陈延兄弟让你拿著你就拿著!以后用到你阎大哥的地方还多著呢!” 阎埠贵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內兜,拍著胸脯保证:“陈延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送走千恩万谢的阎家夫妇,陈延关上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用一点小钱,就能驱动阎埠贵这把“好算盘”为自己所用,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知道,秦淮茹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两颗糖只能暂时稳住小的。更大的风波,或许还在后面。但他並不担心,反而有些期待。这四合院就像一潭死水,只有把水搅浑,他才能摸到更多的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台收音机。技术的积累和资本的原始积累,必须同步加速了。也许,是时候尝试一下,组装一台在这个时代更显“高端”的半导体收音机了?那利润,可不是电子管收音机能比的。 夜色渐浓,东厢房的灯光再次亮起,映照著一个伏案忙碌的年轻身影。在这个普通的四合院里,一场无声的变革和崛起,正在悄然进行。而小当和槐花那两颗水果硬糖,不过是这宏大画卷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意味深长的註脚。 第50章 收音机里的商机 阎埠贵揣著陈延给的五块钱“活动经费”,连著好几天走路都带风,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后面,小眼睛滴溜溜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他发动了自己在学校和街面上那点可怜的人脉,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天晚上,陈延刚吃完晚饭,正在灯下研究那本《半导体电路基础》,阎埠贵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反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陈延,好消息!”阎埠贵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个旧的电阻、电容,还有一个看起来烧黑了的电子管。“你看,这是我托人从废品站淘换来的,便宜!还有更好的消息!” 他凑近陈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延脸上了:“我打听到了,南城信託商店后头那条死胡同,每个礼拜三、六晚上,有人私下里交换东西,只要小心点,比黑市安全!那里头,就有专门捣鼓这些旧电器的!我还听说,有人想要那种能隨身携带、不用插电的半导体收音机,说是愿意出大价钱!” 陈延拿起那个烧黑的电子管看了看,成色很差,基本报废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辛苦三大爷了,这些东西虽然旧,拆点零件还能用。”他心里更在意的是阎埠贵后面的话。 半导体收音机!这可是个金矿!相比笨重、耗电的电子管收音机,半导体收音机体型小、便携、省电,在这年头绝对是高端货,技术门槛和利润都高出一大截。他之前就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只是苦於找不到稳定的电晶体等核心元件来源。 “信託商店后面…”陈延沉吟著,“三大爷,那个地方,您熟吗?靠不靠谱?” 阎埠贵拍著胸脯:“放心!我有个远房表侄偶尔去那儿倒腾邮票,规矩他懂!就是…就是进去得有人引荐,而且得有点『硬货』当敲门砖。”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延明白了。他现有的这台电子管收音机虽然性能不错,但在那种地方恐怕算不上顶级“硬货”。他需要儘快搞出点更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我明白了。”陈延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块钱,连同之前阎埠贵带来的那些旧零件一起推给他,“三大爷,这钱您拿著,继续帮我去淘换零件,特別是那种小的,像是电晶体、磁棒线圈之类的,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不是问题。另外,麻烦您跟您那表侄透个风,就说我这儿很快就有『好玩意儿』,让他帮忙牵个线。” 阎埠贵接过钱和零件,笑得见牙不见眼:“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延你就瞧好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中介费在向他招手。 送走阎埠贵,陈延看著桌上那几本无线电和半导体书籍,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天道酬勤”的能力全力发动,那些复杂的电路图、元件参数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脑海。他现有的知识储备和动手能力,已经具备了尝试组装简易半导体收音机的条件,缺的就是关键元件和实践。 接下来的几天,陈延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技术攻关中。技术科的工作他高效完成,剩下的时间要么泡在厂图书馆查阅最新的(虽然是几年前的)无线电期刊,要么就窝在东厢房里写写画画,拆解调试。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他的异常忙碌,自然落在了院里其他人眼中。 秦淮茹看著前院那深夜还亮著的灯光,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她既嫉妒陈延的能力和即將到来的“好日子”,又渴望能从中分一杯羹。她尝试让秦京茹去送了几次吃的,想打探消息,但秦京茹那个头被陈延用电影票和小恩小惠哄得晕头转向,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反而每次回来都一脸花痴地念叨“陈延大哥用功的样子真好看”,气得秦淮茹肝疼。 於莉则时不时借著由头来前院转悠,跟陈延搭几句话,话里话外打听著进展,暗示著阎家出的力,生怕陈延把这赚钱的买卖甩开他们单干。 就连中院的傻柱,有次喝多了,也指著前院的灯光对易中海嘀咕:“瞧见没?那小子又憋坏呢!准没好事!”易中海黑著脸没说话,他现在是能不招惹陈延就儘量不招惹。 对於这些暗流涌动,陈延一概不予理会。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技术的世界里。终於,在阎埠贵又陆续送来几批品相不错的旧零件,包括几个关键的锗电晶体和一个小型可变电容器后,陈延的第一台试验性半导体收音机,在一天深夜,发出了虽然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那是一个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通过一个用旧罐头盒做的简易扬声器传出来,声音不大,却稳定而清晰,完全没有电子管收音机那种固有的嗡鸣声! 成功了! 陈延看著桌上那个由各种旧零件拼凑、线路还有些杂乱,但核心功能已经实现的“丑小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距离商品化还有距离,但这证明了他的技术路线是正確的!这台原型机,就是他进入那个隱秘交换圈的“敲门砖”!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小心地关闭收音机,拆下几个关键部件藏好,將外壳恢復成一堆零散零件的样子。財不露白,尤其是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 第二天,陈延找到阎埠贵,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三大爷,东西差不多了,可以让您表侄安排时间了。” 阎埠贵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连点头:“好!好!我今晚就去找他!” 就在陈延为即將打开的新局面暗自筹划时,他不知道的是,另一条线上,也出现了新的机遇。厂医务室的丁秋楠,在一次给一位副厂长的母亲量血压时,无意中听到老太太抱怨家里的收音机坏了,声音嘈杂,送去修了几次都没修好,让喜欢听戏的老太太很是烦闷。 丁秋楠清冷的性子,本不会多管閒事,但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陈延在医务室里,和她探討医学问题时那专注而自信的眼神,还有他桌上那些无线电书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对那位副厂长的母亲说了一句:“李奶奶,我们厂里技术科,好像有个年轻同志,业余时间会修这些东西,手艺听说不错。要不…我帮您问问?” 第51章 组装二手电器 阎埠贵的动作比陈延预想的还要快。没过两天,他就又趁著夜色溜进了东厢房,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邀功的得意。 “陈延,联繫上了!我表侄说了,这周六晚上,他带咱们过去!”阎埠贵搓著手,小眼睛在煤油灯下闪闪发光,“那边管事的听说咱们有『好玩意儿』,挺感兴趣!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边规矩大,要看货说话,而且只认熟人带去的生面孔。” 陈延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那种半地下的交易场所,谨慎是必然的。“货没问题,周六晚上我准备好。”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三大爷,除了收音机,那边对別的电器,比如电风扇、电熨斗这些,感兴趣吗?”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阎埠贵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只要是带『电』的,能转能响的,都抢手!尤其是电风扇,这眼看天就热了,那可是有钱都难买的紧俏货!陈延,你…你连电风扇也能修?” 阎埠贵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自己招手。修一台收音机才赚多少?要是能修电风扇,那利润… 陈延没有把话说满:“得看具体损坏程度,试试看吧。还得有零件。”他之前让阎埠贵留意旧电器,就是为了拓宽业务范围。维修比单纯组装技术要求更高,但利润也更可观,而且更能建立长期的口碑和客户关係。 “零件好说!好说!”阎埠贵连忙保证,“我明天就去信託商店和废品站转转,肯定给你淘换几台破的回来!” 送走干劲十足的阎埠贵,陈延看著角落里那几台等待组装的收音机零件和阎埠贵之前陆续送来的旧电风扇外壳、电机等破烂,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时间紧迫,他需要在周六之前,至少將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完美组装调试好,作为“敲门砖”。同时,也要开始研究电风扇的维修技术。 接下来的几天,陈延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態。白天在技术科,他高效处理完图纸工作后,便利用休息时间翻阅能找到的所有关於电机原理和电器维修的书籍资料。“天道酬勤”的能力让他的学习效率极高,复杂的电机结构、电路原理在他脑中迅速构建成型。 晚上回到四合院,他草草吃完饭,便立刻投入到实践中。东厢房的灯光几乎彻夜长明。他先是集中精力,利用阎埠贵找来的那几个品相不错的锗电晶体和关键电容、电阻,精心组装调试那台半导体收音机。焊接、测试、调整…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当那清晰、稳定、几乎没有杂音的戏曲唱腔再次从简易扬声器中传出时,连陈延自己都感到一丝满意。这台机器的性能,已经超越了市面上大部分普通的电子管收音机,足以作为“硬货”了。 完成了收音机,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堆电风扇零件。这是一台老旧的华生牌台扇,底座和防护网已经锈跡斑斑,电机不通电,扇叶也有点变形。陈延將其彻底拆解,用从厂里带回来的细砂纸和机油,一点点打磨清理轴承和齿轮上的锈跡污垢,检查线圈是否烧毁,用万用表测试电容… 这细致又专业的活儿,自然瞒不过院里有心人的眼睛。 中院,秦淮茹几次借著倒水的机会,瞄向前院那亮著灯的窗户,听著里面隱约传出的轻微敲打和焊接声,心里跟猫抓似的。她知道陈延肯定在搞什么能赚钱的名堂,却一点边都摸不著,这种看得见吃不著的滋味让她备受煎熬。她扭著愈发显得紧绷的腰肢,烦躁地走回屋,看到正对著窗户发呆、一脸春情的秦京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前院,於莉也竖著耳朵听著动静,心里盘算著这次陈延又能赚多少,自家能分到多少好处。她甚至主动帮陈延打掩护,当別人问起前院晚上怎么老有动静时,她便大声解释:“人家陈延兄弟是技术员,晚上学习钻研呢!哪像咱们,就知道吃饱了睡!” 就连后院的老太太,有次也被中院持续的轻微噪音搅得睡不著,嘟囔了一句:“前院那小子,半夜还不消停…” 终於,在周五晚上,陈延成功让那台老旧的华生牌台扇重新转动了起来!虽然噪音还有点大,但风力强劲,转向灵活。他给齿轮上了油,调整了扇叶的平衡,噪音立刻小了很多。看著重新焕发生命的电风扇,陈延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了笑容。维修电器,不仅仅是赚钱,这种让废弃之物重获新生的成就感,也让他颇为享受。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实践,他对电机结构和电器维修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天道酬勤”的能力,在实践的催化下,效果惊人。 他將修好的电风扇和那台精心组装的半导体收音机小心地藏好。半导体收音机是明天的“敲门砖”,而这台电风扇,则是他准备展示的“潜力”,用来吸引更高端的客户或者建立维修业务的口碑。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陈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休息,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带著迟疑的敲门声。 陈延眉头一皱,这么晚了,又是秦淮茹?他本不想理会,但敲门声固执地响著。 他沉著脸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果然是秦淮茹。她似乎刚洗过澡,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著一件半旧的白底蓝碎花睡裙,布料单薄,被水汽濡湿后,紧紧贴在她丰腴的身体上,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柔软的腰肢曲线。她没穿內衣,凸起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现。脸上带著沐浴后的红晕,眼神却复杂,混合著幽怨、不甘和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陈延兄弟…还没睡啊?”她声音沙哑,带著刻意的柔媚,身体不著痕跡地往前靠,一股廉价的香皂味混著成熟女人的体息扑面而来。 陈延眼神一冷,手臂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秦姐,这么晚了,有事?” 秦淮茹看著他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姿態,心里一酸,委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更软了:“我…我就是想来谢谢你…谢谢你还惦记著小当和槐花,给她们糖吃…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几颗糖而已,不值一提。”陈延语气淡漠,“秦姐要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见他油盐不进,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终於图穷匕见,她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陈延身上,仰起脸,呵气如兰,带著哭腔:“陈延…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东旭那个没用的…你就不能…不能看在…看在我们好歹…”她的手,竟然颤抖著想去抓陈延的手。 陈延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眼神里满是厌恶和警告:“秦淮茹!请你自重!別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你要是再这样纠缠不休,別怪我把事情做绝!” 他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秦淮茹身上,让她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她看著陈延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明白自己所有的算计和姿色,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毫无用处。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让她浑身发抖,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猛地转身,捂著嘴跑回了中院,那单薄睡裙下剧烈颤抖的背影,充满了狼狈和淒凉。 陈延“砰”地一声关上门,插上门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同情?那东西早在他看清这院里眾生相的时候,就所剩无几了。对他来说,今晚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明天晚上,那个隱藏在信託商店后面的死胡同。那里,才有他真正需要的机会和舞台。 他吹熄了煤油灯,屋內陷入黑暗。只有角落里那台即將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半导体收音机,在夜色中沉默著,等待著登场的时刻。 第52章 范金有的第一次刁难 周六晚上,月黑风高。陈延用一块旧蓝布將组装好的半导体收音机仔细包好,揣在怀里,跟著阎埠贵和他那个瘦猴似的表侄,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南城信託商店后面那条死胡同。 胡同深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影影绰绰地站著十来个人,大多穿著深色衣服,低声交谈著,交易在隱蔽而迅速地进行著,偶尔能听到银钱或票证轻微的碰撞声。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又亢奋的气息。 阎埠贵的表侄显然是个熟客,他跟守在胡同口一个蹲著抽菸的壮汉对了下眼神,那壮汉打量了陈延和阎埠贵几眼,尤其是多看了陈延怀里那个布包一眼,才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一个穿著藏蓝色中山装,戴著鸭舌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气质明显是管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阎埠贵的表侄赶紧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指了指陈延。 那管事的目光落在陈延身上,带著审视:“生面孔?听说有好货?” 陈延也不废话,直接將布包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石磨盘上,缓缓打开。那台由旧零件组装,但外壳被他重新打磨上漆,显得古朴精致的半导体收音机露了出来。 “半导体,四管超外差,中波,声音清晰稳定,耗电极低,三节一號电池能用小半年。”陈延言简意賅地介绍,语气平静,带著技术人员的自信。 那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是懂行的。他拿起收音机,入手轻巧,仔细看了看焊接点和內部排列虽有些杂乱但逻辑清晰的线路,又示意陈延开机。 陈延装上电池,打开开关,轻轻旋转调谐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洪亮的新闻播报声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胡同里格外醒目,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嘖,真清楚!” “还是半导体的?好东西啊!” “这小伙子谁啊?手艺可以!”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那管事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关上收音机,低声问:“开个价。” 陈延来之前已经通过阎埠贵了解了行情,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不二价。或者换等值的工业券、侨匯券,或者其他紧俏物资。” 这个价格比普通电子管收音机高出一大截,但考虑到半导体的稀缺性和性能,並不过分。那管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明显的刁难: “等等!这东西来路正吗?別是偷摸组装的破烂玩意儿,用几天就坏了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旧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走了过来,眼神不善地盯著陈延和那台收音机。陈延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范金有以前在街道办的一个跟班,姓王,是个溜须拍马、欺软怕硬的主。范金有倒台后,他没了靠山,看来是心有不甘,想来找茬,或者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阎埠贵和他表侄的脸色顿时变了,有些紧张地看著陈延。 那管事也皱起了眉头,没说话,看著陈延,显然是想看他如何应对。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向那姓王的,语气平淡:“这位同志,话不能乱说。东西就在这里,是好是坏,懂行的一试便知。至於来路,零件是我一点一点从废品站、信託商店淘换来的,自己组装学习,不偷不抢,符合国家提倡的『勤俭节约、废物利用』精神。怎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有错?” 他这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立刻贏得了周围一些人的暗暗点头。 那姓王的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谁知道你零件哪来的?万一是从厂里…” “哦?”陈延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这位同志是哪个单位的?张口就说零件是从厂里来的,是有证据,还是故意污衊?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或者你们单位保卫科,把话说清楚?正好也查查,某些人以前跟著范金有,都干过些什么勾当!” 他直接点出了范金有和对方可能的底细,语气强硬,毫不退让。 那姓王的听到“范金有”和“保卫科”,脸色瞬间白了,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本来就是想来搅局,嚇唬一下这个新来的,没想到陈延这么硬气,直接就要捅到上面去。他以前跟著范金有確实没少干以权谋私的事,真查起来,他自己也得完蛋!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就是隨便问问!”他色厉內荏地嚷嚷了一句,不敢再纠缠,灰溜溜地钻回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这场小小的风波,反而让那管事对陈延更高看了一眼。这年轻人,不仅有技术,还有胆识,处事老道,不是一般人。 他不再犹豫,对陈延点点头:“东西我要了。三百现金,现在点给你。”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快速点出三十张,递给陈延。 陈延接过钱,手感厚实。他没有当场细数,直接揣进內兜,显示了对对方的信任,也符合这里的潜规则。“谢了。以后有好东西,再联繫。” 那管事也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电话號码:“有事,打这个號码,说找『老周』。” 陈延收好纸条,知道这算是初步建立了联繫。他没有多停留,对阎埠贵和他表侄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离开了这条死胡同。 回去的路上,阎埠贵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说:“陈延,你可真行!刚才那架势,把我都嚇一跳!三百块啊!顶我大半年工资了!” 他表侄也佩服地看著陈延。 陈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今晚不仅赚到了第一桶像样的资金,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渠道,並且初步立住了“技术过硬、不好惹”的形象。 那个姓王的跳出来刁难,虽然是个意外,但也给他提了个醒。范金有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些魑魅魍魎,或者院里其他眼红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未来的路,不会太平坦。 不过,他无所畏惧。有了资金和渠道,他的计划就能更快推进。接下来,是时候考虑,用这笔钱做点什么了。是继续扩大维修组装业务,还是寻找其他的机会?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深的夜色。这四九城隱藏的机会,远比明面上看到的要多。而他,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第53章 徐慧真的雪中送炭 怀揣著三百块巨款,陈延並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深知这笔钱的份量和风险,在回到四合院附近时,就让阎埠贵和他表侄先回去,自己则绕到更晚、街上几乎没了行人才悄无声息地溜回东厢房,將钱分了几处仔细藏好,只留了少量现金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笔钱是他的启动资金,绝不能暴露。他需要寻找更安全、更有前景的投资渠道,而不是简单地囤积或者消费。 第二天是休息日,陈延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时,他才起身,打算去正阳门下的小酒馆坐坐。那里三教九流匯聚,消息灵通,或许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顺便也看看那位精明爽利的老板娘徐慧真。 刚走到小酒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爭执声。 “徐经理,不是我们为难你,这月的配额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上头的政策紧了,我们也没办法!”一个穿著供销社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面带难色地对柜檯后的徐慧真说道。 徐慧真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布罩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精明灵动的鹅蛋脸。她腰间繫著白色的围裙,更显得腰肢纤细,但此刻她那丰满的胸脯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眉眼间带著一丝压抑的焦灼。 “张干事,这话您上月也是这么说的!”徐慧真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退让的劲儿,她双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前倾,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势,“我们小酒馆虽然小,但也是按规矩纳税,服务街坊邻居的。这散装白酒的配额一减再减,你让我们拿什么做生意?总不能让大家干坐著就咸菜疙瘩吧?” 那张干事被她说得有些尷尬,搓著手:“徐经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做不了主啊…要不,您再想想別的办法?”说完,他像是怕被徐慧真缠住,赶紧转身走了。 徐慧真看著他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那纤细的腰肢和隨之摆动的丰腴臀部曲线,在生气中也別有一番风韵。她颓然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然为这事儿没少操心。 陈延站在门口,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小酒馆里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一个服务员无精打采地擦著桌子。 徐慧真看到有客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愁容,换上了营业式的热情笑容,但当看清是陈延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哟,陈延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稀客!”她一边说著,一边亲自拿著抹布走过来,利落地擦了擦陈延面前的桌子。走动间,成熟女人的风韵与爽利劲儿展露无遗。 “徐经理。”陈延笑著打了个招呼,“路过,进来坐坐。来二两散酒,一碟花生米。” “好嘞!”徐慧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打酒。很快,她端著一个酒壶和一碟花生米过来,放在陈延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很自然地问道:“听说你进轧钢厂技术科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她的目光在陈延脸上扫过,带著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消息灵通,显然已经知道陈延的一些事情。 “混口饭吃,比不上徐经理你自己当老板自在。”陈延谦虚了一句,抿了一口酒,味道寡淡,果然是兑水多了。 徐慧真摆了摆手,嘆了口气:“快別提了!这老板当得憋屈!你也看见了,现在连酒都快没得卖了。”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没把陈延当外人,压低声音抱怨道,“货源被卡得死死的,上面有人看我这小酒馆不顺眼,想逼我关门或者转手呢!” 陈延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还有这事?徐经理你这小酒馆口碑不错,街坊邻居都认,关门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徐慧真像是遇到了知音,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著淡淡酒香和女人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光有好口碑顶什么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现在不光是酒,连花生、豆腐乾这些下酒菜的来路都被人打了招呼,难搞得很!” 她说著,眉头紧锁,那精明灵动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愁色,更显得我见犹怜。 陈延看著她,心里快速盘算著。徐慧真遇到的困难,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这个小酒馆位置好,老板娘能力强,人脉广,如果能帮她渡过难关,建立起合作关係,对他未来的计划大有裨益。而且,解决货源问题,正好可以发挥他“先知”和信息搜集能力的优势。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立刻大包大揽,而是沉吟了一下,问道:“徐经理,除了供销社这条线,就没想过別的路子?比如,从外地或者…別的渠道想想办法?” 徐慧真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怎么没想过?可外地运输成本高,风险大,而且没有门路。至於別的渠道…”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那更不敢碰了,一不小心就是投机倒把,我可担不起那个罪名。” 陈延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说:“明面上的渠道走不通,暗地里的风险又太大…也许,可以从政策允许的范围內,想想变通的办法?” “变通?”徐慧真疑惑地看著他。 “比如,”陈延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著徐慧真,“供销社的配额不够,但他们处理一些积压或者临期品的时候,会不会鬆口?再比如,能不能联合附近几家同样受影响的小店,一起向上反映情况,爭取合理的权益?或者,开发一些不需要配额或者配额要求低的新品类,吸引顾客?” 他提出的这几个思路,都立足於当下政策框架內,具有相当的可操作性。尤其是联合小店和开发新品类的建议,让徐慧真眼睛越来越亮。 她猛地一拍桌子,丰满的胸脯隨之颤动,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联合起来!我们几家小店加起来,声音就大了!还有新品…可以试试自己泡点药酒,或者弄点別的小吃…” 她越说越兴奋,看向陈延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感激:“陈延同志,真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看问题这么透彻!这几句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真是…真是雪中送炭啊!” 陈延笑了笑:“我就是隨口一说,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徐经理你自己斟酌。” “你这隨口一说,可帮了我大忙了!”徐慧真站起身,激动地搓著手,在桌子前踱了两步,那丰腴的身段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我这就去找老蔡、老赵他们商量去!陈延兄弟,今天这酒钱算我的!以后你来喝酒,一律八折!” 她是个行动派,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要去后院找人。 “徐经理客气了。”陈延也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徐慧真把他送到门口,脸上洋溢著解决难题后的轻鬆和喜悦,她看著陈延,眼神真诚:“陈延,这次真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用得著我徐慧真的,儘管开口!” 陈延点点头,与她道別。走出小酒馆,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今天这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和交谈,已经在他和徐慧真之间,埋下了一颗合作的种子。这颗种子,在未来合適的时机,或许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所做的,不过是在別人困难时,递上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钥匙”。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能贏得人心和机会。这笔投资,很划算。他的下一步计划,似乎也因为这次小酒馆之行,变得更加清晰了。 第54章 联手破局,小酒馆风波平 有了陈延那几句“变通”的点拨,徐慧真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找到了附近同样被卡了货源、生意惨澹的蔡全无和片儿爷等几家小店主,把联合起来向上反映情况的想法一说,立刻得到了响应。这几家平时虽然也有竞爭,但在共同的困难面前,很快就结成了暂时的同盟。 同时,徐慧真也开始尝试开发新品。她凭著以前跟家里老人学的一点土方,试著用一些常见药材泡製药酒,又琢磨著用有限的食材做一些別致的小菜,比如用萝卜皮拌的爽口小菜,或者用豆腐渣混合野菜做的素丸子。虽然东西简单,但胜在別致,成本也低,不依赖紧张的配额。 陈延这边也没閒著。他通过阎埠贵的渠道,又出手了两台精心维修、翻新了外壳的电子管收音机,换回了一些现金和几张难得的工业券。手里有了更充裕的资金,他的目光开始投向更长远的地方。他利用去图书馆的机会,不仅看技术书,也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一些政策文件和经济类信息,结合自己超越时代的眼光,分析著可能的机会。 这天下午,陈延再次来到小酒馆。还没进门,就感觉气氛与上次大不相同。里面坐了好几桌客人,虽然算不上高朋满座,但也恢復了往日的几分热闹。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新炸素丸子的香气。 徐慧真正在柜檯后手脚麻利地打著酒,她今天穿了件乾净的碎花衬衣,外面罩著白围裙,衬得胸脯愈发饱满,腰肢愈发纤细。她脸上带著明朗的笑容,眉眼间的愁绪一扫而空,显得精明又干练。看到陈延进来,她眼睛一亮,扬声道:“陈延兄弟来了!快里面坐!” 她亲自把陈延引到一张空桌前,不等陈延开口,就利落地端上来一壶酒,外加一碟新炸的素丸子和一碟拌萝卜皮。“尝尝,新琢磨的,算我请你的!” 陈延尝了一口素丸子,外酥里嫩,带著野菜的清香,味道確实不错。他点点头:“徐经理,生意好转了啊。” 徐慧真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托你的福!联合了几家店一起去街道和供销社反映,那边大概也是怕把事情闹大,影响不好,这个月的配额好歹是给足额了!再加上这些新花样,总算把老主顾又拉回来一些!” 她说著,给陈延倒上酒,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佩服:“陈延兄弟,你上次那几句话,真是点醒了我!要不是你,我这小酒馆怕是真撑不下去了!” “徐经理言重了,主要还是你自己有能力,敢想敢干。”陈延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正说著,酒馆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著时髦列寧装、烫著捲髮,身材高挑丰满,眉眼艷丽中带著一股不服输劲儿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正是徐慧真的老对头,绸缎庄的老板陈雪茹。 陈雪茹一进来,目光就扫过略显热闹的酒馆,最后落在和徐慧真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陈延身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探究。她扭著被列寧装勾勒出的玲瓏腰肢和饱满臀线,走到柜檯前,声音清脆,带著点挑衅:“哟,徐慧真,行啊,几天不见,生意又活泛了?这是找了哪个高人指点啊?” 徐慧真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保持著客气:“陈老板说笑了,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哪比得上您那绸缎庄的大买卖。” 陈雪茹却不接她的话,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陈延,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这位同志看著面生啊?不是咱们这片儿的吧?怎么称呼?”她眼神大胆地在陈延身上打量著,那目光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猎奇般的兴趣。 陈延站起身,態度不卑不亢:“陈延,轧钢厂的。陈老板你好。” “哟,还是工人老大哥呢!”陈雪茹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带著一股张扬的魅力,“我叫陈雪茹,开绸缎庄的。看陈延同志一表人才,气质不凡,在轧钢厂肯定是干部吧?” 她这话带著恭维,也带著打探。 徐慧真在一旁看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插话道:“陈延兄弟是技术科的人才。雪茹老板,你要打酒吗?不打別耽误我们谈正事。” 陈雪茹瞥了徐慧真一眼,看出了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里更是好奇。她笑著对陈延说:“技术科?那可是文化人待的地方!怪不得呢!陈延同志,有空去我绸缎庄坐坐,咱们也算本家,交个朋友嘛!”她说完,也不等陈延回答,对徐慧真扬了扬下巴,“打二两酒,带走。”付了钱,拎著酒瓶,又深深看了陈延一眼,这才扭著腰肢风情万种地走了。 徐慧真看著陈雪茹离开的背影,哼了一声,对陈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陈延兄弟,你可小心点这个陈雪茹,她可是个厉害角色,心眼多著呢!见著有本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 陈延笑了笑,没接话。陈雪茹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但似乎又预示著新的可能。这个精明外露、自信强势的女人,或许在未来,也能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作为…合作的伙伴。 小酒馆的风波暂时平息,徐慧真凭藉著自己的能力和陈延的点拨站稳了脚跟。而陈延,则通过这次事件,不仅贏得了徐慧真的信任和感激,初步建立了自己的人脉,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隱藏著无数可以利用的缝隙和机会。 他的资本和人脉网络,正在以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速度,悄然编织、扩张。下一个目標,或许该放在如何將手里的现金和工业券,转化为更稳定、更长远的资產或者技术优势上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几本被他翻得卷边的无线电书籍,一个关於利用工业券购买精密仪器、进一步提升技术水平的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第55章 第一台自製电风扇 手里有了从半导体收音机和后续维修业务赚来的资金,以及几张宝贵的工业券,陈延的底气足了不少。他没有急著享受,而是將大部分钱再次投入到了“再生產”中。通过阎埠贵和那个隱秘渠道“老周”,他陆陆续续淘换到了更多品相更好的旧零件,包括几个关键的小型电机、质量不错的扇叶,甚至还有一块不大的、可以用来製作底座的实木边角料。 他的目標很明確:利用手头的资源和“天道酬勤”快速提升的技术能力,亲手打造一台完全由自己设计、组装的台式电风扇。这不仅是为了卖钱,更是一次重要的技术验证和实践,为他未来可能涉足更复杂电器维修乃至製造打下基础。 东厢房再次成了他的小型作坊。每天晚上,煤油灯下,他伏在桌上,用借来的铅笔和三角尺在旧图纸背面绘製风扇的结构草图,计算著电机的负载、扇叶的角度、底座的重心…每一个数据都反覆推敲。白天在技术科的空閒时间,他也不再只是看书,而是利用科室里的简单工具(得到张副科长默许后)进行一些初步的加工。 焊接、绕线、打磨、组装…汗水常常浸湿了他的工装。马达的嗡鸣声、砂纸摩擦木头的沙沙声、还有偶尔零件掉落的声音,成了前院夜晚独特的交响曲。 院里的人对此反应各异。 阎埠贵和於莉是最大的支持者(或者说利益关联者),於莉经常借著送点咸菜、打听进度的由头过来,看到那些越来越成型的零件,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分成的钞票。她扭著日渐丰腴的腰肢,说话愈发甜腻:“陈延兄弟,你这手可真巧!这电风扇要是成了,夏天可就不用遭罪了!” 秦淮茹则是又酸又妒,每次听到前院的动静,心里就像有蚂蚁在爬。她看著自己汗湿的衣衫和闷热难耐的屋子,再想想陈延將来可能拥有的清凉,那种不平衡感几乎要將她吞噬。她几次暗示秦京茹去打听,甚至怂恿她去“帮忙”,好趁机拉近关係,但秦京茹那个头被陈延用“专心工作,別打扰”为由挡了回去,还傻乎乎地觉得陈延大哥认真工作的样子真迷人。 易中海和傻柱等人,则是冷眼旁观,私下里没少冷嘲热讽。 “瞎折腾!电风扇是那么好做的?小心漏电触死他!”傻柱在食堂切菜时,对著马华嘀咕。 易中海则阴沉著脸,他感觉陈延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方式,迅速脱离这个院子的固有秩序,这让他很不舒服。 对於这些閒言碎语,陈延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技术攻关中。绕制电机线圈时烫伤了手,打磨扇叶时木刺扎进了指甲缝,调试平衡时反覆失败…这些困难都没有让他退缩。“天道酬勤”的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失败都转化为宝贵的经验,推动著他快速接近成功。 终於,在一个闷热的傍晚,当陈延將最后一片打磨光滑的木质扇叶安装在调试好的电机轴上,接通了从旧灯座上拆下来、重新安装好开关和保险丝的电线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自製的、用牛角片做的开关。 “嗡——” 一阵低沉而稳定的电机运转声响起,三片木製扇叶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带起一股清晰的气流,吹动了桌上图纸的边角,也吹拂在陈延因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烫的脸上。 成功了! 陈延看著这台由各种旧零件拼凑、木质底座还带著手工痕跡、但结构合理、运行平稳、风力十足的电风扇,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不仅仅是一台能带来凉意的机器,更是他智慧和汗水的结晶,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又一有力证明! 他仔细检查了电机的温升、听诊了轴承的声音、测试了不同档位(他简单设计了一个串联电阻来实现两档风力)的效果,一切都符合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台自製电风扇,除了外观略显粗糙,性能上完全不输於市面上那些凭票供应的品牌货! 他关掉风扇,小心地拔掉电源。屋子里恢復了寂静,但他心中的激盪却久久未能平息。他知道,自己手中又多了一张王牌。 第二天是星期天,陈延难得地睡到日上三竿。他起床后,並没有立刻处理那台电风扇,而是將其拆解开来,关键部件藏好,外壳零件则隨意放在角落,看起来就像一堆半成品。现在还不是让它亮相的最佳时机。 他走出东厢房,伸了个懒腰。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趁著休息日出门或者在家歇晌。 就在这时,他看到丁秋楠推著自行车从前院经过,似乎是刚下班回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確良衬衫和深色长裤,衬得身材越发高挑清瘦。她看到陈延,脚步顿了一下,清冷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並没有说话。 但陈延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而且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的纯粹疏离,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或者说,是对他这段时间“折腾”出来的动静的一丝好奇? 陈延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务正业”,並不仅仅引起了院里禽兽们的注意,也落入了这位清冷女医生的眼中。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穫。 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同样点头回礼。他知道,对於丁秋楠这种性格,过分的热情只会適得其反,保持距离,偶尔展现价值和能力,才是正確的接近方式。 丁秋楠也没有停留,推著车径直回了中院旁边的家属楼。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电风扇的成功,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接下来,是该考虑如何將这份技术优势,转化为更实际的利益和人脉了。 是直接通过“老周”的渠道出手?还是用它来换取更急需的资源,比如更精密的仪器,或者…某个关键人物的赏识和支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台已经被拆解、隱藏起来的自製电风扇。这个看似普通的铁疙瘩和木架子,在他眼里,却蕴含著无限的可能。 第56章 炎夏里的清凉与嫉妒 自製电风扇成功的第二天,陈延並没有急於將其出手或展示。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尤其是在这人员复杂、眼线眾多的四合院里。他將风扇的核心电机和线路板拆下,仔细包裹后藏在床下一个暗格里,只留下那个被他打磨得光滑、刷了清漆的实木底座和几片扇叶,隨意放在墙角,混在一堆废旧零件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然而,初夏的天气说热就热。刚进六月,晌午的日头就变得毒辣起来,炙烤著四合院的青砖灰瓦,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耷拉著叶子,蔫蔫的没有精神。屋里更是闷热得像蒸笼,坐著不动都能出一身黏汗。 这天下午,陈延从技术科回来,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东厢房被晒了半天,里面更是像个烤炉。他脱下被汗水浸湿后背的工装,看著墙角那堆零件,心里一动。 是时候让那台“丑小鸭”见见天日,顺便也给自己谋点福利了。 他关好门窗,拉上那面旧布帘,將藏起来的核心部件取出,熟练地重新组装起来。当那熟悉的“嗡”声再次响起,清凉的风从扇叶间吹出,驱散满屋燥热时,陈延愜意地舒了口气。他调到了较小的档位,让风扇低速运转,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午后,那稳定的电机声和搅动空气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最先被惊动的就是前院的阎埠贵一家。 於莉正摇著蒲扇在屋里纳凉,听到那隱约的嗡嗡声,立刻竖起了耳朵。她趿拉著鞋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东厢房传来的!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热了,扭著因为天热只穿了单薄汗衫而更显丰腴的腰肢,快步走到陈延窗下,隔著窗户低声问道:“陈延兄弟?你屋里什么声儿啊?是不是…成了?” 陈延打开门,一股凉气混著机油味涌出,让於莉舒服得打了个激灵。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台正在转动的、造型別致的电风扇,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了o型。 “我的老天爷!真…真让你做出来了?!”於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她挤进门,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了,凑到风扇前,感受著那习习凉风吹拂在汗湿的皮肤上,那感觉,简直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畅快!“这风…真凉快!比蒲扇强一百倍!” 她贪婪地吹著风,胸脯因为激动和凉爽而剧烈起伏,汗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陈延笑了笑,语气平淡:“瞎琢磨的,凑合用。” “这还叫凑合?!”於莉夸张地叫道,伸手想去摸又不敢,围著风扇转了两圈,嘖嘖称奇,“陈延兄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要是拿出去…”她眼里闪著金幣的光芒。 “於莉嫂子,这东西现在可不能往外说。”陈延打断她,语气带著警告,“我自己用用就算了,风声传出去,麻烦。” 於莉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你放心,我嘴巴严实著呢!”她虽然爱財,但也知道轻重,范金有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电风扇的声音和於莉那夸张的反应,还是引起了中院的注意。 秦淮茹正端著一盆脏水出来倒,听到前院的动静和於莉隱约的惊嘆声,心里就是一咯噔。她放下盆子,鬼使神差地往前院走了几步,正好看到於莉从陈延屋里出来,一脸满足和兴奋,嘴里还念叨著“真凉快…” 凉快?秦淮茹心里猛地一抽。这么热的天,还能怎么凉快?难道… 一个让她嫉妒得发狂的念头冒了出来——陈延弄到电风扇了?! 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大小伙子,就能在闷热的夏天享受电风扇的清凉?而自己一家老小,却要在蒸笼一样的屋里汗流浹背?连傻柱那个饭盒现在都指望不上了! 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嫉妒、不甘和怨恨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心。她看著那扇紧闭的东厢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正在享受清凉的陈延,以及那台她梦寐以求的电风扇。 接下来的半天,秦淮茹都心神不寧。做晚饭时差点切到手,晾衣服时把贾张氏的一件褂子掉在了地上,引得贾张氏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晚上,屋里更是闷热难当。棒梗热得光著膀子在地上打滚,小当和槐花也哭闹著喊热。贾张氏不停地摇著破蒲扇,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著天气。秦淮茹看著这一切,再想想前院可能正在享受的清凉,心里的落差和怨气达到了顶点。 她走到窗边,看著前院那间亮著灯、似乎连灯光都透著凉意的东厢房,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她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回到里屋,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很多年没穿过、料子最轻薄、顏色最鲜亮(虽然也已经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又对著那面模糊的镜子,仔细地把头髮重新梳了梳,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髮髻,露出虽然不再年轻但依旧光滑的脖颈。她甚至还偷偷抹了点珍藏的、几乎要用完的雪花膏。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对贾张氏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也不管婆婆那狐疑的眼神,扭著因为刻意挺直而更显丰满的腰臀,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前院,而是在中院的水龙头旁慢悠悠地洗著手,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前院。她在等,等一个“偶遇”的机会。 她知道,直接上门,陈延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但她不相信,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能一直抵抗住成熟女人的风情和…主动示弱。尤其是在这燥热的、容易让人心浮气躁的夏夜。 清凉是诱人的,而为了得到它,她秦淮茹,愿意再赌上一次,哪怕是用她自己做筹码。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吹不散秦淮茹心头的燥热和眼中那混合著欲望与算计的火焰。前院那台看不见的电风扇,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院里的眾生相,也照出了人性中根深蒂固的嫉妒与贪婪。 而东厢房里的陈延,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就著电风扇的凉风,专注地看著一本关於电晶体放大电路的书,思考著如何进一步提升半导体收音机的性能。对於他而言,这颱风扇只是改善生活条件的工具,是他技术能力的证明。他並不知道,这台小小的风扇,即將在这闷热的夏夜里,再次搅动起四合院的波澜。 第57章 秦京茹的「宣示主权」 秦淮茹在中院水龙头旁磨蹭了快半个钟头,手指都快泡发白了,也没等到陈延出来。前院那扇门始终紧闭著,只有窗口透出的灯光和隱约的嗡嗡声,像无声的嘲讽,刺激著她的神经。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灭她心头的邪火。她咬了咬牙,正准备豁出去直接去敲门,一个欢快的身影却像阵风似的从她旁边跑了过去,直奔前院。 是秦京茹。 她显然刚洗过澡,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著一件崭新的、红底白点的確良衬衫,这是她用陈延之前给的钱偷偷买的,尺寸有点紧,绷在她青春饱满的身材上,胸脯鼓胀,腰肢虽不如秦淮茹柔软,却结实有力,浑圆的臀瓣在薄薄的布料下隨著跑动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她手里还端著个大茶缸,里面是她特意放凉了的绿豆汤。 “陈延大哥!”秦京茹跑到东厢房门口,声音又脆又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昵,抬手就敲响了房门。 秦淮茹看著堂妹那副主动投怀送抱的样子,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盆捏碎!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坏她的好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延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惊讶:“京茹?这么晚了有事?”他目光扫过秦京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急促起伏的胸脯,又瞥了一眼远处阴影里僵住的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延大哥,天这么热,我给你煮了绿豆汤,解解暑!”秦京茹把手里的大茶缸往前一递,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延,身体自然而然地就往门里挤。 陈延侧身让她进来,没有关门,目光淡淡地看向中院方向。 秦京茹一进屋,立刻就感受到了那台电风扇带来的清凉,她舒服地“哇”了一声,也顾不上送绿豆汤了,几步就凑到风扇前,像於莉那样贪婪地吹著风,湿漉漉的头髮被吹起,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真凉快!陈延大哥,你太厉害了!连电风扇都会做!”她转过身,满脸崇拜地看著陈延,胸脯因为兴奋挺得更高。 陈延笑了笑,没接话,走到门口,对著中院那个僵立的身影,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京茹,谢谢你的绿豆汤。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免得你姐担心。” 他这话,既是说给秦京茹听,更是说给外面的秦淮茹听。 秦京茹正吹得舒服,哪里肯走,撅起嘴撒娇:“我不嘛!陈延大哥,我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这儿凉快!”她说著,竟然走过去想拉陈延的胳膊。 陈延巧妙地避开,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听话,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他拿起那缸绿豆汤,塞回秦京茹手里,“这个你拿回去喝吧,我晚上不习惯吃甜食。” 秦京茹被他连著拒绝,脸上有些掛不住,尤其是听到陈延提到“你姐”,更觉得是秦淮茹在背后说了什么,才让陈延大哥对她这么冷淡。她委屈地看了一眼陈延,又看看那台让她捨不得离开的电风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到了门口。 “那…陈延大哥,我明天再来看你…”她一步三回头,那丰满的臀部在门口恋恋不捨地扭动著。 “嗯,路上小心。”陈延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秦京茹端著绿豆汤,慢吞吞地往回走,正好撞见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的秦淮茹。 “姐?你站这儿干嘛?”秦京茹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心里认定了是秦淮茹搞的鬼。 秦淮茹看著堂妹那副被拒绝后还不自知、依旧维护陈延的蠢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徒劳的等待和此刻的狼狈,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上赶著给人送东西,人家领情吗?热脸贴冷屁股!还不快滚回去!丟人现眼!” 秦京茹本来就在陈延那里受了点委屈,被秦淮茹这么一骂,顿时也火了,她把绿豆汤往地上一顿,叉著腰,虽然身高不及秦淮茹,但年轻气盛,声音也拔高了:“我愿意!我乐意对陈延大哥好!关你什么事!你就是嫉妒!嫉妒陈延大哥对我好,不搭理你!你看你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给谁看呢?陈延大哥才看不上你这种老菜帮子!” 她这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在了秦淮茹的痛处上! “你…你个小贱人!你说什么?!”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打秦京茹。 秦京茹也不甘示弱,挺著饱满的胸脯往前凑:“你打!你打啊!让全院的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欺负自己妹妹的!” 姐妹俩在中院剑拔弩张的吵闹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前后院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灯,有人推开窗户探头探脑。 前院,陈延听著中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狗咬狗,一嘴毛。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將那场闹剧隔绝在外。 最终,这场爭吵在闻声出来的贾张氏的骂骂咧咧和易中海不悦的干涉下,才勉强平息。秦京茹气呼呼地跑回了贾家,秦淮茹则站在中院,胸口剧烈起伏,看著前院那扇再次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被彻底无视、连作为对手都不配的羞辱。 她知道,自己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接近陈延,反而让秦京茹那个蠢货在陈延面前又晃了一圈,还姐妹反目,成了全院的笑柄。 而经此一役,秦京茹虽然被陈延“赶”了出来,心里有点小委屈,但更多的是对秦淮茹的愤怒和对陈延的维护。在她简单的逻辑里,陈延大哥不让她多待是为了她好(免得耽误休息),而姐姐秦淮茹就是那个从中作梗、嫉妒她的坏人!她更加认定,只有紧紧抓住陈延大哥,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压她姐姐一头! 第二天,秦京茹的行为更加“变本加厉”。她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在前院晃悠,帮陈延收拾门口,看到有人过来,就故意大声和陈延说话,语气亲昵,甚至还当著几个邻居的面,把自己捨不得吃的一块水果硬糖塞给陈延。 她这是在用她所能理解的方式,向全院的人,尤其是向她的姐姐秦淮茹,“宣示主权”——陈延大哥是她的!谁也別想抢! 对於秦京茹这种幼稚而直白的“宣告”,陈延不置可否,既没有明確接受,也没有严厉拒绝,维持著一种曖昧的温和。他知道,这根简单的“绳子”,目前还能很好地拴住这条小鱼,並且能有效地牵制住秦淮茹那条更麻烦的鲶鱼。 炎炎夏日,四合院里的“热”,不仅仅来自於天气,更来自於人心底那蠢蠢欲动的欲望、嫉妒和算计。而陈延,则在这纷扰之中,冷静地经营著自己的棋局,等待著下一个出手的时机。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如何利用手里的技术和资金,撬动更大的利益。那台自製电风扇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清凉,更是他破局之路上的又一块重要基石。 第58章 秦淮茹的拉扯与痛苦 秦京茹幼稚而张扬的“宣示主权”,像一根根毒刺,扎在秦淮茹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看著堂妹那青春饱满、毫无顾忌地在前院献殷勤的身影,再对比自己日渐憔悴、需要靠小心机和算计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窘境,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危机感几乎將她淹没。 她知道,光靠嫉妒和怨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延那里有她急需的粮食,有她渴望的清凉(电风扇),甚至可能还有她不敢想像的、更优越的生活。而这一切,似乎都在向著那个没脑子的秦京茹倾斜。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秦淮茹在心里吶喊。她必须再做点什么,哪怕放下所有的尊严和脸面。 这天晚上,估摸著院里大部分人都睡下了,秦淮茹又一次悄悄溜出了家门。她没有刻意打扮,反而穿著最旧最家常的衣服,头髮也有些凌乱,刻意营造出一种被生活压垮的憔悴感。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这一次,她准备用的“武器”,是她自己,和她那三个“可怜”的孩子。 她走到前院,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东厢房的门,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哽咽和颤抖:“陈延兄弟…睡了吗?开开门,姐…姐求你了…” 屋里,陈延刚洗完脚,正准备睡觉。听到秦淮茹这故作悽惨的声音,他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股厌烦。这女人,还真是没完没了。 他本不想理会,但秦淮茹的敲门声固执地响著,带著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延担心她把其他人吵醒,引来不必要的围观,最终还是沉著脸打开了门。 门外,秦淮茹泪眼婆娑,脸色苍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倒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她看到陈延,未语泪先流,身体软软地就要往门里倒:“陈延兄弟…我…我活不下去了…” 陈延手臂一横,牢牢挡在门口,没让她进来,语气冰冷:“秦姐,你又想干什么?” “陈延…”秦淮茹依靠在门框上,仰起泪脸,胸脯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將旧衣服撑得紧绷绷的,“棒梗…棒梗他发烧了,烧得说胡话…小当和槐花也饿得直哭…家里…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东旭那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在外面喝闷酒…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陈延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一沉,咬咬牙,使出了杀手鐧。她猛地抓住陈延挡在门口的手臂,冰凉的指尖带著颤抖,身体也顺势往前贴,那丰腴柔软的触感隔著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声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媚意和哀求: “陈延…我知道我以前不对…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帮姐一次…就一次!只要你肯帮我,我…我什么都愿意…以后…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她说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抓著陈延手臂的手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试图將他拉近。 陈延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压迫感和那劣质雪花膏混合著汗味的气息,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他猛地用力,甩开了秦淮茹的手,力道之大,让秦淮茹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秦淮茹!”陈延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在夜色中清晰而冷酷,“收起你这套!用孩子博同情?用身体做交易?你不嫌噁心,我还嫌脏!”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剖开了秦淮茹所有的偽装和侥倖,將她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延,那双曾经充满风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羞辱、绝望和一丝疯狂。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尖利,带著破音。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陈延毫不留情,目光锐利如刀,“我明白告诉你,我对你,还有你那一家子『白眼狼』,没有任何兴趣,更没有任何义务!你那点姿色和算计,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门口,否则,別怪我把事情做绝,让全院的人都看看,你秦淮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秦淮茹的心上,將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都砸得粉碎。她看著陈延那双毫无温度、只有厌恶和冷漠的眼睛,终於明白,自己所有的伎俩,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是徒劳的。他看得太透,心也太硬。 巨大的绝望和屈辱像潮水般將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靠著门框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地、绝望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著,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淒凉和无助。 她不是为了棒梗发烧而哭(棒梗其实只是有点咳嗽),也不是完全为了生活的艰难而哭,更多的是为自己这毫无尊严、被人像垃圾一样嫌弃的处境而哭。她算计了半辈子,挣扎了半辈子,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陈延冷冷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他不同情她,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將那令人厌烦的哭声隔绝在外。 门外,秦淮茹哭了很久,直到力气耗尽,才失魂落魄地、踉踉蹌蹌地爬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回了中院。这一夜,对她而言,无比漫长和痛苦。她在欲望的挣扎与道德的拉扯中,被陈延彻底击溃,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茫然。 而门內的陈延,吹熄了灯,躺在床上,心里毫无波澜。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必要的、彻底的切割,杜绝后患。秦淮茹这条线,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反而成了麻烦。以后,只需要控制好秦京茹那个简单的丫头,就足够了。 他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儘快积累更多资本上来。感情和怜悯,在这些宏大的目標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这四合院里的悲欢离合,於他,不过是登高路上偶尔瞥见的风景,看过,也就忘了。 第59章 雨水的高考志愿 时间进入七月,天气愈发炎热,四合院里的日子似乎也因为这闷热的天气而变得更加浮躁。但一个消息像一阵凉风,吹进了轧钢厂和附近的胡同——国家宣布恢復高考了! 这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无数被耽误了十年的年轻人,以及像何雨水这样刚巧赶上末班车的中学生,心都活了。希望,仿佛在一夜之间,重新照进了现实。 这天下午,陈延刚回到院里,就看到何雨水站在前院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捏著几张报纸,清秀的脸上带著明显的迷茫和焦虑,不时咬著嘴唇,那副少女无助的样子,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惹人怜爱。 “雨水?站这儿干嘛呢?不热啊?”陈延推著自行车,隨口问了一句。 何雨水看到陈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因为跑动,胸脯微微起伏,带著少女特有的青涩弧度。她把手里的报纸递给陈延,声音带著急切:“陈延大哥!你回来了!快帮我看看,这…这高考恢復了,我…我该报什么志愿好啊?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延停下车子,接过报纸。上面用醒目的標题刊登著恢復高考的消息和简单的报考指南。他看了看一脸期盼的何雨水,心里明白,这丫头是把他当成了有文化的“明白人”来求助了。 “怎么想起来问我了?你哥什么意见?”陈延一边翻著报纸,一边问道。他知道傻柱对这个妹妹还是不错的。 何雨水小嘴一撇,带著点委屈和无奈:“我哥?他就知道说『考什么大学,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理』,要么就是『学个会计、师范,安稳』…可…可我想学点不一样的…”她说著,偷偷抬眼看了陈延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觉得…陈延大哥你懂得多,肯定能给我个好建议。” 这时,中院的秦淮茹正好出来倒水,看到何雨水跟陈延站得那么近,一副信赖求助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酸涩。连傻柱的妹妹都知道找陈延拿主意了!她扭过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了。 前院自家门口,於莉也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对屋里的阎埠贵低声道:“瞧见没?连雨水那丫头都围著他转了!这小子,现在可真成了香餑餑了!” 陈延没理会那些目光,他沉吟了一下,问何雨水:“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喜欢什么?或者说,擅长什么科目?” 何雨水歪著头想了想,手指绞著衣角:“我…我文科理科都还行,但没有特別拔尖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是不想当老师或者会计,太闷了…”她眼神有些茫然,对这个决定命运的选择感到无所適从。 陈延看著她这副样子,想起了自己当年填报志愿时的情景。他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和未来的发展趋势,以及何雨水本身的性格(善良、细心、有耐心),心里有了个初步想法。 “如果你没有特別明確的偏好,又想將来工作稳定又有发展,”陈延放下报纸,看著何雨水,语气平和而认真,“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医学类专业,比如护理学,或者药学。” “医学?”何雨水眼睛眨了眨,有些意外。 “嗯。”陈延点点头,“首先,医生、护士永远都是社会需要的,工作稳定。其次,这符合你细心、有耐心的性格特点。最重要的是,”他稍微压低了些声音,“国家建设需要大量医疗人才,未来这方面的发展前景会很不错。而且,学医能真正帮助到別人,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而是从现实需求、个人性格和未来发展几个方面,给出了清晰的分析。这比傻柱那种“找个好婆家”或者“学会计师范”的空泛建议,要有说服力得多。 何雨水听著陈延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迷茫仿佛被驱散了不少。她看著陈延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脸颊也更热了。她觉得陈延大哥懂的真多,想得真远,比院里其他人都厉害! “护理学…药学…”何雨水喃喃地重复著,似乎在认真思考,“可是…听说学医要背很多书,很难考的…”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陈延鼓励道,“现在距离考试还有几个月,只要你下定决心,抓紧时间复习,就有希望。总比將来后悔强。”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何雨水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轻鬆而坚定的笑容:“嗯!陈延大哥,我听你的!我就报医学类!我这就回去跟我哥说,然后抓紧时间复习!”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积极的光彩,对著陈延感激地笑了笑,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鹿一样跑回了中院,那窈窕的背影都透著轻快。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这不过是隨手为之的一点善意提点,如果能改变这个善良姑娘的一点命运轨跡,也算不错。而且,在何雨水心里种下这份感激,未来或许也能有所回报。 他不知道的是,何雨水跑回屋里,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心里除了对未来的憧憬,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陈延大哥那么优秀,自己一定要考上大学,才能…才能离他更近一点吧?少女的心事,如同这夏日的微风,悄然而生。 而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某些人眼里。秦淮茹在屋里,透过窗户看著何雨水欢快的背影,再想想自己灰暗的人生和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陈延,心里的酸水几乎要溢出来。连傻柱的妹妹都能得到他温和的指点,而自己… 於莉则对阎埠贵嘀咕:“看见没?陈延这小子,连雨水的前程都能说得上话了!以后在这院里,怕是更没人能压得住他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精光,没说话,但心里对陈延的评价,又无形中提高了一层。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赚钱,还有眼光,会笼络人心,將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自己一家,必须牢牢抱住这条大腿! 陈延推著自行车回了东厢房,並没有把这段小插曲太放在心上。他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计划和那台已经成功运行了好几天的自製电风扇上。是时候,考虑给它找一个“合適”的归宿,並为自己换取更大的利益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记录著“老周”电话的纸条。 第60章 辅导功课的温馨时光 高考恢復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合院里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何雨水自从那日听了陈延的建议,下定决心报考医学类专业后,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下班回来就抱著书本啃,那股认真劲儿,连傻柱看了都嘖嘖称奇,破天荒地没再说什么“找婆家”的风凉话,反而有时会默默给她多留点好吃的。 但这年头,复习资料稀缺,很多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何雨水自学起来倍感吃力,尤其是数理化方面,常常对著题目愁眉苦脸。 这天傍晚,何雨水又对著一道物理题发了半天呆,怎么也理不清思路,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院那间亮著灯的东厢房。陈延大哥懂得那么多,他…他会不会… 一种混合著求助和某种隱秘期盼的情绪驱使著她。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书本和草稿纸,鼓起勇气再次走向前院。 “陈延大哥…你在忙吗?”她敲了敲门,声音比上次更添了几分怯生生的依赖。 陈延打开门,他刚才正在调试一台新收来的旧电唱机,手上还沾著点机油。看到是何雨水,他有些意外,但看到她手里拿著的课本和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雨水?怎么了?遇到难题了?”他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何雨水如蒙大赦,赶紧走了进去。屋里,那台自製电风扇还在低速运转,带来一片清凉,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心中的烦躁。她贪婪地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陈延大哥,这道物理题,我…我怎么也看不懂…”何雨水把书本摊在桌上,指著那道关於力与运动的题目,脸颊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红,胸脯隨著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陈延擦了擦手,走过来,俯身看向书本。他靠得很近,何雨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一股乾净的皂荚清香,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脸更红了,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手指紧张地蜷缩著。 陈延並没有注意到少女微妙的心思,他的注意力全在题目上。这种高中物理题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边画出示意图,一边用清晰易懂的语言讲解起来:“你看,这里的关键是理解合力和分力的概念,这个小球受到重力、支持力和绳子的拉力,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直角坐標系…”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没有丝毫不耐烦。何雨水起初还有些心猿意马,但很快就被他深入浅出的讲解吸引了进去,眼神跟著他的笔尖移动,时不时地点头,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 “原来是这样!陈延大哥,你讲得比我们以前的老师还明白!”弄懂了一道难题,何雨水脸上绽放出轻鬆而明媚的笑容,看向陈延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主要是你底子不错,一点就透。”陈延笑了笑,放下铅笔,“还有哪里不懂?趁我现在有空,一起看了。” “这里!还有这道化学题…”何雨水连忙又指出几个难点。 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东厢房里瀰漫著一种难得的寧静与温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笼罩著两人,风扇嗡嗡地送著凉风,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讲解声、提问声交织在一起。 中院,秦淮茹洗完碗出来,习惯性地朝前院看了一眼,透过窗户,正好看到陈延俯身靠近何雨水讲解题目的侧影,以及何雨水那专注而带著笑意的脸庞。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连傻柱的妹妹都能如此自然地享受陈延的帮助和清凉,而自己…她黯然地低下头,默默回了屋。 前院的於莉也看到了这一幕,她靠在门框上,对屋里的阎埠贵低声道:“瞧瞧,又开始辅导功课了!这雨水丫头,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不过陈延这小子,也真是有耐心。”她心里盘算著,自家儿子將来上学了,是不是也能请陈延帮忙辅导辅导? 陈延心无旁騖,专注於讲解。他不仅讲解知识点,还会结合一些生活中的例子,让枯燥的理论变得生动起来。何雨水听得入了迷,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以前觉得艰涩难懂的知识,在陈延大哥的讲解下,仿佛都变得简单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讲完了何雨水积攒的几个问题,陈延看了看时间,“贪多嚼不烂,把这些消化了再说。” 何雨水意犹未尽,但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书本。她看著陈延,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暖暖的依赖感:“陈延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举手之劳。”陈延摆摆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来问。不过,主要还是靠你自己努力。”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何雨水用力点头,抱著书本站起身,脸上洋溢著充满希望的光彩,“陈延大哥,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眼神清澈,带著纯粹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陈延大哥,晚安。” “晚安。”陈延对她笑了笑。 看著何雨水轻快离开的背影,陈延关上门,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辅导何雨水,对他而言,不过是花费一点时间,却能收穫一份纯粹的感激和善意,以及在未来可能有用的人情投资。这比跟秦淮茹那种人周旋要轻鬆和有价值得多。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辅导功课的温馨时光只是插曲,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如何利用手里的技术和资源,更快地积累资本,为即將到来的时代浪潮做好准备。那台自製电风扇,是时候通过“老周”的渠道,去换取更实际的东西了。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冷静而深邃。 第61章 黑市大佬的赏识 腊月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南锣鼓巷的青砖墙面,带著呜呜的哨音。陈延紧了紧身上半旧的棉袄,双手插在兜里,指尖隔著粗布手套,感受著兜里那几块硬邦邦、沉甸甸的金属疙瘩——那是他这几天熬夜修復好的三块进口手錶。今天的目標,是把它们换成更实在的票子和工业券。 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他熟门熟路地左右看看,迅速闪身钻进了一个半塌的院门。院子里別有洞天,虽也破败,但人气明显旺了些,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上或有小动作,完成著无声的交易。这里是比鸽子市更隱蔽、层级稍高一点的黑市,没点门路和眼力见儿,根本找不到也进不来。 陈延没理会那些零散兜售粮票、肉票的,径直走到院角一个蹲著抽旱菸的老头面前。老头穿著臃肿的黑棉袄,头上戴著顶破毡帽,脸颊凹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偶尔扫过人群,带著审视的味道。 “七爷。”陈延低声打了个招呼,这是规矩,也是暗號。 老头,也就是七爷,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来了?今天带了啥好货色?” 陈延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块用软布包著的手錶,递了过去。七爷接过,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表壳,又对著昏暗的光线看了看錶盘和指针的走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欧米茄?这品相……跟新的没两样。小子,手艺可以啊。”七爷的声音压低了些,“哪儿弄来的坏件?” “机缘巧合。”陈延含糊带过,转而问道,“能出多少?” 七爷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三百,外加二十张工业券。这价,顶天了。” 陈延心里有数,这个价確实比市场价高出一截,看来七爷是真心想收,也可能是在试探他的底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然后才点点头:“成,信七爷的。” 交易完成,陈延把钱和票子仔细收进內兜。七爷却没让他立刻走,又吸了口旱菸,状似无意地问:“听说,前院那几个老傢伙最近不太安生?你小子倒是稳坐钓鱼台。” 陈延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七爷在摸他的底。院里那点破事,看来瞒不过这些地头蛇。他笑了笑,语气平静:“跳樑小丑而已,折腾不出大风浪。有那閒工夫,不如多修几块表。” 七爷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是个明白人。光靠手艺吃饭,饿不死,也发不了大財。我这儿,偶尔有些『大件』,收音机,甚至……电视机的坏件,路子有点远,运输磕碰难免出毛病,一般人修不了。有兴趣吗?” 陈延立刻明白了,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批量,高价值,稳定的货源和销路。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面色不变:“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得先看看东西,论毛病定价。” “爽快!”七爷拍了拍膝盖,“下个集,还是这儿,我带你看货。要是真能啃下这些硬骨头……”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表明了“赏识”的態度。 从黑市出来,陈延感觉兜里的沉重变成了踏实的温暖。有了七爷这条线,他的资本积累速度將大大提升。正盘算著下一步,一个略带惊喜又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延哥?” 陈延回头,看到秦京茹小跑著过来。这丫头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碎花棉袄,可能是她最好的衣服了,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衬得她健康的小麦肤色泛著红晕。棉袄有些紧,將她正在发育的身段勒得鼓鼓囊囊,胸脯隨著跑动微微起伏著,带著青春的活力。她跑到陈延面前,仰著脸,大眼睛里满是欣喜:“真是你啊陈延哥,我看著背影像!” “京茹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陈延放缓了语气。对这淳朴略带虚荣的姑娘,他並不反感,甚至有点享受她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 “我……我去供销社看看,听说来了新头绳。”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著手指,隨即又好奇地问,“陈延哥,你来这儿干啥呀?” “办点事。”陈延含糊道,目光扫过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水果硬糖,塞到她手里,“天冷,拿著甜甜嘴。” “呀!糖!”秦京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星,她惊喜地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宝贝。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陈延哥,你对我真好!” 看著她毫不作偽的欢喜,陈延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面冷。”他知道这点小恩小惠,足以让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记掛很久。 和秦京茹分开,陈延没有直接回院,而是拐向了轧钢厂方向。他记得今天丁秋楠值晚班。医务室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 果然,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丁秋楠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她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但颈间围了一条灰色的手织围巾,遮住了部分白皙的脖颈,更显得那张清冷的脸蛋如玉般剔透。她看书很专注,微低著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无意识地用那“指如削葱根”般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 陈延敲了敲门。 丁秋楠抬起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陈延?有事?”她的声音也带著一股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丁医生,我来还书。”陈延走过去,把一本《实用內科学》放在桌上,同时变戏法似的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顺便,家里做了点枣糕,想著你值班可能没吃饭,带点给你尝尝。” 饭盒里是黄澄澄、散发著红枣和蜂蜜香气的枣糕,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吃食。丁秋楠看著枣糕,又看看陈延,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她压下:“这……太贵重了。” “自己做的,不值什么。看书费脑子,垫垫肚子。”陈延语气自然,不容她拒绝,“书上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正好也想请教一下丁医生。” 听到医学问题,丁秋楠的神情专注了些:“哪里不明白?” 陈延便指著书上关於心血管疾病的几个段落,提出了几个颇有深度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他结合后世知识和当前理论精心准备的,既显示了他的用心,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 丁秋楠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个“业余爱好者”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画著示意图,耐心讲解起来。当她俯身靠近,指著纸上的某处细节时,陈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以及围巾上沾染的、独属於她的那股清冷药香。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隱约可见里面素色毛衣包裹下的玲瓏曲线,以及一小段白皙滑腻的脖颈。 “……大致就是这样,理解了吗?”讲解完毕,丁秋楠直起身,看向陈延。 “明白了,多谢丁医生。”陈延点点头,目光诚恳,“每次都麻烦你。” “互相学习。”丁秋楠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她看著那盒枣糕,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谢谢你的枣糕。” “不客气。”陈延知道適可而止,今天刷好感度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不打扰丁医生工作了。” 离开医务室,陈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头脑格外清醒。黑市、女人、事业、人脉……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向前推进。四合院里的那些蝇营狗苟,不过是这盘大棋里,几颗需要隨时敲打或者丟弃的棋子罢了。他的根基,正在这看似平凡的日子里,悄然深植。 第62章 批量维修的暴利 傍晚时分,陈延背著鼓鼓囊囊的挎包回到了四合院前院。挎包里装著从七爷那儿拿回来的几台故障收音机零件,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刚进院门,就看见秦淮茹正在公用水龙头那儿洗菜。天冷,水冰得刺骨,她那双原本还算白嫩的手冻得通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陈延,眼睛里立刻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带著点幽怨,又带著点期盼。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许是为了干活利索,腰身收得紧了点,更显得胸脯鼓囊囊的,隨著她直起腰的动作,那饱满的弧线轻轻颤了颤。 “陈延兄弟,才回来啊?”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带著熟稔的亲近,“这大包小包的,又淘换到什么好东西了?” 陈延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將她那点刻意展示的风韵尽收眼底,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没什么,些破烂零件,瞎捣鼓。”他不想跟她在院里有太多牵扯,尤其是眾目睽睽之下。 秦淮茹见他態度冷淡,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又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看这天冷的……棒梗他们吵著想吃点细粮,姐那点粮票……” 陈延心里冷笑,这是又开始试探了。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著她:“秦姐,家家都不容易。我这刚找的临时工,还没见著回头钱呢。”他刻意顿了顿,看到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不信,才继续道,“不过嘛……过两天我倒是有个跑腿的活儿,工钱不多,能换几斤白面。就是辛苦点,不知道秦姐愿不愿意干?” 他拋出了一个诱饵,但没把话说死。既要吊著她,又不能让她觉得轻易就能得手。 秦淮茹一听“白面”,眼睛立刻又亮了,忙不迭地点头:“愿意,愿意!姐不怕辛苦!是什么活儿?什么时候?”她身体不自觉地又向前倾,那股混合著廉价雪花膏和厨房油烟的味道隱隱飘过来。 “具体等我信儿吧。”陈延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那间东厢房。留下秦淮茹站在原地,望著他关上的房门,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又挠,既盼著那几斤白面,又琢磨著陈延话里的深浅。 回到小屋,插上门閂。陈延將挎包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倒在铺了旧报纸的桌子上。两台外壳破损、內里元件老化的收音机,还有几个独立的、问题各异的电路板和电子管。七爷给的这些“硬骨头”,成色比鸽子市收来的破烂强不少,但毛病也更隱蔽复杂。 不过,这对於拥有“天道酬勤”能力的陈延来说,正是检验和提升技能的好材料。他深吸一口气,拿出自製的万用表、烙铁等工具,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烙铁接触元件时偶尔发出的轻微“滋啦”声,以及陈延间或翻动图纸的沙沙声。他完全沉浸在了技术的世界里,分析电路,排查故障,更换损坏的电容电阻。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指稳定而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他满意地看著桌上第一台修復完毕的收音机,接通临时电源,轻轻扭动旋钮。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清晰的广播声立刻从小喇叭里传了出来,音质纯正,没有丝毫杂音。 成了!陈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一台收音机,修好后的利润,抵得上他临时工半个月的工资。而桌上,还有一堆等著他处理的“財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伴隨著秦京茹怯生生的声音:“陈延哥,你睡了吗?” 陈延皱了皱眉,还是走过去开了门。秦京茹端著一个粗瓷碗站在门口,碗里是几个冒著热气的红薯。“陈延哥,我姐蒸的红薯,让我给你送两个尝尝。”她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水润。她似乎特意收拾过,换了件乾净的碎花棉袄,虽然旧,但衬得她身段结实饱满,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活力。 陈延侧身让她进来。秦京茹把碗放在桌上,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零件和那台修好的收音机,惊讶地张大了嘴:“陈延哥,你真厉害,这都能修好?” “瞎琢磨。”陈延拿起一个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糯温热。“谢谢你了,京茹。” “不,不客气。”秦京茹连忙摆手,眼睛却忍不住往那收音机上瞟,脸上满是崇拜,“陈延哥,你懂的真多。不像我们,啥也不会。” 看著她那毫不掩饰的慕强心理和淳朴的討好,陈延心里笑了笑。他需要这种容易掌控的依附。他从抽屉里拿出剩下的小半包水果硬糖,递给她:“拿著吃吧。” 秦京茹惊喜地接过,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陈延哥,你……你对我真好。我……我以后还能来给你送吃的吗?”她仰著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嗯,有空就来坐坐。”陈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秦京茹这才心满意足,又偷偷瞄了陈延一眼,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了。 打发走秦京茹,陈延继续投入工作。当他正准备修理第二个核心故障件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的声音更轻,带著点犹豫。 陈延以为是秦京茹去而復返,有些不耐地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著的是於莉。 於莉是三大爷阎埠贵的大儿媳,模样周正,眉眼间透著股市井妇人的精明劲儿。她没穿棉袄,只套了件半旧的藏蓝色罩衫,腰身掐得合体,显露出已为人妇的圆润身段。她手里没拿东西,只是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 “陈延兄弟,没打扰你吧?”於莉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 “於莉嫂子?有事?”陈延让她进来,心里猜测著她的来意。於莉因为不满阎家的抠门,一直想找门路捞点外快,之前陈延用工业券从她那里换过几次院里几位大爷的动態。 於莉进屋,眼睛飞快地扫过桌上那台修好的收音机和一堆零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瞭然。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陈延兄弟,我听著点风声,跟你提个醒儿。” “哦?”陈延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公公,”於莉指了指三大爷家的方向,“就是阎埠贵,他今天在学校里,跟人打听黑市上收音机的行情呢,还特意问了问维修的价格。我看他那眼神,估摸著是眼红你前几天戴回来的那块手錶,猜到你可能在捣鼓这个,想摸摸底,说不定憋著坏呢。” 陈延心里冷笑,阎老西这算计的毛病真是刻在骨子里了。他面色不变,点点头:“多谢嫂子提醒。” 於莉见他反应平静,忙表功道:“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陈延兄弟,你看……最近有没有啥……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活儿?家里孩子小,开销大,你三大爷那点钱……”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继续用信息换点实惠。 陈延沉吟了一下。於莉这条线不能断,她在阎家,能提供不少有用的消息。他从兜里掏出两张提前准备好的工业券,递给她:“嫂子费心了。这点券子你先拿著,给孩子扯块布做件新衣裳。后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再找你。” 於莉接过工业券,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哟,那可太谢谢你了陈延兄弟!你放心,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准儿告诉你!”她小心地把券子收好,又说了两句閒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於莉,陈延看著桌上剩下的零件,眼神微冷。阎埠贵的眼红在他意料之中,看来前院这“工作角”也得稍微注意点,不能太招摇。不过,有於莉这个內应,倒也能提前防备。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烙铁。当务之急,是儘快把这些“硬骨头”啃下来,换成实实在在的资本。烙铁的热气氤氳了他的眉眼,在那专注的神情下,是飞速盘算的大脑。批量维修的暴利之路,这才刚刚开始,而院內外的人心算计,也不过是他这盘棋上,需要隨时应对的变量而已。他享受这种幕后操盘,將一切掌控在手的感觉。 第63章 买手錶,引轰动 第二天晌午,天气难得放晴,惨白的日头掛在天上,多少驱散了些许寒意。陈延揣著昨晚修好两台收音机换来的一部分钱和票,径直去了王府井的百货大楼。 柜檯里的售货员是个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姑娘,穿著蓝布工作服,正百无聊赖地打著毛线。见陈延过来,眼皮抬了抬,没什么热情:“买什么?” “看看手錶。”陈延目光扫过玻璃柜檯下面。 一听是看手錶,售货员这才放下毛线,稍微认真了些。这年头,买手錶可是大事。“要什么牌子的?上海牌,东风牌,还有新来的宝石花……” 陈延的目光落在一块银壳、半钢的上海牌手錶上,錶盘简洁,时针分针清晰。“这块上海牌的,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取出表,递给他。陈延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做工,確认无误。“就这块了。多少钱?” “一百二十块,外加一张工业券。”售货员报出价格,同时打量著陈延的穿著,似乎想判断这个穿著半旧棉袄的年轻人是否真买得起。 陈延没废话,直接从內兜里数出十二张大团结,又配上一张工业券,推了过去。“开票吧。” 售货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態度立刻热情了不少,手脚麻利地开票、收款、打包,最后將装著崭新手錶的盒子递过来,脸上带了笑:“同志,您拿好!这表准得很!” 陈延点点头,將手錶直接戴在了左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表壳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坚实的触感。他没多停留,转身走出了百货大楼。 当他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时,正是院里各家各户准备做午饭的时候。前院,三大妈正在摘菜,一眼就瞥见了陈延手腕上那明晃晃的新物件,眼睛瞬间就直了。 “哎哟!陈延!”三大妈嗓门不小,这一声把周围几家的人都引了出来,“你这……你这手腕上戴的是……手錶?!”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死死盯在陈延的手腕上,那眼神里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刘海中挺著肚子站在自家门口,也是满脸惊诧。连平时不太管閒事的几个邻居也都看了过来。 这年头,自行车、手錶、缝纫机,那是结婚的“三大件”,是家庭条件和身份的象徵。陈延一个刚回城的知青,父母双亡,这才多久?不仅有了临时工,这都戴上崭新的上海牌手錶了?! 陈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符合“进步青年”身份的谦逊笑容,抬起手腕看了看,语气平常:“嗯,刚买的。没个表看时间,上班办事都不方便。” “上海牌的?这得一百多块吧?”阎埠贵忍不住凑近了两步,盯著那手錶,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酸溜溜的。 “一百二。”陈延淡淡回应。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百二十块!够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嚼穀了! 就在这时,中院闻讯赶来的秦淮茹也到了前院。她一眼就看到了陈延手腕上那块银光闪闪的手錶,眼睛瞬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她今天穿了件旧棉袄,但因为在家,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衣领子,和一小段细腻的脖颈。胸脯因为走得急,微微起伏著。 “陈延兄弟……你这……你可真行!”秦淮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更深的渴望。她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鬢角的头髮,身体不自觉地朝陈延的方向靠了靠,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这表可真气派!” 陈延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秦姐说笑了,就是个看时间的工具。” “工具?这哪是普通工具啊……”秦淮茹目光灼灼,心里翻江倒海。她之前还觉得陈延虽然有点本事,但也就是个小打小闹,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这手錶一戴,他在院里的地位瞬间就不一样了。之前那点用身体换粮食的小算计,在这块手表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够看。她心里那点念头更加活泛起来,看向陈延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幽怨和试探,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火热。 住在后院的许大茂也溜达了过来,他是放映员,见识多,一眼就看出这表不赖。他围著陈延转了一圈,嘖嘖有声:“行啊,陈延!不声不响的,鸟枪换炮了!这錶带出去,有面儿!” 陈延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许大茂这人,顺杆爬的本事一流。 这场由一块手錶引发的轰动,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在眾人的议论纷纷中慢慢平息。陈延藉口要回屋收拾,摆脱了围观的眾人。 他刚回到小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外面站著的是於莉。 於莉脸上还带著刚才看热闹的兴奋,她闪身进来,反手就把门虚掩上,压低声音,带著点邀功的意味:“陈延兄弟,你可真厉害!这下全院都炸锅了!” 陈延给她倒了杯水:“嫂子坐。” 於莉没坐,凑近几步,声音更低了:“我刚才瞅见我公公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回屋就跟我婆婆嘀咕,说什么『小年轻不知深浅』,『钱財露白招祸端』,我听著那意思,怕是更眼红了,指不定琢磨什么道道呢。” 陈延点点头,阎埠贵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知道了,谢谢嫂子。” 於莉看著他手腕上的表,眼里也满是羡慕,但她更实际:“谢啥,应该的。就是……陈延兄弟,你看你这都戴上手錶了,路子是越来越广了,以后有啥能拉拔嫂子的,可千万別忘了嫂子啊。”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罩衫下的圆润身段显得很真切。 “放心,有好事肯定想著嫂子。”陈延应承著,又递过去一张工业券,“天冷了,给孩子添点棉花。” 於莉千恩万谢地接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送走於莉,陈延看著手腕上的新手錶,时针正稳稳地指向十一点。这块錶带来的轰动,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是一种宣告和定位。从今天起,在这四合院里,他陈延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试图“吸血”的孤身青年了。 下午,陈延特意去了一趟轧钢厂医务室,藉口还是请教医学问题。 丁秋楠依旧是一身白大褂,清冷如兰。当她低头看陈延指著的书页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以及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錶。 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抬起眼看了陈延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什么也没问,继续讲解著医学问题。只是在陈延告辞时,她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书……你下次可以晚几天还,不著急。” 这细微的变化,让陈延心里微微一笑。丁秋楠这种知识女性,不会像院里那些人一样大惊小怪,但这块表无形中展现的“能力”和“潜力”,显然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跡。 当他晚上去小酒馆,找徐慧真商量南下倒货的初步想法时,徐慧真看到他手腕上的表,倒是爽朗地笑了。 “哟,陈延弟弟,这是发財了?”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碎花棉袄,外面罩著乾净的白色围裙,腰肢束得紧紧的,更显出身段的丰腴饱满。她给陈延打了二两酒,放在桌上,手撑著柜檯,身体自然前倾,带著一股成熟女人的爽利劲儿,“看来你那维修的手艺,是真不错。” “餬口而已。”陈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比不得徐经理你这酒馆生意兴隆。” “少来这套。”徐慧真白了他一眼,眉眼精明灵动,“说吧,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陈延便压低声音,將南下倒腾些紧俏小商品的想法简单说了说。 徐慧真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柜檯,沉吟了片刻:“路子是有点险,但……要是真能做起来,利润確实可观。你小子,胆子不小,脑子也活。”她看著陈延,眼神里带著欣赏,“需要我这边帮什么忙?” “暂时还不用,我先摸摸情况。”陈延说道,“等有头绪了,少不了要麻烦徐经理。” “成!有事你说话。”徐慧真很痛快,“我看好你。” 从酒馆出来,夜风清冷。陈延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格外清醒。一块手錶,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一圈圈扩散开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谨慎,也更果断。 第64章 阎埠贵的眼红病 陈延买手錶的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四合院。这年头,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带来的衝击力不亚於后世一辆豪车。有人羡慕,有人惊嘆,也有人,像三大爷阎埠贵,那是真真切切地害上了眼红病。 这天傍晚,阎埠贵背著手,在他那间不大的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三大妈在边上纳鞋底,看著老头子那副样子,忍不住嘟囔:“我说你消停会儿行不?晃得我眼晕。人家陈延买表,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在这儿较什么劲?” “你懂什么!”阎埠贵猛地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语气激动,“他一个刚回来的小年轻,爹妈都没了,哪来的钱?啊?一百二十块!还有工业券!他那临时工才干几天?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三大妈撇撇嘴:“人家不是会修收音机嘛……” “修收音机?”阎埠贵嗤笑一声,声音拔高,“那能挣几个子儿?糊弄鬼呢!我看啊,他指不定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投机倒把!对,肯定是搞投机倒把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冒得更厉害了。他阎埠贵,人民教师,辛辛苦苦一辈子,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到现在也没捨得买块手錶。他陈延凭什么? “不行!”阎埠贵一拍大腿,“不能让他这么逍遥!得让他知道知道,这院里的事儿,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三大妈嚇了一跳:“你想干啥?我可告诉你,別惹事!陈延那小子,看著温和,心里有主意著呢!” “我心里有数!”阎埠贵摆摆手,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第二天是休息日,院里人都起得晚些。陈延刚打开门,准备透透气,就看到阎埠贵端著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踱了过来。 “陈延啊,起啦?”阎埠贵脸上堆著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陈延左手腕上瞟,“哟,这新手錶戴著,就是精神!” “三大爷,早。”陈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小子没憋好屁,脸上也掛著淡笑,“您有事?” “没啥大事,没啥大事。”阎埠贵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陈延啊,三大爷是看著你长大的,有些话,得提醒提醒你。” “您说。” “你看啊,”阎埠贵清了清嗓子,“你这手錶一戴,是风光了。可这院里人多眼杂,难免有人嚼舌根子。你这钱……来路正不正啊?可別是走了什么不该走的路子。三大爷是为你著想,这投机倒把的事儿,可是犯政策的,沾不得啊!”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敲打,带著明显的试探和威胁意味。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委屈:“三大爷,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这钱,可是乾乾净净,一分一毛挣来的辛苦钱。修收音机,帮人打零工,攒了多久才凑够。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街道办,去我临时工的单位打听打听。” 阎埠贵被他噎了一下,没想到陈延直接把街道办和单位搬了出来。他乾笑两声:“呵呵,三大爷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你,年轻人要稳当……” “三大爷的关心,我记下了。”陈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眼神却锐利了些,“不过,我这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別人说閒话。倒是有些人,整天算计別人家锅里有几两米,怕是心思用错了地方。” 这话意有所指,阎埠贵的脸瞬间涨红了,有些掛不住:“你……你这叫什么话!” “大实话。”陈延笑了笑,不再看他,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阎埠贵站在门口,气得胸口起伏,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捏变了形。他本来想敲打敲打陈延,最好能让他“识相”地分润点好处,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还被他暗讽了一通。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倒水的秦淮茹看在眼里。她扭著柔软的腰肢走过来,脸上带著看好戏的笑容:“三大爷,这是怎么了?跟小辈生什么气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阎埠贵正没好气,哼了一声,没理她,气呼呼地回自己屋了。 秦淮茹看著阎埠贵吃瘪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延紧闭的房门,心里更是活泛开了。连三大爷这个老算计都在陈延这儿討不到便宜,看来陈延是真有本事,也真不好拿捏。她摸了摸自己有些乾燥的脸,心里盘算著,之前那点小恩小惠和若有若无的暗示,恐怕是不够看了,得再加把劲才行。 中午,陈延正准备隨便弄点吃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於莉。 她闪身进来,脸上带著急切:“陈延兄弟,我公公早上是不是来找你麻烦了?” 陈延给她拿了把凳子:“算不上麻烦,就是眼红病犯了,说了几句酸话。” “我就知道!”於莉一拍大腿,凑近说道,“他早上在屋里嘀咕了半天,说什么要『为民除害』,要去街道办反映你搞投机倒把!被我听见,劝住了。我说你没凭没据的,去街道办不是找不自在吗?他才暂时没去。” 陈延眼神微冷,这阎老西,还真敢想。他点点头:“多谢嫂子了。” “谢啥,咱俩谁跟谁。”於莉摆摆手,眼睛在陈延屋里扫了一圈,压低声音,“不过,陈延兄弟,我公公那人我了解,他这次没得逞,肯定不会死心。你得防著点。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能换白面的跑腿活儿……?” 她这是来提醒,也是来催问好处的。 陈延心里清楚,於莉这条线得稳住。他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小布袋,大约两三斤白面,递给她:“嫂子,这活儿得过几天。这点白面你先拿著,给孩子们蒸点馒头吃。算我谢谢嫂子刚才帮我说话。” 於莉接过面袋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陈延兄弟你放心,我公公那边我帮你盯著,保管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送走千恩万谢的於莉,陈延看著窗外,阎埠贵那点算计,他並没太放在心上。但这种苍蝇在旁边嗡嗡叫,也烦人。看来,是得想办法,让他彻底消停点,或者……让他和院里其他“禽兽”互相撕咬去。 下午,陈延藉口去图书馆,出门绕到了轧钢厂家属楼附近。他记得丁秋楠今天轮休。 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丁秋楠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本书,从外面回来。她没穿白大褂,穿了件素色的棉布罩衫,围著那条灰色的手织围巾,身形高挑清瘦,走起路来带著一种知识女性特有的清冷劲儿。 “丁医生。”陈延迎了上去。 丁秋楠看到他,有些意外,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陈延?你怎么在这儿?” “来附近办点事,正好碰到你。”陈延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书,“又去借书了?” “嗯。”丁秋楠应了一声,注意到陈延手腕上没戴那块惹眼的手錶,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她不喜欢太张扬的人。 “关於上次您讲的那个心血管的问题,我又看了些资料,有点新的想法,想跟您探討一下……”陈延適时地提出了一个医学问题。 听到专业问题,丁秋楠的神情专注起来。两人就站在家属楼下的背风处,低声交流起来。丁秋楠讲解时,习惯性地用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神情认真。当她微微蹙眉思考时,那清冷的面容別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陈延一边听著,一边適时地提出自己的见解,既显示了他的用心,又不喧宾夺主。他能感觉到,丁秋楠对他这种“好学”和“悟性”,是颇为受用的。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陈延见好就收,主动结束了话题:“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又耽误您时间了。” “互相学习。”丁秋楠语气平淡,但看著陈延的眼神,比之前似乎少了几分疏离。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天冷,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丁医生再见。” 看著丁秋楠转身上楼的清瘦背影,陈延知道,这块“坚冰”的融化,需要的是耐心和恰到好处的“投其所好”,远比对付院里那些人要精细得多。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刚进前院,就看见秦京茹像只等待投餵的小狗,蹲在他门口不远处。 看到他回来,秦京茹立刻跳了起来,小跑过来,健康的小麦肤色在暮色中泛著光,大眼睛里满是欢喜和依赖:“陈延哥,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烤红薯!”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毛巾包著的、还冒著热气的红薯,献宝似的递过来。 看著她那单纯又带著点討好的样子,陈延接过红薯,笑了笑:“谢谢京茹。” “不谢不谢!”秦京茹摆著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延,“陈延哥,你戴手錶的样子真好看!比画报上的人还精神!”她的崇拜简单而直接。 陈延拍了拍她的头:“快回去吧,外面冷。” “嗯!”秦京茹用力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延拿著微烫的红薯回到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阎埠贵的眼红,秦淮茹的算计,於莉的精明,秦京茹的依附,丁秋楠的清冷……这一张张面孔在他脑中闪过。他咬了一口香甜的红薯,目光平静。 眼红病?这只是开始。等他真正开始南下倒货,积累起更庞大的资本时,这些院里的蝇营狗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罢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基本盘,然后,乘风而起。 第65章 巧妙分利,稳住前院 阎埠贵在自己屋里生了两天闷气,看什么都不顺眼。三大妈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多劝。於莉则冷眼旁观,时不时还添油加醋地说两句陈延的好话,把阎埠贵气得够呛,又拿这个越来越有主意的儿媳妇没办法。 这天晚上,阎埠贵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陈延那块明晃晃的手錶,还有他那不软不硬的钉子。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算了。可去街道办举报,就像於莉说的,没凭没据,搞不好还得落个诬陷的名声。硬来不行,软的对方又不吃,这可咋整? 就在他愁肠百结的时候,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著是於莉压低的声音:“爸,睡了吗?陈延兄弟找您有点事。” 阎埠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陈延找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赶紧披上棉袄,趿拉著鞋去开门。 门外,陈延独自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也没拿东西。於莉说完话就闪回自己屋了,但门缝留著,显然在听著外面的动静。 “三大爷,没打扰您休息吧?”陈延开口,语气平和。 “没,没有。”阎埠贵心里嘀咕,侧身让开,“进来说,外面冷。” 两人进了屋,三大妈也起来了,好奇地看著。陈延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三大爷,前两天您跟我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阎埠贵一愣,有点摸不著头脑:“啊?什么话?” “就是年轻人要稳当,钱財不宜露白。”陈延看著他,眼神坦然,“我这人直性子,之前说话冲了点,三大爷別往心里去。” 阎埠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服软”搞懵了,下意识地摆手:“啊,没事,没事,三大爷也是为你好……” 陈延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三大爷,我这钱来得確实干净。主要就是靠修收音机,还有帮人修理些小物件。这手艺吧,辛苦是辛苦,但好歹能混口饭吃。”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阎埠贵的反应。阎埠贵听得认真,眼神里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尊重的受用感。 “但是呢,”陈延嘆了口气,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这活儿吧,有时候也需要些门路。比如有些坏了的零件,得知道去哪儿淘换,修好了的东西,也得找地方出手。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有时候也挺抓瞎。” 阎埠贵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点什么。 陈延继续道:“三大爷您是院里最有学问、人面最广的。我就想啊,能不能请您帮个忙?以后要是有修东西的活儿,或者需要打听个消息、淘换个紧俏零件什么的,您路子广,帮著牵个线?当然,不能让您白忙活,每成一桩,我这边给您……这个数。” 说著,陈延伸出了一根手指。 阎埠贵眼睛瞬间亮了!一根手指!十块钱?还是一成的利?不管哪个,这都不是小数目啊!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推了推眼镜,故作沉吟:“这个嘛……帮忙倒是可以,都是邻里邻居的。不过,陈延啊,这『投机倒把』的风险……” “三大爷放心,”陈延立刻接话,“就是正常的修理,街道办都鼓励有一技之长的人为人民服务呢。出手也是找正经需要的人,绝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就是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帮著把把关,介绍些可靠的来源和客户。”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风险,又把阎埠贵捧到了一个“把关人”的高度。 阎埠贵心里那点因为眼红而產生的芥蒂,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吹捧冲淡了大半。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摆出长辈的架子:“嗯,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年轻人靠手艺吃饭,是正道。行!这个忙,三大爷帮了!以后院里院外,有什么需要打听、需要联繫的,你儘管开口!” “那就太谢谢三大爷了!”陈延脸上露出笑容,“那咱们就说定了。具体的事儿,到时候再细聊。” “好说,好说!”阎埠贵满脸堆笑,亲自把陈延送到门口。 关上门,阎埠贵激动地在屋里搓著手,对三大妈说:“看见没?这小子,还是得上道!知道这院里谁说话管用!以后啊,咱们家也能多个进项!” 三大妈也挺高兴,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也別太贪心,差不多就行了。” “我心里有数!”阎埠贵志得意满。 於莉在隔壁屋里听得真切,心里对陈延更是佩服。这手段,轻飘飘几句话,一点空头承诺(至少目前是),就把最难缠的公公给稳住了,还让他觉得占了天大便宜。她打定主意,更要抱紧陈延这条大腿。 第二天,阎埠贵再见陈延时,那態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切得不得了,绝口不再提什么“投机倒把”、“钱財露白”的话,反而逢人便夸陈延“有本事”、“肯钻研”、“是院里年轻人的榜样”。 这变化让院里其他人都看傻了眼。刘海中私下嘀咕:“这阎老西,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前两天还咬牙切齿呢!” 秦淮茹更是心里纳闷加著急。她找到正在水龙头前洗衣服的於莉,旁敲侧击:“於莉,三大爷跟陈延兄弟这是……和好了?” 於莉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挺了挺胸脯,带著点知情人的优越感:“那可不!我公公说了,陈延兄弟是干正事的人,他作为长辈,支持还来不及呢!以后还要帮陈延兄弟联繫活儿呢!”她没细说利益分配,但那种与有荣焉的劲儿,让秦淮茹心里更不是滋味。 秦淮茹看著於莉那明显透著得意的圆润身段,又想想陈延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態度,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连於莉都能靠著公公跟陈延搭上关係,自己这“交易”要是再不抓紧,怕是汤都喝不上了。她咬了咬嘴唇,心里盘算著,今晚就得再去找陈延“谈谈”,必须得把关係更进一步,把他牢牢拴住。 而陈延,看著前院暂时稳定下来的局面,心里冷冷一笑。用一点虚无縹緲的未来利益,堵住阎埠贵的嘴,稳住这个最容易坏事的老算计,这笔买卖很划算。至於以后是不是真给他分利,分多少,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主动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下一步,是该去小酒馆,跟徐慧真落实一下南下倒货的具体细节了。院里的这点小风浪,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第66章 刘海中闹出的笑话 前院阎埠贵被陈延用“空头支票”暂时安抚住,消停了不少。但这院里的风波,从来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大爷刘海中,看著陈延戴上了手錶,连阎老西都似乎从中得了好处,他那颗想当官、爱摆谱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兼之浓浓的嫉妒,让他怎么看陈延怎么不顺眼。 这天下午,刘海中背著手,挺著標誌性的將军肚,在院里“巡视”。走到前院,正好看见陈延从小屋出来,手里拿著个用旧报纸包著、四四方方的东西,看样子是要出门。 刘海中小眼睛一眯,觉得那报纸包著的东西形状有点可疑,像是……像是收音机?他心里立刻敲起了小鼓:这小子,又拿著修好的收音机出去?肯定是去黑市卖钱!这可是搞投机倒把的铁证!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陈延的小辫子,顿时精神一振,几步就拦在了陈延面前,官腔十足:“陈延!你手里拿的什么?”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刘海中那副“抓现行”的得意嘴脸,心里门清,脸上却故作疑惑:“二大爷?没什么,一点旧东西。” “旧东西?”刘海中声音拔高,吸引了不少在院里忙活的人的注意,连秦淮茹都从屋里探出头来。“我看不像吧!打开看看!我怀疑你搞投机倒把,倒卖收音机!”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阎埠贵也推开门,扶著眼镜框,眼神复杂地看著,没出声。於莉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带著点看好戏的神情。 陈延心里冷笑,这刘海中,真是蠢得可以。他故意犹豫了一下,显得有点心虚:“二大爷,这……不太好吧?就是点私人物品。” 他越是这样,刘海中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气势更盛:“什么私人物品!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快打开!让大家看看!我是院里的二大爷,有责任监督院里的一切不良行为!”他拍著自己肥硕的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秦淮茹也扭著腰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收腰的棉袄,更显身段柔软,她看著陈延,眼神里带著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柔声劝道:“陈延兄弟,二大爷也是为你好,要是没什么,你就打开让二大爷看看,也省得大家误会。”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拱火。 陈延看了看围观的眾人,又看了看一脸正气(自认为)的刘海中,嘆了口气,像是无奈妥协:“行吧,既然二大爷非要看,那就看吧。” 说著,他慢慢拆开了旧报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报纸掀开,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收音机,而是一摞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的……旧书本和笔记本。 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清晰地写著《机械原理与维修笔记》。 “这……”刘海中傻眼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得通红。他指著那摞书,结结巴巴,“这……这是什么?你包这么严实干啥?” 陈延一脸无辜,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晃了晃:“二大爷,这是我学习用的笔记和资料。有些是从图书馆借的,怕弄脏了,所以包得严实点。我正准备去图书馆还书呢。怎么?这也算投机倒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阎埠贵更是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胡闹!”转身回屋了,觉得跟刘海中为伍简直丟份。 刘海中被笑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指著陈延,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於莉在一旁,忍著笑,故意大声说:“哎哟,二大爷,您这可真是……陈延兄弟爱学习是好事啊,您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淮茹也赶紧打圆场,用手轻轻拍了拍饱满的胸脯,一副鬆了口气的样子:“原来是书啊,嚇我一跳。陈延兄弟就是爱学习,二大爷您也是,没看清楚就瞎说。” 她这话看似帮陈延,实则把责任都推给了刘海中,把自己摘得乾净。 刘海中气得浑身肥肉直抖,指著陈延和看热闹的人:“你……你们……好!好!”他实在没脸再待下去,狠狠一跺脚,挺著肚子,灰溜溜地窜回了后院自己家,身后还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场闹剧,以刘海中顏面扫地而告终。 陈延看著刘海中狼狈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把书重新包好。他早就防著这一手,重要的东西根本不会在院里明目张胆地拿进拿出。刘海中这蠢货,自己撞上来当了个笑话,正好也敲打了其他可能动心思的人。 他拿著书,在眾人各异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四合院。他没真去图书馆,而是绕道去了轧钢厂医务室。 今天丁秋楠值班。医务室里没病人,她正坐在窗边看书,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依旧穿著那身白大褂,脖颈纤细,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专注看书时,那“指如削葱根”般的手指轻轻点著书页。 陈延敲了敲门。 丁秋楠抬起头,见是他,微微頷首:“陈延?” “丁医生,我来还书,顺便又带了几个问题想请教。”陈扬了扬手里的书,走了进去。他將书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在了丁秋楠对面的椅子上。 丁秋楠放下自己的书,目光扫过他带来的那本《机械原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没多问,只是说:“什么问题?” 陈延便提出了几个关於医疗器械简易维护和物理康复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既与他“学习”的机械知识有关联,又紧扣丁秋楠的专业领域。 丁秋楠听著,清冷的眸子里渐渐多了几分认真。她拿起笔,在纸上画著简单的示意图,耐心解释起来。当她微微俯身,指著图纸上的某处时,陈延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看到她白大褂领口下露出一小段白皙光滑的锁骨。 “……所以,这个原理可以应用到一些简单的牵引装置上。”丁秋楠讲解完毕,抬起眼,正好对上陈延专注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隨即自然地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明白了,多谢丁医生。”陈延诚恳地道谢,“每次都能从您这儿学到新东西。” “你的思路很活,能联想到实际应用,很好。”丁秋楠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她能感觉到陈延是真心在学习和思考,这让她这个对知识抱有敬意的人,天然就有几分好感。 又交流了几句,陈延见好就收,起身告辞。离开医务室时,他感觉丁秋楠对他那种疏离感,似乎又淡了一分。这种细水长流的渗透,比任何急功近利的手段都有效。 当他晚上回到四合院时,明显感觉到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看到他回来,几个邻居眼神躲闪,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显然,刘海中闹出的笑话已经传遍了。 他刚回到前院小屋,於莉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幸灾乐祸的笑:“陈延兄弟,你可真行!二大爷今天可是丟大人了!回去就把俩儿子揍了一顿出气,哈哈!” 陈延笑了笑,没接话。 於莉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院里估计短时间內没人敢明面上找你麻烦了。你是没看见二大爷那脸色,跟猪肝似的!” “跳樑小丑而已。”陈延淡淡地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毛票递给於莉,“嫂子,明天帮我买点酱油醋。” 於莉麻利地接过钱,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她现在帮陈延跑腿办事格外积极。 等於莉走了,陈延刚插上门,准备继续研究南下要带的货单,窗户又被轻轻敲响了。他拉开窗帘一角,看到秦京茹站在外面,小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捧著两个热乎乎的烤白薯。 “陈延哥,给你吃!”秦京茹把白薯从窗户缝里递进来,大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充满了单纯的关切,“我听说二大爷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陈延接过白薯,语气缓和了些:“没事,一场误会。快回去吧,外面冷。” “嗯!你没事就好!”秦京茹用力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延关好窗户,看著手里两个烫手的白薯,摇了摇头。这院里,有刘海中和阎埠贵那样的算计,有秦淮茹那样的拉扯,也有於莉那样的精明合作,还有秦京茹这样单纯的依附。而院外,还有丁秋楠那样的清冷月光,徐慧真那样的爽利同盟…… 他掰开白薯,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稳住前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天地了。刘海中这场笑话,不过是他崛起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67章 许大茂的放映员伎俩 刘海中的笑话在院里传了几天,渐渐淡去。陈延的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静,白天去临时工岗位点个卯,更多时间窝在小屋里钻研维修技术,或者悄悄外出处理修好的物件,资本像雪球一样悄然滚动。但四合院从来不是平静的港湾,新的风波,来自后院那个一贯喜欢上躥下跳的许大茂。 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这工作在文化娱乐匱乏的年代,是个顶吃香的肥差。走街串巷放电影,总能收到些老乡送的土特產,偶尔还能靠著拷贝电影片子,拿捏一下想看內部电影的人,弄点外快。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院里混得最好的年轻人,直到陈延戴上了那块上海牌手錶。 这天傍晚,陈延刚回到院里,就被许大茂堵在了前院。许大茂穿著一身半新的蓝色工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著热情得过分的笑容。 “哟,陈延!才回来啊?忙什么呢,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许大茂递过来一根烟。 陈延摆手谢绝:“不了,谢谢大茂哥。没啥,瞎忙。” 许大茂自己把烟点上,吐了个烟圈,小眼睛在陈延身上逡巡著,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兄弟,哥最近有个好事,想著你,要不要一起干?” “什么好事?”陈延不动声色。 “我们厂里,还有兄弟单位,时不时有些內部电影,外面看不到的!”许大茂凑近些,带著一股烟味和头油味,“哥有门路能弄到拷贝。你想啊,这要是找个地方,组织院里或者附近的人,收个毛儿八分的看看……那利润,可比你修收音机强多了!”他说著,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陈延心里冷笑,许大茂这是把他当成了不懂行、想钱想疯了的愣头青了。私自拷贝、放映內部电影,在这个年代,往大了说就是盗版和传播未经审核的內容,风险极大。许大茂自己不敢单独干,或者需要个分摊风险、跑腿的“合伙人”,这是盯上自己了。 “大茂哥,这……能行吗?不会犯错误吧?”陈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点点心动。 许大茂一看有戏,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哥干了这么多年放映员,门儿清!只要找可靠的人,地方隱蔽点,绝对出不了岔子!到时候,你负责找地方,维持下秩序,收收钱,哥负责弄片子和放映,利润咱俩对半分!怎么样?”他一副“带你发財”的慷慨模样。 陈延心里盘算著,这倒是个了解许大茂路子,甚至可能抓住他把柄的机会。但他表面上还是显得很谨慎:“大茂哥,这事实在有点……让我想想,考虑考虑行吗?” “行!怎么不行!”许大茂见陈延没一口回绝,觉得有希望,用力拍了拍陈延的肩膀,“兄弟,机不可失啊!想好了儘快给哥回话!”他又吹嘘了几句放电影多么赚钱,这才志得意满地晃悠回了后院。 陈延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冷。许大茂这点伎俩,上不得台面。不过,倒是可以藉此做点文章。 第二天,陈延去找徐慧真商量南下倒货资金的事情。在小酒馆里,他把许大茂的提议当笑话讲给了徐慧真听。 徐慧真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棉袄,外面繫著乾净的白色围裙,腰身束得紧紧的,更显得胸脯高耸,腰肢纤细。她一边给客人打酒,一边听著,听完嗤笑一声,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柜檯: “许大茂?就他那个猴精样儿?陈延弟弟,你可別上他的当!他那点花花肠子,全院谁不知道?还內部电影?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拉你垫背呢!”她说话爽利,一针见血。 “徐经理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延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过,他这条线,说不定以后能有点用。至少,厂里那些报废或者淘汰的电子元件、旧喇叭什么的,他或许能接触到。” 徐慧真挑了挑秀气的眉毛,打量了陈延一眼,笑了:“你小子,鬼心眼是真多!这是想反过来利用他?”她给陈延倒了杯温水,“不过小心点,许大茂那人,损人不利己的事没少干。” “明白。”陈延点点头,转而说起正事,“徐经理,南下那边,第一批货的本钱,我这边凑得差不多了。路线和接头人,还得再落实一下。” 徐慧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嗯,我托人打听过了,南边现在確实宽鬆些。主要是电子表、尼龙袜、还有的確良布料,这些是硬通货。回头我把联繫地址给你。路上千万小心,证件带齐。”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徐慧真做事大气,看准了陈延的潜力和信誉,这次投入了不少本金,也提供了关键的信息支持。看著她精明干练的侧脸,和说话时自然流露出的成熟风韵,陈延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是一个可以倚重的盟友。 从酒馆出来,陈延又绕道去了轧钢厂。他没去找丁秋楠,而是去了废料仓库附近转悠。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许大茂跟仓库保管员勾肩搭背地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个小网兜,里面似乎是几个旧电子管。 许大茂看到陈延,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陈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哦,来找人办点事,没找到。”陈延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网兜,故作隨意,“大茂哥,这是……?” “啊,没啥,厂里报废的旧零件,我看著有点用,拿回去研究研究。”许大茂含糊道,赶紧把网兜往身后藏了藏,“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说完,匆匆离开了。 陈延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冷笑。研究?怕是拿去捣鼓他的放映设备,或者乾脆就是倒腾出来卖钱的。许大茂这廝,手脚果然不乾净。这条线,或许真能钓出点东西。 晚上回到四合院,陈延发现秦京茹又等在他门口,这次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棒子麵粥。 “陈延哥,你喝点粥,暖和暖和!”秦京茹把碗递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她似乎刚洗过头髮,湿漉漉的辫子垂在胸前,碎花棉袄裹著年轻饱满的身躯,散发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少女的活力。 陈延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粗糙,但在这寒冷的夜晚,也算一份心意。“谢谢京茹。” “不谢!”秦京茹开心地看著他喝粥,小声说,“陈延哥,我姐今天又问我了,问你啥时候有那个跑腿的活儿……”她语气里带著点替她姐催促的意味,又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望和陈延多接触的渴望。 陈延放下碗,看著秦京茹单纯的脸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笑了笑:“快了。等过几天,说不定真有个活儿,需要人帮著看看地方,维持下秩序,到时候叫你和你姐一起,怎么样?” 他打算把许大茂那个“放映”的提议,稍微“改良”一下,换个更安全的方式,顺便看看秦淮茹和秦京茹的反应,也能把水搅浑。 秦京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点头:“真的?太好了!陈延哥你真好!我这就去告诉我姐!”她高兴得像只小麻雀,蹦跳著就往中院跑去,饱满的胸脯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陈延看著她青春活力的背影,眼神深邃。许大茂,你想拉我下水?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利用了谁,谁又能从这潭浑水里,摸到自己想要的鱼。这院里的明枪暗箭,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而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南方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第68章 拷贝电影,釜底抽薪 许大茂得了陈延“考虑考虑”的准信儿,又见秦京茹跑来兴奋地告诉她姐,陈延可能有活儿交给她们,心里更是篤定陈延上了鉤。他开始得意洋洋地张罗起来,连著几天往厂里跑得更勤,跟仓库保管员和宣传科的人套近乎,试图弄到更“新鲜”的內部电影拷贝。 陈延冷眼旁观,並未阻止。他白天依旧忙著自己的事情,晚上则利用“天道酬勤”的能力,疯狂学习和实践著关於电影放映和胶片拷贝的技术原理。他需要找到一个关键点,给许大茂来个狠的。 这天晚上,陈延估摸著许大茂又去厂里“活动”了,便悄悄来到了后院。许大茂家亮著灯,但里面没人,估计是去厕所或者去中院显摆了。陈延观察了一下四周,迅速用自製的工具拨开了许大茂那並不牢固的门閂,闪身进去。 许大茂的屋里乱糟糟的,充斥著菸酒和头油混合的味道。墙角放著他吃饭的傢伙——一台老式的电影放映机,旁边散落著几个圆形的金属电影拷贝盒。陈延目標明確,直接走向那些拷贝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盘绕著的胶片。藉助屋里昏暗的灯光,他快速检查著胶片边缘的齿孔和药膜面。许大茂这傢伙,为了省钱或者图方便,弄来的很多拷贝本身就是翻录了多次的次品,或者即將报废的旧片子,胶片本身就存在老化、划痕多的问题。 陈延要做的,不是偷走或者明显破坏,那样太蠢。他从隨身携带的小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用细棉布包裹著的小磁铁,还有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化学溶剂——这是他根据学到的知识自己调配的,能加速胶片特定涂层的老化,但不会立即显现。 他动作极快,用磁铁在某些关键帧附近轻轻拂过(虽然主要影响的是录音磁带,但对某些老式胶片上的磁性条纹也有微弱干扰),又用蘸了微量溶剂的棉签,在几处不显眼的胶片衔接处和片头片尾快速擦拭。这些手段短时间內看不出异常,甚至第一次放映可能都问题不大,但只要多放几次,或者在放映机里高速运转时,受到温度和机械应力的影响,就极易造成胶片粘连、断裂或者画面严重抖动、失帧。 做完这一切,陈延仔细清理掉所有痕跡,將拷贝盒恢復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许大茂家,重新閂好门,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天下午,许大茂兴冲冲地找到在前院收拾东西的陈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兄弟!好消息!片子搞到了!两部內部参考片,外面绝对看不到!我连地方都看好了,就后海那边有个废弃的仓库,平时没人去!怎么样?今晚就干一票?”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兴奋和一丝担忧:“今晚?这么快?安全吗?” “放心!万无一失!”许大茂拍著胸脯,“我都打点好了!晚上你带著秦淮茹和她妹子过去,帮著收收钱,看看人,我负责放片子!票我都想好了,一人收一毛,五十个人就是五块!一晚上咱俩就能分两块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钱在向他招手。 陈延故作犹豫,然后像是下了决心:“行!听大茂哥的!那我晚上带她们过去。” “够意思!”许大茂用力拍了拍陈延的肩膀,哼著小调回去准备他的放映设备了。 傍晚,陈延找到秦淮茹和秦京茹。秦淮茹一听晚上就能“干活”挣钱,眼睛都亮了,她特意换了件虽然旧但浆洗得很乾净、腰身收得紧紧的蓝色罩衫,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脸上也抹了点便宜的雪花膏,带著一股刻意的风情。 “陈延兄弟,你放心,姐一定帮你把事儿办妥帖!”秦淮茹语气热切,身体不自觉地往陈延身边靠了靠,带来一阵混合著皂角和廉价雪花膏的气息。 秦京茹则是一脸单纯的高兴,穿著她那件红色的碎花棉袄,健康的小麦肤色因为兴奋泛著红晕,结实饱满的身躯充满了活力:“陈延哥,我们要去看电影吗?我还没看过几回电影呢!” 陈延看著这对心思各异的姐妹花,淡淡吩咐:“不是去看电影,是去帮忙。京茹,你年纪小,就在仓库门口附近看著点,有生人或者不对劲的,就赶紧跑进来报信。秦姐,你负责在门口收钱,记住,只收认识的院里或者附近的人,生面孔一个不放,收的钱你暂时保管。” 他没有把收钱的权力完全交给秦淮茹,而是让她“暂时保管”,这里面有防备,也有继续吊著她的意思。 秦淮茹听了,心里略微有点失望,没能完全接触到钱,但能参与进去,还能“暂时保管”,已经是进步了。她连忙点头:“哎,好,姐听你的!” 夜幕降临,后海边的废弃仓库里,稀稀拉拉来了三十几个得到消息的年轻人和院里胆子大的住户。许大茂已经把放映机支好了,胶片也装了上去,一脸得意。秦淮茹坐在仓库入口的一个破箱子上,手里攥著一把毛票,每进来一个认识的人,就收一毛钱,偶尔还跟相熟的男人拋个媚眼,惹得对方心痒痒。秦京茹则听话地在仓库外不远处晃悠,像个警惕的小哨兵。 陈延站在仓库角落里,冷眼看著这一切。 电影开始了。一开始画面还算稳定,放了十几分钟,正当眾人都被剧情吸引时,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跳跃,人物的脸扭曲变形,紧接著“刺啦”一声,胶片在放映机里卡住了,然后“啪”的一声断开了! 银幕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许大茂!你搞什么鬼!” “这什么破片子!” 底下等著看“內部片”的观眾们顿时炸了锅,纷纷叫嚷起来。 许大茂慌了神,满头大汗地鼓捣著放映机,想把断掉的胶片接上。可当他拿起断掉的胶片时,发现不止这一处断裂,好几处齿孔边缘的胶片都变得脆弱粘连,轻轻一拉就又出现新的裂口。而且之前播放的部分,画质也差得离谱,满是划痕和雪花点。 “这……这破拷贝!”许大茂气急败坏地骂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时,在外面放哨的秦京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陈延哥,姐,好像有手电光往这边来了!是不是巡逻的?” 这一下,仓库里的人都慌了神,也顾不上骂许大茂了,纷纷往外跑,生怕被抓住看“內部电影”惹上麻烦。现场一片混乱。 秦淮茹也嚇得够呛,手里还没捂热的毛票掉了几张都顾不上了,赶紧把剩下的塞给陈延,声音发颤:“陈……陈延,钱给你,快走吧!” 陈延接过钱,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徒劳地试图修復拷贝、脸色惨白的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秦京茹:“京茹,走了。” 三人隨著混乱的人群,迅速离开了废弃仓库。身后,只留下许大茂对著那堆彻底报废的胶片和愤怒离场的观眾,欲哭无泪。他不仅一分钱没赚到,还得罪了来看电影的人,更糟的是,他搞来的拷贝彻底毁了,厂里要是追查起来…… 回院的路上,秦淮茹惊魂未定,拍著高耸的胸脯:“嚇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抓了呢!都怪许大茂,弄的什么破片子!” 秦京茹则是一脸后怕和崇拜地看著陈延:“还是陈延哥稳当,一点都不慌。” 陈延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点毛票分出一部分,塞给秦淮茹:“秦姐,今晚辛苦了,这点钱你和京茹拿著,买点吃的压压惊。” 秦淮茹接过钱,虽然不多,但好歹没白忙活,心里稍微平衡了点,看向陈延的眼神也更加复杂。她觉得陈延比许大茂靠谱多了,跟著他,哪怕喝点汤,也比跟著许大茂担惊受怕强。 陈延看著漆黑的夜空,心里毫无波澜。许大茂这条线,算是暂时废了。经此一事,他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打自己的主意。而自己,不仅轻鬆化解了潜在风险,还在秦淮茹姐妹面前树立了更可靠的印象。 釜底抽薪,不外如是。下一步,是该把精力完全投入到南下的准备中去了。 第69章 许大茂的赔礼道歉 电影事件过去的第二天,四合院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气氛。昨晚去了仓库的人,见面都心照不宣地交换著眼神,低声议论著许大茂的不靠谱和差点被巡逻队抓到的后怕。许大茂则像霜打的茄子,一整天猫在后院家里没敢出门,他不仅赔了搞拷贝搭进去的人情和东西,更关键的是,名声彻底臭了,院里院外都知道他弄些破烂片子糊弄人。 陈延像没事人一样,照常起床,洗漱。他刚打开门,就看到秦淮茹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从中院走过来。她看到陈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扭著柔软的腰肢快走几步过来,胸前那对饱满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陈延兄弟,起啦?”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刻意的柔媚,她昨晚虽然受了点惊嚇,但陈延最后分给她和京茹的那点钱,以及他临乱不慌的表现,让她觉得这条“线”还是得紧紧抓住,“昨晚可真是……多亏了你稳得住。许大茂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净干这没屁眼的事儿!” 陈延笑了笑,没接她骂许大茂的话茬,只是说:“秦姐受惊了。以后这种不靠谱的事儿,咱不掺和。” “哎,听你的,以后姐都听你的!”秦淮茹连忙表忠心,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之前你说的,那个正经的跑腿活儿……?”她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生怕因为这档子事让陈延改了主意。 “放心,记著呢。”陈延点点头,“等有合適的,肯定先想著秦姐。” 秦淮茹这才鬆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又说了两句关心的话,这才端著盆子一步三摇地走了。 陈延正准备出门,去和徐慧真最后敲定南下的行程和货物清单,许大茂耷拉著脑袋,从前院和后院连接的月亮门那里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他头髮乱糟糟的,眼袋浮肿,完全没了往日的嘚瑟劲儿。 “陈……陈延兄弟……”许大茂走到近前,声音乾涩,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大茂哥,有事?” 许大茂搓著手,显得局促不安:“那个……昨晚……嗨!都怪我!弄了些破烂拷贝,差点连累了兄弟你!我……我真是对不住!”他边说边观察著陈延的脸色。 陈延心里冷笑,知道这廝不是真心道歉,而是怕自己把他私下搞拷贝、组织人看內部电影的事儿捅出去,那他的放映员工作都可能不保。 “大茂哥言重了。”陈延语气平淡,“以后这种有风险的事儿,还是少碰为妙。” “是是是!兄弟你说得对!”许大茂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经过这次,哥是长记性了!”他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陈延手里,陪著笑脸,“这点小意思,算哥给你赔个不是,压压惊。兄弟你千万別往心里去,以后院里有什么事,用得著哥的,你儘管开口!” 陈延捏了捏布包,里面硬邦邦的,像是几块钱,还有几张可能是烟票、糖票之类的东西。他也没推辞,直接揣进了兜里。不要白不要,这也是许大茂该出的血。 “大茂哥客气了。”陈延脸上这才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都是院里住著,互相理解。” 见陈延收了东西,语气也缓和了,许大茂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也恢復了点血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灰溜溜地回了后院。 这一幕,被正在自家门口扫地的於莉看了个满眼。等许大茂走了,於莉立刻拿著扫帚凑到陈延身边,脸上带著八卦和佩服的神情:“可以啊,陈延兄弟!许大茂这铁公鸡都让你拔下毛来了?还亲自来赔礼道歉?昨晚那事儿,是不是你……”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怀疑是陈延做了手脚。 陈延看了她一眼,於莉今天穿了件紧身的枣红色毛衣,外面套著罩衫,显得身段越发圆润丰腴。他淡淡一笑:“嫂子说笑了,他自己弄的拷贝质量不行,怪得了谁?可能是亏心了,怕我去街道办说道说道吧。” 於莉心领神会,也不点破,笑著压低声音:“反正啊,经过这事儿,许大茂在你面前是再也硬气不起来了!活该!让他平时嘚瑟!”她又凑近些,“你南下的事儿,准备得咋样了?有啥需要嫂子帮忙准备的?” “差不多了,谢谢嫂子关心。”陈延说道,“院里这边,我不在的时候,还得麻烦嫂子多留意著点。” “放心!包在我身上!”於莉拍著胸脯保证,毛衣下的丰满隨之颤动。 离开四合院,陈延先去了一趟黑市,把许大茂“赔”的那点东西换成了一张全国粮票和一点现金,蚊子腿也是肉。然后他径直去了正阳门下的小酒馆。 今天不是集日,酒馆里人不多。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她穿了件墨绿色的对襟薄棉袄,领口露出一点点白色的衬衣边,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明灵动的眉眼。看到陈延进来,她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哟,咱们的大忙人来了?听说昨晚看了一齣好戏?”消息传得飞快,连徐慧真都听说了。 陈延在柜檯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笑了笑:“徐经理消息真灵通。一点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徐慧真给他倒了杯温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柜檯上,这个动作让她丰腴的上身曲线更加明显:“许大茂那人,就是个搅屎棍子,离他远点没错。”她顿了顿,进入正题,“南下的车票,后天的。货单我这边又精简了一下,主要就盯电子表和尼龙袜,本小利大,好出手。这是地址和接头暗號,你记牢了。”她递过来一张摺叠的小纸条。 陈延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確认记牢后,划燃火柴烧掉了。他看著徐慧真,诚恳地说:“徐经理,这次多亏了你。” 徐慧真摆摆手,眉眼间带著一股豁达和义气:“说这些干啥?我看好你,觉得你这小子能成事!路上千万小心,货是其次,人安全回来最重要。钱,挣不完的。” 她的话让陈延心里一暖。徐慧真这种经歷过风浪的女人,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江湖儿女的义气,是个难得的合作伙伴。 从酒馆出来,陈延想了想,又绕道去了轧钢厂医务室。南下在即,这一去至少个把月,丁秋楠这边,也需要打个招呼,维持一下热度。 丁秋楠正在给一个工人包扎手上的小伤口,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她穿著白大褂,身形清瘦高挑,低头时,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后颈。包扎完毕,她叮嘱了工人几句,声音清冷,但条理清晰。 等工人走了,她才看到站在一旁的陈延。 “陈延?”她微微点头示意。 “丁医生,忙著呢?”陈延走过去,“我过两天要出趟远门,可能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之前借的书,今天正好还给您,顺便再请教个小问题。”他把手里用报纸包著的两本书放在桌上。 丁秋楠接过书,听到他要出远门,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里,只是说:“路上注意安全。”然后,她拿起书,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书的边角,看看有无破损。 陈延注意到,她今天围著他送的那条灰色手织围巾,虽然依旧是一身素色,但那点灰色,似乎给她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提出的问题依旧是关於医学和物理康復结合的,既显示了他的持续学习,又不会显得突兀。丁秋楠耐心地解答著,当她用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画出简单的力学示意图时,神情专注而动人。 交流了十几分钟,陈延適时地结束话题,起身告辞:“谢谢丁医生,每次都受益匪浅。等我回来,再向您请教。” 丁秋楠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离开医务室,陈延深吸一口气。院里的事情暂时摆平,南下的准备也已就绪,红顏知己们的关係也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热度。是时候,暂时离开这方寸之地的四合院,去迎接更广阔天地里的风浪与机遇了。他的征程,即將真正开始。 第70章 丁秋楠的生日礼物 南下出发的前一天,陈延特意起了个大早。他记得之前在於莉和秦淮茹的閒聊中,隱约听到过一耳朵,这两天似乎是丁秋楠的生日。具体哪天不清楚,但就在这几天。这是个加深联繫的好机会。 他揣上这几天攒下的几张工业券和一部分现金,又仔细包好了两本新淘换到的、关於战地急救和农村常见病防治的旧医书。这份礼物,既实用,又符合丁秋楠的身份和喜好,不会显得唐突。 出门前,秦淮茹正好在水龙头那儿接水,看到陈延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扭著腰走过来,棉袄下饱满的胸脯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陈延兄弟,这一大早的,是要出去?” “嗯,办点事。”陈延不欲多言。 秦淮茹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试探:“我咋听说……你要出远门?”她的消息倒是灵通,不知道是从於莉那儿打听来的,还是自己猜的。 陈延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可能吧,看情况。” 秦淮茹见他口风紧,心里有些失落,但脸上还是堆著笑:“那……要是出门,可得当心点。姐……姐在家等你回来。”她这话带著明显的暗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眼神黏在陈延身上,希望能得到一点回应。 陈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秦姐关心。”说完,便径直出了院门。 他先去了百货大楼,用工业券和钱,买了一条质量不错的纯羊毛围巾,是那种很柔和的米白色。他知道丁秋楠性子清冷,顏色太鲜艷的反而不合適。 带著书和围巾,陈延来到了轧钢厂家属楼。他在楼下稍微等了一会儿,估摸著丁秋楠应该起床收拾好了,才上楼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丁秋楠。她似乎刚起床不久,头髮还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好,只是鬆鬆地挽在脑后,掉下几缕髮丝垂在清瘦的脸颊边。她穿了件半旧的浅灰色毛衣,下身是蓝色的確良裤子,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严肃,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看到陈延,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陈延?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刚起床时特有的微哑。 “丁医生,没打扰你吧?”陈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今天过来,一是还书,二是……听说这两天是你生日,顺便给你带了点小礼物,祝你生日快乐。”他说著,將用报纸包好的书和那个装著围巾的纸盒递了过去。 丁秋楠愣住了,清冷的眸子看著陈延手里的东西,一时间没有去接。她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地送生日礼物,尤其是异性。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里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记住、被重视的细微波动。 “这……太破费了。我不能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清冷,但细听之下,少了几分距离感。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陈延把东西往前又递了递,语气诚恳,“书是我淘换的旧书,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围巾就是条普通的羊毛围巾,天冷了,值班戴著暖和。一点心意,丁医生就別推辞了。” 他特意强调了书的“旧”和围巾的“普通”,减轻了她的心理负担。 丁秋楠看著他那坦然又带著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包得整整齐齐的书和盒子,沉默了几秒钟,终於伸出手,接了过去。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接过东西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陈延的手,微微一颤,迅速缩回。 “谢谢。”她低声说了一句,目光垂下,落在怀里的书和盒子上,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不客气。”陈延笑了笑,知道不能久留,便主动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丁医生,再见。” “嗯。”丁秋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陈延心里一动,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即將南下的事情,看来她虽然不问,但心里是知道的。他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丁秋楠站在门口,听著脚步声远去,才轻轻关上门。她走到桌边,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打开了那个报纸包。里面是两本保存尚可的医学旧书,一本《战地急救手册》,一本《农村常见疾病防治》,都是很实用,但又不太容易找到的资料。她摩挲著书的封面,清冷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然后,她打开了那个纸盒。里面是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质地柔软,顏色素雅。她拿起围巾,触手是一片温暖的柔软。她犹豫了一下,將围巾轻轻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羊毛细腻的触感贴著脖颈的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被包裹的暖意。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围著米白色围巾、脸颊似乎也因为这抹暖色而少了些苍白的自己,眼神有些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陈延离开家属楼,心里轻鬆了不少。这份生日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明確表达了他的关心和用心。他能感觉到,丁秋楠那颗封闭的心,似乎又被他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晌午。他刚进前院,就看到秦京茹像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蹲在他门口。 “陈延哥!”秦京茹看到他,立刻跳了起来,小跑过来,健康的小麦肤色泛著红晕,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一点点委屈,“你一大早去哪了?我来了好几趟都没找到你。” “出去办点事。”陈延看著她那单纯的样子,笑了笑,“找我有事?” “没……没啥事。”秦京茹绞著手指,低下头,小声说,“就是……就是想看看你。我姐说你可能要出远门,是不是真的?”她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可能吧,出去一段时间。”陈延没有瞒她。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秦京茹急切地问。 “说不准,事情办完就回来。”陈延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几颗昨天买围巾时顺便买的水果硬糖,塞到她手里,“拿著吃吧。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秦京茹看著手里彩色的糖纸,又看看陈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带著哭腔:“陈延哥,我……我会想你的。你早点回来。” 看著她这毫不掩饰的情愫,陈延心里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嗯,知道了。快回去吧。” 打发走眼泪汪汪的秦京茹,陈延回到小屋,开始最后清点南下的行装。钱和全国粮票贴身藏好,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应急的药品,还有偽装成修理工具的一些小玩意儿。他的目光沉静,带著一丝即將踏上征程的锐利。 院里的这些人和事,暂时可以放下了。南方的风,已经吹来了机遇的味道。他期待著,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掀起属於他的波澜。 第71章 手织围巾的温度 南下出发的日子就在明天。陈延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屋显得比平时空荡了些。傍晚时分,他正对著那张简陋的南下路线图做最后的確认,门外传来了很轻的、带著点犹豫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秦淮茹应该会更大胆些,秦京茹则会更急切。这敲门声……有点不同。 陈延起身开门,意外地看到丁秋楠站在门外。暮色中,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著他昨天送的那条米白色羊毛围巾,衬得脸颊愈发白皙清瘦。她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包,看到陈延,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 “丁医生?”陈延確实感到惊讶,“快请进。” 丁秋楠微微頷首,走了进来。她还是第一次来陈延这间小屋,目光快速地、不著痕跡地扫视了一圈。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齐,桌上还摊著书本和图纸,符合他给她的印象。 “没打扰你吧?”丁秋楠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时似乎多了点別的味道。 “没有没有,我正好忙完。”陈延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丁秋楠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著,似乎想汲取一点温度。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將手里的牛皮纸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她避开陈延的目光,看著桌上的图纸,“听说你要出远门,南方天气……变化大,路上戴著,挡挡风。” 陈延愣了一下,看著那个扁平的纸包。他解开繫著的纸绳,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手织的毛线围巾。针脚不算特別细腻,甚至能看出有些地方织得不太均匀,但用料厚实,看得出来织的人很用心。 这是丁秋楠织的? 陈延抬起头,看向她。丁秋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髮丝,白皙的脖颈在米白色围巾的映衬下,更显修长。她微微侧过脸,灯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我织得不好。”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窘迫,“比不上买的。你要是不喜欢……” “很喜欢。”陈延打断她,拿起那条还带著她手上淡淡药皂香气的围巾,触手是羊毛特有的、扎实的温暖。他看著她,眼神真诚而温暖,“谢谢丁医生,这礼物……很珍贵。我很喜欢。” 他是真的有点感动。以丁秋楠清冷內敛的性子,要花费时间精力,亲手织一条围巾送给他,这其中的分量,远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要重。这不仅仅是一条围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和认可。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丁秋楠似乎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陈延一眼,正好对上他带著笑意的目光,立刻又垂下了眼帘,只是捧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路上……注意安全。”她重复了一遍昨天说过的话,但这次,声音里似乎多了些实实在在的关切。 “我会的。”陈延点点头,將围巾仔细地折好,放在一旁,“有丁医生送的围巾,路上肯定暖和。” 丁秋楠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又坐了一小会儿,主要是陈延在说些南下可能遇到的趣闻和关於医学知识的见闻,她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著。 但陈延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距离感,正在悄然消融。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在小屋里瀰漫开来。 大约十几分钟后,丁秋楠站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陈延没有多留,將她送到院门口。看著她清瘦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深处,脖颈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格外显眼,陈延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块“坚冰”,正在以一种他预期之外的速度,缓缓融化。 回到小屋,陈延拿起那条深灰色的手织围巾,围在了自己脖子上。羊毛贴著皮肤,带著她残留的些许气息和手工特有的质朴温暖,仿佛將那份清冷下的细微关切,也一併包裹住了。 就在这时,窗户又被轻轻敲响了。陈延皱了皱眉,拉开窗帘,外面是秦淮茹。 秦淮茹显然看到了刚才丁秋楠离开的一幕,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探究和一丝醋意,她隔著窗户,压低声音:“陈延兄弟,丁医生怎么来了?她找你啥事啊?”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嘴唇上还抹了点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突兀。 陈延不想跟她多解释,淡淡道:“没什么,一点医学上的问题。” 秦淮茹显然不信,眼神往他屋里瞟,忽然注意到他脖子上围著一条陌生的、深灰色的手织围巾,不是他平时戴的那条。她脸色微微一变,语气更酸了:“哟,这围巾挺別致啊,新买的?还是……谁送的?” 陈延懒得理她,直接放下窗帘,隔断了她的视线和话语。 窗外,秦淮茹討了个没趣,看著那紧闭的窗帘,恨恨地跺了跺脚,扭著腰走了,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安。丁秋楠那个冷美人,什么时候跟陈延这么熟了?还送围巾?这可不是一般的交情! 没过多久,秦京茹也跑来了。她倒是没看到她姐和丁秋楠,只是单纯来送別的。她手里拿著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从门缝里塞进来,大眼睛里水汪汪的:“陈延哥,路上带著吃。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陈延收了鸡蛋,看著她单纯依赖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知道了,回去吧。” 打发走秦京茹,陈延看著桌上那条深灰色围巾和两个鸡蛋,笑了笑。这临走前一晚,倒是挺热闹。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延就起床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將丁秋楠送的那条围巾仔细地叠好,放进隨身的挎包里贴身的位置。这不仅仅是一件御寒的衣物,更像是一份护身符,带著一份特殊的暖意。 他悄然打开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但他心里,却因为那条手织围巾的温度,而显得格外坚定和温暖。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72章 医务室的单独「教学」 陈延离开后的四合院,似乎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至少对某些人来说是这样。 秦淮茹明显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做饭、洗衣服都提不起劲儿。她对著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摸了摸虽然有了些细纹但依旧风韵犹存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因为生育和劳作依旧饱满的胸脯,心里有些不甘和烦躁。陈延这一走,她那点靠著身体换粮食的打算彻底落了空,而且丁秋楠送围巾的事儿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哼,装得跟个仙女似的,还不是会倒贴男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用力搓洗著盆里的衣服,水花四溅。 秦京茹则简单得多,她就是单纯地想她的陈延哥。每天都会跑到前院陈延的小屋门口张望一下,看到门上的锁头,就失落地撅起嘴,大眼睛里满是思念。她姐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骂她:“死丫头,魂儿都让人勾走了?有点出息行不行!”秦京茹不服气地顶嘴:“我想陈延哥怎么了?他又不像院里其他男人……”把秦淮茹噎得够呛。 於莉倒是该干嘛干嘛,她精明地计算著陈延走之前给她的那点“跑腿费”和工业券能换多少实惠,同时更加卖力地帮她公公阎埠贵“留意”陈延可能带来的维修活儿信息,虽然目前还只是空头支票,但她相信自己的投资不会错。 而轧钢厂医务室里,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丁秋楠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神情清冷,做事一丝不苟。只是,细心的人或许会发现,在她值班或者不坐诊的时候,她颈间总会围著那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给她素净的装扮增添了一抹难得的暖色。 这天下午,医务室里没什么病人,很安静。丁秋楠正坐在桌前看书,手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裊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和书页上,也照亮了她脖颈上那圈柔软的米白色。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工装、捂著胳膊的年轻工人齜牙咧嘴地走了进来,他胳膊上有一道不算太深但挺长的划伤,正在渗血。 “丁医生,快帮我看看,让铁皮给划了一下!”年轻工人嚷道。 丁秋楠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坐下,我看看。” 她动作熟练地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消毒器械,准备清理伤口。就在这时,又一个工人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丁医生!不好了!三车间老王晕倒了!像是中暑了!” 三车间离医务室有点距离,而且晕厥病人需要立刻处理,不能耽搁。 丁秋楠眉头微蹙,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胳膊流血的工人,又看了看那个报信的,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她一个人,分身乏术。 “丁医生,您快去看看吧!老王脸色可难看了!”报信的工人急道。 胳膊受伤的工人也哎哟哎哟地叫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医务室门口,是穿著蓝色工装、刚从图书馆回来的陈延(他提前回来了,但还没回院)。他本来是顺路过来看看,正巧碰到了这一幕。 “丁医生,需要帮忙吗?”陈延开口问道。 丁秋楠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惊讶,隨即像是鬆了口气,语速稍快地对他说:“陈延?你来得正好。这位同志胳膊划伤了,需要清创缝合。你帮我先给他做一下初步的清创消毒,按压止血,我处理完晕厥的病人就过来。操作台和消毒用品在那边。”她快速而清晰地指示著,指向旁边的处置台。 她知道陈延有医学基础,看过不少书,之前也交流过急救知识,眼下情况紧急,只能让他搭把手。 “好。”陈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处置台前,熟练地洗手,戴上旁边备用的乾净手套,然后对那个胳膊受伤的工人说:“同志,这边请,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那工人看著陈延,有点迟疑:“你……你行吗?” 丁秋楠已经拿起急救箱准备往外走,闻言回头,语气肯定地对工人说:“他可以的,你配合他。”说完,便和那个报信的工人匆匆离开了。 陈延不再多言,让工人坐在处置台前的椅子上,露出受伤的胳膊。他先观察了一下伤口,確认没有异物残留,然后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动作稳定而精准地从伤口中心向外周进行消毒。他的手法看不出任何生疏,甚至比一些刚来的实习医生还要沉稳。 工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看著陈延专注的神情和利落的动作,渐渐放鬆下来,嘴里念叨:“哥们儿,可以啊,手法挺专业,跟丁医生有一拼。” 陈延没说话,只是专注地进行著清创。当他需要更换棉球或者调整姿势时,偶尔会靠近一些,工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和他那双稳定有力的手带来的安心感。 初步清创完毕,陈延用无菌纱布覆盖伤口,並进行按压止血。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大约十几分钟后,丁秋楠处理完晕厥的病人回来了。她走到处置台前,看了看工人的伤口,又看了看覆盖的纱布和按压的手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她接过手,亲自进行了后续的缝合和包扎。 “好了,注意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来换药。”丁秋楠对工人嘱咐道。 “哎,谢谢丁医生!也谢谢这位哥们儿!”工人道了谢,捂著包扎好的胳膊走了。 医务室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丁秋楠和陈延两人。 丁秋楠一边收拾著器械,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的。”陈延回答,也脱下了手套,“还没回院里。” “嗯。”丁秋楠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说,“刚才……处理得很好。清创很彻底,按压位置也准確。” 这是她很少有的、直接的夸奖。 陈延笑了笑:“都是跟丁医生您学的,纸上谈兵,第一次实际操作,心里也没底。” 他这话半是谦虚,半是事实。虽然“天道酬勤”让他掌握了海量理论知识,但真正的临床经验还是需要积累。 丁秋楠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南下……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陈延简单答道,没有多说细节。他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在那边看到点新出的活血化瘀的药油,成分还不错,想著医务室可能用得上,就带了两瓶回来。” 他没有说是特意给她买的,藉口是给医务室,这样她更容易接受。 丁秋楠看著那个小纸包,没有立刻去拿,目光却落在了陈延隨手放在旁边的那本书上——《基础外科学》。她想起他刚才沉稳的操作,再结合他之前表现出的学习和实践能力,心里对他的评价,不禁又提高了几分。 “有心了。”她最终轻声说道,收起了那两瓶药油。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於刚才那个伤口处理的要点,丁秋楠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和不同情况下的处理差异,更像是一种非正式的“教学”。 陈延认真地听著,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清冷专注地讲解,一个虚心认真地聆听,气氛竟有种难得的和谐。 直到又有病人进来,陈延才起身告辞。他离开时,注意到丁秋楠颈间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而她自己似乎並未察觉。 走出医务室,陈延深吸了一口带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这次意外的“单独教学”,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能感觉到,丁秋楠对他,已经不仅仅是对於一个“好学青年”的欣赏,更多了一丝基於能力和可靠而產生的信任与……亲近。 这趟南下归来,似乎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发展。而他和她之间,那条手织围巾维繫著的温度,似乎也在悄然升高。 第73章 贾家婆媳的內訌 陈延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华灯初上。他这次南下时间不长,但收穫颇丰,不仅带回了第一批紧俏的电子表和尼龙袜,藏在隱秘的铺面里,还通过徐慧真的关係,打通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进货渠道。更重要的是,他亲身感受了南边那股涌动著的、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气息,心里对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 他没急著声张,像往常一样,背著个看起来空瘪了不少的挎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前院小屋。刚放下东西,准备烧点水喝,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是於莉。她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一进来就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陈延兄弟,你可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还行。”陈延给她倒了杯水,“院里这几天没事吧?” “別提了!”於莉一拍大腿,凑近了些,身上带著点油烟味,罩衫下的身子因为激动微微起伏,“你走的这些天,中院贾家那对婆媳,可是唱了好几齣大戏!” “哦?”陈延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他对贾家那点破事没什么兴趣,但了解院里的动態总没坏处。 “还不是为了你那点『好处』!”於莉撇撇嘴,“就你走之前,分给秦淮茹的那点钱和东西。贾张氏那个老虔婆,鼻子比狗还灵,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非逼著秦淮茹把钱和买的东西交出来。秦淮茹哪肯啊?两人关起门来吵了好几回了!” 於莉绘声绘色地学起来: “贾张氏拍著炕沿骂:『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拿著野男人给的钱贴补自家,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的养老钱!』” “秦淮茹就哭哭啼啼:『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我帮著干活挣的辛苦钱!棒梗他们不要吃饭穿衣啊?』” “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我不管!钱必须交出来!还有,陈延那小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我告诉你,没门!想进我们贾家的门,得先过我这关!』” “秦淮茹又气又委屈:『人家陈延根本就没那意思!您別瞎说!』” 於莉学得惟妙惟肖,把贾张氏的刻薄和秦淮茹的委屈算计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延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贾张氏这老泼妇,真是贪得无厌,连这点小钱都盯著。秦淮茹也是自作自受,想靠著那点暖昧占便宜,现在被自家婆婆缠上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於莉嗤笑一声,“还能怎样?秦淮茹到底还是抠出了一部分钱和一张工业券给了贾张氏,才算暂时平息了。但两人心里都憋著气呢!我看啊,这疙瘩是结下了!秦淮茹现在看她婆婆,眼神都带著恨意!” 正说著,外面中院突然又传来一阵吵嚷声,夹杂著贾张氏尖利的骂声和秦淮茹带著哭腔的辩解。 於莉立刻来了精神,跑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嘴里还实时播报:“哎哟!又吵起来了!这次好像是为了棒梗!贾张氏骂秦淮茹没管好孩子,让棒梗又在学校惹事了……” 陈延皱了皱眉,对这种鸡飞狗跳的闹剧感到厌烦。他对於莉说:“嫂子,她们吵她们的,咱们清静咱们的。” 於莉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窗帘,又凑到陈延身边,眼睛往他带回来的挎包上瞟:“陈延兄弟,这次南下……收穫不小吧?有没有啥……新鲜的玩意儿?”她搓著手,意思很明显。 陈延知道於莉的精明和用处,也不完全瞒她。他从挎包底层拿出一个用小布袋装著的东西,递给她:“给,嫂子,南边带来的几双尼龙袜,穿著透气不起球。你拿著穿,別声张。” 於莉接过布袋,摸出里面光滑柔软的尼龙袜,眼睛瞬间亮了!这玩意儿在北方可是稀罕货!她忙不迭地收起来,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哟!这可太谢谢你了陈延兄弟!你放心,我嘴严实著呢!”她拍著胸脯保证,丰满的胸部跟著颤了颤。 又说了几句閒话,於莉这才心满意足地揣著尼龙袜,像只偷到油的老鼠,溜回了自己家。 於莉刚走没多久,陈延的水还没烧开,窗户又被轻轻敲响了。外面是秦京茹。 秦京茹小脸上还带著点刚才中院吵架的惊慌,但看到陈延,立刻被喜悦取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陈延哥!你真的回来啦!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屋里有动静!”她隔著窗户,努力踮著脚往里看,年轻饱满的身体在夜色中勾勒出青春的曲线。 “嗯,刚回来。”陈延打开窗户。 “太好了!”秦京茹开心地差点跳起来,隨即又压低声音,带著关切,“陈延哥,你没听到中院吵架吧?我奶奶又跟我妈吵起来了,烦死了。”她语气里对她奶奶贾张氏充满了不满。 “听到了点。”陈延淡淡地说。 “唉,整天吵,就因为点钱和东西……”秦京茹嘟著嘴,忽然想起什么,从窗户缝里塞进来一个小手绢包,“陈延哥,这是我偷偷藏的几块鸡蛋糕,给你吃!你路上肯定辛苦了!” 陈延看著她那单纯討好、毫不掩饰依赖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接过还带著她体温的手绢包:“谢谢京茹。快回去吧,外面冷,別掺和她们吵架。” “哎!我知道!”秦京茹用力点点头,又依依不捨地看了陈延一眼,这才跑回中院。 陈延关好窗户,看著手里那个小手绢包和於莉送来的消息,摇了摇头。这贾家婆媳的內訌,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之前那点小恩小惠刻意引导下的结果。让她们內部消耗,互相牵制,也省得老是来烦自己。 他烧开水,泡了杯茶,坐在桌前,开始清点这次南下的利润和规划下一步。院里的这些嘈杂和算计,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世界,早已不局限於这小小的四合院了。只是,这些“邻里”,有时候也能成为不错的棋子和……乐趣来源。 他抿了口热茶,眼神平静。接下来,该是处理那批货,以及思考如何进一步扩大资本的时候了。至於贾家的戏,让他们继续唱吧,只要不碍著自己的事,他乐得看戏。 第74章 棒梗偷鸡,陈延报公 贾家婆媳的內訌像院里的阴云,时散时聚,闹腾了几天,因为秦淮茹的又一次妥协和贾张氏暂时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而稍稍平息。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底下埋著的火药桶,一点就著。 这天是休息日,院里比平时热闹些。三大爷阎埠贵在门口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二大爷刘海中挺著肚子在院里踱步,享受著难得的清閒。中院,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眯著眼睛纳鞋底,嘴里不乾不净地念叨著什么。秦淮茹在公用水龙头那儿洗著一大家子的衣服,腰身因为俯身而显得格外柔软,饱满的胸脯隨著搓洗的动作微微晃动,脸上带著生活磨礪出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愁容。 陈延上午出去了一趟,处理了部分南边带回来的货,换成了更实在的票子和现金。他回到院里时,已是晌午,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午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他刚走进前院,就看见棒梗像只泥猴似的,从后院方向飞快地跑过来,怀里似乎揣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脸上带著做贼似的慌张和得意。看到陈延,棒梗愣了一下,隨即把头一低,加快脚步,想从旁边溜过去。 陈延眼神多尖,一眼就瞥见棒梗棉袄襟角沾著几根细小的、带著血跡的鸡毛,怀里那东西的形状,也分明是只褪了毛的光鸡! “棒梗。”陈延停下脚步,叫住了他。 棒梗身体一僵,不情愿地停下来,梗著脖子,眼神闪烁,不敢看陈延:“干……干嘛?” “怀里揣的什么?”陈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没什么!你管得著吗?”棒梗嘴硬,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了二大妈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天杀的啊!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偷了我的老母鸡!我留著下蛋的啊!让我逮著,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声音由远及近,二大妈挥舞著双手,哭天抢地地从前院和后院连接的月亮门冲了出来,后面还跟著一脸怒气的刘海中。 这一下,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出来看热闹。 棒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发抖,下意识地想往中院跑。 “站住!”刘海中一声暴喝,挺著肚子几步就跨了过来,肥硕的手一把揪住棒梗的胳膊,“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偷的鸡?!” “不……不是我!”棒梗尖叫著挣扎,怀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果然是一只褪了毛、收拾得半不拉嘰的母鸡! 证据確凿! “好你个贾梗!(棒梗大名)”刘海中气得脸都红了,指著地上的鸡,“人赃並获!你还敢抵赖!反了你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也闻声从中院跑了过来。贾张氏一看这情形,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就开始嚎:“哎哟喂!欺负人啊!这么大个人欺负我们家孩子啊!一只破鸡,至於吗?” 秦淮茹则是脸色煞白,看著地上那只鸡,又看看被刘海中揪著的儿子,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她衝上去,想拉开刘海中:“二大爷,您轻点,別嚇著孩子!棒梗他还小,不懂事……” “小?偷东西还有理了?”二大妈不干了,指著秦淮茹的鼻子骂,“上樑不正下樑歪!肯定是你教的!赔我的鸡!”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贾张氏的哭嚎,刘海中的怒骂,二大妈的指责,秦淮茹的哀求,棒梗的哭叫,混成一片。 陈延冷眼看著这场闹剧,目光扫过秦淮茹那因为惊慌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扫过贾张氏那副胡搅蛮缠的嘴脸,最后落在棒梗那张因为被宠溺而无法无天、此刻却只剩下恐惧的脸上。 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一家子,真是从根上就烂透了。 阎埠贵也扶著眼镜框在一旁看热闹,小声嘀咕:“嘖,小小年纪就偷鸡摸狗,长大了还得了?” 於莉站在自家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 陈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二大爷,二大妈,这事儿,光在院里吵也没用。棒梗这偷鸡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上次是偷许大茂家的花生,再上次是抢邻居小孩的糖块……屡教不改。这次偷的是活鸡,价值不小,性质更严重。” 他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想起来,棒梗这小子,確实手脚不乾净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淮茹猛地抬头看向陈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哀求,她似乎想用眼神求陈延別说了,给她儿子留条活路。 陈延无视了她的目光,继续平静地说道:“按照街道和派出所的规定,这种多次偷窃、数额较大的行为,院里调解不了,应该报公处理,送少管所教育。不然,以后咱们院的风气怎么办?家家户户还不得整天提心弔胆?” “报公”和“少管所”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秦淮茹和贾张氏心上! 贾张氏也不嚎了,惊恐地看著陈延。 秦淮茹更是眼前一黑,腿一软,要不是扶著旁边的墙,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看著陈延,嘴唇哆嗦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陈延兄弟……不能报公啊!棒梗他还小,他不懂事,我求求你,饶了他这一次吧!我赔钱!我赔二大妈钱!双倍赔!”她哭得梨花带雨,丰满的胸脯因为激动剧烈起伏著,试图用可怜打动陈延。 若是以前的“陈延”,或许会被她这副样子迷惑。但现在的陈延,心里只有冷笑和厌恶。他早就说过,对“白眼狼”们,绝不会手软。棒梗就是典型的小白眼狼,现在不收拾,长大了更是祸害。 刘海中本来就想抖抖二大爷的威风,一听陈延说得在理,立刻挺直了腰板:“对!陈延说得对!必须报公!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我这就去街道办和派出所反映情况!” “不能去啊!”秦淮茹扑过来想拦住刘海中,却被二大妈一把推开。 贾张氏也慌了神,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没天理啊!都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陈延不再理会贾家的哭闹,他对刘海中点点头:“二大爷,我支持您的决定。这种害群之马,不能姑息。” 说完,他转身,在秦淮茹绝望的目光和贾张氏恶毒的咒骂声中,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门外,是贾家婆媳彻底的崩溃和院里其他人复杂的目光。门內,陈延拿起还没看完的书,神情淡然。 报公,只是第一步。他要让院里所有人都看清楚,招惹他陈延,或者他看不顺眼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棒梗,不过是只自己撞上来的,用来儆猴的鸡。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75章 少管所走一遭 陈延那句“报公”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四合院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激起了滔天浊浪。 刘海中得了陈延的支持,又觉得自己是在“匡扶正义”,抖擞起二大爷的威风,挺著肚子,当真就往街道办和派出所跑了一趟。他虽然平时官迷心窍,蠢事没少干,但这次人赃並获,证据確凿,加上棒梗之前就有不少偷鸡摸狗的前科,街道和派出所的人一听,也很重视。 当天下午,就有街道的王干事和一名派出所的民警跟著刘海中来到了四合院。 这一下,院里彻底炸了锅! 贾家屋里,贾张氏的嚎哭声震天动地,比死了爹娘还悽惨:“没法活了啊!官老爷要来抓我大孙子了啊!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吧,他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她一边嚎,一边用头撞著炕沿,表演得十分卖力。 秦淮茹则是真真正正地慌了神,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看著坐在桌旁一脸冷漠、事不关己的婆婆,又看看躲在角落里嚇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棒梗,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猛地衝出门,看到院里的王干事和民警,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王干事!民警同志!不能啊!不能抓我儿子啊!”秦淮茹哭喊著,扑到王干事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双手死死抓住王干事的胳膊,眼泪鼻涕一起流,“他还小!他不懂事!他就是一时糊涂!求求你们,饶了他这一次吧!我保证!我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管教!他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因为激动,丰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著,腰肢仿佛隨时会折断,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绝望而淒艷的风韵。她试图用这种女人的可怜和无助来打动来人。 王干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眉头紧皱,试图掰开秦淮茹的手:“秦淮茹同志,你冷静点!这不是抓他,是带他去少管所接受教育!这是为了孩子好!你看看贾梗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再不管教,以后就真毁了!” 民警也严肃地说:“多次盗窃,数额达到一定標准,按照相关规定,必须接受强制教育。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我不配合!我不能让你们把我儿子带走!”秦淮茹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摇头,头髮散乱,眼神都有些涣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啊!妈——!你说话啊!”她扭头朝屋里喊,希望贾张氏能出来一起闹。 贾张氏在屋里嚎得更大声了,但就是不出来,显然也知道出来没用,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时,院里其他人都围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声对三大妈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慈母多败儿啊!” 於莉站在自家门口,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看著秦淮茹那副狼狈样,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秦京茹也躲在人群后面,看著姐姐哭得那么惨,又看看一脸冷漠的陈延哥,心里害怕又矛盾,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傻柱也从食堂回来了,看到这情形,想上前帮秦淮茹说两句话,但被一大爷易中海用眼神制止了。易中海沉著脸,觉得这事闹大了对院子名声不好,但棒梗也確实不像话,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陈延就站在自己小屋门口,冷眼看著这场闹剧。秦淮茹的哭求,贾张氏的撒泼,眾人的议论,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审视。 “棒梗!棒梗你给我出来!”民警见秦淮茹纠缠不休,提高了音量,对著贾家屋里喊道。 屋里的棒梗听到民警威严的声音,嚇得“哇”一声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想往床底下钻,却被贾张氏一把推了出来:“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就不该生你!” 棒梗被推搡著来到门口,看到院里这么多人,还有穿著制服的民警,裤襠一热,竟然嚇尿了,骚臭味瀰漫开来。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妈!奶奶!救我!我不去!我不去少管所!” 这副怂包样子,更是让院里不少人摇头鄙夷。 最终,在秦淮茹绝望的哭喊和贾张氏恶毒的咒骂声中,民警和王干事还是强行带走了尿了裤子、软成一滩泥的棒梗。秦淮茹想追上去,却被王干事严厉喝止,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带走,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院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些低声的议论和贾家屋里传来的、贾张氏有气无力的咒骂。 於莉趁机溜到陈延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兴奋:“陈延兄弟,还是你厉害!这下棒梗那小崽子可算得到教训了!看贾家以后还怎么囂张!” 陈延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於莉识趣地没再多说,也回去了。 夜幕降临,四合院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中院贾家那死寂般的绝望,却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深夜,陈延小屋的门,再次被敲响。声音很轻,带著颤抖。 陈延打开门,门外是秦淮茹。她就穿著单薄的衬衣,头髮凌乱,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像桃子。一天之內,她仿佛老了十岁,往日那点风韵被巨大的打击消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憔悴和绝望。 她看著陈延,嘴唇哆嗦著,声音沙哑得厉害:“陈延……陈延兄弟……现在……现在你满意了吗?” 陈延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平静:“秦姐,这话从何说起?棒梗是自己偷鸡,人赃並获,送少管所是依法办事。跟我满不满意,有什么关係?” 秦淮茹被他这冰冷的態度刺得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扑到陈延身上,带著哭腔:“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之前……之前想占你便宜,你恨我……你报復我……可棒梗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把他弄回来!我求你了!只要你把他弄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她语无伦次,试图用最后的资本做交易。 陈延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秦姐,请你自重。棒梗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和你婆婆一手惯出来的。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至於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让秦淮茹感到刺骨的寒冷,“我对你,没兴趣。以后,也別再来找我做任何交易。”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將秦淮茹那最后一点希望和尊严,也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外,传来了秦淮茹压抑不住的、绝望至极的痛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门內,陈延面无表情地吹灭了煤油灯。黑暗笼罩下来,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依旧锐利而冰冷。 少管所,只是棒梗该去的地方。而秦淮茹和贾家,她们的痛苦,才刚刚开始。这一切,都是她们应得的。他享受这种將“白眼狼”们一步步逼入绝境的感觉。而这,远不是结束。 第76章 秦淮茹的哭求 棒梗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四合院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安静。中院贾家更是门户紧闭,听不到往日的吵闹,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贾张氏大概是嚎累了,也或许是知道再闹也无济於事,难得地消停下来,只是那偶尔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 秦淮茹则彻底垮了。她没去上工,请了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脸色灰败,原本还有些风韵的脸颊一夜之间就凹陷了下去。她机械地做著家务,洗衣服、做饭,但动作迟缓,经常做著做著就停下来,望著窗外发呆,然后眼泪就无声地淌下来。 院里的人见了她,都绕著走,要么投去同情的目光,要么就是像於莉那样,带著点幸灾乐祸的鄙夷。没人主动去安慰她,都知道贾家这是个泥潭,沾上就甩不掉。 秦京茹看著姐姐这副样子,心里也很难受,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帮著干点活,偶尔偷偷看一眼前院陈延哥紧闭的房门,心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她觉得陈延哥好厉害,一句话就能让那么囂张的棒梗被带走,但也……好可怕。 陈延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上午出去了一趟,下午回来就在小屋里整理东西,规划著名下一步出货和资金的运用。棒梗的事,在他心里没留下任何痕跡,就像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傍晚,天色擦黑。陈延正准备弄点简单的晚饭,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比昨晚更加虚弱,带著一种绝望下的孤注一掷。 陈延皱了皱眉,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秦淮茹。她似乎特意收拾过,换上了一件虽然旧但还算乾净的碎花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贴身背心包裹著的、依旧饱满的轮廓。头髮也重新梳过,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甚至还扑了点廉价的粉,试图掩盖憔悴,但那红肿的眼睛和眼底深重的黑眼圈却出卖了她。 她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棒子麵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到陈延,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而柔弱:“陈……陈延兄弟,还没吃吧?姐……姐给你熬了碗粥,你趁热喝点。” 陈延没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秦淮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端著碗的手微微颤抖,粥差点洒出来。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前凑了凑,身体几乎要贴到陈延身上,一股混合著汗味、廉价雪花膏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延兄弟……”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掉就掉,“姐知道……姐以前不对……姐贪心,想占你便宜……姐不是人!”她说著,竟然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虽然不重,但在这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姐求你……姐真的走投无路了……”她哭得肩膀耸动,碎花衬衣下那丰腴的身段也跟著微微颤抖,“棒梗还在少管所……他还那么小……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姐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姐也活不下去了……”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陈延,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助,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陈延兄弟,你……你有本事,有人脉……姐求求你,想想办法,把棒梗弄出来……哪怕……哪怕就让他早点出来也行啊!” 陈延依旧沉默,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秦淮茹见他不为所动,心一横,把粥碗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放,双手猛地抓住陈延的胳膊,身体几乎完全靠了上来,那柔软的胸脯紧紧贴著他的手臂,仰著脸,吐气带著热浪:“陈延……只要你能把棒梗弄出来……姐……姐以后就是你的人!你让姐干什么都行!姐……姐今晚就能陪你……隨你怎么都行!”她的话直白而露骨,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这是她最后,也是她自以为最重的筹码了。 陈延看著她那因为激动和屈辱而涨红的脸,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身体的轻微战慄,心里却没有丝毫涟漪,只有浓浓的厌恶和鄙夷。到了这一步,她想的还是用身体做交易,真是无可救药。 他用力,一点点掰开了秦淮茹紧紧抓著他胳膊的手,那力道让秦淮茹感到生疼,也让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开始崩塌。 “秦姐。”陈延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想你搞错了几个问题。”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淮茹苍白的脸:“第一,棒梗进去,是他咎由自取,法律面前,谁也没办法。第二,”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对你,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你那点本钱,还是留著自个儿用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秦淮茹头顶浇下,让她瞬间透心凉,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 陈延不再看她,转身准备关门:“以后,別再来找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也不会有任何交易。” “不——!”秦淮茹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像是濒死的野兽,猛地扑上来,用身体抵住即將关上的门,披头散髮,状若疯癲,“陈延!你不能这么绝情!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我给你跪下了!我求你了!” 说著,她真的“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陈延门前冰冷的地上,双手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彻底放弃了所有尊严。 陈延低头看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尊严扫地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彻底的不耐烦和冰冷。 “撒手。”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淮茹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陈延毫不犹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落閂。將门外那绝望的哭嚎和最后一点不堪的交易,彻底隔绝。 门外,秦淮茹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哭声从悽厉渐渐变为绝望的低泣,最后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儿子回不来,她最后的指望和尊严,也在陈延那冰冷的目光和话语中,彻底粉碎。 门內,陈延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秦淮茹的崩溃,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种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底线、只剩下算计和贪婪的女人,不值得丝毫同情。 这只是他收拾“禽兽”计划中的一环。接下来,该是其他人了。他享受著这种將一切掌控在手,看著对手一步步陷入绝望的感觉。这,才是他追求的乐趣。 第77章 代价与冰冷的心 门外秦淮茹那绝望的低泣声,像冬夜里呜咽的风,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於死寂。陈延在屋里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简单的晚饭,又看了一会儿书,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直到夜深人静,四合院里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吠和鼾声,陈延才吹灭了煤油灯,躺到了床上。他並没有立刻睡著,而是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冷静地盘算著。秦淮茹今晚的崩溃,在他预料之中,也彻底断绝了她再试图用暖昧或情感来绑架自己的可能。这很好。接下来,就该是彻底將她那点利用价值榨乾,然后像丟掉一块破抹布一样,让她在痛苦和悔恨中挣扎。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窗户那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敲击声。不是门,是窗户。 陈延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去。清冷的月光下,映出一个女人模糊的轮廓,是秦淮茹!她竟然还没走! 陈延皱了皱眉,没有动。 窗外的人似乎知道他醒了,停顿了一下,然后,是更加细微的,像是用指甲划过的声音。接著,一张摺叠起来的小纸条,被从窗户的缝隙里,颤颤巍巍地塞了进来,飘落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影子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踉蹌了一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陈延等了一会儿,才下床,捡起那张纸条。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看得出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字跡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明晚,老时间,后仓胡同,废砖窑。带五斤白面,或者等价的钱。我……隨你。” 没有署名,但除了秦淮茹,不会有別人。 陈延看著这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在儿子和尊严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用她唯一还能支配的东西,来做最后一次交易。只不过,这次交易的对象,不再是那些暖昧的暗示和小恩小惠,而是赤裸裸的身体。 他將纸条凑到煤油灯旁(他重新点燃了灯),看著火苗一点点將它吞噬,化为灰烬。也好,这样更简单,更直接。他正好也需要一个彻底拿捏她,让她以后不敢再有任何痴心妄想的机会。 第二天,陈延像往常一样,神色平静地出门,办事。他特意去黑市,换来了五斤上好的白面,用布袋装著。他没有准备钱,他知道,对於此刻的秦淮茹来说,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比钱更有衝击力。 晚上,估摸著约好的时间快到了,陈延拎著那袋白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来到了后仓胡同那个早已废弃、平时绝无人来的破砖窑。 砖窑里黑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霉菌的味道。只有一点惨白的月光,从塌了半边的顶棚缺口照射进来,勉强勾勒出里面堆叠的残破砖块和一个人影。 秦淮茹已经到了。她靠在一个半塌的砖垛旁,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碎花衬衣,但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单薄。她似乎很冷,双手紧紧抱著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窑口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羞耻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当看到陈延手里拎著的那个明显沉甸甸的面袋子时,她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是飢饿和渴望最直接的反应。 陈延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將面袋子隨手放在了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断砖上,发出沉闷的“噗”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破窑里格外清晰。 秦淮茹的视线跟著那袋面移动,直到它落定,才缓缓抬起,看向陈延。月光下,陈延的脸大部分隱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的下頜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东……东西带来了……”秦淮茹的声音乾涩发颤,带著极力掩饰的屈辱。 “嗯。”陈延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她开始动作。手指颤抖著,解开了碎花衬衣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背心,和背心包裹下那依旧丰腴白皙的肌肤。她的动作很慢,带著巨大的羞耻和挣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凌迟她自己。 陈延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就像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的表演。 当秦淮茹的手颤抖著,想要继续解开更多,或者脱下衬衣时,陈延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秦淮茹的心臟: “就到这里吧。” 秦淮茹的动作猛地僵住,不解地,甚至带著一丝茫然地看向他。 陈延的目光扫过她敞开的领口和那微微露出的饱满弧度,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慾,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淡的厌恶。 “把衣服穿好。”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淮茹愣住了,脸上血色尽失,一种比被侵犯更深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嫌弃她?连碰她都嫌脏? 陈延不再看她,目光落在那袋白面上:“这五斤白面,是买你从此以后,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安分守己,別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別再试图用任何方式纠缠、打扰我。明白吗?” 他的话语清晰地迴荡在破砖窑里:“棒梗的事,到此为止。他的造化,看他自已,你求我没用,找谁都没用。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让我发现你再有任何小动作……”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股寒意,“我能让棒梗进去,就能让他在里面更不好过。甚至,让你和小当、槐花,在院里也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秦淮茹浑身剧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陈延根本不屑於碰她,他今晚来,只是为了用最羞辱的方式,彻底击垮她,断绝她所有的后路和妄想。他用五斤白面,买断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 陈延看著她瘫倒在地、无声痛哭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怜悯。他弯腰,拎起那袋白面,却没有递给她,而是放在了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 “记住我的话。”他最后丟下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这座瀰漫著绝望和耻辱的破砖窑,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冰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冷漠的影子。而他身后的砖窑里,只剩下一个女人被彻底碾碎后,那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的哀泣。 这一次的交易,没有身体的纠缠,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冰冷,更残酷。它用五斤白面,彻底买断了一个女人在绝境中所能想到的最后一点资本,也彻底冰封了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第78章 於莉带来的关键消息 从那个冰冷绝望的破砖窑回来后的几天,陈延敏锐地察觉到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来自中院贾家。秦淮茹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不再哭哭啼啼,也不再试图用那种带著算计的柔弱眼神看任何人。她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就是机械地上工、回家、做饭、照顾小当和槐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连贾张氏那老虔婆,似乎也慑於棒梗被送进少管所的余威和陈延那晚展现出的冰冷手段,收敛了许多,虽然看人的眼神依旧阴狠,但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撒泼骂街了。 陈延对此很满意。耳根清净,目的达到。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上。南边带回来的那批电子表和尼龙袜,通过徐慧真那条相对稳妥的渠道,已经悄悄出手了大半,利润相当可观。他盘算著,是时候用这笔钱,把那间早已看好的、位置隱蔽的临街小铺面真正盘下来,作为一个固定的、属於自己的据点。 这天下午,他刚从外面回来,正在屋里计算著盘下铺面需要的本金和后续运营的成本,门被轻轻敲响了。不是那种带著绝望的颤抖,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著点熟稔和急切的叩击。 陈延打开门,外面是於莉。她脸上带著跑动后的红晕,头髮也有些散乱,罩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枣红色毛衣包裹著的圆润脖颈。她一看到陈延,立刻闪身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胸口因为喘息微微起伏著。 “陈延兄弟,你可回来了!”於莉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陈延给她倒了杯水:“嫂子,別急,慢慢说,什么事?” 於莉接过水杯,没顾上喝,凑近陈延,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葱花味,压低嗓音:“是我公公!阎埠贵!他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哦?怎么不对劲?”陈延不动声色地问。 “他这两天,老往街道跑!”於莉语速很快,“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去学校或者办別的事,没在意。可昨天下午,我出门买菜,正好看见他跟街道管房產登记的那个老王干事,在胡同口嘀嘀咕咕,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记著什么。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过去,绕道走了。” 陈延眼神微凝,示意她继续说。 “今天上午,”於莉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我趁他出去,偷偷翻了他放在抽屉里的那个小本子!你猜我看到什么了?”她卖了个关子,看著陈延。 陈延配合地露出询问的表情。 於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那本子上,记了好几处临街空置或者可能要出租的小铺面的地址!还標註了位置、大小,甚至大概的租金!其中就有前门楼子往西、帽子胡同口的那一间!” 陈延心里猛地一沉!帽子胡同口那间,正是他之前悄悄看好、准备盘下来的那间位置相对隱蔽的铺面!阎埠贵怎么会注意到那里?是巧合,还是…… 於莉看著陈延变化的脸色,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赶紧表功:“我一看这个,就觉得不对味!我公公那人,你还不了解?无利不起早!他一个小学老师,突然关心起临街铺面来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我猜啊,他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或者……盯上你什么了?” 陈延迅速冷静下来。他盘算铺面的事情做得很隱蔽,连徐慧真那边都没细说具体位置,阎埠贵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他不是衝著自己来的,而是另有所图?或者,是街道那边有什么新的政策动向,被这老小子嗅到味道,想提前占坑? 不管怎样,这老小子突然对临街铺面感兴趣,绝对不是好事。他就像一条嗅觉灵敏的鬣狗,一旦被他盯上,就算咬不下肉,也能惹一身骚。 “嫂子,你这消息太重要了!”陈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凝重,“多亏了你!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於莉见他重视,更加高兴,邀功道:“我就知道这事儿得赶紧告诉你!我公公那人,算计了一辈子,指不定憋著什么坏呢!你可得多防著点!” “放心,我心里有数了。”陈延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於莉,“嫂子,这点心是南边带来的花样,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於莉接过纸包,捏了捏,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陈延兄弟你太客气了!以后有啥事,你儘管吩咐!” 又说了两句閒话,於莉才揣著糕点,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於莉,陈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阎埠贵这只老狐狸,果然没消停。看来,盘下铺面的计划得加快了,而且必须更加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给这老小子抓到。 他沉吟片刻,决定立刻去找徐慧真。徐慧真人脉广,消息灵通,或许能知道街道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政策,或者能帮忙用更隱蔽的方式把铺面盘下来。 他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窗户又被敲响了。是秦京茹。 秦京茹隔著窗户,小脸上带著担忧,小声问:“陈延哥,於莉嫂子刚来找你……是不是有啥事啊?我看她急匆匆的。”她似乎很担心陈延,又不敢多问。 陈延看著秦京茹那单纯带著关切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没什么事,就是打听点消息。你快回去吧。” “哦……”秦京茹乖乖点点头,又小声说,“陈延哥,我姐她……她最近好像好多了,不哭了,就是……就是不怎么说话……”她似乎想替她姐说点好话,又不知道怎么说。 陈延不想再听贾家的事,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管好自己就行。” 打发了秦京茹,陈延立刻出门,直奔正阳门下的小酒馆。他必须抢在阎埠贵那只老狐狸有所行动之前,把铺面的事情敲定。於莉带来的这个消息,像一声警钟,提醒他在这四合院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放鬆警惕。身边的“盟友”和“敌人”,可能就在一念之间转换。而他,必须永远走在前面。 第79章 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陈延脚下生风,很快便来到了正阳门下的小酒馆。下午时分,酒馆里没什么客人,显得有几分冷清。徐慧真正拿著抹布,擦拭著已经光可鑑人的柜檯,听到门响,抬起头,见是陈延,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咱们的陈大忙人又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棉袄,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明灵动的眉眼,腰肢被围裙带子一束,更显得胸脯饱满,身段丰腴。 “徐经理,就別打趣我了。”陈延在她柜檯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脸上带著一丝少有的急切,“有件急事,得请你帮忙拿个主意。” 徐慧真见他神色不似作偽,放下抹布,给他倒了杯温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柜檯上,正色道:“什么事?看你这一头汗,坐下慢慢说。”她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陈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一股乾净的皂角气味。 陈延也没绕弯子,压低声音,把於莉告诉他的关於阎埠贵打听临街铺面,尤其是重点关注了帽子胡同口那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我估摸著,这阎老西要么是嗅到了什么政策风声,想提前占坑;要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点关於我的风声,想跟著搅和,或者截胡。”陈延分析道,眉头微蹙,“不管是哪种,那间铺面都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拿下,免得横生枝节。” 徐慧真听著,秀气的眉毛也挑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柜檯上轻轻敲击著:“阎埠贵?那个小学老师?他倒是消息灵通,鼻子也够长的!”她沉吟了一下,看向陈延,“帽子胡同口那间……位置是不错,够偏,但也还算方便。你之前看好的就是它?” “对。”陈延点头,“大小、位置都合適,关键是够隱蔽,不容易惹眼。” “嗯……”徐慧真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房主你接触过了吗?底细清楚不?” “还没深入接触,只侧面打听过,房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姓赵,儿子在外地,他自个儿守著那老屋,好像是有意想租出去或者盘出去,换点钱养老。”陈延回答。 徐慧真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这就好办了!既然阎埠贵还在打听、比价的阶段,说明他还没跟房主接上头,或者还在犹豫!咱们就得打这个时间差!” 她身体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果决劲儿:“陈延,你听我的,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那个赵老头!別等他开价,你直接给一个比他心理预期稍高一点,但又不算太离谱的价!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或者如果他愿意盘,就直接谈买断!態度要诚恳,钱要给得痛快!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陈延有些犹豫:“这么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而且一次性付那么多现金……” “顾不了那么多了!”徐慧真打断他,眼神锐利,“对付阎埠贵那种精於算计的人,就得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你稍微一犹豫,他那边算计明白了,或者找到更便宜的了,转头就能给你搅和黄了!就算他最后没搅成,被他盯上,以后也是个麻烦!至於钱……”她顿了顿,“我这边可以先挪一部分给你应应急,等你那批货尾款回来再还我。” 陈延看著徐慧真那毫不迟疑、全力支持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真正的盟友。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听你的!我这就去!” “等等!”徐慧真叫住他,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些全国粮票和一部分现金,你先拿著,撑撑场面。跟老头谈的时候,底气也足点。” 陈延接过还带著她手心温度的小布包,没有推辞:“徐经理,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少来这套虚的!”徐慧真笑著挥挥手,“赶紧去办正事!成了请我喝酒!” 陈延不再多言,揣好布包,转身就走出了小酒馆,身影迅速消失在胡同口。 徐慧真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笑,自言自语:“阎老西啊阎老西,你算计谁不好,偏偏算计到这小子头上,怕是打错了算盘咯!” 陈延一路疾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说辞和能承受的价格底线。他必须先稳住房主,绝不能让阎埠贵钻了空子。 来到帽子胡同口那间略显破旧但结构尚好的铺面门前,他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脸上掛起符合他年龄的、略带靦腆和诚恳的笑容,敲响了那扇虚掩著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旧棉袄的老头,正是房主赵大爷。 “赵大爷,您好,打扰了。”陈延语气恭敬,“我姓陈,是前边南锣鼓巷的。听说您这房子……有意向外租?” 赵大爷打量了他一下,见他年纪虽轻,但眼神清亮,衣著乾净,態度也好,便点了点头,让他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有些昏暗。陈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並且给出的租金价格,比赵大爷心理预期確实高了一成,並且表示,如果合適,可以立刻签订协议,並预付半年租金。 赵大爷显然被这“痛快”的架势弄得有点懵,他之前也接触过几个问价的,都是斤斤计较,压价压得厉害,像陈延这样主动加价又爽快的,还是第一个。老头有些心动,但又有点犹豫,似乎还想再看看。 陈延看在眼里,知道不能给他犹豫的时间。他適时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不瞒您说赵大爷,我也是急著找个地方安置点东西,做点小修理的营生。您这地方我看了好几回了,就觉得合適。要是您觉得还行,咱们今天就定下来,我也好早点收拾。要是您还想再考虑考虑……那我可能就得去看看別家了,那边催得也挺急的。”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诚意,又施加了点压力。 说著,他还看似无意地拍了拍自己隨身带著的、显得有些鼓囊的挎包,那里有徐慧真刚支援他的“底气”。 赵大爷看著陈延诚恳(看似)的脸,又看了看他那鼓囊的包,再想想之前那些抠抠搜搜的租客,心里的天平终於倾斜了。他一拍大腿:“成!小伙子,看你这娃挺实在!就租给你了!就按你说的价!咱们立字据!” 陈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太好了!谢谢赵大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爱护这房子!” 两人当下就找来了纸笔,请了隔壁一个识字的邻居做见证,写下了租赁协议,言明租期两年,租金半年一付。陈延当场点出厚厚一沓钱,付清了半年的租金。 拿著那张墨跡未乾的协议,看著赵大爷数钱时满意的笑容,陈延知道,这第一步,他抢贏了!阎埠贵那边,就算反应过来,也只能对著这白纸黑字的协议乾瞪眼了! 离开帽子胡同,陈延脚步轻快了许多。他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前院阎埠贵家,屋里亮著灯,隱约还能听到阎埠贵跟三大妈算计什么的声音,似乎还没察觉到他已经捷足先登。 於莉正好从屋里出来倒水,看到陈延,使了个眼色。陈延微微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妥。於莉脸上立刻露出放心的笑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才转身回屋。 陈延回到自己小屋,关上门,从怀里拿出那份租赁协议,就著昏黄的灯光又看了一遍,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掌控局面的、冰冷的笑意。 阎埠贵,你想算计?可惜,速度太慢了。这盘棋,我永远会比你先落子。铺面只是开始,更大的棋盘,还在后面呢。而这院里院外的风起云涌,不过是他崛起之路上,一道道需要迈过,也必然能迈过的坎。 第80章 陈延的第一间铺面 拿著那张摁了手印、墨跡未乾的租赁协议,陈延心里踏实了大半。抢在阎埠贵那只老狐狸反应过来之前,把这间位於帽子胡同口的铺面拿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也让他有了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可以施展拳脚的据点。 接下来的几天,陈延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该去临时工岗位点卯就去,该回院里睡觉就回,但大部分空閒时间,都泡在了那间新租下的铺面里。 铺面位置確实隱蔽,不在主干道上,需要从帽子胡同往里走一段,拐个弯才能看到。门脸不大,木门老旧,窗户也小,採光一般,里面空荡荡的,积著一层薄灰,带著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但陈延看中的就是它的不起眼和安静。 他亲自动手,开始一点点收拾。先是彻底的大扫除,清除蛛网灰尘,用旧报纸糊了糊透风的窗户缝。然后,他从旧货市场淘换来了一个结实的旧柜檯,几张半新的桌椅,还有几个用来存放零件和工具的木头架子。他没有做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是在门內侧,用木板简单钉了一个放置维修工具和待修物品的格子架。 徐慧真中间来看过一次。她今天穿了件便於干活的深灰色工装,头髮用一块手帕包著,更显得脖颈修长,身段利落。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嗯,不错,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位置也够偏,適合你闷声发大財。”她拍了拍刚搬进来的柜檯,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东西结实,能用住。” 陈延正在擦拭工具,闻言笑了笑:“多亏徐经理你当机立断,还有那些救急的粮票和钱。” “少来这套,记得请我喝酒就行。”徐慧真摆摆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安静的胡同,“打算什么时候开张?怎么个开法?” “不急著正式开张。”陈延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两人离得不远,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灰尘气息,“先慢慢收拾著,偶尔接点熟客或者信得过的零散维修活儿,就当是个落脚点。等风头再过去点,南边那条线更稳了,再说其他的。” 徐慧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讚许:“稳扎稳打,是成事的料。比我当年强,我刚开始开这小酒馆的时候,可是莽撞多了。”她语气里带著点追忆和感慨。 “徐经理那是魄力。”陈延真心实意地说。 两人正说著话,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秦京茹。她看到屋里的陈延和徐慧真,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徐慧真这个陌生又漂亮的成熟女人和陈延哥站得那么近,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好奇。 “陈延哥?”她小声叫道。 陈延皱了皱眉,走过去:“京茹?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秦京茹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旧棉袄,衬得小脸健康红润,身段结实饱满。她手里拎著个小布包,有些侷促地看了看徐慧真,又看向陈延:“我……我听说你最近老往这边跑,就……就顺著找过来了。陈延哥,这是你弄的?你要开店啊?”她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嗯,弄个地方,方便干活。”陈延语气平淡,没多做解释,“有事?” 秦京茹连忙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我……我蒸了点菜糰子,给你送点过来。你忙著收拾,肯定没空做饭。”她说著,又偷偷瞄了徐慧真一眼。 徐慧真何等精明,一看这小姑娘的眼神和做派,就明白了七八分。她笑了笑,对陈延说:“行,你们聊著,我酒馆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吱声。”她冲陈延点点头,又对秦京茹和善地笑了笑,便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等徐慧真走了,秦京茹似乎鬆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陈延哥,刚才那位大姐是谁啊?长得真好看,还挺有派头的。” “一个朋友,帮忙的。”陈延接过布包,放在桌上,“谢谢你的菜糰子。以后没事別往这儿跑,这边偏。” “哦……”秦京茹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挽起袖子,“陈延哥,我帮你收拾吧!我力气大!”说著,也不等陈延同意,就拿起抹布,开始卖力地擦起桌子来,年轻饱满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起伏著。 陈延看著她那单纯热切、毫不掩饰想靠近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也没再赶她。多个人帮忙打扫,確实快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陈延一边慢慢添置必要的工具和材料,一边通过徐慧真和之前积累的零星人脉,接了几个维修收音机、缝纫机的小活儿。他手艺好,收费公道,又不张扬,口碑在很小的圈子里慢慢传开。这间隱秘的铺面,算是初步运转了起来。 他偶尔也会在铺面里遇到於莉。於莉是奉了她公公阎埠贵的“命令”,来这边“偶然”路过,打探情况的。当她看到铺面已经掛锁,里面隱约有了人气,陈延明显已经入驻后,心里就明白了。她找个机会,悄悄告诉陈延: “陈延兄弟,你可真行!我公公这两天还在那儿掰著手指头算计帽子胡同这边几间铺面的租金呢,念叨著什么『货比三家』!他要是知道你已经悄默声地把事儿办成了,非得气吐血不可!”她说著,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丰满的胸脯跟著颤动,显得很是快意。 陈延只是淡淡一笑。阎埠贵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这老小子算计落空,短期內应该不会再打这铺面的主意了。但这梁子,估计是结下了。不过,陈延並不在乎。 这天晚上,陈延锁好铺面,准备回四合院。月光清冷,照在寂静的胡同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隱藏在夜色中的、不起眼的小屋,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据点,是他摆脱四合院那一亩三分地、迈向更广阔天地的起点。 虽然现在还只是雏形,简陋而隱秘。但他相信,不久的將来,这里將会成为他商业版图中,一个重要的支点。而眼下,他需要更多的资本,更广的人脉,和更谨慎的布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融入了夜色中。脚步沉稳,目光坚定。这第一间铺面,就像一颗悄然落下的棋子,预示著更大的棋局,即將展开。 第81章 何雨水的录取通知书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已是夏末,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暑气,但早晚已带上了些许凉意。陈延那间帽子胡同的铺面,在他低调而用心的经营下,渐渐有了些稳定的熟客,维修的物件也从收音机、缝纫机,慢慢扩展到一些简单的电器和手錶。南边那条线,在徐慧真的帮衬下,也断断续续地维持著,为他积累了不算庞大但却持续增长的资金。他在四合院里的日子,似乎也隨著棒梗事件的风波渐息和贾家的沉寂,而变得平静了许多。 这天下午,陈延正在铺子里埋头修理一块进口手錶的复杂机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然后是邮递员嘹亮的喊声:“95號院!何雨水!掛號信!拿印章!” 声音清晰地传进了铺子。陈延手中的镊子微微一顿,何雨水?掛號信?这个时间点……他心里微微一动,有了些猜测。 他没太在意,继续专注於手头精密的活儿。直到傍晚,他锁好铺门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带著喜庆和激动的气氛。 三大爷阎埠贵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著一张红色的纸片,对著几个邻居唾沫横飞:“……瞧瞧!瞧瞧!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咱们院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雨水这孩子,打小我就看她行!聪明,踏实!” 二大爷刘海中也挺著肚子,在一旁附和,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光彩,仿佛何雨水是他培养出来的似的。 中院更是热闹,不少人围在傻柱家门口。傻柱那张平时带著点混不吝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傻呵呵的笑容,搓著手,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而人群中央,被围著的正是何雨水。 何雨水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清秀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涩,泛著红晕。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敞开的牛皮纸信封和一张鲜艷的红色通知书,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她身材纤细,带著少女特有的单薄,但此刻因为喜悦,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雨水,快念念!哪个大学?”有人催促道。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清脆地念道:“京师……师范学院,录取通知书!”她念出“师范学院”四个字时,声音格外响亮,带著无比的自豪和憧憬。 “好!师范好啊!以后就是人民教师了!” “真是给咱们院长脸了!” “老何家祖坟冒青烟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祝贺和羡慕的议论声。 陈延站在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旁,看著被眾人簇拥、笑容灿烂的何雨水,心里也替她感到高兴。这姑娘心地善良,在院里这个复杂环境里还能保持一份单纯和上进,不容易。考上大学,对她来说,確实是改变命运的重要一步。 何雨水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月亮门,正好看到了站在那里、嘴角含著一丝淡笑的陈延。她的脸更红了些,眼神闪烁了一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期盼。她挤开人群,小跑著来到陈延面前,仰起清秀的脸蛋,把手里的通知书递到他眼前,声音带著雀跃:“陈延大哥!你看!我考上了!” 陈延接过通知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嗯,师范学院,很好的学校。雨水,恭喜你,真为你高兴。” 他的夸奖似乎比旁人的更让何雨水开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轻快:“谢谢你,陈延大哥!之前……之前多亏你帮我复习功课,还鼓励我……” 她说的是实话。之前何雨水备战高考压力大,偶尔会在院里碰到陈延时,向他请教一些数学或物理问题。陈延凭藉著“天道酬勤”积累的知识,总能深入浅出地给她讲解,偶尔也会说几句鼓励的话。在那段枯燥压抑的备考期,陈延的温和与博学,像是一道清泉,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陈延把通知书还给她,笑了笑,“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好好学。” “嗯!”何雨水用力点头,珍惜地接过通知书,抱在胸前。 这时,秦淮茹也从中院屋里走了出来,看著何雨水那高兴的样子,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家棒梗还在少管所里,前途未卜,而別人家的孩子却即將踏上光明大道。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雨水,恭喜了啊。”语气乾巴巴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雨水对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陈延和其他真心祝贺的邻居身上。 於莉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笑,拍著何雨水的肩膀:“行啊雨水!以后就是文化人了!姐也跟著沾光!”她说话时,目光却瞟向陈延,带著点探究,似乎想从陈延对何雨水的態度里看出点什么。 秦京茹则是在一旁,看著何雨水手里的通知书,大眼睛里满是单纯的羡慕:“雨水姐,你真厉害!大学生哎!”她对於上大学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场因为一封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在四合院里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眾人才渐渐散去。 何雨水帮著哥哥傻柱收拾完碗筷,心里却还惦记著陈延那句“好好学”。她犹豫了一下,对傻柱说:“哥,我……我出去走走。” 傻柱还沉浸在妹妹考上大学的兴奋中,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何雨水出了门,却没有往胡同外走,而是脚步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前院,停在了陈延的小屋前。屋里亮著灯,陈延大概又在看书或者研究什么东西。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那张通知书,心跳得有些快。清秀的脸上带著少女怀春的羞涩和一丝勇敢。陈延大哥和院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他温和,有学问,不像她哥哥那么混不吝,也不像许大茂那么猥琐,更不像院里那些大爷们整天算计。他帮她复习,鼓励她,是她灰暗备考岁月里的一抹亮色。现在她考上了大学,就要离开这个院子了,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敲响了陈延的房门。 第82章 全院第一个大学生 何雨水那轻轻的一叩,像是敲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她屏住呼吸,听著屋里的动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延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看著门外脸颊緋红、眼神闪烁的何雨水。“雨水?有事?”他侧身让开,“进来说?” 何雨水摇摇头,双手紧紧攥著那张录取通知书,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站在门口没动,仰头看著陈延,走廊昏暗的灯光在她清秀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陈延大哥……我……我就是想来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著少女特有的柔软和一丝紧张。 陈延温和地笑了笑:“不是已经谢过了吗?是你自己爭气。” “不一样的……”何雨水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更小了,“要不是你之前帮我讲题,鼓励我……我可能……可能就坚持不下来了。”她说著,耳根都红透了,“院里……院里其他人,要么看热闹,要么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只有你,是真心帮我……”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在她情竇初开的年纪,陈延的出现,像是一道不同於院里其他男人的光,温和,博学,尊重她,让她仰慕。 陈延看著她这副羞涩又鼓起勇气表达感谢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感谢。他保持著適当的距离,语气依旧温和而坦然:“举手之劳而已。你能考上,我为你高兴。去了大学,是新起点,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她的感谢,又不动声色地將两人的关係定位在“邻居大哥”和“即將远行的妹妹”上,还暗示了她未来会有更精彩的人生和交际圈。 何雨水不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那点刚刚鼓起的、朦朧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她並没有太难过,反而觉得陈延大哥说得对,大学,確实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虽然带著点勉强,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憧憬:“嗯!我知道!陈延大哥,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会让你失望!” “你永远不会让任何人失望,雨水。”陈延肯定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手绢包著的东西,递给她,“这个,算是我送你的升学礼物。” 何雨水好奇地接过来,打开手绢,里面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的钢笔。金属的笔身在灯光下闪著沉稳的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何雨水嚇了一跳,连忙想推辞。这年头,一支好钢笔可不便宜。 “拿著吧。”陈延不容她拒绝,“大学生了,需要一支好笔。希望它能帮你写下更精彩的未来。” 何雨水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钢笔,又看看陈延真诚的眼神,心里那点失落被巨大的感动取代,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点头,把钢笔紧紧握在手心:“谢谢你,陈延大哥!我……我一定会的!” 她又深深看了陈延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像只轻盈的小鹿,跑回了中院。背影里带著一丝青春的悵惘,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陈延看著她离开,轻轻关上了门。何雨水的心思,他懂,但这朵邻家的小花,他无意採摘,也不愿伤害。这样恰到好处的鼓励和引导,给她一个更光明的指向,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第二天,何雨水考上京师师范学院,成为全院第一个正经大学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引起了街道的注意。王干事还特意来了一趟,当著全院人的面,表扬了何雨水,也给院里挣了面子。 这下,何雨水的地位在院里瞬间拔高了一大截。连一向抠门算计的三大爷阎埠贵,都难得地让三大妈给何雨水送去了两个新笔记本,嘴里念叨著:“知识就是力量,雨水给咱们院开了个好头!” 二大爷刘海中更是挺著肚子,以院里领导自居,逢人便说:“看看!这就是我们院重视教育的结果!”仿佛何雨水是他培养出来的一样。 傻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在食堂干活都更有劲儿了,见人就发烟,炫耀他妹妹考上大学了。他虽然混不吝,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和骄傲。 秦淮茹看著何家那边的热闹和风光,再想想自家还在少管所里的棒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涩和难受。她默默地洗著衣服,头垂得更低了。 於莉则是凑到陈延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陈延兄弟,可以啊!雨水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你这支钢笔送得,嘖嘖……”她话语里带著曖昧和打趣。 陈延淡淡瞥了她一眼:“嫂子,雨水考上大学是喜事,我作为邻居送支笔,很正常。” 於莉见他神色不变,知道他不愿意多谈,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那是那是!不过话说回来,雨水这一走,中院可就冷清嘍!” 秦京茹则是单纯地为何雨水高兴,围著何雨水问东问西,对大学生活充满了好奇和嚮往。 何雨水享受著眾人的祝贺和羡慕,但当她目光偶尔与前院交匯时,眼里会多一丝別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知道,陈延大哥送她的不仅仅是一支钢笔,更是一种期许和告別。她將那份朦朧的好感悄悄埋藏在心底,带著这份温暖的鼓励和崭新的钢笔,准备迎接她的大学生活。 全院第一个大学生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与有荣焉。而对於陈延来说,这不过是漫长日子里的一段插曲。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院墙,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何雨水的离开,对他而言,只是少了一个需要適度关照的邻家妹妹,他的计划和步伐,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第83章 傻柱的复杂心情 何雨水考上大学的风光劲儿,在四合院里持续发酵了几天,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和一种长久的羡慕。但隨著开学日期的临近,另一种情绪开始在中院何家瀰漫开来,尤其是在傻柱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这天傍晚,傻柱拎著两个从食堂带回来的、油乎乎的饭盒,闷著头走进中院。要搁在平时,他早就扯著嗓子喊“雨水,开饭嘍!”,或者跟碰见的邻居吹嘘几句今天食堂的菜色。可今天,他一声不吭,把饭盒往自家窗台上一放,就蹲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根经济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那张平时带著混不吝劲头的脸,此刻却皱成了个疙瘩,眼神有些发直,望著院里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淮茹正好出来倒脏水,看到傻柱这副样子,扭著腰走过去,棉袄下饱满的胸脯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她如今在院里低调了很多,但对著傻柱这个长期的“血包”,还是习惯性地带上了一点软语:“傻柱,蹲这儿发什么呆呢?饭都打回来了,不赶紧吃?” 傻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抽菸。 秦淮茹看著他脚边那两个饭盒,心里嘆了口气。她知道傻柱在烦什么。雨水这一走,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光棍汉了,冷锅冷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以后姐帮你缝缝补补”之类的,但一想到自家那一摊子烂事和陈延那冰冷的警告,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倒了水,回屋了。 这时,何雨水从屋里出来,她正在整理上学要带的行李,脸上还带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忙碌的红晕。看到哥哥蹲在门口抽菸,她走过去,轻轻踢了踢傻柱的脚:“哥,你怎么又抽上烟了?快进屋吃饭,一会儿凉了。” 傻柱抬起头,看著妹妹清秀的脸庞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烦躁和不舍更加浓重了。他掐灭了菸头,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催什么催。”他跟著雨水进了屋。 屋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雨水把饭盒里的菜倒进盘子里,虽然是食堂的大锅菜,但傻柱手艺好,油水足,闻著也挺香。 兄妹俩坐下吃饭,一时无话。雨水是忙著在心里盘算还缺什么日用品,傻柱则是食不知味,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那个……雨水啊,”傻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去了学校,吃饭別省,该花的花,哥这工资养得起你。”他这话说得有点乾巴巴的。 “知道啦,哥!”雨水抬起头,笑了笑,“我们学校有补助的,饿不著。” “哦……有补助好,有补助好……”傻柱点点头,又没话了。他搓了搓大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住的地方呢?几个人一间屋?都是啥样人?城里姑娘心眼多,你……你小心点,別被人欺负了。”他这话里透著浓浓的担心和不放心。 雨水听著哥哥这笨拙的关心,心里一暖,同时又有点好笑:“哥!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室友肯定都是同学,能考上的都是好学生,哪有那么多坏人。” “那可说不准!”傻柱梗著脖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反正有啥事,赶紧给哥写信,或者拍电报!哥立马就去你们学校!”他说著,还挥了挥拳头,好像隨时准备去跟人干架一样。 雨水看著哥哥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心里那点因为即將离別而產生的淡淡愁绪也被衝散了不少:“知道啦!我的好哥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傻柱看著妹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想再叮嘱点什么,比如晚上別出门,钱要放好,別跟男同学走得太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囉嗦,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闷闷的嘆息,重新拿起筷子,扒拉著碗里已经凉了的饭菜,嘟囔了一句:“反正……反正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接下来的几天,傻柱这种复杂的心情有增无减。他一边为妹妹骄傲,见人还是忍不住炫耀几句“我妹妹,大学生!”,一边又看著雨水一点点收拾行李,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他跑去百货大楼,给雨水买了个新的搪瓷脸盆,又塞给她一把零零碎碎的全国粮票和皱巴巴的毛票,嘴里念叨著“穷家富路”。 雨水不要,他就瞪眼:“拿著!哥给你的!去了学校,別亏待自己!” 陈延冷眼旁观著傻柱的这些举动。这天他在前院碰到正在水龙头下冲洗新脸盆的傻柱,隨口问了一句:“柱子哥,给雨水准备的?” 傻柱抬起头,看到是陈延,脸上挤出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啊,陈延啊。嗯,给丫头买个新盆,学校里用。”他甩了甩盆里的水,看著鋥亮的盆底,又嘆了口气,“这一走,家里就剩我一人儿了,怪没劲的。” 陈延能理解傻柱的心情。傻柱这人,混是混了点,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实意的好。他笑了笑,安慰道:“雨水是去上学,是好事。以后放假就回来了。再说,柱子哥你这条件,以后还怕找不著人说知心话?”他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是秦淮茹。 傻柱却像是没听出来,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只是摇摇头:“嗨,再说吧。丫头这一走,我心里头……不得劲儿。” 正说著,秦淮茹又出来倒水,看到傻柱和陈延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没过来,低著头快步走了。 傻柱看著秦淮茹那比以前消瘦了些、也更沉默了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陈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院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前有雨水在家,像个缓衝,现在雨水一走,傻柱和秦淮茹那点拉扯,恐怕会更直接,也更……有意思。 他没有再多说,拍了拍傻柱的肩膀:“都会好的。柱子哥,回见。” 傻柱点点头,端著盆,闷闷地回了中院。 陈延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何雨水的离开,不仅改变了何家,似乎也让院里某些微妙的关係,开始悄然加速变化。而这,或许会带来新的机会,或者……新的乐趣。他期待著。 第84章 离院前的告白 离何雨水去师范学院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四合院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离彆气氛。中院何家,傻柱帮著妹妹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塞进那个半旧的木箱子里,动作有些笨拙,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个带上”、“那个也用得著”,仿佛想把整个家都给妹妹搬去学校。 何雨水看著哥哥忙碌的背影,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涩。她知道哥哥捨不得她。但她的心里,除了对哥哥的不舍,还装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一件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必须在离开前说出来的事。 这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细的秋雨,给院子增添了几分萧瑟。傻柱被食堂叫去临时顶个班,屋里只剩下何雨水一个人。她站在窗边,看著雨水顺著玻璃窗滑落,心里鼓起了最后的勇气。 她仔细梳理好两条麻花辫,换上了那件最喜欢的、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虽然单薄,却更显得她身姿纤细,带著少女的清新。她对著小镜子照了又照,確认自己的样子还算整洁,这才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旧油纸伞,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了前院,站在了陈延的小屋门前。雨水敲打著伞面,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她此刻紧张的心跳。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陈延似乎正在整理一些工具和零件,手上还沾著点油污。看到门外撑著伞、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的何雨水,他有些意外:“雨水?下著雨呢,快进来。” 何雨水摇摇头,坚持站在门口屋檐下,收起了伞。细密的雨丝偶尔被风吹进来,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连衣裙的肩头,让她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陈延大哥,我……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她仰起头,看著陈延,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我知道。东西都收拾好了?”陈延语气温和,侧身靠在门框上,与她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都……收拾好了。”何雨水点点头,双手紧张地绞著伞柄,指节泛白。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湿了一点的布鞋鞋尖,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像蚊蚋,却又异常清晰: “陈延大哥……我……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不敢抬头看陈延,心臟“咚咚”地跳著,仿佛要衝出胸膛。 陈延看著她这副羞涩又勇敢的样子,心里並不太意外。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对何雨水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雨水,”陈延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著一种清晰的、不容混淆的冷静,“谢谢你。能被你这么好的姑娘喜欢,是我的荣幸。” 何雨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果然,陈延继续说道:“但是,我一直把你当作邻居家的小妹妹,一个聪明、上进、值得鼓励和照顾的妹妹。你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你会遇到更多优秀的、和你年龄相仿的同志。你的未来,不应该被局限在这四合院里,或者……被我这样的人牵绊住。” 他的话像温水流过,却带著冰冷的界限。没有直接拒绝,却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清晰地划清了关係。 何雨水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著陈延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里面有关心,有鼓励,唯独没有她期待的那种情愫。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带著哽咽,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起,陈延大哥……是我……是我唐突了……”她说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进雨水里。 “不用说对不起。”陈延看著她,语气真诚,“雨水,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拥有最好的。去了大学,好好学习,你的路还很长,也很精彩。把我当成一个……曾经帮助过你的邻居大哥,就好。” 何雨水用力地点点头,眼泪终於还是不爭气地滑落了一滴,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她深深地看了陈延一眼,仿佛要把他最后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回去了。陈延大哥……再见。” 说完,她撑开伞,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衝进了细密的雨幕中,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后。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雨巷,轻轻嘆了口气。他不后悔拒绝何雨水。这朵纯洁的邻家小花,不应该被他这潭深水沾染。给她一个更光明的指向,斩断她不该有的情丝,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关上门,將秋雨的凉意和一段无疾而终的青春告白,一同关在了门外。 何雨水跑回中院自家屋里,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终於忍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浸湿了衣襟,有失落,有伤心,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说出来了,虽然结果不是她想要的,但至少,没有遗憾了。陈延大哥的话虽然让她难过,却也像一盏灯,照亮了她前方的路。是啊,她要去上大学了,那里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 她擦乾眼泪,看著收拾好的行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傻柱借了辆三轮车,帮妹妹拉著行李,送她去火车站。院里不少人都起来送行,阎埠贵说著鼓励的话,刘海中挺著肚子摆著领导的谱,秦淮茹也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著。 何雨水穿著整洁的衣服,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和邻居们一一告別。当她目光扫过前院那间紧闭的小屋时,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笑容更加明朗。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四合院,然后利落地坐上三轮车,对傻柱说:“哥,走吧!” 车轮转动,载著少女和她的行李,也载著她一段无果的暗恋和全新的希望,缓缓驶出了南锣鼓巷,驶向了她的大学,她的未来。 陈延没有出来送行。他站在小屋的窗户后面,透过玻璃,看著三轮车消失在胡同口,神色平静。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插曲的结束。他的路,还在脚下,向著更远、更深处延伸。而四合院里的故事,仍在继续。 第85章 陈雪茹的惊鸿一瞥 何雨水离开后的四合院,似乎並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有太大变化。日子依旧像流水一样往前淌。傻柱刚开始几天確实有些蔫头耷脑,家里冷清,吃饭也不香,但食堂忙碌的工作和秦淮茹偶尔(虽然比以前更沉默)递过来的一碗棒子麵粥,还是让他慢慢適应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只是那点子对秦淮茹的心思,在妹妹离开后,似乎变得更加明显和无所顾忌起来,只是秦淮茹那边,像是彻底熄了火,反应始终淡淡的。 陈延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了帽子胡同的铺面和南边的生意上。铺面的名声在很小的圈子里慢慢传开,找他维修精密物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收入稳步增加。南边那条线,在徐慧真稳妥的操持下,第二批货也顺利抵达,利润比第一批更厚。他琢磨著,是时候考虑扩大经营,或者寻找新的、利润更高的商品了。 这天,徐慧真托人带话,让陈延去小酒馆一趟,说是有个南边来的新渠道,想介绍他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下午,陈延处理完手头一个收音机的疑难故障,锁好铺门,便往正阳门下的小酒馆走去。秋高气爽,阳光正好,街上的人也比往常多了些。 他刚走到离小酒馆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就听到一阵清脆而带著点急促的高跟鞋敲击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这声音在普遍穿著布鞋、胶鞋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引人注目。 陈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从旁边一条胡同里,转出来一个女子。这一看,饶是陈延见惯了后世的各色美人,心里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一个艷光四射、风情万种的女人! 这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正是女人熟透了的年纪。她穿著一件这个年代极少见的天蓝色紧身的確良衬衫,领口开著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和若隱若现的精致锁骨。衬衫料子很薄,被饱满的胸脯高高撑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往下是骤然收束的纤细腰肢,然后又被一条黑色的、料子笔挺的喇叭裤包裹出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她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噠噠”的声响,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势。 她的脸更是明艷动人,皮肤白皙,五官深刻,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仿佛带著鉤子,顾盼间流光溢彩。嘴唇涂著这个年代不敢想像的正红色口红,饱满欲滴。一头烫著时髦大波浪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隨著她的走动微微晃动,散发出浓郁的香水味。 她走得很快,神情间带著一股精明和外露的自信,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她似乎也在赶路,方向也是小酒馆那边。 这女人就像一团燃烧的、与周围灰蓝色调格格不入的火焰,瞬间吸引了街上几乎所有行人的目光,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不少带著批判和鄙夷的注视。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依旧昂著头,迈著自信的步伐。 陈延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名字——陈雪茹。徐慧真曾经的竞爭对手,那个精明强势、不服输的绸缎庄老板。看这通身的派头和打扮,十有八九就是她。 果然,那女人走到小酒馆门口,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陈延放缓了脚步,心里快速盘算著。徐慧真今天叫他来,说是见南边的新渠道,结果陈雪茹也出现了?是巧合,还是…… 他也跟著走进了小酒馆。 下午的酒馆,人不多。徐慧真依旧在柜檯后,看到陈延进来,刚想打招呼,目光瞥见他身后跟进来的陈雪茹,脸上那爽朗的笑容淡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客套。 “雪茹老板?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庙来了?”徐慧真语气如常,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里面的疏离。 陈雪茹那双桃花眼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背对著她、刚刚坐下的陈延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徐慧真身上,红唇一勾,露出一抹艷丽却带著锋芒的笑容:“怎么?徐经理不欢迎?我路过,口渴了,进来討杯水酒喝,不行吗?”她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慵懒的腔调,却又字字清晰。 “瞧您说的,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徐慧真笑了笑,手脚麻利地给她打了一小壶酒,放在靠近柜檯的一张桌子上,“您慢用。” 陈雪茹却没急著坐下,她扭动著被喇叭裤包裹得曲线毕露的腰臀,走到徐慧真面前,手肘撑在柜檯上,身体前倾,那个姿势將她丰满的上围凸显更加淋漓尽致,一股浓烈却不俗气的香水味瀰漫开来。 “慧真姐,”她换了个稍微亲近点的称呼,但眼神里的精明丝毫不减,“听说……你最近搭上了南边的线,弄了些紧俏货?生意不错嘛。”她这话像是隨口閒聊,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著探究的光。 徐慧真面色不变,一边擦拭著酒杯,一边淡淡回应:“混口饭吃而已,比不得雪茹老板你的绸缎庄家大业大。” “嗨,我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这形势,绸缎生意也不好做啊。”陈雪茹摆了摆手,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瞟向陈延的方向,“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慧真姐店里的新伙计?” 陈延知道躲不过,便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青涩的惊讶表情,站起身:“您好,我叫陈延,是徐经理的朋友,过来坐坐。” 陈雪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著陈延。他穿著普通的蓝色工装,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沉稳,不像一般的工人,身上也没有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 “陈延?”陈雪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红唇微勾,“名字不错。我是陈雪茹,前面绸缎庄的。”她自我介绍得很简单,却自带一股气场。 “陈老板,您好。”陈延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陈雪茹看著他,桃花眼里兴趣更浓了些,刚想再说什么,徐慧真却插话了:“雪茹老板,你的酒要凉了。” 陈雪茹被打断,也不恼,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慧真一眼,又对陈延笑了笑,这才转身,扭著腰肢回到自己的座位,优雅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扫过陈延和徐慧真。 陈延重新坐下,心里对这位陈雪茹有了初步的判断:美丽,精明,强势,而且目的性很强。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绝不只是喝酒那么简单。看来,徐慧真所谓的“新渠道”,说不定就跟这位有关,或者,是她嗅到了什么味道,想来分一杯羹。 徐慧真走到陈延这边,压低声音,带著点无奈:“看见了吧?这就是陈雪茹,鼻子灵得很,闻到点肉腥味就能找过来。今天叫你来,確实有个南边的新路子,但看来,瞒不过她了。” 陈延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端起徐慧真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陈雪茹那边投来的、带著审视和探究的灼热目光。 这惊鸿一瞥的相遇,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起波澜了。而这个叫陈雪茹的女人,註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过客。 第86章 绸缎庄里的交锋 陈雪茹在小酒馆里那杯酒喝得慢条斯理,目光却像带著鉤子,不时在陈延和徐慧真之间流转,试图从两人的只言片语和神態中捕捉更多信息。徐慧真则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打著哈哈,半点实质性內容都不透露。陈延更是谨言慎行,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表现得像个只是来朋友这里坐坐的普通青年。 最终,陈雪茹那杯酒见了底。她放下酒杯,拿起放在一旁小巧精致的皮包,站起身,扭动著被喇叭裤包裹得曲线玲瓏的腰臀,走到陈延面前,红唇勾起一抹明艷的笑容: “陈延小兄弟,是吧?我看你挺投缘的。我那绸缎庄就在前面不远,新到了些苏杭的料子,手感花色都是一绝。有没有兴趣去瞧瞧?就当认个门。”她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好客的邻居发出邀请,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却明確地告诉陈延,这不仅仅是为了看料子。 徐慧真在柜檯后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替陈延回绝,陈延却已经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受宠若惊的笑容: “陈老板太客气了。早就听说您店里的绸缎是四九城一绝,能去开开眼,是我的荣幸。”他答应得乾脆,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邀请背后的深意。 徐慧真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延一眼,但见他神色坦然,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带著提醒。 陈雪茹见陈延答应,笑容更盛,眼波流转:“那还等什么?走吧!”她率先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引领意味。 陈延对徐慧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便跟著陈雪茹走出了小酒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胡同里。陈雪茹身姿摇曳,步伐自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陈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周围,也打量著前面这个风情万种却如同玫瑰带刺的女人。 很快,就到了陈雪茹的绸缎庄。铺面比徐慧真那小酒馆气派不少,玻璃擦得鋥亮,里面掛著各色鲜艷的绸缎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走进店里,一股混合著丝绸和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有零星的客人在挑选料子,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见到陈雪茹,连忙恭敬地喊了声“陈经理”。 陈雪茹隨意地摆了摆手,对陈延笑道:“隨便看,看上哪块,姐给你优惠。”她语气熟稔,仿佛两人已是多年老友。 陈延目光在那些华丽的绸缎上扫过,心里却在快速评估著这家店的实力和陈雪茹的用意。他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陈老板这店,果然名不虚传,这些料子真漂亮。” “光漂亮有什么用?”陈雪茹引著他往里面稍僻静一点的会客区走,那里摆著茶几和沙发,“这年头,生意难做啊。老百姓都穿蓝灰绿,谁捨得花钱买这么好的绸缎做衣裳?也就是些老主顾,或者逢年过节撑撑场面。”她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喇叭裤的裤腿滑下,露出一小段穿著透明丝袜的纤细脚踝。她示意陈延也坐。 陈延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態放鬆,眼神却带著警惕。 “所以啊,”陈雪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个姿势让她胸前饱满的曲线更加凸显,桃花眼直视著陈延,不再绕弯子,“姐姐我就得想办法,找点別的门路。听说……小兄弟你,路子挺野?南边来的紧俏货,没少经手吧?” 她终於图穷匕见。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陈老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就是个会点修理手艺的临时工,偶尔帮朋友搭把手,混口饭吃而已。南边?那么远的地方,我哪有什么路子。” “跟我这儿还装?”陈雪茹嗤笑一声,伸出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陈延,“徐慧真那小酒馆,最近可没少往外流水一样的电子表和尼龙袜!她一个开酒馆的,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搞到这么多南边的新鲜玩意儿?背后没人帮她,可能吗?” 她身体靠回沙发背,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尖轻轻晃动著,眼神变得锐利:“我陈雪茹在这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睛毒,鼻子灵!你小子,別以为躲在徐慧真后面,我就看不出来。你那点维修铺子,怕也不只是修东西那么简单吧?” 陈延心中微凛,这陈雪茹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调查得还挺清楚。他脸上那点“惊讶”和“为难”慢慢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和沉稳: “陈老板消息灵通,佩服。不过,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渠道稳定。徐经理为人厚道,信得过,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暂时,没有换合作伙伴的打算。” 他这话既承认了自己参与其中,又明確拒绝了陈雪茹的试探,还把徐慧真抬了出来,点明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关係。 陈雪茹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气势弄得怔了一下,隨即,那双桃花眼里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燃起了更浓的兴趣和……挑战欲。她喜欢有稜角、有胆色的男人。 “年轻人,別把话说得太满。”陈雪茹红唇微勾,语气带著诱惑,“徐慧真能给你的,我陈雪茹能给得更多!她那个小酒馆,才多大吞吐量?我这绸缎庄,底子厚,人脉广,无论是本钱,还是销路,都不是她能比的!跟我合作,利润至少能翻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涂著蔻丹的手指。 陈延看著她那自信满满、势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快速权衡著。陈雪茹的实力確实比徐慧真雄厚,渠道可能也更广。但是,这个女人太精明,太强势,与她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很可能最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而徐慧真,虽然规模小,但重情义,守信用,是更可靠的盟友。 “陈老板的实力的確令人心动。”陈延语气依旧平静,“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个人,更看重合作的长久和安心。徐经理那里,我很满意。” 他再次明確拒绝。 陈雪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著一丝冷意:“小子,你可想清楚了?在这四九城,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朋友』。”她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陈延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嘲讽的弧度:“陈老板是在威胁我吗?我陈延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陈老板您,家大业大,绸缎庄生意……还是要以稳为主,对吧?” 他这话软中带硬,暗示她不要玩火,免得引火烧身。 陈雪茹死死盯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动摇或恐惧,但都没有。对面的年轻人,眼神清澈而坚定,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底气。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交锋。 半晌,陈雪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艷光四射。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角褶皱:“行!你小子,有种!姐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走到陈延面前,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涂著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陈延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带来一阵冰凉的、带著香水味的触感。 “合作的事,不急。来日方长嘛。”她声音慵懒,眼神却像盯上猎物的狐狸,“这个门,算你认下了。以后常来坐坐,说不定……哪天你就改变主意了呢?” 陈延收回手,站起身,神色不变:“陈老板盛情,心领了。店里还有活儿,我先告辞了。” 他不再多言,对陈雪茹点了点头,便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绸缎庄。 陈雪茹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徐慧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妙人儿?”她低声自语,“看来,这四九城的水,要更浑了……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她转身,看向橱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重新变得精明而锐利。这场交锋,只是开始。她陈雪茹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轻易放弃过。无论是货,还是……人。 第87章 言语机锋,略胜一筹 从陈雪茹那间充斥著绸缎香和香水味的铺子里出来,秋日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让陈延精神微微一振。他脚步未停,径直往回走,脑子里却飞快地復盘著刚才与陈雪茹的那场短暂却刀光剑影的交锋。 那女人,果然如徐慧真所说,是个厉害角色。精明,强势,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和欲望。她像一团炽热的火,试图吞噬和掌控她看中的一切。与她合作,短期內或许利益更大,但长期来看,风险极高,很可能最终沦为她的附庸。 相比之下,徐慧真就像一汪深潭,表面爽利,內里却有原则,重情义,更值得託付。他陈延需要的是稳定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反噬的“伙伴”。 他回到帽子胡同的铺面,刚打开门锁,徐慧真后脚就跟了进来。她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急切,显然一直在等他回来。 “怎么样?陈雪茹没为难你吧?”徐慧真一进门就问道,目光在陈延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点蛛丝马跡。她今天穿了件家常的碎花罩衫,腰身束著,更显身段丰腴,眉宇间带著关切。 陈延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笑了笑:“谈不上为难,就是谈了谈『合作』的可能性。” 徐慧真冷哼一声,接过水杯没喝:“我就知道!她肯定是闻到味儿了!开出的条件不低吧?是不是说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她语气里带著点自嘲,更多的是对陈雪茹行事作风的不屑。 “条件確实优厚。”陈延点点头,没有隱瞒,“利润至少翻番,渠道和本钱也比你这里雄厚。” 徐慧真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抬起头,看著陈延,语气坦然:“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觉得她那边更合適,我……我也不拦著。做生意嘛,追求更大利益,天经地义。”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陈延看著她这副明明在意却强作大度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坚定了。他摇摇头,语气平静而肯定:“徐经理,你多虑了。我拒绝了。” 徐慧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的惊喜:“你……你拒绝了?为什么?她给出的条件……” “条件再好,人也得靠谱。”陈延打断她,目光真诚地看著她,“我跟陈老板说了,我这个人,更看重合作的长久和安心。徐经理你为人厚道,讲信誉,我信得过。咱们的合作,我很满意,暂时没有换人的打算。” 他这番话说的恳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徐慧真看著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不是容易感动的人,但陈延这番话,確实说到了她心坎里。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陈延的肩膀: “好!陈延!姐没看错你!是个讲义气的!你放心,姐也绝不会亏待你!南边那条线,姐一定帮你守得稳稳的!” 两人之间的信任,经过陈雪茹这么一搅和,反而更加牢固了。 徐慧真心情大好,又跟陈延商量了一下下一批货的品类和数量,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徐慧真,陈延刚坐下准备继续上午未完成的维修工作,铺面的门又被推开了。他抬头一看,眉头微蹙——来的居然是陈雪茹绸缎庄的那个年轻女售货员。 那售货员手里拿著一个用漂亮花纸包装好的、扁平的盒子,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陈延同志,我们陈经理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陈延站起身,没有去接:“无功不受禄,陈老板这是?” 售货员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柜檯上,笑道:“我们经理说,一点小意思,算是给您的见面礼。是块最新的的確良料子,做件衬衫正好,夏天穿著凉快。”她说著,目光好奇地打量著这间简陋的维修铺和陈延,“我们经理还说……合作的事,让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她不急。” 说完,售货员也不等陈延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陈延看著柜檯上那个扎著丝带的漂亮盒子,眼神微冷。陈雪茹这是不死心,改用怀柔政策了?一块的確良料子,在这个年代確实算是不错的礼物,尤其是出自她那种注重品味的人之手。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块天蓝色的確良布料,质地挺括,顏色鲜亮,和今天陈雪茹穿的那件衬衫顏色很像。这暗示,可谓相当明显了。 他拿起料子看了看,又原样放回盒子里,盖好。这东西,他不能收。收了,就等於默认给了她继续纠缠的藉口,也在徐慧真那里留下芥蒂。 他正琢磨著怎么把这烫手山芋退回去,铺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於莉。 於莉一进来,眼睛就贼溜溜地四处看,一下子就瞄到了柜檯上那个扎眼的漂亮盒子。“哟,陈延兄弟,这……这是谁送的?包装这么讲究?”她凑过来,好奇地问,身上带著一股院里的烟火气。 陈延正愁没人帮忙,便对於莉说:“嫂子,你来得正好。帮个忙,把这盒子,原封不动地给前面绸缎庄的陈雪茹陈老板送回去。” 於莉一听是陈雪茹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八卦和惊讶的神情:“陈雪茹?那个有名的『赛贵妃』?她……她给你送东西?我的老天爷!陈延兄弟,你可真行!连她都……”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充满了佩服和探究。 “別瞎猜。”陈延打断她的联想,语气平淡,“就是生意上的往来,这东西我不能收,麻烦嫂子跑一趟,务必亲手交还给陈老板,就说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东西太贵重,受之有愧。” 於莉虽然满心好奇,但见陈延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连忙接过盒子,保证道:“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你原样送回去!”她抱著盒子,像是抱著什么重要的任务,急匆匆地走了。 陈延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知道以於莉的性格,这事肯定会在院里传开,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某些人知道他的態度。 於莉办事果然利索,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带著完成任务后的兴奋和一点后怕:“陈延兄弟,东西我可送回去了!你是没看见,陈老板那张脸,当时就沉了一下,虽然还在笑,但那眼神……嘖,有点嚇人。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於莉模仿著陈雪茹那慵懒又带著冷意的腔调:“『既然陈延小兄弟看不上我这粗浅玩意,那就算了。不过,我这人,耐心好得很。』陈延兄弟,她这话……是跟你槓上了啊?” 陈延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著嘲讽的笑意。耐心好?他陈延的耐心也不差。而且,在这场言语和意志的初次交锋中,他坚守了立场,退回了礼物,明確传递了拒绝的信號,算是……略胜一筹。 他知道,陈雪茹不会轻易放弃。但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陪她慢慢玩。现在,还是专注於眼前的事业更重要。他拿起工具,重新投入到那精密的机芯世界里,外界的一切纷扰,仿佛都与他无关了。而这场因他而起的、两个精明女人之间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88章 南下倒货的念头 秋意渐深,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枝椏。陈延那间帽子胡同的铺面,生意不温不火地维持著,维修活儿不断,进项稳定,但距离他想要的资本快速积累,还是太慢。南边通过徐慧真过来的电子表和尼龙袜,利润虽高,但受限於渠道和风险,量始终上不去,像是隔靴搔痒。 这天晚上,陈延盘完这个月的帐,看著那缓慢增长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光靠维修和徐慧真那条线,想要快速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实现財务自由,无异於痴人说梦。必须找到一条更快、利润更高的路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有些泛旧的中国地图上,手指顺著铁路线,一路向南滑去。南方……那个在徐慧真口中“风气更活”、“机会更多”的地方。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为什么不亲自南下倒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亲自去,意味著可以摆脱中间环节,直接对接源头,利润空间將大大增加!而且,他能亲眼看到那边的市场,发掘更多紧俏的商品,不再局限於电子表和尼龙袜! 风险当然有,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携带大量现金和货物更是隱患重重。但他有“天道酬勤”这个底牌,学习语言、了解市场规律、甚至一些必要的防身手段,他都可以在短时间內掌握到足够应对的水平。 想到这里,陈延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血液里某种冒险的因子开始活跃起来。这,或许才是真正適合他的道路! 第二天,他先去小酒馆找了徐慧真。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只是隱去了自身能力的部分,只说是想搏一把。 徐慧真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手里擦拭的酒杯都停了下来。她上下打量著陈延,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你想亲自跑单帮?南下?陈延,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路上查得严,那边情况也复杂,万一……” “徐经理,风险我都想过。”陈延目光坚定,“但机会更大。老是靠著二道贩子,咱们永远只能喝点汤。我想去看看,能不能直接找到锅。” 徐慧真看著他眼中闪烁的、不同於往常的锐利和野心,沉默了片刻。她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否则也撑不起这酒馆,还能暗中做南边的生意。她放下酒杯,正色道:“你决定了?” “七八分吧。”陈延点头,“还需要具体筹划,路线,落脚点,带什么货,本钱……” “本钱我这边可以再凑一部分。”徐慧真打断他,语气果断,“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我信你的眼光和胆色!路线和那边初步的接应,我倒是可以托老关係帮你问问,但具体的,得靠你自己趟。” 陈延心中一定,有徐慧真在资金和信息上的支持,成功率又高了几分。“谢谢徐经理!” “別谢太早。”徐慧真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担忧,“路上千万小心,货是其次,人得全须全尾地回来!我可不想我的投资打了水漂!” 从酒馆出来,陈延心里有了底,开始更加具体地谋划。他需要了解南边具体哪些城市、哪些商品最紧俏,利润最高;需要规划最安全、最有效率的路线;需要准备足够的现金和全国粮票;还需要一个合理的、离开四合院一段时间的藉口。 他首先去了图书馆和书店,借著看机械维修书籍的掩护,查阅一切能找到的关於南方几个主要城市的地理、交通、乃至方言的书籍资料。“天道酬勤”的能力悄然运转,那些繁杂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的脑海,被迅速理解、吸收、归纳。 同时,他通过维修铺子接触的三教九流,旁敲侧击地打听南边的情况,尤其是关於“水货”的市场和价格。他像个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搜集、拼凑著信息碎片。 这天,他正在铺子里对照著地图勾画可能的路线,门被推开了,带著一阵香风。是陈雪茹。 她今天换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外面罩著件米色风衣,更衬得肌肤胜雪,身段婀娜。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那双桃花眼在看到陈延桌案上的地图时,瞬间亮了起来。 “哟,陈延小兄弟,这是……在研究国家大事?”她款款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自然地俯身看向桌上的地图,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將陈延笼罩。 陈延下意识地想收起地图,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保持著镇定,淡淡道:“隨便看看,长长见识。” 陈雪茹的指尖点在地图南方的某个位置,红唇微勾,声音带著洞悉一切的慵懒:“是想著……出去见见世面吧?南边的世面?” 陈延心里一凛,这女人的嗅觉也太灵敏了!他面上不动声色:“陈老板说笑了,我一个修理工,能见什么世面。” “跟我还装?”陈雪茹直起身,抱著手臂,打量著他,眼神锐利,“你最近打听南方的事,可不止一两个人跟我提过了。怎么?觉得徐慧真那条小河道,容不下你这条想要化龙的大鱼了?”她话语里带著挑拨和试探。 陈延知道瞒不过她,索性也不完全否认,只是含糊道:“人往高处走,总得多看看。” 陈雪茹眼睛更亮了,她凑近一步,几乎贴著陈延的耳朵,吐气如兰,声音带著诱惑:“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这股闯劲!徐慧真能给你什么?小打小闹!你要是真有这个胆子南下,姐姐我……可以投资!本钱,销路,甚至那边更硬的关係,我都能提供!怎么样?考虑一下?” 她又拋出了橄欖枝,而且这次的条件,更加具体,更加诱人。 陈延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艷光四射的脸,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和红唇的细腻纹理。他心里冷笑,知道这女人是想把他彻底绑上她的战车。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疏离:“不劳陈老板费心,我自有打算。” 再次被拒绝,陈雪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更加兴奋。“行,有骨气!姐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陈延的胸口,触感冰凉,“那我等著看,你能折腾出多大风浪!可別让姐姐我……失望哦!” 她说完,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和满室香气,转身摇曳生姿地走了。 陈延看著她离开,眉头微皱。陈雪茹的介入,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他必须更快行动,在她彻底盯死自己之前,把南下的路子趟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摆脱当前困境、实现阶层跨越最关键的一步。风险与机遇並存,而他,决定赌一把! 第89章 徐慧真的投资 南下倒货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陈延心里扎了根,迅速汲取著养分,疯狂生长。他利用一切空閒时间,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所有关於南方的信息。图书馆的地图册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一些冷门的、关於岭南风物和方言的小册子也被他悄悄借出,在帽子胡同那间隱秘的铺面里,就著昏黄的灯光,反覆研读。“天道酬勤”的能力让他的学习效率远超常人,短短时间內,他对南边几个重点城市的地理交通、物產行情、甚至一些基本的粤语俚语,都有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北方面貌的认知。 同时,他更加勤快地接维修活儿,將利润一点点积攒起来,清点著手里所有的现金和全国粮票。数字在增长,但距离他设想中“干票大的”所需要的本金,还有不小的缺口。他知道,光靠自己这点积蓄,跑一趟南方,最多也就是个小打小闹,意义不大。 他需要更多的本钱。而目前看来,唯一可能,也唯一值得信任的资金来源,就是徐慧真。 这天下午,他特意选了个酒馆客人不多的时段,再次来到了正阳门下的小酒馆。 徐慧真正在柜檯后算帐,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脆利落。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夹袄,头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颈边,少了几分平日的爽利,多了些温婉。看到陈延进来,她停下拨算盘的手,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哟,大忙人又来视察工作了?” 陈延在她对面坐下,没像往常一样说笑,神色带著几分少有的郑重:“徐经理,不跟你绕弯子。南下的事,我考虑清楚了,决定去。” 徐慧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放下手中的帐本,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柜檯上,正色道:“真想好了?路上的风险,货物的风险,还有……人的风险,你都掂量清楚了?”她目光锐利,像是要看到陈延心里去。 “都想过了。”陈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风险是有,但机会更大。留在四九城,按部就班,我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有点手艺的修理匠。我想搏一把。” 徐慧真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可靠性。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柜檯面:“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本钱。”陈延直言不讳,“我手里的钱,加上之前那批货的利润,还不够。我想多带些货过去,也想有足够的底气在那边多看看,找更好的货源。需要你……投资。” 他没有用“借”,而是用了“投资”这个词,意味著他愿意为此付出未来的收益,也意味著他將徐慧真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而非单纯的债主。 徐慧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酒馆里一时间只剩下墙上老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延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徐慧真需要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徐慧真忽然站起身,对旁边擦桌子的小伙计说了句“看著点店”,然后对陈延一摆头:“跟我来。” 她领著陈延,穿过酒馆后堂,走进了她平时休息和存放帐本的內间。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布置得简单整洁,有一股淡淡的、属於她的馨香。 徐慧真走到床边,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木箱子。她拿出钥匙,打开铜锁,掀开箱盖。里面並非金银財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摞大团结,还有一些用皮筋捆好的各类票证,主要是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她从中数出厚厚两沓钱,又配上了一叠粮票和少量工业券,放在箱盖上。然后,她转过身,將这一大笔钱和票证推到陈延面前。 “这里是一千五百块,还有对应的粮票和部分工业券。”徐慧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郑重,“这是我这些年大部分的家底了。陈延,我现在不是以酒馆经理的身份跟你说话,是以徐慧真箇人的名义,把这些交给你。” 陈延看著那厚厚一沓钱和票证,心里震动了一下。他知道徐慧真有些积蓄,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信任他,几乎拿出了压箱底的钱!这份魄力和信任,沉甸甸的。 “徐经理,这……”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拿著。”徐慧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是投资,我就盼著回报。但我更盼著你能平平安安回来。记住,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有什么不对劲,保命第一,货和钱都可以扔!明白吗?”她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陈延看著她的眼睛,那里有商人的精明算计,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商业利益的、真切的担忧。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钱和票证,感觉手上仿佛有千斤重。 “徐经理,你放心。”陈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笔钱,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人,我也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这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徐慧真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钱和票证收进隨身带著的、毫不起眼的帆布包里,脸上终於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带著点如释重负,也带著点期待:“行了,別搞得那么严肃。姐信你!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几天。”陈延拉好帆布包的拉链,“把手头几件急活儿处理完,准备好路上用的东西就走。” “好。”徐慧真点点头,“路上用的乾粮、水壶什么的,我这边帮你准备。车票……需要我托人买吗?” “不用,我自己来,免得引人注意。”陈延摇头。他不想留下太多痕跡。 “成,你考虑得周到。”徐慧真表示同意。她送陈延走出內间,来到酒馆后门。 临別前,她忽然又叫住陈延,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用红绳繫著的、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铜钱,塞到他手里:“这个你拿著,我娘小时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念想。” 陈延看著手里那枚带著她体温的、光滑的旧铜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握紧铜钱,深深看了徐慧真一眼:“谢谢……慧真姐。” 他第一次用了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徐慧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温暖的笑容,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走吧,路上小心!” 陈延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外面渐深的暮色中。帆布包里的钱很沉,手心里的铜钱很暖。他知道,此行不容有失。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为了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温情。 徐慧真站在后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许久,才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交织著担忧、期盼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更深的东西。这笔投资,赌上的,或许不仅仅是钱。 第90章 信任的基石 怀里揣著徐慧真那沉甸甸的一千五百块投资和那些宝贵的票证,陈延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踏实了许多。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是他南下闯荡最坚实的基石。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绕道去了帽子胡同的铺面,將大部分现金和票证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隱蔽处,只留下少量路上要用的盘缠和一些掩人耳目的小额钞票。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他锁好铺门,这才拖著略显疲惫却精神亢奋的身体,回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 院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大多已经熄灯睡下,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他刚走进前院,准备回自己小屋,一个黑影突然从墙角窜了出来,嚇了他一跳。 “陈延哥!”是秦京茹压低的声音,带著急切和担忧。她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身上带著夜露的凉气,穿著那件红色的旧棉袄,在黑暗中像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那双大眼睛闪著微光。“你怎么才回来?我……我听说你要出远门?” 陈延皱了皱眉,消息传得还真快。他不想多生事端,尤其是临走前。“嗯,有点事,要出去几天。”他语气平淡,想打发她走。 “去哪啊?危不危险?去多久?”秦京茹却往前凑了凑,一股淡淡的、属於少女的皂角香气传来,她仰著脸,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陈延的表情,饱满的胸脯因为紧张微微起伏。 “办点正经事,没什么危险,几天就回。”陈延不欲多言,侧身想从她旁边过去,“很晚了,快回去睡觉。” 秦京茹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心有些凉,带著汗意。“陈延哥……你……你一定要小心啊!我……我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关切。 陈延看著她那单纯又执拗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掰开她的手:“知道了,回去吧。” 秦京茹被他推开,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磨蹭著回了中院。 打发走秦京茹,陈延刚鬆了口气,准备开门,旁边阎埠贵家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於莉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著八卦的笑容,压低声音:“陈延兄弟,才回来?听说你要南下发財去了?” 陈延心里暗骂一句,这院里的消息真是比风颳得还快。他脸上不动声色:“嫂子听谁说的?我就是出去帮人跑趟腿,办点事。” “得了吧,跟我还保密?”於莉撇撇嘴,眼神往中院瞟了瞟,“是不是秦淮茹那婆婆又嚼舌根了?她这两天看你的眼神可不对,肯定是嫉妒你能出去闯荡。”她顿了顿,又凑近些,罩衫下的身子探出大半,“路上缺啥少啥不?跟嫂子说,嫂子帮你张罗!” “不用了,嫂子,都准备好了。谢谢。”陈延婉拒,他现在只想清静。 於莉见他口风紧,也没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缩回头关上了窗户。 陈延终於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插上门閂,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这院里,真是片刻不得安寧。临走前,这些明里暗里的关注和打探,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儘快闯出一片天,彻底摆脱这里的决心。 第二天,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去火车站买了最快一班前往广州的硬座车票,將车票和必要的证件贴身放好。又去供销社买了些耐储存的乾粮、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只手电筒。剩下的时间,他依旧待在铺子里,处理完最后几件预约的维修活儿,显得一切如常。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轧钢厂医务室。南下在即,这一去至少半个月,丁秋楠这边,需要维持住现有的温度。 丁秋楠正在整理药品柜,穿著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身形清瘦挺拔。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陈延,微微頷首:“陈延?” “丁医生。”陈延走过去,脸上带著惯常的、符合好学青年身份的温和笑容,“我过两天要出趟远门,可能得一段时间。之前借的那本《实用外科手册》,今天正好还给您。”他把书放在桌上。 丁秋楠接过书,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边角,听到他要出远门,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里,只是淡淡地说:“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丁医生。”陈延点点头,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整齐地叠放在她办公桌的一角。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问道:“关於上次您提到的那个创伤应急处理的手法,我后来又想了想,如果遇到没有三角巾的情况,是不是可以用撕开的衣服布条,按照这个力学原理进行替代性固定?”他提出了一个结合了医学和物理力学的问题。 听到专业问题,丁秋楠的神情专注起来。她拿起笔,在纸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开始讲解起来。当她微微俯身,指著图纸上的受力点时,陈延能闻到她发间清爽的皂角香气,看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 陈延认真地听著,適时地提出自己的见解,既显示了他的思考和用心,又不喧宾夺主。他能感觉到,丁秋楠对他这种持续的学习和举一反三的能力,是欣赏的。 交流了十几分钟,陈延见好就收,主动结束了话题:“听您一讲解,思路清晰多了。谢谢丁医生,每次都受益匪浅。” 丁秋楠放下笔,看著他,清冷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互相学习。你……悟性很好。”这是她难得的、直接的夸奖。 “丁医生过奖了。”陈延谦逊地笑了笑,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丁秋楠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医务室,陈延知道,这块“坚冰”正在以他期望的速度,缓缓融化。这种细水长流的、建立在共同兴趣和能力认可基础上的联繫,远比急功近利的追求要稳固得多。 晚上,他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和藏好的资金。帆布包里放著简单的换洗衣物、乾粮、水壶、手电筒,还有徐慧真给的那枚用红绳繫著的旧铜钱。贴身的衣兜里,是车票、证件和少量现金。 他吹熄了煤油灯,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望著漆黑的屋顶,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即將踏上征程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徐慧真的投资,丁秋楠的认可,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这一切,都將在南方那片未知的土地上,找到答案。 信任,是他此刻拥有的最宝贵的財富,也是他必须用成功来回报的基石。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明天,將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91章 第一次南下之旅 四九城火车站,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和人体混杂的气味。陈延背著个半旧的帆布包,穿著深蓝色的工装,看起来和周围出差的工人没什么两样,只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透露著与眾不同的沉稳。 “陈延哥,这边!”一个清脆带著点焦急的声音响起。 陈延转头,看到何雨水小跑著过来,清秀的小脸因为奔跑泛著红晕,胸脯微微起伏,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更显得身段苗条。她手里紧紧攥著个小布包。 “雨水,你怎么来了?不用上学?”陈延放缓了语气。 “我…我请了会儿假。”何雨水把布包塞到他手里,声音细细的,“里面是几个煮鸡蛋,还有我醃的咸菜,你路上吃。”她仰头看著他,眼里满是依赖和不舍。 陈延接过,还能感觉到布包上残留的体温。“谢谢,有心了。好好上学,等我回来,检查你功课。”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何雨水的头髮。何雨水脸更红了,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又交代了几句,陈延目送何雨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才转身准备进站。刚走没几步,一个穿著臃肿棉袄也难掩丰腴身段的女人就拦在了面前,是秦淮茹。 她脸上带著刻意摆出的愁苦和担忧,眼神却在陈延身上和行李上打著转。“陈延弟弟,你这说走就走,也不跟姐打声招呼,姐这心里…空落落的。”她声音带著点黏腻,身子也往前凑了凑,那股淡淡的雪花膏味混著烟火气传来。 陈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秦姐,有事?” 秦淮茹见他冷淡,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更深的哀愁:“还能有啥事…就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棒梗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你这次出去,要是方便…”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延心里冷笑,面上却平淡:“秦姐,我这是出差,不是跑单帮。再说,院里一大爷二大爷不都提倡互相帮助吗?你可以找他们想想办法。”他懒得再跟她纠缠,“车要开了,回见。” 看著陈延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背影,秦淮茹气得牙痒痒,那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两下,恨恨地跺了跺脚。这小没良心的,占了老娘便宜就想不认帐?没门! 陈延挤上绿皮火车,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坐下,刚把行李放好,对面就坐下一个人,带著一阵淡淡的、不同於车厢里浑浊空气的皂角清香。 是丁秋楠。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著一件素色的棉布外套,围著浅灰色的毛线围巾,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愈发白皙。她似乎走得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清冷的脸颊也带著一丝运动后的红晕。 “丁医生?”陈延有些意外。 丁秋楠微微喘匀了气,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给你的。里面是一些常用药,感冒、腹泻、外伤消毒的都有,南边气候湿热,蚊虫多,注意防护。”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本《南方常见中草药图谱》,我手抄的,你…或许用得上。” 陈延接过纸包,沉甸甸的,不仅是药,还有那份细致的心意。他看著她那双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此刻正因为主人的些许紧张微微蜷著。“谢谢你,丁医生。费心了。” “举手之劳。”丁秋楠避开他专注的目光,看向窗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说完,她站起身,姿態依旧优雅,但转身离开的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些。 陈延摩挲著手中的纸包,嘴角微微勾起。这趟南下,除了物质上的目標,这些情感的牵连,似乎也成了某种特別的收穫。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陈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到了羊城后的第一步行动。“天道酬勤”赋予他的学习和適应能力,让他对这次陌生的旅程充满了信心。 车厢里嘈杂不堪,各种方言、咳嗽声、小孩哭闹声混杂在一起。陈延旁边坐著一个穿著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和对面的一个胖商人侃大山。斜对面,一个穿著崭新呢子大衣,身材高挑、曲线玲瓏的女人格外显眼,她烫著时兴的捲髮,脸上带著审视和挑剔观察著车厢里的人,眼神在与陈延短暂交匯时,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打量,隨即又漠然地移开。陈延认出,那是绸缎庄的陈雪茹,没想到同一趟车。 他没有在意,心思早已飞向了那个即將到来的、充满机遇的南方城市。他知道,这趟火车,载著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更是一个即將展翅的雏鹰,和一段波澜壮阔人生的开端。 车轮滚滚,向南而行。 第92章 羊城的喧囂与机遇 火车哐当哐当跑了几天几夜,终於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羊城火车站。陈延提著行李隨著人流下车,一股湿热黏腻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与北方的乾冷截然不同。 “哎哟,这南方的天儿,跟蒸笼似的!”旁边一个北方口音的大叔扯著衣领抱怨。 陈延適应得快,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站台上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普通话、粤语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小贩挎著篮子叫卖著香蕉、荔枝,穿著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眼神里透著股活泛劲儿。空气中除了汗味,还隱约飘著淡淡的鱼腥味和不知名的香料气味。 “喂!后生仔,住店唔住?便宜又乾净!”一个瘦小的男人凑过来,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招揽生意。 陈延摆了摆手,没理会。他注意到不远处,陈雪茹也下了车,她那身质地精良的呢子大衣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她微微蹙著眉,用手帕轻轻扇著风,似乎很不適应这潮湿闷热,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审视四周的目光,依旧带著她的傲气。一个穿著干部装的男人立刻殷勤地凑过去帮她提行李,陈雪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陈延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地,然后摸清这里的门路。他凭著之前“天道酬勤”恶补的粤语和搜集的信息,挤出火车站,朝著记忆中的一个方向走去。 他找的不是国营招待所,而是靠近码头的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巷子狭窄潮湿,两边是斑驳的骑楼,晾衣竹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掛满了各色衣物。空气里混杂著饭菜味、霉味和人体的气味。 终於,他按照地址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门口掛著个歪歪扭扭的“住宿”牌子。老板是个精瘦的本地老头,穿著汗衫,摇著蒲扇,打量著陈延。 “有房间吗?”陈延用略带生涩的粤语问。 老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点点头:“有,一日五蚊,先比钱。” 交了钱,老头领他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但还算乾净。陈延放下行李,稍微擦了把脸,就准备出门。 刚走下楼梯,就听到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在大厅里响起,用的是带著京腔的普通话:“……这地方能住人吗?连个单独的卫生间都没有!你们这条件也太差了!” 是陈雪茹。她居然也找到了这里。此刻她正对著那瘦老头抱怨,脸上满是不耐和嫌弃。她脱掉了呢子大衣,穿著件贴身的的確良衬衫,汗水將她丰瞒的曲线勾勒得更明显,腰肢显得更细,圆润的臀部因她的动作微微摆动著。 老头显然听不懂她的京片子,只是茫然地摇著蒲扇。 陈雪茹气得胸脯起伏,一转头看到下楼的陈延,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誒!那个……同志,你也是北边来的吧?你快跟他说说,这地方……” 陈延走过去,用粤语对老头说了几句,大致是让她安静点,安排个房间之类。老头点点头,指了指楼上另一个房间。 陈雪茹有些诧异地看著陈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还会说本地话。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多了点探究:“你会说他们的话?” “一点皮毛。”陈延淡淡应道,准备出门。 “等等,”陈雪茹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些,“同志,你也是来……办事的?”她没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她:“隨便看看。” 陈雪茹走近几步,身上传来一股不同於丁秋楠药香、也不同於秦淮茹雪花膏的香水味,有点冲,但符合她张扬的性格。“我看你像是懂行的。这地方乱糟糟的,一个人摸不著门路容易吃亏。要不……一起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她说著,眼睛直视著陈延,带著商人的精明和试探。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微微挺了挺胸。 陈延心里明镜似的,这女人是想找个熟悉本地情况的挡箭牌和劳力。他笑了笑,既不答应也没拒绝:“再说吧,我先出去转转。”说完,不再理会陈雪茹有些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出了旅馆。 走在喧囂的街道上,陈延的目標很明確——寻找“电子表”和“尼龙袜”的源头。他按照之前打听的,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更加隱蔽的巷子。这里人流量明显少了很多,但气氛有些诡异,一些人蹲在墙角,脚边放著包,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这就是初步形成的“水货”市场了。 陈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很快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摊贩。他蹲下身,拿起一块黑色的电子表,錶盘上的数字闪烁著红色的光。 “点卖?”陈延用粤语低声问。 那摊贩看了看他,伸出五个手指:“五蚊一只。” 陈延拿起表仔细看了看,做工粗糙,但在这个年代,这跳动的小红字就是致命的吸引力。“拿多呢?”他掂量著表,语气隨意。 摊贩眼睛一亮:“你要多少?” “先来五十只。尼龙袜有冇?” “有!尼龙袜,三蚊一打!”摊贩从身后的麻袋里掏出几双肉色的尼龙袜,薄如蝉翼,弹性十足。 陈延心里快速计算著成本和北方的售价,利润空间巨大。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表四蚊,袜两蚊,我各要五十。” 摊贩立刻摇头:“唔得唔得!本钱都唔够!”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电子表四块五,尼龙袜两块二成交。陈延点出厚厚的几沓钱递给摊贩时,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心下警惕,面上却依旧平静。 交易完成,他把装满货物的蛇皮袋紧紧抓在手里,沉甸甸的,这就是他起步的资本。他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在巷子里又转了几圈,確认没人跟踪,才绕路回去。 回到那家小旅馆门口,正好看到陈雪茹也刚从外面回来,她手里提著个小包,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沮丧,看来她独自一人的“摸底”並不顺利。当她看到陈延提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和难以置信。 她快步走过来,这次语气客气了很多:“同志,你……你这是已经到手了?”她看著那蛇皮袋,像是看到了宝藏。 陈延“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陈雪茹咬了咬涂著口红的嘴唇,像是下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那个……明天,能不能带我一个?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 她微微侧身,展示著成熟女人饱满的曲线,眼神里带著期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陈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心里盘算著。多个地头蛇(虽然是她自己认为的)分散注意力,或许也不是坏事。“明天早上七点,门口等。”他说完,提著袋子转身上了楼。 陈雪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鬆了口气,隨即嘴角又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这小子,不简单。这趟南下,看来不会无聊了。 第93章 电子表与尼龙袜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延准时提著那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走下楼梯。陈雪茹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套扎眼的呢子大衣,而是穿了件深蓝色的確良长袖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头髮也简单地盘在脑后,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利落。只是那衬衫的料子颇好,剪裁合体,依旧將她丰腴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身勾勒无遗,浑圆的后翘在裤子的包裹下显得紧实挺翘。 看到陈延,她立刻迎上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比起昨天的傲慢,多了几分热络:“陈延同志,你下来了?我们现在出发?”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延的帆布包,似乎想看出里面装了什么。 “嗯。”陈延点点头,没多话,当先走了出去。陈雪茹赶紧跟上,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清晨的羊城比昨天更加喧囂,骑楼下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卖早点的、卖凉茶的、还有各种杂货铺,人声鼎沸。陈延脚步很快,目標明確,穿街过巷。陈雪茹起初还能跟上,但走了一段,细密的汗珠就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衬衫后背也洇湿了一小块,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內衣带的痕跡。她微微喘著气,胸脯起伏明显。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陈雪茹忍不住问,这跟她昨天漫无目的乱转完全不同。 “找个地方出货。”陈延言简意賅。 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的人流明显杂了很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一些穿著花衬衫、喇叭裤,眼神精明的男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陈延和陈雪茹进来,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尤其在身段窈窕、面容艷丽的陈雪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陈雪茹被这些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陈延身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混合著汗味,变得更加浓郁。 陈延仿佛没察觉,在一个蹲在墙角、面前铺著一块塑料布的男人面前停下。塑料布上零零散摆放著几块电子表和几捆尼龙袜。 “老细,收货吗?”陈延用粤语低声问,同时拉开帆布包的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电子表和用牛皮纸包好的尼龙袜。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地看了看陈延,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明显是北方人的陈雪茹,带著几分警惕。“咩价?” “表,六蚊五。袜,三蚊。”陈延报出价格,这比他的进价高了不少,但比北方国营商店的价格还是低得多,有足够的吸引力。 男人拿起一块电子表看了看,又捏了捏尼龙袜的质地,摇摇头:“贵了。表五蚊八,袜两块八。” 陈延也不急,慢悠悠地说:“老细,睇清楚,呢啲係新货,走时准,袜够弹力。北边,呢个价抢住要。”他说话间,自信从容,完全不像个第一次来的生手。 男人犹豫了一下,显然被说动了。他又看了看陈延包里那成色的货,数量也不少。“各要多少?” “表五十,袜五十打。”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电子表六块二,尼龙袜两块九毛五成交。男人点出一大沓“大团结”递给陈延,陈延仔细清点后,把货交给他。整个过程乾脆利落。 站在旁边的陈雪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心里飞快地计算著:陈延这一进一出,不到一天时间,刨去成本,净赚了差不多一百块!这几乎抵得上北方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了!她看著陈延將那厚厚一沓钱隨意塞进帆布包內侧的口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这比她在绸缎庄辛苦经营来钱快太多了! 交易完成,陈延转身就走。陈雪茹连忙跟上,这次她的態度更加热切,几乎贴著他走。 “陈延同志,你…你真是太厉害了!”陈雪茹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佩服和一丝討好,“这路子,你是怎么找到的?刚才可紧张死我了,生怕那些人……”她说著,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陈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胆子大,眼睛亮,嘴巴紧,就行。” 陈雪茹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笑容更加明媚:“你说得对。那个……陈延,你看,我们既然碰上了也是缘分,接下来还有什么好门路?带姐一个唄?姐在四九城也算有点人脉,以后回去,也能互相照应不是?”她说著,手臂轻轻碰了碰陈延的胳膊,带著成熟的风韵和暗示。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她。陈雪茹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微微挺直了腰,让自己傲人的本钱更加突出。 “你想参与?”陈延问。 “想!当然想!”陈雪茹连忙点头。 “本金自带,风险自担。听我的安排,不该问的別问。”陈延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陈雪茹只是犹豫了一瞬,立刻应承下来:“没问题!都听你的!”她见识了陈延的能力,知道这是个机会。 “那行,再去进点货。这次量更大,你跟紧点。”陈延说完,继续往前走。 陈雪茹赶紧跟上,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看著陈延背影的眼神,充满了火热和盘算。这小子,不仅有能力,这沉静果断的劲儿,也远比她之前接触的那些男人强。这趟南下,看来真是来对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匯入羊城喧囂的人流中,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之间多了一层脆弱的“合作”关係。陈延需要她分散注意力和可能的风险,而陈雪茹,则看到了快速积累资本的巨大诱惑。电子表和尼龙袜,这些小小的物件,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闪烁著金光。 第94章 火车上的惊险 羊城开往北方的绿皮火车再次哐当哐当地运行起来。陈延和陈雪茹挤在硬座车厢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陈延的帆布包看起来更鼓了些,里面除了少量留作样品的电子表和尼龙袜,大部分都换成了厚厚几沓用油纸包裹、紧紧绑在他腰间和內衬口袋里的钱。他面色平静地靠著车窗,闭目养神,但身体的肌肉却微微绷紧,保持著警惕。 对面的陈雪茹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崭新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里面装著她这次跟著陈延“入股”分到的利润,以及她自己咬牙投入本金赚来的一小笔钱。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巨款,但来得如此之快,让她既兴奋又忐忑。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车厢里走动的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精心打理过的捲髮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贴身衬衫的领口也因为紧张而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细腻的皮肤和锁骨的轮廓。 “陈延,”她忍不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带著香水和汗味的热气拂向陈延,“我们……就这么带著……没事吧?我总觉得有人盯著我们。”她说著,又警惕地看了看旁边几个一直大声聊天、眼神却偶尔瞟向他们这边的男青年。 陈延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人,那几人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没事。自己別慌就行。”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陈雪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把怀里的包抱得更紧,身体不自觉地又往陈延这边缩了缩,丰瞒的大腿外侧几乎贴到了陈延的膝盖。陈延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厢里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那几个男青年互相使了个眼色,先后站起身,看似隨意地朝车厢连接处的厕所方向走去。 陈延的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火车缓缓驶入一个中途小站,短暂停留。车厢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就在这时,那三个男青年突然从连接处折返,呈品字形快步朝著陈延他们座位走来,眼神不再掩饰,带著狠厉和贪婪。其中一个瘦高个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陈雪茹猛地绷直了身体,脸色瞬间煞白,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住陈延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他们……他们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陈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鬆开。然后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正好挡在了陈雪茹和座位前方,面对著那三个不速之客。 “兄弟,借个火?”为首的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假意说道,眼睛却死死盯著陈延看似普通的帆布包,以及陈雪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黑色手提包。 陈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像结了冰。 那刀疤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恼羞成怒,低喝道:“识相点!把包拿来!別逼哥几个动手!”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已经亮出了怀里揣著的,用报纸包著的长条状硬物,顶端的形状像是一把匕手。 车厢里其他被惊醒的旅客看到这阵势,都嚇得缩起了脖子,不敢出声。 陈雪茹嚇得闭上了眼,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陈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天道酬勤”下苦功练习的格斗术瞬间爆发。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刀疤脸伸过来抢包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向旁边那瘦高个的腹部。 “呃啊!” “砰!”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刀疤脸手腕传来剧痛,感觉骨头都要碎了,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得向前踉蹌。瘦高个则被顶得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乾呕起来,手里报纸包著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 第三个矮壮汉子见状,吼叫著扑上来。陈延侧身避开,手肘顺势向后猛击,精准地砸在对方的肋部。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隨著一声更悽厉的惨叫。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看似凶悍的傢伙全都躺在了地上,蜷缩著身体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陈延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报纸包著的东西,打开,果然是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三人,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滚。” 那三人如蒙大赦,忍著剧痛,连滚带爬地挤开车厢连接处的人群,狼狈地逃下了刚刚启动的火车。 车厢里一片寂静,所有旅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陈雪茹这时才敢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得嘴巴微张。她看著陈延挺拔淡定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痕跡,心臟还在狂跳,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强烈的震撼充斥了她的內心。她之前只觉得这年轻人有能力,会赚钱,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强悍的身手和临危不乱的胆魄。 陈延转过身,看到陈雪茹还僵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抱著包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丰满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没事了。”陈延坐下,语气依旧平淡。 陈雪茹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毫无徵兆地,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后怕和极度紧张释放后的无声流泪。她猛地放下包,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陈延的手臂,这次不再是掐,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陈延……刚才……刚才嚇死我了……”她的声音哽咽,带著劫后余生的脆弱,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靠向陈延,温热柔软的身躯微微颤抖著,散发著成熟女人特有的气息和依赖。 陈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任由她抓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经此一遭,回程的路,应该能清净不少了。而陈雪茹看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第95章 武力震慑,保財无恙 第九十五章 武力震慑,保財无恙 火车上的骚动很快平息,但车厢里的气氛依旧微妙。其他乘客偶尔偷偷打量闭目养神的陈延,目光里混杂著敬畏、好奇和一丝疏离。坐在他对面的陈雪茹,则彻底没了之前的精明外露和不安,她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鸟儿,安静地蜷缩在座位上,只是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时不时地、飞快地瞟向陈延,里面情绪复杂。 列车员过来简单询问了几句,陈延只说是几个小毛贼想偷东西,被他赶跑了。列车员看著地上还没干透的痰渍(其中一个傢伙疼出来的)和周围乘客敬畏的眼神,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提醒大家注意看好行李。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规律的声响。陈雪茹抱著她的黑色手提包,身体却不再紧绷。她看著陈延稜角分明的侧脸,想起刚才他瞬间放倒三人的利落身手,还有那冰冷的眼神,心口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这感觉,比她第一次做成大笔绸缎生意时还要强烈。 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包里摸索出一块用手帕仔细包著的鸡蛋糕,递过去,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陈延,刚才……多谢你了。吃点点心吧?折腾一路,也该饿了。” 陈延睁开眼,看了看那块略显干硬的鸡蛋糕,又看了看陈雪茹。她递东西时,身体微微前倾,衬衫领口下的风光若隱若现,带著成熟女人饱满的诱惑。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不饿,你自己吃吧。” 陈雪茹的手僵了一下,有些訕訕地收回,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又把鸡蛋糕包好放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声问:“你……你那身手,怎么练的?也太厉害了!我看那几个傢伙,可不是善茬。” “平时瞎练的。”陈延敷衍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陈雪茹识趣地闭上嘴,但心里的波澜却久久未平。她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头脑,有门路,还有这样一身深藏不露的本事。这绝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她之前那点倚老卖老、甚至想用成熟风韵拿捏对方的想法,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紧紧抓住这条线的念头。 火车继续北上,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南方的葱鬱变得有些萧瑟。期间又有几个原本眼神闪烁、在车厢连接处探头探脑的人,在接触到陈延偶尔扫过的平静目光,或是听到其他乘客低声议论“那年轻人一个人放倒三个拿凶器的”话语后,都默默地缩了回去,再没敢靠近他们这排座位。 陈延用一次乾脆利落的武力展示,无形中清除掉了回程路上大部分潜在的麻烦。钱財固然动人心,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陈雪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对陈延的倚赖和敬畏又深了一层。她甚至开始主动帮陈延留意周围,递个水,或者说几句打听来的、关於四九城最新风声的閒话,姿態放低了许多,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带著感激之情的同伴,而不是那个精明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女商人。 几天后,火车终於拖著疲惫的身躯,喘著粗气驶入了四九城火车站。熟悉的、带著煤烟和北方乾冷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延提著那个看似普通、內里却乾坤暗藏的帆布包站起身。“到了。” 陈雪茹也赶紧站起来,拎著她那个宝贝手提包,紧跟在陈延身后下车。站台上人来人往,喧囂依旧。 走出出站口,陈雪茹停下脚步,看著陈延,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一丝不甘就这么分开。“陈延,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確。“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姐……我请你吃个饭,好好谢谢你?”她这次没用“姐”自称,换成了“我”,姿態放得很低。 陈延看了看她,知道她不只是想感谢,更想维繫这条刚刚搭上的线。“再说吧。最近事多。”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的收穫,並规划下一步。 陈雪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脸上堆起笑容:“行,那你先忙。我也得赶紧回铺子里看看。有事……有事你就到正阳门下小酒馆隔壁的绸缎庄找我。”她特意强调了地址。 陈延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匯入人流,朝著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就在灰蓝色的人潮中变得不那么起眼。 陈雪茹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紧紧抱著的手提包,里面是这趟冒险的成果。再抬头时,她艷丽的脸庞上重新恢復了往常的自信和精明,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对那个年轻人的深刻印象和势在必得的盘算。 “陈延……”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才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扭动著依旧动人的腰肢,款款离去。 陈延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窗外的街景熟悉而略显陈旧。他摸了摸腰间和內衬口袋里硬邦邦的油纸包,心里踏实了不少。这第一桶“大金”,算是稳稳落袋。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它在四合院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撬动更大的局了。武力,只是保底的手段;智慧和信息,才是他真正的依仗。而这次南下之旅,不仅带来了启动资金,似乎也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牵掛”。 第96章 归来,满载而归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南锣鼓巷附近的站台。陈延提著那个略显沉重的帆布包下了车,踏上熟悉的青石板路。离开不过十几天,却仿佛隔了很久。空气中瀰漫著北方特有的、乾冷的煤烟味,与羊城的湿热喧囂截然不同。 他没直接回95號院,而是先绕道去了趟附近一个隱蔽的废品收购站。跟看门的老头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在一个堆满废旧报纸和破铜烂铁的角落里,挪开几个破麻袋,露出一个半旧的木箱子。这是他之前就物色好的临时藏匿点。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快速打开帆布包,將里面用油纸包裹的大部分钱款取出,只留下少量零钱和那几块样品电子表、几双尼龙袜,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木箱子恢復原状。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气,揣著轻了不少的帆布包,朝四合院走去。 刚迈进四合院大门,前院自来水龙头旁正在洗菜的於莉就一眼瞅见了他。於莉模样周正,虽然穿著臃肿的棉袄,但动作间还是能看出身段的利落。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笑: “哎哟,陈延兄弟回来了?这趟出差可有些日子了,辛苦辛苦!”她说话间,眼神飞快地在他身上和那个帆布包上扫过,带著探究。 “於莉嫂子,洗菜呢。”陈延点点头,语气平常。 “可不是嘛。”於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在这些天,院里可没消停。秦淮茹来找过你两回,看你不在,那脸拉得老长。还有啊,我听说……”她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了顿,等著陈延的反应。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信息换好处。 陈延心里明镜似的,从兜里掏出几块用漂亮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硬糖,递过去:“路上带的,给孩子甜甜嘴。” 於莉脸上笑容更盛,一把接过糖,迅速揣进兜里,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听说,秦淮茹家棒梗又在学校惹事了,好像偷了同学什么东西,人家家长找到院里来了,闹得挺不愉快。一大爷出面才压下去。贾张氏那张嘴,又在院里指桑骂槐呢,说肯定是有人带坏了他们家孩子……”她说著,意有所指地撇撇嘴。 陈延不动声色地听著,心里冷笑。棒梗那小子,被惯得偷鸡摸狗的毛病,出事是早晚的。“谢了嫂子,我先回屋收拾一下。” “誒,好,好,你快去歇著。”於莉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洗菜了。 陈延刚走到中院,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秦淮茹端著一个空盆走了出来。她似乎刚洗过脸,鬢角还有些湿漉漉的,几缕黑髮贴在白皙的脖颈旁。看到陈延,她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迅速蒙上一层哀怨和委屈。她今天穿的棉袄似乎特意收了腰,显得胸脯愈发饱满,腰肢也更纤细了些。 “陈延弟弟……”她声音带著点儿沙哑,像是刚哭过,脚步裊裊地走过来,很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接陈延的包,“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姐这心里……” 陈延手腕一偏,避开了她的手,语气平淡:“秦姐,有事?”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恼意,但很快又被那副楚楚可怜取代:“也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棒梗那孩子不爭气,我在院里也没个能说知心话的人……”她说著,眼圈微微发红,饱满的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目光像是带著鉤子,往陈延脸上瞟。 若是以前,陈延或许还会虚与委蛇一番,但现在,他兜里揣著实实在在的资本,心態早已不同。他没接这话茬,反而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红色塑料网兜装著的苹果,递过去:“路上买的,给孩子们分著吃吧。” 一个苹果,在这年头也是稀罕零嘴。秦淮茹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去,脸上瞬间阴转晴:“这……这怎么好意思……”嘴上推辞,手却攥得紧紧的。 “拿著吧。我坐车累了,先回屋歇会儿。”陈延不再看她,径直朝自己租住的东厢房走去。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心里五味杂陈。这点小恩小惠,若是以前,她可能会欣喜,但现在,见识过陈延更深层的“阔绰”和能力后,这点东西反而让她更加心痒难耐,也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距离。他明明有能力帮自己更多,为什么就是不肯? 陈延没理会身后复杂的目光,拿出钥匙打开东厢房的锁。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有些清冷,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他关上门,插好插销,將帆布包放在桌上。 这次南下,收穫远超预期。不仅带回了启动资金,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一条初步的渠道,验证了“天道酬勤”能力在现实中的巨大效用。他看著窗外院子里光禿禿的枣树枝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用包里那几块小小的电子表和尼龙袜,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四合院里,撬动第一块利益的基石。 首先,得找个合適的、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销售员”。於莉?阎解成?或者……他脑海里闪过何雨水那单纯信赖的眼神,隨即否定了。不能让这丫头掺和进来。那么,谁才是最合適的人选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块冰凉坚硬的电子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97章 利益网络的初步编织 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已是傍晚。院子里飘著淡淡的煤烟和棒子麵粥的味道,水龙头那边传来秦淮茹洗菜的声响。陈延提著那个看似空瘪、实则內藏乾坤的帆布包,刚走进前院,就碰上了正在自家门口收拾蜂窝煤的於莉。 於莉穿著件半旧的蓝布罩衫,腰里繫著围裙,额头上带著薄汗,几缕头髮黏在腮边。她看到陈延,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煤夹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迎上来:“哎呦,陈延兄弟回来了?这齣差一趟,辛苦了吧?”她说话间,目光飞快地扫过陈延的帆布包和全身,带著惯有的精明打量。 “三大嫂,不辛苦。”陈延停下脚步,语气平常。 於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在这些天,院里可没消停。秦淮茹又去找过一大爷,说是家里实在困难,想预支点工钱,被一大爷拿话搪塞回去了。还有那个许大茂,前两天不知从哪儿弄了条鱼回来,在院里显摆了半天……”她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著院里的琐碎动静,这是他们之前默契的“合作”內容。 陈延静静听著,不置可否。等於莉说完,他才看似隨意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於莉:“三大嫂,拿著。南边带来的,一点小东西。” 於莉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肉色的尼龙袜,薄如蝉翼,光滑柔软。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玩意儿,在百货大楼得要工业券,还经常断货!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著那光滑的料子,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这太贵重了,陈延兄弟,这怎么好意思……”於莉嘴里推辞著,手却紧紧攥著那小纸包,生怕陈延收回去。 “不值什么,拿著穿吧。”陈延摆摆手,“另外,有件事,可能得麻烦三大嫂。” 於莉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尼龙袜小心翼翼塞进兜里,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瞧你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你儘管开口,嫂子能办的绝无二话!”她胸脯微微挺起,显得那蓝布罩衫下的身段也多了几分生气。 陈延压低声音:“我这边有点南边来的小玩意儿,像这袜子,还有別的。院里院外,要是有信得过、嘴又严的姐妹想问询,三大嫂可以帮搭个线。具体怎么弄,我晚点再细跟你说。”他这是要开始编织他的分销网络了,於莉这种精明又渴望改善生活的院里妇人,是很好的切入点。 於莉是多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这不仅是能赚点差价,更是一种被信任和重用的感觉,比在阎家天天算计那点嚼穀强多了!她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连连点头:“懂!我懂!陈延兄弟你放心,嫂子別的不敢说,这院里院外认识的人不少,保准都是嘴巴严实、手脚乾净的!这事包在我身上!”她拍著胸脯保证,丰满的胸部隨之颤动。 正说著,中院月亮门那边,秦淮茹端著个洗菜盆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跟於莉低声说话的陈延。她眼睛一亮,隨即又看到於莉那满脸掩饰不住的喜色和塞东西的动作,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又酸又涩。 她扭著依旧柔软的腰肢,脸上掛上那副惯有的、带著点哀愁的笑容走了过来:“陈延弟弟回来了?这一走好些天,姐这心里还怪惦记的。”她声音软绵绵的,目光却在於莉和陈延之间逡巡。 於莉见到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故意用手拍了拍刚才放袜子的口袋:“是秦姐啊,陈延兄弟刚回来,给我带了点南边的新鲜玩意儿。哎,我这还得回去做饭,你们聊,你们聊。”说完,给陈延递了个“你懂的”眼神,扭身回了自家屋。 秦淮茹看著於莉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再转向陈延时,眼神里带上了水光,语气也更软了:“陈延弟弟,你看你,出门在外还想著给於莉带东西……姐这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她说著,身体微微前倾,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勾勒出沉甸甸的胸脯轮廓,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和烟火气,“家里……家里又快揭不开锅了,棒梗他们……” 陈延看著她表演,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秦姐,我这刚回来,也累得很。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他不想在院子里跟她过多纠缠。 秦淮茹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但脸上还是那副可怜相:“弟弟……” “我先回屋收拾一下。”陈延打断她,不再理会她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径直走向自家东厢房。 打开门锁,屋里有些清冷,但一切如旧。他反手关上门,插好插销,將帆布包放在那张旧八仙桌上。他没有立刻去清点那笔巨款,而是先坐下来,仔细復盘这次南下的得失,以及接下来如何利用这笔启动资金和初步建立的人脉网络。 於莉这边,算是埋下了一颗钉子。她那精明的劲儿和不满现状的心思,正好可以利用来铺开小商品的销路。而秦淮茹……他想到那个女人刚才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著物质需求、肉体依赖和不甘心的复杂情绪,短期內还能利用,但长期来看,是个需要妥善处理的麻烦。 窗外,传来秦淮茹压低声音训斥小当和槐花的声音,还有贾张氏那不著调的念叨。院子里,二大爷刘海中挺著肚子走过,官腔十足地跟人打著招呼;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掛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两条小乾鱼…… 陈延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个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就是一个微缩的江湖。而他,带著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天道酬勤”积累的资本,即將在这里,搅动风云。第一步,就是把这初步的利益网络,编织得更牢固,更隱秘。 他站起身,从帆布包最內侧,掏出了那个用油纸紧紧包裹、还带著体温的硬块。解开绳索,剥开油纸,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显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无声却强大的力量。 第98章 四合院的暗流涌动 陈延回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四合院水面,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第二天是休息日,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些。陈延刚打开门,准备去水龙头那儿打水,就看到何雨水像只欢快的小鹿,从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八成新的格子外套,衬得身段越发苗条,清秀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陈延哥!你回来啦!”她跑到近前,微微喘著气,胸脯轻轻起伏,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出差还顺利吗?南方是不是特別暖和?” “还行,是比咱们这儿暖和点。”陈延看著她充满活力的样子,语气也缓和了些。 何雨水从背后拿出一个笔记本,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陈延哥,你之前让我看的那些习题,我有几道不太明白……你什么时候有空,能给我讲讲吗?”她仰著头,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期待。 这时,秦淮茹端著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像是要去洗衣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陈延门口、笑语晏晏的何雨水。她眼神暗了暗,隨即脸上又掛上那副温婉的笑容:“雨水来了?找你陈延哥问功课啊?真是个好学的。”她说著,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陈延,带著一丝幽怨。 何雨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陈延没接秦淮茹的话茬,对何雨水说:“笔记本先放我这儿,我看看,晚点有空跟你说。” “哎!谢谢陈延哥!”何雨水立刻高兴起来,把笔记本塞给陈延,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自然的秦淮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说了声“秦姐那我先回去了”,就小跑著离开了。 秦淮茹看著何雨水的背影,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再转向陈延时,脸上又堆起了愁容:“陈延弟弟,你看……” “秦姐,我先去打水。”陈延不等她说完,提起水桶就朝公用水龙头走去。 秦淮茹看著他挺拔冷漠的背影,端著盆子的手紧了紧,指甲掐得掌心发疼。她心里又气又慌,感觉陈延这次回来,对她似乎更加疏远了。这可不行! 陈延打完水回来,看见阎埠贵正拿著个鸡毛掸子,在他那间小小的东厢房门口掸灰,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陈延这边。 “三大爷,早。”陈延打了声招呼。 “哎,早,陈延回来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惯有的、精打细算的笑容,“出差辛苦吧?听说南边东西挺新奇?”他这话问得有点试探的意思,显然是於莉回去后,那两双尼龙袜让这老抠门心里活泛了。 “也就那样,瞎看看。”陈延含糊地应著,开门进了屋。 阎埠贵看著关上的房门,咂咂嘴,心里琢磨著於莉昨晚跟他说的“搭线”的事。他虽然抠门,但不傻,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好处。只是这陈延小子,滑不溜手,不好拿捏啊。 中院,刘海中挺著肥胖的肚子,背著手在院里踱步,看到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要出门,官腔十足地开口:“许大茂,又出去放电影啊?要注意影响,別总搞些歪门邪道。” 许大茂心里骂了句“死胖子”,脸上却堆著笑:“二大爷您放心,我那是正经工作。”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二大爷,听说后仓胡同那边……” 两人嘀嘀咕咕起来,显然又在算计什么。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院子里这看似平常、实则各怀心思的一幕幕,眉头微蹙。他感觉陈延这次回来,院子里那种微妙的平衡,似乎正在被打破。这个年轻人,不像傻柱那么好糊弄,也不像许大茂那样张扬,他沉静得像口深井,让人看不透。 陈延在屋里,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坐在桌前,面前摊开著何雨水的笔记本,心里却在盘算著下一步。於莉那边已经初步发动,接下来就是筛选可靠的人,把南边来的“稀罕物”悄无声息地流通出去,换成更多的资金。这个过程必须隱秘,不能引起院里这些“禽兽”的过度关注,尤其是二大爷刘海中这种官迷和许大茂这种小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隨手写下了几个名字和代號,开始构思他那张利益网络的初步架构。这张网,要既能捞到鱼,又不能把自己缠进去。 正想著,门外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隨著於莉压低的声音:“陈延兄弟,是我。” 陈延起身开门,於莉闪身进来,迅速关好门。她今天换了件稍微鲜亮点的罩衫,脸上带著兴奋和一丝紧张。 “陈延兄弟,我问过了,”她迫不及待地匯报,胸脯因为激动微微起伏,“前街老周家的媳妇,还有胡同口张姨,她们都对袜子感兴趣,悄悄问能不能多弄点,价钱好说。”她说著,精明地眨眨眼,“你看,这事是不是能……” 陈延点点头,从抽屉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双捆好的尼龙袜。“这些你先拿去,按我之前说的价。记住,稳当第一。” 於莉接过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布包,手都有些抖了,连声保证:“放心!嫂子明白!保准不出岔子!”她把布包小心翼翼塞进怀里,那位置正好在她丰满的胸脯下方,鼓鼓囊囊的。 她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回头低声道:“对了,我看秦淮茹今天一直在瞅你这屋,你可得当心点,她那人心眼多著呢。” 陈延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三大嫂。” 於莉这才放心地,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怀里那包“硬通货”,扭著腰肢快步离开了。 陈延重新关上门,院子里,二大爷的官腔、秦淮茹若有若无的洗衣声、还有不知哪家孩子的哭闹,交织成四合院最平常的喧囂。但在这喧囂之下,一股由他亲手引导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將是这暗流中,唯一的掌舵人。 第99章 分销模式的雏形 於莉的动作比陈延预想的还要快。不过两三天功夫,她那怀里揣著的十双尼龙袜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票子,又换回了更多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货”。她再出去时,脚步都带著风,那总是带著算计眼神的脸上,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光彩,连带著那略显丰满的身段,走起路来也多了几分利索和底气。 这天下午,陈延正在屋里对著几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电器维修书籍“钻研”,实际上是在“天道酬勤”加持下飞速吸收知识。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约定的敲门声。 陈延开门,於莉侧身闪了进来,迅速带上门。她脸颊泛红,鼻尖带著细密的汗珠,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也顾不上拍打罩衫上的灰尘,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沓折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一些零散的“大团结”。 “陈延兄弟,这是这次的。”於莉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都按你说的价,一分没少!老周家媳妇还要了五双,说是有亲戚也想要。张姨那边问,除了袜子,还有没有別的稀罕小玩意儿?”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明显起伏著。 陈延接过钱,没有立刻清点,只是掂量了一下,隨手放在桌上。“做得不错。”他肯定了一句,然后从床底下(掩饰从空间取出)拉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除了码放整齐的更多尼龙袜,还多了几块闪烁著红色数字的电子表,以及几支造型新颖的电子打火机。 於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她死死盯著那些电子表,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这玩意儿,她只在那些有门路的干部手腕上见过! “这……这是……”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电子表,三十五一块。打火机,八块一个。”陈延语气平静地报出价格,“可以先拿少量去试试水,找最信得过、嘴巴最严的人。规矩一样,现钱现货,不问来源。” 於莉猛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懂!我懂!陈延兄弟,你放心,嫂子晓得轻重!”她看著那小木箱,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试探著问:“那……那我能不能……先拿两块表,三个打火机?” “可以。”陈延拿出她要求的数量,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她。 於莉接过那轻飘飘却又感觉沉甸甸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撩起罩衫下摆,想把东西塞进缝在里面的暗袋。这个动作让她腰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小腹,她也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 塞好东西,整理好衣服,於莉脸上堆满了笑,看陈延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財神爷。“陈延兄弟,以后有啥事,你儘管吩咐!嫂子我別的没有,就是人头熟,腿脚勤快!”她拍著胸脯保证,那丰满的胸部也跟著颤动。 等於莉千恩万谢、做贼似的溜出去后,陈延才拿起那摞钱,慢条斯理地清点起来。利润可观,而且这条线算是初步运转起来了。於莉的贪婪和效率,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他刚把钱收好,门口就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然后是秦淮茹那带著点黏腻的声音:“陈延弟弟,在屋吗?” 陈延皱了皱眉,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一下,接著,秦淮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还伴隨著轻轻拍门的声音:“弟弟,开开门吧,姐……姐是真有难处了。棒梗学校要交学杂费,家里连买棒子麵的钱都快没了……你就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姐这一把,行不行?” 她的话说得含糊,但那“往日情分”几个字,却带著明显的暗示。陈延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微微低著头,用那双带著水光的眼睛,哀怨地看著门板,那成熟丰满的身体会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刻意展现著脆弱。 陈延心里冷笑。这套把戏,在他这里已经失效了。他依旧不做声,拿起那本电器维修书,继续翻看起来,仿佛门外空无一人。 秦淮茹在门外又低声哀求了一会儿,见屋里毫无反应,终於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陈延!你……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忘了你之前……” “秦姐,”陈延终於开口,声音透过门板,冷冰冰的,“有事找一大爷主持公道去,我这儿不方便。” 门外瞬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秦淮茹带著恨意的一声低哼,和渐渐远去的、有些踉蹌的脚步声。 打发走了秦淮茹,陈延刚清净了没一会儿,何雨水又来了。她是来取笔记本的,顺便“请教”问题。 她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清秀的小脸乾乾净净,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上身是一件碎花旧棉袄,虽然宽大,却依然能看出少女逐渐发育的、微微隆起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身。 “陈延哥,那几道题……”她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进来,手指绕著辫梢。 “进来吧。”陈延让她进屋,把笔记本还给她,上面已经写好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思路。 何雨水接过笔记本,看著上面清晰工整的字跡,脸上露出崇拜和欣喜的笑容:“陈延哥,你真厉害!我们老师讲得都没你这么明白!”她仰头看著他,大眼睛里闪著光,充满了单纯的钦佩。 陈延简单给她讲解了一下关键点,何雨水听得非常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散发著少女特有的、乾净的气息。讲解完,她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两颗有些融化了的水果糖。 “陈延哥,给你吃。”她红著脸,把糖放在桌上,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抓起笔记本就跑掉了,“谢谢陈延哥!” 陈延看著那两颗廉价的、却代表著少女最真挚心意的水果糖,又看了看於莉带来的那些钱,再想到门外秦淮茹的纠缠,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四合院里,欲望与情感交织,简单与复杂並存。 而他构建的这张分销网络,就是投入这潭死水中的第一块巨石。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了。於莉是这张网上第一个活跃的节点,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他需要更多像於莉这样,有欲望、有弱点、又能办事的人,悄无声息地將他的触角延伸到院外,积累起足以撬动未来的资本。 下一步,是该考虑接触一下那位小酒馆的老板娘,徐慧真了。她的舞台,可比这四合院要大得多。 第100章 第一桶大金 夜深人静,四合院里只剩下偶尔的狗吠和不知哪家传来的鼾声。陈延插好门栓,拉上那幅洗得发白的旧窗帘,將屋里那盏昏黄的电灯拉到桌前。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板下隱秘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以及这几天於莉陆续送回来的、用旧报纸和布头包裹的零散票子。是时候清点一下,这趟南下以及初步分销带来的总收益了。 他先解开帆布包內侧紧紧绑著的油纸包,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显露出来,散发著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这是南下倒卖电子表和尼龙袜的核心利润。接著,他將那些零零碎碎的毛票和较旧的大团结整理平整,叠放在一起。这是通过於莉发展的几条暗线,散出去少量电子表、打火机和更多尼龙袜换回的流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指划过纸幣边缘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张票子都在他指尖停留片刻,仿佛在確认它们真实的分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角的钱堆逐渐变厚,按照面额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当最后一张毛票被归拢到位,陈延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最终的数字上。 刨去所有的本金、路上开销以及给於莉等人的微薄分成,净收益:三千七百八十五块六毛四。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名副其实的“第一桶大金”。 陈延看著那堆钱,脸上並没有出现狂喜或者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这笔钱,是他凭藉“天道酬勤”获取的知识、胆识以及对时代脉搏的把握,撬开的第一块坚实的壁垒。它不仅仅是钱,更是他未来蓝图的第一块基石,是挣脱这个四合院无形枷锁的初始动力。 他没有立刻將钱藏回去,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盘算。这笔钱,不能躺在床底下发霉,必须儘快让它流动起来,生出更多的钱。 一部分,要继续投入这种“南货北卖”的快速循环,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滚大雪球。於莉这条线可以適当扩大,但要严格控制风险和规模,绝不能引起街道或者市管会的注意。 另一部分,则需要寻找更稳定、也更隱蔽的增值途径。他想到了正阳门下那个小酒馆,想到了徐慧真。那个女人的精明和魄力,以及她所拥有的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联通三教九流的小舞台,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有,自身的提升和这个“家”的改造。他需要更多的书籍,更专业的知识,甚至是一些必要的“防身”器材。这间东厢房也太过於简陋,添置一些不起眼但能提升生活品质的物件,比如一个真正的书桌,一个保暖更好的炉子,也需要资金。 思路渐渐清晰。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他將大部分整沓的钱重新用油纸包好,分成几份,准备藏在几个不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隱秘角落。只留下少量零钱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他刚藏好最后一份钱,吹灭煤油灯,准备上床休息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窗外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是野猫。是人的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在他窗下停留了片刻。 陈延屏住呼吸,身体在黑暗中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躡手躡脚地离开他的窗根,朝著中院方向走去。那背影,窈窕中带著一丝惯有的柔软姿態,是秦淮茹! 她来干什么?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还是不死心地想来碰碰运气? 陈延的眼神冷了下来。这笔“大金”的存在,绝不能让她,或者院里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半分。否则,迎接他的將是无休止的麻烦和危险。 看来,不仅赚钱要快,这“財不露白”的功夫,也要做得更足才行。他回到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脑海里开始构思如何进一步加固这个“家”的防御,以及如何更巧妙地掩饰未来的资金流动。 第一桶金已经落袋,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这院子里的暗流,因为他这笔横財的注入,似乎也变得愈发汹涌了。而他,必须做那个在暗流深处,稳坐钓鱼台的人。 第101章 买下隔壁耳房 手里有了底气,陈延便开始琢磨改善居住环境。他那间东厢房虽说暂时够用,但毕竟狭小,许多事情施展不开。他看上了紧挨著自己东厢房的那间小耳房。那房子更破旧,面积也小,原本是院里堆放杂物的,后来前两年街道安排给了一户五保户老两口住著。去年老爷子走了,就剩下老太太一人,听说她在南城的闺女想接她过去一起住,这房子便空置了小半年,只是手续一直没办利索。 这天傍晚,陈延看准三大爷阎埠贵提著鸟笼子遛弯回来,便拿著半包昨天顺手买的大前门,溜达著到了前院阎家门口。 “三大爷,刚回来?”陈延递过去一根烟。 阎埠贵一看是大前门,眼睛眯了眯,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捨得立刻抽,別在了耳朵上。“呦,陈延啊,有事?”他精明的目光在陈延脸上扫著。 “是有点小事,想跟您打听打听。”陈延自己也点上一根,装作隨意地问:“就我那隔壁,赵奶奶那间耳房,我听说她闺女想接她走,那房子……街道那边是怎么个说法?” 阎埠贵一听是房子的事,立刻来了精神。他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那房子啊,產权归街道,当初是照顾赵老太太住的。她现在要是真跟闺女走了,房子自然就收回去了。怎么?你小子有想法?”他上下打量著陈延,似乎在估量他的財力。 陈延笑了笑,吐出口烟圈:“想法嘛,是有一点。我那屋您也知道,转个身都费劲。要是能把这耳房盘下来,打通了,住著也宽敞点不是?就是不知道这手续好不好办,价钱怎么说。” 阎埠贵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街道巴不得处理掉换点钱。要是自己能从中牵个线,少不了好处费。而且陈延这小子,最近看著是有点门道,於莉那点小动作別以为他不知道,能拿出钱买房子,看来是真发达了。结交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好处。 “这事嘛……”阎埠贵拖著长音,摆出为难的样子,“手续是有点麻烦,街道那边我也得去说道说道。不过这价钱,估计不能太高,那房子啥情况你也清楚,又小又破。” “手续和街道那边,还得三大爷您多费心,您是老教师,德高望重,面子大。”陈延捧了他一句,接著话锋一转,“价钱好说,只要合理,我这边没问题。当然,不能让三大爷您白忙活。”他意有所指。 阎埠贵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拍了拍陈延的肩膀:“好说,好说!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样,我明天就去街道找王主任问问情况,探探口风。” “那可就多谢三大爷了。”陈延把剩下的半包大前门塞进阎埠贵手里,“您多辛苦。” 阎埠贵捏著那半包烟,笑得见牙不见眼:“客气啥,包在我身上!” 事情比陈延预想的还要顺利。阎埠贵为了那点中介费和显摆自己的能耐,跑街道跑得格外勤快。没几天,他就带来了准信。 “陈延,事情有眉目了!”阎埠贵这次直接来了陈延屋里,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得意,“街道那边说了,房子可以作价转让,因为面积小,位置也偏,作价一百二十块!手续他们给办!” 一百二十块,在这个年代,对於一间破旧小耳房来说,不算便宜,但也在陈延承受范围內。他看重的是其位置和未来的可能性。 “一百二……”陈延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 阎埠贵生怕这桩“生意”黄了,连忙说:“这价钱是街道定的,我也磨了半天嘴皮子。不过你放心,手续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要是手头紧,我让你三大嫂先……” “钱不是问题。”陈延打断他,笑了笑,“那就按这个价吧。一切手续,就劳烦三大爷您帮著跑跑了,该打点的您看著办,完了我再谢您。”他又拿出两张大团结,塞给阎埠贵,“这是前期跑腿的费用,您別嫌少。” 阎埠贵捏著那二十块钱,手都有些抖了,连声说:“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放心,三大爷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有钱开路,加上阎埠贵为了显示自己的人脉,手续办得出奇得快。不到半个月,那间小耳房的钥匙就到了陈延手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秦淮茹。她听到信儿,当天晚上就堵在了陈延门口,这次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眼圈红红的,带著哭腔:“陈延弟弟,你……你都有钱买房子了?你就真忍心看著姐一家老小挤在那么个小破屋里,喝西北风吗?棒梗眼看著一天天大了,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她说著,身体微微颤抖,沉甸甸的胸脯起伏著,试图唤起陈延的怜悯,或者別的什么。 陈延正拿著钥匙准备去看看自己的新產业,被她拦住,眉头微皱:“秦姐,我买间破耳房,是为了堆杂物,方便点。你家困难,该找组织找组织,找我有什么用?”他侧身想绕过她。 秦淮茹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劲头:“陈延!你別装糊涂!之前……之前我们那样……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你就不能帮帮姐?哪怕……哪怕借点钱给姐应应急?”她仰著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合著不甘和哀求。 陈延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秦姐,请自重。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径直走向那间刚刚属於他的小耳房。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浑身冰凉,那股被利用完就丟弃的绝望和愤怒,几乎將她吞噬。 於莉倒是真心替陈延高兴,或者说,是替自己高兴。陈延越有本事,她这条线就越稳固。她趁著没人注意,溜进陈延正在打扫的耳房,脸上堆著笑:“陈延兄弟,恭喜啊!这下可宽敞了!有啥需要帮忙收拾的,你跟嫂子说,別客气!”她手脚麻利地帮著归拢地上的杂物,弯腰时,浑圆的臀部曲线在裤子的包裹下显得格外饱满。 “暂时不用,三大嫂,就是些灰尘,我自己慢慢弄就行。”陈延说道。 “行,那你忙,需要啥就言语一声。”於莉笑著,又压低声音,“对了,前两天说的那批电子表,又快出完了,回头我把钱给你送过去。” 陈延点点头,於莉这才心满意足地扭著腰走了。 就连何雨水,也趁著周末跑过来,好奇地在耳房门口张望,清秀的小脸上满是钦佩:“陈延哥,你真厉害,都有自己的房子了!”在她单纯的认知里,能买房子就是顶有本事的人了。 陈延看著她单纯的样子,笑了笑:“就是个堆放破烂的地方。” 他打开耳房那把生锈的锁,推开门,一股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房子確实很小,不到十个平方,墙壁斑驳,屋顶还有几处漏雨的痕跡。但陈延看著它,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珍宝。 这不仅仅是一间耳房,这是他在这个四合院里,真正属於自己的、可以自由规划的第一块空间。打通之后,他的东厢房面积几乎能扩大一倍。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號,宣告著他陈延,正式在这座院里,扎下了更深的根,有了更足的底气。 他拿起扫帚,开始清理满地的灰尘和蜘蛛网。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在规划著名未来的蓝图。这里,或许可以改造成一个工作间,专门用来维修那些“淘”来的旧电器;那里,可以打个隔断,存放一些不想让人看到的“货物”…… 夕阳的余暉从破旧的窗欞照进来,在满是浮尘的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柱。陈延站在光柱里,看著这间破旧却充满希望的小屋,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脚步,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第102章 家的雏形 耳房的钥匙攥在手里,陈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收拾。他白天照常去厂里点卯,或者在外面“跑关係”,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才拿著工具,像个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清理、规整那间属於自己的小天地。 首先得把积年的灰尘和垃圾清出去。这事儿他没找人帮忙,自己戴著个旧口罩,一簸箕一簸箕地往外运。动静不大,但还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这天晚上,他刚铲起一簸箕碎砖烂瓦,门口光线一暗,於莉端著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 “陈延兄弟,歇会儿,喝口水。”於莉把碗放在旁边一个稍微乾净点的破凳子上,看著满屋灰尘和正在干活的陈延,脸上带著笑,“这活儿哪能一个人干,慢不说,还累得慌。明天我让解成过来搭把手?”她说话时,目光在屋里逡巡,似乎在估量这房子未来的用处,身子因为躲避灰尘微微侧著,丰满的胸脯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陈延直起身,摘下半边口罩,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用麻烦解成哥了,三大嫂。没多少活儿,我慢慢收拾就行。”他不想让阎家人过多介入这间房子的改造,尤其是阎解成那种没什么主见又可能管不住嘴的。 於莉精明,听出了他的意思,也不坚持,转而道:“那也行,你自己悠著点。有啥需要零碎物件的,比如旧钉子、废木板,跟嫂子说,家里兴许有,没有也能帮你问问。”她这是继续卖好,维繫关係。 “行,需要的时候肯定不跟三大嫂客气。”陈延端起碗喝了口水,水温正好。 於莉又说了两句閒话,主要是抱怨阎埠贵算计得太精,家里日子紧巴之类的,看陈延没有深谈的意思,便识趣地端著空碗走了。 清理工作持续了好几个晚上。期间,何雨水也来过一次,是周末的白天。她看到陈延灰头土脸的样子,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心疼,想帮忙,却被陈延拦住了。 “雨水,这儿脏,你別动手了。”陈延看著女孩乾净的衣服和纤细的手,摇了摇头。 “陈延哥,我不怕脏。”何雨水执拗地说,伸手想去拿靠在墙边的扫帚。她微微弯腰时,纤细的腰身和开始发育的、微微隆起的胸脯曲线显现出来,带著少女特有的青涩美感。 陈延还是把扫帚拿开了:“真不用。你帮我个忙,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石灰和腻子粉卖,打听打听价钱就行。” 何雨水见他態度坚决,又给了自己“任务”,这才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嗯!我这就去!”她像只被委以重任的小鸟,轻快地跑开了。 陈延看著她充满活力的背影,笑了笑。让这单纯的小姑娘干点跑腿打听的活儿,既能让她觉得被需要,又不至於让她捲入太复杂的事情。 清理完毕,接下来就是修补。屋顶漏雨的地方要补,墙壁斑驳的地方要重新抹平。这些活儿需要点技术,也需要材料。陈延没急著动手,他利用“跑关係”的时间,骑著自行车在四九城转悠,通过於莉介绍的和自己观察到的渠道,用略高於废品的价格,零敲碎打地弄来了一些旧木料、半袋石灰、一些还能用的瓦片,甚至还有几块不大的玻璃。东西不多,也不起眼,分几次悄无声息地运了回来,堆在耳房的角落。 这天傍晚,他正在屋里比划著名如何用那些旧木料打个简易的置物架,门口又传来了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廉价雪花膏和油烟的味道。 秦淮茹倚在门框上,没有进来,只是幽幽地看著他。她今天似乎刻意收拾过,头髮梳得整齐,脸上也抹了点东西,遮掩了些许憔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身处似乎被偷偷收过,勒出依旧丰满的曲线。但眼底的疲惫和隱隱的怨气却遮掩不住。 “陈延弟弟,忙著呢?”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带著哭腔,反而有种故作平静的疏离,但眼神却像鉤子一样,在陈延身上和屋里的材料上扫过。 陈延头也没抬,继续量著木料的尺寸:“嗯。” 秦淮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咬了咬下唇,自己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她看著那些木料和石灰,语气复杂:“你这……是打算好好收拾这屋子了?看来是真打算在这院里长住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试探,“弟弟,姐知道,之前是姐不对,有些事……逼你太紧了。可姐也是没办法,一家子张嘴等著……” 陈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秦淮茹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秦姐,”陈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把这小屋收拾出来,放点杂物。你家要是有困难,院里有一大爷二大爷,街道有王主任,都能反映。我这儿,真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话,客气,却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看著陈延那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心里的那点指望和侥倖,彻底碎了。一股混杂著羞愤、绝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脯,像是要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行……陈延,你行。”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蹌,那刻意收过的腰身扭动间,带出一股颓唐和狼狈。 陈延看著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有些线,断了就断了,乾净利落最好。 夜深了,陈延点起一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放在耳房唯一的破窗台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他蹲在地上,用借来的瓦刀,小心地將和好的石灰泥抹在墙壁的坑洼处。动作不算熟练,但在“天道酬勤”带来的强大学习和动手能力加持下,很快就变得有模有样,平整光滑。 墙面一点点变得整洁,屋顶的漏洞被补上,破烂的窗户框也被他拆下来,修整后重新安好,换上大小合適的玻璃。那些旧木料,在他手下被锯、被刨、被钉,逐渐显露出一个结实耐用的多层置物架的雏形。 这个过程很慢,很枯燥,但陈延却做得极其认真。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灰尘沾满了他的裤腿,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这不仅仅是在修补一间房子,更是在一点点搭建他在这陌生时代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按照自己意愿规划的“家”的雏形。 当一面墙壁被彻底抹平,在灯光下显出乾净的本色时,陈延停下了手中的瓦刀,退后两步,静静地看著。虽然还粗糙,虽然还空荡,但那股破败颓废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被填充的、朴素的踏实感。 他吹熄了煤油灯,锁好门,回到自己那间依旧狭小的东厢房。躺在炕上,听著窗外隱约的风声,鼻间似乎还能闻到新抹石灰那股淡淡的、略带涩味的气息。 一个属於他自己的、更宽敞、更自由的空间的雏形,正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成型。而他的路,也將隨著这个空间的扩展,越走越宽。 第103章 安装自製土暖气 耳房清理修补得七七八八,转眼已入了冬。四九城的北风跟小刀子似的,透过门窗缝隙往屋里钻。陈延那间东厢房还好些,新收拾出来的耳房更是冷得像个冰窖。光靠一个煤球炉子,取暖范围有限,而且也不安全。他琢磨著,得弄个取暖效果更好的东西。 他想起了曾经在资料里看过的、北方早年流行的一种简易土暖气——其实就是用铁皮炉子连接几节白铁皮烟囱,让烟道在屋里多走一段,充分利用热量。这东西结构简单,用料也常见,关键是要做得安全,別漏烟。 说干就干。陈延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和铁匠铺,花了点小钱,淘换回来一个半旧但结实的铸铁炉子,几节长短不一、有些锈跡但没破洞的白铁皮烟囱,还有一些弯头、卡箍和耐火泥。东西零零散散,他用麻袋分几次背了回来,堆在耳房的角落里。 这事儿瞒不过院里人的眼睛。最先凑过来看热闹的是三大爷阎埠贵。他背著手,踱到耳房门口,推了推眼镜,瞅著地上的炉子和烟囱:“陈延,你这是……打算盘个灶?这屋子可不兴生火做饭啊,小心走了水。” 陈延正在用砂纸打磨烟囱接口处的铁锈,闻言抬头笑了笑:“三大爷,不是盘灶,是想弄个取暖的,天儿太冷了。” “取暖?”阎埠贵蹲下身,摸了摸那铸铁炉子,“这东西烧起来,煤耗可不少。你一个人,弄这么大阵仗?”他精明的眼睛里满是算计和好奇。 “试试看,不行再说。”陈延含糊地应著。 阎埠贵咂咂嘴,没再说什么,但显然把这当成了陈延“瞎折腾”和“有点閒钱”的又一证据,摇著头走了。 於莉也很快得了信儿,趁著送东西的由头跑了过来。她看著地上那些铁傢伙,眼睛眨了眨:“陈延兄弟,你这又是要鼓捣啥新鲜玩意儿?这铁皮筒子,看著怪唬人的。”她弯下腰,想拎起一节烟囱看看,沉得她“哎哟”一声,那丰满的胸脯隨著动作颤了颤。 陈延接过烟囱:“打算接个烟道,让屋里暖和点。三大嫂,你们家要是有用剩下的、粘度好的黄泥,给我匀点,我调耐火泥用。” “黄泥啊?有!后院墙根那儿就有,我让解成给你挖一盆来!”於莉爽快地应下,这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能卖个人情她乐意的很。她好奇地围著炉子转了一圈,“这真能比煤球炉子暖和?” “理论上行,得看装得好不好。”陈延没把话说满。 於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叮嘱两句小心火烛,便扭身回去叫阎解成了。 阎解成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听了於莉的吩咐,真就吭哧吭哧挖了满满一瓦盆粘稠的黄泥送了过来,放下就走,话都没多说一句。 材料齐备,陈延选了个休息日的上午开始动手。他先仔细规划了烟道的走向——从耳房角落的炉子出来,向上连接垂直烟囱穿过屋顶预留的洞口(这是修补屋顶时特意留的),但在穿出之前,先水平延伸出两节烟囱,横贯大半个房间,充分利用余热,然后再拐弯向上穿出。这样烟道在室內的部分更长,散热面积更大。 固定炉子,连接烟囱,弯头处用卡箍拧紧,缝隙仔细地抹上调好的耐火泥……陈延干得一丝不苟,手上很快沾满了黑灰和泥浆。他专注的神情和熟练的动作,吸引了一些无所事事的院里人远远围观。 “哟,陈延这架势,像个正经老师傅啊!”有人嘖嘖称奇。 “瞎折腾吧?弄这么多铁管子,回头再煤气中毒嘍!”也有人不看好。 贾张氏扒著自家门框,三角眼往这边瞥,嘴里不乾不净地嘀咕:“有钱烧的!显摆啥!有这閒钱不如接济接济困难户……”她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的人听见。 陈延全当没听见,继续手里的活。炉子位置要稳,烟囱接口要严,穿屋顶的洞口周围要用防火材料处理好,这些细节关乎安全,一点马虎不得。 何雨水是中午放学回来才看到的。她抱著几本书,站在月亮门边,看著陈延灰头土脸却专注地摆弄那些铁管子,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惊讶和担忧。她犹豫了一下,小跑回中院自家,过了一会儿,端著一碗晾凉的白开水又过来了。 “陈延哥,喝点水,歇会儿吧。”她声音轻轻柔柔的,把碗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破筐上,自己则小心地站在稍远一点、乾净些的地方。她穿著厚棉袄,身段显得有些圆润,但脖颈纤细,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延工作。 陈延正好抹完一处泥缝,直起身,接过碗:“谢谢雨水。”水温正好,他几口喝完,把碗递还给她。 “陈延哥,你弄这个……安全吗?”何雨水接过碗,忍不住小声问,眼里是真切的关心,“我听说,煤烟可厉害了。” “放心,我计算过通风量,接口也封死了,等泥干了再试火,不会有问题。”陈延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语气里带著令人安心的自信。 何雨水看著他自信的样子,脸更红了,点点头,没再多问,端著碗小跑著回去了,两根麻花辫在背后轻轻晃动。 一直忙活到下午,土暖气的主体才算安装完成。灰黑色的烟道横亘在耳房屋顶下方,像一条沉睡的铁龙,看起来有些简陋,甚至笨拙,但结构清晰,接口严密。 陈延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环节,確认无误后,开始最后的步骤——点火试运行。他往炉膛里加入引火的刨花和几块小木柴,然后用火柴点燃。火焰跳跃起来,舔舐著木柴。他小心地加入几块质量好的煤块,盖上炉盖,调节好下方的风门。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那截伸向屋顶的垂直烟囱口上。 起初,只有淡淡的青烟冒出,被风吹散。隨著炉火渐旺,烟囱口开始有稳定的、带著热度的烟气持续排出。更重要的是,那几节横在屋內的水平烟囱,表面温度开始明显上升,手靠近就能感到暖意。虽然还不足以立刻让整个屋子暖如春,但可以预见,当炉火熊熊燃烧一段时间后,这间原本冰冷的耳房,將会是另一番光景。 陈延感受著烟囱传来的温度,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成了。 围观的邻居们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羡慕的,当然,也有像贾张氏、二大爷刘海中之流,眼神里藏著嫉妒和不屑的。 陈延不在乎。他只知道,这个冬天,他將拥有一个比別人更温暖、更舒適的角落。而这套自製的土暖气,不仅仅是为了取暖,更像是一个宣言:他能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在这物质匱乏的年代,创造出更好的生活条件。 天色渐暗,炉火正旺。陈延锁好耳房的门,感受著从门缝里透出的、不同於往日的暖意,步履从容地走回自己的东厢房。身后,那截烟囱在暮色中持续吐著淡淡的白烟,像是这四合院里,一个无声却又无法忽视的新鲜存在。 第104章 寒冬里的温暖与嫉妒 土暖气点著了,耳房里的温度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上升。陈延在修补时就特意加强了窗户的密封,此刻,寒风被阻隔在外,屋內炉火正旺,烟道散热均匀,虽不至於温暖如春,但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被驱散了,只留下乾燥的、令人舒適的暖意。 这暖意,在滴水成冰的四合院里,像一块散发著诱人香味的肥肉,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窥探和酸溜溜的嫉妒。 最先忍不住找上门来“取经”的,竟然是二大爷刘海中。这天下午,他腆著肚子,背著手,迈著官步踱到了耳房门口,探著头往里瞧。看到那横亘的烟囱和烧得正红的炉子,他胖脸上挤出点笑容:“陈延啊,忙呢?你这……自己捣鼓的这取暖的玩意儿,看著有点意思啊。” 陈延正在用一块旧抹布擦拭烟囱上落的浮灰,闻言转过身:“二大爷,您有事?” “也没啥大事,”刘海中走进来,装模作样地四下打量,伸手摸了摸那温热的烟囱管子,“嘿,还真挺热乎!这法子……能省煤不?效果比光烧炉子强?”他问著,小眼睛里闪著精光,显然也在琢磨自家能不能弄一个。他当个小组长,总觉得自己家也该有点与眾不同。 “省不了多少煤,就是热量散得匀乎点,屋里不聚煤气。”陈延实话实说,语气平淡。 刘海中“哦”了一声,又围著炉子转了两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这铁管子哪买的,接口怎么封的。陈延敷衍地答了几句。刘海中最后咂咂嘴,带著点居高临下的评价口气:“年轻人,爱琢磨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安全,別搞出事情来,给院里添麻烦。”说完,这才挺著肚子走了。 紧隨其后的是於莉。她名义上是来送陈延之前托她找的几本旧杂誌,一进屋,就被那暖烘烘的空气裹住了,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 “哎哟,陈延兄弟,你这屋里可真暖和!”於莉脱掉厚重的棉手套,把手凑近烟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享受,“比我们家那冷炕头强多了!这土暖气,可真行!”她说著,眼睛不住地往炉子和烟道上瞟,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自家能不能也照著弄一个。她穿著厚厚的棉裤,上身是碎花棉袄,因为暖和,脸颊泛起红晕,丰满的身躯在棉衣下也显得鬆快了些。 陈延接过杂誌:“就是瞎折腾,三大嫂你们家人多,弄这个估计不够用。” “那倒也是,”於莉嘴上应著,心思却活络开了,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陈延兄弟,上次那批电子表,又出完了。这回有几个新搭上线的,问能不能再多拿点货,价钱好商量。”她看著陈延,眼神热切,这暖和的屋子似乎也点燃了她更大的野心。 陈延想了想,点点头:“行,晚点我再给你拿一批。不过,人一定要稳当,寧可少赚,不能出事。” “明白!嫂子心里有数!”於莉得了准信,笑得更灿烂了,又在暖和的屋里磨蹭了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离开,心里已经盘算起这次能抽多少成,以及怎么跟阎埠贵说也想弄个土暖气的事儿。 最坐立不安的,莫过於秦淮茹。她家那屋,人挤人,就靠一个小煤炉,到了后半夜常常火就弱了,冻得人缩手缩脚。她不止一次看到陈延从那间耳房进出时,门缝里溢出的暖黄灯光和热气,也听到於莉等人羡慕的议论。 嫉妒和一种被拋弃的寒冷,交织著噬咬她的心。 这天傍晚,陈延从耳房出来,正准备回东厢房做饭,秦淮茹挎著个空篮子,像是刚下班回来,在垂花门下“巧遇”了他。 “陈延弟弟。”她叫住他,声音有些乾涩。她似乎清减了些,厚重的棉袄穿在身上也有些空荡,但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刻意收拾过,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她看著陈延,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哀怨缠绵,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你那屋……挺暖和吧?” 陈延脚步顿住,看著她:“还行。” 秦淮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一股子洗不掉的油烟味。“姐家那屋,都快成冰窖了。棒梗晚上写作业,手都冻僵了。”她说著,眼睛却不看陈延,而是看向地面,“我知道,我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对,你看不上姐。姐也不求別的……你那弄暖气的法子,能不能……教教姐?或者,帮姐看看,我家那炉子能不能也改改?”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卑微的恳求和最后一丝希冀。她知道直接要钱要物没用了,便换了种方式,试图用这种“技术求助”来重新建立一点联繫。 陈延看著她,沉默了几秒。他能看出她眼中的算计,但也有一丝真实的窘迫。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秦姐,我那法子是自己瞎捉摸的,不一定安全。你们家人口多,屋子结构也不一样,乱改容易出危险。真想暖和点,多申请点煤票,或者把窗户缝糊严实点更实在。” 他的话,合情合理,却也彻底堵死了秦淮茹的念想,连这点卑微的“技术交流”机会都不给。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深深地看了陈延一眼,那眼神里最后的希冀破碎,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空洞和麻木的恨意。她猛地低下头,挎紧空篮子,脚步有些踉蹌地快步走向中院,背影在寒冬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和淒凉。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同情心他有,但绝不会浪费在无休止的索取和道德绑架上。有些线,断了,就绝不能重新接上,哪怕它看起来再可怜。 回到自己的东厢房,虽然不如耳房暖和,但比起院里其他人家,已经好上太多。他点燃煤油灯,就著昏黄的光亮,一边煮著简单的掛麵,一边思考著。土暖气带来的不只是温暖,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院里各色人等在利益和舒適面前的真实面孔。 刘海中想要的是面子和与眾不同;於莉想要的是实利和攀附;而秦淮茹……她要的太多,也太贪婪,最终什么也要不到。 这个冬天还很长,而这刚刚开始的温暖,恐怕还会发酵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故事。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守护好自己这一方逐渐舒適起来的小天地,同时,继续悄无声息地编织他的网,积累他的力量。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屋里,炉火正红。 第105章 丁秋楠的担忧与支持 耳房的土暖气让陈延在四合院这个冬天好过了不少,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解决了基本生存问题的一小部分。他更远大的目標,需要更广阔的舞台和更稳固的根基。轧钢厂的工作,他依然按时点卯,但更多精力,已经放在了外面。 这天,他轮休,特意去了趟轧钢厂的家属区附近。他手里提著个不起眼的布兜,里面装著几本新淘换来的、关於外伤处理和常见急症的中西医书籍,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托人从南边带来的、质量不错的医用橡胶手套。这是他给丁秋楠准备的。 医务室在厂区相对僻静的一角,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两间。陈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那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丁秋楠正背对著门,在靠窗的桌子前整理病歷,她今天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听到门响,她转过身。乌黑的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丽的脸庞,肌肤在冬日从窗户透进来的冷淡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看到是陈延,她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陈延同志,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里的钢笔,那双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轻轻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修长匀称。 “丁医生,我来还书,顺便……又找了几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陈延把布兜放在旁边空著的就诊椅上,从里面拿出那几本旧书。 丁秋楠的目光落在书皮上,眼中闪过一丝专注的光亮。她走过来,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了几页,是关於战场急救的摘要,內容很实用,但市面上少见。“这些书……不太好找吧?”她抬眼看向陈延,目光清澈,带著一丝探究。 “碰巧遇上了,觉得可能对你有用,就留下了。”陈延语气自然,又从布兜里拿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双淡黄色的橡胶手套,“还有这个,南边来的,说是比咱们这儿供应的薄一些,更贴手,做检查或许方便点。” 丁秋楠的目光从书移到手套上,微微一怔。她拿起一只手套,轻轻撑开,橡胶很薄,弹性很好,確实比厂里配发的笨厚手套要精巧得多。这种东西,在医疗物资匱乏的当下,算是难得的体贴了。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谢谢,书我很需要。手套……也太破费了。”她把东西仔细放回油纸包,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 “没什么,能用上就好。”陈延顿了顿,像是隨口问道,“最近医务室忙吗?” “老样子,多是些磕碰划伤,天冷感冒的也多。”丁秋楠简单地回答,她走到水池边洗手,动作利落,水珠溅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她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说:“你最近……好像经常不在院里?於莉嫂子来拿药时提了一句。” 陈延心里一动,於莉的嘴倒是不慢。他面色不变:“嗯,有点私事要处理,也托人打听些维修方面的资料,想多学点手艺。” 丁秋楠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臂,这个姿势让她在白大褂下的身体曲线微微显露,腰肢纤细,胸脯的弧度含蓄而优美。她看著陈延,清冷的眸子里带著医生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延,”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语气也比平时郑重了些,“外面……现在情况复杂。有些事情,急不得,也冒险不得。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多说,但你……多注意安全。”她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她似乎隱约察觉到陈延在从事一些不那么“安分”的活动,出於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关心,出言提醒。 陈延迎著她的目光,能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真诚的担忧,而不是刺探或算计。他心里微微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丁医生。你放心,我有分寸。” 见他听进去了,丁秋楠似乎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下来。她走到药柜前,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和一小卷纱布,递给陈延:“这个你拿著。碘伏,处理小伤口比红药水好,不容易留疤。纱布是消毒好的。你……经常摆弄那些铁器,难免碰著。” 这份回礼,或者说这份带著专业色彩的关心,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陈延接过,玻璃瓶和小卷纱布还带著她指尖微凉的温度。“谢谢。”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气氛却並不尷尬,反而有种淡淡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动。窗外传来厂区广播模糊的声音和远处车间隱约的轰鸣。 “对了,”丁秋楠打破了沉默,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摺的信纸,“上次你提的那个关於……阑尾炎早期鑑別和应急处理的想法,我查了些资料,也问了一位老师,整理了一点笔记,可能对你有用。”她將信纸递给陈延,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 陈延展开信纸,上面是丁秋娟秀又带著一点医生特有的利落笔跡,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几个要点,甚至还有简单的示意图。这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太详细了,帮大忙了。”陈延由衷地说。这不仅是一份医学笔记,更是她对他之前“急救知识”来源的某种认可和延伸探討,意味著他们的关係,已经从最初的借书还书,进入到了更深入的专业交流层面,而这往往是情感破冰的前兆。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近期遇到的典型病例(当然是陈延从书上看来的“案例”),陈延便告辞了。丁秋楠送他到医务室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白大褂显得有些耀眼。她看著他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厂区的拐角,才轻轻关上门,回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几双柔软的橡胶手套,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 陈延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捏著那瓶碘伏和那捲纱布,还有怀里那张带著淡淡消毒水气息的信纸。丁秋楠的担忧和支持,像这冬日里一缕清澈的暖流,不炽热,却足以驱散一些周遭的寒气与算计。他知道,这条线,需要更耐心、更真诚地去维护和经营。她不是於莉,可以用利益驱动;也不是秦淮茹,充满扭曲的欲望;更不是何雨水,带著单纯的崇拜。她是丁秋楠,有自己的骄傲、原则和清冷的坚守。要走进她的內心,需要的是真正的理解和价值的共鸣。 回到四合院,那股熟悉的、混杂著各种人性考量的气息再次包裹了他。但这一次,他怀里揣著的那份来自院外的、清澈的关心,让他的脚步更加沉稳,目光也更加清明。前路或许仍有险阻,但他並非孤身一人。 第106章 除夕夜的孤单与陪伴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四合院里就比平时喧囂了许多。家家户户都忙著贴春联、掛福字,孩子们穿著难得的新衣服,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空气中瀰漫著燉肉的香味和炸丸子的油烟味,混杂著硫磺炮仗的淡淡气息。 陈延也早起,把自己的东厢房门框上贴了副普通的红纸对联,又给耳房那扇新修好的木门贴了个倒“福”。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与周遭那种忙碌甚至有些慌乱的喜庆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父母早已不在的穿越者身份,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年”,缺乏那种根植於血脉的归属感和期盼,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旁观。 中午过后,院子里的喧闹达到了顶点。剁饺子馅的声音此起彼伏,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大人的吆喝声,孩子的尖叫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中院贾家那边,传来棒梗炫耀新鞭炮的声音,还有贾张氏尖著嗓子嘱咐“省著点放”的叫嚷。 陈延给自己简单下了碗麵条,就著酱菜吃了。耳房里的土暖气烧著,屋里很暖和,他坐在自己新打的椅子上,翻看那本《南方常见中草药图谱》,试图將“天道酬勤”的能力更专注於一些实用的、未来可能用到的知识上。窗外的热闹,仿佛与他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年夜饭的香味愈发浓郁。突然,传来敲门声,轻轻的,带著点犹豫。 陈延打开门,外面站著的是何雨水。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旧罩衫,可能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衬得小脸白皙,扎著两个整齐的麻花辫,辫梢繫著红色的头绳。她手里端著一个小碗,上面倒扣著一个盘子。 “陈延哥……”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映著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有些侷促,“我哥……傻柱在厂里食堂忙活年夜饭,还没回来。我……我包了点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不多……给你送点尝尝。”她声音细细的,带著少女的羞涩和真诚。她微微侧身,似乎在躲避中院那边可能投来的目光,纤细的身材在红罩衫下显得有些单薄,胸前的曲线只是微微的起伏。 陈延看著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那双盛满善意的大眼睛,心里那层透明的屏障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他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何雨水眼睛一亮,赶紧端著碗进来,小心地把碗放在桌上,揭开扣著的盘子,里面是十几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冒著丝丝热气。“可能没你包得好……”她不好意思地说,手指绞著衣角。 “谢谢雨水,正好晚上还没著落呢。”陈延温和地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尝了尝,味道家常,但咸淡適中,馅料实在。“很好吃。” 何雨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一朵小小的花,在温暖的屋里显得格外生动。她偷偷打量著这间比之前整洁温暖了许多的耳房,目光掠过那奇特的烟道,又很快收回来,没多问。“陈延哥,你一个人……过年冷清吧?”她小声问,带著感同身受的同情。她自己也常常在哥哥忙於灶台、院里人情复杂时,感到孤单。 “习惯了。”陈延笑笑,又吃了两个饺子,“你呢?晚上就自己?” “嗯,等我哥回来,可能很晚了。我自己先吃点。”何雨水点点头,看著陈延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她没待太久,怕人说閒话,也怕耽误陈延休息,见陈延吃得香,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走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何雨水刚走没多久,陈延碗里的饺子还没吃完,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脚步声,然后是刻意放轻的、带著点迟疑的敲门。 陈延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打开门。 门外站著秦淮茹。她似乎精心打扮过,头髮梳得溜光,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擦了雪花膏,显得皮肤光滑了些,嘴唇也似乎用红纸抿过。她身上穿著那件收过腰的旧棉袄,勒出依旧丰满的腰身和胸脯,手里也端著一个碗,比何雨水那个大,里面是满满一碗饺子,上面还盖著几片酱肉。 “陈延弟弟……”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婉转,带著一股成熟女人刻意的风情,“过年了,姐给你送点饺子,还有你一大妈特意给的酱肉,你一个人,也得吃点好的。”她说著,眼睛迅速扫过屋內,看到桌上何雨水那个还没收走的碗,眼神暗了暗,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往前凑了凑,身上那股浓郁的雪花膏香气混著油烟味飘了进来。 陈延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秦姐,不用了,我刚吃过。雨水送了饺子过来。”他语气平淡,直接点明。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强笑道:“雨水那丫头片子,能包出什么好饺子?姐这碗是肉多菜少,实在。你看你,一个人过年,姐这心里……”她说著,眼神变得水润,带著哀怨和暗示,身体也微微前倾,试图將碗递进来,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蹭到门框。 陈延后退半步,彻底拉开了距离,声音冷了下来:“秦姐,你的心意我领了,饺子真不用。天冷,你也早点回去陪孩子吧。棒梗他们该等著吃年夜饭了。” 他提到了孩子,尤其是棒梗,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秦淮茹举著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一点点垮塌下来。哀怨变成了难堪,再变成一股压抑的愤懣。她看著陈延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明白自己所有的精心打扮和算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徒劳。他甚至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她猛地收回手,碗里的汤汁都晃了出来。她低下头,不再看陈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陈延,你行!祝你……过年好!”最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她端著那碗无人接收的饺子,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僵硬而狼狈,那刻意收过的腰身此刻只显出几分滑稽的扭捏。 陈延关上门,將窗外隱约传来的鞭炮声和隔壁刘海中家划拳行令的喧闹关在门外。他看著桌上何雨水送来的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饺子,又看看自己这间虽然简陋却温暖、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小屋,心里那点因穿越和孤独带来的疏离感,似乎被冲淡了些。 这个除夕夜,有单纯善意的温暖,也有算计落空的纠缠。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著已经凉透、却滋味不同的饺子。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预示著新的一年即將到来。在这个充满羈绊也充满机遇的四合院里,属於他的新的一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他静静地坐著,等待著午夜钟声的敲响,內心平静而充满力量。 第107章 烟花下的朦朧情愫 午夜將近,院子里的喧闹达到了顶峰。家家户户都准备“发纸”(祭祖烧纸),迎接新年。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噼啪作响。空气中硫磺味愈发浓烈,混合著年夜饭残留的香气,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属於这个时代春节的味道。 陈延收拾完碗筷,並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准备祭品香烛。他独自一人,披了件厚棉袄,走出东厢房,站在自家屋檐下,看著被各屋灯光和偶尔炸开的鞭炮光亮照得忽明忽暗的院子。 中院贾家门前,棒梗正带著小当和槐花,小心翼翼地用香头去点一个“小蜜蜂”炮仗,点著后赶紧捂著耳朵跑开,炮仗“嗖”地一声带著哨音躥上低空,炸开一团小小的火光,引来孩子们兴奋的尖叫。贾张氏在屋里大声嘱咐著“小心別崩著手!”,秦淮茹则倚在门框边,目光有些空茫地看著玩闹的孩子,脸上没有多少喜气,反而在灯影下显得有些疲惫和落寞。当她察觉到陈延的目光(或许是错觉),立刻扭过头,僵硬地走回了屋里。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爷正指挥著阎解成和於莉摆放祭桌,嘴里念叨著“心诚则灵”,於莉忙活著,脸上带著过年应有的笑容,但眼神不时瞟向中院和后院,似乎在观察各家的动静,丰满的身段在棉袄下忙活得有些发热,额角见了汗。 后院隱隱传来二大爷刘海中粗嗓门的划拳声和许大茂略显尖细的奉承话,夹杂著娄晓娥温婉的劝解声。 就在这一片混杂的喧囂中,陈延的目光被中院西厢房房顶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吸引了。 是何雨水。 她不知何时爬上了自家那低矮的房顶,裹著一件深色的旧棉大衣,蹲在屋脊旁边,仰头望著漆黑无星的夜空。清冷的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和围巾的流苏,侧脸在远处偶尔升空的炮仗光亮映照下,显出清晰的、带著少女特有柔和的轮廓。她静静地待在那里,与下方的热闹隔开,像一只暂时离群、独自望著远方的幼鸟。 陈延看了一会儿,心里微微一动。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年前他特意留下没让於莉出手的、为数不多的“稀罕物”之一:一捆“彩珠筒”,一种类似小型烟花、可以拿在手里燃放的玩意。这在当时,可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顶级年货。 他拿著那捆“彩珠筒”,也搬了个凳子,踩上去,轻鬆地攀上了自家东厢房相对低矮的屋顶。瓦片冰凉,他站稳身子,看向对面。 何雨水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对面房顶上的陈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带著少女的雀跃。 陈延也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彩珠筒”,然后用火柴点燃了引信。 “嗤——” 一道明亮的火星从纸筒前端喷出,紧接著,一颗彩色的光球带著悦耳的哨音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炸开,散成一片绚烂却短暂的金色光雨。 “哇!”何雨水忍不住轻呼出声,大眼睛里映满了烟花的光彩,双手捂住了嘴,满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她没想到陈延会有这个,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放。 第一髮结束后,陈延將“彩珠筒”略微倾斜,对准了何雨水前方无人的夜空。第二发、第三发……彩色的光球接连不断地升空,炸开,红的、绿的、金的……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焰火宏大,但在物资匱乏、夜空沉寂的年代,这接连不断、就在近前绽放的小小光华,已足够震撼人心,也足够浪漫。 绚烂的光芒一次次照亮两张年轻的脸庞。何雨水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忘记了寒冷,仰著头,追逐著每一颗光球的轨跡,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惊嘆,那双总是带著点怯懦和依赖的大眼睛里,此刻光华流转,比烟花更亮。夜风吹起她围巾的一角,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单薄的身形在烟花明灭的光影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和脆弱。 陈延静静地看著她,看著烟花在她清澈的眼眸中绽放、熄灭,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被这小小的、短暂的光亮点亮了。这种不掺杂任何算计、贪婪的纯粹喜悦,在这个复杂的四合院里,显得如此珍贵。 烟花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孩子们尖叫著跑出来看,大人们也纷纷站到院子里仰头张望。 “哟!彩珠筒!还是带哨音的!谁家这么大手笔?”阎埠贵推著眼镜,嘖嘖称奇。 “肯定是陈延那小子!除了他,谁还能弄来这新鲜玩意儿!”许大茂酸溜溜的声音传来。 贾家窗口,秦淮茹的脸隱在阴影里,看著对面房顶上那个放烟花的挺拔身影,又看了看自家玩著廉价小鞭的棒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那股难言的酸涩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咬著下唇,手指抠著窗框。 何雨水完全沉浸在这份意想不到的礼物和喜悦中,当最后一发彩珠拖著尾焰升空,炸开,光芒散尽,夜空重归黑暗与零星鞭炮声时,她似乎还意犹未尽,怔怔地望著烟花消散的方向。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看向对面的陈延。隔著几米的空间和沉沉的夜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延哥……谢谢!”何雨水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真好看!” “喜欢就好。”陈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新年快乐,雨水。” “新年快乐,陈延哥!”何雨水用力地挥了挥手,笑容在残留的硫磺微光中,乾净得像山泉。 陈延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从房顶下来。何雨水也在那边磨蹭了一会儿,才依依不捨地爬下梯子。 院子里,热闹还在继续,祭祖的烧纸开始点燃,火光映著一张张虔诚或敷衍的脸。陈延回到自己冷清却温暖的屋里,关上门,將所有的喧囂和目光都隔绝在外。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著烟花燃尽后的微微暖意,眼前仿佛还晃动著何雨水那双被烟火照亮的、盛满惊喜的眼眸。这份单纯的快乐和那一瞬间跨越屋顶的对视,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他冷静理智的心田上,虽然未必会立刻生根发芽,却真实地带来了一丝不同於算计与谋略的、微温的触动。 这个新年,似乎因为这短暂的烟火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窗外,零点的钟声远远传来,混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宣告著新的一年的正式来临。陈延坐在黑暗里,嘴角噙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第108章 秦淮茹的年关难 大年初一的阳光照进四合院,昨夜的喧囂仿佛还留在空气里。秦淮茹天没亮就醒了,睁著眼睛看房樑上结的蜘蛛网。 “妈,我饿了。” 棒梗揉著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小当和槐花也醒了,三个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她。 秦淮茹坐起身,胸口发闷。她穿好那件收过腰的旧棉袄,梳头时看著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又深了些。 “等著,妈去热几个窝头。” 厨房里冷得像冰窖。秦淮茹掀开盖帘,篮子里只剩四个玉米面窝头,硬得能砸死人。罈子里的咸菜也见了底,捞了半天只捞上来几根萝卜条。 “就这么点儿?”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三角眼盯著篮子,“大过年的,让孩子们吃这个?” “妈,家里就剩这些了。”秦淮茹低声说,“上个月的粮票早用完了,这个月的还得等初七才能领。” 贾张氏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嘴里嘟囔:“人家过年吃饺子吃肉,咱家倒好,连窝头都吃不饱。”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秦淮茹心上。她咬著嘴唇,把窝头掰成小块放进锅里,加水重新蒸软。 早饭桌上静得可怕。棒梗啃著窝头,眼睛往中院瞟——傻柱家传来燉肉的香味。 “妈,我想吃肉。”棒梗说。 “等过几天,妈发了工资就买。”秦淮茹哄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棒梗把窝头扔在桌上,“我要吃傻柱家那样的!” 秦淮茹抬手想打,手举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她看著儿子倔强的脸,突然想起昨晚上对面屋顶的烟花,陈延手里的彩珠筒,何雨水开心的笑脸。 凭什么? 她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早饭后,秦淮茹收拾碗筷,听见前院传来於莉的笑声。她探头看去,於莉正站在自家门口跟邻居说话,身上穿著件八成新的蓝布罩衫,脚上是双崭新的尼龙袜——薄薄的肉色袜子,在阳光下能看见脚踝的轮廓。 “哟,秦姐起来了?”於莉看见她,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过年好啊!” “过年好。”秦淮茹勉强笑了笑,“你这袜子……真好看。” “嗨,托人从南边捎的,不值什么钱。”於莉嘴上谦虚,却特意抬了抬脚,“穿著是舒服,比棉袜子轻快多了。” 秦淮茹看著那双袜子,喉咙发乾。她知道这袜子不便宜,百货大楼要工业券,黑市上更贵。於莉家哪来这个钱?肯定是陈延那里来的。 正说著,阎埠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个帐本:“於莉啊,去把昨晚上各家隨的礼钱记一下。老刘家给了五毛,老李家给了三毛……” “知道了爸。”於莉应了一声,又朝秦淮茹笑笑,“秦姐,我先忙去了。” 秦淮茹看著於莉扭著腰回屋的背影,那件罩衫下摆隨著动作摆动,露出一截穿著尼龙袜的小腿。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补了又补的棉袜,袜口松垮垮地套在脚踝上。 回到屋里,贾张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穿来穿去。 “淮茹啊,”贾张氏头也不抬,“棒梗的学费该交了。学校初八开学,得提前准备。” 秦淮茹心里一紧:“多少钱?” “三块五。”贾张氏停下针,“还有,家里煤快没了,得再买五十斤。米缸也见底了,初七粮站开门得赶紧去买。” 秦淮茹默默算著帐。她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除去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什么。过年又隨礼又买东西,口袋里只剩不到五块钱。 “妈,我……我手头紧。”她声音发乾。 贾张氏抬起头,三角眼盯著她:“紧?那你想办法啊!以前不是能从傻柱那儿弄点吗?现在怎么不行了?” “傻柱他……”秦淮茹说不下去。自从上次她暗示想借点钱,傻柱就躲著她走,连饭盒都不往家带了。 “还有那个陈延。”贾张氏压低声音,“我看他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意思。上次你半夜回来,脖子上的印子……” “妈!”秦淮茹脸涨得通红,“別说了!” “不说?不说这日子怎么过?”贾张氏把鞋底一扔,“你一个寡妇,拖著三个孩子一个婆婆,不靠男人靠什么?你以为易中海真能帮你?他也就是嘴上说说!”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屋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灰尘。孩子们在院里玩,棒梗不知从哪捡来半个炮仗,正得意地向小当炫耀。 她突然想起陈延的眼神——除夕夜她端著饺子去找他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疏离和……厌恶? 不,不是厌恶。是漠然。好像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下午,秦淮茹硬著头皮去了易中海家。一大妈正在包饺子,面板上摆著白白胖胖的饺子,馅儿里能看见肉末。 “淮茹来了?坐。”易中海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份报纸。 “一大爷,我……”秦淮茹站在门口,手捏著衣角,“有点事想请您帮帮忙。” 易中海放下报纸,示意她坐下:“什么事?你说。” “是……是棒梗的学费。”秦淮茹低著头,不敢看他,“学校初八开学,要交三块五。我手里实在……想跟您借点,发了工资就还。” 屋里安静了几秒。一大妈包饺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淮茹啊,不是一大爷不帮你。这过年过节的,各家都有开销。我这儿……”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赶紧说,“就借三块五,真的,发了工资一定还。” 易中海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旧钱包,数出三张一块的,又翻出五毛零钱:“拿著吧。不急,有了再还。” 秦淮茹接过钱,手指碰到纸幣时微微发抖:“谢谢一大爷,谢谢……” “淮茹啊,”易中海看著她,“有些话,一大爷得说你两句。你这日子过得难,院里人都知道。但你得想想法子,总不能老靠借吧?陈延那儿……我看他对你有心,你也別太倔。”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 易中海摆摆手:“我就是隨口一说。行了,回去吧。” 从易中海家出来,秦淮茹捏著那三块五毛钱,手心全是汗。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跳房子,何雨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本书,穿著那件红色的旧罩衫,辫子上系的还是昨晚那对红头绳。 “秦姐。”何雨水看见她,笑著打招呼。 “雨水啊。”秦淮茹挤出一个笑,“看书呢?” “嗯,陈延哥借我的,说让我多看看。”何雨水扬了扬手里的书,封面写著《代数习题集》。 秦淮茹看著那本书,看著何雨水脸上乾净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三块五毛钱特別烫手。 她快步走回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屋里,贾张氏还在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嗤啦嗤啦”的。 “借到了?”贾张氏问。 “嗯。”秦淮茹把钱放在炕上。 贾张氏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纳鞋底。 傍晚,秦淮茹去水龙头接水,看见陈延推著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掛著一个布兜,兜口露出半截鱼尾巴——是条不小的鲤鱼。 “陈延弟弟,回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陈延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嗯。” “这鱼……真不错。”秦淮茹盯著那条鱼。 “朋友送的。”陈延说完,推车往自己屋走。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陈延!” 陈延停下,没回头。 “我……”秦淮茹咬了咬牙,“我想跟你借点钱。” 陈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多少?” “五……五块。”秦淮茹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棒梗的学费……” “秦姐,”陈延打断她,“我记得我上次说过,我们两清了。” 秦淮茹的脸“唰”地白了。 “而且,”陈延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刚从一大爷那儿借了三块五吗?怎么,不够?” 他怎么知道? 秦淮茹脑子里“嗡”的一声,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延看了她最后一眼,推车走了。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溅湿了秦淮茹的裤脚。她呆呆地站著,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姐,水满了。”是於莉。 秦淮茹猛地回过神,关掉水龙头。 於莉拎著个空桶,打量著她:“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没事。”秦淮茹拎起水桶,水太重,她晃了一下。 “小心点。”於莉扶了她一把,手碰到她的胳膊,秦淮茹感觉到那双手很暖,不像自己的,冰凉冰凉的。 於莉压低声音:“秦姐,你要是真缺钱,我倒是有个法子。” 秦淮茹抬起头。 “陈延那儿有些小东西,袜子啊,电子表啊,都是南边来的新鲜货。”於莉声音更低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帮著卖点,抽一成利。比借钱强。” 秦淮茹的心臟狂跳起来:“他……他让你跟我说的?” “那倒不是。”於莉笑了笑,“我自己琢磨的。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说说。” 秦淮茹看著於莉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她熟悉的东西——算计,但裹著一层糖衣。 “我……我想想。”她说。 “行,你想好了找我。”於莉拎起自己的桶,“不过这活儿得嘴严,不能往外说。” 秦淮茹拎著水桶往回走,桶里的水晃晃荡盪,洒出来一些,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痕。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棒梗正缠著贾张氏要钱买糖。 “奶奶,我要吃糖!別人家孩子都有!” “吃吃吃,就知道吃!”贾张氏不耐烦,“找你妈去!” 棒梗转过头看秦淮茹,眼神里全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秦淮茹放下水桶,从口袋里掏出易中海给的那三块五毛钱,抽出五毛递给棒梗:“去买吧。剩下的,妈要给你交学费。” 棒梗抢过钱就跑,连句谢谢都没有。 贾张氏看著秦淮茹:“你真打算卖陈延的东西?” 秦淮茹一惊:“妈,你听见了?” “於莉那个大嗓门,谁听不见?”贾张氏哼道,“要我说,卖就卖!能挣钱就行!总比饿死强!”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各家各户开始点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得刺眼。 她想起陈延的眼神,想起於莉的袜子,想起何雨水手里的书,想起易中海数钱时慢吞吞的动作。 最后,她想起棒梗抢钱时的那双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贾张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纳她的鞋底。 夜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秦淮茹擦乾眼泪,起身去做晚饭——还是窝头,咸菜,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 饭桌上,棒梗抱怨糖不好吃,小当和槐花安静地啃著窝头。贾张氏喝粥的声音很大,“呼嚕呼嚕”的。 秦淮茹一口也吃不下。 她看著碗里晃荡的粥面,突然想起於莉说的那句话:“比借钱强。” 也许,真的比借钱强。 也许,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年关过了,可她的难关,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施捨与羞辱 初二的早晨,秦淮茹是被饿醒的。 不是她自己饿,是肚子里的那种空——一种知道家里什么都没有的空。她躺在床上,盯著房樑上那处漏雨留下的水渍,听著旁边贾张氏打呼嚕的声音。 “妈……” 小当光著脚从被窝里爬过来,小手冰凉地碰她的脸:“妈,我饿。” 秦淮茹翻身坐起来,棉袄披在肩上。窗户外头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穿好衣服下炕,走到厨房掀开米缸——缸底只剩薄薄一层棒子麵,用勺子刮都刮不满一碗。 她蹲在灶台前发呆,直到贾张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淮茹,烧点热水!”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 火烧起来的时候,秦淮茹看著跳跃的火苗,脑子里全是於莉昨天说的话:“帮著卖点,抽一成利。” 一成利是多少?她算不清。但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別说棒梗的学费,一家人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早饭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棒梗喝了两口就把碗推开:“我不吃这个!” “不吃饿著。”秦淮茹硬著心肠说。 棒梗瞪著她,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跑:“我去傻柱家!傻柱家有馒头!” “你给我回来!”秦淮茹追出去,可棒梗跑得快,一溜烟就窜到中院去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傻柱家房门开著,里头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棒梗已经钻进去了。 “这孩子……”贾张氏端著碗出来,“让他去唄,傻柱还能不给口吃的?” 秦淮茹没说话,转身回屋继续喝那碗稀粥。粥是烫的,烫得她舌尖发麻。 上午九点多,於莉来了。 “秦姐,在家呢?”於莉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碎花罩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拎著个小布包。 秦淮茹正在补衣服,针线在破洞上穿来穿去:“三大嫂,坐。” 於莉没坐,站在屋里四下打量。目光扫过掉了漆的柜子,露出棉絮的被褥,最后停在秦淮茹手里的衣服上——那是棒梗的裤子,膝盖处磨破了,补丁叠补丁。 “秦姐,昨天跟你说的事,想得怎么样了?”於莉压低声音。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我……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於莉在她旁边坐下,身上的雪花膏味飘过来,“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一双尼龙袜卖多少钱吗?” 秦淮茹摇摇头。 “这个数。”於莉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 “再加五毛。”於莉说,“陈延那儿出货价两块二,你卖三块五,抽三毛五的利。十双就是三块五,够你们家吃多少天的?” 秦淮茹心跳得快起来。三块五,快赶上她小半个月工资了。 “可是……”她犹豫著,“陈延他……能答应吗?” “我去说。”於莉拍拍她的手,“咱们姐妹一场,我能不帮你吗?再说了,你卖货,他挣钱,双贏的事。” 秦淮茹看著於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精明,还有种她看不透的东西。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那就麻烦三大嫂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就对了!”於莉笑起来,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喏,先给你这个。” 秦淮茹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肉色的尼龙袜。袜子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滑溜溜的。 “这是……” “样品。”於莉说,“你先拿著,熟悉熟悉货。等陈延那边说好了,我再给你拿正式的。” 秦淮茹摸著那两双袜子,手指微微发抖。这么薄的东西,能卖三块五? “对了,”於莉站起来,“中午你来我屋一趟,陈延下午过来,你们当面谈谈。” “当面谈?”秦淮茹心里一紧。 “总得见见货主吧?”於莉理了理衣襟,“放心,有我呢。” 於莉走了,留下秦淮茹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她盯著手里的袜子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中午,秦淮茹换了件最乾净的褂子,头髮重新梳过,还偷偷抹了点去年剩下的蛤蜊油。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细纹,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还残留著几分年轻时的风韵。 她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於莉家在前院东厢房,门虚掩著。秦淮茹推门进去,看见於莉正在桌上摆碗筷,阎解成坐在旁边看报纸。 “秦姐来了?坐。”於莉招呼她,“陈延还没到,你先坐会儿。” 秦淮茹在凳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著。屋里比她那屋暖和多了,炉子烧得旺,墙上还贴了新的年画。 “喝水。”於莉倒了杯热水给她。 秦淮茹接过杯子,水是烫的,烫得她指尖发红。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听见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来了。”於莉说。 门帘掀开,陈延走了进来。他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手里拎著个帆布包。看见秦淮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陈延兄弟,坐。”於莉把主位让出来,“秦姐等你半天了。” 陈延在桌子对面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股……机油的味道? “三大嫂说,秦姐想帮著出货?”陈延开门见山。 秦淮茹喉咙发乾,点了点头:“是……是。” “规矩於莉跟你说了吗?”陈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 “说了。”秦淮茹声音发颤,“先拿货,卖完给钱,抽一成利。” 陈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那你打算先拿多少?” “我……我不知道。”秦淮茹老实说。 陈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件货物。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尼龙袜,大概有二十双。 “这些,你先拿去试试。”陈延说,“出厂价两块二,建议零售价三块五。卖多少隨你,但最低不能低於三块。卖完了,把本钱给我,利润你留一成。” 秦淮茹盯著那些袜子,喉咙发紧:“要是我……卖不掉呢?” “卖不掉?”陈延合上本子,“货退给我,但破损的、弄脏的,得照价赔偿。” 於莉在旁边插话:“秦姐,你放心,这袜子好卖。我那些姐妹都抢著要呢。”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那……那我试试。” 陈延把布包推到她面前:“清点一下,二十双。写个条子,按个手印。”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又掏出钢笔,刷刷写了几行字:今收到尼龙袜二十双,单价两块二,总价四十四元整。卖完后结清货款,利润抽一成。破损赔偿。 写完,他把纸推到秦淮茹面前:“看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秦淮茹看著那行字,手抖得厉害。四十四块,她两个月工资。要是卖不掉…… “秦姐?”於莉碰了碰她。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大拇指。陈延打开印泥盒,她沾了点红印泥,在那张纸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按完印,她看著自己拇指上的红色,突然想起结婚那年,她和贾东旭去登记,也是这样按手印。那时候的红色,是喜庆的。 “行了。”陈延把纸折好收起来,“货你拿好。记住,嘴严一点。” 秦淮茹抱起那个布包,袜子很轻,可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等等。”陈延叫住她。 秦淮茹回过头。 陈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这个,算预付的提成。” 秦淮茹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块钱。 “陈延兄弟,这……”她愣住了。 “拿著吧。”陈延说,“我看你家孩子早上在傻柱家门口转悠,是不是没吃饱?” 秦淮茹的脸“唰”地红了。她想起早上棒梗往傻柱家跑的样子,原来陈延看见了。 “我……”她想说不用,可手却紧紧攥住了那五块钱。 “记住,”陈延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这是生意。你帮我卖货,我预付工钱,两不相欠。別想別的。” 秦淮茹听懂了。他在划清界限。这五块钱是施捨,也是羞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分。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抱著布包走出於莉家,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秦淮茹快步走回自己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喘气。 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袜子散了一地。她看著那些肉色的、滑溜溜的袜子,又看看手里攥著的五块钱。 钱是新的,票面上印著工农兵的头像。五块钱,能买五斤白面,三斤猪肉,或者……棒梗一个学期的作业本。 她蹲下身,把袜子一双双捡起来,重新包好。手指碰到那些光滑的料子时,她突然想起陈延的眼神——那种看货物一样的眼神。 眼泪掉下来,滴在袜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把袜子抱在怀里。 门外传来棒梗的声音:“妈!妈!傻柱给我吃馒头了!白面的!” 秦淮茹擦乾眼泪,打开门。棒梗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嘴角还沾著馒头屑。 “妈,你怎么了?”棒梗看著她红肿的眼睛。 “没事。”秦淮茹挤出一个笑,“妈去给你买肉,晚上包饺子吃。” “真的?”棒梗眼睛亮了。 “真的。”秦淮茹说。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把於莉给的两双样品袜也放进去。二十二双袜子,四十四块钱的本钱。 她抱起布包,像抱著一团火。这火能取暖,也能烧死人。 但她没得选。 窗户外头,不知谁家燉肉的香味飘过来,香得让人想哭。 秦淮茹把布包藏在柜子最底下,用旧衣服盖好。然后她拿出那五块钱,仔细抚平摺痕,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钱贴著皮肤,暖暖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女人。眼睛还红著,但眼神已经变了——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妈!”棒梗又在外面喊,“我饿了!” “来了。”秦淮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见陈延推著自行车从前院经过。他没看她,径直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直到陈延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屋。 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气。 她往锅里下了最后一点棒子麵,搅成糊糊。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锅里粥在滚,她的心也在滚。 滚著滚著,就硬了。 第110章 贾张氏的诅咒应验 秦淮茹把那包尼龙袜藏在柜子最底下,上面压了两件旧棉袄。藏好后她还不放心,又搬了个破木箱子挡在前面。 “妈,你干啥呢?”棒梗趴在炕沿上问。 “没啥,收拾东西。”秦淮茹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你去看看奶奶在干啥。” 棒梗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发愣。柜子里那包东西像块烙铁,烫得她坐立不安。四十四块钱的本钱,她拿什么赔? 正想著,外头传来贾张氏的声音:“淮茹!淮茹!” 她赶紧出去。贾张氏站在院子里,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墙根:“这堆破烂谁放的?挡著道了!” 秦淮茹一看,是几块破木板和旧砖头,不知谁家堆在那儿的。 “妈,不是咱家的,我挪挪。”她说著就去搬那些木板。 木板很沉,她搬了两块就累得直喘。贾张氏在旁边看著,也不帮忙,嘴里还在念叨:“这院里的人真是,什么都往公用地儿堆……” 正说著,於莉从前院过来,手里拎著个菜篮子。 “秦姐,收拾东西呢?”於莉笑盈盈地打招呼。 秦淮茹直起腰,擦了把汗:“三大嫂,买菜去了?” “嗯,买点白菜。”於莉走近些,压低声音,“怎么样,货收好了?” 秦淮茹点点头,下意识地往自家屋里瞥了一眼。 “收好了就行。”於莉会意,“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认认门路。” “门路?” “就是买货的那些人家。”於莉说,“总不能让你满大街吆喝去吧?” 秦淮茹心跳快起来:“下午……下午行。” “那成,吃完饭我来找你。”於莉说完,扭著腰走了。她今天穿了条新裤子,裤腿笔挺,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贾张氏盯著於莉的背影,三角眼眯了眯:“她找你干啥?” “没……没啥。”秦淮茹低头继续搬木板,“就是问问过年的事。” “哼。”贾张氏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转身回屋了。 午饭还是稀粥咸菜。棒梗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妈,我要吃馒头。” “家里没白面了。”秦淮茹说。 “那你买去啊!”棒梗把碗一推,“傻柱家天天吃馒头,凭什么咱家就喝稀粥?” 秦淮茹心里一酸,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那钱硬邦邦的,硌得她手心发疼。 “明天,明天妈给你买。”她哄道。 “又是明天!”棒梗跳下炕,“你就会说明天!” 他气呼呼地跑出去了。秦淮茹想追,被贾张氏叫住:“让他去!饿了他自己就回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淮茹看著儿子跑远的背影,眼圈红了。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正要去刷碗,於莉来了。 “秦姐,走唄?”於莉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小布包。 秦淮茹擦了擦手,跟贾张氏说:“妈,我出去一趟。” “上哪儿去?”贾张氏盯著她。 “跟三大嫂去串个门。”秦淮茹不敢看婆婆的眼睛。 贾张氏没说话,挥挥手让她去了。 出了院子,秦淮茹才鬆了口气。於莉领著她往胡同深处走,边走边说:“第一个是老周家,周师傅在工具机厂上班,他媳妇在街道糊纸盒,家里条件还行。” 走到一处小院门口,於莉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穿著件半新的蓝布褂子。 “周嫂,在家呢?”於莉笑道。 “哟,於莉啊,快进来!”周嫂热情地招呼,看见秦淮茹,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我们院的秦姐,秦淮茹。”於莉介绍,“秦姐,这是周嫂。” “周嫂好。”秦淮茹拘谨地打招呼。 进了屋,周嫂给她们倒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桌上还摆著个玻璃花瓶,里头插著几枝塑料花。 “於莉啊,上次你说的那个袜子……”周嫂坐下,眼睛往於莉手里的小布包瞟。 “带来了!”於莉打开布包,拿出一双尼龙袜,“你看看,新到的货,比上次的还好。” 周嫂接过袜子,仔细摸了摸:“嗯,是滑溜。多少钱?” “老价钱,三块五。”於莉说。 周嫂犹豫了一下:“能便宜点不?三块三行不行?” “周嫂,这价真不能低了。”於莉一脸为难,“您是老主顾,我才给这个价。外头都卖四块呢。” 秦淮茹在旁边听著,手心冒汗。三块五,一双袜子够买七斤棒子麵了。 周嫂又摸了摸袜子,咬咬牙:“成,三块五就三块五。我要两双。” “好嘞!”於莉利索地拿出两双袜子,用旧报纸包好,“秦姐,收钱。” 秦淮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她。她接过周嫂递过来的七块钱,手抖得厉害。 “周嫂,以后要货就找秦姐。”於莉笑著说,“她比我勤快,隨叫隨到。” “那敢情好。”周嫂也笑了,“秦姐是吧?下回我直接找你。” 从周嫂家出来,秦淮茹还攥著那七块钱。钱被她的手汗浸得有点潮。 “看见没?就这么卖。”於莉说,“下一个是张姨家,在胡同口。” 一整个下午,於莉带著秦淮茹走了四家。卖了六双袜子,收了二十一块钱。每次都是於莉谈价,秦淮茹收钱。 最后一家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今天先这样。”於莉说,“卖掉的六双,本钱是十三块二,利润是七块八。按一成算,你能拿七毛八。不过陈延预付了你五块,所以这七毛八先扣了,你还欠他四块二毛二。” 秦淮茹脑子有点懵,半天才算明白。 “剩下的袜子你慢慢卖。”於莉拍拍她,“记住,见人只说三分话,別什么都往外说。要是有人问货哪来的,就说托南边的亲戚捎的。” “我……我没南边的亲戚。”秦淮茹小声说。 “说你傻你还真傻。”於莉笑了,“就是个说辞,谁还真去查啊?” 秦淮茹点点头,把今天收的钱都交给於莉:“三大嫂,这钱……” “我先拿著,回头一块儿跟陈延结。”於莉接过钱,数了数,放进自己包里,“你放心,该你的那份少不了。”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了。秦淮茹一进屋,就看见贾张氏沉著脸坐在炕上。 “上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跟三大嫂串门去了。”秦淮茹脱掉外套,倒了杯热水喝。 “串门?”贾张氏盯著她,“串门能串一下午?你当我傻?” 秦淮茹不吭声,低头喝水。 贾张氏突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伸手就要开柜门。 “妈!”秦淮茹嚇得一把拦住,“你干啥?” “我看看你藏了啥好东西!”贾张氏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 柜门开了,旧棉袄被扔在地上。贾张氏伸手往里头摸,很快就摸到了那个布包。 “这是啥?”她把布包拽出来,三两下解开。 二十来双尼龙袜散了一地。 贾张氏的眼睛瞪圆了:“这……这是哪来的?” 秦淮茹脸都白了:“妈,你听我说……” “说你个屁!”贾张氏抓起一把袜子,“好啊你,秦淮茹,长本事了!学会偷东西了?” “我没偷!”秦淮茹急了,“这是我……我帮人卖的!” “帮人卖?帮谁?”贾张氏逼问。 “帮……帮……”秦淮茹说不出口。 “帮陈延,对不对?”贾张氏冷笑,“我就知道!於莉那骚蹄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秦淮茹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贾张氏看著地上的袜子,又看看儿媳妇惨白的脸,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来:“我这是什么命啊!儿子死了,儿媳妇不学好,学人投机倒把!这是要被抓去劳改的啊!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声音很大,左邻右舍肯定都听见了。秦淮茹又急又气,伸手去拉她:“妈,你小点声!” “我偏不!”贾张氏甩开她的手,哭得更凶了,“让大家都听听,你秦淮茹干的好事!投机倒把,破坏社会主义经济!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啊!” 秦淮茹也哭了:“妈,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棒梗的学费……” “揭不开锅就能干这个?”贾张氏瞪著她,“你忘了东旭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 她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秦淮茹愣住了:“因为啥?”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妈?妈你怎么了?”秦淮茹慌了。 贾张氏的脸越来越白,额头冒出冷汗。她捂著胸口的手慢慢滑下来,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妈!”秦淮茹尖叫一声,扑过去。 贾张氏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秦淮茹嚇傻了,跪在地上使劲摇她:“妈!妈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是棒梗,他跑回来吃饭,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奶奶咋了?” “快!快去叫人!”秦淮茹哭喊著,“叫你一大爷!快去!” 棒梗扭头就跑。不一会儿,易中海和一大妈跑来了,后头还跟著几个邻居。 “咋回事?”易中海蹲下身,摸了摸贾张氏的脉搏。 “我也不知道……”秦淮茹哭得说不出话,“说著说著话,她就……就倒了……” 易中海掰开贾张氏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凝重:“像是心口疼的毛病犯了。得送医院。” “医院?”秦淮茹傻了,“那……那得多少钱……” “先別管钱,救命要紧!”易中海对一大妈说,“去借个板车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贾张氏抬上板车,盖了床被子。秦淮茹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跑。 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贾张氏倒下去前说的那句话——“你忘了东旭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贾东旭死前那段时间,也偷偷倒腾过东西。好像是倒卖粮票,被人举报了,在厂里挨了处分,心情不好,才在车间出了事故…… 难道贾张氏的意思是,东旭是因为投机倒把才…… 秦淮茹不敢想下去了。她看著板车上昏迷不醒的婆婆,又想起柜子里那些袜子,还有欠陈延的四十四块钱。 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 板车軲轆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想起贾张氏以前常说的那句话:“做人要本分,不义之財不能取,取了要遭报应的。” 难道……这就是报应? 第111章 易中海的养老盘算落空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秦淮茹坐在长椅上,手攥著衣角,眼睛盯著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棒梗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睡著了,小当和槐花被一大妈领回了家。易中海去办手续了,还没回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秦淮茹抬头,看见易中海走过来,手里拿著几张单子。 “一大爷……”她站起来。 易中海脸色不太好:“手续办好了。住院押金交了二十,药费另算。” “二十……”秦淮茹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医生说是心肌梗塞,得住院观察。”易中海在她旁边坐下,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她,“这是缴费单,你收好。” 秦淮茹接过单子,看著上面那些数字,眼前发黑。二十块钱住院费,再加上后续的药费、治疗费……她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一大爷,我……”她声音哽咽,“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易中海嘆了口气:“我知道你困难。可治病要紧,钱的事……再想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秦淮茹捂著脸哭起来,“家里就剩不到五块钱了,棒梗的学费还没交……”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些零钱,数了数,总共八块七毛五。 “这些你先拿著。”他把钱塞给秦淮茹,“不够的,我再帮你想办法。” “一大爷,这怎么行……”秦淮茹不敢接。 “拿著吧。”易中海硬塞进她手里,“救人要紧。” 秦淮茹攥著那叠零钱,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秦淮茹赶紧站起来。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治疗。”医生说,“以后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干重活,药得按时吃。” “那……那得多少钱?”秦淮茹小心翼翼地问。 “先准备五十块吧。”医生说,“这是最起码的。” 五十块。 秦淮茹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易中海扶住她:“医生,能不能……能不能便宜点?她家实在困难……” “这是医院的规定。”医生摇摇头,“赶紧去筹钱吧,拖久了更麻烦。” 医生走了。秦淮茹靠著墙,觉得天旋地转。五十块,加上之前交的二十,就是七十块。她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淮茹啊,”易中海开口,“你婆婆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以后家里……更难了。” 秦淮茹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看这样行不行。”易中海压低声音,“院里开个会,让大家凑点钱,先把你婆婆的病治了。” “不行不行。”秦淮茹连忙摆手,“已经麻烦大家够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易中海看著她,“总不能看著人病死吧?” 秦淮茹不说话了。 易中海接著说:“还有啊,淮茹,你婆婆这一病,家里就剩你一个劳力了。你得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以后的日子?秦淮茹从没想过那么远。她只知道眼前这七十块钱的窟窿,就已经快把她压垮了。 “一大爷,”她突然抓住易中海的袖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跟陈延说说,让他……让他再借我点钱?” 易中海愣了一下:“陈延?” “嗯。”秦淮茹咬著嘴唇,“他……他应该有钱。” “你怎么知道他有钱?”易中海眯起眼睛。 秦淮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鬆开手:“我……我猜的。他不是买了耳房吗?” 易中海看了她一会儿,嘆了口气:“淮茹啊,不是一大爷说你。陈延那孩子,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找他借钱,他能借给你?” “我……”秦淮茹说不出话。 “再说了,”易中海声音更低了,“我听说,陈延最近在倒腾一些东西。这事你可別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秦淮茹心里一紧,不敢抬头。 易中海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在这儿守著,我回去给你拿点吃的。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易中海走了。秦淮茹坐在长椅上,看著手里那叠零钱。八块七毛五,连住院费的零头都不够。 她想起柜子里那些袜子,还有欠陈延的四十四块钱。要是把这些袜子都卖了,能凑多少?二十二双,按三块五一双算,能卖七十七块,还了陈延的四十四,还剩三十三…… 可她卖得掉吗?於莉说好卖,可今天一下午只卖了六双。剩下的十六双,什么时候才能卖完? 正想著,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秦淮茹抬头,看见傻柱提著个饭盒走过来。 “秦姐!”傻柱跑过来,“听说贾大妈住院了?咋回事?” “心口疼的毛病犯了。”秦淮茹抹了抹眼泪。 “严不严重?”傻柱把饭盒递给她,“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还热乎呢。” 秦淮茹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白米饭和炒白菜,上面还有几片肉。 “柱子,谢谢你。”她鼻子一酸。 “客气啥。”傻柱在旁边坐下,“钱够不够?不够我这还有几块……” “不用了柱子。”秦淮茹摇头,“已经够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傻柱挠挠头,“对了,医药费多少?我帮你凑凑。” “七十块。”秦淮茹小声说。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嗯。”秦淮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傻柱想了半天,一拍大腿:“要不这样,我找我那帮师兄弟借点。人多力量大,总能凑出来。” “柱子……”秦淮茹感动得说不出话。 “不过秦姐,”傻柱犹豫了一下,“这事……別让陈延知道。” “为啥?”秦淮茹一愣。 “我也不知道为啥。”傻柱说,“就是觉得……那小子不对劲。你看他最近又是买房子又是弄暖气的,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没干好事。” 秦淮茹低下头,不敢接话。 傻柱接著说:“而且我听说,他最近跟於莉走得很近。於莉什么人你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他们凑一块,准没好事。” “柱子,別说了。”秦淮茹打断他,“陈延……他也没那么坏。” “还不坏?”傻柱急了,“你看他对你那样!你婆婆都病成这样了,他也不说来看看!” 秦淮茹不吭声了。傻柱说得对,陈延確实没来。 正说著,易中海回来了,手里提著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窝头和咸菜。 “柱子也在啊。”易中海说。 “一大爷,我看看贾大妈。”傻柱站起来,“医药费的事,咱们得想个法子。” 易中海点点头:“是得想法子。我打算晚上开个全院大会,让大家捐点钱。” “全院大会?”傻柱皱眉,“那能捐多少?一家出五毛,十家才五块。” “那你说怎么办?”易中海看著他。 傻柱想了想:“要不……我找我那些师兄弟……” “不行。”易中海摇头,“你那些师兄弟也不宽裕。再说了,这是咱们院的事,別把外人扯进来。” 三人正说著,抢救室的门又开了。护士推著贾张氏出来,她已经醒了,脸色苍白,鼻孔里插著氧气管。 “妈!”秦淮茹扑过去。 贾张氏睁开眼睛,看见秦淮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来。 “病人需要休息,別太激动。”护士说,“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吧。” 秦淮茹看著病床上的婆婆,又想起那七十块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易中海和傻柱帮著把贾张氏推进病房,安顿好。秦淮茹坐在病床边,握著婆婆的手。贾张氏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淮茹……”贾张氏虚弱地开口,“钱……钱……” “妈,你別操心钱的事。”秦淮茹强忍著眼泪,“好好养病,钱的事我想办法。” 贾张氏摇摇头,闭上眼睛,又哭了。 易中海把秦淮茹叫到走廊:“淮茹,你先在这儿守著。我回去开大会,让大家捐钱。” “一大爷,这……”秦淮茹很为难。 “別说了,救人要紧。”易中海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傻柱也跟了出去。走廊里又剩下秦淮茹一个人。 她回到病房,看著病床上的婆婆,又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院子里,易中海应该已经开始召集大家开会了吧?会有人捐钱吗?能捐多少? 她想起陈延。如果易中海在大会上提捐款,陈延会捐吗?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 不,他一定会捐。但捐多少?五毛?一块?对他来说,这点钱算什么? 可对她来说,每一分钱都是救命钱。 秦淮茹趴在病床边,把脸埋进胳膊里。眼泪把袖子都浸湿了。 她想起於莉今天下午带她去卖袜子的样子,想起陈延给她五块钱时的眼神,想起柜子里那些袜子,想起欠的四十四块钱…… 还有易中海说的那句话:“陈延那孩子,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是啊,不是一路人。 她秦淮茹,一个拖家带口的寡妇,为了几十块钱愁得想跳河。陈延呢?年纪轻轻,有房有钱,前途无量。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路人? 窗外的天黑透了,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医院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秦淮茹抬起头,擦乾眼泪。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零星的灯光。 她得想办法弄到七十块钱。 不管用什么办法。 她想起於莉今天数钱时利索的动作,想起周嫂买袜子时爽快的样子,想起那些光滑的尼龙袜在手里滑过的感觉…… 也许,这是条路。 一条不光彩,但能活下去的路。 病房里,贾张氏发出轻微的鼾声。秦淮茹走回床边,给婆婆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碰到枕头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个手绢包,里面是易中海给的八块七毛五。 她把钱紧紧攥在手里。 窗外,夜色更浓了。 第112章 刘海中的官迷破灭 全院大会定在晚上七点,地点在中院。秦淮茹在医院守著婆婆,没来参加。贾家就棒梗一个人来了,缩在角落里,低著头。 刘海中早早就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正中间,面前摆著张从自家搬出来的八仙桌,桌上放著搪瓷缸子。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半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腰板挺得笔直。 易中海站在他旁边,看著院里陆续来的人。一大妈、三大爷阎埠贵、於莉、阎解成、许大茂、娄晓娥……最后是陈延,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人群外围,离得远远的。 刘海中看了看天色,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开始。” 院里安静下来。刘海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这才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贾家的事。贾张氏同志突发重病,住院了,需要一大笔医药费。贾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困难。所以,我提议,咱们全院发扬团结互助的精神,给贾家捐点钱,帮他们渡过难关。” 他说完,看著下面的人。没人吭声。 刘海中有点尷尬,又喝了一口水:“这个……捐款自愿,多少都是个心意。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带个头,我捐……”他顿了顿,伸手掏口袋,掏出一张两块的,犹豫了一下,又掏出一张一块的,“我捐三块!” 他把钱放在桌上。易中海接著开口:“我捐五块。” 说著,他也掏出五块钱放桌上。 轮到三大爷阎埠贵。他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全是毛票。他数了半天,拿出一块钱,又数出五毛,想了想,又把五毛放回去,换了张一毛的。 “我捐一块一。”阎埠贵把钱放在桌上,“一是一心一意,一是……一是一帆风顺。” 於莉在旁边撇了撇嘴,站起来:“我捐两块。”她掏出两块钱,利索地放在桌上,动作间,碎花罩衫下的丰满胸部微微颤动。 阎解成跟著捐了五毛。许大茂看了看娄晓娥,娄晓娥点点头,许大茂才不情不愿地掏出两块钱:“我也捐两块。” 傻柱早就准备好了,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我捐五块!” 刘海中记著数:“三块加五块,八块。加一块一,九块一。加两块,十一块一。加五毛,十一块六。加两块,十三块六。加五块,十八块六……” 他抬起头:“还有谁?” 院里一片寂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棒梗在角落里缩得更紧了。 陈延坐在小板凳上,垂著眼,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 刘海中看向他:“陈延,你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延。陈延抬起头,表情平静:“我最近手头紧,捐不了。” “多少捐点吧。”刘海中端著官腔,“都是邻居,贾家確实困难。” “我知道。”陈延说,“但我確实没钱。” “没钱?”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插嘴,“你不是刚买了耳房吗?还装了那什么土暖气,能没钱?” 陈延看了他一眼:“买房子的钱是借的,还没还清。土暖气是自己捡废料做的,没花钱。” “借的?跟谁借的?”许大茂追问。 “这跟捐款有关係吗?”陈延反问。 许大茂被噎住了。刘海中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捐款自愿,不强迫。陈延既然手头紧,那就算了。” 话是这么说,但院里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陈延。尤其是那些捐了钱的人,眼神里带著不满。 易中海开口打圆场:“十八块六,虽然不多,但也是个心意。我明天给秦淮茹送过去。” “等等。”刘海中摆摆手,“这钱得有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咱们成立一个帮扶小组,由我牵头,负责监督这笔钱的使用,定期向院里公布帐目。” 易中海皱眉:“有这个必要吗?直接给秦淮茹不就行了?” “当然有必要。”刘海中一本正经,“集体的钱,就得集体监督。这也是对捐款的同志负责。” 他这话一说,底下有人点头,有人不以为然。阎埠贵小声嘀咕:“就这点钱,还成立小组……” 於莉突然站起来:“二大爷,我觉得成立小组挺好。不过牵头的人,是不是得大家选一选?” 刘海中脸色一变:“我是院里的二大爷,我牵头有什么问题?” “二大爷是二大爷,但帮扶小组是另一回事。”於莉笑盈盈地说,“要不这样,咱们投票,选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 “你……”刘海中气得脸都红了。 “我赞成投票。”许大茂立刻附和,“公平公正嘛。” “我也赞成。”傻柱嚷嚷,“选个实心实意帮秦姐的人。” 院里顿时乱鬨鬨的。刘海中使劲拍桌子:“安静!安静!”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议论该选谁。有人说选易中海,有人说选於莉,还有人小声说选陈延——虽然他没捐钱,但人家有本事。 刘海中听著这些议论,脸越来越黑。他本来想借著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领导能力,巩固在院里的地位,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够了!”他大吼一声,“帮扶小组的事以后再说!今天的会就到这!” 说完,他气呼呼地端起搪瓷缸子,转身就走。桌上的钱都没收。 易中海赶紧把钱收起来,嘆了口气:“散会吧。” 人群慢慢散了。棒梗低著头跑回了家。陈延搬起小板凳,也准备回屋。 “陈延。”於莉叫住他。 陈延停下脚步。於莉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不该说不捐的。” “我是真没钱。”陈延说。 “我知道。”於莉瞥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才继续说,“但场面上的事,总得做做样子。哪怕捐个五毛一块呢。” 陈延没说话。 於莉嘆了口气:“刘海中今天是想立威,你这一下,等於当眾打了他的脸。他以后肯定给你穿小鞋。” “隨他。”陈延说完,转身走了。 於莉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年轻人,太倔。 陈延回到自己屋,关上门。屋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阎埠贵家收音机的声音,在播新闻。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今天的事,他早就料到。刘海中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想借著募捐的机会树立威信?想得美。 不过,於莉说得对,他今天確实有点衝动。捐个一块钱,堵住眾人的嘴,也不是不行。但他不想。 不是捨不得那一块钱,是不想给刘海中这个面子。更不想让人觉得,他陈延好拿捏。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延起身开门,是何雨水。 她站在门外,手里拿著本书,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陈延哥,我给你送书来了。” “进来吧。”陈延侧身让她进屋。 何雨水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上回借的《代数习题集》,我看完了。有几道题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哪几道?”陈延拉过凳子。 何雨水翻开书,指著用铅笔圈出来的地方:“这儿,还有这儿。” 陈延坐下来,拿起笔给她讲解。何雨水凑得很近,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香味。她听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阴影,纤细的手指时不时指著书上的公式。 讲完题,何雨水没马上走。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陈延哥,今天会上……你別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陈延说。 “可是……”何雨水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二大爷那个人,心眼小。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记恨你。” “记恨就记恨吧。”陈延笑了笑,“我又不靠他吃饭。” 何雨水看著他的笑容,脸微微红了:“可是……院里人多口杂,我怕他们说閒话。” “说就说吧。”陈延收起笑容,“嘴长在別人身上,我管不了。” 何雨水不说话了,低头抠著书角。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陈延哥,秦姐家……真的那么困难吗?” 陈延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何雨水咬咬嘴唇:“我知道她困难。可是……可是我觉得,光靠捐款也不是办法。今天才捐了十八块六,够干什么呀?” “是不够。”陈延说,“所以秦淮茹得自己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何雨水小声说,“一个寡妇,带著三个孩子,还有一个生病的婆婆……” 陈延没接话。他想起秦淮茹藏在柜子里的那些袜子,想起於莉带她去卖货的样子。也许,秦淮茹已经找到办法了。 只是这办法,不能跟任何人说。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陈延说,“你哥该担心了。” 何雨水点点头,抱起书:“那……陈延哥,我走了。” “嗯。” 何雨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才拉开门走了。 陈延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桌上还放著何雨水刚才用的铅笔,笔尖削得很细。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隨手画了几道线。刘海中的官迷梦,今天算是破灭了。但这只是开始。院里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心思。他得小心应付。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冷清清的。院子里传来许大茂和娄晓娥吵架的声音,隱隱约约的,听不清吵什么。 陈延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睁著眼睛,听著外面的动静。 刘海中这会儿,应该在家里生闷气吧?易中海在发愁怎么帮贾家筹钱?於莉在算今天卖袜子挣了多少?秦淮茹在医院守著婆婆,想著那七十块钱的窟窿……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日子挣扎。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13章 许大茂的背刺与反杀 全院大会后的第二天,陈延像往常一样早起,正准备去厂里点个卯,前脚刚迈出院门,后脚就被街道的王主任堵住了。 王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梳著齐耳短髮,穿著洗得发白的列寧装,表情严肃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陈延,你跟我来一趟。”她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陈延问话的机会。 陈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街道办公室,屋里还有两个戴红袖箍的年轻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坐。”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延坐下,腰板挺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陈延同志,”王主任翻开桌上的一个笔记本,“有人反映,你最近在倒买倒卖,搞投机倒把。有没有这回事?” 来了。陈延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王主任,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直老老实实在厂里上班,下了班就回家,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 “是吗?”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那你这耳房是怎么买的?还有屋里那些新添置的东西,钱从哪来的?” “耳房是我省吃俭用攒的钱,加上跟朋友借了点。”陈延回答得很流利,“屋里的东西,大部分是我自己动手做的,或者从废品站淘换的旧货改的。王主任要是不信,可以去看,都是旧东西翻新。” 王主任盯著他看了几秒:“有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谁说的?”陈延反问,“让他来跟我当面对质。” “这个你不用管。”王主任合上笔记本,“陈延同志,你是年轻人,又是单身,按理说生活压力不大。但我要提醒你,现在是什么时期?投机倒把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的行为,是要坐牢的!” “我明白。”陈延点点头,“所以我一向遵纪守法。” “那就好。”王主任站起来,“今天就到这。不过你最近不要乱跑,隨时配合调查。” “我一定配合。”陈延也站起来。 走出街道办,阳光刺眼。陈延眯了眯眼睛,心里盘算著是谁举报的。刘海中?可能性不大,那老官迷虽然好面子,但胆子小,不敢直接捅到街道。阎埠贵?他倒是精於算计,但更爱占小便宜,举报自己对他没好处。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许大茂。 昨晚大会上,许大茂就阴阳怪气的。再加上之前他看自己买耳房、装土暖气,早就眼红了。而且许大茂这人,损人不利己的事干得出来。 陈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许大茂啊许大茂,你以为举报我就能把我扳倒?太天真了。 他没去厂里,直接回了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於莉在水龙头那儿洗衣服,丰满的身子隨著搓衣服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陈延兄弟,回来了?”於莉抬头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嗯。”陈延走过去,压低声音,“三大嫂,许大茂今天在不在家?” 於莉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好像在家。你找他?” “不找他。”陈延笑了笑,“就是问问。” 於莉放下手里的衣服,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陈延,我听说……街道找你谈话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点点头。 “是许大茂乾的。”於莉肯定地说,“早上我看见他鬼鬼祟祟从外面回来,没一会儿王主任就来了。” “我知道了。”陈延说,“谢谢三大嫂。” “你打算怎么办?”於莉有些担心,“许大茂那人,阴著呢。” “没事,我心里有数。”陈延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小木箱,打开,里面除了剩下的尼龙袜和电子表,还有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些票据。 这些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 下午,陈延出了门。他没去找许大茂,而是去了轧钢厂,直接进了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李副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点禿顶,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见陈延,他愣了一下:“小陈?有事?” “李厂长,有件事想跟您匯报一下。”陈延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什么事?坐下说。”李副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延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拿出几张票据放在桌上:“李厂长,您看看这个。” 李副厂长拿起票据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是几张购买工业零件的票据,上面盖著红星轧钢厂的公章,但经手人签名处是空白的。 “这是……”李副厂长抬头看著陈延。 “这是许大茂同志让我帮忙处理的。”陈延面不改色地说,“他说是厂里用剩下的废料,让我帮忙处理掉,卖的钱……他拿大头,我拿小头。” “胡闹!”李副厂长一拍桌子,“这是盗窃公物!” “我当时也觉得不妥。”陈延继续说,“所以没答应,把这些票据留下来了。本来想找机会跟您匯报,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许大茂同志恶人先告状,去街道举报我投机倒把。”陈延苦笑,“李厂长,我年轻不懂事,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许大茂同志这是想拉我下水啊。” 李副厂长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许大茂是什么人,也听说过许大茂私下里倒腾电影票、工业券的事。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动厂里的东西。 “这些票据……你怎么拿到的?”李副厂长问。 “许大茂同志让我帮忙处理,就把票据给我了。”陈延说,“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马上处理,想著先问问您的意见。” 李副厂长盯著陈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小陈啊,你是个聪明人。” “我只是不想犯错误。”陈延说。 “好,很好。”李副厂长把票据收起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街道那边,我去打招呼。不过……” 他顿了顿:“这些票据,我就当没看见。许大茂那边,我会敲打敲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陈延站起来,“谢谢李厂长。” 从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陈延长舒一口气。这一步棋,他早就准备好了。许大茂这种小人,迟早会咬人,所以他一直留著后手。 那些票据,其实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许大茂不小心掉在厂区角落里,被他捡到了。他一直没声张,就等著这一天。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陈延刚进院子,就看见许大茂站在中院,正跟娄晓娥说话,眉飞色舞的,看样子心情不错。 看见陈延,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哟,陈延回来了?街道没留你吃饭啊?”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他:“许大哥这话说的,街道为啥要留我吃饭?” “嘿嘿,没啥,开个玩笑。”许大茂乾笑两声,“听说王主任找你谈话了?没事吧?” “没事。”陈延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倒是许大哥,你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许大茂眼神闪烁。 “我听说,厂里最近在查盗窃公物的事。”陈延声音更低了,“好像还查到了一些票据……” 许大茂的脸色“唰”地白了。 陈延拍拍他的肩膀:“许大哥,做人要厚道。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转身回了前院,留下许大茂一个人站在那儿,像根木头。 娄晓娥拉了拉许大茂的袖子:“大茂,他刚才说什么呢?什么票据?” “没……没什么。”许大茂回过神,额头冒出冷汗,“回家,回家。” 晚饭后,陈延正在屋里看书,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许大茂,手里拎著两瓶罐头,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陈延兄弟,还没睡呢?”许大茂挤进门。 “许大哥有事?”陈延没让他坐。 “那个……今天下午的事,是我不对。”许大茂把罐头放在桌上,“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你看,咱们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许大哥,”陈延打断他,“你举报我,是因为嫉妒我买了耳房?还是嫉妒我能弄到稀罕货?” 许大茂脸上的笑掛不住了:“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陈延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李副厂长那边,我已经去过了。那些票据,我也交上去了。” 许大茂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陈延兄弟,你……你別这样!我错了,我真错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千万別把这事捅出去,捅出去我就完了!” “我不要你的钱。”陈延冷冷地说,“我只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你说!我一定办到!”许大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从今以后,管好你的嘴。”陈延盯著他的眼睛,“我的事,你別掺和。我的东西,你別眼红。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那些票据,李副厂长虽然收下了,但我还有复印件。” 许大茂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罐头拿回去。”陈延把罐头塞回他手里,“我不缺这个。” 许大茂抱著罐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陈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一仗,他贏了。许大茂以后应该不敢再招惹他了。 但事情还没完。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许大茂是解决了,可院里还有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个躺在医院里的贾张氏,还有那个为了七十块钱发愁的秦淮茹…… 这个四合院,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他得时刻小心,才能不被卷进去。 窗外传来许大茂家关门的声响,很重,像是在发泄。 陈延拉上窗帘,回到桌边,继续看书。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峻。 这一夜,许大茂註定睡不著。 而他,睡得很香。 第114章 提拔阎解成 收拾完许大茂的第二天,陈延把目光投向了前院的阎家。准確地说,是投向了阎解成。 阎解成这人,三十出头,在街道办的运输队当临时工,拉板车运货。个子不高,但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实在,就是嘴笨,脑子转得慢,在阎家那种精明算计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於莉没少为这个埋怨他。 陈延看中的就是他这份老实和力气。更重要的是,阎解成是於莉的丈夫,提拔了阎解成,就等於进一步绑住了於莉这条线。 这天傍晚,陈延瞅准阎解成下班回来,正在院子里擦他那辆破板车,便走了过去。 “解成哥,忙呢?”陈延递过去一根烟。 阎解成愣了一下,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憨厚地笑了笑:“擦擦车,明天还得用。陈延兄弟,有事?” “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陈延蹲下身,看著板车上磨得发亮的车把,“解成哥,你在运输队,一个月能拿多少?” 阎解成挠挠头:“临时工,没定数。活儿多的时候,二十来块,活儿少就十几块。还不稳定。” “那想过干点別的吗?”陈延问,“挣得多点,也稳定点。” 阎解成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我……我能干啥?没文化,就会出力气。” “出力气也能挣钱。”陈延压低声音,“我这儿有点活,需要个可靠的人帮著跑跑腿,送送货。不重,但得嘴严,腿脚勤快。一个月……先给你开三十,干得好再加。” “三十?”阎解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都掉了,“陈延兄弟,你……你没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陈延认真地说,“但有个条件,这事不能跟外人说,连三大爷和三大嫂问,也得含糊过去。只能你知我知。” 阎解成犹豫了。三十块钱,比他现在的收入几乎翻了一倍。可他从来没干过这种神神秘秘的活儿。 “是……是正经活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正经。”陈延笑了笑,“就是帮我把一些东西,送到指定的人家。东西不多,也不重,就是些日用品。但现在的政策你也知道,有些事儿不能明著来。” 阎解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听说过黑市,听说过倒买倒卖,心里隱约猜到陈延让他送的是什么。可三十块钱的诱惑太大了。有了这三十块,加上於莉的工资,家里日子能好过不少,也不用天天看老爹阎埠贵算计那点嚼穀的脸色。 “我……我得问问於莉。”阎解成说。 “行。”陈延站起来,“你回去商量商量。愿意干,明天晚上来我屋里细说。不愿意,就当咱俩今天没聊过。” 陈延走了。阎解成蹲在那儿,盯著手里的抹布发愣。三十块……三十块能买多少白面?能割多少肉?能给於莉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他心动了。 晚上吃饭时,阎解成一直心不在焉。於莉今天燉了白菜粉条,里面难得放了几片五花肉。阎埠贵夹肉时,眼睛盯著盘子,嘴里念叨:“一人一片,別多夹。” 於莉给阎解成夹了一片肉,看他魂不守舍的,用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於莉把阎解成拉进里屋,关上门。 “你咋了?吃饭跟丟了魂似的。”於莉问。 阎解成搓著手,犹豫了半天,才把陈延找他的事说了。 於莉听完,眼睛瞪大了:“三十块?他真这么说?” “嗯。”阎解成点头,“但他说……不能跟別人说,连爸和你问也得含糊过去。” 於莉在屋里走了两圈,丰满的胸脯因为激动微微起伏。她今天穿了件贴身的秋衣,外面套著毛衣,腰身勒得细细的,走动时臀部曲线很明显。 “干!”於莉一拍大腿,“为啥不干?三十块啊!你在运输队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多少?” “可是……”阎解成还是有些担心,“这活儿……靠谱吗?陈延他……” “陈延比你有本事!”於莉打断他,“你看人家,才来院里多久?房子买了,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还能弄到那些稀罕货。跟著他干,准没错!” “那爸那边……” “爸那边我去说!”於莉很果断,“就说你在外头找了个私活,帮人拉货,钱多。具体干啥,別细说。爸那人,只要钱交上去,他才不管你怎么挣的。” 阎解成看著媳妇儿,心里踏实了些。於莉虽然厉害,但有主意,能撑事。 “那……那我明天去找陈延?”他问。 “去!当然去!”於莉眼睛发亮,“不过你记住,去了好好跟人家说,態度恭敬点。陈延这人,看著年轻,心里有数。你听他的,准没错。” 第二天晚上,阎解成如约敲响了陈延的门。他换了身乾净衣服,头髮也用水梳过,但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 “陈延兄弟。”他进门,搓著手。 “解成哥来了?坐。”陈延指了指凳子。 阎解成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我……我跟於莉商量了,我愿意干。” “想清楚了?”陈延看著他,“这活儿不累,但有风险。万一被人发现,可能会有麻烦。” “我想清楚了。”阎解成用力点头,“陈延兄弟,我信你。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陈延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那好。”陈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我先跟你说说规矩。第一,我让你送的东西,你用布包好,放板车上,盖上旧麻袋。第二,送货的地址和人名,我写纸条给你,你送完就烧掉,不能留。第三,收钱的时候,当面点清,回来交给我。第四,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 阎解成认真听著,点头如捣蒜。 “明天开始,你先帮我送一批袜子。”陈延合上本子,“我这儿有十个地址,每家两双。你送过去,收七块钱回来。这是今天的工钱。” 陈延掏出三块钱,放在桌上。 阎解成看著那三块钱,愣住了:“这……这是今天的?” “嗯。”陈延说,“送货的工钱另算。这算是预支的。你干得好,以后还有別的活。” 阎解成手有些抖,拿起那三块钱,紧紧攥在手心。他拉一天板车,也就挣个块八毛的。陈延一出手就是三块,还只是预支。 “陈延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他激动地说。 “还有,”陈延补充道,“这事,暂时別让三大嫂知道具体细节。你就说帮我送点东西,挣点跑腿费。她要是问多了,你就往我身上推。” “我明白。”阎解成点头。 送走阎解成,陈延站在窗前,看著黑漆漆的院子。提拔阎解成,是他计划中的一步。阎解成老实,听话,有把力气,而且通过他,能更好地控制於莉这条线。於莉精明,但贪利;阎解成实在,但畏妻。这一对夫妻,正好互补,也正好为他所用。 下一步,他得让阎解成接触一些更“核心”的货物,比如电子表,比如打火机。慢慢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窗外,阎家屋里亮著灯。隱约能听见於莉的声音,带著喜悦,似乎在数钱。 陈延拉上窗帘,回到桌边。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前院阎家,於莉拿著那三块钱,翻来覆去地看。 “陈延真给了三块?”她眼睛发亮,“还只是预支?” “嗯。”阎解成憨笑著,“他说以后还有別的活。” “我就说吧!”於莉一拍大腿,“跟著陈延干,准没错!你呀,以后机灵点,人家让干啥就干啥,別多嘴。” “我知道。”阎解成点头,看著媳妇儿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於莉这么开心了。 於莉把钱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里,丰满的胸部隨著动作微微颤动。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髮,脸上带著笑。 “明天我去扯块布,给你做件新褂子。”她说,“你也该有件像样的衣服了。” 阎解成心里一暖:“不用,你先给自己做吧。” “都做!”於莉转身,戳了戳他的脑门,“咱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你好好跟著陈延干,挣了钱,咱们也攒著,將来……” 她没说完,但眼睛里闪著光。那是对好日子的嚮往。 阎解成用力点头。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心里憋著一股劲,一定要把陈延交代的活儿干好。 这一夜,阎家屋里瀰漫著难得的轻鬆和希望。而这一切,都源於陈延递出的那根橄欖枝。 中院贾家,秦淮茹刚从医院回来,疲惫地坐在炕上。棒梗已经睡了,小当和槐花挤在一起,也睡著了。 她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医院里还欠著的医药费,想起柜子里那些还没卖完的袜子,心里沉甸甸的。 窗外传来前院隱约的笑声,好像是於莉在笑。秦淮茹心里一阵酸楚。人家日子越过越好,她呢?丈夫死了,婆婆病了,孩子还小,欠了一屁股债…… 她躺下来,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这一夜,四合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而陈延,在灯下规划著名下一步的棋。阎解成这颗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该走哪一步呢? 他想起轧钢厂的李副厂长,想起正阳门下小酒馆的徐慧真,想起医务室清冷的丁秋楠…… 路还很长,得一步一步走稳。 第115章 於莉的感激与亲近 阎解成开始给陈延“跑腿”的第三天傍晚,於莉来了。她没像往常那样站在门口喊,而是直接敲了门,声音轻轻的。 陈延开门,看见於莉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个小布包,脸上带著比平时更真诚的笑容。她今天换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齐,脸颊红润,眼睛里闪著光。 “陈延兄弟,在屋呢?”於莉笑著,没等陈延让,就很自然地侧身进了屋。 “三大嫂,有事?”陈延关上门。 於莉在屋里打量了一圈——屋里比上次来时更整洁了,桌上放著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把游標卡尺和几件小工具,墙角那个自製的土暖气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没啥事,就是……就是来谢谢你。”於莉把手里的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我昨晚上纳的鞋垫,用的新棉花,厚实。你试试合脚不?” 陈延愣了一下。鞋垫?这个谢礼倒是实在。 “三大嫂太客气了。”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针脚细密的鞋垫,纳得结实实,用的还是蓝布面,看著就舒服。 “这有啥客气的。”於莉摆摆手,在陈延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丰满的胸脯压在桌沿上,“解成那榆木疙瘩,要不是你拉他一把,他还不知道在运输队混到啥时候呢。这几天他回来,脸上都有笑模样了。” “解成哥干活实在,是可靠的人。”陈延把鞋垫收好,“我这也是刚好需要人帮忙。” “那是他运气好,遇上你了。”於莉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陈延兄弟,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院里这些人,看著热闹,其实……各有各的算盘。你能瞧得上解成,是看得起他,也是看得起嫂子我。以后有啥事,你儘管吩咐,嫂子绝无二话。” 她说得诚恳,那双总带著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透著难得的真诚。陈延知道,这份感激是真实的——他给了阎解成一条挣钱的路,也给了於莉改善生活的希望。 “三大嫂言重了。”陈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互相帮衬罢了。” 於莉接过水杯,没喝,握在手里暖手。她看著陈延,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延兄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什么事?” “秦淮茹那边。”於莉声音更低了,“她婆婆还在医院,医药费还欠著一大截。我前几天带她去卖袜子,卖了六双,收了二十一块钱。本钱十三块二,利润七块八,按一成的利,她该拿七毛八。可你预付了她五块,所以她还欠你四块二毛二。” 陈延点点头:“我知道。” “可昨儿她来找我,支支吾吾的,想……想再预支点钱。”於莉嘆了口气,“说是医院催得紧,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我也知道她难,可这口子一开,以后就没法管了。所以我没答应,让她自己来找你说。”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秦淮茹的困境在他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她还剩多少袜子没卖?”陈延问。 “还有十六双。”於莉说,“按说要是抓紧卖,也不是卖不掉。可她这几天在医院守著,没时间。让她家棒梗去卖吧,那孩子毛手毛脚,又不靠谱。” “那就先放著吧。”陈延说,“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说让她直接找我。” “行。”於莉点点头,喝了口水,“还有件事……许大茂那边,这两天老实多了,见谁都躲著走。陈延兄弟,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满是探究。 陈延笑了笑:“我就是跟他讲道理,让他明白做人要厚道。” 於莉也笑了,心照不宣:“是该讲讲道理。那傢伙,以前仗著自己是放映员,到处嘚瑟,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院里最近的閒话:二大爷刘海中这两天脸色不好看,估计还在为全院大会的事憋气;三大爷阎埠贵算著於莉交上来的钱,嘴里念叨“要细水长流”;傻柱这两天往医院跑得勤,给秦淮茹送饭;何雨水快开学了,正在家赶寒假作业…… 陈延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就是四合院最真实的生態图。 “对了,”於莉突然想起什么,“陈延兄弟,你让我打听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陈延抬起头。 “就你说那个……旧收音机、旧手錶什么的。”於莉压低声音,“我托人问了,还真有门路。胡同口老孙头家,他儿子在信託商店上班,说店里经常收到些旧货,有的修修还能用,价钱也便宜。你要是感兴趣,我让他帮著留意著。” 这正是陈延需要的。“天道酬勤”赋予他的维修技能,正需要大量的“练手材料”。那些旧电器,在別人眼里是破烂,在他手里却能变成钱。 “麻烦三大嫂了。”陈延说,“让孙师傅帮忙留意著,只要是能修的,价钱合適我都要。另外,修好之后要出手,可能也得麻烦他。” “这好说!”於莉眼睛一亮,“老孙头那人我知道,就爱喝两口,回头我拎瓶酒去,准能成!” 她又坐了一会儿,把杯里的水喝完,这才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解成也该回来了,我得给他热饭。”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著陈延,语气真诚:“陈延兄弟,嫂子是真的感激你。以后……咱们常来往。” “好。”陈延点点头。 於莉走了,屋里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陈延拿起那两双鞋垫,摸了摸厚实的棉花和细密的针脚。这份感激,他收下了。 阎解成和於莉这条线,算是初步扎牢了。有了他们,他的“小生意”就有了可靠的下线和跑腿的。接下来,是该考虑怎么扩大规模,怎么接触到更“高级”的货源和销路了。 正想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急匆匆的。陈延开门,看见何雨水跑过来,小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 “陈延哥!陈延哥!”她喘著气,“你快去看看!秦姐……秦姐在医院跟人吵起来了!” 陈延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何雨水急得快哭了,“我刚去医院给秦姐送饭,就看见她跟收费处的人吵,说什么『再宽限两天』,那边说『不行,今天必须交钱』……秦姐都给人跪下了!” 陈延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走,去看看。”他披上外套,跟著何雨水出了门。 医院离得不远,两人一路小跑。到了医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走进大厅,看见秦淮茹跪在收费窗口前,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一脸不耐烦:“同志,不是我不通融,医院有规定,欠费超过三天就得停药。你这都欠了五天了!” “求求你了,再宽限两天,就两天!”秦淮茹抓著窗台,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一定把钱凑齐!我婆婆不能停药啊!”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工作人员摇头,“赶紧想办法吧,不然下午就停药了。” 陈延站在人群外,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她头髮凌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那件收过腰的旧棉袄沾满了灰,整个人狼狈不堪。 何雨水想过去拉她,被陈延拦住了。 “陈延哥……”何雨水看著他,眼里满是不忍。 陈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在等,等秦淮茹彻底绝望,等她把最后一点尊严都丟掉。 终於,秦淮茹瘫坐在地上,不再哀求,只是捂著脸哭,肩膀剧烈地抖动。 陈延这才走过去,拨开人群。 “同志,她欠多少钱?”他问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连住院费带药费,一共六十八块五。” 陈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七张“大团结”,又从零钱里拿出五毛,递进窗口:“七十块,多出来的算预交。” 所有人都愣住了。秦淮茹抬起头,看见陈延,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 工作人员接过钱,点了点,开了收据:“早这样不就行了?行了,药不会停,去护士站拿药吧。” 陈延接过收据,弯下腰,塞到秦淮茹手里。 秦淮茹的手在抖,她看著手里的收据,又看看陈延,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起来吧。”陈延伸出手。 秦淮茹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整个人晃了一下。陈延扶住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陈延……弟弟……”她声音嘶哑,眼泪又涌出来,“我……我一定还你……” “嗯。”陈延鬆开手,“先去看你婆婆吧。” 秦淮茹抹了抹眼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羞愧,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踉踉蹌蹌地朝病房跑去。 何雨水走过来,小声问:“陈延哥,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攒的。”陈延说,“走吧,回去了。”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透了。冷风吹来,陈延紧了紧衣领。 七十块钱,对他现在来说不算多,但足以把秦淮茹逼到绝境,再拉她一把。这一拉,不是为了同情,是为了让她彻底明白——她能依靠的,只有他。 而这份“恩情”,將会成为又一根拴在她身上的绳子。 何雨水跟在他身边,不时偷偷看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但终究没再问。 回到四合院,前院阎家屋里亮著灯,隱约能听见於莉和阎解成说话的声音,带著笑意。 中院贾家黑著灯,棒梗带著两个妹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陈延回到自己屋,关上门,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秦淮茹绝望的哭声关在门外。 桌上还放著於莉送的那两双鞋垫,厚实,暖和。 他拿起一双,放进鞋里试了试,正好。 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这一夜,有人感激涕零,有人辗转难眠。 而他,在规划著名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116章 秦京茹的痴缠 医院风波过去了两天。秦淮茹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守夜,人都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更重了。那七十块钱像座山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这天是星期天,秦淮茹调休,上午去医院送了饭,回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衣服,哼著不成调的歌。 是秦京茹。她堂妹,从农村老家来的。 “姐!”秦京茹看见她,眼睛一亮,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站起来。她比秦淮茹小七八岁,今年刚满二十,正是水灵的时候。一张圆脸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透著乡下姑娘的淳朴和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她身上穿著件半新的碎花棉袄,虽然打著补丁,但浆洗得乾乾净净,棉袄下摆有点短,露出半截深蓝色的棉裤,脚上是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身材结实饱满,胸脯鼓鼓的,腰却细,蹲下站起时,浑圆的臀部曲线在棉裤包裹下一览无余。 “京茹?你啥时候来的?”秦淮茹有些意外。 “昨儿晚上到的!”秦京茹擦了把手,跑过来拉住秦淮茹的胳膊,亲热地说,“我娘让我来城里看看,找找活干。我先来找你,一大妈说你婆婆住院了,你去医院了。我就在这儿等你唄。” 她说话带著浓浓的乡音,又快又脆,像炒豆子。秦淮茹看著堂妹红润的脸颊和充满活力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酸楚。曾几何时,她也这么年轻,这么有朝气。 “找活?城里活可不好找。”秦淮茹领著她往屋里走,“你吃饭没?” “还没呢,等姐回来一起吃。”秦京茹跟著进屋,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看到屋里简陋的陈设和炕上睡得横七竖八的三个孩子,她吐了吐舌头:“姐,你这日子……挺紧巴啊。” 秦淮茹苦笑一声:“紧巴也得过。你先坐著,我热点剩饭。” 她掀开锅盖,里面是昨晚的棒子麵粥,已经凝成坨了。秦京茹凑过来看了看,皱了皱鼻子:“姐,就吃这个啊?咱下点麵条吧?我带钱来了!” 说著,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可能有两三块。 秦淮茹鼻子一酸:“不用你的钱。姐这儿……还有点白面。” 她从柜子最里头拿出个小布袋,里面是攒了许久、捨不得吃的一点白面。本来想留著过年包饺子的。 秦京茹手脚麻利,和面、擀麵、切条,一看就是干惯活的人。她一边忙活一边嘰嘰喳喳:“姐,城里可真大!我昨儿从火车站过来,看啥都新鲜!那楼高的,那马路宽的……还有那些人穿的,可真好看!”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好看有啥用,日子得过。”秦淮茹往灶膛里添柴火。 “对了姐,”秦京茹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听院里人说,你们院有个叫陈延的,特別有本事?自己买了房,还能弄到南边的稀罕货?” 秦淮茹心里一紧,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地上:“你听谁说的?” “就那个……於莉嫂子啊。”秦京茹眨眨眼,“早上我洗衣服,她过来搭话,聊起来的。她说陈延年轻,有文化,有本事,人长得也精神。姐,你跟他熟不熟?” 秦淮茹看著堂妹发亮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秦京茹这丫头,心思简单,慕强,一听这些,准动心。 “不熟。”她硬邦邦地说,“就是普通邻居。” “於莉嫂子说他可帮你了,上次你婆婆住院,他还……”秦京茹说到一半,看见堂姐脸色不对,赶紧住了嘴。 麵条下好了,秦淮茹盛了两碗,又切了点咸菜。姐妹俩坐在炕沿上吃。棒梗醒了,闻见香味爬起来,眼巴巴地看著。秦淮茹分给他半碗,棒梗狼吞虎咽地吃了。 “姐,你以后打算咋办?”秦京茹吃著面,含糊不清地问,“婆婆这一病,花钱的地方多著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淮茹嘆气,“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要不……”秦京茹眼睛转了转,“你带我去见见那个陈延唄?我听说他认识人多,说不定能帮我找个活干。扫大街、糊纸盒都行,我不挑!” 秦淮茹筷子停在半空。她看著堂妹充满期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带秦京茹去见陈延?那不是羊入虎口吗?陈延那眼神,她太清楚了。秦京茹这样年轻、鲜活、带著乡土气息的姑娘,对他那种男人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可反过来想……如果秦京茹真能靠上陈延,是不是也能拉自己一把?至少,陈延看在她堂妹的面子上,会不会对她好一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淮茹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京茹是自己妹妹! “姐?你想啥呢?”秦京茹推了推她。 “没什么。”秦淮茹回过神,“陈延……他挺忙的,不一定在家。” “那咱去看看唄!”秦京茹放下碗,擦了擦嘴,“反正也没事。姐,你就带我去认个门,说两句话就行。求你了姐!” 她拉著秦淮茹的胳膊摇晃,像小时候要糖吃一样。秦淮茹被她晃得心烦意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我带你去。但说好了,就打个招呼,別多话。” “嗯嗯!”秦京茹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赶紧扒拉完最后几口面,跳下炕,对著墙上那面破镜子理了理头髮,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姐,我这样行不?不会给你丟人吧?” 秦淮茹看著她青春洋溢的脸和饱满的身材,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自己也才三十出头,可看起来比京茹老了十岁不止。 “挺好。”她淡淡地说。 姐妹俩出了门。秦淮茹领著秦京茹来到前院陈延屋外。门关著,里面静悄悄的。 “陈延兄弟在家吗?”秦淮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陈延站在门口,穿著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著点机油,像是刚在修什么东西。他看到秦淮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秦京茹时,停顿了一下。 “秦姐,有事?”他问。 “这是我堂妹,秦京茹,从乡下来的。”秦淮茹侧身让秦京茹上前,“京茹,这是陈延兄弟。” 秦京茹的脸“唰”地红了。她睁大眼睛看著陈延——个子高高的,肩膀宽宽的,脸长得周正,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著就聪明。比村里那些后生强多了! “陈……陈延哥。”她声音小小的,带著羞涩,“我姐说……说你本事大,认识人多。我想……想在城里找个活干,你能……能帮我打听打听不?” 她说话时,胸脯因为紧张微微起伏,小麦色的脸颊泛著红晕,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受惊的小鹿。那股子来自乡野的、未经世事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陈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秦淮茹。秦淮茹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想找什么样的活?”陈延问秦京茹,语气平和。 “啥都行!”秦京茹立刻说,“我不怕苦,不怕累!扫街、洗碗、糊纸盒……都行!” “现在城里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太好找。”陈延说,“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著。有消息告诉你姐。” “谢谢陈延哥!”秦京茹眼睛亮了,笑得特別灿烂,“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秦淮茹心里冷笑。陈延要是好人,这院里就没坏人了。 “没事。”陈延点点头,“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们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秦淮茹拉著还想说话的秦京茹:“那……那我们不打扰了。陈延兄弟你忙。” 姐妹俩转身走了。秦京茹一步三回头,看著陈延关上门,才小声对秦淮茹说:“姐,陈延哥人真好!又精神,说话又和气!”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拉著她快步走回中院。进了屋,她才鬆开手,坐在炕沿上喘气。 “姐,你咋了?”秦京茹奇怪地看著她。 “京茹,”秦淮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堂妹,“陈延那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离他远点。” “为啥?”秦京茹不解,“我觉得他挺好的呀。” “好什么好!”秦淮茹突然提高声音,“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她能说什么?说陈延冷血?说他跟自己有过交易又把自己甩了?说她欠他七十块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秦京茹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委屈地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嘛,发这么大火干啥……” 秦淮茹看著堂妹委屈的样子,心又软了。她嘆了口气,拉过秦京茹的手:“京茹,姐是为你好。城里人心眼多,不像咱们村里人实在。你刚来,不懂。以后……以后姐慢慢教你。” “嗯。”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显然还在想陈延。 下午,秦京茹说要去街上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秦淮茹要再去医院,就没陪她。等秦淮茹晚上从医院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前院传来秦京茹咯咯的笑声,还有陈延说话的声音。 她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看见秦京茹站在陈延屋门口,手里拿著个红彤彤的苹果,正笑得开心。陈延站在门里,手里也拿著一个苹果在啃。 “姐!你回来啦?”秦京茹看见她,跑过来,举起手里的苹果,“陈延哥给我的!可甜了!你也尝尝?” 秦淮茹看著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喉咙发乾。这种苹果,商店里要卖好几毛一个,她平时根本捨不得买。 “不用,你吃吧。”她勉强笑了笑,看向陈延,“陈延兄弟,又麻烦你了。” “没什么,京茹挺有意思的。”陈延咬了口苹果,语气隨意,“她下午来问我找工作的事,我正好有点空,就跟她聊了聊。” 秦淮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陈延叫她“秦姐”,叫京茹却是“京茹”。这亲疏远近,一听就明白。 “那……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她拉著秦京茹要走。 “姐,陈延哥说,明天带我去一个地方看看,说可能有活干!”秦京茹兴奋地说,“是个街道办的糊纸盒的组,就在附近!” 秦淮茹心里一紧,看向陈延。陈延点点头:“是有这么个组,组长我认识,可以带京茹去试试。临时工,计件算钱,多劳多得。” “谢谢陈延哥!”秦京茹又抢著道谢。 秦淮茹说不出话来。陈延这是要把京茹攥在手里了。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他这是拋出了饵,等著鱼儿上鉤。 可她能说什么?不让京茹去?那工作机会可能是真的。让京茹去?那等於把妹妹往陈延身边推。 “姐,你怎么不说话?”秦京茹摇了摇她的胳膊。 “去……去吧。”秦淮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谢谢陈延兄弟费心。” “不客气。”陈延笑了笑,目光在秦淮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秦淮茹看不懂。 姐妹俩回到屋里。秦京茹还沉浸在兴奋中,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陈延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有本事,还说陈延屋里可乾净了,还有好多书……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著她年轻鲜活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窗外,天黑了。前院陈延屋里的灯亮著,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秦淮茹知道,从今天起,她这个单纯的堂妹,怕是也要卷进这潭深水里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欠的那七十块钱,因为她把京茹带到了陈延面前。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第117章 摊牌:妾身未明 陈延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带秦京茹去了街道办的糊纸盒小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王,看著挺和善。看了秦京茹结实的身体和麻利的手脚,又听说是陈延介绍来的,很痛快就答应了,让她先从临时工干起,计件算钱,多劳多得。 秦京茹高兴坏了,当天下午就开始上工。晚上回来时,虽然累得胳膊酸,但脸上全是笑,手里还拎著王组长给的几个半成品的纸盒子,说是拿回来练手。 “姐!你看!这是我今天糊的!”她把纸盒子递给秦淮茹看,眼睛亮晶晶的,“王组长说我手快,好好干,一个月能挣二十多块呢!” 秦淮茹看著堂妹兴奋的样子,心里却轻鬆不起来。她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陈延凭什么这么热心帮京茹?还不是看上了京茹年轻、单纯、好拿捏? “京茹,”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地看著堂妹,“陈延……他帮你介绍工作,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条件?” “条件?”秦京茹眨眨眼,“没有啊。陈延哥人可好了,就带我去见王组长,说了几句好话,別的啥也没说。”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钱的事?”秦淮茹追问。 “钱?什么钱?”秦京茹更迷糊了,“哦,你是说工钱吗?王组长说了,月底结,现钱。” 秦淮茹看著堂妹一脸天真的样子,嘆了口气。这丫头,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姐,你老打听陈延哥干啥?”秦京茹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胡说八道什么!”秦淮茹脸一沉,“我是你姐!” “那有啥。”秦京茹撇撇嘴,“陈延哥又没结婚,喜欢他的人多了。於莉嫂子跟我说,院里好多姑娘都盯著他呢。不过他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 秦淮茹心里一刺。是,陈延眼光高,所以看不上她这个寡妇,却对她这个年轻单纯的堂妹上心。 “京茹,姐跟你说正经的。”她拉过堂妹的手,“陈延那个人,心思深,不是你能把握的。你离他远点,好好干活挣钱,攒点钱就回乡下,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才不回去呢!”秦京茹抽回手,撅起嘴,“乡下有啥好?天天种地,累死累活还吃不饱。城里多好,有电灯,有自来水,有电影看……姐,你別老把陈延哥想那么坏。我觉得他挺好的,又有本事,又会照顾人。”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知道他好了?”秦淮茹急了。 “那也比村里那些后生强!”秦京茹不服气,“一个个就知道下地干活,话都不会说几句。陈延哥不一样,他懂的可多了,还会说南边的事儿,可有意思了!” 秦淮茹看著堂妹发亮的眼睛,知道再说也没用。秦京茹已经被陈延迷住了,就像飞蛾扑火,拦都拦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秦京茹白天去糊纸盒,晚上回来,总找藉口往前院跑。不是说去还陈延借的书(陈延会借书给她?),就是说去问陈延城里的事。每次回来,都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秦淮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几次想找陈延谈,可一想到自己欠他那七十块钱,还有那些没卖完的袜子,就没了底气。 这天晚上,秦京茹又去了前院,说陈延教她认字。秦淮茹在屋里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跟了过去。 她没进陈延屋,就站在窗户外头听。屋里传来秦京茹咯咯的笑声,还有陈延低沉温和的讲解声。 “……这个字念『市』,市场的市。这个念『场』,广场的场。连起来就是『市场』,买卖东西的地方。” “市场……陈延哥,你去过市场吗?南边的市场是不是啥都有?”秦京茹的声音充满了好奇。 “嗯,去过。南边的市场很热闹,有卖衣服的,卖手錶的,还有卖各种吃的……”陈延的声音不疾不徐。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秦京茹羡慕地说。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陈延说得很自然。 窗外的秦淮茹心都凉了。带她去?陈延这是要干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秦京茹低低的惊呼:“陈延哥,你……” “別动,头髮上有片纸屑。”陈延的声音很近。 秦淮茹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陈延正站在秦京茹身后,微微弯腰,手指从她头髮上摘下一片白色的纸屑。秦京茹背对著他,身子僵著,耳朵尖都红了。 那个姿势,很近,很曖昧。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两人都嚇了一跳。秦京茹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姐……姐你怎么来了?” 陈延直起身,表情平静:“秦姐,有事?” “京茹,很晚了,回去睡觉。”秦淮茹盯著秦京茹,声音发冷。 “可是……”秦京茹看看陈延,又看看堂姐,不情愿地站起来,“那我……我先回去了。陈延哥,明天……明天我还来?” “嗯。”陈延点点头。 秦京茹磨磨蹭蹭地走了。屋里只剩下陈延和秦淮茹。 “陈延,”秦淮茹关上门,转过身,看著陈延,“你想干什么?” “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延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问。 “你心里清楚!”秦淮茹声音有些发抖,“京茹是我妹妹,她才二十岁,刚从乡下出来,什么都不懂。你別打她的主意!” 陈延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抬眼看她:“秦姐,你这话说的。我帮京茹介绍工作,教她认字,怎么就成打她主意了?” “你別跟我装糊涂!”秦淮茹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激动,“陈延,咱俩之间的事,是我欠你的,是我没本事还。但京茹不行!她是个好姑娘,你不能……不能毁了她!” 陈延看著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混杂的愤怒、恐惧和绝望,沉默了几秒。 “秦姐,”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帮京茹,都是有所图?” “难道不是吗?”秦淮茹反问。 陈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讥誚:“那你说,我图什么?图你那点还不起的债?图京茹一个月二十多块的工钱?” 秦淮茹被问住了。 “秦姐,”陈延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机油味,“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帮京茹,是因为她单纯,勤快,肯学。我乐意教这样的年轻人。至於你……” 他看著她瞬间苍白的脸:“我帮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欠我的钱,我不急著要,你可以慢慢还,用別的方式还。但如果你觉得,我是想用这点恩情拿捏你,或者拿捏你妹妹,那你就错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延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秦姐,回去吧。京茹在我这儿,学的是正经东西,长的是见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別拦著。” “那你……你对京茹……”秦淮茹艰难地问。 “我对京茹怎么样,那是我的事。”陈延打断她,“她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秦姐,你不是她妈,管不了那么多。”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秦淮茹心里。是啊,她不是京茹的妈,她只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堂姐。她有什么资格管京茹的事? “陈延,”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求你了。別碰京茹。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要是……要是真有那心思,你找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噁心。 陈延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秦姐,”他缓缓开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也把京茹看得太轻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不早了,回去吧。” 秦淮茹看著他冰冷的侧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她擦了擦眼泪,低著头走出门。 夜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回到屋里,秦京茹已经躺在炕上了,但没睡,睁著眼睛看著房梁。 “姐,”听见她进来,秦京茹小声问,“你跟陈延哥……吵架了?” “没有。”秦淮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睡吧。” “姐,”秦京茹翻过身,面对著她,黑暗中眼睛亮亮的,“我觉得陈延哥挺好的。他教我认字,跟我说城里的新鲜事,从来不像村里那些人,觉得我傻,笑话我。” 秦淮茹没说话。 “姐,”秦京茹的声音更小了,带著羞涩,“你说……陈延哥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秦淮茹心里一痛,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睡吧。” 秦京茹“哦”了一声,翻过身去,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淮茹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她知道,陈延说的对。她管不了京茹。京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她也知道,陈延对京茹,绝对不止是“教她认字”那么简单。 可她能怎么办?去跟陈延拼命?她拿什么拼?她欠他钱,她妹妹的心在他那儿。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前院陈延屋里的灯还亮著。秦淮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京茹不再是那个单纯无知、什么都听她话的乡下丫头了。 而她,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 这个认知,比那七十块钱的债,更让她绝望。 第118章 秦京茹的选择 摊牌后的几天,四合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秦淮茹刻意躲著陈延,连前院都儘量少去。秦京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每天去糊纸盒,晚上回来,照样往前院跑。 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了。有时候从陈延那儿回来,会坐在炕沿上发呆,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晚上,秦京茹又去了前院,回来时手里拿著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延哥给的。”她把书放在桌上,是一本《新华字典》,“他说让我有空多翻翻,认字快。” 秦淮茹看著那本崭新的字典,心里五味杂陈。这东西不便宜,陈延说送就送。 “京茹,”她放下手里的针线,“你……你跟陈延,到底怎么样了?” 秦京茹没看她,拿起字典翻了翻:“没怎么样。陈延哥教我认字,我帮他打扫屋子,洗洗衣服。公平交易。” “打扫屋子?洗衣服?”秦淮茹心里一紧,“他让你乾的?” “我自己愿意的。”秦京茹合上字典,抬起头看著堂姐,眼睛亮得有些刺人,“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秦淮茹急了,“你一个姑娘家,给单身男人洗衣服,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怎么了?”秦京茹梗著脖子,“我靠劳动挣钱,不偷不抢。陈延哥给我工钱,一天五毛,比糊纸盒挣得多。” “工钱?”秦淮茹愣住了。 “嗯。”秦京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放在桌上,“这是这礼拜的,三块五。陈延哥说了,以后活儿多了,还能加钱。” 秦淮茹看著那些钱,说不出话来。一天五毛,一个月就是十五块,加上糊纸盒的二十多,秦京茹一个月能挣將近四十块——比她这个正式工的工资还高。 这诱惑太大了。大得让她刚才那些担忧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京茹,”她声音发乾,“钱是好,可……可你得想清楚。陈延他……他不是图你这点劳力。” “那图什么?”秦京茹反问,“图我长得好看?还是图我是农村来的,好骗?”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圆脸,大眼睛,小麦色的皮肤,因为最近吃得好、睡得踏实,脸颊红润润的,胸脯鼓鼓的,腰身细细的。確实好看,比城里那些瘦巴巴的姑娘有生气。 “姐,”她转过身,看著秦淮茹,“我不是傻子。陈延哥对我好,教我认字,给我工钱,是有所图。可那又怎么样?村里那些提亲的后生,不也是图我年轻能干活?至少陈延哥坦荡,他把话都说明白了。” “他说什么了?”秦淮茹心里一紧。 秦京茹咬了咬嘴唇:“他说,他喜欢我勤快,喜欢我单纯,也喜欢我……长得好看。但他现在没打算结婚,也不想耽误我。他帮我,教我,给我工钱,是我情我愿的事。將来我要是有別的想法,或者想回乡下,他绝不拦著。” 秦淮茹听得目瞪口呆。陈延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算什么?包养?还是…… “他这是……这是在玩你!”秦淮茹气得发抖,“等哪天玩腻了,就把你一脚踹开!京茹,你不能上当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秦京茹突然提高了声音,眼圈红了,“回乡下?嫁给村里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后生?还是留在城里,一个月挣二十多块钱,累死累活,看人脸色?” 她走近几步,看著秦淮茹:“姐,你在城里这么多年,过得好吗?婆婆病了,欠一屁股债,孩子养不起,天天看人脸色。这就是你想要的安稳日子?” 秦淮茹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京茹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下来:“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延哥是没打算娶我,可那又怎么样?我现在能挣钱,能学本事,將来就算他不要我了,我也能活下去。总比在乡下,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强。” 这话说得现实,也说得心酸。秦淮茹看著堂妹倔强的脸,突然意识到,京茹真的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了。 “京茹……”她声音哽咽。 “姐,你別劝我了。”秦京茹吸了吸鼻子,“路是我自己选的,好坏我认。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妹妹,就別拦著我。你要是不认……我明天就搬出去住。” “搬出去?你能搬哪儿去?” “陈延哥说了,他认识人,能帮我租间小房。”秦京茹说,“离糊纸盒的地方近,也方便。” 秦淮茹腿一软,坐在炕沿上。陈延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屋里静得可怕。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冷冷的清辉。 过了很久,秦淮茹才开口,声音沙哑:“京茹,你要是真决定了……姐不拦你。但你要答应姐一件事。” “什么事?” “別让他……別让他太轻易得手。”秦淮茹说这话时,指甲掐进了掌心,“男人都贱,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你要吊著他,让他想著你,念著你,但又不能完全得到你。这样……这样你才能多挣点,也少受点罪。” 她说得直白,也说得残忍。可这就是现实。一个农村来的、无依无靠的姑娘,想在城里活下去,还能怎么办? 秦京茹愣住了,看著堂姐憔悴的脸,眼泪又掉下来。 “姐……” “答应我。”秦淮茹抓住她的手,很用力,“答应姐,好好保护自己。挣了钱,攒著,別乱花。將来……將来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姐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秦京茹哭出声来,扑进秦淮茹怀里:“姐……我对不起你……”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秦淮茹拍著她的背,眼泪也流下来,“是姐没本事,护不住你。” 姐妹俩抱头痛哭。哭完了,秦京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姐,我明天……明天就跟陈延哥说,我要搬出去。”她说,“但你別担心,我会常回来看你。挣了钱,我也给你,帮你还债。” “不用。”秦淮茹摇头,“你的钱你自己攒著。姐的事,姐自己想办法。” 秦京茹看著她,突然问:“姐,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欢陈延哥?” 秦淮茹身子一僵。 “我看得出来。”秦京茹小声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別胡说。”秦淮茹別过脸去,“我跟他……早就过去了。” 秦京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夜,姐妹俩都没怎么睡。秦淮茹睁著眼睛到天亮,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第一次见陈延,他刚搬来院里,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眉眼清秀,眼神却很深。想起他拒绝她吸血时的冷静,想起他给她五块钱时的施捨,想起他帮京茹时的温和…… 她恨他吗?恨。恨他冷漠,恨他算计,恨他把京茹拖下水。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院里,只有陈延有能力帮她,也只有陈延……对她有过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哪怕那一点点不一样,只是因为欲望。 天快亮时,秦淮茹才迷迷糊糊睡著。醒来时,秦京茹已经起来了,正对著镜子梳头,动作很仔细。 “姐,我走了。”她转过身,脸上带著笑,眼睛却还有点肿。 “嗯。”秦淮茹点点头,“路上小心。” 秦京茹出了门。秦淮茹坐在炕上,听著她的脚步声远去,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京茹就不再是她能护著的妹妹了。京茹有了自己的路,不管那条路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都得她自己走。 而她,还得继续在这泥潭里挣扎,为了还债,为了养家,为了……活下去。 院子里传来陈延的声音,他在跟京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温和。 秦淮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吧。她们姐妹俩的命,註定要被同一个男人攥在手里。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京茹能不能比她幸运一点。 第119章 雨水的大学生活 秦京茹搬出四合院后,院里似乎安静了一些。秦淮茹依旧是医院、家里、厂里三点一线,人瘦得厉害,眼窝深陷,但脊梁骨还挺著。陈延的生活则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会推著自行车出去,车后座上绑著些用麻袋盖著的东西——那是阎解成帮他“送货”的货。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三月。春寒料峭,但院子里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 这天是星期天,陈延正在屋里整理那些从信託商店淘来的旧收音机零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自行车铃声和清脆的笑声。 他走到窗前,看见何雨水推著一辆半新的女式自行车进了院子。她穿著件米黄色的薄棉袄,围著浅灰色的毛线围巾,头髮剪短了,齐耳的长度,衬得脸更小,更清秀。几个月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点,身形也抽条了,虽然穿著厚衣服,还是能看出少女渐渐长开的曲线——胸脯微微隆起,腰肢纤细,腿上穿著深蓝色的棉裤,脚上是双刷得发白的球鞋。 “雨水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一大妈笑著打招呼。 “嗯!一大妈,我放假了!”何雨水停好自行车,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布包,脸上是明朗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说话时呼出白气,整个人洋溢著青春的气息。 陈延看著她在院子里跟一大妈说话,又跟闻声出来的於莉打招呼,心里微微一动。几个月不见,这丫头变化不小,少了些怯懦,多了些大方。 何雨水跟院里人寒暄完,目光朝陈延这边瞟了一眼,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拎著布包回了中院自己家。 陈延回到桌前,继续摆弄那些零件,但心思却有些飘。何雨水考上的那所师范专科学校在城西,平时住校,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回来。算起来,从过年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回来。 下午,陈延正在给一块电路板焊锡,听见敲门声。很轻,三下。 他放下烙铁,开门。何雨水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个笔记本,有点侷促地笑著。 “陈延哥,在忙呢?” “不忙,进来吧。”陈延侧身让她进屋。 何雨水走进来,好奇地打量著屋里。她几个月没来,屋里变化不大,只是桌上多了不少电子零件和工具,墙角堆著几个拆开的旧收音机。 “陈延哥,你这是在修收音机?”她走到桌边,看著那些零件。 “嗯,练练手。”陈延指了指凳子,“坐。学校放假了?” “放两天。”何雨水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我们学校要搞文艺匯演,我们班排了个话剧,我是……我是旁白。” 她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好事啊。”陈延笑了笑,“大学生活怎么样?还適应吗?” “挺好的!”何雨水的眼睛亮起来,“学校可大了,有图书馆,有操场,还有专门的琴房。我们宿舍六个人,都是不同地方的,可有意思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她们班的同学,说严厉的数学老师,说食堂的饭菜,说周末去图书馆占座的趣事……她说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对新鲜生活的热爱和憧憬,藏都藏不住。 陈延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大学这段生活,让何雨水打开了眼界,也让她更加自信了。 “……对了,陈延哥,”何雨水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从学校门口买的糖,可好吃了,你尝尝。” 纸包里是几颗用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五顏六色的。陈延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谢谢。” “不客气。”何雨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看著陈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陈延哥,我……我给你写信了。” “写信?”陈延一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何雨水的脸更红了,“我们学校有信箱,我就……就写了。可是不知道你地址,就写咱们院了。一大妈说帮我收著,等我回来给你。” 她说著,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延。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工整的字写著“陈延哥收”,右下角还画了一朵小小的花。 陈延接过信封,没急著拆:“怎么想起写信了?” “就……就想跟你说说话。”何雨水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学校里的事,院里的事,还有……还有我自己的想法。写信能说得清楚点。”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陈延哥,我们老师说,现在国家需要人才,让我们好好学习,將来为社会做贡献。我……我想好好学,將来当个好老师。” “挺好的想法。”陈延点点头,“当老师是个好职业。” “你也觉得好?”何雨水眼睛更亮了,“我哥老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得嫁人。可我觉得不对。陈延哥,你说对吗?” “对。”陈延肯定地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自立。跟你嫁不嫁人没关係。” 何雨水笑了,那笑容乾净得像春天的阳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陈延一些关於收音机原理的问题,陈延简单给她讲了讲。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回头看著陈延,欲言又止。 “陈延哥,”她小声说,“我……我以后能常给你写信吗?就是……说说学校里的事。” “可以。”陈延说,“不过我回信可能不及时。” “没关係!”何雨水立刻说,“你忙你的,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说完,脸又红了,转身跑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陈延关上门,看著手里的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两张信纸,写满了工整娟秀的字。 “陈延哥:展信佳。我到学校已经一个月了,一切都好。我们学校很大,有好多树,春天来了,树都发芽了,可好看了。我们宿舍的同学都很好,有一个是从南边来的,说话可有趣了……” 信里写的都是些琐碎的事,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气和真诚的分享欲。她说她参加了文学社,说她第一次上台发言很紧张,说她在图书馆看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想推荐给他…… 信的末尾,她写道:“陈延哥,院里的事,一大妈在信里跟我说了一些。秦姐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別太操心,照顾好自己。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你別惦记。盼回信。雨水。” 陈延放下信纸,心里有些触动。何雨水这丫头,看似单纯,其实心思细腻。她知道院里最近不太平,知道秦淮茹家的困境,也知道他和院里那些人的纠葛。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这份纯粹的心意,在这个复杂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珍贵。 他走到桌边,拿出信纸和钢笔,想了想,开始回信。 “雨水:来信收到。得知你在学校一切安好,甚慰。大学生活是人生宝贵的经歷,望你珍惜时光,勤学多思……” 他写得简洁,但也真诚。他给她讲了些收音机维修的小窍门,建议她可以看看基础的物理书,还提醒她注意身体,別熬夜。 写完信,他封好信封,写上地址。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夹在信纸里。何雨水家里不宽裕,傻柱那点工资,养两个人勉强够用,但她在学校,总得有点零花钱。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传来各家各户炒菜的声音,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陈延推开窗户,看著中院何雨水家亮起的灯光。那丫头这会儿应该在跟傻柱吃饭,说说学校里的新鲜事吧。 他想起信里何雨水画的那些小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这个四合院里,有的是算计,有的是欲望,但也有像何雨水这样的,乾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希望这汪清泉,能一直这么干净下去。 窗外,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来新闻广播的声音,字正腔圆。 春天来了,万物復甦。 有些东西在破土,有些东西在生长。 而何雨水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书信传情 陈延给何雨水回信后的第三天傍晚,阎解成送货回来,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陈延。 “陈延兄弟,邮递员送来的,说是你的信。” 陈延接过信封,一看寄件人地址是城西那所师范专科学校,就知道是何雨水回信了。阎解成好奇地瞥了一眼信封,但识趣地没多问,拿了今天的工钱就走了。 关上门,陈延拆开信。还是那工整娟秀的字跡,但这次明显写得急了些,有些字笔画连在了一起。 “陈延哥:你的信和钱都收到了。钱我不能要,夹在信封里给你寄回去了(你下次不许这样了!)。我们学校有助学金,我申请了,一个月有八块钱补贴,够用了……” 信里,何雨水详细说了她申请助学金的经过,语气里带著小小的骄傲。她说她用那八块钱买了本《现代汉语词典》,剩下的攒著,打算放假时给傻柱买双新鞋。她还说,她加入了学校的朗诵社,下周要去区里参加比赛,有点紧张。 “……陈延哥,你信里说的那些收音机原理,我看了好几遍,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我们学校物理实验室有台旧收音机,坏了很久了,老师说谁能修好就给加实践分。我……我想试试,但又怕弄坏了。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信的末尾,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著:“盼回信。雨水。” 陈延看著那个笑脸,仿佛能看到何雨水写信时抿著嘴偷笑的样子。这丫头,胆子变大了,都敢打学校实验室的主意了。 他走到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回信。这次他画了简单的电路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收音机的工作原理,还標註了几个容易出故障的地方和检修方法。写完后,他检查了一遍,確认何雨水应该能看懂。 正要装信封,门外传来於莉的声音:“陈延兄弟,在屋吗?” “在,进来吧。” 於莉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个粗瓷碗,里面是几个刚蒸好的菜糰子,还冒著热气。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外面套著毛线开衫,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笑。 “刚蒸的,给你拿几个尝尝。”於莉把碗放在桌上,眼睛瞟见摊开的信纸和电路图,愣了一下,“哟,这是……画啥呢?” “没什么,帮人解答点问题。”陈延把信纸折起来。 於莉识趣地没多问,在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气:“陈延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两天院里可热闹了。” “怎么了?”陈延把信装好,隨口问道。 “还能怎么,贾家的事唄。”於莉压低声音,“贾张氏出院了,人是回来了,可病没好利索,天天在家躺著,药不能断。秦淮茹那点工资,哪够啊?昨天又去找一大爷了,哭得那叫一个惨。一大爷没办法,又给了她五块钱。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还有啊,”於莉声音更低了,“秦京茹那丫头,搬出去后,回来过两次。穿得可洋气了,新做的的確良衬衫,还穿了双小皮鞋!说是陈延……说是你帮她找的活儿,挣了钱买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盯著陈延,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陈延表情平静,只是“嗯”了一声。 於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要我说啊,京茹那丫头有福气,遇上你了。不过陈延兄弟,嫂子得提醒你一句,院里人多嘴杂,有些话……传得可难听了。” “什么话?”陈延抬眼看著她。 “还能什么话,说你和京茹……”於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还有人说,你对秦淮茹也不一般,又是借钱又是帮忙的。反正……乱七八糟的。” 陈延笑了笑:“让他们说去吧。” 於莉见他这副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院里其他的閒话:二大爷刘海中最近老往街道跑,估计又想活动往上爬;三大爷阎埠贵算计著阎解成交上来的钱,琢磨著是不是该买辆新自行车;许大茂老实多了,见了谁都赔笑,连娄晓娥都觉得他不对劲…… 陈延静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就是四合院最真实的生態。 於莉说完,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解成还等著吃饭呢。”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陈延兄弟,嫂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雨水那丫头……对你好像不太一样。”於莉小心地看著他的脸色,“她每次回来,都往你这儿跑。上次我还看见她给你洗衣服晾在院里。她是个好姑娘,单纯,又有文化。你要是对她……” “三大嫂,”陈延打断她,“雨水是我看著长大的妹妹。她心思单纯,你別多想。” 於莉訕訕地笑了笑:“是是是,嫂子多嘴了。那我走了。” 她走了,屋里又安静下来。陈延看著桌上那碗菜糰子,还温热著。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是野菜馅的,有点苦,但很香。 於莉的话在他脑子里转。院里人的閒话,他不在乎。但何雨水……那丫头的心思,他其实能感觉到。只是她现在还小,还在上学,未来有太多不確定。他不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任何暗示。 第二天,陈延去邮局寄了信。回来时,在胡同口遇见了秦淮茹。她刚从厂里回来,拎著个旧布包,脸色蜡黄,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看见陈延,她脚步顿了一下,低下头想绕过去。 “秦姐。”陈延叫住她。 秦淮茹停下,没抬头:“陈延兄弟,有事?” “京茹最近怎么样?”陈延问。 秦淮茹身子一僵,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挺好的。上个礼拜回来过,给了我一包红糖,说是……说是你给她的。” “嗯,她干活辛苦,补补身体。”陈延说得很自然。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抖:“陈延,京茹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你別太欺负她。” “秦姐这话说的。”陈延看著她,“京茹是成年人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清楚。” “清楚?”秦淮茹突然激动起来,“她清楚什么?清楚你只是玩玩?清楚你將来不会娶她?陈延,算我求你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別……別毁了她一辈子!”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引来路人侧目。陈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秦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去,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秦淮茹眼泪掉下来,“那是我妹妹!是我从小带大的妹妹!” 陈延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秦淮茹的压力有多大——婆婆的病,孩子的开销,欠的债,还有对妹妹的愧疚和担忧。这些压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秦姐,”他声音缓和了些,“京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吃亏。” “你怎么让她不吃亏?”秦淮茹擦著眼泪,“给她钱?给她买东西?陈延,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一个家,一个名分!” “我现在给不了她这些。”陈延说得很直接,“但我能给她別的——工作,收入,见识,自立的本事。秦姐,你想想,如果京茹还在乡下,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嫁个庄稼汉,生孩子,下地干活,一辈子围著锅台转。那样的日子,真的是为她好吗?” 秦淮茹被问住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城里的挣扎,想起农村那些姐妹的生活。確实,京茹现在的日子,比在乡下强太多了。 “可是……可是名声……”她喃喃道。 “名声是虚的,日子是实的。”陈延说,“秦姐,你活了三十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秦淮茹不说话了,只是哭。陈延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到她手里。 “先拿著,给贾大妈买点药。京茹的事,我会跟她说清楚。如果哪天她真想回乡下,或者想嫁人,我绝不拦著。但前提是,那是她自己真的想,而不是被逼的。” 秦淮茹攥著那五块钱,手指关节发白。她知道,陈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不会娶京茹,但也不会亏待她。至於將来……將来的事,谁知道呢? “我……我回去了。”她低著头,声音沙哑。 “嗯。”陈延点点头。 看著秦淮茹踉蹌离去的背影,陈延心里没什么波澜。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得承担后果。秦淮茹选择了用妹妹换喘息的机会,就得接受这个结果。 回到院里,前院静悄悄的。陈延推开自己屋的门,看见桌上放著一封信——是何雨水又来信了。 这次的信很短,字跡有些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陈延哥:我收到你的信了!电路图看懂了!我今天去实验室试了试,真的修好了那个收音机!老师特別高兴,给我加了五分实践分!陈延哥,你太厉害了!等我放假回去,一定好好谢你!雨水。” 信的末尾,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还画了台收音机,天线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陈延看著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能想像何雨水修好收音机时兴奋的样子,那双大眼睛一定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开始发芽的柳树。春风拂过,柳枝轻轻摇曳。 何雨水在信里说,学校的花开了,很漂亮。 是啊,春天来了。有些花在开放,有些种子在发芽。 而有些情感,像这春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陈延拿起笔,开始回信。这次,他没画电路图,也没讲原理,只是简单地写道:“雨水:很高兴听到你的好消息。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將来一定会是个好老师。学校的花开了,院里的柳树也发芽了。春天很好。盼你放假归来。陈延。” 写完,他封好信封,贴上邮票。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橘红。 四合院里,炊烟裊裊,各家各户开始准备晚饭。孩子的嬉笑声,大人的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陈延把信揣进口袋,准备明天去寄。 他知道,这封信寄出去后,何雨水收到时,一定会笑。 而那个笑容,就像这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能驱散一些阴霾,带来一点温暖。 这就够了。 第121章 政策风向的微妙变化 第二天一早,陈延揣著给何雨水的信出了门。 胡同里的槐树已经冒出了嫩芽,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拉家常。看见陈延过来,声音都低了下去,眼神却跟著他走。 “看见没,就是那小子……” “听说跟贾家小姨子……” “可不是嘛,秦京茹现在穿得可洋气了……” 陈延就当没听见,径直往胡同口走。刚拐过弯,就撞见於莉提著菜篮子从菜站回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確良衬衫,腰身收得紧,胸脯那儿绷出饱满的弧度。看见陈延,眼睛一亮。 “陈延兄弟,出去啊?” “寄封信。”陈延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於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正好,我跟你说个事儿。”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昨儿晚上,我听解成他爸说,街道开会了,政策可能要鬆动了。” 陈延心里一动:“具体怎么说?” “说是允许个人搞点小修理、小服务了。”於莉眼睛发亮,“就像你之前帮人修收音机那种,以后可能能光明正大地干了。不过得去街道登记,交管理费。” 陈延点点头。这消息比他预想的来得还早一些。按照原来的歷史,这种鬆动还要再等一两年,看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有些微调。 “三大爷还说什么了?” “他就说了这些,具体的文件还没下来。”於莉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延兄弟,你要是真打算干,可得抓紧。我听解成说,许大茂这几天老往街道跑,估计也听到风声了。” 陈延笑了笑:“他干他的,我干我的。” “那倒也是。”於莉也跟著笑,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不过陈延兄弟,嫂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要真打算弄个修理铺,得有个门面。”於莉眼睛转了转,“前院东墙根儿那间小耳房,以前是堆杂物的,现在空著。你要是想用,我去跟解成他爸说说。他那人你也知道,得给点好处……” 陈延明白她的意思。三大爷阎埠贵,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需要多少?” 於莉伸出三根手指:“一个月三块钱租金,另外……你得答应,有活儿的时候,让解成给你打下手。工钱你看著给,別太低就成。”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陈延想了想,点点头:“行,你跟三大爷说,我答应了。不过房子得先让我看看。” “成,我这就回去说!”於莉喜滋滋地提著篮子走了,腰肢轻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延看著她背影,心里盘算著。如果政策真的鬆动,那他的计划就可以提前了。修理电器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寄完信,陈延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道去了正阳门下的小酒馆。 上午的酒馆没什么人,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打算盘。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陈延,眉眼舒展开来。 “哟,稀客啊。”徐慧真放下算盘,从柜檯后走出来。她走路时腰肢轻摆,臀部的曲线在工装裤下若隱若现,“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来看看徐姐。”陈延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徐慧真给他倒了杯热水,在他对面坐下。她手臂撑在桌上,身子前倾,衬衫的布料被撑得紧绷,领口处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少来,你陈延没事儿可不会往我这儿跑。”徐慧真笑道,“说吧,什么事?” 陈延也不绕弯子:“听说政策要鬆动了?” 徐慧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你也听说了?街道是透了点风,但文件还没下来。”她压低声音,“不过应该快了。我听说南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摆修鞋摊了,街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酒馆的生意会受影响吗?” “影响肯定有。”徐慧真嘆了口气,“政策一松,肯定会有更多人开店。不过我这儿的熟客多,暂时还撑得住。”她看著陈延,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你有想法?” “想弄个电器修理铺。”陈延如实说。 徐慧真眼睛一亮:“这个好!现在有收音机的人家越来越多了,坏了都没地方修。”她想了想,“铺面找好了吗?” “正在谈,四合院里有间空房。” “那就好。”徐慧真站起身,走到柜檯后面,拿出一本帐本,“对了,你上次教我的记帐法子,挺好用的。这个月盘帐,快多了。” 陈延接过帐本翻了翻。徐慧真的字很工整,帐目清清楚楚。这女人確实精明能干。 “徐姐,还有个事想请教你。”陈延合上帐本,“如果我想进一批零件,比如收音机的电容、电阻什么的,有什么路子吗?” 徐慧真重新坐下,这次坐得离陈延更近了些。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你算问对人了。”她压低声音,“我有个表弟在五金厂上班,能弄到些处理品。质量没问题,就是外观有点瑕疵,价格便宜一半。” “可靠吗?” “可靠,我亲戚。”徐慧真顿了顿,“不过陈延,这生意要做,得打点。我表弟那儿好说,但运输、存放……都得打点。” 陈延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年代,做什么都得有关係。 “需要多少?” 徐慧真伸出五根手指:“最少五十。不是我要,是打点各个关节的。” 陈延心里盘算了一下。五十块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但他知道,这笔钱必须花。 “成。”他点头,“徐姐,这事儿拜託你了。事成之后,我给你一成介绍费。” 徐慧真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她站起身,“你等我消息,最迟后天给你信儿。” 从酒馆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陈延没急著回去,在街上转了转。確实如徐慧真所说,街边已经零星出现了些小摊贩,有修鞋的,有补锅的,虽然还不多,但已经是个信號。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她蹲在地上,弓著身子,棉袄下摆被撑得紧绷,露出浑圆的臀部曲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陈延,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又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陈延没说话,径直往自己屋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秦淮茹在身后叫他。 “陈延。” 陈延转过身。秦淮茹已经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了过来。她脸色还是蜡黄,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但眼睛却直直地盯著陈延。 “有事?”陈延问。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低:“京茹……京茹昨天回来了。” 陈延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她给了我十块钱。”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抖,“说是你给的工资。陈延,我知道你对她好,但是……但是她一个姑娘家,总这么不明不白地跟著你,以后怎么办?” “秦姐,”陈延打断她,“我记得昨天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是说清楚了,可我心里……”秦淮茹眼眶红了,“陈延,算我求你了。你要是真对她好,就给她个名分。要不……要不你就放她走。別这么吊著她。” 陈延看著她。这个女人此刻的挣扎是真的,作为姐姐的担忧也是真的。但陈延知道,这担忧里,还夹杂著別的情绪——不甘,嫉妒,或许还有一点后悔。 “秦姐,”陈延声音平静,“京茹是成年人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替她做主。” “可她懂什么!”秦淮茹激动起来,“她才十九岁!她懂什么是生活?什么是將来?陈延,你比她大那么多,你难道也不懂吗?” 两人的对话引来了院里其他人的注意。中院那边,一大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延不想在院里吵,压低声音:“秦姐,这样吧。明天我让京茹回来一趟,咱们三个人当面说清楚。她要走,我绝不拦著。她要留下,你也別再说什么。行吗?” 秦淮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点点头:“行。” 她转身回去继续洗衣服,背对著陈延,肩膀微微发抖。 陈延推开自己屋的门,刚进去,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三大爷阎埠贵。 “陈延啊,忙呢?”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著笑。 “不忙,三大爷有事?” “於莉都跟我说了。”阎埠贵搓著手,“那间耳房,你要是想用,没问题。就是……租金方面……” “一个月三块,我答应了。”陈延说,“不过房子我得先看看。” “成,成!”阎埠贵连连点头,“现在就看?钥匙在我这儿。” 两人来到前院东墙根儿。那间耳房確实很小,不到十平米,以前堆满了破烂家具和杂物,现在清空了,墙上还有蜘蛛网,地上都是灰。 “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能用。”阎埠贵说,“陈延啊,你真打算在这儿弄个修理铺?” “先试试。”陈延没说死。 “挺好,挺好。”阎埠贵眼睛转了转,“那个……陈延啊,你看解成那儿……” “有活儿我会叫他,工钱一天五毛,管一顿午饭。”陈延给出了条件。 阎埠贵在心里飞快地算帐:一天五毛,一个月要是能干二十天,就是十块钱。再加上三块房租,那就是十三块!这买卖划算! “成!就这么定了!”阎埠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这就让解成过来帮忙收拾屋子!” 下午,阎解成就拿著扫帚抹布过来了。这小子干活还算卖力,一下午就把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陈延又让他去买了石灰,把墙刷了刷。 刷墙的时候,於莉也过来帮忙。她换了件旧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弯腰干活时,衬衫领口敞开,能看到里面碎花內衣的边缘。 “陈延兄弟,你看这样行不?”於莉直起腰,擦了把汗。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挺好的。”陈延点点头,递给她一杯水。 於莉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打量著收拾出来的屋子:“这屋子小是小,但收拾出来还挺像样。陈延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等零件到了再说。”陈延说,“估计还得几天。”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陈延哥!” 陈延回头,看见秦京茹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红色格子衬衫,头髮梳成两条麻花辫,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的。衬衫是收腰的款式,勾勒出她结实的腰身和饱满的胸脯。 “京茹?你怎么来了?”於莉愣了一下。 “我来找陈延哥。”秦京茹走进来,很自然地站到陈延身边,“陈延哥,我听说你要开修理铺了?” “还在准备。”陈延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跟我说的。”秦京茹说著,看了於莉一眼,“三大嫂也在啊。” 於莉神色有些尷尬,乾笑两声:“我帮忙收拾屋子。那什么……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屋里就剩下陈延和秦京茹。 秦京茹走到刚刷好的墙边,伸手摸了摸:“真白。陈延哥,这以后就是你的铺子了?” “算是吧。”陈延看著她,“你姐说,你昨天回去了?” “嗯。”秦京茹转过身,背著手,身子微微晃著,“我给了她十块钱。陈延哥,你不会怪我吧?” “那是你的工资,你想怎么花都行。” 秦京茹笑了,凑近了些:“陈延哥,你真好。”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混合著年轻女孩特有的体香,“对了,我姐说,明天让我回来,咱们三个谈谈?” “你愿意谈吗?” 秦京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著陈延:“陈延哥,我知道我姐担心什么。但我不怕。我就是……就是喜欢你。我愿意跟著你,不管有没有名分。” 她说这话时,脸颊緋红,但眼睛很坚定。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感情。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说:“京茹,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现在给不了你承诺,將来也不一定能给。你要是跟著我,可能会受委屈,会被別人说閒话。” “我不怕。”秦京茹说,“在乡下的时候,我天天干活,吃不好穿不好,还得听我爹妈安排嫁人。现在我能挣钱,能穿新衣服,能跟你在一起,我知足了。”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秦京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陈延哥,我知道你跟我姐……以前有事。我不在乎。真的。” 她说完这话,脸更红了,转身跑出了屋子。 陈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傍晚时分,陈延正在屋里画修理铺的布局图,又有人敲门。这次是傻柱。 “陈延,忙著呢?”傻柱拎著个饭盒进来,脸上带著笑。 “何师傅,有事?” “也没啥大事。”傻柱把饭盒放在桌上,“今天厂里招待,剩了点好菜,给你带点。” 陈延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炒白菜,还冒著热气。 “谢了。” “客气啥。”傻柱在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那个……陈延啊,哥有件事想问问你。” 陈延抬起头:“你说。” “就是……雨水那丫头。”傻柱有些不好意思,“她前两天来信,信里老提起你。说你教她修收音机,还给她回信。这丫头……是不是对你……” 陈延放下笔:“何师傅,雨水还小,还在上学。我现在只把她当妹妹看。” “我知道,我知道。”傻柱连忙说,“我就是……唉,这丫头单纯,我怕她吃亏。不过陈延,你是个靠谱的,哥信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傻柱才起身离开。 晚上,陈延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政策鬆动,修理铺有了眉目,秦京茹的表白,傻柱的试探……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发展,但又有些超出预料。 特別是秦京茹。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她来刺激秦淮茹,摆脱纠缠,但现在看来,这姑娘是动了真情。 而何雨水那边,虽然隔著距离,但那若有若无的情愫,也在慢慢滋生。 还有徐慧真,於莉……这些女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他的生活。 陈延翻了个身,看著窗外朦朧的月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隨著政策的鬆动,时代的浪潮会越来越汹涌。而他,要在这浪潮中,抓住属於自己的机会。 至於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站稳脚跟,积累资本。其他的,以后再说。 窗外传来一阵猫叫声,尖锐而绵长。 陈延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海,浪潮汹涌,而他站在岸边,准备扬帆起航。 第122章 徐慧真的新困境 一早,陈延刚推开屋门,就看见阎埠贵背著手在前院踱步。这老头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陈延出来,立刻堆著笑凑过来。 “陈延啊,起了?” “三大爷早。”陈延点点头,往水池走去洗漱。 阎埠贵跟在他身后,搓著手说:“那间耳房,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手续办了?租金按月交还是按季交?要我说啊,按季交划算,省得每月折腾……” 陈延刷著牙,含糊地说:“三大爷,不急。我先看看政策文件下来没有。” “文件是迟早的事。”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陈延啊,不是三大爷催你。这院子里的房间,盯著的人可不少。许大茂昨天还找我打听呢,说想租那屋子放电影器材。” 陈延漱了口,直起身看著阎埠贵:“许大茂出多少?” “他……他出两块五。”阎埠贵眼神闪烁,“不过我没答应。咱们不是说好了三块嘛。” 陈延心里冷笑。这老抠门,分明是想抬价。 “三大爷,这样吧。”陈延擦著脸,“等文件下来了,咱们再签。到时候租金照旧三块,另外每月我再给您两块钱,算是请您帮忙照看铺子的辛苦费。” 阎埠贵眼睛一亮:“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陈延说,“不过有个条件——这屋子只能租给我,不能再租给別人。就算许大茂出四块、五块,也不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阎埠贵连连点头,“咱们爷俩谁跟谁啊,我还能租给別人?” 正说著,於莉拎著暖壶从屋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看见陈延和阎埠贵在说话,她走过来:“爸,陈延兄弟,聊啥呢?” “聊租房的事。”阎埠贵说,“於莉啊,一会儿你去街道问问,看那个文件下来没有。” “成。”於莉应著,眼睛却看向陈延,“陈延兄弟,早饭吃了吗?我熬了粥,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谢谢三大嫂。”陈延说,“我一会儿出去吃。” 於莉有些失望,但还是笑著说:“那行。对了,昨儿晚上我听说个事儿——秦淮茹她婆婆,病又重了。昨儿半夜送去医院了。” 陈延眉头微皱:“严重吗?” “说是老毛病,哮喘。”於莉压低声音,“不过这次挺凶的,差点没缓过来。秦淮茹今天请假了,在医院陪著呢。”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回头,看见秦京茹提著个布包走进来。她今天换了件蓝色的工装,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陈延,眼睛一亮,但隨即看见於莉和阎埠贵,又低下头。 “京茹来了?”於莉笑著打招呼。 “嗯。”秦京茹小声应著,走到陈延面前,“陈延哥,我姐让我来的。她说……说今天要谈事。” 陈延看了看天色,才早上七点多:“你姐呢?” “在医院。她说晚点回来。”秦京茹咬著嘴唇,“陈延哥,要不……要不咱们改天?” “不用。”陈延说,“既然来了,就等等。你先去我屋坐会儿。” 秦京茹点点头,跟著陈延进了屋。 於莉看著关上的门,撇了撇嘴,对阎埠贵说:“爸,你看这事儿……” “少管閒事。”阎埠贵摆摆手,“快去街道问问文件的事。” 屋里,秦京茹站在桌子旁,手捏著衣角,有些侷促。陈延给她倒了杯水:“坐吧。” 秦京茹在凳子上坐下,接过水杯,小声说:“陈延哥,我姐昨晚上哭了一宿。她说……她说对不起我。” 陈延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其实我知道我姐不容易。”秦京茹低著头,“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婆婆。我以前在乡下,总觉得她在城里过得好,现在才知道……”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陈延哥,我姐说,要是你不愿意给我名分,就让我回乡下。她说她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 “你怎么想?”陈延问。 “我不想回去。”秦京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陈延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个农村丫头,没文化,没见识。但……但我愿意学。你教我修收音机,教我认字,我都学得会。” 她站起来,走到陈延面前:“陈延哥,我不要名分,真的。我就想跟著你,帮你干活,给你做饭洗衣服。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陈延看著她。这个十九岁的姑娘,眼睛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选择,也知道这个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还是选了。 “京茹,”陈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永远不会娶你,你也愿意?” 秦京茹身子颤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愿意。” “如果我以后有別的女人呢?”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秦京茹脸色白了白,咬著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知道。陈延哥你这么有本事,肯定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我……我不爭,我就想跟著你。” 陈延嘆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秦京茹的头:“傻丫头。” 秦京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抓住陈延的手,贴在脸上:“陈延哥,我不傻。我知道跟著你,比回乡下嫁人强一百倍。我就是……就是喜欢你。” 门外传来敲门声。於莉的声音响起:“陈延兄弟,街道那边我问了,文件还没下来,但也就这几天的事。” “知道了,谢谢三大嫂。”陈延应道。 秦京茹赶紧擦乾眼泪,坐回凳子上。 陈延打开门,於莉站在门外,眼睛往屋里瞟:“哟,京茹还在呢?你姐回来了吗?” “还没。”秦京茹小声说。 “那你们聊,我走了。”於莉嘴上说著走,脚却没动,“对了陈延兄弟,我刚从街道回来,看见徐慧真了。她让我带个话,说让你有空去酒馆一趟,有事找你。” 陈延心里一动:“她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说,不过看她脸色不太好。”於莉说,“是不是酒馆出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陈延对秦京茹说,“你在这儿等你姐。她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就先回去。” “嗯。”秦京茹点点头。 陈延出了四合院,直奔小酒馆。上午的酒馆还没开门,但后门虚掩著。陈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徐慧真的声音:“谁啊?” “我,陈延。” 门开了。徐慧真站在门后,脸色確实不太好。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精心打扮,头髮隨便挽著,穿了件灰色的旧外套。 “进来吧。”她让开身。 陈延进了屋。这是酒馆的后屋,平时徐慧真休息的地方。屋里很整洁,但桌上堆著些帐本和文件。 “出什么事了?”陈延直接问。 徐慧真嘆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范金有又搞鬼。” “具体说说。” “前两天,街道来人检查。”徐慧真说,“说我这儿卫生不合格,酒水来源不清,要停业整顿。” “理由呢?” “说有人举报。”徐慧真冷笑,“除了范金有,还能有谁?他眼红我这儿生意好,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延在她对面坐下:“需要我做什么?” 徐慧真看著他,眼睛里有种疲惫:“陈延,我知道你主意多。这次……这次我可能真扛不住了。范金有在街道有人,他说要整顿,最少得停业半个月。我这小店,停业半个月,客人全跑了。” “停业通知下了吗?” “还没,说是今天下午来送正式通知。”徐慧真说著,眼圈有点红,“我这酒馆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范金有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陈延沉思了一会儿:“徐姐,你认识卫生部门的人吗?” “认识几个,但不熟。” “这样,”陈延说,“你现在去弄两瓶好酒,买两条好烟。我去找个人。” “找谁?” “你別管了。”陈延站起来,“下午三点之前,我回来找你。记住,停业通知来了,你先別签字,就说要考虑考虑。”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里有了点光:“陈延,你有办法?” “试试看。”陈延说,“不过徐姐,这事之后,你得请我吃顿饭。” “別说一顿,十顿都行!”徐慧真也站起来,拉住陈延的手,“陈延,姐这次真靠你了。” 她的手很软,但手心有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陈延点点头,抽回手:“等我消息。” 从酒馆出来,陈延直接去了轧钢厂。他记得丁秋楠说过,她父亲以前在卫生系统工作过,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应该还有些关係。 医务室里,丁秋楠正在给一个工人包扎伤口。她今天穿了白大褂,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梳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见陈延,她愣了一下,隨即对工人说:“好了,这两天別沾水。” 工人走后,丁秋楠才问:“你怎么来了?不舒服?” “找你帮忙。”陈延开门见山,“秋楠,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以前在卫生局工作?” 丁秋楠点点头:“是,不过已经退休好几年了。怎么了?” “我一个朋友开了个小酒馆,被人举报卫生不合格,要停业整顿。”陈延说,“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整她。想请你父亲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丁秋楠皱了皱眉:“举报?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举报的人和我朋友有矛盾。”陈延说,“秋楠,这个忙很为难吗?”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脾气倔,不爱管这些事。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陈延诚恳地说,“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个人情。” 丁秋楠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陈延也会求人?” “该求的时候就得求。”陈延也笑了。 “行,我中午回家一趟。”丁秋楠说,“不过陈延,你得跟我说实话——这个『朋友』,是什么朋友?” 陈延坦然地说:“小酒馆的老板,徐慧真。她帮过我,我现在帮她,就这么简单。” 丁秋楠盯著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好,我信你。下午给你消息。” 从医务室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陈延想起秦京茹还在他屋里等秦淮茹,便往四合院走。 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吵闹声。是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婆婆还在医院躺著,你们就这么逼我?” 陈延走过去,看见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对面是二大爷刘海中和许大茂。秦京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怎么了?”陈延问。 秦淮茹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延,你来得正好。二大爷说,我婆婆住院的费用,院里不管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刘海中板著脸:“秦淮茹,话不是这么说。院里之前已经给过补助了,不能没完没了。你家困难,別人家就不困难了?” 许大茂在一旁帮腔:“就是。秦姐,不是我说你,你婆婆这病反反覆覆的,总不能每次都让院里出钱吧?” 秦淮茹哭道:“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三个孩子要吃饭,婆婆要吃药,我哪来那么多钱?” 陈延看向刘海中:“二大爷,贾大妈这次住院,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了,最少得三十。”刘海中说,“院里最多再出十块,剩下的她自己想办法。” 陈延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块,对秦淮茹来说確实是笔巨款。 “这样吧,”陈延说,“二大爷,院里出十块,剩下的二十,我借给秦姐。” 所有人都愣住了。秦淮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秦京茹也瞪大了眼睛。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哟,陈延,你这可是大手笔啊。二十块,说借就借?” “许大茂,你要是有意见,这钱你出?”陈延冷冷地看著他。 许大茂不吭声了。 刘海中看著陈延:“陈延,你確定?这钱借出去,可不一定能还上。” “我知道。”陈延说,“秦姐,这钱你不用急著还,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感激的泪:“陈延……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延说,“秦姐,你先去医院照顾贾大妈。京茹,你陪著你姐去。” 秦京茹点点头,扶著秦淮茹走了。 刘海中看著陈延,嘆了口气:“陈延啊,你这心是好的,但……唉,算了,当我没说。” 他也走了。前院只剩下陈延和许大茂。 许大茂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秦淮茹有意思?还是对她妹妹有意思?” 陈延看著他:“许大茂,你管得著吗?”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许大茂嬉皮笑脸,“不过陈延,我可提醒你,秦淮茹那一家子,是个无底洞。你这次借二十,下次就得借四十。你填不满的。” “那是我的事。”陈延转身要走。 “等等。”许大茂叫住他,“陈延,听说你要租前院那间耳房?开修理铺?” 陈延停下脚步:“怎么,你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许大茂说,“我就是想提醒你,现在政策还没下来呢,你急什么?万一政策有变,你这铺子开不成,租金不是白交了?” “谢谢提醒。”陈延说,“不过我做事,有我的打算。” 他回了自己屋。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块,对他来说不算多。但这钱借出去,就等於把秦淮茹一家和自己绑得更紧了。这和他的初衷有些背离。 但刚才那个情况,他不能不借。贾张氏真要出了事,秦淮茹一家就完了。而他虽然不想和这一家牵扯太深,但也不想看她们真走投无路。 矛盾。这就是生活的矛盾。 陈延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柳树。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芽苞已经舒展开来。 春天真的来了。但春天带来的不全是暖意,还有倒春寒,还有风雨。 下午还要去小酒馆,徐慧真的事还没解决。丁秋楠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件接一件的事。 陈延揉了揉眉心,坐在桌前。桌上还放著何雨水上次的来信,那个画著收音机和笑脸的信。 他拿起笔,想给何雨水回信,但写了几个字,又停下了。 有些话,现在还不適合说。 有些事,现在还不適合做。 他只能等,等时机成熟,等水到渠成。 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是槐花和小当在院子里跳皮筋。 陈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还要继续。 第123章 陈延的锦囊妙计 下午两点半,陈延准时出现在小酒馆门口。酒馆今天没开门,门上贴了张手写的告示:“今日盘点,暂停营业。” 陈延绕到后门,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徐慧真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工装裤,白色的確良衬衫,头髮重新梳过,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些。 “来了?”她侧身让陈延进来,“我刚从家里过来,带了点茶叶,给你泡杯茶。” 陈延在桌旁坐下,看著徐慧真忙活。她弯腰拿暖壶时,衬衫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倒水时手腕轻抬,袖子滑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很优美。 “秋楠那边有消息了吗?”徐慧真把茶杯推到陈延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还没。”陈延说,“不过应该快了。徐姐,停业通知送来了吗?” 徐慧真脸色一沉:“送来了。下午一点多送来的,说要停业整顿十五天。”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通知,递给陈延。 陈延接过来看了看。通知写得挺正式,盖著街道的红章,理由是“卫生状况不达標,存在食品安全隱患”。 “你签字了?”陈延问。 “按你说的,没签。”徐慧真说,“我说要研究研究,明天给答覆。送通知的人不太高兴,但也没逼我。” 陈延点点头,把通知放在桌上:“徐姐,你跟我说实话——酒馆的卫生,到底有没有问题?” 徐慧真立刻说:“绝对没问题!我每天早晚各打扫一次,桌椅都用碱水擦。后厨更是乾净,你去看就知道。” “那酒水呢?来源清楚吗?” “清楚。”徐慧真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几本帐本,“每批酒的进货单我都留著,从哪个酒厂进的,多少钱,多少斤,清清楚楚。陈延,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不敢糊弄。” 陈延翻看著帐本。徐慧真的帐记得很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连装酒的罈子折旧费都算进去了。这女人確实精明,但也確实规矩。 “那就好办。”陈延合上帐本,“徐姐,通知上写的是『卫生状况不达標』,但没具体说哪里不达標。这就是漏洞。” 徐慧真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你去街道,要求他们出具详细的检查报告。”陈延说,“就说,你要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合格,才好整改。如果他们拿不出具体报告,或者报告里的问题不属实,你就质疑检查的公正性。” “可……可他们是官方的人,我一个老百姓,质疑有用吗?” “有用。”陈延说,“现在政策要鬆动,街道也想树立开明的形象。如果真闹起来,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托人在卫生系统打听过了。这次检查,程序上確实有问题——按规定,检查前要通知,检查后要出具书面报告,允许经营者申诉。可这些,他们都没做到。” 徐慧真眼睛更亮了:“真的?你托的谁?” “这个你別管。”陈延说,“反正消息可靠。徐姐,你明天去街道,態度要硬气,但话要说得在理。你就说,你接受整改,但必须整改得明明白白。如果街道不给说法,你就往上反映。” 徐慧真咬著嘴唇,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往上反映……反映到哪儿?” “区里。”陈延说,“我听说,区里最近在抓典型,要树立几个『合法经营、服务群眾』的模范商户。你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 他没说完,但徐慧真已经懂了。她看著陈延,眼神复杂:“陈延,这些主意,都是你想的?” “算是吧。”陈延喝了口茶,“徐姐,你酒馆开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很好。这就是你的资本。范金有想整你,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徐慧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陈延啊陈延,你说你年纪不大,怎么懂这么多?比我这活了三十多年的人都懂。” “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陈延说得很平淡。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徐慧真拿来纸笔,陈延帮她写了个申诉提纲,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都標得清清楚楚。 写完已经快四点了。陈延站起身:“徐姐,那我就先走了。明天的事,按计划来。有什么情况,隨时告诉我。” “等等。”徐慧真叫住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这个你拿著。” 陈延打开一看,是两条烟,一瓶酒。 “你这是……” “给你托人用的。”徐慧真说,“我知道你托人帮忙,不能空著手。这菸酒你拿著,该送就送。不够我再拿。” 陈延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徐慧真。这女人確实会做人。 “行,那我收下了。”陈延没推辞,“徐姐,事成之后,你得请我喝酒。” “一定!”徐慧真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到时候,姐陪你喝个痛快。” 从酒馆出来,陈延没回四合院,而是去了轧钢厂。他得找丁秋楠问问情况。 医务室里,丁秋楠正在整理药柜。她今天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见陈延,她放下手里的药瓶。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下午才来过吗?” “来看看你父亲那边有没有消息。”陈延说。 丁秋楠走到水池边洗手,背对著陈延:“我中午回去了一趟,跟我爸说了。他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下情况。” 陈延等她继续说。 丁秋楠擦乾手,转过身,靠在桌边:“情况不太乐观。街道那边,確实有人打过招呼,要整徐慧真。但具体是谁,查不出来。” “能解决吗?” “我爸说,他可以帮忙递个话,但成不成,得看街道的態度。”丁秋楠看著陈延,“陈延,你为了这个徐慧真,这么上心?” 陈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坦然地说:“她帮过我,我帮她,理所应当。秋楠,这次真的谢谢你和你父亲。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下了。” 丁秋楠抿了抿嘴唇,走回药柜前继续整理:“话我传到了,我爸说,最迟明天上午有消息。到时候我告诉你。” “好。”陈延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丁秋楠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陈延接过来,信封没封口,里面是几张粮票和布票。 “这是……” “我看你最近跑来跑去的,肯定需要。”丁秋楠说得很隨意,“拿著吧,算我借你的,以后还我。” 陈延看著手里的信封,又看看丁秋楠。这个一向清冷的女人,此刻微微侧著脸,耳根有些发红。 “谢谢。”陈延把信封揣进口袋,“我会还的。” “谁要你还了。”丁秋楠小声嘟囔了一句,背过身去,“你快走吧,我还要忙呢。” 陈延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丁秋楠在后面说:“陈延,你……你自己小心点。范金有那个人,不好惹。” “我知道。”陈延回头看她一眼,“放心吧。” 从轧钢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陈延拎著徐慧真给的菸酒,想了想,没回四合院,而是去了邮局旁边的胡同。那里有个修鞋的老头,姓王,以前在街道干过,消息灵通。 王老头正在收摊,看见陈延,愣了一下:“哟,小陈,你怎么来了?” “王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陈延把一条烟放在他摊子上。 王老头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什么事儿?你说。” “街道最近是不是要整顿商户?” “是啊。”王老头点点头,“说是要规范管理,其实啊……”他凑近些,“是有人想捞好处。小陈,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陈延说,“我就是帮朋友问问。王大爷,您知道具体是谁在主事吗?” 王老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一个是街道的李副主任,一个是范金有。这两人穿一条裤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李副主任?他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王老头撇撇嘴,“好处唄。哪个商户不想继续干?想干就得打点。小陈啊,我劝你,这事別掺和。那李副主任,背景硬著呢。” 陈延点点头:“谢谢王大爷。这烟您拿著,就当孝敬您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王老头嘴上说著,手已经把烟揣怀里了,“小陈啊,我再提醒你一句——范金有那小子,最近跟李副主任的侄女走得近,听说要谈对象。你要是跟他对著干,可得小心。” “知道了。”陈延说,“王大爷,那我先走了。” 离开修鞋摊,陈延心里有了底。原来范金有还有这么一层关係,怪不得这么囂张。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前院静悄悄的,只有阎埠贵屋里亮著灯。陈延正要回自己屋,东厢房的门开了,秦京茹探出头来。 “陈延哥,你回来了?”她小声说,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是件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件旧毛衣。头髮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有股肥皂的香味。 “嗯。”陈延点点头,“你姐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医院守了一天,刚睡下。”秦京茹走到陈延面前,“陈延哥,今天……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陈延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秦京茹说,“陈延哥,你吃了吗?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著。” 陈延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正经吃饭。他点点头:“好,那我一会儿吃。” 秦京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给你端过来。” 她转身回屋,不一会儿端著一碗粥和两个窝头过来。粥是二合面的,窝头是玉米面的,还配了一小碟咸菜。 “条件有限,你將就吃点。”秦京茹把碗放在桌上,站在一旁看著陈延。 陈延確实饿了,坐下就吃。秦京茹就在旁边站著,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吃了两口,陈延抬起头:“你也坐。” 秦京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京茹,”陈延边吃边说,“明天我要出去办点事,可能一天都不在。你姐要是有什么事,你帮著照应点。” “嗯。”秦京茹点点头,“陈延哥,你又要去帮徐老板吗?” 陈延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姐说的。”秦京茹说,“她说你为了徐老板的事,跑前跑后的。陈延哥,徐老板……她对你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陈延放下筷子,看著秦京茹:“京茹,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 秦京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范金有那个人,不好惹。我姐说,他在这一片很有势力。” “我知道。”陈延说,“但我有我的办法。京茹,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有本事。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脑子。我现在没钱没权,但还有点脑子。” 秦京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陈延哥,你最有本事了。我……我相信你。” 陈延笑了笑,继续吃饭。吃完后,秦京茹麻利地收拾碗筷,去水池边洗了。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动作很利索。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正在努力適应城市的生活,也在努力靠近他。 洗完碗,秦京茹擦著手走过来:“陈延哥,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等。”陈延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这个你拿著。” 秦京茹连忙摆手:“不,不用。陈延哥,你刚借了我姐二十,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拿著。”陈延把钱塞到她手里,“明天你去医院,给你姐和你婆婆买点吃的。她们在医院,吃不好。” 秦京茹攥著钱,眼圈红了:“陈延哥,你……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因为你们不容易。”陈延说,“去吧,早点睡。” 秦京茹走了,一步三回头。陈延看著她进了东厢房,才关上门。 屋里很静。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桌上还放著徐慧真给的菸酒,丁秋楠给的粮票,还有王老头说的那些话。 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要和范金有正式过招了。 陈延摊开纸,开始写明天的计划。每一步该怎么走,每句话该怎么说,他都细细地想了一遍。 写到一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於莉。 “陈延兄弟,睡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进来吧。” 於莉推门进来。她换了身睡衣,外面披著件外套,头髮鬆散地披著,身上有股雪花膏的香味。 “这么晚了,有事?”陈延问。 於莉在凳子上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陈延兄弟,我刚听说个事儿——许大茂今天下午去街道了,找李副主任。你说,他是不是也听到风声,想抢那间耳房?” 陈延心里一动:“你听谁说的?” “三大爷说的。”於莉说,“他说看见许大茂拎著东西往街道去了。陈延兄弟,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许大茂那人,阴著呢。” “我知道。”陈延说,“三大嫂,谢谢提醒。” 於莉站起身,走到陈延身边,身子微微前倾:“陈延兄弟,嫂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靠得太近,陈延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雪花膏味,也能看见她睡衣领口下白皙的肌肤。 “你说。” “那个秦京茹……”於莉压低声音,“她今天一天都在你屋里待著。院里人都在传,说你们……陈延兄弟,嫂子是过来人,提醒你一句——这姑娘是秦淮茹的妹妹,你可別真陷进去了。她们贾家,那是个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延看著她:“三大嫂,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於莉直起身,笑了笑,“那嫂子就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 第124章 范金有再吃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延就起来了。他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蓝布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对著破镜子照了照,確定没什么不妥,这才出了门。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三大爷阎埠贵屋里的灯亮著。老头儿正蹲在门口刷牙,看见陈延,含著一嘴泡沫说:“这么早?上哪儿去?” “去街道办点事。”陈延说著,脚步没停。 阎埠贵漱了口,追上来两步:“陈延啊,租房的事……” “三大爷,等我回来再说。”陈延摆摆手,“放心,答应您的事,我一定办。” 出了胡同,陈延没直接去街道,而是绕道去了小酒馆。后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看见徐慧真已经起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扑了点粉,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是暴露了她的疲惫。 “来了?”徐慧真正在热粥,看见陈延,把锅盖盖上,“吃了没?一起吃点?” “吃了。”陈延其实没吃,但不想耽误时间,“徐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徐慧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给陈延看。里面是几本帐本,还有几张进货单,都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帐本、进货单、卫生检查记录,都在这儿了。” 陈延翻了翻,点点头:“行。徐姐,记住我昨天说的话——態度要硬气,但话要说在理。你不是去吵架的,是去讲道理的。” “我懂。”徐慧真深吸一口气,“陈延,你说……真能成吗?” “事在人为。”陈延说,“走吧,我陪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馆。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偶尔有几个赶早班的工人骑著自行车匆匆而过。徐慧真走得很慢,手紧紧攥著布包。 “陈延,”她忽然开口,“要是一会儿……要是不成,你……你別管我。范金有那人,心黑手狠,我怕他报復你。” “他还没那个本事。”陈延说得很平静。 街道办事处在一条胡同里,是个两进的小院子。两人到的时候,刚过七点半,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都是来办事的。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都进来吧,排好队。” 院子里摆著几张桌子,每个桌子后面坐著一个办事员。陈延扫了一眼,没看见范金有,也没看见李副主任。 徐慧真走到一个办事员桌前,把布包放在桌上:“同志,我是小酒馆的徐慧真,我来问问停业整顿的事。”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徐慧真一眼:“哦,小酒馆的啊。李副主任交代过了,你这事儿得等他来了才能处理。” “李副主任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年轻姑娘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等著吧。” 徐慧真看了陈延一眼,陈延点点头。两人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下,等著。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院子里的人来了又走,办事员换了一批,李副主任还是没露面。徐慧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踱步。 “徐姐,沉住气。”陈延低声说。 九点多,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范金有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並肩走进来。那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亮,肚子微微凸起,正是李副主任。 “李主任,您看这事儿……”范金有满脸堆笑,说到一半,看见了徐慧真和陈延,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副主任也看见了他们,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徐慧真同志,你来了?正好,咱们谈谈你那个酒馆的事。” 他走进办公室,范金有跟了进去。徐慧真看了陈延一眼,陈延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办公室里,李副主任在办公桌后坐下,范金有站在他旁边。徐慧真走进去,陈延跟在她身后。 “李主任,我是来问停业整顿的事。”徐慧真把布包放在桌上,“通知上说我们酒馆卫生不达標,我想知道具体哪里不达標,我们好整改。” 李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个嘛……是检查组的同志发现的。具体的,你可以问范金有同志,他参与了检查。” 范金有清了清嗓子:“徐慧真,你们酒馆的问题很严重。厨房油污太多,桌椅不乾净,酒水来源不明……这些都是检查组亲眼看见的。” “厨房油污多?”徐慧真从布包里拿出一本记录本,“李主任,范干部,这是我每天打扫卫生的记录。厨房的灶台、地面,我每天早晚各擦一遍。您说的油污,在哪里?” 范金有语塞了一下,隨即又说:“那……那桌椅呢?我去的时候,看见有的桌子上还有油渍。” “哪张桌子?什么时候?”徐慧真追问,“我每天开门前,都用碱水把所有桌子擦一遍。您说的有油渍的桌子,是哪一张?我可以把擦桌子的抹布拿来给您看。” 范金有的脸涨红了:“你……你这是狡辩!” “范干部,我不是狡辩。”徐慧真声音很平静,“我是想问清楚。如果真有问题,我一定整改。但如果没有问题,我不能接受这个停业整顿的通知。” 李副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范金有一眼,眼神里有些不满。 “徐慧真同志,”李副主任开口了,“检查组是专业的,他们发现问题,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你作为经营者,应该虚心接受批评,积极整改,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检查结果。” “李主任,”陈延这时候开口了,“我能说两句吗?” 李副主任这才注意到陈延:“你是?” “我是徐慧真同志的朋友,陪她来的。”陈延说,“李主任,我刚才听了半天,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说。” “第一,这次检查,事先通知了吗?第二,检查后,出具了书面报告吗?第三,报告里具体指出了哪些问题,有让经营者签字確认吗?” 陈延问得很慢,很清晰。李副主任的脸色变了。 范金有抢著说:“检查当然通知了!我们……” “什么时候通知的?通知谁了?”陈延打断他,“徐姐说,她没接到任何通知。” “那是她没注意!”范金有说。 “好,就算她没注意。”陈延继续说,“那检查报告呢?按规定,检查后要出具书面报告,指出具体问题,让经营者签字確认。徐姐说,她没见到任何报告。” 李副主任坐直了身子,盯著陈延:“这位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对这些规定很熟嘛。” “我是轧钢厂的工人。”陈延说,“这些规定,是《城市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里写的。去年区里开会传达过,街道应该也有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副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范金有更是额头冒汗。 “李主任,”陈延趁热打铁,“徐姐的酒馆开了这么多年,一直遵纪守法,口碑也很好。如果真有问题,她愿意整改。但如果没有问题,就这么停业整顿,对她不公平,也对其他商户不公平。现在政策要鬆动,鼓励个体经营,如果连基本的程序公正都做不到,谁还敢做生意?” 他说得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李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没说话。 范金有急了:“李主任,您別听他胡说!他就是徐慧真找来的帮手!” “范干部,”陈延看著他,“你说我胡说,那请你拿出证据。检查报告呢?徐姐签字的確认单呢?拿不出来,就是程序有问题。程序有问题,检查结果就不能算数。” “你……你……”范金有指著陈延,手都在抖。 李副主任终於开口了:“好了,別吵了。”他看向徐慧真,“徐慧真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这样吧,停业整顿的通知,先暂停执行。我们会重新组织检查,这次一定按程序来。” 徐慧真眼睛一亮:“李主任,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的酒馆可以继续营业。”李副主任站起来,“不过,如果重新检查还是有问题,那就必须停业整改。明白吗?” “明白!明白!”徐慧真连连点头,“谢谢李主任!” 从办公室出来,徐慧真脚步都轻快了。走到院子里,她抓住陈延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成了……成了!陈延,你听见了吗?成了!” “听见了。”陈延笑了笑,“徐姐,先別高兴太早。李副主任说重新检查,范金有肯定会想办法找茬。你这几天得把酒馆收拾得乾乾净净,一点紕漏都不能有。” “我知道,我知道。”徐慧真说,“陈延,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客气话就別说了。”陈延打断她,“赶紧回去准备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陈延没跟徐慧真一起走。他在街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范金有低著头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铁青,看见陈延,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走了。 陈延笑了笑,转身往轧钢厂方向走。他得去找丁秋楠,跟她说一声,也谢谢她父亲帮忙。 走到半路,路过一家副食店,陈延想起什么,进去买了半斤水果糖。出来时,看见秦京茹从对面走过来。 “京茹?”陈迎上去,“你怎么在这儿?” 秦京茹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陈延哥,真巧。我去医院给我姐和婆婆送饭。”她手里拎著个布兜,里面装著饭盒。 “贾大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秦京茹说,“陈延哥,你的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陈延把水果糖递给她,“这个你拿著,给你姐和孩子。” 秦京茹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陈延哥,你真好。对了,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还没吃。”陈延说,“一会儿回去吃。” 两人並肩往回走。秦京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件旧毛衣,头髮扎成马尾,走路时辫子一甩一甩的。她不时侧头看陈延,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陈延说。 “陈延哥……”秦京茹小声说,“我姐说,等婆婆出院了,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不用了。”陈延说,“你姐也不容易,省著点吧。” “可是……”秦京茹咬著嘴唇,“我姐说,一定要谢你。陈延哥,你就答应吧。就吃顿便饭,不花钱的。” 陈延看了她一眼:“行吧,到时候再说。”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开心。 回到四合院,已经中午了。前院里,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看见陈延回来,立刻站起来:“陈延,回来了?事办得怎么样?” “还行。”陈延说,“三大爷,租房的事,咱们下午就办。” “好!好!”阎埠贵眉开眼笑。 陈延回了自己屋,秦京茹已经把饭端过来了——两个窝头,一碗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热乎著。 陈延正吃著,於莉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髮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 “陈延兄弟,吃饭呢?”她在桌旁坐下,“事儿办成了?” “暂时成了。”陈延说。 於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范金有回来了,脸黑得像锅底。院里人都传开了,说你把他给治了。陈延兄弟,你可真行。” 陈延没接话,继续吃饭。 於莉又说:“对了,陈延兄弟,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许大茂今天上午去找三大爷了,说愿意出三块五租那间耳房。三大爷……三大爷有点动心了。” 陈延放下筷子:“三大爷答应了?” “还没,但看那意思……”於莉说,“陈延兄弟,你也知道,三大爷那人,见钱眼开。你要是还想租,得抓紧。”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三大嫂。” 吃完午饭,陈延直接去找阎埠贵。老头儿正在屋里喝茶,看见陈延,笑著招呼:“陈延来了?坐,坐。” “三大爷,租房的事,咱们现在就办。”陈延开门见山,“一个月三块租金,另外给您两块钱辛苦费。这是第一个月的,一共五块。” 他把钱放在桌上。 阎埠贵眼睛盯著那五块钱,搓著手:“陈延啊,这个……许大茂那边……” “三大爷,”陈延打断他,“咱们昨天说好了,这屋子只能租给我。您要是想租给许大茂,也行,但得把话说清楚——以后您家有什么事,別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重。阎埠贵脸色变了变,乾笑两声:“陈延,你看你说的……咱们爷俩谁跟谁啊。行,就租给你!” 他拿起钱,数了数,揣进怀里:“钥匙给你。那屋子你隨便用,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陈延接过钥匙:“谢了,三大爷。” 从阎家出来,陈延去了前院那间耳房。屋子已经打扫乾净了,墙上也刷白了,虽然小,但收拾收拾还能用。 陈延站在屋里,四处看了看。这里以后就是他的第一个据点了。虽然小,但意义重大。 下午,他去了趟五金店,买了些工具——螺丝刀、钳子、电烙铁、万用表,还有一盒焊锡丝。这些东西花了他十几块钱,但他觉得值。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前院里,秦京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看见陈延拎著一包东西回来,站起来问:“陈延哥,买的什么?” “工具。”陈延说,“京茹,明天开始,我教你修收音机。”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陈延说,“不过你得用心学,不能半途而废。” “我一定用心学!”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陈延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正在努力抓住每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晚上,陈延躺在床上,回顾这一天。 范金有吃瘪了,酒馆保住了,耳房租下来了,工具也买齐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陈延知道,这才刚开始。范金有不会善罢甘休,许大茂还在虎视眈眈,院子里还有一堆麻烦事。 不过他不怕。他有“天道酬勤”这个能力,有时间,有耐心,有脑子。 第125章 利益纽带 第一百二十五章 陈雪茹的主动合作 第二天一早,陈延刚打开耳房的门,准备收拾收拾,秦京茹就端著早饭过来了。她今天换了件蓝色的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髮扎成两个麻花辫,脸上带著笑。 “陈延哥,早饭。”她把碗递过来,是玉米面粥和咸菜丝,“我姐说,让你吃了饭再干活。” 陈延接过来,靠在门框上吃。秦京茹也不走,站在一旁看著屋里:“陈延哥,这些工具都是修收音机用的?” “嗯。”陈延喝了口粥,“等我把屋子收拾好,就教你。” “好!”秦京茹眼睛亮晶晶的,“陈延哥,我能帮你收拾屋子吗?” 陈延看了看屋里,確实需要人手:“行,那你帮我把墙角那堆木板搬出去。” 秦京茹应了一声,麻利地干起来。她干活很卖力,搬木板、扫地、擦桌子,一点都不偷懒。弯腰擦桌子时,工装裤绷得紧紧的,勾勒出圆润的臀部曲线。 陈延看著,心里暗想:这丫头,倒是把农村人的勤快劲儿带来了。 收拾到一半,於莉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件毛线背心,头髮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看见秦京茹在干活,愣了一下。 “哟,京茹也在啊。”於莉笑著说,眼睛却瞟向陈延,“陈延兄弟,忙著呢?” “收拾屋子。”陈延说,“三大嫂有事?” “也没什么事。”於莉走进来,四处看了看,“这屋子收拾出来,还挺像样。陈延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等工具备齐了再说。”陈延说,“还得去街道办手续。” “对对,手续得办。”於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延兄弟,我听说,陈雪茹找你?” 陈延一愣:“陈雪茹?她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昨天下午,她来院里了,说是找你。”於莉说,“你没在,她就走了。不过看那架势,是有事儿。” 陈雪茹,徐慧真的竞爭对手,绸缎庄的老板。陈延跟她没打过交道,只是远远见过几次,一个艷丽四射的女人,据说精明得很。 “她说什么了吗?”陈延问。 “没说什么,就说让你有空去她店里一趟。”於莉说,“陈延兄弟,我可提醒你,陈雪茹那个女人,不简单。你跟她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 於莉又说了几句閒话,走了。秦京茹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声问:“陈延哥,陈雪茹是谁啊?” “一个做生意的。”陈延说,“你认识?” “听说过。”秦京茹说,“我姐说,她可厉害了,一个人管著那么大个绸缎庄。长得也好看,穿得也时髦。” 陈延看了她一眼:“怎么,羡慕?” 秦京茹脸红了:“不……不是。我就是觉得,人家真有本事。” “你好好学,將来也能有本事。”陈延说。 收拾完屋子,已经快中午了。陈延让秦京茹回去吃饭,自己锁了门,往正阳门方向走。他得去看看陈雪茹到底找他什么事。 陈雪茹的绸缎庄在正阳门大街最热闹的地段,门脸很大,橱窗里摆著各色布料,在阳光下闪著光。陈延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几个女顾客在挑布料。柜檯后面站著一个女人,正低头打算盘。她大概三十出头,鹅蛋脸,眉眼精致,涂著口红,头髮烫成时髦的捲髮,穿著一件玫红色的丝绒旗袍,外面套著件白色的针织开衫,身材丰腴饱满,腰细臀丰,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小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哟,稀客啊。陈延同志?” “陈老板。”陈延点点头,“听说你找我?” “对,找你。”陈雪茹从柜檯后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陈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早就听说你了,一直没机会见。今天总算见著了。” “陈老板找我什么事?”陈延问得很直接。 陈雪茹笑了,笑容很艷丽:“急什么,坐下聊。”她指了指店里的藤椅,“小张,泡两杯茶来。” 一个女店员应了一声,去泡茶了。陈雪茹在藤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的开叉又往上滑了一截。她点了一支烟,吐了个烟圈:“陈延,我听说你帮徐慧真把酒馆保住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点点头:“算是吧。” “挺有本事的。”陈雪茹盯著他,“范金有那个人,不好对付。你能把他给治了,不简单。” “陈老板过奖了。”陈延说,“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陈雪茹笑了,“实话最伤人。不过我喜欢。”她弹了弹菸灰,“陈延,我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陈延有些意外,“合作什么?” “做生意。”陈雪茹说得很直接,“我听说你要开修理铺,修收音机、修电器。我这儿有个门路,能弄到便宜的零件,还有处理品电器。修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陈延心里一动:“陈老板有这门路?” “当然。”陈雪茹身子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我有个朋友在五金厂当副厂长,能弄到处理品。收音机、电风扇、甚至电视机,都有。外观有点瑕疵,但功能没问题。你要是能修,咱们合伙干。” 陈延看著她:“怎么合伙?” “我提供货源,你负责修理和销售。”陈雪茹说,“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陈延笑了:“陈老板,你这分成,不太公平吧?” “怎么不公平?”陈雪茹挑眉,“货源是我找的,关係是我打点的。你只是出点手艺,拿三成不少了。” “货源是重要,但手艺也值钱。”陈延说,“现在会修电器的人不多,能修好的人更少。我要是把这手艺教给別人,也能干。” 陈雪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你开个价。” “五五。”陈延说得很乾脆。 “你倒是敢要。”陈雪茹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四六,我六你四。不能再多了。” 陈延想了想,点点头:“成交。不过有个条件——货源质量我得把关。如果是彻底报废的东西,我不能要。” “这个你放心。”陈雪茹说,“我陈雪茹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坑人的事,我不干。” 茶上来了。陈雪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延,我还有个问题——你现在在四合院那间小耳房,地方太小了。修理铺要开,得有个像样的门面。” “陈老板有建议?” “我这儿后面有间仓库,以前堆布料的,现在空著。”陈雪茹说,“你要是愿意,可以租下来。地方大,临街,比那小耳房强多了。” 这倒是出乎陈延的意料。他看著陈雪茹:“租金多少?” “一个月二十。”陈雪茹说,“不过你要是答应合作,我可以降到十五。怎么样?” 陈延在心里飞快地算帐。一个月十五,不算便宜,但地段確实好。而且跟陈雪茹合作,货源问题就解决了。 “行。”陈延点头,“不过我得先看看仓库。” “现在就看。”陈雪茹站起身,“跟我来。” 她领著陈延穿过店面,来到后院。后院很大,种著几棵石榴树,树下放著石桌石凳。靠墙有一排平房,其中一间门开著。 “就这间。”陈雪茹推开门。 屋子里很宽敞,大概有五六十平米,以前確实是仓库,地上还有搬走货物留下的痕跡。窗户很大,光线很好,后面还有个小门,通著胡同。 “怎么样?”陈雪茹靠在门框上,旗袍的布料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不错。”陈延说,“就这儿了。不过我有个要求——得装个电錶,我修电器得用电。” “这个简单,我让人来装。”陈雪茹说,“陈延,咱们既然要合作,就得签个协议。白纸黑字,谁也別坑谁。” “正合我意。”陈延说。 两人回到店里,陈雪茹拿出纸笔,开始写协议。她的字很秀气,但下笔有力。写完后,递给陈延:“你看看。” 陈延仔细看了一遍。协议写得很清楚,货源、分成、租金、责任,都列得明明白白。这女人做事確实细致。 “没问题。”陈延说。 两人各自签字,按了手印。陈雪茹收起一份,把另一份递给陈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绸缎庄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陈延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去了小酒馆。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徐慧真。 酒馆今天照常营业,下午人不多。徐慧真正在擦桌子,看见陈延进来,放下抹布:“陈延?你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陈延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徐慧真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著件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挽著,脸上带著笑:“什么事?看你一脸严肃。” “我跟陈雪茹合作了。”陈延直接说。 徐慧真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你跟陈雪茹合作?合作什么?” “修电器。”陈延说,“她提供货源,我负责修理和销售。她还把后院仓库租给我当修理铺。” 徐慧真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陈延,你……你怎么跟她合作?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知道。”陈延说,“精明的商人。” “何止精明。”徐慧真压低声音,“陈雪茹那个人,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跟她合作,小心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我心里有数。”陈延说,“徐姐,我跟她合作,是因为她確实有门路。现在政策鬆动,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有机会就得抓住。”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徐姐,你说哪儿的话。”陈延说,“你帮过我,我记著呢。我跟陈雪茹合作是合作,但跟你还是朋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徐慧真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拿主意。不过陈延,我提醒你一句——陈雪茹跟范金有,关係不一般。你跟她合作,就等於得罪了范金有。你得想清楚。” 这个信息陈延倒是不知道。他皱眉:“陈雪茹跟范金有?”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们走得挺近。”徐慧真说,“你自己小心点。” 从酒馆出来,陈延心里有些沉。如果陈雪茹真跟范金有关係,那这次合作,可能没那么简单。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快黑了。前院里,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菜,看见陈延,直起身:“陈延兄弟,回来了?” “嗯。”陈延点点头,“贾大妈出院了?” “今天上午出的院。”秦淮茹说,“陈延,晚上……晚上来家里吃顿饭吧。我妈说要谢谢你。” 陈延本想拒绝,但看著秦淮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行。” 秦淮茹笑了,笑得很疲惫,但也很真诚:“那说好了,六点过来。” 陈延回了自己屋。刚坐下,秦京茹就推门进来了。她换了身衣服,是件碎花衬衫,头髮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有股肥皂的香味。 “陈延哥,我姐说,晚上请你吃饭。”她说,“你可一定要来。” “知道了。”陈延说,“京茹,我跟你姐说好了,明天开始教你修收音机。你准备一下。” “真的?”秦京茹眼睛一亮,“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学!” 晚上六点,陈延准时去了贾家。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乾净。贾张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看起来还好。棒梗、小当、槐花三个孩子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 菜很简单——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小碟咸菜。唯一的荤菜是一小碗炒鸡蛋,摆在陈延面前。 “陈延来了,快坐。”秦淮茹招呼著,给陈延盛了碗玉米面粥。 陈延坐下,看著这一桌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家子,可能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鸡蛋。 “陈延啊,这次多亏了你。”贾张氏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要不是你借钱,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贾大妈,別这么说。”陈延说,“都是邻居,应该的。” “唉,你这孩子,心善。”贾张氏说著,咳嗽了几声,“淮茹啊,给陈延夹菜。” 秦淮茹给陈延夹了一筷子鸡蛋。陈延没推辞,吃了。棒梗在旁边看著,咽了咽口水,但没敢吭声。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吃完饭,秦淮茹收拾碗筷,秦京茹帮忙。陈延站起身:“贾大妈,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等。”贾张氏叫住他,“陈延啊,大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京茹那丫头……”贾张氏看了正在洗碗的秦京茹一眼,“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你多照顾她点。要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陈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託付,也是暗示。 “贾大妈,您放心。”陈延说,“我会照顾好京茹的。” 从贾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陈延回到自己屋,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跟陈雪茹合作,租了仓库,答应教秦京茹修收音机,还有贾家那顿意味深长的晚饭。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但陈延知道,这就是他要走的路。机会来了,就得抓住。风险再大,也得往前闯。 他摊开纸,开始写修理铺的计划。需要什么工具,怎么布置,怎么招揽生意,都一一列出来。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於莉。 “陈延兄弟,睡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陈延打开门。 於莉闪身进来,关上门。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睡衣,外面披著件外套,头髮鬆散地披著,身上香喷喷的。 “这么晚了,有事?”陈延问。 於莉在凳子上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陈延兄弟,我刚听说个事儿——许大茂知道你跟陈雪茹合作了,气得在屋里摔东西呢。” “他气什么?” “他能不气吗?”於莉说,“他本来也想跟陈雪茹合作,结果被你抢了先。陈延兄弟,你可得小心点,许大茂那人,心眼小著呢。”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 於莉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院里其他的閒话,这才走了。 屋里又剩下陈延一个人。他吹灭煤油灯,躺在床上,看著漆黑的屋顶。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征程了。 修理铺,合作,还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係。 一切都在等著他。 陈延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海,浪潮汹涌,而他驾著一艘小船,在浪尖上顛簸。 风很大,浪很高。 他紧握著船舵,脑海回想著那一句俗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126章 玫瑰带刺,利益交织 第二天一早,陈延就去了绸缎庄后院的仓库。陈雪茹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正指挥两个工人在安装电錶。 看见陈延,她扬了扬下巴:“来得正好,看看这电錶装得怎么样。” 陈延走过去看了看。电錶是新的,接线也规范,没什么问题。 “可以。”陈延说。 “那就好。”陈雪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第一批货的单子,你看看。” 陈延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清单,列著十几样东西:五台收音机,三台电风扇,还有两台旧电视机。每样后面都標註了问题和估价。 “东西呢?”陈延问。 “在库房里,一会儿就运过来。”陈雪茹点了支烟,“陈延,这批货你得儘快处理。收音机还好说,电视机可是紧俏货,修好了能卖大价钱。” 陈延看著清单,心里盘算著。这批货的问题都不大,主要是电容老化、接触不良这些小毛病,以他现在的手艺,修好不难。 “三天。”陈延说,“三天之內,我把能修的先修好。” “爽快。”陈雪茹笑了,吐了个烟圈,“对了,你那个小助手呢?叫什么来著……秦京茹?” 陈延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一片,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陈雪茹把烟按灭,“听说是个农村来的丫头,挺勤快。让她来帮忙吧,工钱我出。” 陈延看著陈雪茹。这女人消息太灵通了,连秦京茹的事都知道。 “行。”陈延说,“不过她刚开始学,干不了技术活。” “那就从打杂开始。”陈雪茹说,“陈延,咱们既然合作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最討厌別人背著我搞小动作。货源、销售、分成,都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吃回扣或者以次充好,別怪我不讲情面。”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带著笑,但眼神很冷。 “陈老板放心。”陈延说,“我做事,有我的原则。” “那就好。”陈雪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下午第一批货送过来,你在这儿等著。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旗袍下摆隨著步伐摆动,腰肢扭动得很自然。陈延看著她背影,心里明白:这朵玫瑰,確实带刺。 上午十点多,第一批货送来了。是辆三轮车拉来的,两个工人把东西搬进仓库。陈延清点了一下,和清单上的一样。 工人们走后,陈延开始检查这些电器。收音机都是老款,外壳有划痕,但內部零件还算完整。电风扇的电机有点问题,需要换轴承。电视机是最麻烦的,一台没图像,一台没声音。 陈延正忙著,秦京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工装,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紧张和兴奋。 “陈延哥,我来了。”她站在门口,小声说。 “进来吧。”陈延头也没抬,“先把地上收拾收拾。” 秦京茹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扫地擦桌子。她干活很仔细,连墙角都擦得乾乾净净。陈延一边修收音机,一边观察她。这丫头虽然没经验,但肯学肯干,是个好苗子。 中午,陈延让秦京茹去买午饭。她买了四个馒头和两碗菜汤回来,两人就在仓库里吃。 “陈延哥,这些……这些你都会修?”秦京茹看著满地的电器,眼睛瞪得老大。 “慢慢学,你也会。”陈延说,“下午我先教你认零件。” 吃完饭,陈延开始教秦京茹。他拿出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拆开外壳,指著里面的零件:“这是电容,这是电阻,这是变压器……” 秦京茹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她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脑子不笨,陈延讲一遍,她就能记住大半。 教了一个多小时,陈延让她自己试试。秦京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收音机,手指都在抖。 “別怕,坏了就坏了,本来就是坏的。”陈延说。 秦京茹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螺丝。她手很稳,动作虽然慢,但没出什么差错。陈延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些惊讶:这丫头,確实有点天赋。 下午三点多,仓库门被推开了。陈雪茹走了进来,她换了身衣服,是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件白色的小外套,头髮放了下来,烫成波浪卷,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哟,忙著呢?”她走过来,看了看秦京茹,“这就是你那个小助手?” 秦京茹赶紧站起来,有些侷促:“陈……陈老板好。” 陈雪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模样挺周正。好好干,跟著陈延学手艺,將来饿不著。” “是,是。”秦京茹连连点头。 陈雪茹走到陈延身边,弯腰看他在修的电视机。她身上有股香水味,混合著菸草味,有点冲鼻。 “这台能修好吗?”她问。 “能。”陈延说,“显像管没坏,就是高压包出了问题。换个新的就行。” “需要什么零件,你列个单子,我去弄。”陈雪茹直起身,手搭在陈延肩膀上,“陈延,这批货修好了,咱们能赚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陈延问。 “三千。”陈雪茹说得很平静。 秦京茹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延也愣了一下。他知道修电器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陈老板,这钱……好赚吗?”他问。 “好赚,也不好赚。”陈雪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连衣裙下摆滑到大腿根,“货源难弄,手艺难找,销售渠道也得打通。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来解决。你就负责把东西修好,修得漂漂亮亮的。” 陈延点点头:“行。” 陈雪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生意上的事,然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陈延,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下一步的计划。” 陈延想了想:“好。” “那六点,东来顺。”陈雪茹说完,走了。 她一走,秦京茹小声问:“陈延哥,你真要跟她去吃饭啊?” “谈生意,当然要吃饭。”陈延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京茹低下头,“我就是觉得,陈老板她……她太厉害了。” 陈延看了她一眼:“怎么,怕了?” “不怕。”秦京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陈延哥,我一定会好好学,將来也能像她那样厉害。” 陈延笑了:“有志气。不过京茹,你要记住——厉害不光是会赚钱,还得会做人。陈雪茹是厉害,但她也有她的毛病。太精明,太算计,容易得罪人。” “那陈延哥你呢?”秦京茹问,“你也会得罪人吗?” “该得罪的时候,就得得罪。”陈延说,“但不能乱得罪。做事要有分寸,做人要有底线。这个道理,你得慢慢体会。”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六点,陈延准时到了东来顺。这是四九城有名的涮肉馆子,平时人满为患,今天却出奇的安静。陈延一进门,就看见陈雪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点菜。 她换了身衣服,是件宝蓝色的旗袍,领口镶著珍珠,头髮盘了起来,戴了副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来了?”陈雪茹放下菜单,“坐。” 陈延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陈雪茹点了羊肉、白菜、豆腐,还要了瓶二锅头。 “能喝吗?”她问陈延。 “能喝点。”陈延说。 “那就好。”陈雪茹给自己倒了杯酒,“做生意,不会喝酒可不行。” 菜上来了,铜锅里热气腾腾。陈雪茹涮了片羊肉,蘸了酱料,吃得很优雅。 “陈延,咱们开门见山。”她放下筷子,“这批货修好之后,我打算弄个展销会。” “展销会?” “对。”陈雪茹说,“就在我绸缎庄门口,摆上修好的电器,现场演示。现在老百姓买电器,最怕的就是坏了没地方修。咱们现场修,现场卖,还能提供保修,肯定火。” 陈延心里一动。这个主意確实好,很有前瞻性。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你负责技术。”陈雪茹说,“展销会那天,你得在现场,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另外,还得培训两个人,万一忙不过来,有人能搭把手。” “培训谁?” “我店里有两个小伙子,挺机灵,你教教他们。”陈雪茹说,“工钱我出,不让你白教。” 陈延想了想:“行。” 陈雪茹端起酒杯:“来,为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二锅头很烈,陈延觉得嗓子火辣辣的。 “陈延,我听说你以前在轧钢厂上班?”陈雪茹问,“怎么想著出来单干了?” “想多挣点钱。”陈延说得很直接。 “钱是好东西。”陈雪茹笑了,“但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权,有关係。你修电器的手艺再好,没有货源,没有销售渠道,也白搭。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明白。”陈延说,“所以我才跟你合作。” “聪明。”陈雪茹又倒了杯酒,“陈延,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但我也得提醒你——跟我合作,就得守我的规矩。该你的,一分不会少。不该你的,一分也別想多拿。”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盯著陈延,眼神很锐利。 “陈老板放心。”陈延说,“我做事,有分寸。” “那就好。”陈雪茹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了些,“吃菜,別光喝酒。” 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陈雪茹在说,陈延在听。她说她的生意经,说这一片的人际关係,说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陈延听得很认真,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吃到一半,陈雪茹忽然问:“陈延,你多大了?” “二十五。” “哦,比我小七岁。”陈雪茹说,“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陈延看了她一眼:“陈老板问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问。”陈雪茹夹了片白菜,“像你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应该挺招女人喜欢吧?我听说,四合院里就有好几个姑娘围著你转。” 陈延心里一凛。这女人,连这个都知道? “都是邻居,互相帮助。”陈延说得很平淡。 “是吗?”陈雪茹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陈延,姐是过来人,提醒你一句——女人多,麻烦也多。你可別因为女人的事,耽误了正事。” “谢谢陈老板提醒。”陈延说。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陈雪茹结了帐,两人走出饭店。夜风吹来,带著凉意。 “我送你回去?”陈雪茹问。 “不用,我走回去。”陈延说。 “那行。”陈雪茹站在路灯下,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皮肤很白,“陈延,展销会定在下周六,你抓紧时间。需要什么零件,明天给我单子。” “好。” 陈雪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陈延站在饭店门口,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这女人,確实厉害。精明,果断,有手腕,也有野心。跟她合作,是机会,也是风险。 回到四合院,已经九点多了。前院里,阎埠贵还在门口乘凉,看见陈延回来,凑过来:“陈延,这么晚才回来?吃饭去了?” “嗯。”陈延点点头。 “跟谁吃的?”阎埠贵问。 “一个朋友。”陈延不想多说,“三大爷,我先回去了。” 回到屋里,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 跟陈雪茹合作,展销会,培训学徒,还有那些若明若暗的警告和提醒。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人有些不安。 但陈延知道,他必须往前走。机会来了,就得抓住。风险再大,也得承担。 他摊开纸,开始列零件清单。需要什么,需要多少,一一写清楚。 写完后,已经十点多了。陈延吹灭煤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陈延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陈雪茹的话,秦京茹的眼神,徐慧真的警告,还有院子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係。 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睡著。 梦里,他看见一片玫瑰园,花开得很艷,但每朵花下面都藏著刺。 他走在花丛中,小心翼翼,但还是被刺划伤了手。 血流出来,滴在花瓣上,红得刺眼。 但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他想要的东西。 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 第127章 联手做局,坑惨对手 陈延把零件清单交给陈雪茹后,就去了徐慧真的小酒馆。他得把展销会的事跟她说一声,毕竟徐慧真一直提醒他要小心陈雪茹。 酒馆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徐慧真正在擦桌子,看见陈延进来,放下抹布:“哟,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跟你说。”陈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徐慧真给他倒了杯热水,在他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著件深蓝色的围裙,头髮鬆鬆地挽著,脸上带著倦容。 “什么事?”她问。 “陈雪茹要办个展销会。”陈延说,“就在她绸缎庄门口,卖修好的电器。让我负责技术,还得培训两个人。” 徐慧真的脸色变了:“展销会?什么时候?” “下周六。” “这么快?”徐慧真眉头紧皱,“陈延,这事儿你得想清楚。展销会一办,就等於告诉所有人,你跟陈雪茹绑在一块儿了。范金有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陈延说,“但这是个机会。展销会要是办成了,咱们的修理铺就能打响名声。以后生意就好做了。” “咱们?”徐慧真看著他,“陈延,你现在跟陈雪茹是『咱们』,跟我可不是。” 陈延听出她话里的怨气,解释道:“徐姐,咱们合作是合作,但交情是交情。我分得清。” 徐慧真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拿主意。不过陈延,我提醒你一句——陈雪茹那个人,做事不择手段。她要是觉得你没用了,隨时可能把你踢开。你得留个心眼。” “我会的。”陈延说,“徐姐,展销会那天,你也来吧。帮我看看场子,我心里踏实些。” 徐慧真看了他一眼,眼神软了些:“行,我去。” 从酒馆出来,陈延回到仓库。秦京茹已经在打扫卫生了,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件旧毛衣,头髮扎成两个麻花辫,正跪在地上擦地板。 “陈延哥,你来了。”她站起来,擦了把汗,“我把地擦乾净了,工具也摆好了。” 陈延看了看,確实收拾得井井有条。这丫头,干活確实卖力。 “今天教你修电风扇。”陈延说,“把那个坏的电风扇搬过来。” 秦京茹应了一声,把电风扇搬过来。陈延拆开外壳,指著里面的电机:“这是电机,这是轴承,这是电容……” 他讲得很细,秦京茹听得很认真。讲到一半,仓库门被推开了,陈雪茹带著两个小伙子走了进来。 “陈延,人我给你带来了。”陈雪茹说,“这是小王,这是小李,都是我店里的伙计,挺机灵。你教教他们。” 两个小伙子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蓝色的工装,看起来挺精神。 “陈师傅好。”两人齐声说。 陈延点点头:“你们以前接触过电器吗?” “修过自行车,算吗?”小王挠挠头。 陈延笑了:“算。那至少会用螺丝刀。来,先看我怎么修这台电风扇。” 陈雪茹没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看著陈延教人。她今天穿了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女老板。 教了一个多小时,陈延让两个小伙子自己试试。他们虽然笨手笨脚,但肯学,陈延还算满意。 中午,陈雪茹让小王去买午饭。买回来的是肉包子和小米粥,五个人就在仓库里吃。 “陈延,展销会的宣传单我让人去印了。”陈雪茹边吃边说,“印一千份,这两天就发出去。你这边抓紧,能修多少修多少。” “一千份?”陈延有些惊讶,“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陈雪茹说,“我还嫌少呢。陈延,这次展销会,咱们得搞大点。不光卖电器,我还联繫了几个朋友,搞点其他东西——布料、日用品、甚至还有自行车。总之,要让人来了就不想走。” 陈延听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电器展销,这是个小型集市。陈雪茹的野心,比他想的还大。 “陈老板,这么做,会不会太招摇了?”陈延问。 “招摇才好。”陈雪茹笑了,“现在政策鬆动了,正是抢地盘的时候。咱们不抢,別人就抢了。陈延,做生意,不能怕招摇。怕招摇,就发不了財。” 吃完饭,陈雪茹把陈延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陈延,展销会那天,范金有肯定会来捣乱。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他治住。” “什么办法?” “我有个主意。”陈雪茹眼睛转了转,“范金有不是负责街道的商户管理吗?咱们就利用他这个身份,给他下个套。” 陈延看著她:“具体说说。” 陈雪茹凑得更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展销会那天,咱们找几个人,扮成顾客,专门找范金有反映问题——就说有人卖假货,有人乱涨价。范金有要是管,就得得罪人;要是不管,就是失职。到时候,咱们再找人写举报信,说他玩忽职守。” 陈延心里一凛。这女人,手段够狠。 “这……会不会太过了?”陈延说。 “过?”陈雪茹冷笑,“范金有整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过?陈延,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要是心软,趁早別干这行。” 陈延沉默了。他知道陈雪茹说得对,但这么做,確实有些过火。 “陈延,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陈雪茹说,“你觉得我手段太狠。但你要明白,范金有那种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就没完没了地找你麻烦。咱们这次,就是要让他知道疼,知道怕,以后见了咱们绕道走。” 陈延想了想,点点头:“行,按你说的办。不过具体怎么操作,得听我的。” “可以。”陈雪茹说,“你出主意,我出人。”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陈雪茹让小王和小李先回去,下午再来学。她自己也走了,说是去联繫印宣传单的事。 仓库里只剩下陈延和秦京茹。秦京茹一直在旁边听著,虽然没全听懂,但也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 “陈延哥,你们……你们要对付范干部?”她小声问。 “嗯。”陈延没瞒她,“京茹,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別往外说。” “我知道。”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你放心,我谁都不告诉。” 陈延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京茹,展销会那天,你也来帮忙吧。帮著招呼客人,收收钱什么的。” “我行吗?”秦京茹有些紧张。 “行。”陈延说,“你跟著我学了一个多月了,也该见见世面了。”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开心:“好,我一定好好干!” 下午,陈延继续教小王和小李。这两个小伙子虽然基础差,但学得很认真。陈延让他们拆了一台收音机,又装回去,反覆练习。 快下班的时候,仓库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徐慧真,她拎著个布兜,里面装著几个馒头。 “还没吃饭吧?”她把布兜放在桌上,“我刚蒸的,还热乎。” 陈延让小王和小李先回去,明天再来。两人走后,徐慧真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满地的电器:“陈延,你这儿弄得挺像样啊。” “刚起步。”陈延说,“徐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徐慧真白了他一眼,“陈延,我今天听到个消息——范金有在打听你。” 陈延心里一动:“打听我什么?” “什么都打听。”徐慧真说,“你家在哪儿,以前干什么的,跟谁走得近……总之,他把你查了个底朝天。陈延,你得小心点。范金有那个人,阴著呢。”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 徐慧真嘆了口气:“陈延,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陈雪茹掺和在一起。她那摊浑水,不好蹚。” “徐姐,我有我的打算。”陈延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复杂:“行吧,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不过陈延,姐最后说一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 这话说得陈延心里一暖:“谢谢徐姐。” 徐慧真走了。陈延站在仓库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些沉。 范金有在打听他,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场仗,必须打了。 晚上回到四合院,前院里很热闹。阎埠贵正在跟几个老头下棋,许大茂在跟人吹牛,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看见陈延回来,秦淮茹直起身:“陈延兄弟,回来了?” “嗯。”陈延点点头,“贾大妈好点了吗?” “好多了,能下地了。”秦淮茹说,“陈延,那个……京茹在你那儿干活,还听话吗?” “挺听话的。”陈延说,“秦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秦淮茹点点头,欲言又止。陈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没接话,径直回了自己屋。 屋里很安静。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展销会,做局,范金有的调查,徐慧真的警告…… 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 陈延摊开纸,开始写展销会的计划。每个环节怎么安排,每个人怎么分工,可能出现的问题怎么应对,都一一列出来。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秦京茹。 “陈延哥,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进来吧。” 秦京茹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碗热汤:“我姐熬的骨头汤,让我给你送一碗。” 陈延接过来,汤还热著,上面漂著几片葱花。 “谢谢。”陈延说。 秦京茹在凳子上坐下,看著桌上的计划书:“陈延哥,你在写什么?” “展销会的计划。”陈延说,“京茹,下周六的展销会,你负责收钱。这事儿很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 “收钱?”秦京茹嚇了一跳,“我……我能行吗?” “能行。”陈延说,“我给你做个帐本,每笔钱都记清楚。你只要细心,就不会出错。” 秦京茹咬著嘴唇:“陈延哥,我怕……我怕给你弄砸了。” “別怕。”陈延看著她,“谁都有第一次。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冷静。钱收了要当面点清,帐要当场记好。遇到问题,就找我或者陈老板。” 秦京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陈延喝了口汤,味道很好,应该是熬了很久。 “京茹,你姐熬汤的手艺不错。”他说。 “我姐以前在食堂干过,会做饭。”秦京茹说,“陈延哥,你要是喜欢,以后我让我姐经常给你熬。” 陈延没接话,继续喝汤。秦京茹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看著他。 屋里很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过了一会儿,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秦京茹声音很轻,“借钱给我姐,教我手艺,还让我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陈延放下碗,看著她:“京茹,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勤快,肯学,心地也善良。这样的人,应该有个好出路。” 秦京茹眼圈红了:“陈延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好好学,好好干,就是谢我了。”陈延说,“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秦京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延哥,我……我会好好乾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她走了。陈延看著关上的门,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单纯的姑娘,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他不能让她失望。 陈延继续写计划。写到深夜,终於写完了。他吹灭煤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陈延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展销会,做局,范金有,陈雪茹,徐慧真,秦京茹…… 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知道,下周六,將是一场硬仗。 第128章 商业版图的初步构想 一早,陈延刚推开仓库的门,就看见秦京茹已经在了。她正跪在地上擦工具台,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带著笑:“陈延哥,你来了。” “来这么早?”陈延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才七点半。 “我睡不著,就早点来了。”秦京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工装,腰身收得紧紧的,衬得胸脯鼓鼓的,头髮扎成两个麻花辫,额前有些碎发散落下来。 陈延点点头,走到工作檯前。昨天修好的三台收音机已经摆在那儿了,外壳擦得鋥亮。 “你擦的?”陈延问。 “嗯。”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陈延哥,你看行吗?我怕擦坏了,没敢使劲。” “擦得挺好。”陈延拿起一台收音机,打开开关,喇叭里传来清晰的广播声,“这台修好了,可以卖了。”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那……那能卖多少钱?” “看情况。”陈延说,“这种老款的,修好了能卖三十到五十块。咱们收来的时候,一台才五块钱。” “这么多?”秦京茹惊呆了,“那……那咱们修十台,就能赚好几百?” “理论上是这样。”陈延说,“但实际做起来没那么简单。货源难找,修起来费时间,卖出去也得有门路。” 正说著,仓库门被推开了。陈雪茹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盘了起来,戴了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女学者。 “哟,都来了?”她看了眼工作檯上的收音机,“修好了几台?” “三台收音机,一台电风扇。”陈延说,“电视机还在弄,需要换几个零件。” 陈雪茹走过来,拿起一台收音机看了看,又听了听声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声音挺清晰。陈延,你这手艺確实好。” 她放下收音机,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宣传单印好了,你看看。” 陈延接过来。宣传单印得很精致,上面写著“正阳门电器展销会”,下面列著收音机、电风扇、电视机等商品,还有“现场维修、保修一年”的字样。最下面印著时间和地点。 “印了一千份?”陈延问。 “一千五百份。”陈雪茹说,“我让小王和小李去发了,车站、菜市场、工厂门口,都去发。陈延,这次展销会,咱们得搞得热热闹闹的。” 陈延看著宣传单,心里盘算著。一千五百份,如果每份能吸引一个人来,那人流量就相当可观了。 “陈老板,展销会那天,咱们怎么安排?”陈延问。 “我正要说这个。”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下摆滑到大腿根,“场地我让人搭棚子,分成三个区——展示区、维修区、收银区。展示区摆修好的电器,现场演示;维修区你坐镇,现场修东西;收银区让京茹负责,再配两个人帮忙。” 她说著,看了眼秦京茹:“京茹,收银的事你能行吗?” 秦京茹紧张地攥著衣角:“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行。”陈雪茹说得很直接,“收钱的事,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我会派人帮你,但你得盯紧了。钱少了,你赔;钱多了,算你的本事。” 这话说得秦京茹脸都白了。陈延皱了皱眉:“陈老板,京茹第一次干这个,是不是……” “第一次才要严格要求。”陈雪茹打断他,“陈延,做生意不是过家家,容不得半点马虎。京茹既然要跟著你干,就得学会承担责任。这是为她好。” 陈延沉默了。他知道陈雪茹说得对,但看著秦京茹害怕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京茹,”陈延说,“別怕,到时候我会教你怎么做。你只要细心,就不会出错。” 秦京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陈延哥。” 陈雪茹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行了,你们忙吧。我还得去联繫货源,展销会那天,得多备点货。”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仓库里迴荡。秦京茹等她走远了,才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好厉害。” “是厉害。”陈延说,“但你別怕她。她说话直,但做事公道。你好好干,她不会亏待你。”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 上午,陈延继续修电视机。秦京茹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擦零件,学得很认真。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延一边啃馒头,一边问她:“京茹,展销会那天,你打算穿什么?” 秦京茹愣了一下:“穿什么?就……就穿这身工装啊。” “不行。”陈延说,“那天得穿得体面点。你跟我来。” 吃完饭,陈延带著秦京茹去了百货商店。他给她买了件白色的確良衬衫,一条蓝色的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 “陈延哥,这……这太贵了。”秦京茹看著手里的衣服,手都在抖。 “不贵。”陈延说,“展销会那天,你是收银的,代表咱们修理铺的形象。穿得整洁点,客人才会信任你。” 秦京茹眼圈红了:“陈延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好好干活,就是谢我了。”陈延说,“走,再去买个头花。” 两人又去了小商品柜檯。陈延给秦京茹挑了个红色的发卡,样式很简单,但很精致。 “戴上试试。”陈延说。 秦京茹把发卡戴在头上,对著柜檯玻璃照了照。玻璃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 “好看。”陈延说。 秦京茹低下头,声音很小:“陈延哥,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陈延说得很自然,“走吧,回去了。” 下午回到仓库,小王和小李已经回来了,正在发宣传单。看见陈延和秦京茹,小王兴奋地说:“陈师傅,宣传单发得可快了!好多人问展销会的事呢!” “都问什么?”陈延问。 “问电器多少钱,问保修怎么保,还有人问能不能拿旧电器来换新的。”小李说,“陈师傅,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个以旧换新的方案?” 陈延心里一动。以旧换新,这个主意不错。旧电器收来,修好了再卖,利润更大。 “这个得跟陈老板商量。”陈延说,“你们继续发宣传单,多发点。” “好嘞!”两人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陈延坐在工作檯前,开始写以旧换新的方案。怎么定价,怎么评估旧电器,怎么折算,都一一列出来。秦京茹在旁边看著,小声问:“陈延哥,以旧换新,咱们不是更麻烦吗?” “麻烦,但赚得更多。”陈延说,“比如一台旧收音机,咱们十块钱收来,花五块钱修好,能卖四十。一来一回,净赚二十五。比单纯卖新电器赚得多。”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写到一半,仓库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徐慧真,她拎著个布兜,看见陈延,笑了:“忙著呢?” “徐姐,你怎么来了?”陈延放下笔。 “路过,来看看你。”徐慧真把布兜放在桌上,“刚蒸的包子,给你们带几个。” 秦京茹懂事地说:“徐姐,你们聊,我去烧水。”说著出去了。 徐慧真在陈延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方案:“以旧换新?这主意不错啊。” “刚想的,还没跟陈老板商量。”陈延说。 徐慧真点点头,压低声音:“陈延,我今天听到个消息——范金有在联繫一些小商户,说要成立什么『商户协会』,他是会长。” 陈延心里一凛:“商户协会?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收会费,立规矩唄。”徐慧真说,“陈延,展销会那天,他肯定会拿这个说事。你得有个准备。” 陈延沉思了一会儿:“徐姐,这个商户协会,有正式的批文吗?” “应该没有,就是他自发搞的。”徐慧真说,“但范金有在街道有人,他要是真搞起来,很多小商户不敢不参加。” “明白了。”陈延说,“谢谢徐姐提醒。”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有些担忧:“陈延,你跟陈雪茹合作,我不反对。但我怕你被她当枪使。范金有那个人,不好对付。陈雪茹让你冲在前面,她自己躲在后面,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我知道。”陈延说,“但我有我的打算。徐姐,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徐慧真嘆了口气:“行吧,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但陈延,姐还是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著陈延,眼神很真诚。陈延心里一暖:“谢谢徐姐。” 徐慧真走了。陈延坐在工作檯前,继续写方案,但脑子里却在想商户协会的事。 范金有这一招,確实狠。如果真让他搞成了,以后这一片的商户都得听他摆布。自己的修理铺,想不受影响都难。 必须想办法破这个局。 晚上回到四合院,陈延没回自己屋,直接去了三大爷阎埠贵家。阎埠贵正在吃饭,看见陈延,愣了一下:“陈延?有事?” “三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陈延在凳子上坐下,“范金有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商户协会?” 阎埠贵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你听说了?是有这么回事。他找过我,让我参加,说是要规范市场,保护商户利益。” “您参加了吗?” “我?”阎埠贵笑了,“我一个小学老师,参加什么商户协会。不过陈延啊,范金有可是特意提到你了。他说,你那修理铺,也得参加协会,接受统一管理。” 陈延心里冷笑。果然,范金有是衝著他来的。 “三大爷,这个协会,街道批准了吗?” “应该没有吧。”阎埠贵说,“不过我听说,范金有在活动,想弄个正式批文。陈延啊,你要是有门路,也去活动活动。別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知道了,谢谢三大爷。”陈延站起身,“您慢慢吃,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展销会,以旧换新,商户协会…… 一切都在逼著他往前走,不能停,也不能退。 陈延摊开纸,开始写商业版图的初步构想。修理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拓展业务——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甚至冰箱、洗衣机。货源方面,除了陈雪茹的门路,还得自己找渠道。销售方面,除了展销会,还得发展长期客户,甚至可以搞上门维修服务。 他还想到了培训。自己一个人再能干,也忙不过来。得培养几个徒弟,把技术传下去。秦京茹是个好苗子,小王和小李也可以培养。 想著想著,陈延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中间是修理铺,周围辐射出货源、销售、培训、服务几个分支。每个分支下面,又列出具体要做什么。 第129章 医务室的急症呼叫 展销会前三天,陈延正在仓库里调试最后一台电视机。这台电视机毛病最多,显像管老化,高压包漏电,陈延花了两天才修好。 秦京茹在旁边擦零件,她今天穿了陈延给买的白衬衫,头髮用红色发卡別著,看起来清爽利落。小王和小李在门口打包修好的电器,准备运到展销会场。 “陈延哥,这台修好了,咱们就有五台电视机了。”秦京茹小声说,“一台能卖多少钱啊?” “看型號。”陈延盯著屏幕上的雪花点,“这种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新的要四百多。咱们修好的,卖三百应该没问题。” “三百……”秦京茹咋舌,“那五台就是一千五?陈延哥,咱们能赚多少钱?” 陈延刚要回答,仓库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工人衝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陈……陈师傅在吗?” “我就是。”陈延放下螺丝刀,“怎么了?” “快……快去医务室!”工人扶著门框,“丁医生……丁医生晕倒了!” 陈延心里一紧:“什么?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捂著肚子,疼得直冒汗,然后就晕了!”工人说,“医务室就她一个人,我赶紧来找你!听说你会医术……” 陈延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秦京茹在后面喊:“陈延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著东西!”陈延头也不回。 陈延跟著工人一路狂奔到轧钢厂。医务室里,丁秋楠躺在诊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紧紧捂著右下腹,整个人蜷缩著,在昏迷中还在呻吟。 陈延衝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嚇人。他掀开白大褂下摆,按了按她的腹部——右下腹明显僵硬,按压时丁秋楠疼得身体一抽。 “急性阑尾炎。”陈延心里一沉,“得马上送医院!” “我去找车!”工人转身要跑。 “等等!”陈延叫住他,“去厂办,让他们派车!要快!” 工人跑了。陈延转头对医务室门口围观的工人们喊:“都散开,別围著!去个人,帮我找条毯子来!” 一个女工很快拿来毯子。陈延用毯子把丁秋楠裹好,又找了条毛巾,浸了冷水敷在她额头上。丁秋楠在昏迷中呻吟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秋楠,秋楠,能听见我说话吗?”陈延拍她的脸。 丁秋楠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疼……陈延……我疼……” “我知道,忍一忍,车马上来。”陈延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时候,秦京茹跑进来了。她气喘吁吁,看见床上的丁秋楠,嚇了一跳:“陈延哥,丁医生怎么了?” “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陈延说,“京茹,你来得正好,帮我扶著她。” 两人一起扶著丁秋楠。丁秋楠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靠在陈延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胸脯。 等了十几分钟,厂办的车还没来。陈延急了:“不等了,用自行车推!” 他衝出去,推了辆自行车过来。在工人们的帮助下,把丁秋楠扶上自行车后座。陈延推著车,秦京茹在旁边扶著,三个人跌跌撞撞往厂外走。 刚走到厂门口,厂办的车来了。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车的是厂办的司机老张。 “快,上车!”老张跳下车,帮忙把丁秋楠扶进后座。 陈延和秦京茹也跟著上了车。吉普车一路鸣笛,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上,丁秋楠已经半昏迷了,头靠在陈延肩上,嘴里喃喃著什么。陈延紧紧握著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很弱。 “陈延哥,丁医生……不会有事吧?”秦京茹小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不会的。”陈延说得很坚定,但心里也没底。急性阑尾炎一旦穿孔,就是致命的。现在只能祈祷送医及时。 医院到了。陈延抱著丁秋楠衝进急诊室,值班医生过来一看,立刻说:“急性阑尾炎,马上准备手术!” 护士们推来平车,把丁秋楠送进手术室。陈延和秦京茹被拦在门外。 “家属去办手续!”一个护士扔过来一张单子。 陈延接过单子,上面要填姓名、单位、住址,还要交五十块钱押金。 “京茹,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办手续。”陈延说。 “陈延哥,我跟你去。”秦京茹说。 两人跑到缴费处。陈延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数了数,只有三十多块。他急得额头冒汗。 “同志,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一会儿补上?”陈延问收费员。 “不行,医院规定,先交钱后手术。”收费员面无表情。 陈延一咬牙,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这个押给你,上海牌的,值一百多。你先让我办手续,我马上去取钱!” 收费员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陈延,终於点点头:“行吧,写个抵押条。” 办好手续,陈延跑回手术室门口。红灯亮著,“手术中”三个字格外刺眼。 秦京茹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看见陈延回来,站起来:“陈延哥,办好了?” “嗯。”陈延在长椅上坐下,擦了把汗。 两人沉默地等著。医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术室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丁秋楠的家属?” “在!”陈延站起来。 “手术很成功,阑尾已经切除了,没穿孔。”护士说,“病人现在在观察室,等麻药过了就能回病房。” 陈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鬆了下来。秦京茹也鬆了口气,小声说:“太好了……” “我们能看她吗?”陈延问。 “再等一会儿,等她醒了。”护士说完,又进去了。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丁秋楠被推出来了。她躺在平车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见陈延,她勉强笑了笑,嘴唇乾裂。 “陈延……”她声音很弱。 “別说话,好好休息。”陈延握住她的手,“手术很成功,没事了。” 丁秋楠点点头,闭上眼睛。 护士把丁秋楠推进病房。陈延和秦京茹跟著进去。病房里有两张床,另一张空著。护士把丁秋楠挪到床上,掛上输液瓶。 “家属留一个人照顾,其他人可以回去了。”护士说。 陈延看了眼秦京茹:“京茹,你先回去。帮我跟陈老板说一声,展销会的事我可能顾不上了,让她多费心。” “陈延哥,你一个人行吗?”秦京茹问。 “行,你快回去吧。”陈延说。 秦京茹走了。病房里只剩下陈延和昏迷的丁秋楠。陈延在床边坐下,看著丁秋楠苍白的脸。她平时总是清冷自持的样子,现在却显得很脆弱,睫毛长长的,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阴影。 陈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他鬆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醒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陈延,愣了一下。 “你醒了?”陈延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疼……”丁秋楠皱著眉,“但比之前好多了。” “麻药过了,伤口疼是正常的。”陈延说,“我给你倒点水。” 他倒了杯温水,扶起丁秋楠,小心地餵她喝了几口。 “陈延,谢谢你。”丁秋楠靠在枕头上,声音很轻,“要不是你……” “別说这些。”陈延打断她,“你好好养病就行。”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你怎么知道是急性阑尾炎?” “看书学的。”陈延说得很简单,“秋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丁秋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病历本上写的,最近一个月,你开了好几次安眠药。”陈延说,“医务室就你一个人,工作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加上饮食不注意,就容易出问题。” 丁秋楠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医务室的事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等出院了,我跟厂里说说,给你配个助手。”陈延说。 丁秋楠看著他,眼圈突然红了:“陈延,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延没想到她会哭,有些手足无措:“秋楠,你別哭……” “我没事。”丁秋楠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掉,“我就是……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陈延心里一软。他知道丁秋楠的家庭情况,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早些年受了衝击,现在虽然平反了,但身体都不好。她一个人在医院工作,又要照顾父母,压力確实大。 “秋楠,以后有事,就找我。”陈延说得很认真,“別一个人扛著。” 丁秋楠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陈延递给她手帕,她接过来,擦了擦脸。 “陈延,展销会是不是快到了?”丁秋楠忽然问。 “后天。”陈延说,“不过你別操心这个,好好养病。” “我本来想去看的。”丁秋楠说,“陈延,你一定要小心范金有。我听说,他要在展销会那天找麻烦。” “我知道。”陈延说,“你放心,我有准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秋楠累了,又睡著了。陈延坐在床边,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清冷的女人,其实內心很柔软,也很孤单。她需要有人关心,有人照顾。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陈延站起来,准备去食堂打饭。刚走到门口,秦京茹又来了,手里拎著个饭盒。 “陈延哥,我给你和丁医生带了饭。”她小声说。 陈延接过饭盒:“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不放心。”秦京茹说,“陈延哥,你一天没吃饭了。” 陈延心里一暖:“谢谢。丁医生睡著了,饭先放著吧。” 秦京茹看了眼床上的丁秋楠,小声问:“丁医生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延说,“京茹,展销会那边怎么样?” “陈老板让我告诉你,都准备好了。”秦京茹说,“她还说,让你安心照顾丁医生,展销会有她呢。” 陈延点点头。陈雪茹虽然精明,但做事还算靠谱。 “京茹,你吃饭了吗?”陈延问。 “吃了。”秦京茹说,“陈延哥,你快吃吧,饭要凉了。” 陈延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和炒白菜,还有两个煮鸡蛋。他確实饿了,大口吃起来。 秦京茹坐在旁边看著他吃,小声说:“陈延哥,丁医生……真好看。” 陈延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丁医生真好看。”秦京茹低著头,“她长得白,身材也好,又有文化……我要是男人,也会喜欢她。” 陈延看著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延哥,”秦京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喜欢丁医生,就好好对她。我不会……不会碍事的。” 陈延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京茹,你別瞎想。我照顾秋楠,是因为她是朋友,不能见死不救。没有別的意思。”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失落。 吃完饭后,陈延让秦京茹回去休息。他自己留在医院,准备陪夜。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丁秋楠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陈延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月色,心里很平静。 今天虽然惊险,但好在结局是好的。丁秋楠没事,展销会也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是和范金有的正面较量了。 第130章 丁秋楠的急性阑尾炎! 丁秋楠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床边睡著的陈延。他侧著脸,眉头微微皱著,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丁秋楠静静地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昨天那些混乱的记忆慢慢回笼——突然袭来的剧痛,陈延衝进医务室,抱著她上车,在医院里跑前跑后……还有他说的话:“以后有事,就找我。” 她轻轻动了动,腹部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陈延立刻醒了,抬起头,眼睛里还有血丝:“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丁秋楠实话实说。 “麻药过了,肯定会疼。”陈延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点水。我去叫护士来看看。” “等等。”丁秋楠叫住他,“你……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会儿。”陈延说,“你等著,我去叫护士。” 他出了病房。丁秋楠看著门口,心里那股情绪更浓了。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父母身体不好,她是家里唯一的支柱,没人可以依靠。可昨天,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是陈延冲了进来,果断地送她来医院,陪著她手术,守著她一整夜。 护士来了,检查了伤口和输液情况,说恢復得不错,让丁秋楠试著下床活动。陈延扶著丁秋楠慢慢坐起来,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慢点,先坐一会儿再下地。”陈延说。 丁秋楠坐在床边,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她今天穿了医院的病號服,宽大的衣服衬得她更瘦了,领口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有几缕垂在脸颊边。 “陈延,展销会是不是今天?”她忽然问。 “明天。”陈延说,“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我本来答应要去的。”丁秋楠说,“现在去不了了。” “你好好养病,展销会有陈老板呢。”陈延说,“饿不饿?我去买早饭。” 丁秋楠点点头。陈延出了病房,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秦京茹提著饭盒上来了。 “陈延哥,我给丁医生送早饭。”秦京茹小声说。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衬衫,蓝色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 “你来得正好。”陈延接过饭盒,“秋楠醒了,正需要吃饭。” 两人一起回到病房。丁秋楠看见秦京茹,愣了一下:“京茹?” “丁医生,你好点了吗?”秦京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我熬了小米粥,医生说术后要吃清淡的。” “谢谢你。”丁秋楠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京茹打开饭盒,里面是黄澄澄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丁医生,我餵你吧?” “不用,我自己来。”丁秋楠接过碗,慢慢吃起来。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秦京茹站在一旁看著,眼神有些复杂。她看著丁秋楠苍白的脸,纤细的手腕,还有那种即使生病也掩不住的书卷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昨晚陈延紧张的样子,想起他守在病床前一夜没睡,心里有些酸,又有些羡慕。 “陈延哥,你吃了吗?”秦京茹问。 “还没。”陈延说。 “我也给你带了。”秦京茹从布兜里又拿出一个饭盒,“馒头和咸菜,你將就吃点。” 陈延接过饭盒,在旁边的椅子上吃起来。秦京茹看著他吃,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让我告诉你,展销会那边都准备好了,让你放心。” “嗯。”陈延点点头,“京茹,你今天去仓库帮忙吧。我在这儿陪秋楠。” “好。”秦京茹应著,看了眼丁秋楠,“丁医生,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秦京茹走了。病房里又剩下陈延和丁秋楠。丁秋楠吃了小半碗粥,就吃不下了,把碗放下。 “陈延,京茹那丫头……对你很好。”丁秋楠忽然说。 陈延正在吃馒头,听到这话,抬起头:“嗯,她很勤快。” “只是勤快?”丁秋楠看著他,“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陈延放下馒头,喝了口水:“秋楠,你现在需要休息,別想这些。” “我不想想,但眼睛看得见。”丁秋楠靠在枕头上,看著窗外,“陈延,你打算怎么对她?” “教她手艺,让她有个谋生的本事。”陈延说得很直接,“至於別的……我给不了。” 丁秋楠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陈延,你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好人也会伤人。” “我知道。”陈延说,“但我不能因为怕伤人,就给別人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个道理,我懂。”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有些飘忽:“陈延,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明明你比我还小两岁。” “经歷得多了,自然就懂了。”陈延说得轻描淡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秋楠累了,又睡著了。陈延给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看著她睡。她的睡顏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著,嘴唇有些乾裂。陈延伸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中午,徐慧真来了。她拎著一网兜苹果,还有一罐麦乳精。看见陈延,她笑了:“哟,当上护工了?” “徐姐,你怎么来了?”陈延站起来。 “听说秋楠病了,来看看。”徐慧真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睡著的丁秋楠,“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恢復得不错。”陈延说。 徐慧真在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陈延,展销会那边,陈雪茹让我带话给你——范金有放出风声了,说要带人去检查,说咱们是无证经营。” 陈延心里一沉:“无证经营?” “嗯。”徐慧真说,“现在政策虽然鬆动了,但正式的营业执照还没下来。范金有抓住这个把柄,说要取缔咱们的展销会。” “陈老板怎么说?” “她说她有办法,让你別管。”徐慧真看著陈延,“但陈延,我总觉得不踏实。陈雪茹那个人,为了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怕她把你也拉下水。” 陈延沉思了一会儿:“徐姐,展销会必须办成。这不光是陈雪茹的事,也是我的事。修理铺要打响名声,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知道。”徐慧真嘆了口气,“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范金有那个人,阴得很。” 正说著,丁秋楠醒了。看见徐慧真,她勉强笑了笑:“徐姐。” “醒了?”徐慧真站起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丁秋楠说。 徐慧真坐在床边,跟她聊了几句。两个女人说话,陈延插不上嘴,就出去打水了。 等陈延回来,徐慧真已经准备走了。她把陈延叫到走廊里,小声说:“陈延,秋楠这边,你打算照顾到什么时候?” “等她能出院吧。”陈延说。 “那展销会呢?明天就开始了。” “我下午过去看看。”陈延说,“秋楠这边,我请个护工。”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你对秋楠……是不是……” “徐姐,你想多了。”陈延打断她,“秋楠是朋友,朋友生病了,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真的只是朋友?”徐慧真盯著他的眼睛。 陈延沉默了几秒:“至少现在是。” 徐慧真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走了,展销会那边有什么情况,我隨时告诉你。” 徐慧真走了。陈延回到病房,丁秋楠正试著下床。她扶著床沿,慢慢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延赶紧衝过去扶住她。 “慢点。”陈延说,“医生说可以下床,但得慢慢来。”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脸有些红:“我……我想去厕所。” 陈延扶著她,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丁秋楠进去后,陈延在门口等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有冷汗。 “疼得厉害?”陈延扶著她往回走。 “嗯。”丁秋楠靠在他身上,声音很弱。 陈延扶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丁秋楠闭著眼睛,眉头紧皱。陈延看著她难受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秋楠,要不要叫护士来打止痛针?”陈延问。 “不用,我能忍。”丁秋楠睁开眼睛,看著他,“陈延,你去忙你的吧。展销会要紧。” “不急,下午再去。”陈延说,“你先睡会儿。” 丁秋楠点点头,闭上眼睛。陈延坐在床边,看著她苍白的脸,心里很乱。他知道自己对丁秋楠的感情不一样,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他有太多事要做,太多责任要承担。 下午两点多,陈延请的护工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王,看起来很利索。陈延交代了几句,又跟丁秋楠说了一声,这才离开医院。 他直接去了绸缎庄后院的仓库。秦京茹、小王和小李都在,正在给电器贴標籤。看见陈延,秦京茹眼睛一亮:“陈延哥,你来了?丁医生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延说,“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小王说,“陈师傅,你来看看这些標籤行不行。” 陈延看了看標籤,上面写著型號、价格、保修期,很规范。他点点头:“行。明天展销会,咱们分一下工——我负责现场维修,京茹负责收银,小王和小李负责介绍和搬运。还有,陈老板说她会派两个人来帮忙。” “陈延哥,我……我能行吗?”秦京茹又紧张起来。 “你能行。”陈延看著她,“记住我教你的,收钱要当面点清,帐要记清楚。遇到问题,就找我。” 秦京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陈延又检查了一遍电器,確认都没问题。正要跟秦京茹交代收银的细节,仓库门被推开了,陈雪茹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髮盘得高高的,涂著大红唇,整个人艷丽得像一团火。 “哟,都在呢。”陈雪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响,“陈延,丁医生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延说,“陈老板,听说范金有要来找麻烦?” “消息挺灵通啊。”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腿,“放心,我有准备。他敢来,我就让他好看。” “什么准备?”陈延问。 陈雪茹笑了,笑得很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延,你明天只管修你的电器,其他的事交给我。” 陈延看著她自信的样子,心里反而更不安了。他知道陈雪茹手段多,但范金有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人斗起来,恐怕会殃及池鱼。 “陈老板,咱们做生意,求的是財,不是气。”陈延说,“能不起衝突,还是別起衝突。” “不起衝突?”陈雪茹冷笑,“陈延,你把范金有想得太好了。他就是条疯狗,你不打疼他,他就追著你咬。这次展销会,我必须把他打疼了,让他以后见了我就躲。” 陈延还想说什么,陈雪茹摆摆手:“行了,我自有分寸。你们继续忙,我再去看看场地的布置。” 她走了,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好厉害。” “是厉害。”陈延说,“但有时候,太厉害了也不是好事。” 下午四点多,陈延又回了医院。丁秋楠正在护工的搀扶下在走廊里慢慢走,看见陈延,她笑了:“你回来了?” “嗯。”陈延走过去,换下护工,扶著丁秋楠,“走得怎么样?” “好多了。”丁秋楠说,“陈延,展销会那边……” “都准备好了。”陈延说,“你好好养病,別操心这个。” 两人慢慢走著。丁秋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陈延扶著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陈延,明天……你能来吗?”丁秋楠忽然问。 “能。”陈延说,“我上午来,下午去展销会。”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一会儿,她累了,陈延扶她回病房。护工去打饭了,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丁秋楠躺在床上,看著陈延:“陈延,如果……如果我让你別去展销会,你会听吗?” 陈延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怕你有危险。”丁秋楠说得很直接,“范金有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陈延说,“但展销会我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秋楠,你能理解吗?” 丁秋楠看著他,看了很久,终於点点头:“我理解。那……你小心点。” “我会的。”陈延说。 护工打饭回来了。陈延看著丁秋楠吃完饭,又陪她聊了会儿天,等她睡著才离开 第131章 果断出手,初步急救 展销会当天,天还没亮透,陈延就起来了。他先去了医院,丁秋楠还在睡,护工王大妈在床边打盹。陈延轻轻推醒王大妈,交代了几句,又看了眼丁秋楠安静的睡顏,这才离开。 赶到绸缎庄后院时,才早上六点半。但仓库里已经灯火通明,秦京茹、小王和小李都在,正忙著把电器往门外搬。展销会场地就设在绸缎庄门口的空地上,陈雪茹让人搭了个大帆布棚子,下面摆了一排长桌。 “陈延哥!”秦京茹看见他,眼睛一亮。她今天穿了那身白衬衫蓝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红色发卡別著,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闻起来香喷喷的。 “都准备好了?”陈延问。 “差不多了。”秦京茹擦了把汗,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胸口,“陈老板说八点开始,咱们得抓紧。” 陈延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开始干活。七点半的时候,展销会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左边长桌上摆著修好的电器——五台电视机,八台收音机,六台电风扇,都用红布垫著,擦得鋥亮。右边是维修区,摆了张工作檯,上面放著各种工具。中间是收银区,秦京茹坐在那儿,面前摆著帐本和钱箱。 七点五十,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宝蓝色的旗袍,领口镶著珍珠,外面披了件白色的貂皮短袄,头髮盘得高高的,涂著大红唇,整个人光彩照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准备好了?”她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开门!” 小王和小李把棚子前面的红布拉下来,露出“正阳门电器展销会”的大横幅。早就等在周围的顾客一下子涌了进来。 “这电视机多少钱?” “收音机能试听吗?” “电风扇保修多久?” 人群一下子把展销会围得水泄不通。陈延坐在维修区,开始接待拿旧电器来修的顾客。第一个是个老大爷,抱了台收音机过来,说没声音。 陈延接过来,拆开外壳,用万用表测了测,是电容坏了。他换了个新电容,接上电源,收音机里立刻传出京剧的声音。 “好了。”陈延把收音机递迴去,“三块钱。” “这么快?”老大爷又惊又喜,掏出三块钱递给秦京茹。 秦京茹接过钱,在帐本上记下:收音机维修,三块。她的手有点抖,但字写得很工整。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后面的人更多了。陈延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一台接一台地修。秦京茹那边也忙,收钱、记帐、开收据,额头上全是汗。 十点左右,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范金有带著两个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背著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让一让,让一让!”范金有分开人群,走到展销会前面,看了眼横幅,冷笑一声,“谁让你们在这儿办展销会的?有许可证吗?” 陈雪茹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带著笑:“哟,范干部来了?怎么,来买东西?” “少跟我嬉皮笑脸。”范金有板著脸,“陈雪茹,你在这儿办展销会,经过街道批准了吗?有营业执照吗?没有就是非法经营,得取缔!” “范干部,这话说的。”陈雪茹还是笑著,“现在政策鬆动了,鼓励个体经营。我们这是响应號召,服务群眾。怎么,服务群眾还犯法了?” “政策鬆动,也得按规矩来!”范金有提高声音,“没有许可证,就是非法!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马上停止展销会,接受检查!”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这边。陈延站起来,走到陈雪茹身边:“范干部,我们的手续正在办,街道已经受理了。展销会只办一天,不影响市容,也不扰民。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范金有看了陈延一眼,眼神里带著不屑,“陈延,別以为你有点手艺就能为所欲为。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正僵持著,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抱著台电视机,一脸著急:“陈师傅在吗?快帮我看看这台电视机!” 陈延一看,电视机还通著电,屏幕一闪一闪的,冒出一股焦糊味。 “快把电源拔了!”陈延喊。 但已经晚了。电视机“啪”地一声,冒出一股黑烟,紧接著屏幕“嘭”地炸了,玻璃碎片四溅! “啊——”中年妇女嚇得尖叫,手一松,电视机掉在地上。更可怕的是,电源线短路了,电火花“滋滋”地响,眼看著就要起火! 人群一下子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挤。范金有也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陈延一个箭步衝过去,一脚踢开电视机,同时大喊:“小王,拉电闸!” 小王反应很快,衝到棚子后面,“啪”地拉下了电闸。整个展销会场瞬间断电,但电视机还在冒烟。 “都散开!散开!”陈延一边喊,一边脱下外套,捂住口鼻,衝过去检查电视机。还好,只是电容爆炸,没引起明火。 “大家別慌!没事了!”陈延站起来,大声说,“只是个小故障,已经处理了!”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陈延转头看向那个中年妇女:“大姐,你这电视机哪儿来的?” “我……我买的二手货。”中年妇女脸色惨白,“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陈延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电视机的內部。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台拼装机,用了劣质零件,电容质量极差,一通电就爆了。 “大姐,你这电视机是拼装的,零件都是次品。”陈延站起来,“以后买电器,一定要找正规渠道,別贪便宜。”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中年妇女快哭了,“我花了八十块钱呢!” 陈延看了眼陈雪茹。陈雪茹走过来,对中年妇女说:“大姐,这样吧,你这台电视机,我们回收了。虽然不能全价退,但我们给你三十块钱,就当是补偿。另外,你今天在我们这儿买任何电器,都打八折。你看行吗?” 中年妇女愣住了:“真……真的?” “真的。”陈雪茹对秦京茹说,“京茹,给大姐拿三十块钱。” 秦京茹赶紧数了三十块钱,递给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接过钱,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展销会的人气更高了。大家都看到了陈延的果断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也更信任这里的电器质量。 范金有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陈延反应这么快,处理得这么妥当。他带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办。 “范干部,您看,我们这儿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处理得很及时,没造成任何损失。”陈雪茹笑著说,“要不,您也看看我们的电器?质量绝对有保证。” 范金有咬著牙,想说什么,但看著周围的人群,又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陈延一眼,一挥手:“我们走!” 看著范金有灰溜溜离开的背影,陈雪茹凑到陈延身边,小声说:“干得漂亮。不过陈延,那台电视机,真是拼装的?” “嗯。”陈延说,“电容是劣质货,一用就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拿来捣乱的。” 陈雪茹眼神一冷:“范金有?” “有可能。”陈延说,“但没证据。” “没关係。”陈雪茹说,“这次他吃瘪了,短时间內不敢再来了。咱们抓紧时间,多卖点货。” 展销会继续。经过刚才那一出,顾客们更踊跃了。到中午十二点,已经卖出去三台电视机,五台收音机,四台电风扇。秦京茹的钱箱都快装满了,她一边收钱一边记帐,忙得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陈延抽空去了趟医院。丁秋楠正在吃饭,看见他,放下筷子:“你怎么来了?展销会不是忙著吗?” “来看看你。”陈延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能下地走了。”丁秋楠说,“展销会怎么样?” “还行,卖出去不少。”陈延简单说了说上午的事,但没提电视机爆炸的细节,怕她担心。 丁秋楠听了,点点头:“那就好。陈延,你自己小心点,我总觉得范金有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延说,“你好好养病,別操心这些。” 正说著,徐慧真来了。她拎著个饭盒,看见陈延,笑了:“哟,陈护工又上岗了?” “徐姐。”陈延站起来。 “我来给秋楠送饭。”徐慧真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陈延,“展销会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上午出事了?” “一点小意外,处理好了。”陈延说。 徐慧真盯著他看了几秒,嘆了口气:“陈延,我刚才路过绸缎庄,看见范金有在对面街上站著,盯著你们的展销会呢。你可得小心点。” 陈延心里一沉:“他还没走?” “没走,在那儿站了半天了。”徐慧真说,“陈延,要不……要不你们今天就收了吧。钱是赚不完的,安全第一。”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行,展销会必须办完。半途而废,以后就没人信我们了。” 徐慧真还想说什么,丁秋楠开口了:“徐姐,让陈延自己决定吧。他做事,有分寸。” 徐慧真看看丁秋楠,又看看陈延,终於点点头:“行吧,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不管了。不过陈延,下午我过去帮你,多个人多双眼睛。” “谢谢徐姐。”陈延说。 从医院出来,陈延心里沉甸甸的。范金有还在盯著,这说明他还没放弃。下午,恐怕还有事。 回到展销会场,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顾客少了一些,秦京茹正在吃饭,是陈雪茹让人送来的包子。看见陈延,她站起来:“陈延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陈延说。 秦京茹赶紧从布兜里拿出两个包子:“给你留的,还热著。” 陈延接过包子,边吃边问:“下午怎么样?” “刚才又卖了一台电视机。”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钱箱里已经有两千多块钱了,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陈延问。 “这么多钱,我怕弄丟了。”秦京茹说。 陈延想了想:“这样,一会儿让小王陪你去银行,把钱存了。留点零钱找零就行。” “好。”秦京茹鬆了口气。 正说著,陈雪茹走了过来。她已经脱了貂皮短袄,只穿著旗袍,腰身纤细,胸脯饱满,走路时臀部的曲线在旗袍下若隱若现。 “陈延,下午你得加把劲。”陈雪茹说,“我联繫了几个老客户,他们一会儿要来看电视机。要是谈成了,能卖出去好几台。” “行。”陈延点头。 “对了,范金有还在对面盯著呢。”陈雪茹压低声音,“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他好像在联繫什么人。下午可能还有事,你做好准备。” 陈延心里有数了。他走到维修区,检查了一遍工具,又看了看剩下的电器。该修的都修好了,该卖的也卖得差不多了。下午,只要能平安度过,展销会就算成功了。 两点多,陈雪茹说的老客户来了。是三个中年男人,穿著体面,一看就是有钱的主。他们围著电视机看了半天,问了很多技术问题。陈延一一解答,还现场演示了电视机的接收效果。 “不错,画面挺清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点点头,“陈师傅,这电视机保修多久?” “一年。”陈延说,“一年內出任何质量问题,免费维修。” 三个男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一人买一台。秦京茹赶紧开收据,收钱。三台电视机,九百块钱,钱箱又鼓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陈延抬头一看,心里一沉——范金有又来了,这次带了四五个人,还推著辆三轮车,车上装著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开!都让开!”范金有分开人群,走到展销会前面,指著陈延,“陈延,你涉嫌销售劣质电器,造成安全隱患!我们现在要依法查封你的展销会!” 陈延站起来,冷静地说:“范干部,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销售劣质电器,证据呢?” 范金有冷笑一声,指著三轮车上的东西:“这就是证据!这些都是群眾举报的劣质电器,都是从你这儿买的!” 陈延走过去一看,三轮车上堆著几台破旧的收音机和电风扇,有的外壳都裂了,有的连电源线都没有。 “范干部,这些电器,不是我们这儿卖的。”陈延说,“我们卖出去的每一台电器,都有编號,有收据。你让举报的人拿著收据来对质。” 范金有被噎住了。他当然拿不出收据,因为这些破烂根本就不是从这儿买的。 “你……你狡辩!”范金有恼羞成怒,“我告诉你,今天你这展销会,必须关!” “凭什么关?”陈雪茹走过来,挡在陈延面前,“范金有,你別欺人太甚!我们合法经营,服务群眾,你凭什么关我们?” “就凭我是街道干部!”范金有提高声音,“我说关,就得关!” 双方僵持不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陈延看著范金有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冷静了。他知道,范金有这是黔驴技穷了,只能靠耍横。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都让一让!怎么回事?” 人群分开,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陈延一看,心里一惊——是街道的李副主任! 第132章 飞驰的自行车与生命 李副主任背著手走进来,脸色很严肃。他先看了眼范金有,又看了眼陈延和陈雪茹,最后目光落在三轮车上那堆破烂电器上。 “怎么回事?”李副主任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范金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过去:“李主任,您来得正好!陈延他们在这儿非法办展销会,还销售劣质电器,造成安全隱患!我正要依法取缔!” “是吗?”李副主任转向陈延,“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延站直身子,不卑不亢:“李主任,我们的展销会是合法合规的。第一,我们在街道备过案;第二,我们销售的电器都是经过严格检修的,每一台都有编號和收据;第三,我们提供一年保修,服务到位。” 他顿了顿,看了眼三轮车:“至於范干部说的劣质电器——那些根本就不是我们这儿卖的。您可以隨便找一台来对编號,看有没有记录。” 李副主任没说话,走到三轮车前,隨手拿起一台收音机。外壳都裂了,里面的零件锈跡斑斑,一看就是报废多年的旧货。 “范金有,”李副主任把收音机放下,“这就是你说的劣质电器?” 范金有额头冒汗:“这……这是群眾举报的……” “举报人在哪儿?”李副主任问,“让他出来对质。” 范金有说不出话了。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低著头,不敢吭声。 李副主任看了范金有一眼,眼神里带著失望。他转身对围观的群眾说:“大家都散了吧,该买东西买东西,该修东西修东西。这儿没事了。” 人群慢慢散开。李副主任这才对陈延说:“陈延同志,你们的展销会可以继续办,但要记住——一定要保证质量,做好服务。现在政策鼓励个体经营,但也不能乱了规矩。明白吗?” “明白。”陈延点头,“谢谢李主任。” 李副主任又看向陈雪茹:“陈老板,你是老商户了,要带个好头。別光顾著赚钱,忘了社会责任。” 陈雪茹脸上堆著笑:“李主任放心,我们一定遵纪守法,服务群眾。” 李副主任点点头,又看了范金有一眼:“你,跟我回街道。” 范金有脸色灰白,低著头跟著李副主任走了。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灰溜溜地推著三轮车走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陈雪茹长出一口气,凑到陈延身边,小声说:“好险。李副主任怎么突然来了?” 陈延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有人通风报信。” “管他呢,反正这关过了。”陈雪茹笑了,“陈延,你刚才表现得不错,不慌不忙,有理有据。连李副主任都挑不出毛病。” 陈延没接话。他看了眼秦京茹,这丫头还白著脸,手紧紧攥著帐本。刚才那一幕,確实把她嚇得不轻。 “京茹,没事了。”陈延走过去,“把钱箱收好,继续干活。” 秦京茹点点头,但手还在抖。陈延拍拍她的肩:“別怕,有我在。” 展销会继续。经过刚才那一出,顾客反而更多了。大家都看到了街道李副主任的態度,知道这家展销会是合法的,质量有保障。到下午四点,所有的电器都卖完了,连几台有点小瑕疵的处理品都被人抢著买走。 陈雪茹笑得合不拢嘴。她把陈延拉到一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分成,一共一千二。你点点。” 陈延接过信封,厚厚的一沓。他没点,直接揣进兜里。 “陈老板,展销会结束了,咱们的合作……”陈延问。 “继续啊!”陈雪茹说,“陈延,这次展销会很成功,说明咱们的路子对了。我打算再弄一批货,咱们继续干。不过这次,我想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开个正式的电器店。”陈雪茹眼睛发亮,“就在我绸缎庄旁边,租个门面,正规经营。你技术入股,我出资金和门路,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陈延心里一动。开电器店,確实比打游击强。但他也清楚,一旦正式开店,投入就大了,风险也大了。 “陈老板,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陈延说,“开店的资金、手续、货源、销售,都得仔细规划。” “我知道。”陈雪茹说,“你先考虑考虑,过两天咱们详谈。” 展销会收尾工作一直忙到天黑。陈延让秦京茹先回去,自己留下来帮著收拾场地。等都收拾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陈延先去了医院。丁秋楠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正在走廊里慢慢散步。看见陈延,她笑了:“结束了?” “嗯。”陈延走过去,扶著她,“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丁秋楠说,“陈延,展销会顺利吗?” “顺利。”陈延简单说了说下午的事,但没提范金有找茬的细节,“所有电器都卖完了,赚了不少。”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温柔:“那就好。陈延,你……你饿了吗?王大妈给我带了饭,我吃不完,你吃点吧?” 陈延確实饿了,一整天都没正经吃饭。他点点头,扶著丁秋楠回了病房。 王大妈已经回去了。丁秋楠从床头柜里拿出饭盒,里面是米饭和炒菜,还有两个煮鸡蛋。陈延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 丁秋楠坐在床边看著他吃,忽然说:“陈延,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陈延抬起头:“这么快?” “医生说恢復得很好,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丁秋楠说,“陈延,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客气什么。”陈延说,“明天我送你回家。”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陈延吃饭的声音。 吃完饭,陈延收拾了饭盒。丁秋楠靠在床头,轻声说:“陈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陈延在椅子上坐下。 丁秋楠咬著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陈延,我……我可能要调走了。” 陈延愣住了:“调走?调去哪儿?” “去区医院。”丁秋楠说,“上个月区医院招人,我报了名,考试通过了。昨天通知下来了,让我下个月去报到。”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好事啊,区医院条件更好,发展空间也大。” “可是……”丁秋楠看著他,“可是我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一块石头,砸在陈延心上。他看著丁秋楠,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耳根微微发红。 “秋楠,”陈延声音有些乾涩,“区医院离这儿也不远,想见还是能见的。” “那不一样。”丁秋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陈延,我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做,有你的路要走。我不拦你,但……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你跟谁在一起,都別忘了我。”丁秋楠说得很慢,很认真,“我们可以不常见面,可以不在一起,但你要记得,有个人在远处惦记著你。” 陈延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著丁秋楠苍白的脸,明亮的眼睛。他知道,有些话,现在必须说了。 “秋楠,”陈延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 丁秋楠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陈延伸手想擦,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陈延,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不合適。”丁秋楠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责任要承担。我不逼你,也不要求什么。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医务室见到你,就喜欢。” 陈延的手僵住了。他看著丁秋楠,这个一向清冷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小女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穿著白大褂,冷著脸,但眼神很温柔。想起她借书给他,跟他討论医学问题。想起她生病时脆弱的样子,还有现在,红著眼圈说喜欢他。 “秋楠,”陈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我现在给不了你承诺。我有太多事要做,太多担子要扛。我不能……” “我知道。”丁秋楠打断他,“我都知道。陈延,我不要承诺,不要你为我放弃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至於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延沉默了很久。他握著丁秋楠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最后,他点点头:“好。秋楠,给我时间。” 丁秋楠笑了,眼泪还在流,但笑得很美:“嗯,我给你时间。” 两人都没再说话。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陈延握著丁秋楠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拿手术刀留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睡著了。陈延轻轻鬆开她的手,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著她。 这个夜晚,很静,也很漫长。 第二天一早,陈延办了出院手续,送丁秋楠回家。她家在区医院家属院,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 “你坐著,我去烧水。”丁秋楠说。 “你別动,我来。”陈延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烧水。 烧好水,泡了茶,陈延坐在丁秋楠对面。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陈延,”丁秋楠先开口,“展销会结束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手头的活干完。”陈延说,“陈老板想开电器店,让我技术入股。我还在考虑。” “开电器店?”丁秋楠想了想,“也好,总比到处打游击强。不过陈延,跟陈雪茹合作,你要多留个心眼。她那个人,太精明了。”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你什么时候去区医院报到?” “下个月一號。”丁秋楠说,“还有半个月。陈延,这半个月……你能常来看看我吗?” “能。”陈延说得很肯定,“我天天来。” 丁秋楠笑了,笑得很开心。 陈延在她家待到中午,给她做了午饭,看著她吃完,才离开。走的时候,丁秋楠送他到门口。 “陈延,”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嗯,你好好休息。”陈延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从丁秋楠家出来,陈延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有些感情,一旦说破,就回不去了。以后的路,会更复杂,更难走。 回到四合院,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前院里,阎埠贵正在晒太阳,看见陈延,招招手:“陈延,回来了?” “三大爷。”陈延走过去。 “听说你们展销会办得很成功?”阎埠贵笑眯眯地问,“赚了不少吧?” “还行。”陈延说得很含糊。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搓著手,“陈延啊,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你看,解成在你那儿干活,干得还行吧?”阎埠贵说,“我是想啊,你能不能正式收他当徒弟?让他跟著你学手艺。工钱少点没关係,主要是学本事。” 陈延想了想:“三大爷,这事儿我得考虑考虑。修电器这行,不是谁都能干的,得看天赋和耐心。” “解成那孩子,有耐心!”阎埠贵赶紧说,“陈延,你就收了他吧。咱们院里院外的,互相帮衬嘛。” 陈延没立刻答应:“我考虑考虑,过两天给您答覆。” 回到自己屋,陈延躺在床上,脑子里很乱。丁秋楠的表白,陈雪茹的合作提议,阎埠贵的请求,还有展销会后续的种种问题,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第133章 手术室外的等待 展销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延正在仓库里清点剩下的零件。这次展销会很成功,但也暴露出不少问题——货源不稳定,人手不够,顾客对售后服务的需求比预想的要多。 秦京茹在旁边帮忙,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碎花衬衫,是陈雪茹送的,腰身收得紧紧的,衬得胸脯鼓鼓的。头髮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一边整理零件,一边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昨天又来了,说电器店的事让你儘快决定。” 陈延嗯了一声,没接话。他在想丁秋楠,昨天去看她,她已经能自己下厨做简单的饭菜了。她说下周一就去区医院报到,语气里既有期待,也有不舍。 “陈延哥,”秦京茹凑近了些,“你在想丁医生?” 陈延回过神:“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秦京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陈延哥,丁医生……她是不是喜欢你?”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陈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看著秦京茹,这丫头眼圈有点红,但眼神很倔强,像是非要问个明白。 “京茹,有些事……”陈延刚开口,仓库门被猛地推开了。 小王衝进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陈师傅!不好了!李大爷……李大爷晕倒了!” “哪个李大爷?”陈延站起来。 “就……就是胡同口修鞋的李大爷!”小王喘著粗气,“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捂著胸口倒下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延心里一紧。李大爷他认识,六十多岁,一个人住在胡同口的小屋里,平时靠修鞋为生。这老头有心臟病,陈延还提醒过他几次要注意。 “人在哪儿?”陈延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还在他屋里!我叫了救护车,但还没到!” 陈延衝出去,秦京茹和小王跟在后面。三人一路跑到胡同口,李大爷的小屋门开著,里面围了几个人。陈延挤进去一看,李大爷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嘴唇发紺,手还捂在胸口。 “都散开!让他透气!”陈延蹲下,探了探李大爷的鼻息,很微弱。他解开李大爷的衣领,摸了摸颈动脉——跳动很乱,很快。 “心梗。”陈延心里一沉,“救护车还有多久?” “说……说还有十分钟……”一个邻居哆哆嗦嗦地说。 十分钟,对心梗病人来说,太长了。陈延咬了咬牙:“不行,等不了了。小王,去借辆三轮车!快!” 小王衝出去。陈延对秦京茹说:“京茹,你去找丁医生!告诉她情况,让她联繫医院准备抢救!” 秦京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陈延跪在地上,开始给李大爷做心肺復甦。他在医务室的书上看过急救知识,但从来没实践过。按压,人工呼吸,再按压……李大爷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延,让开!”一个声音响起。 陈延抬头,看见丁秋楠冲了进来。她穿著白大褂,头髮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家里跑过来的。她蹲下,检查了一下李大爷的情况,脸色很凝重。 “秋楠,怎么样?”陈延问。 “心梗,很严重。”丁秋楠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硝酸甘油,试试看。” 她掰开李大爷的嘴,把药片压在舌下。然后接过陈延的工作,继续做心肺復甦。她的手很稳,按压的节奏很专业。 过了大概三分钟,李大爷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醒了!醒了!”邻居们惊呼。 但丁秋楠脸色更凝重了:“不行,只是暂时的。必须马上送医院做溶栓治疗。救护车呢?” “还没到。”陈延说。 正说著,小王推著三轮车来了。陈延和几个邻居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李大爷抬上车。丁秋楠跳上车,跪在李大爷身边,继续监护。 “陈延,你跟车!”丁秋楠喊。 陈延也跳上车。秦京茹追过来:“陈延哥,我也去!” “你留下!”陈延说,“帮李大爷锁门,別让人动他屋里的东西!” 三轮车蹬得飞快。丁秋楠一手扶著李大爷,一手摸著他的脉搏,眼睛紧紧盯著他的脸。风吹乱了她的头髮,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也没顾得上拨开。 “秋楠,你身体行吗?”陈延担心地问。她才出院几天,就这么折腾。 “没事。”丁秋楠头也不抬,“陈延,你记住——心梗抢救的黄金时间是六小时。超过六小时,心肌大面积坏死,人就危险了。咱们现在在抢时间。” 陈延点点头。他看著丁秋楠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清冷,但面对病人时,那种专注和敬业,让人动容。 医院到了。急诊室的医生护士已经等在门口,显然是丁秋楠提前联繫好的。李大爷被推进抢救室,丁秋楠跟著进去了。 陈延被拦在门外。他站在走廊里,看著抢救室亮起的红灯,心里很乱。刚才那一幕幕在脑子里回放——李大爷青紫的脸,丁秋楠跪在三轮车上急救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咱们在抢时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陈延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但没抽,只是看著菸头的火星慢慢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疲惫。 “医生,怎么样?”陈延迎上去。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病人需要做冠脉造影,必要时可能要放支架。但手术有风险,需要家属签字。” “家属?”陈延愣了,“李大爷就一个人,没家属。” 医生皱了皱眉:“那就麻烦了。手术必须家属签字,这是规定。” 陈延咬咬牙:“我签行吗?我是他邻居。” “不行,必须是直系亲属。”医生摇头,“要不你们找找,看他有没有什么亲戚。” 陈延正著急,丁秋楠从抢救室出来了。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上还沾著血跡。 “秋楠,怎么样?”陈延问。 “情况不好。”丁秋楠喘了口气,“心肌缺血很严重,必须马上手术。陈延,你有李大爷亲戚的联繫方式吗?” 陈延摇头。李大爷孤身一人,在胡同口住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亲戚。 丁秋楠咬了咬嘴唇,对医生说:“王医生,病人情况危急,等不了。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我来签字,责任我承担。” 医生看著她:“丁医生,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丁秋楠说得很坚定,“再拖下去,人就没了。王医生,出了事我负责。” 医生犹豫了一会儿,终於点头:“行,那你跟我来办手续。” 丁秋楠跟著医生走了。陈延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个女人,看著柔弱,关键时刻却这么果敢。 半小时后,李大爷被推进手术室。丁秋楠在走廊里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了陈延一眼,眼神很平静,然后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了。陈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著那扇门。墙上掛著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秦京茹来了,她跑得气喘吁吁,看见陈延,小声问:“陈延哥,怎么样了?” “在手术。”陈延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秦京茹在他身边坐下,“丁医生……她亲自做手术?” “嗯。” 秦京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陈延哥,丁医生……真了不起。”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秦京茹说得对。丁秋楠確实了不起,专业,敬业,关键时刻敢担当。 走廊里很安静。秦京茹靠在椅子上,慢慢睡著了。她今天跑前跑后,也累了。陈延看著她睡著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丫头,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心地善良,肯吃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丁秋楠走出来,摘掉口罩,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晃晃。 陈延赶紧站起来扶住她:“秋楠,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丁秋楠声音很弱,“支架放上去了,血流通了。但……但还要观察。” 陈延扶著她坐下。秦京茹也醒了,赶紧去倒了杯热水。丁秋楠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秋楠,你身体还没恢復,不该亲自上手术的。”陈延说。 “別人做我不放心。”丁秋楠喝了口水,靠在墙上,“陈延,李大爷醒了以后,得有人照顾。他一个人,不行。” “我想办法。”陈延说。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很疲惫,但很温暖:“陈延,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你不也一样?”陈延说。 丁秋楠笑了,笑得很虚弱。她闭上眼睛,靠在陈延肩上,轻声说:“陈延,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延没动,让她靠著。秦京茹在旁边看著,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走廊里很静。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陈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很平静。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李大爷的护理,电器店的筹备,还有和丁秋楠、秦京茹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让这个疲惫的女人好好休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睡著了。陈延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长椅上,让她枕著自己的外套。秦京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丁秋楠身上。 “陈延哥,你也休息会儿吧。”秦京茹小声说。 陈延摇摇头:“我守著,你们睡。” 秦京茹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陈延没推开她,只是静静坐著。 第134章 手术室外的等待2 天快亮的时候,李大爷醒了。护士出来通知,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陈延和秦京茹都鬆了口气,丁秋楠也醒了,她坚持要去看一眼李大爷。 三人一起去了病房。李大爷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神清明了些。看见丁秋楠,他想坐起来,但被丁秋楠按住了。 “李大爷,您別动,刚做完手术,要好好休息。”丁秋楠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李大爷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微弱:“丁医生……谢谢你……救了我这条老命……” “应该的。”丁秋楠说,“李大爷,您这次是心梗,以后可得注意了。不能太累,不能激动,按时吃药。记住了吗?” 李大爷点点头,眼圈红了:“我记住了……可是丁医生,我这住院的钱……” “这个您別操心。”陈延开口了,“李大爷,住院费我先垫著,您好了再说。” 李大爷看著陈延,眼泪掉下来:“陈延……你……你这孩子……” “李大爷,您就在这儿好好养病。”陈延说,“其他的事,有我们呢。” 从病房出来,丁秋楠脸色更白了,走路都有些晃。陈延扶著她:“秋楠,你得去休息。你自己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我没事。”丁秋楠摇摇头,“陈延,李大爷的后续治疗和护理,我得跟医生交代一下。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我等你。”陈延说得很坚决。 丁秋楠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她去医生办公室谈了一会儿,出来时,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医院食堂开始供应早饭,陈延买了小米粥和馒头,三个人就在走廊里吃。 秦京茹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不时瞟向陈延和丁秋楠。陈延给丁秋楠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碗里。丁秋楠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 “陈延哥,”秦京茹小声说,“一会儿你送丁医生回家吧,我……我先回仓库看看。” 陈延点点头:“行,你先回去吧。今天不用开工,让大家休息一天。” 秦京茹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陈延和丁秋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陈延,”丁秋楠放下碗,“秦京茹那丫头……对你很好。” 陈延嗯了一声,没接话。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很复杂:“陈延,我知道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不用为难,真的。” 陈延抬起头:“秋楠,我……” “听我说完。”丁秋楠打断他,“陈延,我不是那种缠著人不放的女人。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咱们都是成年人,能把话说开最好。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也不用为难。” 她说得很平静,但陈延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他看著丁秋楠,她脸色苍白,眼圈有些红,但眼神很坚定。 “秋楠,”陈延握住她的手,“我对京茹,是责任,是同情。她是个好姑娘,但……但不是那种喜欢。我对你……不一样。” 丁秋楠的手颤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陈延说得很慢,“但每次见到你,我心里都……都很乱。看到你生病,我会著急;看到你救人,我会骄傲;看到你累,我会心疼。秋楠,这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丁秋楠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看著陈延:“那你打算怎么办?秦京茹怎么办?她那么依赖你,你要怎么跟她说?” 陈延沉默了。这是个难题,他还没想好怎么解。 “陈延,我不逼你。”丁秋楠擦了擦眼泪,“你现在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责任要承担。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不要伤害京茹那丫头。她太单纯了,经不起伤。” “我答应你。”陈延说。 吃完早饭,陈延送丁秋楠回家。她家离医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陈延扶著丁秋楠,走得很慢。早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 “陈延,展销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丁秋楠问。 “陈老板想开电器店,让我技术入股。”陈延说,“我还在考虑。” “开电器店……”丁秋楠想了想,“也好,总比到处打游击强。不过陈延,你跟陈雪茹合作,要多留个心眼。她那个人,太精明了,我怕你吃亏。”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你什么时候去区医院报到?” “下周一。”丁秋楠说,“还有四天。陈延,这四天……你能多陪陪我吗?” “能。”陈延说得很肯定。 到了丁秋楠家楼下,她站住,转身看著陈延:“陈延,你上来坐坐吗?” 陈延犹豫了一下:“不了,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坚持。她看著陈延,忽然凑近,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陈延,谢谢你。” 然后转身跑上了楼。陈延站在楼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中午了。前院里,阎埠贵正在洗菜,看见陈延,招招手:“陈延,回来了?李大爷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陈延说,“三大爷,有件事想麻烦您——李大爷住院这段时间,他的屋子得有人照看。您帮著看看,別让人进去乱动东西。”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阎埠贵说,“陈延啊,解成那孩子的事……” “三大爷,我考虑过了。”陈延说,“解成要是真想学,可以跟著我干。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行不轻鬆,得吃苦,得用心。他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可不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阎埠贵连连点头,“陈延,你放心,解成那孩子,能吃苦!” 正说著,秦淮茹从后院出来,手里拎著个菜篮子。看见陈延,她愣了一下,隨即走过来:“陈延兄弟,李大爷没事了吧?” “没事了。”陈延说。 “那就好。”秦淮茹犹豫了一下,“陈延,那个……京茹昨天一晚上没回来,她……” “她在医院帮忙。”陈延说,“这会儿应该在仓库。” 秦淮茹鬆了口气,但眼神还是复杂:“陈延,京茹那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勤快。”陈延说。 秦淮茹点点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的阎埠贵,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拎著菜篮子走了,背影有些佝僂。 陈延回了自己屋。刚坐下,秦京茹就推门进来了。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京茹,怎么了?”陈延站起来。 “陈延哥,”秦京茹咬著嘴唇,“我……我刚才看见你送丁医生回来了。” 陈延心里一紧:“你看见了?” “嗯。”秦京茹低下头,“我看见……看见她亲你了。” 陈延沉默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京茹,你坐下,我跟你说。”陈延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京茹,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秦京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延哥,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丁医生比我好,比我好看,比我有文化……你跟她,是应该的。” “京茹,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延说得很认真,“我对你好,教你手艺,是因为你值得。你勤快,善良,肯吃苦,將来一定能有个好出路。但感情的事……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 秦京茹的眼泪掉下来:“那是什么问题?陈延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陈延说,“京茹,我也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你就像我的妹妹,我想照顾你,想帮你,想让你过得好。但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我对你没有。” 这话说得很直白,秦京茹哭得更凶了。陈延没劝她,只是递给她手帕。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痛,必须承受。 哭了好一会儿,秦京茹才停下来。她擦乾眼泪,眼睛肿得像桃子。 “陈延哥,”她声音沙哑,“那……那你以后还会教我吗?还会让我跟著你干吗?” “会。”陈延说得很肯定,“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京茹,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但咱们可以做好朋友,好搭档。將来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帮你把关;你要是想自己做生意,我支持你。” 秦京茹看著陈延,看了很久,终於点点头:“陈延哥,我懂了。我……我不缠著你了。但我还想跟著你学手艺,行吗?” “行。”陈延说。 秦京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延哥,你一定要对丁医生好。她……她是个好人。” 说完,她走了。陈延坐在屋里,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伤了这丫头的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拖下去,对她更不好。 下午,陈延去了仓库。秦京茹已经在那儿了,眼睛还肿著,但干活很认真。看见陈延,她低下头,小声说:“陈延哥。” “嗯。”陈延走过去,“京茹,昨天展销会的帐,咱们对一下。” 两人开始对帐。秦京茹记得很仔细,每一笔收入都清清楚楚。展销会总共卖了三千六百五十块钱,除去成本,净赚两千一百块。按照和陈雪茹的约定,陈延分到一千零五十。 “陈延哥,这么多钱……”秦京茹看著帐本,手有些抖。 “这只是开始。”陈延说,“京茹,这些钱,一部分要用来还李大爷的医药费,一部分要留作开店的本金。剩下的,给大家发奖金。” “奖金?”秦京茹愣住了。 “嗯。”陈延说,“你和王、小李,这次都辛苦了。每人发五十块钱奖金。”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五十块?” “真的。”陈延说,“京茹,你记住——跟著我干,我不会亏待你。以后赚了钱,都有你的一份。” 秦京茹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对完帐,陈延让秦京茹早点回去休息。他自己坐在仓库里,开始规划电器店的事。要开店,需要门面、货源、资金、手续,还有人手。这些都是问题,需要一一解决。 正想著,仓库门被推开了。陈雪茹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很好。 “哟,忙著呢?”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陈延,电器店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老板,我仔细想过了。”陈延说,“开店可以,但有些条件,得先说清楚。” “你说。”陈雪茹翘起二郎腿,旗袍下摆滑到大腿根。 “第一,门面要正规,手续要齐全。不能像展销会那样,被人抓住把柄。”陈延说,“第二,货源要稳定,质量要保证。不能卖拼装机,不能坑顾客。第三,管理要规范,帐目要清楚。五五分成,但每笔支出和收入,都得有记录。” 陈雪茹听著,点点头:“还有呢?” “第四,”陈延看著她,“店里的事,我说了算。技术、维修、售后,这些归我管。销售、进货、关係,你负责。但大事要商量著来,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陈雪茹笑了:“行啊陈延,想得挺周全。这些条件,我都同意。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先把李大爷的事处理好。”陈延说,“等他的病情稳定了,咱们再谈具体的。” 陈雪茹站起来,走到陈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陈延,我没看错人。你做事,靠谱。行,那我就等你消息。” 她走了。陈延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明白,跟这个女人合作,是机会,也是挑战。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陈延收拾好东西,锁了仓库门。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医院看李大爷,去看丁秋楠,还要想想怎么跟秦京茹相处。 第135章 主刀医生的讚嘆 李大爷在医院住了五天,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丁秋楠每天下班后都来看他,给他换药,交代注意事项。陈延也天天来,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李大爷爱吃的糖火烧。 第五天下午,李大爷可以出院了。丁秋楠亲自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又详细交代了回家后的注意事项——按时吃药,不能劳累,定期复查。 “李大爷,这是您的药,我都分好了,早中晚各一次。”丁秋楠把一个纸包递给李大爷,“上面我都写了字,您要是看不清,让邻居帮著看看。” 李大爷接过药,眼圈又红了:“丁医生,陈延,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李大爷,您好好养病,就是谢我们了。”陈延说,“走吧,我送您回家。” 陈延用三轮车把李大爷送回家。胡同里的邻居们都知道李大爷病了,看见他回来,都围过来问长问短。陈延帮著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又去买了点米麵油盐,给李大爷放好。 “李大爷,以后有事就叫我。”陈延说,“您这身体,得慢慢养。修鞋的活儿先別干了,等好了再说。” 李大爷拉著陈延的手,老泪纵横:“陈延,你……你就是我亲儿子……” 从李大爷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延想起丁秋楠今天下班早,就去了她家。丁秋楠正在做饭,听见敲门声,围著围裙来开门。 “陈延?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陈延走进屋,“做饭呢?” “嗯,熬了点粥。”丁秋楠说,“你吃了吗?一起吃吧。” 陈延没客气,在餐桌旁坐下。丁秋楠给他盛了碗粥,又端出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很简单的晚饭,但陈延吃得很香。 “秋楠,李大爷今天出院了。”陈延边吃边说,“你交代的那些,我都记下了,回头提醒他。” “嗯。”丁秋楠点点头,“陈延,明天……明天我就去区医院报到了。” 陈延放下筷子:“这么快?” “嗯,周一报到。”丁秋楠说,“陈延,以后……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陈延看著她。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头髮鬆鬆地挽著,有几缕垂在脸颊边。围著碎花围裙,腰身细细的。 “秋楠,”陈延说,“区医院离这儿也不远,我可以去看你。” 丁秋楠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陈延,你有很多事要做,不用总来看我。我……我也得適应新环境。”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想帮忙,被她按住了:“你坐著,我来。” 陈延坐在椅子上,看著丁秋楠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动作很利索,洗碗,擦灶台,收拾乾净。做完这些,她解下围裙,在陈延对面坐下。 “陈延,咱们聊聊吧。”丁秋楠说。 “聊什么?” “聊以后。”丁秋楠看著他,“陈延,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我也喜欢你。但咱们都是成年人,得面对现实。你去开你的电器店,我去我的区医院。咱们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陈延没说话,等她继续。 “陈延,我不要求你什么,也不给你压力。”丁秋楠说得很平静,“咱们就顺其自然,好吗?能走到一起,是缘分;走不到一起,也是命。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好。” 陈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秋楠,我……我现在给不了你承诺。但我会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 丁秋楠眼圈红了:“傻瓜,说什么配不配得上。陈延,你就是你,不用为任何人改变。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地位。” 陈延心里一热。他站起来,走到丁秋楠面前,蹲下身,仰头看著她:“秋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如果我的事业有起色,如果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咱们就在一起。如果不行……你就別等我了。” 丁秋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陈延手上。她伸手摸著陈延的脸:“陈延,我等你。一年,十年,我都等。” 陈延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丁秋楠靠在他胸前,小声地哭。陈延抱著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才止住哭。她推开陈延,擦了擦脸:“好了,不哭了。陈延,你回去吧。明天……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为什么?” “我怕我哭。”丁秋楠说,“陈延,你明天好好去忙你的事。咱们……咱们来日方长。” 陈延点点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秋楠,照顾好自己。” 从丁秋楠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陈延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將不同。他得全力以赴,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说要等他的女人。 回到四合院,前院静悄悄的。陈延正要回自己屋,东厢房的门开了,秦京茹走了出来。 “陈延哥。”她小声喊。 “京茹,还没睡?”陈延停下脚步。 “睡不著。”秦京茹走到他面前,“陈延哥,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秦京茹咬著嘴唇:“陈延哥,我想明白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你把我当妹妹,我就把你当哥哥。以后……以后咱们就兄妹相称,行吗?” 陈延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圈还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京茹,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陈延说,“你放心,我会像对亲妹妹一样对你。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灿烂:“嗯!陈延哥,那你以后可得给我找个好嫂子!” 陈延心里一暖。这丫头,虽然单纯,但很通透。 “行了,天不早了,快去睡吧。”陈延说,“明天还得开工呢。” 第二天一早,陈延去了仓库。秦京茹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陈延,她笑著打招呼:“陈延哥,早!” “早。”陈延点点头,“小王和小李呢?” “去买早饭了。”秦京茹说,“陈延哥,陈老板刚才来了,说让你来了去她店里一趟,商量电器店的事。” 陈延放下包,去了绸缎庄。陈雪茹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陈延,放下算盘:“来了?坐。” 陈延在她对面坐下。陈雪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衬得皮肤很白,头髮盘得高高的,涂著大红唇,看起来很精神。 “陈延,咱们开门见山。”陈雪茹说,“电器店的事,我联繫好了。门面就在我绸缎庄隔壁,以前是个裁缝铺,现在不干了,我盘下来了。面积不大,三十多平米,但地段好,够用。” “租金多少?”陈延问。 “一个月五十。”陈雪茹说,“我谈下来的,这价格很公道了。装修我找人,大概需要五百块。进货需要一千块启动资金。这些钱,我先垫著,从以后的利润里扣。你出技术,占五成股份。怎么样?” 陈延在心里飞快地算帐。一个月五十的租金,不算便宜,但地段確实好。装修和进货的钱,陈雪茹先垫著,算是诚意。 “行。”陈延点头,“不过陈老板,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技术上的事,我说了算。店里卖什么,怎么修,怎么保修,这些得听我的。至於进货、销售、关係打点,你负责。” 陈雪茹笑了:“没问题。陈延,我就喜欢你这股认真劲儿。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手续我去办,装修这两天就开始。你这边,准备准备,等装修好了,咱们就开业。” “需要多长时间?”陈延问。 “最快半个月。”陈雪茹说,“陈延,这半个月,你得培训一下小王和小李。以后店里忙起来,光靠你一个人可不行。” “明白。”陈延说。 从绸缎庄出来,陈延心里有了底。电器店的事,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要抓紧时间培训人手,准备开业。 回到仓库,秦京茹他们已经吃完了早饭。陈延把电器店的事说了,小王和小李都很兴奋。 “陈师傅,那我们以后就是正式员工了?”小王问。 “嗯。”陈延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正式员工,要求更高。技术要过硬,服务要到位。你们要是干不好,我照样辞退。” “陈师傅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小李拍著胸脯保证。 陈延点点头,开始安排今天的活儿。上午培训小王和小李修电视机,下午带他们去市场上认零件。秦京茹负责看店,记帐。 忙到中午,陈延抽空去了趟医院。丁秋楠今天报到,他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区医院比轧钢厂的医务室大多了,人也多。陈延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看见丁秋楠从里面出来。她换了身新的白大褂,胸口別著工作证,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医生了。 “秋楠。”陈延迎上去。 丁秋楠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陈延说,“怎么样,还適应吗?” “还行,就是忙。”丁秋楠说,“陈延,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两人去了医院食堂。丁秋楠打了两个菜,两碗米饭。吃饭的时候,她简单说了说新单位的情况——科室主任挺器重她,让她跟著一个老医生学习,但工作强度也大,一天要看几十个病人。 “累吗?”陈延问。 “累,但充实。”丁秋楠说,“陈延,你呢?电器店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了。”陈延说了说跟陈雪茹谈的条件,“半个月后开业。” 丁秋楠点点头:“那就好。陈延,开业那天,我去给你捧场。” 吃完饭,丁秋楠要回去上班了。陈延送她到科室门口,正要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从里面出来,看见丁秋楠,停下脚步:“小丁,这是?” “王主任,这是我朋友,陈延。”丁秋楠介绍道,“陈延,这是我们科室的王主任。” 陈延赶紧打招呼:“王主任好。” 王主任上下打量了陈延一番,点点头:“小伙子挺精神。小丁,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他开电器店的,修电器的手艺很好。”丁秋楠说。 “哦?修电器?”王主任来了兴趣,“我们医院有些设备老出毛病,后勤的人修不了,老得找厂家,麻烦得很。小伙子,你会修医疗设备吗?” 陈延想了想:“得看是什么设备。简单的可以试试,复杂的得看说明书。” “行,那你留个联繫方式。”王主任说,“以后有需要,我找你。” 陈延留了仓库的电话。王主任记下后,对丁秋楠说:“小丁,你这朋友不错。好好干,我看好你。” 王主任走了。丁秋楠看著陈延,笑了:“你看,机会来了吧?” 陈延也笑了:“秋楠,谢谢你。” “谢什么。”丁秋楠说,“陈延,你好好干。我……我等你。” 陈延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医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丁秋楠说的那句“我等你”,心里充满了力量。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延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培训小王和小李,晚上研究医疗设备的维修资料。王主任真给他介绍了几个活儿——一台心电图机,一台血压计,还有一个老式的消毒锅。陈延都修好了,王主任很满意,给了他一百块钱报酬。 电器店的装修也进展顺利。陈雪茹找了熟人,装修得又快又好。半个月后,电器店正式开业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陈雪茹请了街道的李副主任来剪彩,还请了几个老客户来捧场。丁秋楠也来了,穿著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鬆鬆地挽著,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著陈延。 陈延站在店门口,看著“正阳门电器维修中心”的招牌,心里感慨万千。从四合院的小耳房,到绸缎庄后院的仓库,再到现在的正式店面,他走了一大步。 第136章 你是医生?不,是学徒 电器店开业一个星期,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陈延上午在店里修电器,下午经常被王主任叫去医院修设备。医院的那些老设备,后勤的人修不了,厂家来人又慢又贵,陈延修得快收费还合理,很快就在医院后勤部传开了。 这天下午,陈延正在店里修一台收音机,秦京茹在柜檯后面记帐。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是丁秋楠送的,腰身收得正好,衬得胸脯鼓鼓的。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头写字时睫毛长长的。 “陈延哥,这个月的帐我算好了。”秦京茹抬起头,“除去房租、水电、材料费,净赚八百六十块。” 陈延放下螺丝刀,走过来看了看帐本。秦京茹记得很仔细,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清清楚楚。这丫头虽然没上过多少学,但学记帐很快,字也写得工整。 “不错。”陈延点点头,“京茹,这个月给你涨工资,一个月六十块。”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六十块?” “嗯。”陈延说,“你干活认真,该得的。回头小王和小李那边,也给他们涨到五十。”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了。丁秋楠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布兜。 “秋楠?你怎么来了?”陈延有些意外。丁秋楠这几天忙,他们有两三天没见了。 “下午调休,来看看你。”丁秋楠把布兜放在柜檯上,“给你们带了点水果。” 秦京茹赶紧站起来:“丁医生,你坐。我去倒水。” 丁秋楠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店里:“生意不错啊,这么多电器。” “还行。”陈延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怎么有空?” “累了好几天,主任让我休息半天。”丁秋楠揉了揉太阳穴,“陈延,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丁秋楠从布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是英文的,封面上写著《medical equipment maintenance》。陈延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全是各种医疗设备的原理图和维修说明。 “这是我从医院图书馆借的。”丁秋楠说,“王主任说,以后医院的设备维修,可能都要拜託你。但有些设备很精密,维修风险大。他想让你多学学这方面的知识,最好……最好能考个资格证。” 陈延看著那本厚厚的英文书,皱了皱眉:“全英文的?” “嗯。”丁秋楠说,“现在国內这方面的资料很少,大部分都是英文原版。陈延,你要是看不懂,我可以帮你翻译。”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但也是个挑战。医疗设备维修,比修收音机电视机复杂得多,要求也高。但要是真能拿下,以后的路就宽了。 “行,我试试。”陈延说。 丁秋楠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陈延,这本你先看著,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下个月医院有个培训,是针对设备操作和基础维护的,我帮你报了名。” “培训?要钱吗?”陈延问。 “要,一百五十块。”丁秋楠说,“但王主任说了,你要是通过培训,考下证,以后医院的所有设备维修都交给你做。这笔投资,值得。” 陈延在心里算了算。一百五十块不是小数目,相当於店里一个月的净利润。但要是真能拿下医院的长期合同,这钱花得值。 “好,我去。”陈延说。 秦京茹端了水过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小声问:“陈延哥,你要去学修医疗设备?” “嗯。”陈延说,“京茹,以后店里的事,你要多费心了。我可能要经常往医院跑。” 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店。” 丁秋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还得回去值班。陈延送她到门口,看著她走远了,才回到店里。 “陈延哥,”秦京茹小声说,“丁医生对你真好。” 陈延看了她一眼:“嗯,她是很好。” “陈延哥,你……你是不是要跟她在一起了?”秦京茹问得很直接。 陈延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柜檯后面,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说:“京茹,感情的事,顺其自然。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得先把事业做起来。” 秦京茹点点头,没再问。她转身继续整理帐本,但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下午四点多,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涂著淡色的口红,看起来又精神又干练。 “哟,忙著呢?”陈雪茹走进来,看了眼店里,“生意不错啊。陈延,我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延放下手里的活:“什么事?” “我想扩大经营。”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下摆滑到大腿根,“现在电器店生意好,光修不行,得卖新品。我联繫了个南方的厂家,能弄到最新的电视机、电风扇,还有洗衣机。咱们进一批货,肯定好卖。” 陈延想了想:“进新品需要多少资金?” “第一批,最少五千。”陈雪茹说,“我出三千,你出两千。利润还是五五分成。” 陈延沉默了。两千块,他拿得出来,但几乎是他的全部积蓄。万一货卖不出去,或者出什么问题,他就血本无归了。 “陈老板,这事儿我得考虑考虑。”陈延说。 “还考虑什么?”陈雪茹说,“陈延,做生意就得敢拼。现在政策好,正是赚钱的时候。你想想,一台新电视机,进价四百,卖六百,一台就赚两百。咱们进二十台,就是四千!这钱不赚白不赚!” 陈延知道她说得对,但还是谨慎:“这样,我先去南方看看货。眼见为实,要是质量没问题,咱们再谈进货的事。” 陈雪茹看了他几秒,笑了:“行,谨慎点好。那你这几天准备准备,我安排一下,下周咱们一起去。” 陈雪茹走了。秦京茹凑过来,小声说:“陈延哥,你真要去南方?” “嗯,去看看。”陈延说,“京茹,我走这几天,店里就交给你了。小王和小李那边,你盯著点。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徐姐或者丁医生。” “我知道了。”秦京茹说,“陈延哥,你……你小心点。” 晚上,陈延去了徐慧真那儿。小酒馆里人不多,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陈延,招招手:“哟,陈老板来了?快坐。” 陈延在柜檯前坐下。徐慧真给他倒了杯酒:“听说你要去南方?”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喝了口酒,“徐姐,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徐慧真放下算盘,看著他:“陈延,陈雪茹那个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心眼也多。跟她合作,你得留个心眼。尤其是去南方进货,人生地不熟的,別被她坑了。” “我知道。”陈延说,“所以我想请徐姐帮个忙。” “什么忙?” “我走这几天,帮我照看一下店里。”陈延说,“京茹那丫头虽然勤快,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我怕她应付不来。” 徐慧真笑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陈延,我得提醒你一句——南方那边,现在乱得很。你去了,多看少说,货比三家。別急著下单,多转转。” “记住了。”陈延说。 从酒馆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陈延没回四合院,直接去了丁秋楠家。她刚下班回来,正在做饭,围著碎花围裙,头髮鬆鬆地挽著,有几缕垂在脸颊边。 “陈延?你怎么来了?”丁秋楠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陈延走进屋,“还没吃饭?” “刚回来。”丁秋楠说,“你吃了吗?一起吃吧。” 陈延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丁秋楠做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炒白菜,还有米饭。很简单,但陈延吃得很香。 吃饭的时候,陈延说了要去南方的事。丁秋楠听了,放下筷子:“非去不可吗?” “嗯。”陈延说,“现在店里光靠维修,利润有限。要想做大,得卖新品。南方那边货源多,价格便宜,得去看看。”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陈延说,“秋楠,我走这几天,你帮我照看著点京茹那丫头。她虽然嘴上说想开了,但我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丁秋楠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常去店里看看。陈延,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南方现在开放,什么人都有。別轻易相信陌生人,钱要分开放,重要的东西隨身带著。” 她说得很细,像嘱咐要出远门的孩子。陈延心里一暖:“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丁秋楠说,“陈延,早点回来。我……我等你。” 吃完饭,陈延帮著收拾了碗筷。临走时,丁秋楠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的手:“陈延,这个你拿著。” 她递给陈延一个小布包。陈延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和电话。 “这是我表哥在广州的地址和电话。”丁秋楠说,“你要是在那边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他。这钱你拿著,穷家富路,多带点钱,心里踏实。” 陈延看著手里的钱和纸条,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拉住丁秋楠的手:“秋楠,这钱我不能要。我……” “拿著。”丁秋楠打断他,“陈延,咱们之间,別分那么清。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回来了,再还我。” 陈延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很坚定。他知道,这钱他必须收下。 “好,我收下。”陈延说,“秋楠,等我回来。” 丁秋楠点点头,眼圈有点红。陈延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陈延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次去南方,不仅是进货,更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要是成功了,事业就能上一个台阶;要是失败了,可能就得从头再来。 但他不怕。他有“天道酬勤”这个能力,有时间,有耐心,有决心。还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丁秋楠,秦京茹,徐慧真,甚至陈雪茹。 他要对得起这些人的信任,也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回到四合院,前院静悄悄的。陈延推开自己屋的门,点上煤油灯,开始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工具书,还有那本英文的医疗设备维修手册。 他把丁秋楠给的钱和纸条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证件。一切都准备好了。 窗外月色很好,照在地上亮堂堂的。陈延躺在床上,看著屋顶。 第137章 情感破冰,握住你的手 出发去南方的日子定在三天后。陈延把店里的事都交代清楚,帐本交给秦京茹,技术上的事让小王和小李多上心,又托徐慧真帮著照看。 临走前一天晚上,陈延去了丁秋楠家。她刚下班,正坐在桌前看那本英文维修手册,面前摊著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註解。 “这么用功?”陈延走过去,看见她翻译的一段关於心电图机的原理说明。 “帮你提前准备准备。”丁秋楠放下笔,揉了揉眼睛,“陈延,你坐。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递给陈延:“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常用药。南方气候湿热,容易水土不服。这是止泻药,这是感冒药,这是消炎药。上面我都写了用法,你收好。” 陈延接过药盒,心里一暖:“秋楠,你想得真周到。” “出门在外,身体最重要。”丁秋楠说,“陈延,到了广州,先给我表哥打电话。他叫丁建国,在那边做外贸,认识的人多,能帮你介绍靠谱的货源。” “知道了。”陈延说,“秋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別老加班,按时吃饭。” 丁秋楠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囉嗦了?” “关心你才囉嗦。”陈延说得很自然。 两人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亲密了,像夫妻间的叮嘱。丁秋楠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看笔记。陈延也有些不自在,拿起药盒看了看,转移话题:“这药……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丁秋楠说,“陈延,咱们之间,別老提钱。你这次去南方,是为事业打拼,我支持你是应该的。” 陈延看著她低垂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大,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脯。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有几缕散落在脸颊边。 “秋楠,”陈延轻声说,“等我从南方回来,咱们……咱们好好谈谈。”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谈什么?” “谈未来。”陈延说,“谈咱们的未来。” 丁秋楠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陈延,你不用给我承诺。我……我愿意等,但你別有压力。” 陈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有薄薄的茧。这是常年拿手术刀的手,也是救死扶伤的手。 “秋楠,”陈延说得很慢,但很坚定,“我以前总觉得,得先把事业做起来,才能谈感情。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事业和感情,不衝突。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能一边干事业,一边照顾你。” 丁秋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陈延,我……我不要你照顾。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我心里当然有你。”陈延说,“秋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不管事业做到什么程度,咱们都在一起。行吗?” 丁秋楠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流。陈延伸手想擦,被她抓住了手腕。 “陈延,我等你。”她说,“一年,十年,我都等。” 两人就这么握著手,谁也没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隱隱约约的。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才鬆开手,擦了擦脸:“好了,不哭了。陈延,你明天几点的火车?” “早上八点。”陈延说,“陈老板跟我一起去,她认识那边的厂家。” 丁秋楠点点头:“陈雪茹精明,有她带著,你少走弯路。但陈延,你要记住——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別因为她帮了你,就什么都听她的。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 “我知道。”陈延说。 丁秋楠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布包:“这个你带著。” 陈延打开一看,是几条新內裤和袜子,还有一件新衬衫。 “我昨天去买的。”丁秋楠脸又红了,“出门在外,得穿得体面点。南方人讲究这个。” 陈延看著手里的东西,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他站起来,走到丁秋楠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丁秋楠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来,靠在他怀里。她的头刚好到他肩膀,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秋楠,谢谢你。”陈延说。 “谢什么。”丁秋楠小声说,“陈延,早去早回。我……我在家等你。” 陈延抱紧了她。他能闻到她头髮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她的身体很软,腰很细,胸脯贴在他身上,温热温热的。 抱了很久,陈延才鬆开手。丁秋楠的脸红得像苹果,低著头不敢看他。 “我……我该走了。”陈延说。 “嗯。”丁秋楠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陈延走了。丁秋楠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脸还在发烫。 回到四合院,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前院里,秦京茹还在水池边洗衣服,看见陈延回来,她站起来:“陈延哥,你回来了?” “这么晚还洗衣服?”陈延走过去。 “明天你要走,我想著把你那几件脏衣服洗了。”秦京茹说,“陈延哥,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陈延说,“京茹,我走这几天,店里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就去找徐姐或者丁医生。帐目上要仔细,每天记得盘帐。” “我知道了。”秦京茹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陈延哥,这个给你。” 陈延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新袜子,还有五十块钱。 “京茹,你这是……” “袜子是我自己织的,你带著换。”秦京茹小声说,“钱……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你先拿著。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放心。” 陈延看著手里的东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丫头,自己省吃俭用,却把工资都给他了。 “京茹,这钱我不能要。”陈延说,“你留著,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 “陈延哥,你就拿著吧。”秦京茹眼圈红了,“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能出这点力。你……你別嫌少。” 陈延看著她,这丫头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要哭的样子。他嘆了口气,把钱收下了:“行,那我收著。京茹,谢谢你。”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开心:“不用谢。陈延哥,你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延背著行李出了门。陈雪茹已经在胡同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装,里面是白衬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涂著淡色的口红,看起来像个女干部。 “来了?”陈雪茹看了眼陈延的行李,“就这点东西?” “轻装上阵。”陈延说。 两人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1983年的北京站,人山人海。绿皮火车停在站台边,乘客们扛著大包小包往上挤。陈雪茹买了臥铺票,两人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铺位。 陈延是下铺,陈雪茹在他对面。放好行李,陈延坐在铺位上,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去南方,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火车开了。陈雪茹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米色的针织衫,胸脯鼓鼓的,腰身细细的。她靠在铺位上,点了支烟:“陈延,这次去广州,咱们得把眼睛放亮点。那边现在开放了,什么人都有,什么货都有。得挑质量好的,价格合適的。” “陈老板,你有经验,我听你的。”陈延说。 “別光听我的,你也有自己的判断。”陈雪茹说,“陈延,我实话跟你说——这次进货,我本来可以自己来的。但我想带你出来见见世面。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窝在北京修电器,可惜了。” 陈延看著她:“陈老板,你想让我做什么?” “咱们合作开电器店,只是第一步。”陈雪茹吐了个烟圈,“我打算以后做大了,开分店,搞连锁。陈延,你有技术,我有门路,咱们联手,肯定能成大事。” 陈延没说话。他知道陈雪茹的野心大,但没想到这么大。开连锁店,这在1983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延,你別觉得我在说大话。”陈雪茹坐直身子,“现在政策一天比一天好,机会多得是。就看咱们敢不敢干,会不会干。这次去南方,就是探路。要是顺利,以后咱们每个月都去一趟,把南方的紧俏货弄到北京来卖。”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陈延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在想陈雪茹的话。她说得对,现在確实是好时机。改革开放,百废待兴,到处都是机会。 但他也清楚,机会越大,风险越大。一步走错,就可能血本无归。 “陈老板,咱们一步一步来。”陈延说,“先把这次的货进好,卖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雪茹笑了:“行,稳扎稳打,也好。陈延,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不冒进,但也不保守。”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晚上十点多才到广州。出站的时候,陈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前广场灯火通明,到处是摆摊的小贩,卖衣服的,卖电器的,卖手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涌动,热闹得像过年。 “怎么样,没见过吧?”陈雪茹说,“广州现在可是全国最开放的地方。走,先去找个地方住下。”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陈雪茹要了两个单间,挨著的。放好行李,陈雪茹说:“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厂家。” 陈延洗漱完,躺在床上。招待所的床很硬,被子有股霉味。但他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今天的见闻——拥挤的火车,繁华的广州,还有陈雪茹说的那些话。 他坐起来,从包里拿出丁秋楠给的药盒,还有秦京茹织的袜子。药盒里每样药都分装好,上面用娟秀的字写著用法用量。袜子是深蓝色的,织得很密实,针脚有些歪,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陈延摸著袜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两个女人,用不同的方式关心著他。一个理性周到,一个质朴真诚。他都辜负不起。 窗外传来隱约的粤语歌声,是路边大排档的音响。陈延走到窗前,看著这座陌生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充满了机会和诱惑。 第138章 白月光的泪光 一早,陈雪茹就来敲陈延的门。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裤,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明干练。 “走,吃早饭去。”陈雪茹说,“吃完带你去见厂家。” 两人在招待所旁边的早点铺吃了肠粉和粥。广州的早饭和北京很不一样,肠粉滑嫩,粥熬得绵密,陈延吃得很香。 “怎么样,吃得惯吗?”陈雪茹问。 “还行。”陈延说,“陈老板,你对广州很熟?” “来过几次。”陈雪茹说,“前几年政策刚鬆动的时候就来过,那时候更乱,满地都是投机倒把的。现在好多了,至少有个规矩。” 吃完饭,两人坐公交车去了广州的电器批发市场。市场很大,像个大仓库,里面一家挨一家的档口,摆满了各种电器——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洗衣机,还有陈延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陈雪茹带著陈延径直走到一个档口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矮胖,禿顶,看见陈雪茹,脸上堆满笑:“陈小姐来了?好久不见!”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陈雪茹笑著打招呼,“这是我合作伙伴,陈延。陈延,这是李老板,我多年的供货商了。” 陈延和李老板握了握手。李老板上下打量了陈延一番:“陈师傅年轻有为啊。陈小姐,这次要什么货?” “电视机,电风扇,录音机,都要。”陈雪茹说,“李老板,这次可得给我好价钱。我带著新合作伙伴来的,以后要长期合作。” “放心,老顾客了,一定给最优惠的价。”李老板拿出报价单。 陈延接过报价单看了看。12寸黑白电视机,进价三百八;落地电风扇,进价一百二;双卡录音机,进价两百六。价格比北京便宜不少,但质量怎么样,得看看货。 “李老板,能看看样品吗?”陈延问。 “当然,当然。”李老板领著他们去了后面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李老板打开几个,拿出样品。陈延仔细检查了一遍——电视机外壳做工还行,但显像管的牌子没听过;电风扇的电机声音有点大;录音机的按键有些鬆动。 “李老板,这电视机是什么牌子的?我怎么没听过?”陈延问。 “是广州本地的新牌子,质量没问题。”李老板说,“陈师傅放心,我这儿卖出去几百台了,没出过问题。” 陈延没说话,又检查了一遍。他注意到电视机的电源线有点细,不符合安全標准。电风扇的扇叶边缘有点毛刺,可能会割手。录音机的磁头看起来是旧的。 “李老板,这些货……是正品吗?”陈延问得很直接。 李老板脸色变了变:“陈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雪茹赶紧打圆场:“李老板,你別介意,陈师傅是搞技术的,比较认真。陈延,李老板是老朋友了,不会坑咱们的。” 陈延看了陈雪茹一眼,没再说话。但他心里有数了——这些货,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可能是翻新机或者拼装机。买回去,短期可能没事,但时间长了肯定出问题。 从李老板那儿出来,陈雪茹脸色不太好:“陈延,你刚才怎么回事?当著李老板的面说那些话,多得罪人!” “陈老板,咱们做生意,得对顾客负责。”陈延说,“那些货,你看不出来吗?电视机电源线细,电风扇扇叶有毛刺,录音机磁头是旧的。这样的货,买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坏。到时候顾客找上门,咱们怎么交代?”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就这家便宜,別的更贵。” “贵有贵的道理。”陈延说,“陈老板,咱们再转转,货比三家。” 两人又在市场里转了几个小时。陈延看了十几家档口,记下报价和质量情况。他发现,越往里走,价格越便宜,但质量也越差。有的档口甚至明目张胆地卖走私货,连包装都没有。 转到下午两点,陈延心里有谱了。他看中一家档口的货,虽然价格比李老板贵百分之十,但都是正规厂家的產品,有合格证,有保修。老板姓张,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实在,不忽悠。 “张老板,你这电视机,能试机吗?”陈延问。 “当然能。”张老板当场拆箱,接上电源。电视机画面清晰,声音清楚,外壳做工精细。陈延又检查了电源线和接口,都符合標准。 “电风扇呢?能开最大档试试吗?”陈延又问。 张老板开了电风扇,开到最大档。电机声音平稳,扇叶转动均匀,没有杂音。 陈延心里满意了。他看了眼陈雪茹:“陈老板,你觉得呢?” 陈雪茹看了看价格单,皱了皱眉:“比李老板那儿贵四十呢。” “贵四十,但质量好,用得久。”陈延说,“张老板,如果我们一次进二十台电视机,二十台电风扇,十台录音机,能给什么价?” 张老板拿出计算器按了按:“电视机三百九一台,电风扇一百三,录音机两百七。这是最低价了,不能再低了。” 陈延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北京便宜,但利润空间也小了。不过质量有保证,卖出去安心。 “行,就按这个价。”陈延说,“不过张老板,我们得签合同,写明保修条款。货到北京,如果有质量问题,你得负责。” “没问题。”张老板很爽快,“我这儿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 签了合同,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发货。从市场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陈雪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陈延,你这一下子,咱们就多花了八百块钱。”陈雪茹说,“你知道八百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 “陈老板,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陈延说,“咱们卖的是信誉。货好,顾客满意,才会回头。货差,顾客找上门,咱们赔钱不说,名声也坏了。” 陈雪茹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行吧,听你的。你是技术专家,质量你说了算。不过陈延,这次进货的钱,我出了大头,你得记住这个人情。” “我记得。”陈延说。 两人回到招待所。陈雪茹说累了,要回房休息。陈延也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想起今天该给丁秋楠打电话了,就去了招待所前台。 前台有部电话,但打长途要排队。陈延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拨了丁秋楠家的號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餵?”是丁秋楠的声音,有些疲惫。 “秋楠,是我。”陈延说。 “陈延!”丁秋楠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你到了?怎么样?路上顺利吗?” “顺利,已经到了。”陈延说,“秋楠,你怎么样?上班累吗?” “还好,就是忙。”丁秋楠说,“陈延,你见到我表哥了吗?” “还没,今天去看了货,明天去见他。”陈延说,“秋楠,这边的电器市场真大,什么都有。我今天看中一批货,质量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 “贵点不怕,质量好就行。”丁秋楠说,“陈延,你自己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广州那边乱,晚上別一个人出去。” “知道了。”陈延说,“秋楠,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丁秋楠哽咽的声音:“陈延,我也想你。你……你早点回来。” “嗯,办完事就回去。”陈延说,“秋楠,我给你买了条丝巾,广州这边的样式好看。回去送给你。” “不用买东西,你人平安回来就行。”丁秋楠说,“陈延,店里一切都好,京茹那丫头很能干,帐目记得清清楚楚。你放心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电话费贵,陈延不敢多说。掛了电话,他站在前台,心里空落落的。才分开两天,就这么想她。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回到房间,陈延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丁秋楠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坐起来,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有些话,电话里说不出口,写信能说得更清楚。 “秋楠:我到广州了,一切顺利。今天看了货,质量不错,就是价格贵点。但我觉得值,做生意得讲信誉,不能坑人。我想你了,很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你的样子。等我回去,咱们好好谈谈未来。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安稳的家。陈延。” 写完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明天去邮局寄了。 晚上,陈雪茹来敲门,叫他一起去吃饭。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陈雪茹要了瓶啤酒,给陈延也倒了一杯。 “陈延,今天的事,我想了想,你是对的。”陈雪茹喝了口啤酒,“做生意,確实得看长远。我以前太急功近利了,总想著赚快钱。” 陈延有些意外:“陈老板,你能这么想,很好。” “別叫我陈老板了,听著生分。”陈雪茹说,“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雪茹姐吧。我比你大七岁,当得起这个姐。” “雪茹姐。”陈延叫了一声。 陈雪茹笑了,笑得很嫵媚:“这就对了。陈延,姐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这些年,一个人打拼,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像你这么实在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 她说著,又喝了口酒:“陈延,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徐慧真的酒馆里。你坐在那儿看书,很认真,很专注。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跟別人不一样。后来你帮徐慧真对付范金有,我更確定我没看错人。” 陈延没说话,等她继续。 “陈延,姐想跟你长期合作,不是光为了赚钱。”陈雪茹说,“姐是觉得,跟你一起干,心里踏实。你不坑人,不骗人,做事有原则。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陈延看著她。陈雪茹今天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睛水汪汪的,少了平时的精明,多了几分女人的柔软。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脯。 “雪茹姐,谢谢你的信任。”陈延说,“我会好好乾的。” 吃完饭,两人走回招待所。广州的夜晚很热闹,路边大排档坐满了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陈雪茹有些微醺,走路摇摇晃晃的,陈延扶著她。 “陈延,你知道吗?”陈雪茹靠在他身上,声音很轻,“我有时候真羡慕徐慧真和丁秋楠。她们有男人疼,有人惦记。我呢?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陈延不知道怎么接话。陈雪茹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地说:“我以前也有过喜欢的人,但他嫌我太要强,说我像个男人。后来我就想,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可有时候……有时候真累啊。” 到了招待所门口,陈雪茹站直身子,擦了擦眼角:“行了,不说了。陈延,你回去吧。明天还得去见你那个表哥呢。”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陈延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陈雪茹的那番话,让他看到了这个女人另一面——强势精明的外表下,也有孤独和脆弱。 但他心里清楚,他和陈雪茹,只能是合作伙伴。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丁秋楠。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丁秋楠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哭起来眼圈红红的,认真工作时眼神专注,靠在他怀里时那么柔软。 陈延伸手摸了摸枕头边,那里放著丁秋楠给他的药盒。药盒上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对著墙壁,轻声说:“秋楠,等我回来。” 第139章 全院皆知陈延的「医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全院皆知陈延的“医术” 陈延从广州回来的第二天,四合院里就传开了——陈延不但会修电器,现在连医院的设备都能修了! 消息是阎埠贵传出来的。那天陈延刚把行李放下,阎埠贵就凑过来:“陈延,听说你在广州发了大財?” “三大爷,您听谁说的?”陈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还用听谁说?你这次去广州,是跟陈老板一起去的吧?陈老板什么人?精得跟猴似的,她能带你去做赔本买卖?”阎埠贵搓著手,“陈延啊,你跟三大爷透个底,这次赚了多少?” 陈延笑了笑:“三大爷,做生意有赚有赔,这次是去进货,还没卖呢,哪知道赚不赚。” 正说著,於莉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看见陈延,眼睛一亮:“哟,陈延兄弟回来了?广州那边怎么样?热不热?” “比北京热。”陈延说,“三大嫂,这几天店里没事吧?” “没事,好著呢。”於莉说,“秦京茹那丫头可上心了,天天守在店里,帐记得清清楚楚。陈延兄弟,你这次去广州,没给嫂子带点什么?” 陈延从行李里拿出几条丝巾:“带了点小玩意,三大嫂你挑一条。” 於莉接过丝巾,眼睛都笑弯了:“哟,真漂亮!广州的东西就是洋气!陈延兄弟,你可真有心!” 她挑了一条粉色的,当场就系在脖子上,对著窗户玻璃照了照:“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陈延说。 “那就这条了!”於莉喜滋滋地说,“陈延兄弟,嫂子跟你说个事儿——解成他爸,想让解成正式拜你为师,学手艺。你看……” 陈延想了想:“三大嫂,拜师就不用了。解成要是真想学,就跟著我干,我教他。但话得说在前头——学手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吃苦,得用心。”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於莉连连点头,“陈延兄弟,你放心,解成那孩子,能吃苦!” 陈延又拿出几条丝巾,让於莉帮忙分给院里的其他女人。於莉高高兴兴地去了。 收拾完行李,陈延去了店里。秦京茹正在柜檯后面记帐,看见陈延,眼睛一亮:“陈延哥!你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是陈延从广州带回来的,腰身收得正好,衬得胸脯鼓鼓的。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著笑。 “嗯,回来了。”陈延走进来,“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秦京茹说,“陈延哥,店里一切都好。你走的这几天,卖了四台收音机,两台电风扇,还有一台电视机。这是帐本,你看看。” 陈延接过帐本翻了翻。秦京茹记得很仔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点点头:“不错。京茹,这个月给你发奖金,五十块。” 秦京茹脸红了:“不用,陈延哥,你给我涨工资了……” “该给的。”陈延说,“对了,这是我给你带的丝巾。” 他拿出一条天蓝色的丝巾,递给秦京茹。秦京茹接过,小心翼翼地摸著:“真软……陈延哥,这很贵吧?” “不贵。”陈延说,“戴著试试。” 秦京茹把丝巾系在脖子上,对著柜檯玻璃照了照。天蓝色衬得她皮肤很白,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陈延说。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开心:“谢谢陈延哥!”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了。徐慧真走了进来,看见陈延,笑了:“哟,陈老板回来了?广州之行怎么样?” “徐姐。”陈延站起来,“还行,进了批货,过几天就到。” 徐慧真在椅子上坐下:“陈延,我听说你在广州,还帮医院修设备了?” “王主任介绍的,修了几台老设备。”陈延说。 “可以啊,都修到医院去了。”徐慧真说,“陈延,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吃香了。现在院里人都说,你是『神医』,不光会修电器,连人命关天的设备都能修。” 陈延笑了:“徐姐,你就別取笑我了。对了,这是给你带的。” 他拿出一条墨绿色的丝巾,递给徐慧真。徐慧真接过,看了看:“哟,顏色挺正。陈延,有心了。” “应该的。”陈延说,“徐姐,这几天谢谢你帮忙照看。” “客气什么。”徐慧真说,“陈延,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范金有最近又蹦躂起来了。听说他在活动,想当什么『个体商户协会』的会长。要是让他当上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都得听他摆布。” 陈延皱了皱眉:“有这事?” “千真万確。”徐慧真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已经联繫了不少小商户,许了不少好处。陈延,你得留个心眼。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他肯定盯著你呢。”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徐姐提醒。” 徐慧真走了。陈延对秦京茹说:“京茹,我去医院一趟,看看秋楠。” “嗯。”秦京茹点点头,“陈延哥,你帮我给丁医生带个好。” 陈延去了区医院。丁秋楠正在门诊坐诊,诊室外排著长队。陈延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丁秋楠送一个病人出来。 “下一位。”丁秋楠说,一抬头看见陈延,愣住了,“陈延?你……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陈延说,“你忙,我等你下班。”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丁秋楠说。 陈延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了大概半小时,丁秋楠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她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件浅粉色的衬衫,腰身细细的,胸脯鼓鼓的。头髮有些乱,有几缕垂在脸颊边。 “等急了吧?”丁秋楠走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陈延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带的。” 丁秋楠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珍珠项炼,珠子不大,但很圆润,在灯光下闪著温润的光。 “这……这太贵重了……”丁秋楠说。 “不贵重,广州那边便宜。”陈延说,“秋楠,戴上试试。” 丁秋楠把项炼戴在脖子上。珍珠衬得她皮肤更白,脖颈更修长。她低头看了看,脸红了:“好看吗?” “好看。”陈延说,“秋楠,咱们去吃饭吧。我请你。” 两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两碗米饭。吃饭的时候,丁秋楠问:“广州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陈延说了说进货的事,“秋楠,这次多亏了你表哥。他帮我们介绍了几个靠谱的厂家,省了不少事。” “我表哥人不错。”丁秋楠说,“陈延,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进的货卖出去。”陈延说,“然后……我想把店扩大一点。现在店面太小,摆不下太多货。我想在旁边再租一间,打通了,做大一点。” 丁秋楠点点头:“也好。陈延,你现在名气打出去了,生意会越来越好。不过……你別太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你也一样。我看你门诊那么多人,一定很累吧?” “累,但充实。”丁秋楠笑了,“陈延,你知道吗?王主任昨天找我谈话,说想让我当科室副主任。” “真的?”陈延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秋楠,你才去多久,就当副主任了?” “只是提议,还没定。”丁秋楠说,“陈延,要是真当了副主任,我就更忙了。以后……以后陪你的时间就更少了。” “没事,你忙你的。”陈延说,“秋楠,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事业。咱们各自努力,互相支持,不是很好吗?” 丁秋楠看著他,眼圈有点红:“陈延,你……你真好。” 吃完饭,陈延送丁秋楠回家。到了楼下,丁秋楠说:“陈延,你上来坐坐吧。” “好。” 上了楼,丁秋楠给陈延泡了茶。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响。 “陈延,”丁秋楠先开口,“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丁秋楠咬著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陈延,我爸妈……想见见你。” 陈延愣了一下:“见我?” “嗯。”丁秋楠低著头,“我跟他们说了咱们的事。他们说……说想见见你,吃个饭。” 陈延心里一紧。见父母,这意味著他和丁秋楠的关係,要正式確定了。 “秋楠,你爸妈……知道我的情况吗?”陈延问,“我没正式工作,就是个修电器的……” “知道。”丁秋楠说,“我都跟他们说了。陈延,我爸妈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他们说了,只要人好,肯上进,就行。” 陈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秋楠,谢谢你。也谢谢你爸妈。什么时候见?我准备准备。” “下周日吧。”丁秋楠说,“在我家,吃顿便饭。陈延,你別紧张,我爸妈人很好。” “我不紧张。”陈延说,“秋楠,我会好好表现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延才离开。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他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见父母,这是大事。意味著他和丁秋楠的关係,要进入一个新阶段了。 回到四合院,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前院里,秦淮茹还在水池边洗衣服,看见陈延,她站起来:“陈延兄弟,回来了?” “嗯。”陈延点点头,“秦姐,这么晚还洗衣服?” “白天没时间。”秦淮茹说,“陈延,京茹那丫头……这几天老念叨你。你回来了,去看看她吧。” 陈延一愣:“京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秦淮茹嘆了口气,“陈延,京茹那丫头,心思单纯。你……你多担待。” 陈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点头:“秦姐,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京茹的。”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院里人知道他修医疗设备的事,丁秋楠要当副主任了,还要见父母,秦淮茹的提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也越来越复杂了。 第140章 借势宣传,名声在外 从广州回来的第三天,陈延的电器店里就掛出了一块新牌子——“医疗设备定点维修单位”。牌子是王主任帮忙弄的,虽然不是什么官方认证,但掛在那儿,就是最好的gg。 果然,牌子一掛出来,生意立刻翻了一番。不光有来修收音机电视机的,还有医院的人拿著设备图纸来諮询,甚至附近几个小诊所的医生也慕名而来。 这天上午,陈延正忙著修一台心电图机,店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著讲究,手里拎著个布包。 “请问……陈师傅在吗?”老太太问。 秦京茹赶紧迎上去:“在的,您找他有什么事?” 老太太把布包放在柜檯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台老式的血压计:“这是我老伴留下的,用了好多年了,最近不准。听说陈师傅连医院的设备都能修,我就想来试试。” 陈延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了看。血压计確实很旧了,水银柱都发黄了,但保养得不错。 “大娘,这血压计有些年头了。”陈延说,“我先检查检查,看看能不能修。” “能修就行,多少钱都行。”老太太说,“我老伴生前就爱惜这东西,现在他走了,我留著当个念想。” 陈延点点头,开始检查。秦京茹给老太太倒了杯水,让她坐下等。 检查了十几分钟,陈延找到了问题——气囊老化漏气,阀门也有点鬆动。他换了新气囊,调整了阀门,又校准了水银柱。 “大娘,修好了。”陈延把血压计装好,“您试试。” 老太太试了试,血压计工作正常,读数准確。她高兴得直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陈师傅,多少钱?” “给五块钱吧。”陈延说。 老太太掏出十块钱:“不用找了,陈师傅,你手艺真好!” 老太太走了。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你收少了。这种老式血压计,修起来可麻烦了。” “老人家不容易,收个成本价就行。”陈延说,“京茹,记住——做生意,不能光看钱。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正说著,店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丁秋楠,她今天休息,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饭盒。 “秋楠?你怎么来了?”陈延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丁秋楠把饭盒放在柜檯上,“我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给你带点。” 秦京茹赶紧说:“丁医生,你坐。我去烧水泡茶。” 丁秋楠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店里:“生意真好,这么多人。” “托你的福。”陈延笑了,“要不是你介绍王主任,哪有这么多医疗设备的活儿。”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丁秋楠说,“陈延,我爸妈说,这周日有空,请你来家里吃饭。你看……行吗?” 陈延心里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行,没问题。秋楠,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准备,人来就行。”丁秋楠说,“陈延,你別紧张,我爸妈就是想见见你,没別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陈延知道,这次见面很重要。他点点头:“我知道了。秋楠,谢谢你。” 丁秋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走后,秦京茹小声问:“陈延哥,你要去见丁医生的父母了?” “嗯。”陈延说,“京茹,周日那天,店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秦京茹说,“陈延哥,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丁医生那么好,她爸妈一定也很好。” 陈延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眼睛有点红,但强撑著笑。他知道她心里难受,但有些话,现在说也没用。 下午,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盘得高高的,涂著大红唇,整个人艷丽得像一团火。 “哟,忙著呢?”陈雪茹走进来,看了眼店里,“可以啊陈延,医疗设备都修上了。这下名气打出去了,以后生意更好做了。” “雪茹姐,你怎么来了?”陈延问。 “跟你商量个事。”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腿,“我打算在报纸上登个gg,宣传咱们的电器店。现在政策允许了,个体户也能登gg了。” 陈延想了想:“登gg?需要多少钱?” “不贵,一个小版面,一个月五十。”陈雪茹说,“我出三十,你出二十。gg词我都想好了——『正阳门电器维修中心,专业维修各类电器及医疗设备,技术精湛,服务周到』。怎么样?” 陈延在心里算了算。一个月二十,不算多,但效果怎么样,不好说。 “雪茹姐,登gg可以,但得写清楚——医疗设备只能修基础的老式设备,精密仪器修不了。不能夸大宣传,免得惹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陈雪茹说,“陈延,咱们的货下周就到。我打算搞个开业促销,所有电器打九折,再送个小礼品。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试试。”陈延说,“不过雪茹姐,促销归促销,质量不能打折。咱们进的货,得保证质量。” “那是自然。”陈雪茹说,“陈延,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不过也好,谨慎点,少犯错。” 陈雪茹走了。秦京茹凑过来,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真能干,什么都想在前头。” “嗯,她是能干。”陈延说,“京茹,以后多跟她学学。做生意,不光要有技术,还要有头脑。”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有些迷茫。陈延知道,对她来说,这些还太复杂了。 傍晚,徐慧真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头髮鬆鬆地挽著,脸上带著倦容。 “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陈延问。 “累的。”徐慧真在椅子上坐下,“陈延,我听说你要登gg?” “陈老板提的,我觉得可以试试。”陈延说。 徐慧真嘆了口气:“陈延,树大招风。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盯著你的人也越来越多。范金有那边,我听说他在查你的底细。” “查我什么?” “什么都查。”徐慧真说,“你的来歷,你的手艺哪学的,你的进货渠道,你的客户……总之,他想找你的把柄。陈延,你得小心点。” 陈延心里一沉。范金有这是盯上他了。 “徐姐,谢谢你提醒。”陈延说,“我会小心的。” 徐慧真坐了一会儿,也走了。店里只剩下陈延和秦京茹。秦京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说:“陈延哥,怎么这么多人盯著你啊……” “生意做大了,自然有人眼红。”陈延说,“京茹,別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 话是这么说,但陈延心里明白,范金有那种人,真要找麻烦,总能找到藉口。他得提前做准备。 晚上回到四合院,阎埠贵又凑过来了:“陈延,听说你要登报纸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点点头:“嗯,陈老板提议的,试试看。” “好事啊!”阎埠贵搓著手,“陈延,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的能人了。修电器,修医疗设备,还要登报纸……了不得,了不得!” 於莉也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繫著陈延送的丝巾,脸上带著笑:“陈延兄弟,我听说你要去见丁医生的父母了?什么时候?嫂子帮你参谋参谋,该带什么礼。” 陈延有些尷尬:“还没定呢,周日去。” “周日啊……”於莉想了想,“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得带四样礼——烟、酒、茶、点心。烟要带好的,酒要带瓶装的,茶要茉莉花茶,点心要稻香村的。陈延兄弟,这些嫂子帮你准备,保证体面!” 陈延连忙说:“不用了三大嫂,我自己准备就行。” “客气什么!”於莉说,“陈延兄弟,咱们院里院外的,互相帮衬嘛。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陈延推脱不掉,只好答应。回到自己屋,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见父母,登gg,范金有调查,还有店里越来越多的事……一切都压在他身上。 但他不能倒。他得撑住。 第二天,陈延去了一趟百货商店,买了见面礼——一条大前门香菸,一瓶二锅头,一盒茉莉花茶,还有一盒稻香村的点心。花了三十多块钱,不算便宜,但该花的钱得花。 周日一早,陈延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蓝布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拎著礼物出了门。於莉在门口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行,精神!陈延兄弟,加油!” 陈延笑了笑,心里却有些紧张。他坐公交车去了丁秋楠家。到了楼下,他深吸一口气,才上楼敲门。 门开了,是丁秋楠。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漂亮。 “陈延,你来了。”丁秋楠笑著接过礼物,“快进来。” 陈延走进屋。屋里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坐著一对老夫妻,大概六十多岁,穿著朴素但乾净。老头戴眼镜,文质彬彬;老太太慈眉善目,笑容温和。 “爸,妈,这就是陈延。”丁秋楠介绍道,“陈延,这是我爸妈。” 陈延赶紧鞠躬:“伯父伯母好。” 丁父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陈延一番,点点头:“坐吧,別拘束。” 陈延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丁母给他倒了杯茶:“小陈,喝茶。” “谢谢伯母。”陈延接过茶杯。 丁父点了支烟,缓缓开口:“小陈,秋楠跟我们说了你的事。听说你自己开了个电器店,还会修医疗设备?” “是。”陈延说,“主要是修电器,医疗设备只修一些基础的。” “有手艺好。”丁父说,“现在政策好了,有手艺的人能过上好日子。小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不在了。”陈延说,“我一个人在北京。” 丁母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孩子,不容易啊。” “还好,习惯了。”陈延说。 丁父又问了些问题——店里的生意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对秋楠是什么想法。陈延一一回答,不卑不亢,实话实说。 聊了一个多小时,丁母站起来:“你们聊,我去做饭。” 丁秋楠也跟著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陈延和丁父。 丁父看著陈延,忽然说:“小陈,秋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说喜欢你,我们尊重她的选择。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陈延站起来,认真地说:“伯父,您放心。我会对秋楠好的,尽我所能。” 丁父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陈延能感觉到,他眼里的审视少了些,多了些认可。 午饭很丰盛,四菜一汤。丁母不停给陈延夹菜:“小陈,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伯母。”陈延说。 吃完饭,陈延帮著收拾了碗筷。丁秋楠送他下楼,到了楼下,她拉著陈延的手:“怎么样?紧张吗?” “紧张。”陈延实话实说,“但你爸妈人很好。” 丁秋楠笑了:“我就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陈延,我爸私下跟我说,你是个实在人,他放心了。” 陈延心里一暖,握紧了丁秋楠的手:“秋楠,我会好好对你的。” 两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陈延才离开。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他心里轻鬆了不少。这关过了,他和丁秋楠的关係,算是得到了父母的认可。 第141章 秦淮茹的恐慌与紧逼 见完丁秋楠父母后的第三天晚上,陈延刚关了店门回到四合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前院的水池边,像是在特意等他。 “秦姐,这么晚了还没睡?”陈延打了声招呼,准备回自己屋。 “陈延兄弟,你等等。”秦淮茹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有事想跟你说。” 陈延停下脚步,看见秦淮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半截锁骨。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眼下的乌青比平时更重了。 “什么事?”陈延问。 秦淮茹咬著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能……能去你屋里说吗?这儿不方便。” 陈延皱了皱眉,但看秦淮茹的样子,確实像有要紧事。他点点头:“行,来吧。” 两人进了屋。陈延点亮煤油灯,给秦淮茹倒了杯水。她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捧著水杯,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秦姐,到底什么事?”陈延在她对面坐下。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陈延,眼睛里满是血丝:“陈延,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婆婆的病……又重了。”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哭腔,“医生说,得用进口药,一个月光药钱就得三十块。我……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秦姐,上次我不是借你二十了吗?” “那二十早就用完了。”秦淮茹说,“不光药钱,棒梗在学校又惹事了,把同学的头打破了,赔了十块钱医药费。小当和槐花的学费还没交……陈延,我真没办法了。” 她说著,眼泪掉下来,滴在水杯里:“陈延,算姐求你了,你再帮姐一次。三十块,就三十块。等我发了工资,慢慢还你。” 陈延看著她,心里很清楚——这三十块借出去,就跟打水漂一样。贾张氏的病是个无底洞,棒梗又是个惹事精,秦淮茹那点工资,根本填不满。 “秦姐,”陈延说得很慢,“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店里刚进了批货,压了不少钱。我也得生活。” 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陈延,我知道你为难。但……但我真没办法了。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份上,看在京茹的面子上……再帮姐一次,就一次!” 她说著,忽然站起来,走到陈延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秦姐!你这是干什么!”陈延赶紧扶她。 秦淮茹不肯起来,抓住陈延的胳膊:“陈延,姐求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们一家子就活不下去了!棒梗他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婆婆……我容易吗我!” 陈延用力把她扶起来,按在凳子上:“秦姐,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秦淮茹坐回凳子上,捂著脸哭。陈延看著她颤抖的肩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秦淮茹不容易,但有些事,不是靠同情就能解决的。 “秦姐,”陈延说,“这样吧,钱我可以借你,但得有个条件。”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亮了:“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这钱只能用来给你婆婆买药,不能挪作他用。”陈延说,“第二,棒梗那边,你得管严点。他要是再惹事,我不会再管。第三……” 他顿了顿,看著秦淮茹:“第三,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日子得靠自己过,不能总指望別人。” 秦淮茹用力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陈延,谢谢你……谢谢你……” 陈延从抽屉里拿出三十块钱,递给秦淮茹。秦淮茹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掉下来:“陈延,你……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秦姐,別说这些了。”陈延说,“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秦淮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延,那个……京茹在你那儿,还听话吧?” “听话,很勤快。”陈延说。 秦淮茹点点头,眼神复杂:“那就好……那就好。陈延,京茹那丫头,心思单纯。你……你多担待。” 她走了。陈延坐在桌前,看著煤油灯跳跃的火苗,心里沉甸甸的。这三十块借出去,他並不指望能还。但看著秦淮茹那个样子,他又狠不下心不管。 第二天一早,陈延去店里。秦京茹已经在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陈延,她笑著打招呼:“陈延哥,早!” “早。”陈延点点头,“京茹,你姐昨天来找我了。” 秦京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我姐?她……她找你什么事?” “借钱。”陈延说,“你婆婆病重,需要钱买药。” 秦京茹的脸色变了:“又借?陈延哥,你……你借了吗?” “借了。”陈延说,“三十块。” 秦京茹咬著嘴唇,眼圈红了:“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又……又麻烦你了。” “没事。”陈延说,“京茹,你姐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一点。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帮归帮,但咱们得有个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京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我明白。陈延哥,我姐她……她就是太苦了。我爸我妈在乡下,帮不上忙。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得照顾婆婆……有时候我看著都心疼。” 陈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京茹,你也不容易。好好干,將来会有好日子的。” 秦京茹擦乾眼泪,用力点头:“嗯!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干!” 上午的生意很忙,来了好几个修医疗设备的。陈延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秦京茹去买了几个包子,两人就在店里吃。 正吃著,店门被推开了。秦淮茹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饭盒。 “姐?你怎么来了?”秦京茹站起来。 “给你们送点菜。”秦淮茹把饭盒放在柜檯上,“我燉了排骨,想著你们中午可能没时间做饭,就送点过来。” 陈延有些意外:“秦姐,你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秦淮茹说,“陈延,昨天的事,谢谢你。我婆婆吃了新药,好多了。” “那就好。”陈延说。 秦淮茹在店里转了转,看著摆满的电器和医疗设备,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陈延,你这店……越做越大了。” “还行。”陈延说。 “那个……”秦淮茹犹豫了一下,“陈延,我听说你在招人?你看……你看棒梗行吗?” 陈延愣了一下:“棒梗?他不上学了?” “上什么学啊。”秦淮茹嘆了口气,“上个礼拜又被学校通报批评了,说是在学校抽菸。老师说了,要是再犯,就开除。我想著,反正他也学不进去,不如出来干活,挣点钱贴补家用。” 陈延皱起眉头。棒梗那孩子,他是知道的——好吃懒做,偷鸡摸狗,被贾张氏宠坏了。让他来店里干活,非把店搅黄了不可。 “秦姐,棒梗还小,应该以学业为主。”陈延说,“店里这些活,他干不了。” “怎么干不了?”秦淮茹急了,“他都十五了,不小了!陈延,你就让他来试试吧,什么活都行,扫地、搬东西,都行!工钱你看著给,给点就行!” 陈延摇摇头:“秦姐,不是工钱的事。店里这些电器和设备,都很精密,需要专业知识和细心。棒梗那孩子……不適合。” 秦淮茹的脸色变了:“陈延,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家棒梗笨?”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延说,“秦姐,咱们说句实话——棒梗那孩子,得好好管教。现在不管,將来就管不了了。” 秦淮茹的眼睛红了:“我怎么管?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管小的,我管得过来吗?陈延,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直说,別说这些没用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秦京茹赶紧追出去:“姐!姐你別生气……” 秦淮茹头也不回地走了。秦京茹回到店里,眼圈红红的:“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陈延说,“京茹,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秦京茹在凳子上坐下。陈延看著她,认真地说:“京茹,你姐不容易,这我理解。但有些事,咱们得讲原则。棒梗那孩子,不能来店里。这不是我狠心,是为店里好,也是为他好。” 秦京茹点点头:“我明白。陈延哥,你说得对。棒梗……他確实不適合。” 下午,陈延去了趟医院。王主任找他,说有一批老设备要报废,问陈延要不要。陈延去看了一下,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设备,但有些零件还能用,拆下来可以当备件。 “王主任,这些设备,我能要吗?”陈延问。 “能,反正放著也是放著。”王主任说,“不过陈延,你得签个协议,这些设备报废了,以后出什么问题,医院不负责。” “明白。”陈延说。 谈好了价格,陈延雇了辆三轮车,把设备运回店里。秦京茹看著堆了半间屋子的设备,有些发愁:“陈延哥,这么多,得修到什么时候啊?” “不修,拆零件。”陈延说,“这些都是老设备,修好了也没人用。但里面的零件,有些还能用。拆下来,以后修別的设备能用上。”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延开始拆设备,她就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拆到一半,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还是秦淮茹,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著棒梗。棒梗已经长得挺高了,跟陈延差不多高,但瘦得像竹竿,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老实。 “陈延,我把棒梗带来了。”秦淮茹说,“你让他试试,就试一天。要是行,就留下;要是不行,我们走人。” 陈延放下手里的工具,看著秦淮茹:“秦姐,我上午说得很清楚了。棒梗不適合在这儿干活。” “你都没让他试,怎么知道不適合?”秦淮茹说,“陈延,你就给他个机会吧。算姐求你了。” 棒梗在旁边吊儿郎当地站著,眼睛四处乱瞟,最后落在秦京茹身上:“哟,小姨,你这身衣服挺好看啊,新买的?” 秦京茹往陈延身后躲了躲,小声说:“棒梗,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棒梗撇撇嘴,“小姨,你现在跟著陈老板混,混得不错啊。什么时候也带带你外甥?” 陈延皱起眉头:“棒梗,你妈没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吗?” 棒梗看了陈延一眼,眼神里带著不屑:“陈老板,你算我哪门子长辈?咱俩差不多大吧?” 秦淮茹赶紧拉了他一把:“棒梗!怎么说话呢!” 陈延看著秦淮茹,又看看棒梗,心里明白了——秦淮茹这是把棒梗宠坏了,现在想甩给他管教。但他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耐心。 “秦姐,”陈延说得很平静,“你把棒梗带回去吧。我这店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陈延,你……你真这么绝情?” “这不是绝情,是原则。”陈延说,“秦姐,你回去吧。” 秦淮茹咬著牙,盯著陈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陈延,你別忘了,你还欠我人情呢!要不是我,你能认识京茹?要不是京茹,你能有今天?” 陈延笑了,笑得很冷:“秦姐,你要这么说,那咱们就算算帐。我借你的钱,加起来有五十了吧?我教京茹手艺,给她发工资,让她有饭吃有衣穿。这帐,怎么算?” 秦淮茹语塞了。她拉著棒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狠狠瞪了陈延一眼:“陈延,算我看错你了!” 她走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 “不关你的事。”陈延说,“京茹,你记住——做人,要有原则。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坚决不能帮。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陈延知道,她在担心她姐。但他不能再心软了。再心软,秦淮茹就会得寸进尺,把整个家都甩给他。 第142章 帮我养孩子 秦淮茹带著棒梗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陈延刚到店里,就发现秦京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京茹,你怎么了?”陈延放下包,走过去问。 秦京茹低著头擦柜檯,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什么。陈延哥,早饭我买好了,在里屋。” 陈延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走进里屋,看见桌上放著粥和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秦京茹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手指绞著衣角。 “你姐昨晚又找你了?”陈延问得很直接。 秦京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她骂了我一晚上。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帮她,说我跟著你学坏了……” 陈延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秦京茹一边哭一边说:“昨晚我回家,我姐就在屋里等著。棒梗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帮著外人欺负他们。我姐让我来找你,说你要是不收棒梗,她就……她就跟我断绝关係。” 陈延皱起眉头:“断绝关係?她真这么说?” “嗯。”秦京茹擦著眼泪,“陈延哥,我知道我姐不对,但她……她是我姐啊。从小是她把我带大的,我不能不管她。” 陈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京茹,你是个好姑娘,重情重义。但你得明白——帮人,得有分寸。你姐现在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这不是帮她,是害她。” “那我该怎么办?”秦京茹无助地看著陈延。 陈延想了想:“这样,今天中午,我去你家一趟,跟你姐好好谈谈。”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陈延哥,你……你愿意去?” “嗯。”陈延说,“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上午的生意照常。来了几个修收音机的,还有医院的一个护士送来台血压计要校准。陈延忙到十一点多,才抽空对秦京茹说:“走吧,去你家。”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走到胡同口,正好遇见丁秋楠。她今天休息,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布兜。 “陈延?京茹?”丁秋楠有些意外,“你们这是去哪?” 陈延简单说了说情况。丁秋楠听了,眉头微皱:“陈延,这事……你打算怎么谈?” “讲道理。”陈延说,“秦淮茹现在钻牛角尖了,得把她拉出来。”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劝的。” 陈延有些意外:“秋楠,你……” “我是医生,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丁秋楠说,“有时候,局外人说话,反而管用。” 三人一起去了秦淮茹家。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和秦淮茹的骂声:“……你就知道吃!作业写完了吗?考试又不及格,你还有脸吃饭!” 陈延敲了敲门。里面静了一下,然后是秦淮茹的声音:“谁啊?” “我,陈延。” 门开了。秦淮茹站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头髮凌乱。看见陈延,她愣了一下,隨即看见后面的丁秋楠和秦京茹,脸色更难看了。 “哟,陈老板来了?还带著丁医生?”秦淮茹冷笑,“怎么,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姐,我们进去说。”陈延说。 进了屋,屋里很乱。桌上摆著没收拾的碗筷,地上有碎纸屑。贾张氏躺在床上,盖著厚厚的被子,不停地咳嗽。棒梗坐在桌前,正扒拉著碗里的饭,看见陈延,翻了个白眼。 “陈老板,坐。”秦淮茹拉过两把凳子,“我家地方小,比不了你们的大店面,將就坐吧。” 陈延和丁秋楠坐下。秦京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秦姐,”陈延开口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见死不救?”秦淮茹声音尖利,“陈延,我算看透你了!你有钱了,有本事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了是吧?” “秦姐,你这话不对。”陈延说得很平静,“我从来没看不起谁。我借钱给你,教京茹手艺,都是真心想帮你们。但帮,得有原则。棒梗那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管教,不是工作。” “我怎么管教?”秦淮茹激动起来,“我一天到晚要上班,要照顾老的,要管三个小的,我哪来的时间管教?陈延,你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丁秋楠这时候开口了:“秦姐,我能说两句吗?”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姐,我是医生,见过很多家庭。”丁秋楠说得很温和,“我知道你难,一个人撑著一个家,不容易。但孩子教育这事,不能耽误。棒梗才十五岁,正是学东西的时候。你现在让他輟学干活,是毁了他一辈子。” “那我怎么办?”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家里没钱,婆婆要看病,孩子要吃饭要上学……我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够干什么?” 陈延说:“秦姐,钱的事,咱们可以想办法。但棒梗上学的事,不能耽误。这样吧,棒梗的学费,我出。但他必须好好上学,不能再惹事。” 秦淮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陈延:“你……你说真的?” “真的。”陈延说,“但有个条件——棒梗得改。他要是再在学校惹事,我就不管了。” 棒梗在旁边嗤笑一声:“谁要你管?我自己能挣钱!” 秦淮茹转头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棒梗捂著脸,狠狠瞪了陈延一眼,摔门出去了。 “陈延,丁医生,让你们见笑了。”秦淮茹擦著眼泪,“这孩子……被他奶奶惯坏了。” 丁秋楠说:“秦姐,孩子要管,但不能打。你得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秦淮茹苦笑,“他听吗?” 陈延站起来:“秦姐,这样吧。棒梗的学费,我出了。另外,我再借你二十块钱,给你婆婆买药。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得自己想办法。” 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陈延,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陈延说,“秦姐,你得振作起来。日子还得过,你得给孩子做个榜样。” 从秦淮茹家出来,秦京茹一直低著头。走到胡同口,她才小声说:“陈延哥,丁医生,谢谢你们。” 丁秋楠拍拍她的肩:“京茹,你也別太难过。你姐会想明白的。” 三人分开后,陈延和丁秋楠並肩走著。丁秋楠忽然说:“陈延,你心太软了。” 陈延苦笑:“我知道。但看著她们那样,我狠不下心。” “心软是好事,但不能没原则。”丁秋楠说,“陈延,你得想清楚——你能帮她们一时,帮不了一世。她们得学会自己站起来。” 陈延点点头:“我知道。秋楠,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谢什么。”丁秋楠说,“陈延,周日你有空吗?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正式一点。” 陈延心里一紧:“正式?” “嗯。”丁秋楠脸有些红,“他们说……想跟你谈谈咱们的事。” 陈延明白了。这是要谈婚事了。 “好,我去。”陈延说。 丁秋楠笑了,笑得很美:“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陈延,你別紧张,他们很喜欢你。” 两人在路口分开。陈延回到店里,秦京茹已经回来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陈延,她小声说:“陈延哥,我姐说……她说谢谢你。” “嗯。”陈延说,“京茹,你姐那边,你多劝劝。日子会好起来的。” 下午,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涂著淡色的口红,看起来精神很好。 “陈延,gg登出来了!”陈雪茹把一张报纸拍在柜檯上,“你看,在第三版右下角。” 陈延拿起报纸看了看。gg不大,但很醒目,写著“正阳门电器维修中心,专业维修各类电器及医疗设备,技术精湛,服务周到”,下面还有地址和电话。 “效果怎么样?”陈延问。 “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陈雪茹说,“陈延,咱们的货明天就到。我打算搞个开业大酬宾,所有电器打八八折,再送个小礼品。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陈延说,“不过雪茹姐,得控制好库存。別进太多,万一卖不出去,压资金。” “放心,我有数。”陈雪茹说,“陈延,还有件事——我联繫了几家医院的后勤部门,他们听说咱们能修医疗设备,都想跟咱们合作。这可是个大市场。” 陈延心里一动。医疗设备维修,確实是个好方向。现在医院的老设备多,厂家维修又贵又慢,他们要是能接下来,生意就做大了。 “雪茹姐,这事得慎重。”陈延说,“医疗设备维修,责任重大。咱们得先把资质弄齐全,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陈雪茹说,“我正托人办呢。陈延,你放心,姐做事,有分寸。” 陈雪茹走了。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真能干,什么都能想到前头。” “嗯,她是能干。”陈延说,“京茹,你多跟她学学。但记住——学她的精明,別学她的算计。”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有些迷茫。 晚上回到四合院,陈延在门口遇见了三大爷阎埠贵。老头儿正在乘凉,看见陈延,招招手:“陈延,过来坐。” 陈延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阎埠贵递给他一把蒲扇:“听说你今天去秦淮茹家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点点头:“嗯,去看了看。” “唉,贾家那摊子事,难办。”阎埠贵摇著扇子,“秦淮茹那孩子,命苦。但陈延啊,三大爷得提醒你一句——帮人,得有个度。贾家那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我知道。”陈延说,“三大爷,我心里有数。” 阎埠贵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就好。陈延,你是能干大事的人,別被这些小事拖累了。”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阎埠贵说得对,但他做不到完全不管。至少现在做不到。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去秦淮茹家,答应帮棒梗交学费,丁秋楠父母要正式见面,陈雪茹谈合作…… 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 陈延摊开纸,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电器店要扩大,医疗设备维修要规范,和丁秋楠的事要定下来,还有秦淮茹那边,得想个长久之计……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於莉。 “陈延兄弟,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陈延打开门。 於莉闪身进来,手里端著碗绿豆汤:“天热,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陈延接过碗:“谢谢三大嫂。” 於莉在凳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陈延兄弟,我听说你今天去秦淮茹家了?还答应帮棒梗交学费?” 陈延点点头:“嗯。” “你啊,就是心太软。”於莉说,“陈延兄弟,嫂子是过来人,劝你一句——贾家那摊子事,你管不完的。你今天帮了学费,明天她们又要药钱,后天又要生活费……没完没了。” “我知道。”陈延说,“但我不能看著不管。” 於莉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拿主意。不过陈延兄弟,嫂子还有件事想跟你说——解成那孩子,跟了你也有段日子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延想了想:“解成还行,肯干,就是有点毛躁。” “那……那你能正式收他当徒弟吗?”於莉问,“让他跟你学手艺,將来也有个吃饭的本事。” 陈延看著於莉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行,从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他。” 於莉喜出望外:“太好了!陈延兄弟,谢谢你!嫂子一定记著你的好!” 她走了。陈延看著关上的门,心里想:这院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算计,都有自己的难处。 第143章 冷酷拒绝,划清界限 答应帮棒梗交学费后的第三天,陈延刚把五十块钱学费交给秦淮茹,秦淮茹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陈延,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飘忽不定。 陈延停下脚步:“秦姐,还有什么事?” 秦淮茹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才小声说:“陈延,你看……棒梗的学费你出了,我婆婆的药钱你也借了。可……可我们家三个孩子,小当和槐花也要上学,也要吃饭……我这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真的不够啊。” 陈延心里一沉,知道秦淮茹又要开口要钱了。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秦姐,我上次说了,那是最后一次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可陈延,你让我怎么办?小当下个月就升初中了,学费要十五块。槐花也要买新书包新文具……我……我真没办法了。” 陈延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有些烦躁。他知道秦淮茹难,但他不能无休止地填这个无底洞。 “秦姐,”陈延说得很慢,但很清晰,“我不是开银行的,我也有我的难处。店里刚进了货,压了不少资金。我也得生活,也得攒钱娶媳妇。” 提到“娶媳妇”三个字,秦淮茹的脸色变了变。她擦擦眼泪,忽然换了一种语气:“陈延,我知道你要娶丁医生。她是个好姑娘,有文化,有工作,跟你般配。可是陈延……你想想,她能像我这样对你吗?” 陈延一愣:“秦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淮茹凑近了些,身上劣质雪花膏的味道扑面而来:“陈延,姐是过来人,懂男人。丁医生那样的女人,清高,要面子,不会伺候人。可姐不一样……姐知道怎么对男人好。” 她说著,手搭上了陈延的胳膊:“陈延,你要是愿意,姐……姐可以照顾你。你帮我养孩子,我……我什么都给你。” 陈延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脸色沉了下来:“秦姐,你这是什么话?” 秦淮茹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靠过来:“陈延,你別误会,姐没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咱们可以互相帮助。你帮我养孩子,我……我陪你。丁医生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她给不了的,我还能给……” “够了!”陈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秦姐,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姐。但请你自重。” 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陈延,你……你嫌我?” “不是嫌不嫌的问题。”陈延说,“秦姐,我有对象了,是丁秋楠。我对你,从来只有邻居之间的情分,没有別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得很直白,一点余地都没留。秦淮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她扶著墙,眼泪不停地流:“陈延,你……你真这么绝情?” “这不是绝情,是原则。”陈延说,“秦姐,你有难处,我能帮的会帮。但有些事,不能越界。你明白吗?” 秦淮茹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陈延,眼神里充满了怨恨、绝望,还有一丝不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陈延,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跑了。陈延站在院子里,看著她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有些线,一旦越过去,就回不来了。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回放。秦淮茹的话,她的眼神,她那些暗示……都让他感到一阵噁心。他不是不懂那些暗示,但他不能,也不愿。 正想著,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秦京茹。 “陈延哥,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进来吧。” 秦京茹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是陈延从广州带回来的,腰身收得正好,衬得胸脯鼓鼓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京茹,怎么了?”陈延问。 秦京茹在凳子上坐下,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陈延哥,我姐……我姐刚才回来,在屋里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就打我……” 她抬起头,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红印子。 陈延心里一紧:“她打你了?” “嗯。”秦京茹的眼泪掉下来,“陈延哥,我姐她……她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 陈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京茹哭得更凶了:“对不起……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她不该这样的……” 陈延伸手拍拍她的肩:“京茹,不怪你。你別哭了。” 秦京茹擦擦眼泪,抬起头看著陈延:“陈延哥,我……我想搬出来住。” 陈延一愣:“搬出来?搬哪去?” “我……我想租间房子,自己住。”秦京茹说,“陈延哥,我知道我姐难,但……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每次找你借钱,我都觉得……觉得抬不起头。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陈延看著她,这丫头虽然哭得稀里哗啦,但眼神很坚定。她是真的想改变,想自立。 “京茹,你有这个想法,很好。”陈延说,“这样吧,你先搬来店里住。里屋有张小床,你先將就著。等以后攒了钱,再租房子。”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陈延哥,我……我可以住店里?” “嗯。”陈延说,“不过京茹,你得答应我——好好干,好好学。將来有了本事,自己开店,自己养活自己。” “我一定好好干!”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谢谢你……” “不用谢。”陈延说,“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过来。” 秦京茹走了。陈延坐在屋里,心里轻鬆了一些。秦京茹能想开,能自立,这是好事。至於秦淮茹……他只能帮到这儿了。 第二天一早,秦京茹就拎著个小包袱来了店里。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个小镜子。 “就这些?”陈延问。 “嗯。”秦京茹小声说,“我姐的东西,我没拿。这些都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陈延点点头:“行,你先把东西放里屋。今天咱们照常营业。” 上午的生意照常。来了几个修收音机的,还有一个老太太拿来台老式电风扇,说是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坏了捨不得扔。陈延检查了一下,是电机坏了,换了个新的,收了八块钱。 中午吃饭的时候,丁秋楠来了。她今天休息,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饭盒。 “秋楠?你怎么来了?”陈延有些意外。 “给你送饭。”丁秋楠把饭盒放在柜檯上,“我妈包的饺子,三鲜馅的。知道你忙,可能没时间做饭。” 秦京茹赶紧说:“丁医生,你坐。我去倒水。” 丁秋楠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店里:“京茹搬过来了?” “嗯。”陈延说,“她想自立,我支持她。” 丁秋楠点点头:“也好。陈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我爸妈说,想让你周日去家里,正式谈谈咱们的事。他们……他们想定下来。” 陈延心里一紧:“定下来?你是说……” “嗯。”丁秋楠脸红了,“他们想……想把婚事定下来。陈延,你……你怎么想?”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大事。一旦定了,就不能反悔了。但他对丁秋楠的感情是真的,他想跟她在一起。 “秋楠,我愿意。”陈延说,“但是……我现在条件还不好,没房子,没存款,就这个店……” “我不在乎。”丁秋楠打断他,“陈延,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你有手艺,肯干,將来一定会好的。我爸妈也这么说。” 陈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秋楠,谢谢你。也谢谢你爸妈。” 秦京茹端著水过来,看见他们握著手,脸一红,赶紧把水放下,转身去里屋了。 丁秋楠笑了:“京茹这丫头,还挺懂事。” “嗯,她很勤快,也很懂事。”陈延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秋楠才走。她走后,秦京茹从里屋出来,小声说:“陈延哥,你跟丁医生……要结婚了吗?” “还没定,但差不多了。”陈延说。 秦京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陈延哥,丁医生真好。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陈延说。 下午,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涂著淡色的口红,看起来精明干练。 “陈延,gg效果出来了!”陈雪茹把一叠订单拍在柜檯上,“你看,这都是今天接到的。有要电视机的,有要电风扇的,还有要录音机的。咱们的货,明天能到吗?” “能到。”陈延看了看订单,“雪茹姐,这次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不能盲目卖,得根据订单来。” “我知道。”陈雪茹说,“陈延,我还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搞个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陈延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让顾客先付一部分钱,把货拿走,剩下的钱按月付。”陈雪茹说,“现在很多人想买大件,但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咱们要是能分期,肯定能多卖不少。” 陈延想了想:“这个想法不错,但风险大。万一顾客不还钱怎么办?” “咱们可以收押金,签合同。”陈雪茹说,“陈延,现在做生意,得敢想敢干。老是畏手畏脚,发不了財。”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行,可以试试。但雪茹姐,合同得请律师看,不能出紕漏。” “放心,我来办。”陈雪茹说,“陈延,咱们这次要是搞成了,生意就能上个台阶。” 陈雪茹走了。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分期付款……真能行吗?” “试试看吧。”陈延说,“京茹,你要多学学这些东西。將来自己开店,用得著。”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迷茫。 晚上,陈延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水池边,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神空洞,像个幽灵。 陈延没理她,径直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时,秦淮茹开口了:“陈延。” 陈延停下脚步,没回头:“什么事?” “京茹搬走了。”秦淮茹的声音很轻,很冷,“是你让她搬的?” “是她自己要求的。”陈延说。 “呵,自己要求的。”秦淮茹冷笑,“陈延,你现在了不起了,能让人家姐妹反目了。”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秦姐,话不能这么说。京茹长大了,想自立,这是好事。你应该支持她,而不是拖著她。” “我拖著她?”秦淮茹的眼睛红了,“陈延,我辛辛苦苦把她带大,供她吃供她穿,现在她有本事了,就要甩开我了?你说,到底是谁没良心?” 陈延不想跟她吵:“秦姐,你冷静点。京茹搬走,不代表她不认你这个姐。她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她有生活了,我怎么办?三个孩子,一个病婆婆,我一个人怎么办?陈延,你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陈延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很无奈。他知道,秦淮茹现在是钻牛角尖了,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秦姐,我累了,先去休息了。”陈延说完,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秦淮茹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陈延靠在门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他不能开门,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前功尽弃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月光很淡,星星很少。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秦淮茹断断续续的哭声。 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秦淮茹之间,算是彻底划清界限了。以后,她可能会恨他,可能会找他麻烦。但他不后悔。 第144章 秦淮茹的怨恨与绝望 秦京茹搬去店里住的第三天傍晚,陈延刚关了店门,就看见秦淮茹站在马路对面,眼睛直直地盯著店里。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头髮凌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蜡黄得像张纸,手里拎著个布兜。 陈延装作没看见,锁了门,准备回四合院。刚走到胡同口,秦淮茹追了上来。 “陈延,你等等。”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哭过很久。 陈延停下脚步,但没回头:“秦姐,有事?” “京茹……京茹还好吗?”秦淮茹问。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认真。”陈延说。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能吃得好睡得好,我却三天没合眼了。陈延,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秦姐,你有话直说。” 秦淮茹的眼睛红了:“陈延,你真狠心。京茹是我带大的,她现在有了你,就不要我这个姐了。你呢?你有钱了,有本事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了,是不是?” “秦姐,你这话不对。”陈延说得很平静,“京茹搬走,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让她不认你这个姐。至於我,我从来没看不起谁。”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陈延,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以前你刚来院里,没饭吃,我还给过你馒头。现在你有本事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陈延看著她哭,心里有些烦躁。他知道秦淮茹在打感情牌,但他不能再心软了。 “秦姐,该帮的我都帮了。”陈延说,“棒梗的学费我出了,你婆婆的药钱我借了。但有些事,我帮不了,也不能帮。” “什么事你帮不了?”秦淮茹问,“就是帮我养孩子吗?陈延,我不要求你娶我,我只求你帮帮我,帮我养大这三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一定报答你。” 陈延摇摇头:“秦姐,孩子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我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怎么想办法?”秦淮茹激动起来,“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管小的,我怎么想办法?陈延,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我就去死!”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陈延心里一凛,知道她是认真的。 “秦姐,你別做傻事。”陈延说,“你要是死了,孩子怎么办?” “我管不了了!”秦淮茹哭道,“陈延,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帮帮我。要是没有……我就带著孩子一起死!” 陈延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知道她现在精神已经崩溃了。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秦姐,你先冷静。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街道,申请困难补助。你是单亲妈妈,又有生病的婆婆,应该能申请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补助?”秦淮茹冷笑,“一个月能补多少?五块?十块?够干什么?陈延,你別糊弄我!” “秦姐,我不是糊弄你。”陈延说,“这是正经路子。你要是不满意,还可以找厂里,申请困难职工补助。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不能总想著靠別人。” 秦淮茹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悽惨:“陈延,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帮我,找各种藉口。行,我不求你了。但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这么对我!” 说完,她转身跑了。陈延站在胡同口,看著她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秦淮茹现在恨他,可能还会做出极端的事。但他不能妥协,一旦妥协,就永无寧日了。 回到四合院,前院里,阎埠贵和几个老头正在下棋。看见陈延,阎埠贵招招手:“陈延,来来来,帮三大爷看看这棋该怎么走。” 陈延走过去看了看棋盘。阎埠贵的棋势不妙,被对方围住了。 “三大爷,这棋难了。”陈延说。 “唉,老了,脑子不灵光了。”阎埠贵摇摇头,“对了陈延,我听说秦淮茹最近老找你麻烦?” 陈延苦笑:“三大爷,您消息真灵通。” “这院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阎埠贵说,“陈延啊,三大爷劝你一句——离秦淮茹远点。那女人,现在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陈延说。 “你知道就好。”阎埠贵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最近跟范金有走得挺近。陈延,你得小心点。” 陈延心里一沉:“范金有?” “嗯。”阎埠贵说,“前天下午,我看见范金有在胡同口跟秦淮茹说话,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陈延,范金有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跟秦淮茹联手,够你受的。” 陈延点点头:“谢谢三大爷提醒。”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阎埠贵的话在他脑子里迴响。范金有和秦淮茹联手?这倒是个麻烦。范金有阴险,秦淮茹现在又恨他,两人要是真联手,確实不好对付。 他得提前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陈延去了店里。秦京茹已经在打扫卫生了,看见陈延,她笑著打招呼:“陈延哥,早!” “早。”陈延说,“京茹,昨晚睡得好吗?” “好,特別好。”秦京茹说,“陈延哥,我自己住,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不用听我姐嘮叨,不用看棒梗脸色,真好啊。” 陈延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有些欣慰。这丫头,终於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 上午的生意照常。十点多的时候,徐慧真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头髮鬆鬆地挽著,脸上带著倦容。 “徐姐,你怎么来了?”陈延问。 “有事跟你说。”徐慧真在椅子上坐下,“陈延,我听说秦淮茹最近在打听你进货的事。” 陈延心里一紧:“打听我进货?” “嗯。”徐慧真说,“她昨天去我那儿喝酒,喝多了,说漏了嘴。她说要知道你从哪儿进的货,价格多少,卖给谁。陈延,我觉得……她是想找你麻烦。”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徐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徐慧真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我知道你心软,但这次你真得狠下心。秦淮茹现在是被生活逼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得防著她。” “我知道。”陈延说。 徐慧真走了。秦京茹凑过来,小声说:“陈延哥,我姐她……她真的会害你吗?” “不好说。”陈延说,“京茹,你最近也小心点。要是你姐来找你,问店里的事,什么都別说。” 秦京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陈延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中午,陈延抽空去了趟街道。他想打听打听困难补助的事,顺便看看范金有最近在干什么。街道办公室里人很多,陈延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 “同志,我想諮询一下困难补助的事。”陈延说。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谁申请?什么情况?” “我们院里的一个邻居,女同志,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婆婆。她在轧钢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不够花销。”陈延说。 办事员拿出表格:“让她自己来申请,带户口本、工作证、医院证明。如果符合条件,一个月能补助十五块。” “十五块?”陈延问。 “嗯,最高十五块。”办事员说,“不过得审核,不是申请就能批的。” 陈延记下了需要准备的材料。正要走,看见范金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陈延,愣了一下。 “哟,陈老板?你怎么来了?”范金有脸上堆著笑,但眼神很冷。 “来諮询点事。”陈延说,“范干部忙呢?” “忙,忙得很。”范金有说,“陈老板,听说你的电器店生意不错啊?都修上医疗设备了?有资质吗?可別是无证经营啊。” “范干部放心,该有的手续都有。”陈延说。 “那就好。”范金有皮笑肉不笑地说,“陈老板,现在政策虽然鬆动了,但规矩还得守。你可別犯错误啊。” “谢谢范干部提醒。”陈延说完,转身走了。 他能感觉到范金有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后背,像针一样扎人。 回到店里,陈延把困难补助的事跟秦京茹说了,让她转告秦淮茹。秦京茹点点头:“我晚上去跟我姐说。陈延哥,谢谢你。” “不用谢。”陈延说,“京茹,这是正经路子,比你姐到处借钱强。” 下午的生意很忙。来了几个修电视机的,还有医院的一个医生送来台老式显微镜要修。陈延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关店。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吵闹声。是秦淮茹的声音,又尖又利:“……我不管!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陈延走过去一看,秦淮茹正站在一大爷易中海家门口,一手拉著棒梗,一手拉著小当,槐花躲在后面哭。一大爷站在门口,脸色很为难。 “淮茹,你冷静点。”一大爷说,“院里能帮的都会帮,但你也不能这样闹啊。” “我怎么闹了?”秦淮茹哭道,“一大爷,您评评理!我们家都快过不下去了,院里谁管了?陈延有钱了,开大店了,可他连棒梗都不肯收!一大爷,您说,他还有没有良心?” 陈延站在人群外,没进去。他知道,秦淮茹这是故意闹给他看的。 “淮茹,陈延也不容易。”一大爷说,“他帮你们家不少了,你不能老指望他。” “我不指望他指望谁?”秦淮茹说,“一大爷,您是院里管事的人,您得管管!陈延现在有钱了,就得帮帮我们这些穷邻居!这是规矩!” “这……这哪来的规矩……”一大爷为难地说。 正僵持著,二大爷刘海中来了。他背著手,板著脸:“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看见刘海中,秦淮茹立刻转向他:“二大爷,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陈延现在有钱了,该不该帮帮我们这些穷邻居?” 刘海中看了陈延一眼,咳嗽两声:“这个嘛……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强求。” 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二大爷,您也向著陈延?” “我不是向著谁,我是讲道理。”刘海中说,“淮茹,你有困难,院里可以想办法。但不能这样闹。” 秦淮茹看看一大爷,又看看二大爷,突然笑了,笑得很悽惨:“好,好,你们都向著陈延。行,我不求你们了。” 她拉著三个孩子,转身走了。走到陈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声音冷得像冰:“陈延,你会后悔的。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陈延没说话,看著她带著孩子回了屋。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看陈延的眼神有些复杂。 第145章 棒梗出狱,仇恨种子 棒梗出狱那天,是五月底的一个阴天。陈延正在店里修一台心电图机,秦京茹在柜檯后面记帐。店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陈延抬起头,看见棒梗站在门口。他比半年前高了一截,也更瘦了,像根竹竿。头髮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脸色蜡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鬱。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疤痕。 “哟,陈老板,忙著呢?”棒梗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刻意的吊儿郎当。 陈延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棒梗?你出来了?” “托您的福,出来了。”棒梗走进来,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京茹身上,“小姨,好久不见啊。在陈老板这儿干得不错吧?” 秦京茹脸色白了,小声说:“棒梗,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啊。”棒梗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陈老板,听说你这店现在挺红火?连医院的设备都能修了?” 陈延看著他:“棒梗,有事说事。” 棒梗笑了,笑得很冷:“陈老板还是这么干脆。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出来了,得找活儿干。你这儿缺人吧?我来给你干活。” 陈延皱起眉头:“我这儿不缺人。” “怎么不缺?”棒梗说,“我听说你招了小王、小李,还收了解成当徒弟。怎么,他们能干,我就不能干?陈老板,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不是看不起,是你不適合。”陈延说得很直接,“棒梗,我这店修的都是精密设备,需要细心和耐心。你干不了。” “我干不了?”棒梗站起来,走到陈延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陈延,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坐过牢,嫌我有案底。可我为什么坐牢?还不是因为你!” 秦京茹赶紧走过来:“棒梗,你別乱说!陈延哥什么时候害你坐牢了?” “怎么没害?”棒梗转头瞪著她,“小姨,你现在跟著陈延吃香的喝辣的,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要不是他当初不肯收我,我能去偷东西?能坐牢?” 陈延看著棒梗,心里明白这孩子现在钻牛角尖了,把所有的错都归咎於別人。 “棒梗,”陈延说得很平静,“你坐牢,是因为你偷东西,触犯了法律。跟我收不收你没关係。就算我当时收了你,以你的性子,早晚也会惹事。” 棒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握紧拳头,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陈延,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事实。”陈延说,“棒梗,你才十七岁,路还长。现在出来了,好好找个正经工作,重新开始。別总想著怨天尤人。” “重新开始?”棒梗冷笑,“陈延,你说得轻巧。我一个有案底的人,上哪儿找正经工作?你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我给你五十块钱,你先拿著,找个住处,买点吃的。工作的事,慢慢找。” “五十块钱?”棒梗笑了,笑得很讽刺,“陈老板真是大方啊。五十块钱就想打发我?” “那你要多少?”陈延问。 “我要工作。”棒梗说,“陈延,你今天就给句痛快话——收不收我?要是收,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要是不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冷:“那咱们走著瞧。” 陈延看著他,知道这是威胁。但他不能妥协,一旦妥协,后患无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收。”陈延说得很乾脆。 棒梗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行,陈延,你记住了。这是你选的。”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秦京茹一眼:“小姨,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摔门走了。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秦京茹脸色惨白,手都在抖:“陈延哥,棒梗他……他会不会……” “別怕。”陈延说,“他不敢怎么样。京茹,你最近小心点,晚上別一个人出门。”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里满是恐惧。 下午,陈延抽空去了趟医院。丁秋楠正在门诊坐诊,诊室外排著长队。陈延等了一会儿,看见她送一个病人出来。 “秋楠,能说几句话吗?”陈延问。 丁秋楠看了看排队的病人:“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陈延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丁秋楠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她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件浅粉色的衬衫,腰身细细的,胸脯鼓鼓的。头髮有些乱,有几缕垂在脸颊边。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丁秋楠走过来,在陈延身边坐下。 陈延把棒梗出狱的事说了。丁秋楠听了,眉头紧皱:“棒梗那孩子,我见过几次。偏执,衝动,现在又有了案底,確实麻烦。陈延,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我就是担心京茹。棒梗要是报復,可能会找她麻烦。” “要不让京茹搬来跟我住几天?”丁秋楠说,“我家就我一个人,有地方。” 陈延摇摇头:“不用,我已经让她住店里了。店里晚上有人,安全些。”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温柔:“陈延,你別太担心。棒梗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愿吧。”陈延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秋楠要去查房了。陈延送她到病房门口,正要走,王主任从里面出来。 “哟,陈延来了?”王主任笑著说,“正好,我正要找你。咱们医院进了一批新设备,需要培训操作人员。你有兴趣来当讲师吗?有报酬的。” 陈延一愣:“我当讲师?我不够格吧?” “怎么不够格?”王主任说,“你修了那么多设备,实践经验丰富。理论方面,秋楠可以帮你补。陈延,这是个好机会,能扩大你的影响力。” 陈延想了想:“行,我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主任说,“下周一第一次培训,你准备一下。培训费一次五十,一周两次。” 从医院出来,陈延心里轻鬆了一些。讲师的事是个新机会,能扩大人脉,也能增加收入。但棒梗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回到店里,秦京茹正在招待一个顾客。看见陈延,她小声说:“陈延哥,刚才……刚才我姐来了。” 陈延心里一紧:“她来干什么?” “她说……说棒梗回来了,没地方住,想搬来店里跟我一起住。”秦京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说不行,她就骂我,说我忘恩负义……” 陈延皱起眉头:“她人呢?” “走了。”秦京茹说,“陈延哥,我姐现在……现在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一样。我……我害怕。” 陈延伸手拍拍她的肩:“別怕,有我在。京茹,你做得对,棒梗不能来店里住。” 正说著,店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陈雪茹,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盘得高高的,涂著大红唇,整个人艷丽得像一团火。 “哟,都在呢?”陈雪茹走进来,“陈延,我有个好消息——咱们的分期付款方案批下来了!银行同意给咱们贷款,顾客可以分期买电器了!” 陈延有些意外:“这么快?” “我找了关係。”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腿,“陈延,这下咱们的生意能翻好几倍!你想啊,一台电视机四百块,很多人一下子拿不出来。但要是能分十二期,一个月才三十多块,谁都能买得起!” 陈延想了想:“雪茹姐,这事儿得谨慎。分期付款风险大,万一顾客还不上钱怎么办?” “咱们收押金,签合同。”陈雪茹说,“陈延,做生意就得敢拼。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行,可以试试。但雪茹姐,合同得请律师好好看看,不能出紕漏。” “放心,我来办。”陈雪茹说,“对了陈延,我听说棒梗出狱了?还来找过你?”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点点头:“嗯。” “你得小心点。”陈雪茹压低声音,“我听说,范金有最近跟棒梗走得很近。陈延,范金有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要是利用棒梗来找你麻烦,够你受的。” 陈延心里一沉。范金有和棒梗联手?这倒是个麻烦。 陈雪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范干部……他为什么要害你?” “不是害,是找麻烦。”陈延说,“京茹,这些事你別操心,好好干活就行。” 晚上回到四合院,陈延在门口遇见了三大爷阎埠贵。老头儿正在乘凉,看见陈延,招招手:“陈延,过来坐。” 陈延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阎埠贵递给他一把蒲扇:“听说棒梗出来了?” “嗯。”陈延说。 “那孩子,废了。”阎埠贵摇著扇子,“在监狱里待了半年,心都待黑了。陈延,你得防著他点。我听说,他这几天老在胡同口转悠,盯著你的店。” 陈延心里一紧:“三大爷,您看见了?” “看见了。”阎埠贵说,“昨天下午,我看见他蹲在胡同口,眼睛一直盯著你的店,看了得有一个小时。陈延,那眼神……瘮得慌。” 陈延点点头:“谢谢三大爷提醒。” “还有件事。”阎埠贵压低声音,“我听说,秦淮茹去街道申请困难补助,没批下来。说是她家条件不够。这下她更恨你了,觉得是你害的。” 陈延苦笑:“这也能怪我?” “她现在就认准你了。”阎埠贵说,“陈延,三大爷劝你一句——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搬出去住。这院子,不能待了。” 陈延没说话。他知道阎埠贵说得对,但他现在还不能搬。店在这儿,生意在这儿,他不能走。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棒梗出狱威胁,陈雪茹谈分期付款,王主任邀请当讲师,还有范金有可能和棒梗联手…… 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 陈延摊开纸,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讲师培训要准备材料,分期付款要制定细则,店里要招个保安,晚上得有人看著……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秦京茹。 “陈延哥,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进来吧。” 秦京茹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碗绿豆汤:“天热,喝点绿豆汤。” 陈延接过碗:“谢谢。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秦京茹在凳子上坐下,“陈延哥,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秦京茹咬著嘴唇,犹豫了一会儿:“陈延哥,我……我想去上学。” 陈延一愣:“上学?” “嗯。”秦京茹说,“我听说现在有夜校,晚上上课,白天还能干活。陈延哥,我想学点文化,学点技术。不能总给你打下手,我得有自己的本事。” 陈延看著她,这丫头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很坚定。她是真的想改变。 “好想法。”陈延说,“京茹,我支持你。夜校的学费,我给你出。” “不用,我自己有钱。”秦京茹说,“陈延哥,你教我手艺,给我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学费我自己攒。” 陈延笑了:“行,有志气。京茹,你记住——女人得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靠男人。” 秦京茹用力点头:“嗯!陈延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她走了。陈延看著关上的门,心里很欣慰。秦京茹能想开,能自立,这是好事。至於棒梗和秦淮茹……他会想办法应对。 第146章 傻柱的糊涂与干预 陈延正在店里给小王和小李讲解心电图机的原理。门被推开了,傻柱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饭盒。 “哟,忙著呢?”傻柱把饭盒放在柜檯上,“厂里今天招待,剩了点红烧肉,给你们带点。” 陈延有些意外:“何师傅,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傻柱在椅子上坐下,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陈延,你这店越做越大了啊。听说连医院的设备都能修了?” “都是些老设备。”陈延说,“何师傅,你找我有事?” 傻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陈延,那个……我听说棒梗出来了?” 陈延心里一紧,点点头:“嗯,出来几天了。” “那孩子……唉。”傻柱嘆了口气,“我昨天看见他在胡同口转悠,瘦得跟麻秆似的。陈延,听说他来找过你?” “来过。”陈延说得很平淡。 “那……”傻柱犹豫了一下,“陈延,我听说你不肯收他干活?有这回事吗?” 陈延放下手里的工具,看著傻柱:“何师傅,你是来当说客的?” “不是不是。”傻柱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觉得那孩子可怜。陈延,我知道棒梗以前不懂事,可他现在出来了,得吃饭啊。你这儿要是缺人,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陈延沉默了。他知道傻柱心眼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別人当枪使。 “何师傅,”陈延说得很认真,“棒梗那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管教,不是工作。他要是真想改,就该踏踏实实找个正经活儿,从头做起。可我这儿修的都是精密设备,他干不了。” “怎么干不了?”傻柱说,“陈延,你教他不就行了?你不是教了京茹,教了解成吗?再多教一个怎么了?” 秦京茹在旁边小声说:“何师傅,棒梗他……他跟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傻柱说,“京茹,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跟著陈延,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你外甥了?他可是你亲外甥!” 秦京茹眼圈红了:“我没忘……可是何师傅,棒梗他……他真的不適合在这儿干活。” “適不適合,得试了才知道。”傻柱说,“陈延,你就给他个机会,让他试两天。要是不行,你再让他走。行不行?” 陈延看著傻柱期待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想帮棒梗。但有些事,不能试。 “何师傅,不行。”陈延说得很乾脆,“棒梗不能来我这儿干活。这是原则问题。” 傻柱的脸色变了:“陈延,你……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是为他好,也是为店里好。”陈延说,“何师傅,你想想——棒梗有案底,性子又衝动。在我这儿干活,万一惹出什么事,谁负责?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不能冒险。” 傻柱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行,陈延,我算看明白了。你现在是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了。棒梗是不懂事,但他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拉他一把?” 陈延也站起来:“何师傅,我拉过,拉不动。秦淮茹家的事,我帮得够多了。棒梗的学费我出了,秦淮茹的药钱我借了,可我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他们的怨恨,是棒梗的威胁。何师傅,帮人得有个度,过了度,就是害人害己。” 傻柱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陈延,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陈延说,“只是学会了分清什么是该帮的,什么是不该帮的。” 傻柱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陈延,秦淮茹现在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很体谅。”陈延说,“所以我帮她申请了困难补助。但体谅不等於无原则地帮忙。何师傅,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傻柱走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何师傅他……他不会生气吧?” “会,但过两天就好了。”陈延说,“京茹,你要记住——做人要有原则,不能因为別人说什么就动摇。”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 下午,陈延去了医院。今天有培训课,他是第一次当讲师,心里有些紧张。王主任把他带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医院的护士和后勤人员。 “各位,这位是陈延陈师傅,是咱们医院的特约维修顾问。”王主任介绍道,“今天这堂课,由陈师傅给大家讲解常用医疗设备的基础维护知识。” 陈延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课。他讲得很慢,很细,从血压计、体温计这些简单的设备讲起,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图。讲到一半,下面有人举手提问。 “陈师傅,心电图机如果出现干扰波,该怎么处理?” 陈延想了想:“首先要检查电极片是否贴好,导联线是否接触良好。如果都没问题,可能是电源干扰,可以换个插座试试。” 又有人问:“陈师傅,您这些知识是哪儿学的?您不是医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陈延笑了笑:“都是自学的。我这个人,就爱琢磨这些机器。看得多了,修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一堂课讲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好几个护士围上来问问题。陈延一一解答,態度很好。王主任在旁边看著,满意地点点头。 等人都走了,王主任走过来:“陈延,讲得不错。下周三还有一堂课,你准备准备。” “好。”陈延说。 从医院出来,陈延去了丁秋楠的科室。她正在写病歷,看见陈延,笑了:“听说你讲课讲得不错?” “你怎么知道?”陈延问。 “王主任刚才来我们科,一个劲儿夸你呢。”丁秋楠说,“陈延,你行啊,连讲课都会了。” 陈延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基础的东西。”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温柔:“陈延,我爸妈说,让你周末来家里,商量一下婚事的具体事宜。” 陈延心里一紧:“具体事宜?” “嗯。”丁秋楠脸红了,“就是……就是定日子,商量怎么办。” 陈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秋楠,我……我可能还得攒点钱。现在手里……” “不用你攒钱。”丁秋楠说,“我爸妈说了,彩礼什么的都免了。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陈延心里一暖:“秋楠,谢谢你。也谢谢你爸妈。” “谢什么。”丁秋楠说,“陈延,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延才离开。走在回店里的路上,他心里既高兴又紧张。婚事要定了,这意味著他要真正成家了,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秦京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店。看见陈延,她笑著说:“陈延哥,今天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陈延问。 “夜校那边来信了,说我的报名通过了!”秦京茹眼睛亮晶晶的,“下周一就开始上课,一周三次,晚上七点到九点。” 陈延也很高兴:“太好了!京茹,好好学,將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嗯!”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学!” 两人正说著,店门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秦淮茹,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脸色蜡黄,眼睛红肿,手里拎著个布兜。 “姐?”秦京茹一愣,“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没理她,眼睛直直地盯著陈延:“陈延,我找你有事。” 陈延看著她:“什么事?” “棒梗……棒梗被街道安排去煤厂干活了。”秦淮茹说,“一个月工资十八块,还要交五块钱住宿费。陈延,你能不能……能不能跟街道说说,给他换个好点的工作?” 陈延皱起眉头:“秦姐,街道安排工作,是按规定来的。我一个平头百姓,说不上话。” “你说得上!”秦淮茹激动起来,“你现在是医院的特约顾问,连王主任都听你的!你去说,肯定管用!陈延,算姐求你了,棒梗那身子骨,去煤厂干活,会累死的!” 秦京茹小声说:“姐,煤厂虽然累,但好歹是正经工作。棒梗有案底,能安排工作就不错了……” “你给我闭嘴!”秦淮茹瞪了她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陈延看著秦淮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很无奈。他知道,秦淮茹现在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可他真的无能为力。 “秦姐,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陈延说,“街道有街道的规定,我插不上手。” 秦淮茹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悽惨:“陈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你不帮是吧?那我也不求你了。但陈延,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棒梗要是在煤厂出什么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摔门走了。 秦京茹的眼泪掉下来:“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 “不怪你。”陈延说,“京茹,你姐现在钻牛角尖了,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你以后少跟她接触,免得受气。”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晚上回到四合院,陈延在门口遇见了傻柱。傻柱正在抽菸,看见陈延,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陈延,你回来了?”傻柱的声音有些冷。 “何师傅。”陈延点点头。 “秦淮茹下午来找我了。”傻柱说,“陈延,你就真这么狠心?棒梗去煤厂干活,那是什么地方?又脏又累,他那个身子骨,受得了吗?” 陈延看著他:“何师傅,这是街道的安排,我管不了。” “你管得了!”傻柱说,“陈延,你现在有本事了,认识的人多了,说句话能死啊?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帮帮那孩子?” 陈延嘆了口气:“何师傅,我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帮了这次,还有下次。帮了棒梗,还有小当、槐花。我能帮到什么时候?何师傅,你也得为秦淮茹想想——她不能总指望別人,得自己站起来。” 傻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陈延,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可是看著她们那样,我心里难受。” “我也难受。”陈延说,“但有些事,得她们自己想明白。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傻柱点点头,没再说话。陈延拍拍他的肩,回了自己屋。 点上煤油灯,陈延坐在桌前。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傻柱的说情,第一次讲课,丁秋楠说婚事要定,秦淮茹的威胁…… 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 陈延摊开纸,开始写婚事的计划。要准备什么,要请哪些人,要花多少钱……一样样列出来。写完后,他看了看,心里有了底。 婚事要办,但不能太铺张。简单温馨就好。 第147章 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棒梗去煤厂上班的第七天晚上,陈延的电器店出事了。 那天陈延在医院讲课,回来得晚。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店门虚掩著,里面的灯亮著,但静悄悄的。他心里一紧,轻轻推开门。 店里一片狼藉。柜檯被撬开了,钱箱不见了。货架上的几台收音机和一台电视机也不翼而飞。地上散落著工具和零件,墙上还留著几个脏脚印。 “京茹?京茹!”陈延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衝进里屋,看见秦京茹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条,眼睛红肿,脸上有巴掌印。看见陈延,她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延赶紧给她鬆绑,取出嘴里的布条。秦京茹一能说话就哭起来:“陈延哥……他们……他们把东西都抢走了……” “谁干的?你看清了吗?”陈延一边检查她的伤势一边问。 “是……是棒梗。”秦京茹哭著说,“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他们晚上八点多来的,一进来就绑了我,抢了东西就跑……” 陈延心里一沉。果然是他。 “他们打你了?”陈延看著她脸上的巴掌印。 “棒梗打的。”秦京茹说,“他说……说这是你欠他的。” 陈延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扶秦京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你先休息,我去报警。” “別……”秦京茹拉住他,“陈延哥,棒梗是我外甥,要是报了警,他……他又得坐牢。” “他抢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他小姨?”陈延说,“京茹,这次不能心软。心软,他下次还会来。” 秦京茹咬著嘴唇,眼泪不停地流:“可是……可是我姐……” “你姐那边,我来处理。”陈延说,“你先在这儿等著,我去派出所。” 陈延去了派出所。值班民警是个中年男人,听了情况,皱起眉头:“入室抢劫?还绑了人?这性质严重啊。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陈延说,“贾梗,外號棒梗,刚从少管所出来七天。在煤厂上班,住煤厂宿舍。另外两个人,我不认识,但应该是他的同伙。” 民警记下来:“行,我们马上去煤厂。你先回去等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陈延回到店里,秦京茹还在哭。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京茹,这次的事,你记住——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棒梗现在走上歪路了,咱们得拉他回来。但如果拉不回来,就得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秦京茹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夜里十一点多,派出所来人了。两个民警带著棒梗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回来了。棒梗的手上戴著手銬,脸色灰白,低著头不敢看人。另外两个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流里流气的。 “陈师傅,人抓到了。”中年民警说,“赃物也追回来了,在他们宿舍床底下找到的。你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陈延清点了一下。钱箱里的三百多块钱没了,两台收音机、一台电视机没了,还有一些零件。现在都追回来了。 “都在这儿了。”陈延说。 “那行,人我们先带回去。”民警说,“陈师傅,明天来派出所做个笔录。” 棒梗被带走时,突然抬起头,狠狠瞪著陈延:“陈延,你等著!我出来饶不了你!” 陈延冷冷地看著他:“棒梗,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民警把棒梗押走了。店里又安静下来。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我姐……我姐要是知道了……” “她迟早会知道。”陈延说,“京茹,明天你姐要是来找你,让她直接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果然来了。她眼睛红肿,头髮凌乱,一进门就扑到陈延面前:“陈延!你把棒梗送进去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陈延看著她:“秦姐,棒梗入室抢劫,绑了京茹,抢了店里的东西。这不是我送他进去的,是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他……他还是个孩子!”秦淮茹哭道,“陈延,你就不能放过他?那些东西不是追回来了吗?你……你撤案行不行?算姐求你了!” 陈延摇摇头:“秦姐,这不是撤不撤案的事。棒梗犯了法,就得承担后果。这次不让他长记性,下次他敢做更出格的事。” 秦淮茹的眼泪不停地流:“陈延,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棒梗进去了,小当和槐花怎么办?我婆婆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活?” 秦京茹从里屋出来,小声说:“姐,你別这样……” “你给我闭嘴!”秦淮茹瞪著她,“你现在跟著陈延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你外甥的死活了?秦京茹,我没你这个妹妹!” 陈延站起来,挡在秦京茹面前:“秦姐,有话跟我说,別冲京茹发火。” 秦淮茹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恨:“陈延,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她说完,转身跑了。 秦京茹的眼泪掉下来:“陈延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陈延说,“京茹,你姐现在情绪激动,等过段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上午的生意照常。十点多的时候,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开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 “陈延,我听说你店里昨晚出事了?”陈雪茹一进门就问。 “嗯,棒梗带人来抢的。”陈延说。 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早就提醒过你,要防著点。陈延,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你的店,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已经抓了,赃物也追回来了。”陈延说。 “这不够。”陈雪茹说,“陈延,你得立威。我建议你登个报,把这事写出来,就说『正阳门电器店遭歹徒抢劫,警方迅速破案』。这样既能宣传咱们店的名声,也能震慑那些想打主意的人。” 陈延想了想:“雪茹姐,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就是要张扬。”陈雪茹说,“陈延,做生意不能太低调。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办。” 陈雪茹走了。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陈老板……真有办法。” “嗯,她办法多。”陈延说,“京茹,你多跟她学学。但不是学她的手段,是学她的胆识。” 中午,丁秋楠来了。她今天休息,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饭盒。 “陈延,你没事吧?”她一进门就问,“我听王主任说了,嚇死我了。” “没事,东西都追回来了。”陈延说,“就是京茹受了点惊嚇。” 丁秋楠看看秦京茹脸上的伤,心疼地说:“这帮混蛋,真下得去手。陈延,你报警了吗?” “报了,人抓了。”陈延说。 丁秋楠点点头:“那就好。陈延,以后店里晚上得留人守著。要不……要不我给你找个保安?”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陈延说,“秋楠,你吃饭了吗?一起吃?” “好。”丁秋楠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我妈做的,特意让我给你带点。” 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吃完饭,丁秋楠说:“陈延,我爸妈说,婚事定在下个月十五號。你看……行吗?” 陈延心里一暖:“行,都听你的。” “那……那咱们得准备准备了。”丁秋楠脸红了,“陈延,新房……新房怎么办?” “我这两天就去找房子。”陈延说,“秋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丁秋楠笑了:“我不委屈。陈延,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哪儿都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秋楠才走。她走后,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你跟丁医生……真要结婚了?” “嗯。”陈延说,“京茹,以后店里的事,你要多担待了。我结婚了,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店里。” 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店看好。” 下午,陈延去了趟派出所做笔录。做完笔录出来,在门口遇见了范金有。范金有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背著手,看见陈延,皮笑肉不笑地说:“哟,陈老板?来报案啊?” “做笔录。”陈延说。 “听说你店里被抢了?”范金有说,“陈老板,做生意得注意安全啊。这要是三天两头出事,谁还敢去你那儿买东西?” 陈延看著他:“范干部说得对。所以我报了警,把歹徒抓了。范干部,您说,这些歹徒该怎么处理?” 范金有脸色变了变:“这个……得按法律来。” “对,按法律来。”陈延说,“入室抢劫,还绑了人,最少得判三年吧?范干部,您是街道干部,懂法,您说是不是?” 范金有乾笑两声:“是,是。陈老板,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延心里冷笑。范金有这次没占到便宜,肯定还会想办法。他得提前防备。 回到店里,陈延开始写招保安的启事。刚写完,陈雪茹来了,手里拿著张报纸。 “陈延,登出来了!”她把报纸拍在柜檯上,“你看,第三版,整篇报导!” 陈延拿起报纸看了看。標题很醒目——“正阳门电器店勇斗歹徒,警方迅速破案彰显法治”。文章写了昨晚的事,著重表扬了警方破案迅速,也提到了电器店的质量和服务好。最后还留了店里的地址和电话。 “怎么样?”陈雪茹问。 “挺好。”陈延说,“雪茹姐,谢谢你。” “客气什么。”陈雪茹说,“陈延,这次的事,算是给咱们店做了个免费gg。我估计,明天生意会更好。” 果然,第二天店里来了很多人。有的是来买东西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记者要来採访。陈延让秦京茹应付顾客,自己接待记者。 “陈师傅,您当时不怕吗?”一个年轻记者问。 “怕,但怕没用。”陈延说,“我相信法律,相信警方。歹徒再囂张,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听说歹徒是您邻居家的孩子?”另一个记者问。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是的。但我不能因为他是邻居家的孩子,就纵容他犯罪。这次的事,希望能给他一个教训,也希望给所有年轻人一个警示——走正道,才有出路。” 採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记者们走后,店里又恢復了正常营业。到下午关门时,算了一下帐,今天的营业额比平时多了三倍。 “陈延哥,今天卖了这么多!”秦京茹兴奋地说。 “嗯。”陈延说,“京茹,记住——危机,危机,危险里藏著机会。这次的事,虽然危险,但也给咱们带来了机会。” 秦京茹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晚上回到四合院,前院里聚了不少人。看见陈延,大家都围过来。 “陈延,报纸上说的是真的?你真把歹徒抓住了?” “陈延,你真行!给咱们院爭光了!” “陈延,你那店还招人吗?我家二小子想跟你学手艺!” 陈延一一应付著。他知道,这次的事,让他在院里的地位又提高了。以前有些人可能觉得他就是个修电器的,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敢跟歹徒斗的能人。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棒梗被抓,陈雪茹登报,记者採访,生意翻倍…… 一切都像过山车,起起落落。 但他挺过来了。不仅挺过来了,还因祸得福。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也不会平坦。范金有不会善罢甘休,秦淮茹还会来找麻烦,店里的事会越来越多…… 第148章 潜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棒梗入室抢劫案判下来的那天,是七月底的一个阴雨天。陈延刚从医院讲课回来,秦京茹就把判决书递给了他。 “陈延哥,法院来人了。”她小声说,“棒梗……判了三年。” 陈延接过判决书看了看。上面写著贾梗(绰號棒梗)犯入室抢劫罪、非法拘禁罪,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另外两个同伙也各判了两年。 “知道了。”陈延把判决书放在桌上,“你姐那边……” “我姐知道了。”秦京茹眼圈红了,“她昨天去看了棒梗,回来就病倒了。陈延哥,我……我想去看看她。” 陈延点点头:“去吧,带上点钱,买点吃的。” 秦京茹走后,陈延坐在店里,看著窗外的雨。雨水顺著玻璃窗流下来,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他心里有些复杂。棒梗被判刑,他並不觉得痛快,只觉得悲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就这么毁了。 正想著,店门被推开了。丁秋楠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拿著把雨伞。 “陈延。”她走到柜檯前,把手里的饭盒放下,“我妈包的饺子,给你带点。” 陈延接过饭盒:“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调休。”丁秋楠在椅子上坐下,“陈延,我听说棒梗判了?” “嗯,三年。”陈延说。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陈延,你……你別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陈延说,“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悲哀。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这不怪你。”丁秋楠握住他的手,“陈延,你帮过他,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有些人,你拉他一把,他往上爬;有些人,你拉他一把,他把你也拉下去。棒梗就是后者。” 陈延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秋楠,谢谢你。” “谢什么。”丁秋楠说,“陈延,下个月十五號的婚事,我爸妈说……说就在家里办,不请太多人,就亲戚朋友吃个饭。你看行吗?” “行,都听你的。”陈延说,“秋楠,房子我找好了,就在医院附近,是个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乾净。这个周末我带你去看。” 丁秋楠眼睛一亮:“真的?你什么时候找的?” “前天。”陈延说,“托王主任帮忙找的。秋楠,我知道委屈你了,暂时先住著。等以后赚了钱,咱们换大的。” “我不委屈。”丁秋楠说,“陈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两人正说著,店门又被推开了。陈雪茹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髮盘得高高的,涂著大红唇,整个人艷丽得像一团火。 “哟,都在呢?”陈雪茹笑著走过来,“陈延,秋楠,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雪茹姐。”陈延站起来,“有事?” “大事。”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陈延,你看看这个。” 陈延接过合同看了看。是一份电器销售合同,採购方是区百货大楼,要採购五十台电视机,一百台电风扇,还有三十台录音机。总金额高达五万块钱。 “这是……”陈延愣住了。 “我谈下来的。”陈雪茹笑著说,“陈延,咱们的店,要上大舞台了!区百货大楼啊,那是多大的地方!只要这批货卖得好,以后就是长期合作!” 陈延仔细看了看合同条款。供货期一个月,验收合格后付款。要求质量达標,提供一年保修。 “雪茹姐,这么大的单子,咱们的库存够吗?”陈延问。 “不够,得现进。”陈雪茹说,“陈延,这次得去趟南方,亲自盯著进货。质量一定要好,不能出一点差错。” 陈延想了想:“行,我去。不过雪茹姐,这次进货量大,资金……” “我解决。”陈雪茹说,“我找了银行,能贷三万。剩下的两万,咱们凑凑。陈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陈延点点头:“好,我去准备。” 陈雪茹走后,丁秋楠有些担心:“陈延,这么大的生意,风险也大。五万块钱的货,万一……” “没有万一。”陈延说,“秋楠,这次我必须做成。做成了,咱们的事业就能上一个台阶;做不成……也亏得起。”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不好吗?”陈延问。 “好,也不好。”丁秋楠说,“好的是你有事业心,有干劲;不好的是……我有点担心。陈延,钱是赚不完的,別太拼了。” “我知道。”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这是我最后一次拼了。这次成了,以后就稳扎稳打,好好过日子。” 丁秋楠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陈延回到四合院。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前院里,阎埠贵和几个老头正在下棋,看见陈延,招招手:“陈延,来来来,三大爷跟你说个事。” 陈延走过去。阎埠贵放下棋子,压低声音:“陈延,我听说你要跟百货大楼做生意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点点头:“嗯,刚谈下来。” “了不得!了不得!”阎埠贵搓著手,“陈延,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最有出息的人了!三大爷跟你说啊,解成那孩子,跟著你干,你可得多教教他。” “我会的。”陈延说。 “还有啊,”阎埠贵声音更低了,“秦淮茹那边,你得小心点。棒梗判了三年,她现在恨你恨得牙痒痒。我听说,她跟范金有走得更近了。陈延,范金有那个人,你是知道的,阴得很。” 陈延点点头:“谢谢三大爷提醒。” 回到自己屋,陈延点上煤油灯,开始规划去南方进货的事。要进哪些货,去哪里进,怎么运输,怎么保证质量……一样样列出来。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秦京茹。 “陈延哥,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进来吧。” 秦京茹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腰身收得紧紧的,衬得胸脯鼓鼓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京茹,你姐怎么样了?”陈延问。 “不好。”秦京茹说,“病得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小当和槐花饿得直哭,我……我给她们买了点吃的。” 陈延伸手拍拍她的肩:“你做得对。京茹,你姐那边,需要多少钱,跟我说。” 秦京茹摇摇头:“不用,陈延哥,你已经帮得够多了。我……我想好了,以后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二十块钱,给我姐。虽然不多,但够她们吃饭了。” 陈延看著她,这丫头虽然眼圈红著,但眼神很坚定。她是真的长大了。 “好。”陈延说,“京茹,你有这份心,很好。但记住——帮归帮,不能无底线。你姐要是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不能答应。” “我知道。”秦京茹说,“陈延哥,夜校那边……我昨天考试了,考了全班第三名。” 陈延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京茹,你真棒!”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开心:“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学,將来……將来我也要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事业。” “你一定会的。”陈延说。 秦京茹走了。陈延坐在桌前,心里很欣慰。这丫头,终於走上正轨了。 第二天,陈延开始准备去南方的事。他先去了银行,办了贷款手续。然后又去了百货大楼,跟採购部主任见了面,详细谈了合同细节。下午回到店里,开始安排店里的事。 “京茹,我要去南方一个星期。”陈延说,“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小王和小李那边,你盯著点。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徐姐或者秋楠。” “我知道了。”秦京茹说,“陈延哥,你……你路上小心。” “嗯。”陈延说,“京茹,这次进货量大,关係到咱们店的未来。你一定要把店看好,不能出一点差错。” 秦京茹用力点头:“陈延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店!” 晚上,陈延去了丁秋楠家。她正在做饭,围著碎花围裙,头髮鬆鬆地挽著,有几缕垂在脸颊边。 “陈延?你怎么来了?”丁秋楠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陈延走进屋,“秋楠,我明天去南方,一个星期后回来。” 丁秋楠放下锅铲,走到他面前:“这么急?” “嗯,合同签了,得赶紧进货。”陈延说,“秋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店里有什么事,京茹会找你。” “我知道了。”丁秋楠说,“陈延,你……你路上小心。南方那边乱,別一个人出去。” “嗯。”陈延伸手抱住她,“秋楠,等我回来,咱们就结婚。”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好,我等你。” 两人抱了一会儿,陈延才离开。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他心里很平静。这次去南方,是挑战,也是机会。他必须抓住。 回到四合院,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前院里,秦淮茹站在水池边,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她的脸色蜡黄,眼睛凹陷,像个幽灵。 陈延没理她,径直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时,秦淮茹开口了:“陈延。” 陈延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要去南方了?”秦淮茹的声音很冷。 “嗯。”陈延说。 “祝你发財。”秦淮茹说,“发大財,最好永远別回来了。”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秦姐,棒梗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没有做错。” “是,你没做错。”秦淮茹笑了,笑得很悽惨,“错的是我,是棒梗,是我们一家子。陈延,你是好人,我们配不上跟你做邻居。” 陈延看著她,心里很难受,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淮茹转身走了,背影佝僂得像个小老太太。 陈延回到自己屋,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在地上亮堂堂的。他摊开纸,开始写这次去南方的计划。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在最后加了一句:“潜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这是他现在的状態。经过这半年的努力,他已经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心爱的女人,有了追隨他的人。虽然还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不怕。 第149章 南国热土,商机初现 火车在广州站停稳时,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陈延提著行李挤下车,热浪扑面而来,混合著潮湿的空气、汗味和听不懂的粤语吆喝声。站台上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 陈延跟著人流往外走,眼睛却在观察。相比半年前来的时候,广州站更热闹了。站前广场上多了好多摊贩,卖早点的、卖香菸的、卖力吆喝拉客住店的。男人们穿著花衬衫喇叭裤,女人们烫著大波浪,穿著鲜艷的连衣裙,整个城市透著一股蓬勃的躁动。 “陈延!这边!”一个声音在人群里喊。 陈延循声望去,看见陈雪茹在出站口挥手。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头髮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披在肩上,戴了副茶色太阳镜,涂著大红唇,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雪茹姐。”陈延挤过去。 “路上辛苦了吧?”陈雪茹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小包,“走,先去招待所放下东西,吃个早饭。” 两人叫了辆三轮车。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操著生硬的普通话:“老板,去哪里?” “白云宾馆。”陈雪茹说。 三轮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陈延看著两边的景象——高楼多了,商店多了,满街都是“靚仔靚女”的吆喝声。一家音响店门口放著震耳欲聋的港台歌曲,几个年轻人围在那儿跟著扭动。 “变化真大。”陈延说。 “这才半年。”陈雪茹摘下太阳镜,“陈延,你知道现在广州人管咱们北方人叫什么吗?『北佬』。意思是北方来的土老帽。可你看,到底谁是土老帽?咱们带来的钱,他们挣著,还瞧不起咱们。” 陈延笑了:“只要能挣钱,叫什么都行。” 到了白云宾馆,陈延有些意外。这宾馆比上次住的招待所高级多了,大堂铺著大理石地板,有沙发,有吊灯。前台的服务员穿著制服,说话轻声细语。 “雪茹姐,这地方……贵吧?”陈延小声问。 “贵有贵的道理。”陈雪茹一边办入住一边说,“陈延,这次咱们是跟百货大楼做生意,身份不一样了。住得太寒酸,厂家会看不起咱们,谈价格都吃亏。” 两人开了两个单间,挨著。放好行李,陈雪茹说:“走,吃饭去。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没吃过。” 宾馆附近有家茶楼,早上八点多已经坐满了人。陈雪茹显然是常客,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跟服务员说了几句,很快点好了菜。 虾饺、烧卖、肠粉、凤爪、叉烧包……一笼笼点心端上来,陈延看得眼花繚乱。 “尝尝,这才叫早茶。”陈雪茹夹了个虾饺给他,“陈延,这次进货,你有什么想法?” 陈延咬了口虾饺,虾肉鲜甜,皮薄透亮。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雪茹姐,百货大楼要五十台电视机,一百台电风扇,三十台录音机。量大,质量必须保证。我觉得,咱们得找正规厂家,不能图便宜去批发市场。” “正规厂家价格高。”陈雪茹说,“陈延,咱们的预算有限。” “预算可以谈。”陈延说,“雪茹姐,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批货质量好,百货大楼卖得好,以后就是长期合作。如果质量不行,卖不出去,或者顾客退货,咱们就完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信誉。” 陈雪茹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行,听你的。不过陈延,正规厂家的门路,你有吗?” “有。”陈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次来的时候,我记了几个厂家的联繫方式。还有丁秋楠的表哥,他在外贸公司工作,能帮忙介绍。” 陈雪茹眼睛一亮:“可以啊陈延,准备得挺充分。那咱们下午就去联繫。” 吃完早饭,两人回到宾馆。陈延先给丁秋楠的表哥丁建国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男声:“陈延是吧?秋楠跟我说了。你们要进电器?行,下午两点,南方大厦一楼咖啡厅见。” 掛了电话,陈延又联繫了几个厂家。有的厂家听说要的量这么大,很热情;有的则推说要排队,得等。陈延一一记下来,准备下午见面时详谈。 中午在宾馆隨便吃了点,一点半两人就出发去南方大厦。这是广州新建的商业大楼,气派得很。一楼有个咖啡厅,摆著几张藤椅和小圆桌,几个穿著时髦的男女在喝咖啡聊天。 丁建国已经在等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灰西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丁哥,您好。”陈延上前握手,“这是我合作伙伴,陈雪茹。” “陈老板,幸会。”丁建国和陈雪茹握了握手,“坐,喝点什么?” 三人坐下,点了咖啡。丁建国开门见山:“陈延,秋楠在电话里说了你们的情况。要进这么多货,资金够吗?” “够,我们贷了款。”陈延说,“丁哥,我们这次主要是求稳,质量第一。您能帮忙介绍几个靠谱的厂家吗?” 丁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名片:“这几家我都熟,质量有保证。不过价格嘛……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陈雪茹皱起眉头:“这么高?” “陈老板,一分钱一分货。”丁建国说,“市场里那些便宜货,很多是拼装机、翻新机。用不了多久就坏。你们要是想长期做,就不能贪这个便宜。” 陈延接过名片看了看:“丁哥,能带我们去厂家看看吗?眼见为实。” “行,明天我带你们去。”丁建国说,“不过陈延,我得提醒你——现在南方这边,电器生意火,骗子也多。你们人生地不熟,得多留个心眼。” 谈完正事,丁建国先走了。陈雪茹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陈延,你这表哥……靠谱吗?別是拿回扣的吧?” “秋楠的表哥,信得过。”陈延说,“雪茹姐,咱们既然来了,就按正规路子走。贵点不怕,只要能保证质量。” 两人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商量明天的安排。陈雪茹忽然问:“陈延,你跟秋楠……快结婚了吧?” “下个月十五號。”陈延说。 “恭喜啊。”陈雪茹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秋楠是个好姑娘,有文化,有工作。你小子有福气。” 陈延看著她,忽然觉得陈雪茹今天有些不一样。少了平时的精明强势,多了些女人的柔软。 “雪茹姐,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陈延说。 “我?”陈雪茹笑了,笑得很洒脱,“我一个人过挺好。男人啊,没几个靠得住的。有钱的时候对你好,没钱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我还是信自己最实在。” 她说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陈延这才注意到,陈雪茹其实长得挺好看,只是平时太精明,掩盖了女人的嫵媚。 “雪茹姐,你会找到合適的人的。”陈延说。 “借你吉言。”陈雪茹站起来,“走吧,回宾馆休息。明天还得跑厂家呢。” 回到宾馆,陈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广州的夏天真热,房间里开了风扇,还是觉得闷。他想起北京的夏天,四合院里那棵大槐树,树荫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想起丁秋楠穿著白大褂在医务室忙碌的样子,想起秦京茹在店里认真记帐的样子。 他坐起来,拿出信纸,开始写信。先给丁秋楠写,说了到广州的情况,说了见到她表哥,说了想她。又给秦京茹写,交代了店里的事,让她好好学习。写完两封信,封好,准备明天寄出去。 傍晚,陈雪茹来敲门,叫他去吃饭。两人在宾馆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吃饭的时候,陈雪茹说起她这些年在南方跑生意的经歷。 “我第一次来广州,是七九年。”陈雪茹点了支烟,“那时候政策刚鬆动,到处都在偷偷摸摸做生意。我背著一包丝巾来卖,一条进价三块,卖十块,一天能卖几十条。后来胆子大了,开始倒腾电器。录音机、电视机,什么赚钱做什么。” 她吐了个烟圈:“陈延,你知道吗?那时候真苦。住五块钱一晚的大通铺,跟十几个人挤一个屋。吃饭就啃馒头咸菜。但我不怕,我就想挣钱,挣很多很多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陈延静静听著。他知道陈雪茹不容易,一个女人,在那个年代独自闯荡,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韧性。 “雪茹姐,你做到了。”陈延说,“你现在有自己的绸缎庄,有自己的生意,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是啊,做到了。”陈雪茹笑了,笑里有骄傲,也有一丝疲惫,“可是陈延,有时候我会想——值吗?为了挣钱,错过了多少东西。青春、爱情、家庭……都错过了。” 她说著,眼睛有些湿润,但很快擦了擦,又恢復了平时的精明:“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来,吃饭!”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散步。晚上的广州更热闹了,霓虹灯闪烁,大排档坐满了人,喝酒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陈雪茹走在他身边,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今天换了身浅紫色的连衣裙,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腰身细细的,胸脯鼓鼓的。 “陈延,这次生意要是做成了,你有什么打算?”陈雪茹问。 “先把婚事办了。”陈延说,“然后……我想把店扩大,专门做医疗设备维修。现在医院的老设备多,市场大。” “有眼光。”陈雪茹说,“陈延,你这人脑子活,肯学,將来一定能成大事。姐没看错你。” 走到宾馆门口,陈雪茹停下脚步:“陈延,明天见。早点休息。” “雪茹姐,你也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陈延站在窗前,看著这座不夜城。广州的夜和北京不一样,北京安静,广州喧囂;北京厚重,广州鲜活。在这里,他能感受到时代的脉搏,能听到改革开放的脚步声。 他知道,这次来广州,不仅是进货,更是学习,是开眼界。他要看看南方人怎么做生意,怎么抓住机会,怎么在变革中求生存、求发展。 窗外传来远处的歌声,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软绵绵的,甜腻腻的。 第150章 谈判桌上的较量 第二天一早,丁建国准时到宾馆接陈延和陈雪茹。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西装,打了条深蓝色领带,看起来更加正式。 “今天咱们去的是『华南电器厂』。”丁建国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国营老厂,质量在广东能排前三。他们生產的『珠江牌』电视机,在南方卖得很好。” 车子开出市区,往郊区的工业区驶去。路边逐渐出现厂房,烟囱冒著白烟。丁建国把车停在一栋五层楼前,楼门口掛著“华南电器厂”的牌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看见丁建国下车,笑著迎上来:“丁主任!欢迎欢迎!” “王厂长,这是我们北京的合作伙伴,陈延陈老板,陈雪茹陈老板。”丁建国介绍道,“这位是王厂长,华南电器厂的副厂长。” 王厂长和陈延、陈雪茹握手:“欢迎欢迎!北京来的贵客,快请进!”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墙上掛著各种奖状和锦旗,看得出这家厂確实有实力。 “王厂长,我们这次来,是想採购一批电视机、电风扇和录音机。”陈延开门见山,“数量比较大,所以想先看看產品,谈谈价格。” 王厂长点点头,对秘书说:“小张,去拿几台样品来。” 不一会儿,几个工人搬来三台电视机、两台电风扇、一台录音机。陈延站起来,仔细检查。电视机是18寸的,外壳做工精细,接上电源后画面清晰,声音清楚。电风扇是落地式的,电机声音很小,风力均匀。录音机是双卡的,功能齐全。 “王厂长,这些產品的保修期是多久?”陈延问。 “一年。”王厂长说,“一年內非人为损坏,免费维修。陈老板放心,我们厂的產品,质量绝对有保证。” 陈雪茹这时候开口了:“王厂长,价格方面……” 王厂长拿出报价单:“电视机,18寸的,出厂价五百二。电风扇,落地式的,一百八。录音机,双卡的,三百六。” 陈雪茹皱了皱眉:“王厂长,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不少啊。” “陈老板,一分钱一分货。”王厂长说,“市场里那些便宜的,很多是组装机、翻新机。我们的產品,用的都是进口显像管,进口电机,成本摆在这儿。” 陈延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这个价格,五十台电视机就要两万六,一百台电风扇一万八,三十台录音机一万零八百,加起来五万四千八。超出预算了。 “王厂长,我们是第一次合作,以后还要长期合作。”陈延说,“能不能给个优惠价?” 王厂长想了想:“这样吧,如果你们能一次性付全款,我可以给你们打九五折。这是最低价了。” 九五折,五万四千八变成五万两千零六十,省了两千多。但还是超出预算。 陈雪茹看了陈延一眼,意思是让他拿主意。陈延沉思了一会儿:“王厂长,我们能不能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货到北京验收合格后,再付剩下的百分之七十?” 王厂长摇摇头:“抱歉,陈老板,我们厂的规定,必须先付全款后发货。现在生意好,很多客户排队等著要货。要不是丁主任介绍,你们这个单子,我都接不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气氛有些僵。丁建国开口了:“王厂长,陈老板他们第一次来广州做生意,也是诚心合作。你看这样行不行——定金百分之五十,货到付款百分之五十。我给做担保。” 王厂长看了看丁建国,犹豫了一下:“丁主任,您做担保的话……行吧。那就按您说的,定金百分之五十,货到付款百分之五十。但交货期要延长十天,得排队。” 陈延和陈雪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陈延说。 签了合同,付了定金,从厂里出来已经中午了。丁建国说:“走,我请你们吃饭,庆祝合作成功。” 三人找了家饭馆。点了菜,丁建国说:“陈延,雪茹,你们这次运气好。现在电器生意火,好多厂家根本不接小单。要不是我认识王厂长,这个价都拿不到。” “谢谢丁哥。”陈延说,“这次多亏您帮忙。” “客气什么。”丁建国说,“秋楠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弟。陈延,我看你做事稳重,是个干大事的料。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陈雪茹端起茶杯:“丁主任,我也敬您一杯。这次真的谢谢您了。” 吃完饭,丁建国有事先走了。陈延和陈雪茹在街上散步。广州的午后很热,街上行人不多。两人找了家冷饮店,进去吹风扇吃冰。 “陈延,你觉得这次生意能成吗?”陈雪茹用小勺搅著碗里的红豆冰。 “能成。”陈延说,“雪茹姐,咱们进的货质量好,百货大楼那边肯定满意。只要第一批卖得好,以后就是长期合作。” 陈雪茹看著他,忽然笑了:“陈延,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有点手艺的愣头青。没想到,这才半年,你就变得这么老练了。” 陈延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雪茹姐学的。” “別,我可没教你什么。”陈雪茹说,“陈延,你有你的路子。稳重,谨慎,但也敢拼。这是你的优点。” 她说著,舀了勺冰送进嘴里,嘴唇红红的,沾了点冰渣。陈延忽然发现,陈雪茹吃东西的样子很女人,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精明强势。 “雪茹姐,你……你一个人做生意,很辛苦吧?”陈延问。 “习惯了。”陈雪茹说,“陈延,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吗?我爸妈死得早,我十六岁就出来闯荡。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瞧瞧。”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可是有时候……有时候真累啊。一个人撑著一摊生意,什么事都得自己扛。生病了没人照顾,难过了没人说话。陈延,你说,我这么拼,值吗?” 陈延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容易。外表光鲜,內心其实很孤独。 “值。”陈延说,“雪茹姐,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车子,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去哪。很多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陈雪茹笑了:“也是。来,吃冰,化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冰,两人回宾馆休息。陈延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合同签了,货定了,接下来就是等发货。这次生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坐起来,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是丁秋楠的声音,有些疲惫:“餵?” “秋楠,是我。”陈延说。 “陈延!”丁秋楠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在广州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合同签了。”陈延说,“秋楠,你声音怎么这么累?是不是又加班了?” “今天做了三台手术,有点累。”丁秋楠说,“陈延,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星期后。”陈延说,“秋楠,你別太累了,注意身体。” “我知道。”丁秋楠说,“陈延,我……我想你了。” 陈延心里一暖:“我也想你。等我回去,咱们就结婚。” 掛了电话,陈延心里暖暖的。有个人在远方惦记著自己,这种感觉真好。 晚上,陈雪茹来敲门,叫他去吃饭。两人在宾馆餐厅隨便吃了点。吃饭的时候,陈雪茹说:“陈延,明天咱们去趟深圳。” “深圳?”陈延一愣,“去深圳干什么?” “看看。”陈雪茹说,“深圳现在开放了,到处都在搞建设。我听说那边机会更多,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商机。” 陈延想了想:“行,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了去深圳的大巴。路上,陈雪茹指著窗外的景象说:“陈延,你看,这边以前都是农田,现在都在盖房子。深圳速度,听说过吗?三天一层楼。” 陈延看著窗外。確实,到处都是工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这座城市,像个巨大的工地,充满了生机和躁动。 到了深圳,陈雪茹熟门熟路地带陈延去了罗湖。这里更热闹,满街都是穿著时髦的年轻人,说著各地的方言。商店里摆著各种新奇玩意儿,电子表、计算器、磁带、太阳镜…… “陈延,你看这个。”陈雪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这叫『隨身听』,日本產的,能听磁带。现在北京还没有呢。” 陈延接过来看了看。这东西確实精巧,比录音机小多了,可以隨身携带。 “多少钱?”陈延问摊主。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陈雪茹砍价:“两百五。” “两百八,最低了。”摊主说。 陈雪茹掏出钱包:“行,来一个。” 买了隨身听,两人又逛了一会儿。陈延发现,深圳的东西確实新奇,很多在北京都没见过。但价格也贵,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中午在一家小馆子吃饭。陈雪茹说:“陈延,你觉得深圳怎么样?” “机会多,但竞爭也激烈。”陈延说,“雪茹姐,咱们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北京。深圳这边,可以慢慢了解。”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雪茹说,“不过陈延,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从深圳进点新玩意儿,拿到北京卖?比如这个隨身听,北京还没有,肯定好卖。” 陈延想了想:“可以试试。但量不能大,先少进点,看看市场反应。” “行。”陈雪茹笑了,“陈延,跟你合作就是痛快。你稳,但不保守;敢拼,但不冒进。咱们俩配合,正好。” 吃完饭,两人坐车回广州。路上,陈延看著窗外的风景,心里有很多想法。这次来南方,他看到了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景象,感受到了时代的脉搏。他知道,机会很多,但挑战也很大。要想抓住机会,就得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回到广州,已经晚上了。两人在宾馆附近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陈延洗完澡,坐在桌前,开始写日记。他把这几天的见闻和思考都记下来,这是宝贵的经验。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陈雪茹。 “陈延,睡了吗?”她小声问。 “还没。”陈延打开门。 陈雪茹站在门口,穿了件粉色的睡裙,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头髮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她手里拿著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睡不著,找你喝两杯。”她说。 陈延让她进来。陈雪茹倒了酒,递给他一杯:“来,庆祝咱们这次合作顺利。” 两人碰杯。陈雪茹喝了一大口,脸上泛起红晕:“陈延,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羡慕你。有手艺,有头脑,还有秋楠那么好的姑娘等著你。我有什么?就一堆钱。” “雪茹姐,你喝多了。”陈延说。 “我没喝多。”陈雪茹说,“陈延,我说真的。钱是好东西,但钱买不来感情,买不来家。我今年三十五了,老了。” “你不老。”陈延说,“雪茹姐,你漂亮,能干,聪明。一定会遇到合適的人的。” 陈雪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陈延,如果……如果我年轻十岁,你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陈延明白她的意思。他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雪茹姐,你是我尊敬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咱们之间,只能是这个关係。” 陈雪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里有无奈,也有释然:“行,我明白了。陈延,你是个好男人。秋楠真有福气。”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看货呢。” 她走了。陈延坐在屋里,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陈雪茹对他有好感,但他不能回应。他有丁秋楠,那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第151章 辞职风波 陈延从广州回来的第三天,院里还飘著他带回来的双卡录音机放的邓丽君。他蹲在西厢房门口,正收拾那套从五金店新买的工具箱。黑色铁皮箱子打开,改锥、扳手、钳子分门別格,油亮亮的。 於莉从倒座房出来倒水,隔著老远就瞅见了,步子顿了顿,扭著腰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绷得胸脯鼓囊囊的,下面一条蓝布裤子,裤脚收紧,衬得臀圆腿直。 “陈延,这趟南下收穫不小啊。”於莉声音带著笑,眼睛往工具箱里瞟,“这工具够全活的,要干大工程?” 陈延抬头看她。於莉脸上扑了点粉,眉毛描得细长,嘴唇涂了淡红。她弯腰时,领口往下坠了坠,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 “隨便备著。”陈延盖上工具箱,站起身,“於莉姐今天没上班?” “调休。”於莉把脸盆往腰上一靠,“陈延,姐问你个事。你这些日子往南边跑,见没见过一种叫『踩脚裤』的裤子?就脚底下有个套,绷在脚后跟上那种。” “见过。”陈延拍拍手上的灰,“广州满大街都是,黑的、红的、蓝的都有。” “贵不贵?”於莉眼睛亮了。 “便宜的七八块,好的十几。”陈延说,“怎么,想弄两条?” “可不是嘛!”於莉往前凑了半步,身上雪花膏味儿飘过来,“我们厂里小年轻都传疯了,说南方姑娘穿那裤子,显得腿又细又长。可咱们这儿没卖的,得托人捎。” 陈延笑了笑:“下回要是再去,给你带两条。” “那敢情好!”於莉笑得眼睛弯了,“钱我先给你……” “不急。”陈延摆摆手,正要往下说,中院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端著个铝盆出来洗衣服。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细瘦,皮肤有点糙。盆里堆著棒梗的工装裤、小当的花衬衫,满满一盆。 她看见陈延和於莉站在一块,脚步慢了半拍。眼睛在於莉脸上扫过,又在陈延身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 “哟,聊著呢。”秦淮茹声音乾巴巴的。 “秦姐洗衣服啊。”於莉转过身,脸上还掛著笑,但那笑淡了点,“今儿太阳好,是该洗洗晒晒。” 秦淮茹“嗯”了一声,把盆往水池边一放。弯腰打水时,褂子后腰往上提,露出一截腰身,瘦得能看见脊椎骨的形状。她打满水,直起身子,撩了撩掉到额前的头髮。那双手泡得发白,指关节粗大。 “陈延。”秦淮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这一趟趟往南跑,工作怎么办?轧钢厂那边能老请假?” 陈延看向她。秦淮茹盯著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还是別的什么。 “正要办这事。”陈延说。 於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笑了:“那你们聊,我先回屋了。陈延,那事儿可记著啊!” 她扭著腰走了。碎花衬衫裹著的身子一摇一晃。 秦淮茹等著於莉进了屋,才接著说:“陈延,不是姐说你。你现在日子是好过了,可工作到底是铁饭碗。这南方跑跑,挣点外快行,可別把正经工作耽误了。” 她说话时,手里搓著棒梗的裤子,力气很大,搓得水池子哐哐响。肥皂沫溅到她脸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秦姐说得对。”陈延语气平淡,“所以我打算把工作辞了。” “什么?”秦淮茹手里的裤子掉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瞪大眼睛,那张因为操劳而过早爬上细纹的脸,此刻全是不敢置信,“你疯了?轧钢厂的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说辞就辞?” 声音有点大,前院几户人家都开了条门缝。 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眼镜片反著光:“怎么了这是?” “阎老师,您来评评理!”秦淮茹像是找到了帮手,“陈延说要辞了轧钢厂的工作!” 阎埠贵一愣,推了推眼镜,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確良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板板正正。 “陈延,这话当真?”阎埠贵问。 “当真。”陈延把工具箱拎起来,“今天就去办手续。” “糊涂啊!”阎埠贵一拍大腿,“陈延,你年轻,脑子活,可这工作的事是闹著玩的吗?你现在是技术岗,干几年评个工程师,那待遇、那地位!你辞职干什么?去南方当倒爷?” “做点生意。”陈延说。 “做生意?那叫投机倒把!”阎埠贵痛心疾首,“现在是政策鬆了点,可谁知道哪天又紧回去?到时候你工作没了,生意不让做,你喝西北风去?” 中院那边,易中海也听见动静出来了。他背著手,步子迈得稳,脸上是惯常的严肃表情。 “吵吵什么呢?”易中海走过来,先看了眼秦淮茹泡在水池里的衣服,眉头皱了皱,又看向陈延,“陈延,你要辞职?” 消息传得真快。 “是,一大爷。”陈延说。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陈延,你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你有技术,有文化,厂里领导都看重你。辞职这事,你得想清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係到你的前途,也关係到咱们院的声誉。”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陈延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才不关心他的前途,易中海关心的是,院里要是出了个“辞职下海”的,传出去,他这一大爷的脸面不好看。 “我想清楚了。”陈延说。 易中海脸色沉了沉:“陈延,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不能好高騖远。你现在日子是好过点,可那是靠手艺挣的外快。长久不了。工作才是根本。” 秦淮茹在一旁帮腔:“就是!陈延,你別看现在南方热热闹闹的,那都是虚的!咱们普通老百姓,踏踏实实上班,按月领工资,比什么都强!” 她说话时,胸口起伏著,洗得发白的褂子绷紧了些,能看出胸脯的形状。那双手还泡在肥皂水里,指头蜷缩著。 陈延没接话,拎著工具箱往屋里走。 “陈延!你听劝!”秦淮茹在他身后喊。 阎埠贵摇头嘆气:“年轻人,不听劝哪……” 易中海看著陈延关上的房门,脸色很不好看。他背著手,在中院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步子比来时重了不少。 陈延把工具箱放好,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种平静的决断。他换了身乾净衣服——白衬衫,灰裤子,都是这次从广州带的,料子笔挺。 刚收拾完,有人敲门。 “陈延,是我。”丁秋楠的声音,轻轻的。 陈延开门。丁秋楠站在门口,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到小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腰细腿长。她头髮梳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饭盒。 “听说你要去厂里?”丁秋楠走进来,把网兜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办手续得跑一天,別饿著。” 陈延看著她。丁秋楠脸上有担忧,但没像院里那些人一样急赤白脸。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睛像两潭清水。 “你都听说了?”陈延问。 “於莉刚去医务室找我了。”丁秋楠说,“院里都传开了。” 她在床边坐下,裙子下摆散开,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 “秋楠,你怎么想?”陈延在她旁边坐下。 丁秋楠转过头看他。她的侧脸线条很美,鼻子挺直,嘴唇的弧度柔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支持你。”丁秋楠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延心里一暖。 “你不怕我辞了工作,以后没著落?”他问。 丁秋楠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陈延,你不是衝动的人。你决定的事,一定是想清楚了。再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算真没著落,我还有工资呢,饿不著你。” 陈延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微凉,皮肤细腻,能感觉到指腹上因为经常用手术器械留下的薄茧。 “秋楠,等手续办完,咱们就结婚。”陈延说。 丁秋楠脸红了红,但没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坐了一会儿,丁秋楠看看表:“不早了,你去吧。厂里那边……估计不会太顺。” 陈延知道她说得对。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出门。 走到前院,阎埠贵还站在自家门口,看见陈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摇摇头进屋了。 倒座房的门开了条缝,於莉的脸露出来,冲陈延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陈延,姐信你!好好干!” 陈延冲她点点头。 走出四合院,太阳正升到头顶。胡同里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鐺叮叮噹噹响。陈延深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往轧钢厂走。 第152章 辞去公职,全院譁然 陈延推开技术科办公室门的时候,屋里正热闹著。 几个技术员围著中间的图纸,七嘴八舌爭论著什么。靠窗的老李端著茶缸子,眯著眼睛看热闹。最年轻的张技术员趴在桌上写写画画,鼻尖上都是汗。 门一响,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陈延?”科长王德海从里间办公室探出头,四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蓝工作服熨得板正,“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陈延走进去,顺手带上门:“科长,我来办手续。” “手续?”王德海愣了一下,从里间走出来。他个子不高,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著一股劲儿,“什么手续?” 屋里安静下来。老李放下茶缸子,张技术员抬起头,那几个围著图纸的也转过身。 “辞职手续。”陈延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说什么?”王德海往前走了两步,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陈延,你再说一遍?” “科长,我要辞职。”陈延声音平静。 老李“哎呀”一声,茶缸子差点掉地上。张技术员张大嘴巴,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图纸上。 “胡闹!”王德海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茶杯盖跳了跳,“陈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轧钢厂的技术岗,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干得好好的,评工程师的材料我都给你报上去了,你现在跟我说辞职?” 几个技术员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惊诧。 “科长,我想清楚了。”陈延说。 “你想清楚个屁!”王德海是真急了,脸涨得通红,“陈延,我告诉你,年轻人心气高我理解,可你不能拿前途开玩笑!你现在辞职,档案上怎么写?以后还想不想进国企了?” 他走到陈延跟前,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有人挖你?別的厂给高工资了?你跟科长说,厂里可以想办法给你提待遇!” “不是待遇的事。”陈延说,“是我自己的决定。” 王德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陈延啊陈延,你让我说什么好。你是有技术的,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你就这么走了,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这话说得重。旁边几个技术员都不敢吭声。 陈延没接这个话头,只是问:“科长,辞职需要哪些手续?” 王德海见他油盐不进,脸色更难看了。他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停下来说:“你真要辞?” “真要辞。” “行!”王德海一咬牙,“我这就给你办!不过陈延,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想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转身进里间,拉开抽屉,翻出一叠表格,“啪”地拍在桌上:“填表!找各科室签字!人事科、財务科、档案科,一个都不能少!” 陈延接过表格。是標准的离职申请表,油印的,字跡有点模糊。 张技术员凑过来,小声说:“陈哥,你……你真想好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学生气,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想好了。”陈延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你有潜力。” 填完表,王德海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笔尖划得纸张刺啦响。他把表格推回来:“去吧!我看你能混出什么名堂!” 陈延拿著表格出门。走廊里碰见几个熟人,都问他怎么今天来了,他只点点头,没多说。 人事科在一楼。办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刘,烫著捲髮,穿件碎花衬衫,坐在桌子后面织毛衣。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什么事?” “办离职。”陈延把表格递过去。 刘同志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陈延几眼:“哟,小陈技术员?你要离职?” 消息传得真快。 “是。”陈延说。 刘同志放下毛衣针,接过表格看了看,摇摇头:“年轻人啊……想一出是一出。” 她拉开抽屉,翻出几个章,“砰砰砰”盖上去:“工资结算到月底,档案调出手续得等半个月。到时候来拿离职证明。” “谢谢刘姐。”陈延说。 “谢什么。”刘同志重新拿起毛衣针,一边织一边说,“小陈啊,姐多说一句。这年头,铁饭碗才是真饭碗。外面那些花花世界,看著热闹,可不长久。” 陈延笑了笑,没接话。 从人事科出来,又去了財务科、档案科。一圈跑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厂区里的大喇叭开始放音乐,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端著饭盒往食堂走。陈延逆著人流往外走,不少人回头看他。 “陈技术员!真要走啊?”有人喊。 陈延挥挥手。 走到厂门口,老孙头还坐在那儿,看见他出来,站起来:“办完了?” “办完了。”陈延说。 老孙头咂咂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摆摆手:“走吧,走吧。以后混好了,別忘了回来看看。” 陈延走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轧钢厂的大烟囱正冒著白烟,在蓝天上扯出长长的痕跡。 他站了几秒,转身往胡同方向走。 下午两点多,陈延回到四合院。 一进前院,就感觉气氛不对。 阎埠贵家房门大开著,阎埠贵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份报纸,但眼睛往这边瞟。看见陈延,他清了清嗓子:“陈延,回来了?” “回来了。”陈延说。 “手续……办完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办完了。” 阎埠贵嘆了口气,摇摇头,把报纸翻得哗啦响。 倒座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於莉探出半个身子,今天换了件粉红色的確良衬衫,绷得胸前鼓囊囊的。她头髮用红头绳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子。 “陈延!”於莉压低声音,招招手,“过来过来!” 陈延走过去。於莉把他拉进屋里,顺手关上门。屋里有点暗,但收拾得乾净。床上铺著碎花床单,桌上摆著个小镜子、雪花膏瓶子和一把梳子。 “你真辞了?”於莉眼睛瞪得圆圆的,凑得很近。陈延能闻到她身上雪花膏的香味,混著一点汗味。 “辞了。”陈延说。 “我的天……”於莉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陈延,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轧钢厂!技术岗!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小一百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说著,两条腿併拢斜放著,裤子绷在大腿上,显出饱满的曲线。 “於莉姐,我有我的打算。”陈延说。 “打算?什么打算能比铁饭碗强?”於莉往前倾了倾身子,衬衫领口往下坠了坠,“陈延,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南方那边有更好的门路了?” “算是吧。”陈延含糊道。 於莉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行啊你!有门路也不跟姐说!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拉姐一把!”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接著是秦淮茹的声音:“於莉?於莉在家吗?” 於莉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拉开条门缝:“秦姐啊,啥事?” 秦淮茹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个空盆。她换了件乾净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点蛤蜊油,亮晶晶的。看见陈延也在屋里,她眼神闪了闪。 “陈延回来了?”秦淮茹声音很轻,“手续……办妥了?” “办妥了。”陈延从屋里走出来。 秦淮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陈延,你这事……太衝动了。院里都传开了,一大爷二大爷他们,唉……” 正说著,中院那边传来易中海的声音:“陈延回来了?来中院一趟,咱们开个会。” 该来的总会来。 陈延往中院走。於莉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小心点,肯定得说你。” 秦淮茹也端著盆跟上来,步子有点急。 中院已经聚了好几个人。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枣树下,脸色严肃。刘海中站在他旁边,挺著肚子,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阎埠贵也过来了,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看。 傻柱从屋里钻出来,身上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他看见陈延,咧咧嘴:“哟,陈大老板回来了?” 话里带著刺。 何雨水从傻柱身后探出头,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蓝裙子,学生打扮,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她看见陈延,眼睛亮了亮,但看见院里这阵势,又缩了回去。 “陈延。”易中海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你辞职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陈延站定。 院里静了几秒。几个邻居从屋里探出头,又缩回去,留著门缝听动静。 “陈延啊。”易中海嘆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工作好,有技术,前途无量。你就这么把工作辞了,你让我们这些看著你长大的长辈,怎么说?” “一大爷,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陈延说。 “你自己走?”刘海中接过话头,挺著肚子往前凑了凑,“陈延,不是二大爷说你。你这才过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辞职?你知道现在多少待业青年找不到工作吗?你这是浪费国家资源!” 这话说得重。院里更静了。 傻柱在一旁嘿嘿笑:“二大爷说得对。陈延,你这可是给咱们院抹黑啊。传出去,人家说咱们院出了个不务正业的。” “傻柱!”何雨水从屋里衝出来,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胡说了?”傻柱一瞪眼,“他陈延就是……” “就是什么?”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丁秋楠站在月亮门那儿。她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还穿著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白大褂没扣,露出里面的淡黄色衬衫和深蓝色裤子。她头髮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显然是一路急走回来的。 她走过来,白大褂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走到陈延身边站定,扫了院里眾人一眼。 “陈延辞不辞职,是他的自由。”丁秋楠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工作是他自己的,前途也是他自己的。各位长辈关心他,我们感激。但说到底,这是他自己的事。” 易中海皱了皱眉:“秋楠,话不能这么说。陈延是咱们院的人,他做这种决定,影响的是整个院的风气。” “什么风气?”丁秋楠迎上他的目光,“自食其力、敢於闯荡的风气?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刘海中急了:“丁大夫,你……” “二大爷。”丁秋楠打断他,“我在医院工作,见的人多了。有人守著铁饭碗过一辈子,有人下海闯出一片天。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没必要强求一致。” 她说著,很自然地挽住陈延的胳膊:“陈延的路,他自己选。我信他。” 院里鸦雀无声。 秦淮茹站在人群后面,看著丁秋楠挽著陈延的手,看著丁秋楠那身白大褂和自信的神情,看著陈延侧头看丁秋楠时眼里的温柔。她端著盆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盆沿里。 於莉在一边看著,眼睛在丁秋楠身上转了转,又看看陈延,嘴角弯了弯。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何雨水拽了一下袖子,憋回去了。 易中海看看丁秋楠,又看看陈延,最终摆摆手:“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了,管不了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有点佝僂。 刘海中哼了一声,也跟著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丁秋楠鬆开陈延的胳膊,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陈延说。 “那就好。”丁秋楠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陈延握住她的手。 两人往前院走。经过倒座房时,於莉倚在门框上,冲陈延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厉害。” 回到西厢房,关上门,外面的喧闹都被隔开了。 丁秋楠脱下白大褂掛好,里面那件淡黄色衬衫更显眼了,衬得她皮肤白皙。她转身看著陈延,脸上的笑淡了点,露出一点担忧。 “陈延。”她轻声说,“你真想好了?以后……可就真没退路了。” 陈延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丁秋楠个子不矮,但在他怀里显得娇小。他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她身上特有的乾净气息。 “想好了。”陈延说,“秋楠,你信我吗?” 丁秋楠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信。” “那就够了。” 窗外传来邻居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自行车铃鐺声。 但屋里很安静。 陈延搂著丁秋楠,看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 路还长。 但他有人陪著走。 这就够了。 第154章 初至鹏城,遍地黄金 早上六点,陈延就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了。巷子里传来粤语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鐺声、还有远处市场的喧闹。他爬起来,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但楼下已经人来人往。 洗了把脸,换上身乾净衣服——浅灰色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刚收拾完,敲门声就响了。 “小兄弟!起床没?”是王秀英的声音,精神抖擞的。 陈延打开门。王秀英站在门外,穿了件白色的確良衬衫,黑色健美裤,脚上换了双运动鞋。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抹了粉,嘴唇涂了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得很。她手里拎著个黑色的尼龙包,鼓鼓囊囊的。 “走,吃早茶去!”王秀英笑著说,“吃完去站西!” 两人下楼。老板娘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前台打哈欠。看见他们,懒洋洋地挥挥手。 “老板娘,钥匙放这儿了。”王秀英把钥匙放在桌上。 “行,早点回来。”老板娘说。 走出旅社,街上的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蒸肠粉的、炸油条的、卖粥的,热气腾腾。王秀英领著陈延走进一家茶餐厅,里面坐满了人,都是赶早的生意人。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瘦瘦的,扎著两个麻花辫,穿著碎花衬衫和蓝布裤子。她拿著小本子过来:“食咩啊?” “两笼虾饺,一笼烧卖,两碗及第粥,一壶菊普。”王秀英熟练地点单,又转头问陈延,“小兄弟,还要什么?” “够了。”陈延说。 服务员记完单,转身去了后厨。走路时,碎花衬衫的下摆晃动著,能看出腰很细。 “这家茶餐厅我常来,味道正宗。”王秀英倒了杯茶,“小兄弟,待会儿去站西,你跟著我,多看少说。那些老板眼睛毒著呢,一听你是外地口音,就敢往高了要价。” 茶上来了,是菊花普洱,顏色红亮。虾饺和烧卖也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王秀英夹了个虾饺,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好吃!”她嚼著,“广州的早茶,別的地儿吃不到这味儿!” 陈延尝了一个虾饺,皮薄馅大,虾肉鲜甜。及第粥也煮得绵密,里面有猪肝、猪肚、肉丸。 正吃著,旁边桌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条金炼子,手里拿著个大哥大——这在1984年可是稀罕玩意儿。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红色连衣裙,一个穿白色短裙,都化了浓妆,高跟鞋踩得噠噠响。 “哟,李老板!”王秀英站起来打招呼。 拿大哥大的男人转过头,看见王秀英,笑了:“王姐!这么早啊!” “带朋友来吃早茶。”王秀英说,又冲陈延介绍,“小兄弟,这是李老板,做大生意的。李老板,这是我北京来的朋友,陈延。” 李老板打量了陈延一眼,伸出手:“陈老板,幸会幸会!北京来的?做什么生意?” 他的手很胖,手指上戴著两个金戒指。 “看看机会。”陈延握了握手。 “机会多著呢!”李老板在隔壁桌坐下,那两个年轻女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穿红裙子的那个,裙子很短,坐下时大腿露出一大截。穿白裙子的那个,衬衫领口开得很低,弯腰倒茶时,一片白花花的胸脯露出来。 李老板点了一桌子点心,边吃边说:“王姐,最近跑什么货?” “还是服装。”王秀英说,“李老板最近做什么大生意?” “我?”李老板喝了口茶,笑了,“什么都做!电器、服装、小商品,什么挣钱做什么!前两天刚跑了一趟深圳,那边才叫热闹!遍地黄金啊!” “深圳?”王秀英来了兴趣,“李老板去深圳了?那边现在怎么样?” “热火朝天!”李老板拍了下桌子,“到处都在盖楼!三天一层楼,听说过没?深圳速度!现在政策放开了,香港人都过来投资,机会多得很!”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姐,我跟你说,那边现在最缺什么?建材!钢筋、水泥、瓷砖,运过去就翻倍!” 王秀英眼睛亮了:“真的?” “我骗你干啥?”李老板说,“我上个月跑了一车瓷砖过去,进价三毛一片,卖八毛!一车挣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百?”王秀英问。 “五千!”李老板得意地说。 王秀英倒吸一口凉气。 陈延安静地听著,夹了个烧卖放进嘴里。烧卖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不过啊,”李老板话锋一转,“深圳那边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得有关係,有门路。不然货进去了,出不来,卡你一道,你就得亏死。” 他看了眼陈延:“陈老板有兴趣去深圳看看?” “有机会去看看。”陈延说。 “行!”李老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名片,上面有电话。陈老板要去深圳,可以找我,我安排人带你转转。”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著“香港金龙贸易公司总经理 李金龙”。还有一串电话號码。 陈延接过名片:“谢谢李老板。” 吃完早茶,王秀英抢著付了钱。两人走出茶餐厅,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热浪开始蒸腾。 “那个李金龙,靠谱吗?”陈延问。 “半真半假吧。”王秀英说,“他確实做生意,但人也滑头。不过他在广州、深圳都有门路,认识一下没坏处。” 她拦了辆计程车——广州的计程车是红色的桑塔纳,比北京的老上海计程车新多了。 “去站西服装批发市场!”王秀英对司机说。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白背心,脖子上搭条毛巾。他踩下油门,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 站西到了。一下车,陈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条街、整个片区,密密麻麻全是摊位。简易的棚子一个挨一个,棚子里掛满了衣服。牛仔裤、t恤、衬衫、裙子、外套,五顏六色,密密麻麻。路上挤满了人,拖著大包小包的,操著各地口音的,討价还价的,喊货的,装货的。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怎么样?热闹吧?”王秀英大声说,因为周围太吵了,“这里是全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东北的、西北的、华北的,都来这儿进货!” 她领著陈延往里走。摊位一个接一个,每个摊主都在拼命吆喝。 “牛仔裤!最新款!十块一条!” “t恤!纯棉的!五块!” “连衣裙!上海流行款!八块!” 王秀英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花连衣裙,正拿著计算器跟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算帐。 “老板娘!”王秀英喊了一声。 老板娘抬头,看见王秀英,笑了:“王姐!又来啦!这次要什么货?” “带我朋友看看。”王秀英说。 老板娘打量了陈延一眼:“新朋友啊?隨便看,我这儿货最全!” 摊位上掛著几百条牛仔裤,各种顏色、各种款式。陈延拿起一条,看了看做工。线头有点多,但总体还行。 “这条多少钱?”陈延问。 “看你拿多少。”老板娘说,“拿十条,十二块一条。拿五十条,十块。拿一百条,八块五。” 陈延摸了摸布料,是普通的劳动布,不算厚。 “能便宜点吗?”他问。 老板娘笑了:“老板,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看这做工,看这料子,你去別家看看,没有比我更便宜的了!” 王秀英插话:“老板娘,这是我朋友,第一次来。给个实在价。” 老板娘想了想:“行,看王姐的面子。你要是真拿一百条,八块二,不能再低了。” 陈延没说话,放下牛仔裤,又去看t恤。t恤是纯棉的,印著各种图案——米老鼠、变形金刚、还有看不懂的英文。 “t恤呢?”他问。 “五块一件,一百件起批。”老板娘说。 陈延在心里算了一下。牛仔裤八块二,运到北京,卖十五到二十,有得赚。t恤五块,卖十块,也有赚头。但关键是运输成本和风险。 “老板娘,货怎么运?”他问。 “你自己找车,或者我帮你联繫。”老板娘说,“有专门跑北方的货车,一公斤一块钱运费。但得凑够一车,不然不划算。” 陈延点点头,又看了几个摊位。价格都差不多,但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牛仔裤料子薄得像纸,有的t恤一拉就变形。 逛了一上午,陈延大概摸清了行情。牛仔裤批发价七到十二块,t恤四到六块,衬衫八到十五,连衣裙十到二十。运到北方,翻一倍卖没问题,但得算上运费、损耗,还有压货的风险。 中午,两人在市场旁边的小饭馆吃饭。王秀英点了两个菜——炒青菜和咕咾肉,又要了两瓶汽水。 “怎么样,小兄弟?”王秀英喝了口汽水,脸上都是汗,白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身上,“有想法没?” “有点想法。”陈延说,“但得算细帐。” “是该算算。”王秀英说,“我刚开始跑的时候,也算过。一趟进五百条裤子,成本四千多,加上运费五百,总共五千。运回去,一条卖十八,能卖九千。除去开销,能挣三千多。但这是顺利的情况下。” 她夹了块咕咾肉:“要是不顺利,货压手里了,或者路上被查了,那就亏大了。” “被查的概率大吗?”陈延问。 “看运气。”王秀英说,“现在政策鬆了,一般不怎么查。但也有倒霉的时候,赶上严打,货扣了,还得罚款。” 正说著,饭馆门口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白色的確良衬衫,黑色长裤,短髮,看起来很乾练。她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男人,都拖著大编织袋。 “老板娘!老样子!”女人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老板娘应了一声:“陈老板来啦!坐坐坐!” 女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在陈延他们旁边。她看见王秀英,笑了笑:“王姐,又见面了。” “陈老板!”王秀英站起来,“真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北京来的朋友,陈延。小兄弟,这是陈雪茹陈老板,做服装生意的,北京来的!” 陈延愣了一下。陈雪茹?这个名字有点熟。 陈雪茹转过头,看著陈延。她三十五六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白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她打量了陈延几眼,笑了:“陈延?北京南锣鼓巷那个陈延?” “是我。”陈延说,“陈老板认识我?” “听徐慧真提起过你。”陈雪茹说,“她说你手艺好,脑子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让那两个年轻男人先去点菜,自己走过来,在王秀英旁边坐下:“王姐,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不介意不介意!”王秀英赶紧说,“陈老板坐!” 陈雪茹坐下,看著陈延:“陈延,你怎么来广州了?也做服装?” “来看看机会。”陈延说。 “机会多著呢。”陈雪茹笑了,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反而添了韵味,“我这次来,进了五百条牛仔裤,三百件t恤,还有两百条裙子。运回北京,能挣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王秀英问。 “三万。”陈雪茹平静地说。 王秀英倒吸一口凉气。 陈延看著陈雪茹。这个女人不简单。说话乾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老江湖。 “陈老板做这行多久了?”他问。 “三年。”陈雪茹说,“原来在北京开绸缎庄,后来发现服装批发更挣钱,就跑南边来了。现在北京、广州两头跑。” 服务员端上菜来。陈雪茹点的也是炒青菜和咕咾肉,还有一盘白切鸡。 “一起吃?”她问。 “不用了,我们点了。”王秀英说。 “那行。”陈雪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不慢。夹菜时,手腕上的玉鐲子叮噹作响。 “陈延,”她边吃边说,“你既然来了,有什么打算?” “先看看。”陈延说,“服装、电器,都看看。” “电器啊……”陈雪茹想了想,“电器水更深。不过你要是真想做,我可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我有个朋友做电器批发,在海印那边。” “谢谢陈老板。”陈延说。 “別客气。”陈雪茹说,“都是北京来的,互相照应。再说了,徐慧真那么夸你,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擦嘴:“我下午还要去看一批货,先走了。陈延,你住哪儿?” “为民旅社。”陈延说。 “行,我知道了。”陈雪茹站起身,“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饭?我请你。” “陈老板太客气了。”陈延说。 “应该的。”陈雪茹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旅社门口见。” 她走了,那两个年轻男人拖著编织袋跟在她身后。 王秀英看著她的背影,小声说:“这个陈老板,厉害著呢。听说在北京有好几个店,在广州也有仓库。咱们要是能跟她搭上线,以后进货就方便了。” 陈延没说话。他看著陈雪茹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想的是徐慧真。徐慧真介绍的人,应该靠谱。 下午,陈延又去看了几个批发市场。除了服装,还有小商品、玩具、化妆品。每样都问价格,问货源,问运输。 傍晚回到旅社,累得浑身是汗。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看看表,六点五十。 下楼时,陈雪茹已经到了。她换了身衣服——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头髮重新梳过,化了淡妆,嘴唇涂了口红。手里拎著个黑色的小皮包。 “准时啊。”她笑著说。 “陈老板更准时。”陈延说。 “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 两人走在街上。傍晚的广州依然热闹,夜市开始摆摊了,灯光亮起来。 “陈延,”陈雪茹边走边说,“徐慧真跟我说,你帮过她大忙。小酒馆那次,要不是你,她得吃大亏。” “举手之劳。”陈延说。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她来说可是救命稻草。”陈雪茹说,“范金有那个人,你打过交道吧?” “打过。”陈延说。 “不是什么好东西。”陈雪茹哼了一声,“要不是你,徐慧真那小酒馆早被他整垮了。所以啊,我欠你个人情。” 她在一家装修不错的餐厅前停下:“就这儿吧。” 餐厅里人不多,装修比大排档好多了,有空调。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雪茹点了几个菜——白切鸡、清蒸鱸鱼、蚝油生菜,还要了瓶啤酒。 “陈延,”她倒了两杯酒,“你辞职了?” 消息传得真快。 “辞了。”陈延说。 “有魄力。”陈雪茹举起杯子,“我敬你一杯。这年头,敢砸铁饭碗的人不多。” 两人碰杯。啤酒很凉。 “陈老板,”陈延放下杯子,“你做服装三年,觉得这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压货。”陈雪茹想都没想,“货进了,卖不出去,全压手里,资金就周转不过来了。所以我现在儘量少进多跑,看准了款式,一次进一两百件,卖完了再进。” “那运费成本不是更高?”陈延问。 “高也比压货强。”陈雪茹说,“陈延,我跟你说实话,这行看著挣钱,其实风险大著呢。今天流行的款式,明天可能就过时了。你要是进了一大批,突然不流行了,那就全砸手里了。” 她夹了块白切鸡,沾了沾姜葱酱:“所以啊,得时刻盯著市场,看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还得会挑货,同样的牛仔裤,有的能卖二十,有的只能卖十块,差別就在做工和料子上。” 陈延认真地听著。这些经验,是王秀英那种小打小闹的生意人说不出来的。 “陈老板,”他说,“你觉得,如果在北京开个服装店,专门卖广州的流行款,有搞头吗?” 陈雪茹眼睛一亮:“当然有搞头!北京现在流行什么?还不是上海、广州传过去的!你要是能直接从广州进货,款式新,价格低,肯定好卖!” 她放下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陈延,你要真想干,我可以跟你合作。我在广州有熟识的厂家,能拿到最低价。你在北京有店面,咱们联手,肯定能成。” 她说话时,眼睛里闪著光,那是生意人看到机会时的兴奋。 陈延看著她。陈雪茹確实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也確实有魄力。跟她合作,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老板,”他说,“我得想想。” “行,你慢慢想。”陈雪茹笑了,“不著急。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菜上齐了。两人边吃边聊,从服装市场聊到北京的变化,从生意经聊到人生百態。 陈雪茹很健谈,说话也直爽。她说自己离婚了,前夫是个公务员,嫌她整天跑生意不顾家。她说现在一个人过挺好,挣钱自己花,想去哪儿去哪儿。 “陈延,”她喝了口酒,脸有点红,“你有对象了吧?” “有了。”陈延说。 “也是,你这么优秀,肯定有。”陈雪茹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好好对人家。这年头,能陪你闯荡的姑娘,不多。” 吃完饭,陈雪茹抢著付了钱。两人走出餐厅,夜风有点凉。 “陈延,”陈雪茹站在路灯下,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你要是想好了,隨时找我。我在广州还要待几天,住东方宾馆。” “好。”陈延说。 “那我先走了。”陈雪茹拦了辆计程车,上车前回头说,“陈延,广州机会多,但也乱。你一个人,小心点。” 计程车开走了。 陈延站在路边,看著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天,他看到了广州的繁华,看到了生意的门道,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王秀英的实在,李金龙的浮夸,陈雪茹的精明。 每个人都在这个时代里寻找自己的机会。 他也不例外。 回到旅社,老板娘已经睡了。陈延轻手轻脚地上楼,打开房门。 躺在床上,他想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牛仔裤、t恤、裙子。 批发价、零售价、运费。 压货、流行、风险。 还有陈雪茹说的合作。 机会就在眼前。 但怎么抓住,还得好好想想。 窗外,广州的夜还在继续。 这个城市不睡觉。 这个时代也不等人。 第153章 南下,勇立潮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丁秋楠还站在站台上。她穿著米白色的短袖衬衫,浅灰色的长裤,头髮扎成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站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著。 她朝陈延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陈延趴在车窗上,也朝她挥手。直到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里。 “第一次出远门?”对面铺位的大哥说话了,四十多岁,脸膛黝黑,穿著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夹著根烟。 “算是吧。”陈延坐下来。硬臥车厢里瀰漫著泡麵味、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去哪儿?”大哥把烟叼在嘴上,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哧啦”划著名,点著了。 “广州。”陈延说。 “哟,南方啊。”大哥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跑生意?” “看看机会。” 大哥上下打量了陈延几眼,目光在那身白衬衫和灰裤子上停了停:“小兄弟,听口音是北京人?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放心?” “自己闯闯。”陈延说。 正说著,过道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拎著个大编织袋,费劲地往行李架上塞。她穿了件碎花的的確良衬衫,黑色的健美裤,脚上一双白色塑料凉鞋。衬衫汗湿了,贴在背上,显出內衣带子的痕跡。 “大姐,我帮你。”陈延站起来。 “谢谢啊!”女人喘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她二十七八岁,圆脸,眼睛挺大,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陈延接过编织袋,掂了掂,挺沉。 “装的啥啊这么沉?”对面大哥问。 “衣服。”女人在陈延对面坐下,掏出条手绢擦汗,“广州进的货,拿回石家庄卖。” “哟,也是跑生意的?”大哥来了兴趣,“做的啥?” “服装。”女人把手绢叠好放回口袋,冲陈延笑笑,“小兄弟,谢谢啊。我叫王秀英,石家庄的。” “陈延,北京的。” 王秀英打量了他一下:“一个人去广州?进货?” “先看看。” “是该看看。”王秀英来了精神,往前倾了倾身子。她衬衫领口有点低,弯腰时能看见一片白皙的皮肤和深深的沟壑,“小兄弟,我跟你说,广州现在可热闹了!满街都是新鲜玩意儿!北京没有的,那儿全有!” 她从编织袋里掏出个塑料包,打开,里面是几条裤子:“你看这个,踩脚裤!石家庄姑娘现在可喜欢了!一条进价八块,回去卖十五!” 裤子是黑色的,料子很薄,能想像穿在身上贴著腿的样子。 对面大哥凑过来看了看:“这裤子……能穿出去?” “怎么不能?”王秀英白了他一眼,“老土!南方姑娘早穿上了!显腿长!” 陈延拿起一条看了看:“质量怎么样?” “还行,穿一季没问题。”王秀英说,“小兄弟,你也想做服装?” “都看看。” “那行,到了广州,姐带你去几个市场转转。”王秀英挺热情,“姐常跑这条线,熟!”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渐渐变成南方的丘陵。稻田多了起来,水塘闪著光。 傍晚时分,到了郑州站。车厢里涌上来一批人,更挤了。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站在过道里,孩子哇哇哭。 陈延站起来:“大姐,坐这儿吧。” “谢谢,谢谢!”妇女三十出头,瘦瘦的,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抱著个两三岁的男孩。她坐下后,把孩子放在腿上,撩起衣襟餵奶。褂子掀起来一角,露出瘦削的腰身。 孩子不哭了,车厢里安静了些。 对面大哥掏出个馒头,就著咸菜吃。王秀英从编织袋里拿出个苹果,递给陈延:“吃个苹果?” “谢谢,不用。” “客气啥。”王秀英硬塞给他,自己又掏出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哧咬了一口,“小兄弟,我看你像个文化人,怎么想起来跑生意了?” “想试试。”陈延说。 “试试好!”王秀英嚼著苹果,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这年头,光靠工资哪行?我原来在纺织厂,一个月三十八块五,累死累活。现在跑一趟,挣的比半年工资还多!” 她说著,眼睛亮晶晶的:“小兄弟,你有文化,脑子活,肯定能行!” 夜里,车厢里熄了灯。陈延躺在硬臥上,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闻著各种气味混合的空气,睡不著。 他想起了秋楠。这会儿她应该下班了,一个人回到那个小宿舍,热饭,看书,睡觉。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还有四合院里那些人。他辞职的消息,现在应该传遍了吧?易中海会怎么想?秦淮茹呢?傻柱肯定在背后说风凉话。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前面。 三天两夜后,火车缓缓驶入广州站。 车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广州,像个大蒸笼。空气潮湿闷热,混著汗味、汽油味和说不清的南方特有的气味。 站台上人山人海。挑著担子的,拖著编织袋的,背著大包的。各种方言的喊叫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王秀英拎著那个大编织袋,冲陈延喊:“小兄弟!跟我走!出站人多,別挤散了!” 陈延提著简单的行李——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跟著她往出站口挤。人贴著人,汗贴著汗。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全湿了,粘在皮肤上。 出了站,眼前的景象让陈延愣了一下。 广场上全是人。摆摊的,拉客的,等车的。卖香蕉的,卖甘蔗的,卖煮玉米的。声音嘈杂,色彩纷乱。高楼比北京多,街上跑的车也比北京多,还有好多摩托车,突突突地冒著烟。 “怎么样?热闹吧?”王秀英抹了把汗,碎花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丰满的胸脯和圆润的腰身,“走,姐先带你去个地方住下!” 她领著陈延穿过广场,走进一条小街。街两边全是小店,招牌上写著看不懂的粤语字。玻璃橱窗里掛著各种衣服,花花绿绿。 王秀英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楼门口掛著牌子:“为民旅社”。 “这儿便宜,一晚上五块。”王秀英说,“姐常住这儿,老板娘认识。” 旅社前台坐著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著大波浪捲髮,穿著花连衣裙,正拿著计算器算帐。看见王秀英,抬起头,用带广东腔的普通话说:“王姐,又来啦?” “来啦!”王秀英把编织袋放下,“老板娘,这是我北京来的朋友,开个单间。” 老板娘打量了陈延一眼:“北京来的?一个人?” “一个人。”陈延说。 “身份证。” 陈延递过去。老板娘登记完,递过来一把钥匙:“三楼,308。押金十块。”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著后面的巷子,能看见晾晒的衣服和空调外机。但还算乾净。 王秀英帮他把行李放好:“小兄弟,你先洗个澡休息休息。晚上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走了。陈延关上房门,脱掉湿透的衬衫。从提包里拿出乾净衣服,进了卫生间。 冷水冲在身上,舒服多了。陈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他看看表,下午三点多。 推开窗户,热风涌进来。巷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女人用粤语吵架的声音,嘰里呱啦,听不懂。 陈延在床边坐下,从提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翻开,第一页写著:广州行计划。 他想了想,开始写: 1. 服装批发市场(王秀英带) 2. 电器市场(自己找) 3. 了解深圳情况(火车上听说深圳更开放) 4. 寻找长期供货渠道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床板很硬,但他很快就睡著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窗外传来敲门声:“小兄弟!小兄弟!吃饭啦!” 是王秀英的声音。 陈延爬起来,打开门。王秀英换了身衣服——红色的短袖衫,白色短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头髮重新梳过,脸上还抹了点粉,嘴唇涂了口红。 “走,姐带你去吃大排档!”王秀英笑著说,“广州的夜生活,可比北京热闹!” 下楼时,碰见老板娘。老板娘正跟一个男人说话,男人三十多岁,穿著花衬衫,戴著金炼子。看见王秀英,男人眼睛一亮:“王姐!又带朋友来啦?” “是啊李老板。”王秀英笑著打招呼,“这是我北京来的朋友,陈延。陈延,这是李老板,做电器生意的。” 李老板伸出手,手上戴著个大金戒指:“陈老板,北京来的?幸会幸会!” 他的手汗津津的,握得很用力。 “幸会。”陈延说。 “陈老板做什么生意的?”李老板鬆开手,掏出包万宝路,递过来一根。 “谢谢,不抽。”陈延说,“刚来,看看机会。” “哦,看看好!”李老板自己点上烟,“广州机会多!服装、电器、小商品,做什么都挣钱!陈老板要有兴趣,明天我带你去转转?” 王秀英抢著说:“李老板,我先带陈延去看服装。他第一次来,得慢慢来。” “行,行!”李老板吐了口烟,“那改天,改天!” 走出旅社,街上灯火通明。大排档一家挨著一家,塑料桌椅摆到路边。炒菜的香味混著油烟味,飘得满街都是。 王秀英找了家熟悉的摊子坐下。老板是个矮胖的男人,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条毛巾,正挥著大勺炒菜。 “老板!炒个河粉!加肉加蛋!再来个炒田螺,两瓶啤酒!”王秀英大声喊。 “好嘞!” 啤酒先上来了,绿色的玻璃瓶,还冒著凉气。王秀英用筷子撬开瓶盖,咕咚咕咚倒了两杯,泡沫溢出来。 “来,小兄弟,干了这杯!”她举起杯子,“庆祝你到广州!” 陈延举起杯,碰了一下。啤酒很凉,带著苦味。 炒河粉上来了,油亮亮的,冒著热气。王秀英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好吃吧?”她嚼著,含糊不清地说,“广州的炒河粉,別的地儿做不出这味儿!” 陈延尝了一口。確实香,河粉爽滑,豆芽脆生,肉片嫩。 “王姐,”陈延放下筷子,“你跑广州多久了?” “两年多了。”王秀英喝了口啤酒,“刚开始也怕,一个女人,跑这么远。但没办法,厂里效益不好,工资发不出来。得活啊。” 她说著,又夹了筷子河粉:“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姐跟你说实话,这行不好干。累,苦,还得防著人。但挣得也是真多。” 炒田螺上来了,红油油的,撒著葱花。王秀英拿起一个,用牙籤挑出肉,放进嘴里:“这田螺也好吃!你尝尝!” 陈延学著她的样子吃了一个,辣,但很鲜。 “王姐,”他说,“明天去看市场,主要看哪些?” “先去站西。”王秀英又开了瓶啤酒,“那儿是服装批发大本营。牛仔裤、t恤、裙子,什么都有。价格得会砍,那些老板看你是生面孔,要价高。” 她喝了一大口酒,脸开始泛红:“小兄弟,你想做什么?服装还是別的?” “都想看看。”陈延说,“电器也看看。” “电器啊……”王秀英想了想,“电器得去海印那边。不过那边水更深,翻新机、组装机多,得懂行。” 正说著,旁边桌来了几个年轻人,穿著花衬衫喇叭裤,头髮留得挺长。看见王秀英,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靚女!一个人啊?” 王秀英没理他们。 那几个年轻人还不罢休,端著酒杯凑过来:“靚女,一起喝一杯?” 王秀英抬起头,眼睛一瞪:“滚一边去!” “哟,脾气还挺大!”领头的那个笑了,伸手要来搭王秀英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就被陈延抓住了。 “朋友,”陈延站起来,手上一用力,“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那年轻人疼得齜牙咧嘴:“你……你鬆手!” 陈延鬆开手。那年轻人揉著手腕,瞪了他一眼,但看见陈延的眼神,怂了,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带著人走了。 王秀英看著陈延,眼睛亮亮的:“行啊小兄弟,还会两下子?” “防身。”陈延坐下。 王秀英给他倒满酒:“来,姐敬你一杯!够意思!” 两人又喝了会儿。王秀英话越来越多,脸也越来越红。说到后来,她趴在桌上,声音有点含糊:“小兄弟,你知道不……姐离婚了。那男人嫌我生不出儿子……现在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挺好……” 陈延没说话。 夜市渐渐散了。陈延结了帐,扶著王秀英回旅社。她走路有点晃,整个人靠在陈延身上,温热的身体,带著酒气和香水味。 送到房间门口,王秀英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打开门,她转过身,看著陈延,眼睛水汪汪的。 “小兄弟……”她声音很轻,“进来……坐坐?” 陈延摇摇头:“王姐,早点休息。明天还去看市场。”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行……行……你回去吧。” 陈延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站在窗前。 窗外,广州的夜还在继续。远处有霓虹灯闪烁,近处有大排档收摊的声音。 这个城市,白天热闹,晚上也不安静。 就像这个时代,充满了躁动和机会。 陈延脱掉衣服,躺到床上。硬板床硌得背疼,但他很快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了秋楠。秋楠穿著那件米白色衬衫,站在北京站的站台上,朝他挥手。 第155章 土地与政策的嗅觉 第二天一早,陈延是被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吵醒的。粤语新闻播报的声音隔著墙传过来,嗡嗡的听不清內容。他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天阴著,像是要下雨。 洗漱完下楼时,王秀英已经在前台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衬衫,黑色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兄弟,今天去哪儿?”她问,“还去看市场?” “今天去看看电器。”陈延说。 “电器啊……”王秀英想了想,“那得去海印。走,姐带你去。” 两人走出旅社。街上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空气里有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味。 刚走到街口,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他们身边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李金龙那张胖脸。 “王姐!陈老板!”李金龙嘴里叼著根牙籤,“这么早去哪儿啊?” “李老板早。”王秀英笑著说,“带陈老板去海印看看电器。” “海印?”李金龙眼睛一转,“巧了,我也要去那边办事。上车,我捎你们一段!”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一进去就感觉凉颼颼的。副驾驶坐著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著红色的吊带裙,露出大片的后背和肩膀。头髮烫成大波浪,涂著鲜红的口红。她回过头,冲陈延和王秀英笑了笑,牙齿很白。 “这是我秘书,阿丽。”李金龙介绍道,“阿丽,这是王姐和陈老板。” 阿丽又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动。李金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陈老板,昨天我回去想了想,你要是真想做电器生意,我这儿倒是有个门路。” “什么门路?”陈延问。 “我在深圳认识个朋友,做电器批发的。”李金龙说,“他那儿货全,价格也好。关键是,他那儿有些『特殊渠道』进来的货,比市面上便宜三成。” “特殊渠道?”王秀英问。 “这个嘛……”李金龙笑了笑,没往下说。 陈延心里明白。所谓的特殊渠道,要么是走私,要么是翻新机。这个李金龙,路子確实野。 车子在海印电器城门口停下。李金龙说:“陈老板,你们先逛著。我办完事来找你们,中午一起吃饭,详细聊。” 他带著阿丽走了。阿丽下车时,吊带裙的下摆往上提了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腿。 “这个李金龙……”王秀英看著他们的背影,小声说,“不是什么正经人。” “看得出来。”陈延说。 海印电器城比服装市场小一些,但也很热闹。一排排的店铺,橱窗里摆著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电冰箱。每个店门口都站著伙计,大声吆喝著。 “电视机!进口显像管!保修一年!” “双卡录音机!最新款!带均衡器!” “电风扇!落地式!静音电机!” 陈延一家一家看过去。18寸的电视机,国產的要五百左右,进口的七八百。双卡录音机三百到五百。电风扇一百五到二百。价格比北京便宜一些,但也没便宜太多。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店铺。店里摆满了各种电器,两个伙计正给一对中年夫妇介绍电视机。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正在打算盘。 看见陈延进来,男人抬起头:“老板,看点什么?” “隨便看看。”陈延说。 男人站起身,从柜檯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有点禿顶,穿著白衬衫和灰色长裤,看起来很斯文。 “老板是北方来的?”他问,普通话带点广东腔。 “北京来的。”陈延说。 “哦,北京。”男人点点头,“想进点什么货?我这儿货全,价格也公道。” 陈延看了看柜檯里的录音机:“这种双卡录音机,什么价?” “看你要多少。”男人说,“要一台,三百八。要十台,三百五。要五十台,三百二。” “能看看货吗?”陈延问。 男人从柜檯里拿出一台录音机,放在柜檯上。陈延拿起来看了看,是“珠江牌”,做工还可以。他按了按按键,试了试录音功能。 “这是正规厂出来的?”他问。 “当然!”男人说,“有保修卡,一年保修。” 陈延又问了电视机和电风扇的价格,男人一一报了价。价格跟其他店差不多。 “老板贵姓?”陈延问。 “免贵姓黄,黄文生。”男人说,“老板怎么称呼?” “陈延。”陈延说,“黄老板,你这儿有『特殊渠道』的货吗?” 黄文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陈老板说的是……” “就是价格更便宜的。”陈延说。 黄文生看了他几秒,笑了:“陈老板是明白人。有是有,但不在这儿。陈老板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仓库看看。” “远吗?”陈延问。 “不远,就在后面。”黄文生说,“王姐,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带陈老板去看看。” 王秀英点点头:“行,我在这儿等你。” 黄文生领著陈延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栋三层楼前。楼很旧,墙皮都脱落了。黄文生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铁门,里面是个仓库,堆满了纸箱。 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台电视机。陈延拿出来看了看,外观跟店里的差不多,但標籤是英文的。 “这是……”陈延问。 “香港过来的。”黄文生小声说,“从正规渠道进来,关税高。这个……省了关税,所以便宜。” 陈延明白了,確实是走私货。 “什么价?”他问。 “这种18寸的,四百五。”黄文生说,“店里卖六百五。” 便宜了两百。 “质量怎么样?”陈延问。 “跟店里的一样。”黄文生说,“就是没保修。不过我可以给你保三个月,有问题找我。” 陈延又看了录音机和电风扇。录音机二百八,电风扇一百二,都比店里便宜不少。 “陈老板要多少?”黄文生问。 “我得想想。”陈延说。 “行,不急。”黄文生说,“陈老板想好了隨时找我。” 两人回到店里。王秀英正坐在柜檯前跟伙计聊天,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看完了?” “看完了。”陈延说。 正说著,李金龙回来了,身后跟著阿丽。阿丽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刚买完东西。 “陈老板,看得怎么样?”李金龙问。 “看了几家。”陈延说。 “走,吃饭去,边吃边聊。”李金龙说。 四人找了家酒楼。李金龙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子菜——白灼虾、清蒸石斑鱼、蚝油鲍鱼菇、蒜蓉西兰花,还要了瓶茅台。 “陈老板,”李金龙倒了杯酒,“实话跟你说,电器生意现在好做,但也不好做。” “怎么说?”陈延问。 “好做是因为需求大。”李金龙说,“现在老百姓有钱了,都想买电视、买录音机。不好做是因为竞爭太激烈,价格透明,利润薄。” 他喝了口酒,接著说:“所以啊,要想赚大钱,得找新门路。” “什么新门路?”王秀英问。 李金龙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陈延,压低声音:“土地。” “土地?”陈延心里一动。 “对,土地。”李金龙说,“陈老板,你知道深圳现在什么样吗?到处都在盖楼!香港人都跑过去投资,买地,盖厂房,盖住宅。一转手,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利润!” 他说得激动起来,脸都红了:“我上个月在深圳认识个朋友,他买了块地,五百平米,一平米五十块买的。这才一个月,已经涨到八十了!一转手,净挣一万五!” 王秀英听得眼睛都直了。 陈延却保持冷静:“李老板,土地买卖,政策允许吗?” “允许啊!”李金龙说,“深圳是特区,政策不一样!允许个人买地,允许外资进入。我跟你说,现在去深圳买地,就跟捡钱一样!” 阿丽在旁边插话:“李老板前几天还说要带我去深圳看地呢。” 她说话时,身体往李金龙那边靠了靠,红色的吊带裙领口往下坠,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脯。 李金龙搂住她的肩膀:“对,过几天我就带阿丽去深圳。陈老板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陈延没立刻答应。土地买卖確实是个机会,但风险也大。政策一旦变化,就可能血本无归。 “李老板,”他说,“我对深圳不熟,得先了解了解。” “应该的,应该的。”李金龙说,“这样,我给你个地址,是我深圳那个朋友的。你到了深圳,可以去找他,让他带你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找了张名片递给陈延。名片上印著“深圳华发地產公司总经理 赵建国”。 “这个赵建国,是我铁哥们。”李金龙说,“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肯定好好招待你。” 吃完饭,李金龙抢著付了钱。走出酒楼,他说下午还有事,先走了。阿丽挽著他的胳膊,高跟鞋踩得噠噠响。 王秀英看著他们的背影,小声说:“这个李金龙,说话真真假假的,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陈延说。 两人在海印又转了转,下午回到旅社。王秀英说累了,回房休息。陈延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 他在纸上写: 1. 电器:正规渠道利润薄,走私渠道风险大。 2. 服装:款式更新快,压货风险大。 3. 土地:利润高,政策风险大。 写完后,他看著这几行字,陷入沉思。 这三条路,哪条更適合自己? 正想著,有人敲门。 陈延打开门,是陈雪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乾净利落。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陈延,”她笑著说,“没打扰你吧?” “没有。”陈延让开身,“陈老板请进。” 陈雪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看了看房间:“这地方……条件一般啊。怎么不住好点的宾馆?” “便宜。”陈延说。 陈雪茹笑了:“你倒是实在。”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陈延,我今天去见了几个厂家,谈了谈合作的事。你看看这个。” 陈延接过资料,是几份报价单和合同草案。牛仔裤的批发价压到了七块五,t恤压到了四块五,比市场价低了將近一块钱。 “这是我谈下来的价格。”陈雪茹说,“如果你我合作,按这个价格进货,运到北京,一条牛仔裤能挣十块以上。” 陈延翻了翻资料:“陈老板好手段。” “做生意嘛,就得会谈判。”陈雪茹说,“陈延,我昨天说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延没立刻回答。他放下资料,看著陈雪茹:“陈老板,除了服装,你对其他生意有兴趣吗?” “其他生意?”陈雪茹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土地。”陈延说。 陈雪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延,你胃口不小啊。怎么,想炒地皮?” “有这个想法。”陈延说。 陈雪茹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土地生意,水更深。政策一变,就可能血本无归。不过……利润也確实高。” 她顿了顿,问:“你在深圳有门路?” “有个朋友介绍了个做地產的。”陈延说,“但我对深圳不熟,想找个懂行的人一起去看看。” 陈雪茹看著他,眼睛转了转:“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陈老板如果有兴趣的话。”陈延说。 陈雪茹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她的背影很直,白衬衫在腰身处收进去,下面是黑色长裤包裹著的修长双腿。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行,我跟你去。” 陈延有些意外:“陈老板答应了?” “答应了。”陈雪茹说,“不过陈延,我得把话说在前头。土地生意风险大,如果亏了,咱们各担各的。如果赚了,利润五五开。” “可以。”陈延说。 “那好。”陈雪茹走回来坐下,“什么时候去?” “明天。”陈延说。 “明天?”陈雪茹想了想,“行,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咱们坐火车去,三个小时就到。” 她站起来,拎起公文包:“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去深圳看看。”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深圳那边现在热得很,带点薄衣服。” 陈雪茹走了。陈延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他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想著明天的深圳之行。 土地,政策,机会,风险。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这个时代,確实充满了机会。 但也充满了不確定性。 怎么把握,怎么选择,考验的是眼光,更是胆识。 陈延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深圳。 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特区。 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遍地黄金。 第156章 第一笔房地產投机 早上六点,陈延就醒了。窗外的广州还没完全醒来,但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他洗漱完,换上身轻便的衣服——浅灰色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一双运动鞋。刚收拾好行李,敲门声就响了。 打开门,陈雪茹站在外面。她今天穿了身很特別的装束——米白色的短袖polo衫,卡其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头髮扎成高马尾,戴了顶白色遮阳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像个要去考察的女工程师。 “准备好了?”她问,声音很精神。 “好了。”陈延提起那个黑色人造革提包。 “走吧,火车七点半开,得抓紧。” 两人下楼。老板娘还在睡觉,前台空著。陈延把钥匙放在桌上,跟陈雪茹走出旅社。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著热气,上班的人匆匆走过。两人拦了辆计程车,直奔火车站。 广州站永远是人山人海。排队买票的人排成长龙,挤得水泄不通。陈雪茹却熟门熟路地带陈延穿过人群,来到一个窗口前。窗口上贴著“团体票预约”的牌子。 “两张去深圳的票。”她对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铁路制服,正低头织毛衣。她抬头看了眼陈雪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一百二。” 陈雪茹付了钱,拿了票,递给陈延一张:“走,进站。” “你提前订的票?”陈延问。 “昨天下午订的。”陈雪茹说,“现在去深圳的人多,现场买票得排两小时队。” 两人进站,上了火车。车厢里很拥挤,过道都站满了人。陈雪茹买的票是硬座,但好在有座位。两人挨著坐下。 火车开动后,陈雪茹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和两个麵包:“吃点东西,到深圳得中午了。” 麵包是豆沙馅的,还温著。陈延接过来:“陈老板想得周到。” “跑惯了。”陈雪茹拧开水壶喝了口水。她喝水时仰起头,脖子修长白皙,喉结微微滚动。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著。窗外的景色从广州市区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区的厂房,再变成田野和村庄。一个多小时后,能看到远处的山了。 “快到东莞了。”陈雪茹看著窗外说,“再有一个小时就到深圳。” “陈老板常去深圳?”陈延问。 “去过几次。”陈雪茹说,“主要是进货。深圳现在成了特区,很多香港的货从那边进来,比广州还便宜。” 她转过头看著陈延:“陈延,你那个朋友介绍的做地產的,靠谱吗?” “李金龙介绍的。”陈延说,“人靠不靠谱,得见了才知道。” “李金龙啊……”陈雪茹皱了皱眉,“那个人我听说过,路子野,胆子大。他介绍的人,得多留个心眼。” 正说著,过道里传来吆喝声:“卖盒饭啦!盒饭!五块钱一份!” 推著餐车的乘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穿著脏兮兮的白围裙。餐车里摞著一盒盒用泡沫饭盒装的盒饭。 “来两份。”陈雪茹说。 乘务员拿了两个饭盒递过来。陈雪茹付了钱,打开一看——米饭,上面盖著几片肥肉和一点青菜。油汪汪的。 “將就吃吧。”陈雪茹说,“火车上的饭就这样。” 两人吃完饭,火车也到了深圳站。 一下车,陈延就感觉不一样。 站台上的人比广州还多,而且穿著更时髦。很多男人穿著花衬衫喇叭裤,戴著墨镜。女人穿连衣裙、短裙的比比皆是,有的甚至穿著露肩膀的上衣。空气里除了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躁动气息。 “走吧,出站。”陈雪茹说。 出站口更是人山人海。拉客的计程车司机、摩托车司机、旅店招揽生意的,挤成一团。各种方言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老板!坐车吗?” “靚女!住宾馆吗?便宜!” 陈雪茹护著陈延挤出人群,来到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她从包里拿出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罗湖区建设路28號,华发地產公司。” “打车去。”陈延说。 两人拦了辆计程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车里放著邓丽君的歌。 “去哪儿?”司机问,普通话带浓重的广东口音。 陈延把地址递给他。司机看了一眼:“华发地產啊,知道知道!赵老板的公司嘛!” 车子开动。深圳的街道比广州更宽,楼更高,工地更多。到处都是塔吊,到处都是脚手架。路边的墙上刷著大大的標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深圳速度,听说过吧?”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三天一层楼!我们这儿盖楼,跟搭积木一样快!” 车子在一栋三层楼前停下。楼很新,外墙贴著白色瓷砖,门口掛著牌子:“华发地產公司”。门口停著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 陈延和陈雪茹下车,走进公司。一楼是个大厅,摆著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掛著深圳地图,上面用红笔標著几个地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坐在前台,正对著镜子涂口红。她穿著粉色的连衣裙,头髮烫成大波浪,脸上抹得白白的。 “找谁?”她头也不抬地问。 “找赵建国赵老板。”陈延说。 女孩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有预约吗?” “李金龙李老板介绍的。”陈延说。 听到李金龙的名字,女孩放下口红,站起来:“哦,李老板的朋友啊。赵总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 她领著两人上二楼。楼梯很窄,女孩走在前面,连衣裙的下摆隨著步子晃动,露出白皙的小腿。 二楼是个大办公室,摆著几张办公桌。最里面用玻璃隔出一个小隔间,里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男人穿著白衬衫,打著领带,头髮梳得油亮。桌上摆著个大哥大,还有一叠文件。 女孩敲了敲玻璃门:“赵总,李老板介绍的朋友来了。” 男人抬起头,对电话里说了句“等下打给你”,掛了电话,站起来:“请进请进!” 他打开玻璃门走出来。个子不高,有点发福,肚子微微凸起。但眼睛很亮,透著一股精明。 “两位是李老板的朋友?”他伸出手,“我是赵建国。” 陈延跟他握手:“陈延。这位是陈雪茹陈老板。” “陈老板,幸会幸会!”赵建国又跟陈雪茹握手,“两位从北京来?” “北京。”陈延说。 “北京好啊,首都!”赵建国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对前台女孩说,“阿芳,倒茶!” 阿芳扭著腰去倒茶了。赵建国在对面坐下,掏出一包万宝路,递过来:“抽菸?” “不抽,谢谢。”陈延说。 赵建国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陈老板,李老板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说你想看看深圳的地?” “对。”陈延说,“想了解了解。” “了解好啊!”赵建国眼睛一亮,“陈老板,我跟你说,现在来深圳看地的,都是聪明人!深圳现在是特区,政策好,发展快!现在买地,过两年翻几倍不成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陈老板,你看,这是深圳现在的发展规划。罗湖这边是商业区,福田那边是未来的市中心,南山那边要建高科技园区……”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著名:“现在最火的是罗湖和福田交界这块地。离香港近,交通方便,將来肯定是黄金地段。” 陈延走到地图前看了看:“这块地现在什么价?” “看你要多大。”赵建国说,“小的几百平米,一平米八十到一百。大的几千平米,可以谈到七十。” 陈雪茹也走过来看:“赵老板,这地有產权吗?能过户吗?” “当然能!”赵建国说,“我们是正规公司,手续齐全。买了地,给你办土地使用证,合法合规。” 阿芳端茶过来了。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弯腰时,连衣裙的领口敞开著,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脯。陈雪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老板,”陈延说,“能不能带我们去实地看看?” “当然可以!”赵建国说,“现在就去!我开车带你们去!” 三人下楼。赵建国的车就是门口那辆黑色皇冠。他亲自开车,陈延坐副驾驶,陈雪茹坐后排。 车子开出市区,往郊区方向开。路上全是工地,尘土飞扬。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片荒地前。地里长满了杂草,远处能看到几栋在建的楼房。 “就是这儿。”赵建国停下车,“这一片大概五百亩,我们公司拿到了其中一百亩的开发权。现在分成小块在卖。” 三人下车。地里很荒,杂草有半人高。赵建国指著远处说:“那边,看到没?已经在盖楼了。这边过两年肯定也要开发。” 陈延看了看周围。地確实大,位置也不错,离主干道不远。但他心里有疑问。 “赵老板,”他说,“这块地,规划用途是什么?” “商住两用。”赵建国说,“可以盖商场,也可以盖住宅。陈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这块地现在买,一平米七十。等规划批下来,至少涨到一百五。盖了楼,一平米卖五百八百都不成问题!” 陈雪茹蹲下抓了把土看了看:“赵老板,这地的手续齐全吗?我们买了,能马上过户吗?” “手续没问题!”赵建国拍著胸脯,“我们公司跟区政府有关係,办证快。买了,一个星期內就能过户。” “赵老板,”陈延说,“如果我们买,最小能买多少?” “最小五百平米。”赵建国说,“再小就不划算了。五百平米,一平米七十,三万五。加上手续费,四万左右。” 四万。陈延在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手头有六万多,买这块地没问题。但如果买了,资金就占用了。 “陈老板,”赵建国看出他在犹豫,又说,“你要是钱不够,可以分期。首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半年內付清。” “利息呢?”陈雪茹问。 “月息一分。”赵建国说。 一分,就是百分之一。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赵老板,”陈延说,“我们回去考虑考虑。” “行,考虑考虑应该的。”赵建国说,“不过陈老板,我得提醒你,这块地现在抢的人多。晚了,可能就没了。” 回到公司,赵建国又请两人喝茶。阿芳又过来倒茶,这次她换了条更短的裙子,坐下时,大腿几乎全露在外面。 “赵老板,”陈雪茹忽然说,“我们能看看这块地的规划文件吗?” 赵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老板是明白人。阿芳,去把罗湖03號地块的文件拿来。” 阿芳扭著腰去了。不一会儿拿来一个文件夹。陈雪茹接过来,仔细翻看。里面確实有规划图、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还有区政府的批文。看起来手续是齐全的。 “赵老板,”陈延看完文件,“如果我们今天定,能优惠吗?” 赵建国眼睛一亮:“陈老板今天就能定?” “可以考虑。”陈延说。 赵建国想了想:“这样,如果陈老板今天定,一平米我给你六十八。这是最低价了。” 一平米便宜两块钱,五百平米便宜一千。不算多,但也不少。 陈延看向陈雪茹。陈雪茹微微点了点头。 “赵老板,”陈延说,“我们买五百平米。首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三个月內付清。” “三个月?”赵建国皱了皱眉,“一般我们是半年……” “三个月,利息照付。”陈延说。 赵建国想了想:“行!看陈老板这么爽快,就三个月!”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延跟他握手。 接下来是签合同。赵建国让阿芳拿来合同,一式三份。陈延仔细看了条款,確认没问题,签了字。陈雪茹也签了字——她决定跟陈延各出一半钱,合伙买这块地。 签完合同,陈延去银行取了钱,付了首付——四万的首付百分之三十,是一万二。他和陈雪茹各出六千。 拿到收据和合同,走出华发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陈延,”陈雪茹站在公司门口,看著手里的合同,“咱们这算是……赌一把?” “算是吧。”陈延说。 “四万块钱,在北京能买两套四合院了。”陈雪茹笑了笑,“现在买了五百平米荒地。” “希望不会亏。”陈延说。 “亏了也得认。”陈雪茹把合同装进包里,“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两人找地方吃了晚饭,然后去火车站买票回广州。晚上八点的火车,到广州得十点多了。 火车上,陈雪茹靠著车窗睡著了。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工装裤包裹著的双腿併拢斜放著,运动鞋的鞋带有点鬆了。 陈延没睡。他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心里想著今天买的这块地。 四万块钱,五百平米荒地。 赌的是深圳的未来。 赌的是政策的延续。 赌的是自己的眼光。 他不知道会不会贏。 但他知道,如果不敢赌,就永远贏不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著,载著他们回广州。 也载著这个时代,轰轰烈烈地向前。 第157章 结识港商 回到广州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火车站依然人声鼎沸,好像这个城市从来不需要睡觉。陈延和陈雪茹从出站口挤出来,两人脸上都带著疲惫。 “回旅社?”陈延问。 “回旅社。”陈雪茹揉了揉太阳穴,“累死了。不过陈延,今天这事干得漂亮。” 两人拦了辆计程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听著收音机里的粤剧,咿咿呀呀的。陈雪茹靠在车窗上,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车子在为民旅社门口停下。旅社的灯还亮著,老板娘正坐在前台看电视,是个香港的武打片,打得噼里啪啦的。 “回来啦?”老板娘头也不抬,“这么晚。” “晚班车。”陈雪茹说。 两人上楼。王秀英的房间门关著,里面传出电视声。陈延走到自己房门口,掏出钥匙。 “陈延。”陈雪茹叫住他。 陈延转过头。走廊的灯光昏黄,照在陈雪茹脸上。她的白衬衫在腰身处有些皱,卡其色工装裤上沾了些灰。头髮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明天上午十点,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陈雪茹说,“做电器生意的,香港人。” “香港人?”陈延挑了挑眉。 “对。”陈雪茹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还算靠谱。你不是想了解电器吗?跟他聊聊,比跟李金龙那种人聊强。” “好。”陈延说,“十点,在哪儿?” “就在旅社楼下吧。”陈雪茹说,“他住东方宾馆,离这儿不远。” “行。” 陈雪茹笑了笑,转身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她住在陈延隔壁。门关上时,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延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热水衝去一身疲惫,但脑子里还转著今天的事。那块地,四万块钱,赌的是深圳的未来。值不值,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躺到床上,他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延醒了。窗外的广州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囂。他洗漱完,换了身乾净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长裤。刚收拾完,有人敲门。 是王秀英。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短袖衫,白色的健美裤,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抹了粉,看起来很精神。 “小兄弟,昨天去深圳怎么样?”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看了看。”陈延说,“买了一块地。” “买地?”王秀英眼睛瞪得老大,“你真买地了?花了多少钱?” “四万。”陈延说。 王秀英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四万……小兄弟,你可真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深圳现在確实火。我听人说,那边买地的都发了。你买在哪儿?多大?” “罗湖那边,五百平米。”陈延说。 “五百平米……”王秀英想了想,“那也不小了。小兄弟,姐佩服你,有胆识!” 正说著,陈雪茹从隔壁房间出来。她今天换了身衣服——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腰带。头髮披散著,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淡粉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许多,但眼神依然精明。 “早。”她冲两人点点头,“陈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延说。 “王姐也在啊。”陈雪茹笑著对王秀英说,“我们约了个朋友谈事,一起下去坐坐?” “不了不了。”王秀英摆摆手,“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凑热闹了。小兄弟,你们忙,我先去市场了。” 她扭著腰下楼了。陈雪茹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这个王姐,挺有意思。” 两人下楼。老板娘还在前台,正拿著计算器算帐。看见他们,抬了抬眼:“出去啊?” “约了人。”陈雪茹说。 走出旅社,阳光很刺眼。陈雪茹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等会儿来的这位,叫林文强,香港人,四十多岁。做电器进出口生意,在深圳有工厂,在广州有办事处。” “怎么认识的?”陈延问。 “生意场上认识的。”陈雪茹说,“我帮他处理过一批货,合作得不错。这个人比较实在,不玩虚的。”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旅社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下车。他穿著浅灰色的西装,打著深蓝色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个黑色公文包。典型的香港商人打扮。 “林生!”陈雪茹迎上去,用粤语打招呼。 “陈小姐!”林文强笑著伸出手,“好久不见!” 他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粤语口音,但说得还算流利。 陈雪茹跟他握手,然后介绍陈延:“林生,这是我朋友,陈延,北京来的。” 林文强看向陈延,伸出手:“陈先生,幸会幸会!” 他的手乾燥有力,握手时很有分寸。 “林先生,幸会。”陈延说。 “陈小姐说你想了解电器生意?”林文强开门见山,“找个地方坐下聊?” “前面有家茶楼,不错。”陈雪茹说。 三人走进茶楼。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红色的旗袍,开衩到大腿,露出白花花的一片。她领著三人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位饮咩茶?”她问,声音软软的。 “菊普。”林文强说,又看向陈延和陈雪茹,“陈先生、陈小姐呢?” “一样。”陈延说。 服务员扭著腰走了。林文强从公文包里拿出名片,双手递给陈延:“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是中英文对照的。正面印著“香港文强电器有限公司董事长 林文强”,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和香港、广州两地的地址。 “林先生生意做得很大。”陈延看了看名片。 “小生意,小生意。”林文强谦虚地说,“陈先生想了解电器哪方面?” “主要是货源和价格。”陈延说,“我想在北京开个电器行,需要稳定的供货渠道。” 林文强点点头:“北京市场,现在怎么样?” “刚开始热。”陈延说,“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需求量越来越大。” “陈先生有店面吗?” “正在找。”陈延说,“如果货源能確定,店面很快就能定下来。” 服务员端茶上来了。林文强倒了三杯茶,推给陈延和陈雪茹各一杯:“陈先生,做电器生意,最重要的是货源稳定,质量可靠。现在市面上很多货,看起来便宜,但质量不行。卖出去,客人用不了多久就坏了,影响信誉。” 他喝了口茶,接著说:“我的工厂在深圳,主要生產电视机和录音机。用的是日本的技术,台湾的零部件。质量不敢说最好,但绝对中上。保修一年,有问题包换。” “价格呢?”陈延问。 “要看你要多少。”林文强从公文包里拿出报价单,“电视机,18寸的,出厂价四百二。录音机,双卡的,三百一。电风扇,落地式的,一百五。” 陈延看了看报价单。价格比黄文生那里的走私货贵一些,但比正规渠道便宜。而且有保修,质量有保证。 “林先生,”陈延说,“如果我要货,怎么运到北京?” “我们有合作的物流公司。”林文强说,“可以从深圳直接发到北京。运费按重量算,一公斤一块钱。如果货量大,可以优惠。” 陈雪茹插话:“林生,陈延是我朋友,价格能不能再优惠点?” 林文强笑了:“陈小姐开口,当然可以。这样,如果陈先生第一次订货超过五万,我可以给他打个九五折。” 九五折,四百二变成三百九十九,三百一变成二百九十四点五,一百五变成一百四十二点五。算下来,能省两千多。 “林先生,”陈延说,“我第一次可能进不了那么多货。先试试水,进个两万左右的货,怎么样?” 林文强想了想:“两万……也行。价格还是九五折,但运费得你自己承担。” “可以。”陈延说。 “那陈先生要什么货?要多少?”林文强拿出笔和纸。 陈延在心里算了算:“电视机二十台,录音机三十台,电风扇五十台。” 电视机二十台,三百九十九一台,七千九百八。录音机三十台,二百九十四点五一台,八千八百三十五。电风扇五十台,一百四十二点五一台,七千一百二十五。加起来两万三千七百六。 “林先生,”陈延说,“我首付百分之五十,货到验收合格后付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可以吗?” 林文强皱了皱眉:“陈先生,我们一般是先付全款后发货。” “林生,”陈雪茹说,“陈延第一次跟你合作,互相留个余地。这样,我做担保,货到了,钱肯定少不了。” 林文强看了看陈雪茹,又看了看陈延,想了想:“行,看陈小姐的面子。就按陈先生说的,首付百分之五十,货到付款。”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延跟他握手。 接下来是签合同。林文强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一式两份。陈延仔细看了条款,確认没问题,签了字。合同规定,货一个月內发到北京,运费陈延承担,保修一年。 签完合同,林文强说:“陈先生,我下午要回香港,明天晚上回来。你明天下午把首付款打到我公司帐户,我后天安排发货。” “好。”陈延说。 林文强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会。陈先生,陈小姐,我先走一步。下次来香港,我请你们喝茶。” 他拎起公文包走了。那辆黑色奔驰缓缓开走。 茶楼里剩下陈延和陈雪茹。 “陈延,”陈雪茹放下茶杯,“这个林文强,算是我认识的最靠谱的香港商人了。跟他合作,应该没问题。” “谢谢陈老板介绍。”陈延说。 “客气什么。”陈雪茹笑了笑,“陈延,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北京找店面。货一个月內到,你得有地方放,有地方卖。” “我知道。”陈延说,“我打算明天就回北京。” “明天?”陈雪茹有些意外,“这么急?” “时间不等人。”陈延说,“广州这边的事基本定了,深圳的地买了,电器的货源也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回北京落实店面。” 陈雪茹看著他,眼睛里有欣赏:“陈延,你做事確实干脆。行,那你明天回吧。我在广州还要待几天,处理点事。” “陈老板什么时候回北京?”陈延问。 “下个星期吧。”陈雪茹说,“回去后,我去找你。咱们的地,得盯著点。” “好。” 两人喝完茶,走出茶楼。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烈。陈雪茹撑开遮阳伞:“陈延,一起吃个午饭?算是给你送行。” “不用了。”陈延说,“我下午还得去银行匯款,收拾行李。” “那行。”陈雪茹收起伞,“我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陈老板保重。” 陈雪茹走了。淡蓝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很显眼,很快就看不见了。 陈延回到旅社。王秀英的房门关著,应该还没回来。他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洗漱用品,还有那些合同和资料。他把它们仔细地装进提包里。 收拾完,他下楼去银行。按照合同上的帐號,把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块钱匯到了林文强公司的帐户。这是货款的百分之五十。 从银行出来,他找了个公用电话,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是丁秋楠的声音,有点喘:“餵?” “秋楠,是我。”陈延说。 “陈延!”丁秋楠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在广州怎么样?” “挺好的。”陈延说,“我明天回北京。” “明天?”丁秋楠很高兴,“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陈延说,“秋楠,我找到电器货源了,还买了块地。” “买地?”丁秋楠愣住了,“在哪儿买的?” “深圳。”陈延说,“具体情况回去跟你说。” “好……”丁秋楠的声音有些担心,“陈延,你……你没冒险吧?” “没有。”陈延说,“放心。秋楠,等我回去,咱们就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掛了电话,陈延心里暖暖的。 他回到旅社,跟老板娘结了帐。老板娘一边算钱一边说:“陈老板要走了?下次来广州,还住这儿啊!” “一定。”陈延说。 下午,王秀英回来了。听说陈延要走,她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走?不多待几天?” “北京那边有事。”陈延说。 王秀英嘆了口气:“行吧。小兄弟,姐看你是干大事的人。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姐。” 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我家的地址和电话。以后来广州,或者需要帮忙,隨时找我。” 陈延接过纸条:“谢谢王姐。” “客气啥。”王秀英笑了,“小兄弟,一路顺风。” 晚上,陈延一个人去吃了晚饭。还是那家大排档,炒河粉,炒田螺,一瓶啤酒。吃著吃著,他想起了来广州的第一天,跟王秀英在这儿吃饭的情景。 这才几天,好像过了很久。 吃完饭,他回到旅社。陈雪茹的房间灯亮著,应该回来了。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陈雪茹穿著睡衣,粉色的,丝质的,很薄。头髮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她看见陈延,笑了笑:“进来坐?” “不了。”陈延说,“我来跟你道个別。明天一早的车。” “几点的车?”陈雪茹问。 “七点半。” “那我送送你。”陈雪茹说。 “不用麻烦。” “不麻烦。”陈雪茹说,“七点,旅社门口见。” “好。” 陈延回到房间,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洗漱完,收拾好行李,下楼时刚好七点。 陈雪茹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长裤,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乾净利落。手里拎著个纸袋。 “给你带了点早餐。”她把纸袋递给陈延,“路上吃。” 纸袋里是两个菠萝包和一瓶矿泉水。 “谢谢陈老板。”陈延说。 “別客气。”陈雪茹拦了辆计程车,“走吧,送你去车站。”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火车站,陈雪茹帮陈延拎著行李进站。 “陈延,”在检票口前,她说,“回北京后,抓紧找店面。货到了,得有个地方放。” “我知道。”陈延说。 “还有,”陈雪茹看著他,“照顾好自己。別太拼了。” “陈老板也是。” 陈雪茹笑了:“行了,走吧。一路顺风。” 陈延拎著行李,走进检票口。回头时,陈雪茹还站在那儿,白色的衬衫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站台。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窗外的广州渐渐远去。 陈延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这一趟广州之行,收穫不小。 认识了人,找到了货源,还买了块地。 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回北京,找店面,开业,卖货。 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他有信心。 因为路是自己选的。 就得走下去。 不回头。 第158章 语言天赋,粤语精通 回到北京的第三天,陈延就开始找店面。 他骑著自行车把东城、西城转了个遍,最后在王府井附近看中了一个铺面。铺面不大,三十多平米,原来是个卖文具的,老板要回老家,急著转手。转让费三千,月租一百二。 陈延跟老板谈了谈,当场交了定金。签了合同,拿到了钥匙。 铺面需要简单装修。陈延找了几个街边的木工,谈好价钱,让他们打柜檯、货架。又去定了块招牌——“延宇电器行”,白底红字。 忙活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陈延骑著自行车回四合院,路过副食店时,买了点熟食和啤酒。 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傻柱的大嗓门:“……他那叫不务正业!好好的工作不要,跑去南方倒腾!能有什么出息!” 陈延推著自行车走过去。中院枣树下,傻柱正跟易中海、刘海中说话,手里还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饭盒。何雨水站在自家门口,看见陈延,赶紧使眼色。 “哟,陈大老板回来了?”傻柱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店面找好了?准备开张了?” 陈延没理他,把自行车停在西厢房门口,拎著熟食和啤酒进了屋。 刚放下东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丁秋楠,她刚下班,还穿著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疲惫。 “陈延,”她走进来,关上门,“听说你找到店面了?” “找到了。”陈延说,“在王府井那边,三十多平米,月租一百二。” “一百二……”丁秋楠算了一下,“加上水电、人工,一个月开销不小。” “我知道。”陈延拉著她坐下,“秋楠,货一个月內到。我得赶紧把店面弄好。”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忧:“陈延,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辞职、南下、买地、开店……这才一个月。” “不快。”陈延说,“机会不等人。” 丁秋楠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你吃饭了吗?我去热饭。” “买了熟食。”陈延把熟食拿出来——猪头肉、酱牛肉,还有几个烧饼。 两人坐下来吃饭。丁秋楠倒了杯啤酒,喝了一小口,脸就红了:“陈延,我今天在医院,听人说……深圳那边政策可能要变。” 陈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听谁说的?” “一个病人家属,在体改委工作。”丁秋楠说,“他说现在对特区的政策,上面有不同意见。有人觉得步子迈得太大了。” 陈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政策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深圳已经开了口子,不可能再完全收回去。” “可是……”丁秋楠还想说什么。 “秋楠,”陈延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条路我已经选了,就得走下去。” 丁秋楠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延宇电器行筹备事项”: 1. 装修(预计十天) 2. 办理营业执照(需找关係) 3. 招聘店员(一到两人) 4. 货到验收、上架 5. 开业宣传 正写著,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阎埠贵。 “陈延,还没睡吧?”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往屋里看了看。 “阎老师,有事?”陈延站起来。 “有点事。”阎埠贵走进来,看见丁秋楠在洗碗,点点头,“丁大夫也在啊。” 丁秋楠擦了擦手:“阎老师坐,我倒茶。” “不用不用。”阎埠贵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陈延,听说你要开店了?” “是。”陈延说。 “在哪儿啊?” “王府井那边。” “王府井……”阎埠贵想了想,“那可是好地段。租金不便宜吧?” “还行。”陈延含糊道。 阎埠贵搓了搓手:“陈延啊,你看……你这店开起来,得需要人手吧?我听说你还要去南方进货?这北京店里,得有人盯著啊。” 陈延明白了。阎埠贵这是想给他儿子找工作。 “阎老师的意思是……”陈延问。 “我那个二小子,阎解放,你知道吧?”阎埠贵说,“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一年了。人老实,肯干,就是没什么门路。你看……能不能让他去你店里帮忙?” 丁秋楠端著茶过来,放在阎埠贵面前。阎埠贵赶紧说:“谢谢丁大夫。” 陈延想了想。店里確实需要人,阎解放他见过,二十出头,看起来还算本分。但毕竟是阎埠贵的儿子,得留个心眼。 “阎老师,”陈延说,“店里刚开张,工资可能不高。” “不高没事!”阎埠贵赶紧说,“有个工作就行!总比在家待著强!” “那行。”陈延说,“等店面装修好,让他来试试。” “好好好!”阎埠贵高兴得直搓手,“陈延,谢谢你啊!你放心,解放要是干得不好,你隨便说他!” 阎埠贵走了。丁秋楠关上门,小声说:“阎老师这算盘打得真响。” “正常。”陈延说,“他精著呢。不过阎解放要是真能干,用他也行。” 接下来的十天,陈延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一早去王府井盯著装修,下午跑工商局办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不好办,他託了关係,找了人,才勉强批下来。 店面装修得差不多了。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砖,一排玻璃柜檯,后面是货架。招牌也掛上去了,“延宇电器行”五个大字,挺气派。 这天下午,陈延正在店里收拾,有人推门进来。是陈雪茹。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淡紫色的连衣裙,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头髮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黑色的皮包。 “陈延,”她笑著走进来,“店面不错啊。” “陈老板怎么来了?”陈延有些意外。 “回北京了,听说你开店了,过来看看。”陈雪茹环顾四周,“装修得挺像样。什么时候开业?” “货到了就开业。”陈延说,“大概再等半个月。” 陈雪茹在柜檯前坐下:“陈延,我这次回北京,主要是处理点事。另外,咱们在深圳那块地,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陈延问。 “我托人打听了,”陈雪茹压低声音,“那块地,规划確实要下来。而且……可能要提前开发。” “提前开发?”陈延心里一动。 “对。”陈雪茹说,“据说是香港有家公司要在那边建商场,看中了那片地。如果谈成了,咱们的地价至少翻一倍。” 翻一倍,那就是八万。四万变八万,净挣四万。 “消息可靠吗?”陈延问。 “七成把握。”陈雪茹说,“我在深圳认识的人说的。不过具体还得等正式通知。” 正说著,又有人推门进来。是丁秋楠。她今天休息,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深灰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看见陈雪茹,她愣了一下。 “秋楠,”陈延站起来,“这是陈雪茹陈老板。陈老板,这是丁秋楠。” “丁大夫,你好。”陈雪茹站起来,伸出手,“听陈延提起过你。” 丁秋楠跟她握手:“陈老板好。我也听陈延说起过你,说你在广州帮了他不少忙。” “应该的。”陈雪茹笑了笑,“陈延有眼光,有胆识,是干大事的人。” 两个女人互相打量著。陈雪茹成熟嫵媚,丁秋楠清秀温婉。气氛有点微妙。 “陈老板今天来,是谈生意?”丁秋楠问。 “对,谈点事。”陈雪茹说,“已经谈完了。陈延,那我先走了。开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她拎起皮包,冲丁秋楠点点头,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噠噠作响。 丁秋楠看著她的背影,没说话。 “秋楠,”陈延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丁秋楠转过头,看著陈延,“陈延,这个陈老板……跟你很熟?”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陈延说,“在广州认识的。她在深圳有门路,帮我介绍了电器货源,还一起买了块地。” “一起买地?”丁秋楠眉头微皱。 “各出一半钱。”陈延说,“秋楠,你別多想。就是正常的生意合作。”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延,我不是多心。但这个陈老板……看起来不简单。你跟她合作,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我心里有数。” 丁秋楠看著他,最终点点头:“好,我信你。” 她环顾店面:“装修得差不多了。货什么时候到?” “月底之前。”陈延说。 “那得赶紧招店员了。”丁秋楠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阎埠贵的二小子,阎解放,说来试试。”陈延说。 “阎解放?”丁秋楠想了想,“那个瘦高个?看著还算老实。可以试试。” 两人正说著,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秦淮茹。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抹了点蛤蜊油。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看见陈延和丁秋楠站在一起,她脚步顿了顿,然后笑著走进来:“陈延,听说你开店了,我来看看。” “秦姐来了。”陈延说。 秦淮茹环顾店面:“真不错……陈延,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她走到柜檯前,把手里的布袋子放下:“这是我自己醃的咸菜,给你带点。开店辛苦,吃饭別对付。” “谢谢秦姐。”陈延说。 丁秋楠站在一旁,没说话。 秦淮茹看了看丁秋楠,又看了看陈延,笑著说:“丁大夫也在啊。你们……好事近了吧?” “快了。”丁秋楠说,语气很淡。 “那好,那好。”秦淮茹搓了搓手,“陈延,你看……你这店开起来,得需要人手吧?棒梗现在在家待著,也没什么事。能不能……” “秦姐,”陈延打断她,“店里人已经招好了。”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招好了?谁啊?” “阎解放。”陈延说。 “阎解放……”秦淮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也行……那也行。陈延,要是以后还需要人,想著点棒梗。那孩子,现在懂事了。” “知道了。”陈延说。 秦淮茹又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閒话,才拎著空布袋子走了。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丁秋楠看著她走远,小声说:“秦淮茹这是……想给棒梗找工作?” “嗯。”陈延说,“但我不能用棒梗。那孩子,心术不正。” “你倒是清楚。”丁秋楠说。 “院子里的事,谁不知道。”陈延摇摇头,“秋楠,不说这些了。走,吃饭去。” 两人锁了店门,去附近吃了碗炸酱麵。吃完饭,丁秋楠回医院上夜班,陈延回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听见阎埠贵家里传出笑声。是阎解放的声音:“爸,陈延哥真让我去他店里上班?” “那还有假?”阎埠贵说,“解放啊,这回可得好好干!別给你爸丟人!” 陈延笑了笑,回了自己屋。 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事。店面、货、地、人……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安排好。 正想著,有人轻轻敲门。 “陈延,睡了吗?”是丁秋楠的声音,很轻。 陈延爬起来开门。丁秋楠站在门外,还穿著白大褂,应该是刚下班。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睛很亮。 “秋楠?怎么了?”陈延问。 “陈延,”丁秋楠走进来,关上门,“我……我学了几句粤语。” 陈延一愣:“粤语?” “嗯。”丁秋楠脸有点红,“我想著,你以后还要去南方,要跟香港人打交道。学点粤语,有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几行字,是粤语的音译: “你好——內侯” “谢谢——多姐” “多少钱——给多钱” “便宜点——平滴啦” 陈延看著那些字,心里一暖。他握住丁秋楠的手:“秋楠,你不用学这些。” “我想学。”丁秋楠说,“陈延,我不能跟你去南方,但我想……至少能懂一点你做的事。” 陈延把她搂进怀里。丁秋楠靠在他胸口,小声说:“陈延,你教我吧。我学东西很快的。” “好,我教你。”陈延说。 两人坐在床边,陈延一句一句地教,丁秋楠一句一句地学。她学得很认真,发音不准就反覆练。 教到“我中意你”这句时,丁秋楠的脸红了。 “这句……什么意思?”她小声问。 “我喜欢你。”陈延说。 丁秋楠低著头,用粤语小声重复了一遍:“我中意你。” 发音很標准。 陈延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为了他,连粤语都开始学了。 “秋楠,”他说,“等店开起来,咱们就结婚。” “嗯。”丁秋楠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月色很好。 院子里很安静。 这个夜晚,很温暖。 第159章 电器生意的蓝图 第二天一早,陈延刚打开店门,阎解放就来了。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高高的,但很瘦,像根竹竿。脸上带著点怯生生的表情,手里还拎著个布袋子。 “陈延哥……”他站在门口,小声说,“我爸让我来的。” “进来吧。”陈延让开身。 阎解放走进来,拘谨地站著,眼睛四处打量。店面很新,柜檯亮晶晶的,货架空著,等著上货。 “解放,”陈延说,“以后你就在这儿上班。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中午休息一小时。一个月工资四十,干得好有奖金。” “四……四十?”阎解放眼睛瞪大了。他在家待业一年,偶尔打零工,一天挣个块八毛的。一个月四十,比他爸工资都高。 “对,四十。”陈延说,“但得好好干。店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得负责打扫卫生、看店、招呼客人。货到了,还得帮著上货、点货。” “我肯定好好干!”阎解放赶紧说,“陈延哥,你放心!” 陈延点点头:“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扫扫地,擦擦柜檯。我去办点事。” “好嘞!” 陈延骑著自行车去了工商局。营业执照虽然批下来了,但还有些手续要办。排队、填表、盖章,忙了一上午。从工商局出来,已经中午了。 他在路边吃了碗餛飩,然后去邮局给林文强发电报。货应该快到了,得確认一下具体时间。 从邮局出来,碰见了陈雪茹。她刚从一辆计程车上下来,穿著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高跟鞋。头髮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时髦。 “陈延!”她叫住他,“正要去找你。” “陈老板有事?”陈延问。 “有事。”陈雪茹说,“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茶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服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著红色的旗袍,开衩很高。她端著茶壶过来倒茶时,弯著腰,旗袍的开衩处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陈延,”陈雪茹等服务员走了,压低声音说,“深圳那块地,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陈延心里一动。 “香港那家公司,真的要开发那片地。”陈雪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托人弄到的內部消息。他们要在那里建一个大型商场,附带住宅楼。咱们那块地,正好在规划范围內。” 陈延接过文件看了看。是规划图的复印件,上面確实標出了他们那块地的位置。 “他们准备出什么价?”陈延问。 “现在还在谈。”陈雪茹说,“但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准备按每平米一百五收购。如果是真的,咱们五百平米,就是七万五。” 七万五。四万买的,净挣三万五。 “消息可靠吗?”陈延问。 “八成可靠。”陈雪茹说,“我在深圳那个朋友,在规划局工作。他透露的消息,一般不会错。” 陈延放下文件,喝了口茶。茶是茉莉花茶,很香。 “陈老板,”他说,“如果真是这个价,咱们卖不卖?” “卖。”陈雪茹毫不犹豫,“陈延,咱们买地的目的就是转手挣钱。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卖。拿著钱,可以做別的生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延说,“那这事就拜託陈老板盯著了。” “放心。”陈雪茹说,“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她顿了顿,又说:“陈延,你的电器行,什么时候开业?” “货到了就开业。”陈延说,“大概月底。” “需要帮忙吗?”陈雪茹问,“我在北京认识些人,可以帮你宣传宣传。” “暂时不用。”陈延说,“先开起来看看。” 陈雪茹看著他,笑了:“陈延,你做事確实稳。行,那我不多事了。有事隨时找我。” 她喝完茶,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地的事,等我消息。” 陈雪茹走了。陈延坐在茶馆里,又喝了会儿茶,才起身离开。 回到店里,阎解放已经把卫生打扫完了。柜檯擦得鋥亮,地也拖得乾乾净净。他正在擦玻璃,很认真,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解放,歇会儿吧。”陈延说。 “没事,陈延哥,我不累。”阎解放说,“玻璃擦乾净了,客人看著舒服。” 陈延笑了笑。这个阎解放,虽然看起来怯生生的,但做事认真,是个好苗子。 “解放,”陈延说,“等货到了,我教你认货。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每种什么型號,什么价格,都要记住。” “好!”阎解放眼睛亮了,“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学!” 下午,陈延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他想看看国营商店的电器是怎么卖的,什么价格,什么款式。 百货大楼家电部人不少。柜檯里摆著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都有標价。陈延看了看,18寸的电视机,国產的五百五到六百,进口的七百到八百。比他进的货贵不少。 一个售货员走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穿著白衬衫蓝裤子,梳著两条麻花辫。她打量了陈延一眼:“同志,看什么?” “隨便看看。”陈延说。 “电视机要吗?”售货员说,“这是『金星牌』,最新款,带遥控的。五百八。” 陈延看了看,確实带遥控,但做工一般。 “能便宜点吗?”他问。 “不能。”售货员说,“这是国营商场,明码標价。” 陈延又问了录音机和电风扇的价格,都比他的进货价高很多。他心里有底了——只要他的货质量没问题,价格上有优势。 从百货大楼出来,天已经黑了。陈延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正往这边张望。 “陈延回来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解放今天……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延说,“阎老师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搓著手,“陈延啊,解放这孩子老实,你多教教他。” “我会的。” 陈延回了自己屋。刚坐下,丁秋楠来了。她今天下班早,换了身衣服——浅粉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披散著,看起来很温柔。 “陈延,”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忙了一天,饿了吧?” 饭盒里是饺子,还温著。陈延確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慢点吃。”丁秋楠坐在对面看著他,“店面那边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延说,“解放今天来上班了,干得不错。” “那就好。”丁秋楠说,“陈延,我今天在医院,听到个消息。” “什么消息?” “关於深圳特区的。”丁秋楠说,“那个体改委的病人家属说,政策不但不会收紧,还可能进一步放开。深圳可能要建证券交易所,允许股票买卖。” 陈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股票?” “对。”丁秋楠说,“他说这是內部討论,还没公开。但如果真搞起来,深圳就更火了。” 陈延放下筷子,沉思起来。如果深圳真的要搞股票,那地价肯定还要涨。他们那块地,说不定能卖到更高价。 “秋楠,”他说,“这个消息很重要。” “我知道。”丁秋楠说,“所以赶紧来告诉你。陈延,如果深圳真搞股票,咱们那块地……” “先不急著卖。”陈延说,“等等看。” 丁秋楠点点头。她看著陈延,忽然笑了:“陈延,你今天很帅。” 陈延一愣:“什么?” “我说,你今天很帅。”丁秋楠脸有点红,“穿著白衬衫,忙生意的时候,很认真,很……有男人味。” 陈延笑了,握住她的手:“秋楠,等店开起来,咱们就结婚。” “嗯。”丁秋楠轻轻应了一声。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画电器行的蓝图。 他画了个简单的平面图,標出柜檯、货架、收银台的位置。又在旁边写下: 经营思路: 1. 价格优势(比国营商店低10%-20%) 2. 质量保证(一年保修) 3. 服务到位(送货上门,安装调试) 4. 款式新颖(从南方引进最新款) 写完这些,他又算了笔帐: 首期进货:两万三千七百六 店面装修:一千五 每月租金:一百二 水电杂费:约五十 工资支出:四十(阎解放)+预留一个店员四十 = 八十 每月总成本:约二百五 如果每月能卖十台电视机(每台利润一百),二十台录音机(每台利润八十),三十台电风扇(每台利润五十),那么月利润就是: 电视机:1000元 录音机:1600元 电风扇:1500元 总计:4100元 减去成本,净利约3850元。 这个数字让陈延心里有底了。只要生意顺利,很快就能回本。 “陈延,”丁秋楠走过来,看著他写的东西,“你算得真细。” “做生意,不算细不行。”陈延说。 丁秋楠在他旁边坐下:“陈延,我存了两千块钱。如果你需要,可以拿去用。” 陈延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不用,秋楠。你的钱自己留著。我这儿够了。” “可是……” “真的够了。”陈延说,“秋楠,你放心。我有把握。” 丁秋楠看著他,点点头:“好,我信你。” 窗外传来电视声,是《新闻联播》开始了。院子里有人走动,有人说话,生活的气息很浓。 陈延收起笔记本,站起来:“秋楠,走,出去走走。” “去哪儿?” “去店里看看。” 两人走出四合院。晚上的北京有点凉,丁秋楠紧了紧外套。陈延推著自行车,两人慢慢走著。 到了王府井,街上还很热闹。店铺都亮著灯,行人来来往往。延宇电器行的招牌在夜色中很显眼。 陈延打开店门,开了灯。店里很乾净,空荡荡的,但充满了希望。 “秋楠,”陈延站在柜檯后,看著空空的货架,“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摆满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会有人来买,会有人夸咱们的货好,价格便宜。”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陈延,你一定行。” 陈延笑了笑,走出柜檯,搂住她的肩膀:“秋楠,等生意稳定了,咱们就结婚。我要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 “我不要最好的。”丁秋楠靠在他肩上,“我只要你在身边。” 两人站在店里,看著窗外的夜景。街灯昏黄,车流不息。 这个城市正在变化。 这个时代正在前进。 而他们,正站在潮头。 陈延心里很踏实。因为他知道,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会越走越宽。 电器生意的蓝图已经画好。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把它变成现实。 第160章 第一家「延宇电器行」开业 货是十月二十八號到的。一辆大卡车停在王府井街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嗓门大得很:“陈老板!货到了!” 陈延和阎解放赶紧跑出去。卡车后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纸箱,上面印著“文强电器”的字样。 “点货!”陈延对阎解放说。 两人一件一件往下搬。电视机二十箱,录音机三十箱,电风扇五十箱。点完数,一件不少。陈延在收货单上签了字,付了剩下的货款,又给司机塞了包烟。 “谢了师傅!” “客气!”司机摆摆手,开车走了。 货搬进店里,堆了一地。陈延拆开一箱电视机,是18寸的,黑色的外壳,屏幕亮晶晶的。又拆开一箱录音机,双卡的,带收音功能。电风扇是落地式的,白色的,三档风速。 “解放,”陈延说,“今天咱们不干別的,就摆货。电视机摆这边,录音机摆那边,电风扇靠墙摆。” “好嘞!” 两人忙活起来。阎解放力气不小,搬东西很麻利。陈延负责拆箱、检查、標价。每台电视机標价四百八,录音机三百六,电风扇一百八。比百货大楼便宜不少。 忙到中午,货摆得差不多了。三十多平米的店面,摆满了电器,看起来像个样子了。陈延站在门口看了看,心里有点激动。 “陈延哥,”阎解放擦了把汗,“咱们什么时候开业?” “明天。”陈延说,“明天十一月一號,好日子。” “那……要不要放鞭炮?”阎解放问。 “放!”陈延说,“去买两掛一千响的。” 阎解放跑去买鞭炮了。陈延在店里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每件货都完好,標价都清楚。 下午,丁秋楠来了。她今天调休,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很精神。看见店里摆满了货,她眼睛亮了。 “陈延,这么多……” “二十台电视机,三十台录音机,五十台电风扇。”陈延说,“秋楠,你看看,怎么样?” 丁秋楠走到柜檯前,仔细看了看。她拿起一台录音机,按了按按键:“这做工不错。” “香港技术,台湾零件。”陈延说,“质量应该没问题。” “价格呢?” “电视机四百八,录音机三百六,电风扇一百八。”陈延说,“比百货大楼便宜一百多。” 丁秋楠算了算:“那利润……” “一台电视机挣八十左右,录音机五十,电风扇三十。”陈延说,“卖得好,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丁秋楠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这才刚开始。”陈延说,“等生意做起来了,还可以扩大。” 正说著,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高跟鞋。头髮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看起来很喜庆。 “陈延!”她笑著走进来,“货到了?我看看!” 她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台电视机,看了看標籤:“林文强的货?质量还行。” “陈老板识货。”陈延说。 陈雪茹又看了看价格:“你这价格……定得够低的。不怕把百货大楼得罪了?” “做生意,各凭本事。”陈延说。 陈雪茹笑了:“有气魄。陈延,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花篮,红色的绸带上写著“开业大吉”。 “谢谢陈老板。”陈延说。 “客气什么。”陈雪茹说,“陈延,明天开业,我来给你捧场。” “欢迎。” 陈雪茹又待了会儿,问了问货的情况,走了。她走后,丁秋楠小声说:“这个陈老板,对你挺上心的。” “生意上的朋友。”陈延说。 丁秋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陈延和阎解放把店里又收拾了一遍,確认一切都准备好了。陈延给了阎解放十块钱:“明天早点来,八点准时开业。” “好!”阎解放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延锁了店门,骑著自行车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中院聚了好几个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在,还有傻柱和秦淮茹。 “陈延回来了?”易中海说,“听说你明天开业?” “是,一大爷。”陈延说。 “在王府井?”刘海中挺著肚子问。 “是。” “行啊陈延,”傻柱阴阳怪气地说,“现在是大老板了。开业也不说请院里人去看看?” “明天上午八点开业,欢迎大家来捧场。”陈延说。 秦淮茹走过来,脸上堆著笑:“陈延,恭喜你啊。明天我一定去。棒梗也说要去给你帮忙呢。” “不用了秦姐。”陈延说,“店里有人了。”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人了?谁啊?” “阎解放。”陈延说。 秦淮茹看了眼阎埠贵,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解放啊……那孩子老实。”秦淮茹说,“陈延,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陈延回了自己屋。丁秋楠已经在屋里等著了,桌上摆著饭菜。 “陈延,”她说,“明天开业,我请了半天假。” “不用。”陈延说,“你上班要紧。” “我要去。”丁秋楠坚持,“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必须在。” 陈延看著她,心里一暖:“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延就起来了。丁秋楠也起来了,换了身新衣服——浅粉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外套。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抹了点雪花膏。 两人吃了早饭,七点半出门。到店里时,阎解放已经在了。他今天换了身乾净衣服——蓝色的確良衬衫,黑色的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陈延哥,丁姐。”他打招呼。 “解放早。”丁秋楠说。 陈延打开店门,把花篮摆在门口。又拿出鞭炮,掛在门边的竹竿上。 八点整,陈延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引来了不少人。王府井街上本来人就多,听见鞭炮声,都围过来看。 “电器行开业!” “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价格优惠!” 阎解放大声吆喝著,脸都红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著个公文包。他走进店里,看了看电视机。 “这电视机什么价?”他问。 “四百八。”陈延说。 “四百八?”男人有点意外,“百货大楼卖五百八呢。” “我们是新店开业,优惠价。”陈延说,“质量一样,保修一年。” 男人仔细看了看电视机:“能试试吗?” “能。”陈延接通电源,打开电视机。屏幕亮了,出现雪花点。陈延调了调天线,画面清晰起来,是《新闻联播》。 “画面挺清楚。”男人点点头,“我要一台。” “好嘞!”阎解放赶紧去开票。 第一单生意做成了。陈延心里踏实了些。 接著又来了几个客人,有买录音机的,有买电风扇的。一上午,卖了五台电视机,八台录音机,十五台电风扇。 中午,陈雪茹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几个朋友。都是三四十岁的女人,穿著时髦,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 “陈延,”陈雪茹说,“这是我几个姐妹,听说你开业,来看看。” “欢迎欢迎。”陈延说。 那几个女人在店里转了一圈,这个摸摸电视机,那个试试录音机。最后,一个人买了一台电视机,两个人买了录音机,一个人买了电风扇。 陈雪茹自己也买了一台电视机:“陈延,给我送到家去。” “好。”陈延说。 正忙活著,秦淮茹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带著棒梗。棒梗十六岁了,个子挺高,但瘦,眼睛滴溜溜地转。他进了店,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盯上了录音机。 “妈,这录音机不错。”他说。 “不错什么不错。”秦淮茹小声说,“又买不起。” 她走到柜檯前,对陈延说:“陈延,生意不错啊。” “还行。”陈延说。 “陈延,”秦淮茹压低声音,“棒梗在家閒著也不是事儿。你看……能不能让他在店里帮帮忙?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陈延看了看棒梗。棒梗也看著他,眼睛里有点期待,但更多的是算计。 “秦姐,”陈延说,“店里人够了。等以后需要人,我再跟你说。”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淡了:“那……行吧。” 她拉著棒梗走了。棒梗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录音机。 下午,生意更好了。很多人听说这里电器便宜,都跑来买。到晚上关门时,陈延一算帐:今天卖了十二台电视机,二十台录音机,二十五台电风扇。 营业额一万多,毛利四千多。 阎解放累得直喘气,但眼睛亮晶晶的:“陈延哥,咱们今天挣了……” “別乱说。”陈延打断他,“解放,今天辛苦了。给你十块钱奖金。” “十块?”阎解放眼睛瞪大了,“陈延哥,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陈延说,“好好干,以后还有。” 阎解放接过钱,手都有点抖:“谢谢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干!” 阎解放走了。陈延和丁秋楠留下来盘点。货卖了不少,但还有库存。电视机剩八台,录音机剩十台,电风扇剩二十五台。 “陈延,”丁秋楠说,“今天生意这么好,要不要再进点货?” “要。”陈延说,“明天我给林文强打电话,再进一批。” 两人锁了店门,推著自行车往回走。晚上的王府井还很热闹,霓虹灯亮著,行人来来往往。 “陈延,”丁秋楠说,“今天……秦淮茹又来给棒梗找工作了。” “嗯。”陈延说,“我不能用棒梗。那孩子,心术不正。” “我知道。”丁秋楠说,“陈延,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院里肯定有人眼红。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你放心。”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前院很安静,各家各户都关著门。但陈延知道,很多人没睡,都在议论他今天开业的事。 他不在乎。 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 进了屋,丁秋楠烧水泡茶。陈延坐在桌前,拿出帐本,记下今天的流水。 记完帐,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家店,开起来了。 生意,做起来了。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有信心。 因为方向对了,路就会越走越宽。 丁秋楠端著茶过来,放在他面前:“累了吧?” “不累。”陈延说,“秋楠,等这批货卖完,咱们就结婚。” “嗯。”丁秋楠轻轻应了一声。 第161章 徐慧真的北方的支持 开业第三天,生意依然不错。上午就卖了三台电视机,五台录音机。阎解放忙得满头汗,但很兴奋,收钱、开票、搬货,手脚麻利得很。 中午,陈延让阎解放看店,自己去旁边的麵馆吃饭。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喊他:“陈延?” 转头一看,是徐慧真。她穿了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布鞋。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別著。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徐姐?”陈延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开店了,过来看看。”徐慧真笑著说,在陈延对面坐下,“生意怎么样?” “还行。”陈延说,“徐姐吃了没?一起吃点?” “吃过了。”徐慧真说,“陈延,你开店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听雪茹说,我还不知道呢。” “小事,不想麻烦徐姐。”陈延说。 “麻烦什么。”徐慧真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是我醃的酱菜,给你带点。开店忙,吃饭別对付。” 纸包打开,是酱黄瓜和酱萝卜,油亮亮的,闻著就香。 “谢谢徐姐。”陈延说。 “客气什么。”徐慧真看著陈延,“陈延,你这次南下,收穫不小啊。雪茹都跟我说了,说你买了地,开了店,有魄力。” “都是朋友帮忙。”陈延说。 徐慧真笑了笑:“陈延,你是个能干事的。不过,北方有北方的规矩,南方有南方的门道。你在南方有雪茹帮忙,在北方,姐也能帮你一把。” 陈延心里一动:“徐姐的意思是……” “我开小酒馆这么多年,认识不少人。”徐慧真说,“机关单位的,工厂企业的,都有。他们要是买电器,我可以帮你介绍。” “那太谢谢徐姐了。”陈延说。 “別急著谢。”徐慧真说,“陈延,我帮你,是因为你之前帮过我。范金有那事,要不是你,我这小酒馆早垮了。我徐慧真记著这份情。”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陈延,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肯定有人眼红。院里那些人,你得防著点。” “我知道。”陈延说。 “尤其是秦淮茹。”徐慧真压低声音,“她那个儿子棒梗,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天在我小酒馆门口晃悠,看见客人自行车没锁,眼睛直往车軲轆上瞟。被我骂了一顿才走。” 陈延皱了皱眉。棒梗这小子,果然贼性不改。 “徐姐,谢谢你提醒。” “客气什么。”徐慧真站起来,“陈延,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改天我带几个朋友来你店里看看。” “好,徐姐慢走。” 徐慧真走了。陈延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暖。徐慧真这个人,確实重情义。 吃完饭回到店里,阎解放正给一个客人介绍录音机。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红色的呢子外套,黑色的裤子。她一边听阎解放介绍,一边用手摸著录音机的外壳。 “这录音机能录磁带吗?”女人问。 “能!”阎解放说,“双卡的,能录能放,还能收音。” “多少钱?” “三百六。” “能便宜点吗?” “大姐,我们这是新店开业价,已经是最低了。”阎解放说,“百货大楼卖四百二呢。” 女人想了想:“行吧,来一台。” 阎解放高兴地开票、收钱。女人拿著录音机走了,阎解放擦了把汗:“陈延哥,这大姐真能讲价,讲了十分钟。” “讲价正常。”陈延说,“解放,你讲得不错。” 阎解放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下午,生意不忙。陈延让阎解放看著店,自己去邮局给林文强打电话。第二批货得赶紧订,库存不多了。 电话通了,是林文强的秘书接的,说林总在香港,晚上回广州。陈延留了言,说需要再进一批货。 从邮局出来,陈延想了想,又去了徐慧真的小酒馆。 小酒馆在正阳门下,门脸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门口掛著个木牌子,上面写著“徐记小酒馆”。推门进去,里面坐了几桌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陈延,笑了:“陈延?怎么来了?” “来看看徐姐。”陈延说。 “坐。”徐慧真从柜檯后面出来,给陈延倒了杯茶,“店里不忙?” “解放看著呢。”陈延说,“徐姐,我来是想问问,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需要大批量採购电器的?比如单位发福利,或者饭店装修需要电视机什么的。” 徐慧真想了想:“还真有。我认识棉纺厂的工会主席,他们厂年底要发福利,正琢磨买什么呢。还有东来顺的经理,他们店里想添几台电视机,给客人看。” 陈延眼睛一亮:“徐姐能帮我引荐引荐?” “能。”徐慧真说,“不过陈延,你得准备点样品,最好能上门去谈。人家买东西,得看到实物。” “这个没问题。”陈延说,“我明天就带样品去。” “明天不行。”徐慧真说,“后天吧,后天我约他们。你准备两台电视机,两台录音机,一台电风扇。我陪你去。” “谢谢徐姐!”陈延由衷地说。 “客气什么。”徐慧真笑了,“陈延,姐看好你。你好好干,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正说著,酒馆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是范金有,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个公文包。另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涂著口红,穿著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毛呢外套。裙子很短,到大腿中间,露出两条穿著丝袜的腿。 范金有看见陈延,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著对徐慧真说:“徐老板,忙著呢?” “范主任来了。”徐慧真站起来,语气不冷不热,“吃饭还是喝酒?” “吃饭。”范金有说,又看了眼陈延,“陈延也在啊。听说你开店了?生意怎么样?” “还行。”陈延说。 “陈老板现在是大老板了。”范金有旁边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嗲,“范主任,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陈延?” “对,陈延。”范金有介绍,“陈延,这是李丽,区商业局的。” 李丽上下打量著陈延,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神色:“陈老板年轻有为啊。开店手续都办齐了?” “办齐了。”陈延说。 “那就好。”李丽笑了笑,“现在政策放开了,鼓励个体经济。陈老板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商业局。” “谢谢李科长。”陈延说。 范金有和李丽找了个位置坐下。徐慧真去后厨招呼做菜,陈延坐在柜檯前喝茶,能听见范金有和李丽的对话。 “范主任,你们街道那个便民市场,什么时候动工?”李丽问。 “快了。”范金有说,“李科长,你们商业局能不能给批点补贴?市场建好了,对群眾多方便。” “补贴不好批啊。”李丽说,“不过范主任要是能把市场搞好,我可以帮你说说话。” 两人说话时,李丽的腿在桌子下面轻轻晃著,丝袜摩擦的声音很轻,但陈延听得见。范金有的眼睛时不时往李丽腿上瞟。 陈延喝完茶,站起来:“徐姐,我先走了。后天的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徐慧真送他到门口,“陈延,范金有那个人,你得防著点。他现在虽然不敢明著整你,但暗地里使绊子,还是可能的。” “我知道。”陈延说。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阎解放说又卖了一台电视机,两台电风扇。 “陈延哥,”阎解放小声说,“刚才秦淮茹来了,说找你。” “她说什么了?”陈延问。 “没说,就说让你有空去她家一趟。”阎解放说,“陈延哥,我看她……好像有事求你。” 陈延皱了皱眉。秦淮茹找他,准没好事。 “知道了。”陈延说,“解放,收拾收拾,准备关门。” 关门后,陈延给了阎解放五块钱:“今天辛苦了。明天早点来。” “好嘞!”阎解放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延锁了店门,骑著自行车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中院的水池边洗衣服。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瘦瘦的。盆里堆著小当和槐花的衣服。 看见陈延,她站起来,擦了擦手:“陈延,回来了?” “秦姐,找我有事?”陈延停下自行车。 秦淮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陈延,姐有点事……想求你。” “什么事?” 秦淮茹搓了搓手,声音更小了:“棒梗……想去南方。” 陈延一愣:“去南方?干什么?” “他说想去广州看看,找点活干。”秦淮茹说,“陈延,你在广州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帮忙?” 陈延看著秦淮茹。她眼睛里带著乞求,但更多的是疲惫。这个女人,为了儿子,什么都能豁出去。 “秦姐,”陈延说,“广州那边,我也不熟。就认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都是做大买卖的。棒梗去了,能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秦淮茹赶紧说,“棒梗有力气,能吃苦。陈延,你就帮姐这一回。棒梗在家閒著,我怕他……学坏。”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点抖。陈延知道她是真担心。棒梗那小子,再不管,真可能走上歪路。 但陈延不能帮这个忙。棒梗去了南方,要是惹出什么事,他得担责任。 “秦姐,”陈延说,“不是我不帮你。广州那边,我自己都是刚起步,没能力照顾棒梗。而且棒梗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去南方,你不担心?” “我担心啊……”秦淮茹眼圈红了,“可是陈延,我没办法啊。棒梗天天在家闹,说要出去闯荡。我怕他……怕他像上次那样……” 上次,棒梗偷东西,被抓进去关了几天。这事院里人都知道。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说:“秦姐,这样吧。你要是真想让他出去,可以让他去天津、唐山那边看看。离得近,有什么事也好照应。广州太远了。” 秦淮茹看著他,眼神复杂。她知道陈延说的是实话,但她心里还是希望陈延能帮忙。 “那……那行吧。”秦淮茹嘆了口气,“陈延,谢谢你。” “秦姐客气了。”陈延推著自行车回屋了。 进了屋,丁秋楠已经在了。她今天下班早,正在做饭。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陈延,回来了?饭马上好。” “秋楠,”陈延走进厨房,“今天徐姐来找我了。” “徐慧真?”丁秋楠一边炒菜一边问,“她找你什么事?” “说要帮我介绍客户。”陈延说,“后天带我去见几个单位的人。” “那好啊。”丁秋楠说,“徐慧真在正阳门那边开了这么多年小酒馆,认识的人多。” 菜炒好了,是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两人坐下来吃饭。 “陈延,”丁秋楠说,“今天医院里,有人来打听你。” “打听我?”陈延一愣,“谁?” “一个男的,三十多岁,说是商业局的。”丁秋楠说,“问你是不是开电器行,手续全不全,货从哪儿进的。” 陈延心里一紧。商业局的?难道是范金有带去的那个李丽? “你怎么说的?”陈延问。 “我说我不清楚,让你去店里问。”丁秋楠说,“陈延,是不是有人想找你麻烦?” “可能是范金有。”陈延说,“今天我去了徐姐的小酒馆,碰见范金有和一个商业局的女的。那女的问了我几句。” 丁秋楠皱起眉头:“范金有……他还没死心?”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死心。”陈延说,“不过秋楠,你放心。我手续齐全,货也是正规渠道,他挑不出毛病。” “那你也要小心。”丁秋楠说,“范金有在街道干了这么多年,关係网深。他想整你,办法多的是。” “我知道。”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別担心。我有分寸。”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坐在桌前,想著明天的事。后天要去见棉纺厂和东来顺的人,得准备充分。样品要带,价格要清楚,还得想好怎么说。 正想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延打开门,是阎埠贵。他推了推眼镜,往屋里看了看:“陈延,还没睡吧?” “阎老师,有事?”陈延问。 “有点事。”阎埠贵走进来,“陈延,解放在你那儿干了几天了,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延说,“解放老实,肯干,学东西也快。”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搓著手,“陈延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解放那孩子,高中毕业,在家待了一年多了。”阎埠贵说,“我想著……你能不能教他点真本事?比如电器维修什么的。光会卖货,以后也成不了大事。” 陈延明白了。阎埠贵这是想让儿子学技术。 “阎老师,”陈延说,“电器维修这块,我也不算精通。不过如果解放想学,我可以教他一些基础的。” “那太好了!”阎埠贵高兴地说,“陈延,谢谢你啊!解放要是能学会这门手艺,以后就不愁了!” 阎埠贵走了。丁秋楠从厨房出来,小声说:“阎老师这是……想让儿子跟你学艺?” “嗯。”陈延说,“解放要是真能学会,对他有好处,对店里也有好处。” 丁秋楠看著他:“陈延,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陈延笑了:“是吗?” “是。”丁秋楠说,“你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了。” 陈延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秋楠,等生意稳定了,咱们就结婚。” “嗯。”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我信你。” 窗外,夜色渐深。 这个夜晚,很平静。 但陈延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范金有,商业局,棒梗,还有院里那些眼红的人。 都得小心应付。 但陈延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站得稳,走得正,就不怕別人使绊子。 而且,他有徐慧真这样的朋友帮忙。 北方的支持,已经来了。 接下来的路,会更好走。 第162章 秦淮茹的骚扰信 第二天一早,陈延刚到店里,就看见门缝底下塞著一封信。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上面用原子笔歪歪扭扭写著“陈延亲启”。 陈延捡起来,拆开。信纸是那种小学生用的横格纸,上面的字写得很大,但很潦草: “陈延,我是秦淮茹。有些话不好当面说,写信跟你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但你別忘了,咱们之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 棒梗想去南方,你不帮就不帮,我也不怪你。可你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他。解放能在你店里干,棒梗为什么不能?解放给你干活,一个月四十块钱。棒梗不要钱,管饭就行,你都不愿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陈延,做人要讲良心。以前的事,我不提了,但你不能这么绝情。棒梗要是学坏了,你也有责任。你自己想想吧。 秦淮茹 1984年11月3日” 陈延看完信,皱了皱眉。秦淮茹这是……在跟他算旧帐?还是说,在威胁他? 他把信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正好阎解放来了,穿著那件蓝色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陈延哥早!”阎解放精神抖擞地说。 “解放早。”陈延说,“今天上午你看著店,我去办点事。” “好嘞!” 陈延骑著自行车去了徐慧真的小酒馆。今天是约好去见棉纺厂工会主席的日子,徐慧真说在酒馆碰头。 到酒馆时,徐慧真正在门口等著。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髮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个黑色的皮包。 “陈延来了?”她笑著说,“东西带了吗?” “带了。”陈延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纸箱。里面装著一台电视机、一台录音机、一台电风扇。 “那走吧。”徐慧真说,“棉纺厂离这儿不远,咱们走过去。” 两人推著自行车往棉纺厂走。路上,徐慧真说:“陈延,棉纺厂的工会主席姓王,五十多岁,人挺好说话。他们厂今年效益不错,想给职工发点福利。你好好介绍,价格给优惠点,这单应该能成。” “谢谢徐姐。”陈延说。 “客气什么。”徐慧真顿了顿,看了陈延一眼,“陈延,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陈延说。 “是不是店里有什么事?”徐慧真问。 陈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秦淮茹给我写了封信。” “写信?”徐慧真挑了挑眉,“写的什么?” 陈延大概说了信的內容。徐慧真听完,哼了一声:“这个秦淮茹,真是……陈延,你別理她。她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逼你就范。你要是这次答应了,以后她就吃定你了。” “我知道。”陈延说。 “知道就好。”徐慧真说,“陈延,你跟秦淮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延没说话。 徐慧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行,你不说就不说。但陈延,姐得提醒你,秦淮茹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为了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离她远点。” “我知道。”陈延说。 到了棉纺厂,门卫认识徐慧真,打了个招呼就放他们进去了。工会办公室在厂区最里面的一栋二层楼上。 王主席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点禿顶,戴著眼镜,穿著灰色的中山装。看见徐慧真,他笑著站起来:“徐老板来了?这位是……” “这是陈延,开电器行的。”徐慧真介绍,“陈延,这是王主席。” “王主席好。”陈延说。 “陈老板年轻有为啊。”王主席招呼两人坐下,“听徐老板说,你店里的电器物美价廉?” “王主席过奖了。”陈延说,“我带了几样样品,您看看。” 他打开纸箱,把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拿出来。王主席仔细看了看,问了问价格、保修期什么的。陈延一一回答。 “价格倒是比百货大楼便宜。”王主席说,“不过陈老板,我们要的量可能比较大。厂里有两千多职工,要是发福利,得几百台。” “量大可以再优惠。”陈延说,“王主席要多少,我给个最低价。” 王主席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先订一百台电风扇,试试水。如果职工反映好,年底再订电视机、录音机。” 一百台电风扇,一台进价一百五,陈延准备卖一百八。一百台就是一万八,毛利三千。 “行。”陈延说,“王主席,价格我给您一百七一台,比店里便宜十块。” “一百七?”王主席点点头,“那行。什么时候能送货?” “三天內。”陈延说。 “好。”王主席说,“那咱们签个合同。徐老板做见证。” 签了合同,王主席先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从工会办公室出来,陈延心里踏实了些。这一单成了,能挣两千多。 “陈延,”徐慧真说,“王主席这人实在,说话算话。你按时送货,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谢谢徐姐。”陈延说,“没有你,这单成不了。” “都说了,別客气。”徐慧真笑了,“陈延,中午了,去我那儿吃饭?” “不了,我得回店里。”陈延说,“解放一个人看著,我不放心。” “那行。”徐慧真说,“改天再说。” 陈延骑著自行车回到店里。阎解放正给一个客人介绍电视机,看见陈延,眼睛一亮:“陈延哥,回来了?” “嗯。”陈延看了看店里,又卖了一台电视机,“解放,干得不错。” “陈延哥,”阎解放小声说,“刚才……秦淮茹来了。” 陈延眉头一皱:“她来干什么?” “说找你。”阎解放说,“我说你不在,她就走了。不过……她脸色不太好。” 陈延没说话。他知道秦淮茹还会再来。 下午,生意不忙。陈延让阎解放看著店,自己去邮局给林文强打电话。一百台电风扇,得赶紧订货。 电话通了,这次是林文强本人接的。 “陈先生?”林文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粤语口音,“你好你好!第二批货准备好了,正要给你发过去。” “林先生,”陈延说,“我还需要一百台电风扇,能一起发吗?” “一百台?”林文强愣了一下,“陈先生,生意不错啊。” “还行。”陈延说,“林先生,价格还能不能再优惠点?我要得多。” 林文强想了想:“一百台的话……我给你一百四十五一台,这是最低价了。” 一百四十五,比上次便宜五块。一百台就是便宜五百。 “好。”陈延说,“那这次一起发过来。电视机二十台,录音机三十台,电风扇一百五十台。” “行。”林文强说,“我安排发货,大概十天能到。” “谢谢林先生。” 掛了电话,陈延算了算帐。电风扇一百四十五进,卖一百七,一台挣二十五,一百台挣两千五。加上棉纺厂那单,能挣將近五千。 这生意,有搞头。 回到店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阎解放说又卖了两台录音机。 “陈延哥,”阎解放说,“刚才於莉姐来了,说找你有事。” “於莉?”陈延问,“她说什么了?” “没说,就说让你有空去找她。”阎解放说。 陈延点点头。於莉找他,估计又是想让他带踩脚裤什么的。 正要关门,秦淮茹又来了。她今天换了件乾净的衣服,深蓝色的褂子,黑色的裤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抹了点雪花膏,看起来精神了些。 “陈延,”她站在店门口,没进来,“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陈延看了看她:“秦姐,进来说吧。” 秦淮茹走进来,看了看店里的货,又看了看阎解放,欲言又止。 “解放,”陈延说,“你先下班吧。” “好。”阎解放收拾好东西,走了。 店里只剩下陈延和秦淮茹。 “秦姐,”陈延说,“信我看了。” 秦淮茹看著他,眼圈有点红:“陈延,我不是要跟你闹。我就是……就是没办法了。” 她擦了擦眼角:“棒梗那孩子,你也知道。上次的事之后,他在家待了半年,不敢出门。现在好不容易想出去闯闯,你又不肯帮他。陈延,你就不能……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帮帮他?”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说:“秦姐,不是我不帮。广州那边,我自己都刚起步,真照顾不了棒梗。而且棒梗那性格,去了南方,万一惹出什么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不会惹事的!”秦淮茹赶紧说,“陈延,棒梗现在懂事了。你给他个机会,他肯定好好干。” 陈延看著她。秦淮茹的眼睛里满是乞求,那张因为操劳而过早衰老的脸,此刻写满了无助。 但他不能心软。 “秦姐,”陈延说,“这样吧。如果棒梗真想去南方,我可以给他介绍个人。我在广州认识一个做服装生意的王姐,她常跑广州北京这条线。棒梗要是愿意,可以跟著她跑跑腿,学学进货。但工资不高,也辛苦。” 秦淮茹眼睛一亮:“真的?陈延,谢谢你!谢谢你!” “你先別谢。”陈延说,“秦姐,这事我得先问问王姐。她要是愿意带,才行。而且棒梗得听话,不能惹事。” “他肯定听话!”秦淮茹说,“陈延,我保证!” “那行。”陈延说,“我这两天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好,好。”秦淮茹搓著手,“陈延,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陈延,这是我攒的二十块钱,你拿著。不能让你白帮忙。” 陈延推开她的手:“秦姐,钱你收著。这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那……那怎么行……”秦淮茹眼圈又红了。 “秦姐,”陈延说,“回去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秦淮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僂。 陈延看著她走远,嘆了口气。这个女人,確实不容易。但他不能因为同情,就给自己找麻烦。 锁了店门,陈延骑著自行车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於莉站在自家门口,正往这边张望。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成高马尾。看见陈延,她招招手。 陈延走过去。 “陈延,”於莉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陈延问。 “今天下午,我看见秦淮茹去找一大爷了。”於莉说,“两人在屋里说了半天话。我假装路过,听见几句。” 她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秦淮茹跟一大爷哭诉,说你不帮棒梗,还说你……忘恩负义。” 陈延心里一沉。秦淮茹这是……要发动院里的人给他施压? “一大爷怎么说?”陈延问。 “一大爷说会找你谈谈。”於莉说,“陈延,你得小心点。一大爷那个人,最好面子。秦淮茹要是真把他搬出来,他肯定得管。” “我知道了。”陈延说,“於莉姐,谢谢你。” “客气什么。”於莉说,“陈延,姐是站在你这边的。秦淮茹那家人,沾上就甩不掉。你离他们远点是对的。”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陈延,你上次说给我带踩脚裤……还有戏吗?” 陈延笑了:“有戏。我这次进货,给你带两条。” “真的?”於莉眼睛亮了,“陈延,谢谢你啊!姐不会白要你的,该多少钱多少钱。” “不用,送你的。”陈延说。 “那怎么行……”於莉说,“要不这样,姐请你吃饭。明天晚上,你来我家,我给你包饺子。” “行。”陈延说。 於莉高高兴兴地回屋了。陈延推著自行车回自己屋。丁秋楠已经在了,正在做饭。 “陈延,”她说,“今天怎么样?” “接了单大生意。”陈延说,“棉纺厂订了一百台电风扇。” “真的?”丁秋楠很高兴,“那能挣不少吧?” “两千多。”陈延说。 丁秋楠算了一下:“那加上店里的生意,这个月能挣四五千了。” “嗯。”陈延说,“秋楠,等我攒够钱,咱们就结婚。” 丁秋楠脸红了:“不急。陈延,你先忙生意。” 吃饭的时候,陈延把秦淮茹写信的事说了。丁秋楠听完,放下筷子:“陈延,这个秦淮茹……是不是想用过去的事要挟你?” “可能吧。”陈延说。 “陈延,”丁秋楠看著他,“你跟秦淮茹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说:“秋楠,有些事,我不想提。但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陈延,我信你。但秦淮茹这个人……你得防著点。她为了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陈延说。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坐在桌前,拿出秦淮茹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里的每个字,都透著算计和威胁。 这个女人,確实不好对付。 但陈延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站得稳,就不怕別人使绊子。 他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 第163章 冷处理与无视 第二天早上,陈延刚打开店门,易中海就来了。 他背著手,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身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环顾了一圈店里的电器,才看向陈延。 “一大爷早。”陈延打招呼。 “早。”易中海走到柜檯前,看著那些標价牌,“陈延,生意不错啊。” “还行。”陈延说。 易中海转过身,看著陈延:“陈延,我听说……你跟秦淮茹家,闹了点不愉快?” 来了。陈延心里明白,这是来当说客的。 “没什么不愉快。”陈延说,“秦姐想让棒梗去南方,我帮不上忙而已。” “帮不上忙?”易中海皱了皱眉,“陈延,都是一个院的邻居,能帮就帮一把。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你是知道的。” 陈延没说话,拿起抹布擦柜檯。易中海看著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话,又说:“陈延,我知道你现在做生意,忙,顾不上院里的事。但做人不能忘本。秦淮茹家以前对你也算不错,现在她有难处,你该伸手帮帮。” “一大爷,”陈延放下抹布,“棒梗想去南方,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我答应给他在广州介绍个人,能不能成,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带。” “介绍个人?”易中海愣了一下,“你怎么没跟秦淮茹说?” “昨天刚说的。”陈延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易中海脸上表情缓和了些:“那还行。陈延,你也別怪一大爷多嘴。咱们院是个大家庭,谁家有困难,大家都得帮衬著。你年轻,有本事,该多帮帮院里人。” “我知道。”陈延说。 正说著,阎解放来了。他看见易中海,赶紧打招呼:“一大爷早。” “解放早。”易中海说,“在陈延这儿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阎解放说,“一大爷,陈延哥对我可好了,还教我修电器呢。” “那就好。”易中海点点头,“好好干。解放,你去后院打桶水,把地拖拖。” 这是要支开阎解放。阎解放看了陈延一眼,陈延点点头,他才拎著水桶出去了。 等阎解放走了,易中海压低声音:“陈延,还有个事。” “您说。” “秦淮茹说……你跟她之间,有些旧帐。”易中海看著陈延,“她没明说是什么,但看那意思……陈延,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秦淮茹,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延心里冷笑。秦淮茹这是要用旧事来要挟他。 “一大爷,”陈延平静地说,“我跟秦姐能有什么事?就是普通邻居。她可能觉得我不帮她,心里有怨气。” “真没事?”易中海盯著他。 “真没事。”陈延说。 易中海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行,你说没事就没事。陈延,一大爷也是为你好。秦淮茹那个人……有时候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在她手里,早点处理好,別闹大了影响不好。” “谢谢一大爷提醒。”陈延说。 易中海走了。陈延看著他的背影,知道这事没完。秦淮茹既然把易中海搬出来了,就不会轻易罢休。 阎解放打完水回来,开始拖地。他一边拖一边小声说:“陈延哥,一大爷找你……是不是因为秦淮茹?” “你怎么知道?”陈延问。 “院里都传开了。”阎解放说,“昨天秦淮茹在院里哭,说你不帮她,还说你忘恩负义。好些人都听见了。” “都怎么说?”陈延问。 “说啥的都有。”阎解放说,“有人觉得你不该这么绝情,有人觉得秦淮茹胡搅蛮缠。不过陈延哥,我信你。你是什么人,我知道。” 陈延笑了笑:“解放,好好干活。別管这些閒话。” “哎。”阎解放点点头。 上午生意不错,卖了四台电风扇,两台录音机。中午,陈延让阎解放看著店,自己回四合院一趟。他得去找於莉,跟她说踩脚裤的事。 回到院里,正好碰见於莉从屋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抹了粉,嘴唇涂了口红,看起来很精神。 “陈延!”於莉看见他,笑了,“正想找你呢。” “於莉姐,”陈延说,“踩脚裤的事,我记著呢。下次进货给你带。” “真的?”於莉眼睛亮了,“陈延,谢谢你啊!姐就知道你没忘。”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陈延,跟你说个事。今天早上,秦淮茹又去找一大爷了。我在门口听见,她哭得可厉害了,说你要是不帮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陈延皱起眉头。 “陈延,”於莉说,“你別心软。秦淮茹就是看你现在有钱了,想粘上你。你要是这次帮了她,以后她家什么事都得找你。棒梗那小子,更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陈延说。 “知道就好。”於莉说,“陈延,姐是站在你这边的。有事你说话,姐帮你。” “谢谢於莉姐。” 於莉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客气什么。对了陈延,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包饺子。” “今天不行,店里忙。”陈延说。 “那改天。”於莉说,“等你哪天有空。” 陈延点点头,正要走,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了。她看见陈延和於莉站在一块,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陈延回来了?”她走过来,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於莉也在啊。” “秦姐。”於莉说,“我找陈延说点事。你们聊,我先回屋了。” 於莉扭著腰回屋了。秦淮茹看著陈延,声音有点哑:“陈延,一大爷……去找你了?” “嗯。”陈延说。 “他……没说什么吧?”秦淮茹小心翼翼地问。 “没说什么。”陈延说,“秦姐,你托我的事,我记著呢。等我联繫上广州那边的朋友,有消息告诉你。” “好,好。”秦淮茹搓著手,“陈延,昨天那信……你別往心里去。姐也是一时著急,胡说八道。” “没事。”陈延说。 秦淮茹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陈延,姐也是没办法。棒梗那孩子,你要是不管他,他就真废了。” “秦姐,”陈延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但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眼圈又红了,“陈延,谢谢你还肯帮我们。” 她转身回屋了。陈延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知道,不能心软。 下午回到店里,阎解放说又卖了一台电视机。 “陈延哥,”阎解放说,“刚才有个女同志来,说是商业局的,问咱们店的手续。” “商业局的?”陈延心里一紧,“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烫著捲髮,涂著红嘴唇。”阎解放说,“穿件红色的呢子外套,黑色的裤子,高跟鞋。说话挺客气的,但问得挺细。” 是李丽。范金有带来的那个商业局的女人。 “她都问什么了?”陈延问。 “问营业执照,问进货渠道,问保修政策。”阎解放说,“我按你教我的说的,手续齐全,从正规渠道进货,保修一年。她听了,没说什么,看了看货就走了。” “没问別的?” “没。”阎解放说,“陈延哥,咱们手续都齐全吧?” “齐全。”陈延说,“解放,以后有人来问这些,你就照实说。不用怕。” “哎。”阎解放点点头。 晚上关门后,陈延算了算帐。今天营业额一千多,毛利三百左右。加上棉纺厂那单,这个月收入应该不错。 锁了店门,陈延骑著自行车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丁秋楠站在月亮门那儿,像是在等他。 “秋楠?”陈延停下自行车。 “陈延,”丁秋楠走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她今天下班早,换了身衣服——浅粉色的毛衣,深灰色的裤子,头髮披散著,看起来很温柔。但脸色有点凝重。 两人回到屋里。丁秋楠关上门,压低声音:“陈延,今天下午,秦淮茹去医院找我了。” 陈延心里一沉:“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想跟我聊聊。”丁秋楠说,“我跟她去了医院旁边的小公园。她说……说了些过去的事。” “什么事?”陈延问。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复杂:“她说,你跟她……有过一段。” 陈延愣住了。 “她说那是在我认识你之前。”丁秋楠说,“说你那时候对她很好,经常帮她。她说她现在走投无路,只有你能帮她。她还说……如果你不帮她,她就去找一大爷,把你们的事说出去。” 陈延心里涌起一股怒火。秦淮茹这是要干什么?用这种手段逼他就范? “秋楠,”陈延握住她的手,“你信她的话?” “我不全信。”丁秋楠说,“但陈延,我想听你亲口说。”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说:“秋楠,我是帮过秦淮茹。那时候她家困难,我確实帮过她几次。但绝没有她说的那种关係。她这么说,是想利用你逼我帮她。”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陈延,我信你。但秦淮茹这个人……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怕她真会闹。” “让她闹。”陈延说,“秋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是敢胡说八道,我也不会客气。”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我不怕她闹。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不为难。”陈延搂住她,“秋楠,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別管了。” “嗯。”丁秋楠轻声应道。 晚上,陈延躺在床上,想著秦淮茹的事。这个女人,为了儿子,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用旧事要挟他,找易中海施压,现在又去找丁秋楠。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得想个办法,让她死了这条心。 第二天一早,陈延刚开店门,就看见秦淮茹站在门口。她今天穿得更破旧了,那件蓝布褂子上还有补丁。头髮有点乱,眼睛里满是血丝。 “陈延,”她声音沙哑,“我想了一晚上。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陈延看著她:“秦姐,你要钱干什么?” “棒梗说……想去南方,得先买火车票,还得带点钱。”秦淮茹说,“陈延,我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你就借我一百块钱,等棒梗挣了钱,一定还你。” 一百块钱。在1984年,这不是个小数目。 “秦姐,”陈延说,“我可以借你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淮茹眼睛亮了。 “这是最后一次。”陈延说,“钱借给你,以后你家的事,我不会再管。棒梗去南方,我能帮的已经帮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別再来找我。” 秦淮茹愣住了。她看著陈延,嘴唇哆嗦著:“陈延,你……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陈延说,“秦姐,我能帮的,都帮了。但我也得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一直被你拖著。” 秦淮茹盯著他,眼睛里涌出泪水。她擦了擦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好。陈延,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陈延从柜檯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她:“秦姐,你写个借条。” 秦淮茹颤抖著手,写了借条。陈延收好借条,把钱给她。 “陈延,”秦淮茹接过钱,声音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背影佝僂得像个小老太婆。 陈延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冷处理,无视,划清界限。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这个无底洞。 阎解放来了,看见陈延站在门口,小声问:“陈延哥,刚才秦淮茹……” “没事。”陈延说,“解放,开门营业。” “哎。” 店门打开,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延知道,秦淮茹的事还没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她怎么闹,他都不会再让步。 第164章 秦京茹的南下寻夫(一厢情愿) 秦京茹是十一月十號下午到的北京。她穿著一身崭新的红格子外套,黑色的健美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头髮烫成了大波浪,用一根红头绳扎著,脸上抹了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手里拎著个花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她从火车站出来,一路打听著找到了南锣鼓巷。站在四合院门口,她深吸了口气,挺了挺胸,推门走了进去。 前院没人。倒座房的门关著,西厢房也关著。她站在院子里,有点不知所措。 “谁啊?”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 “大叔,我找陈延。”秦京茹说,声音带著点外地口音。 “陈延?”阎埠贵打量著她,“你是……” “我是他对象!”秦京茹大声说。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几家房门都开了条缝,有人在里面往外看。 阎埠贵愣住了,眼镜差点掉下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陈延对象!”秦京茹理直气壮,“他从广州回来,答应要娶我的!我这不是……来找他了嘛!” 她说著,把花布包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灰。红格子外套有点小,绷在身上,显出身段的曲线。 中院那边,傻柱从屋里钻出来,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他听见动静,跑过来看热闹:“哟,这谁啊?” “我是陈延对象!”秦京茹又说了一遍。 傻柱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陈延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秦京茹说,“陈延在广州跟我好的时候,你们又不在!” 院子里炸开了锅。各家各户的门都打开了,人陆续走出来。刘海中挺著肚子,易中海背著手,秦淮茹也出来了,看见秦京茹,她脸色一变。 “京茹?”秦淮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表姐!”秦京茹看见秦淮茹,眼睛亮了,“我找陈延来了!他说要娶我,让我来北京找他!” 秦淮茹脸色更难看了:“你……你別胡说!陈延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 “就是上次在广州!”秦京茹说,“他对我可好了,给我买衣服,买雪花膏,还……还亲我了!他说等回北京安顿好了,就接我过来!” 院里的人面面相覷。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 於莉从倒座房出来,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她靠在门框上,看著秦京茹,脸上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秦京茹是吧?”於莉开口了,“你说陈延在广州跟你好了,有什么证据?” “要什么证据?”秦京茹从花布包袱里掏出件东西,“这是他给我买的裙子!” 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料子很薄,领口开得很大。 “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盒雪花膏,“也是他给我买的!” 院里的人都不说话了。这些东西,看起来確实像陈延会买的——他在广州做生意,买这些东西不难。 “秦京茹,”秦淮茹拉住她,“你跟我进屋说。別在这儿嚷嚷。” “我不!”秦京茹甩开她的手,“我就要在这儿等陈延!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开店去了,晚上才回来。”阎埠贵说。 “那我在院里等他!”秦京茹在台阶上一坐,花布包袱放在身边。 院里的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著。秦京茹也不在乎,就那么坐著,眼睛盯著大门。 下午四点多,陈延骑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感觉气氛不对。院里聚了好多人,都盯著他看。台阶上坐著个穿红格子外套的女人,背影有点眼熟。 “陈延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是秦京茹。她看见陈延,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来:“陈延!你可回来了!” 陈延愣住了:“秦京茹?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秦京茹拉住他的胳膊,“你说让我来北京找你,我这不是来了嘛!” 院里的人都看著他们。陈延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秦京茹,”他甩开她的手,“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来找我了?” “你怎么不认帐啊!”秦京茹眼圈红了,“在广州的时候,你不是说……说要跟我好吗?你还亲我了,你都忘了?” 院里一片譁然。傻柱嘿嘿笑:“陈延,行啊你,南方一个,北方一个,忙得过来吗?” 陈延脸色沉了下来:“秦京茹,你跟我进屋说。” 他拉著秦京茹进了西厢房,砰地关上门。院里的人没散,都站在那儿等著看热闹。 屋里,陈延看著秦京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就是来找你啊。”秦京茹看著他,眼泪掉下来了,“陈延,你忘了?在广州,你对我那么好。给我买衣服,给我钱花,还……还跟我睡了。你说过要娶我的!” 陈延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在广州的时候,確实跟秦京茹有过那么一次。那天他喝了酒,秦京茹主动来找他,他一时没把持住……但那只是一夜情,他从来没说过要娶她! “秦京茹,”陈延冷静下来,“那天我是喝了酒,说了些糊涂话。但我从来没说过要娶你。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没误会!”秦京茹哭著说,“陈延,你是不是现在有钱了,就看不上我了?我不管,我都是你的人了,你得负责!” 她说著,就要往陈延身上扑。陈延躲开了:“秦京茹,你別这样。咱们好好说。” “说什么说!”秦京茹坐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陈延,你这个负心汉!玩完了就不要我了!我要去告你!告你耍流氓!” 陈延心里一沉。秦京茹要是真去告,就算告不成,也会闹得满城风雨。他的店刚开起来,经不起这种折腾。 “秦京茹,”他蹲下来,看著她,“你別闹。这样,我给你钱,你回广州去。以后咱们两清。” “我不要钱!”秦京茹说,“我就要你!陈延,我是真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陈延说得很直接,“秦京茹,咱们之间,就是一场误会。我给你五百块钱,你拿著回广州,好好过日子。” 五百块钱。在1984年,这是一笔巨款。秦京茹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摇头:“不行!我不要钱!我就要你!” 陈延知道,她是嫌少。 “一千。”陈延说,“一千块钱,你拿著走人。从此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秦京茹不哭了。她看著陈延,眼睛转了转:“一千五。” “一千二。”陈延说,“这是最高价。你要是不答应,就去告吧。但我告诉你,你没证据,告也告不贏。到时候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秦京茹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行,一千二。但要现金。” “明天给你。”陈延说,“今天你先找个地方住。別住这儿。” “我住我表姐家。”秦京茹说。 “不行。”陈延说,“你住招待所。我给你钱。” 他不能让秦京茹住秦淮茹家。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秦京茹答应了。陈延给了她二十块钱,让她去附近的招待所开个房间。秦京茹接过钱,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陈延,”她看著他,“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喜欢。”陈延说得很乾脆。 秦京茹眼神暗了暗,拎起花布包袱,走了。 陈延等她走了,才开门出去。院里的人还没散,都盯著他看。 “陈延,”易中海走过来,脸色严肃,“怎么回事?” “没事,一大爷。”陈延说,“一个误会。” “误会?”傻柱在旁边笑,“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说是你对象,还要你负责。这是误会?” 陈延看了他一眼:“傻柱,管好你自己的事。” 他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去店里了。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秦京茹这一闹,院里肯定传开了。丁秋楠知道了,会怎么想? 到店里时,阎解放正在给客人介绍电风扇。看见陈延,他小声说:“陈延哥,刚才丁姐来了。” 陈延心里一紧:“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阎解放说,“不过她脸色不太好,好像有心事。” 陈延知道,丁秋楠肯定听到风声了。他得赶紧去找她解释。 晚上关门后,陈延直接去了医院。丁秋楠值夜班,在护士站坐著写病歷。看见陈延,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秋楠,”陈延走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丁秋楠站起来,跟他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没人,很安静。 “秋楠,”陈延说,“今天院里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丁秋楠说,“秦淮茹的表妹,说是你对象,要你负责。” “不是真的。”陈延说,“秋楠,你信我吗?”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陈延,我信你。但我不明白,那个秦京茹……为什么这么说?”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实话:“秋楠,我在广州的时候,確实跟她……有过一次。但那只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她。她现在找上门来,是想讹钱。” 丁秋楠脸色白了白。她低下头,没说话。 “秋楠,”陈延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该……” “別说了。”丁秋楠打断他,“陈延,我相信你是一时糊涂。但这种事……以后不能再有了。” “不会了。”陈延说,“秋楠,我只爱你一个人。” 丁秋楠抬起头,看著他:“那个秦京茹,你打算怎么处理?” “给她一笔钱,让她走。”陈延说,“一千二,她答应了。” “一千二?”丁秋楠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不多。”陈延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秋楠,我不想让她闹,影响咱们结婚。” 丁秋楠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陈延,你处理吧。我信你。” 陈延心里一暖,把她搂进怀里。丁秋楠靠在他胸口,小声说:“陈延,以后……別再让我担心了。” “不会了。”陈延说。 从医院出来,陈延回了四合院。院里很安静,但各家各户都亮著灯。他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盯著他。 回到屋里,他刚坐下,就有人敲门。是秦淮茹。 她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陈延,”她声音很轻,“京茹……住招待所了?” “嗯。”陈延说。 “陈延,”秦淮茹看著他,“你跟京茹……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姐,”陈延说,“这事你別管。我会处理。” “我怎么不管?”秦淮茹说,“京茹是我表妹!陈延,你要是真对她做了什么,你得负责!” “我会负责。”陈延说,“但不是那种负责。秦姐,这事你別掺和。对你没好处。” 秦淮茹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京茹那孩子……其实挺可怜的。她在老家,家里逼她嫁人,她不愿意,才跑出来的。你要是真能娶她……” “我不可能娶她。”陈延打断她,“秦姐,这话別再说了。” 秦淮茹嘆了口气:“行,我不说了。陈延,那你……打算怎么办?” “给她钱,让她走。”陈延说,“秦姐,你帮我劝劝她。一千二不少了,够她在广州做点小生意了。” “一千二……”秦淮茹眼神闪了闪,“陈延,你真捨得?” “捨得。”陈延说,“只要她別闹。” 秦淮茹点点头:“行,我帮你劝劝她。不过陈延,这事……丁大夫知道吗?” “知道。”陈延说,“我跟她说了。” “她……没生气?” “没生气。”陈延说,“秦姐,这事到此为止。你帮我劝走秦京茹,以后咱们两清。” 秦淮茹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走了。陈延关上门,坐在桌前。桌子上摆著帐本,但他没心思看。 秦京茹这一闹,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过去的糊涂帐,迟早要还。他现在事业刚起步,不能因为这些事毁了前程。 一千二,买个清净,值。 他拿出存摺,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这段时间做生意,攒了八千多。取出一千二,还剩七千多,够用了。 明天就去银行取钱,给秦京茹,让她走人。 至於院里那些閒话,隨他们说去吧。 只要丁秋楠信他,就够了。 窗外,月色很好。 院子里,很安静。 但陈延知道,这安静只是表面的。 暗流,还在涌动。 第165章 安置与制衡 第二天一早,陈延先去银行取了一千二百块钱。厚厚的一沓,用报纸包好,塞进挎包里。然后他骑著自行车去了秦京茹住的招待所。 招待所在胡同口,是个二层小楼,外墙刷著灰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陈延进去时,前台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戴著老花镜织毛衣。看见陈延,她抬起头:“同志,找谁?” “204房间,秦京茹。”陈延说。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上去吧,左边第二间。” 陈延上了二楼。走廊很窄,灯光昏暗。他敲了敲204的门。 门开了。秦京茹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她换了身衣服——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重新梳过,脸上抹了粉,嘴唇涂了口红。看见陈延,她眼睛一亮:“陈延,你来了!” “进去说。”陈延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扔著那个花布包袱,还有几件衣服。窗户关著,空气里有股劣质雪花膏的味道。 陈延关上门,从挎包里掏出那包钱,放在桌上:“一千二,你数数。” 秦京茹盯著那包钱,眼睛都直了。她颤抖著手打开报纸,里面是一沓沓十元面值的钞票。她一张一张数,数得很仔细,手指都在抖。 数完,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兴奋,也有失落:“真是……一千二。” “钱给你了,”陈延说,“你今天就走。火车票我给你买。” 秦京茹没说话。她把钱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著陈延:“陈延,我……我能不去广州吗?” “你想去哪儿?”陈延问。 “我想在北京待著。”秦京茹说,“陈延,你看……我在广州也是一个人,没亲没故的。在北京好歹有我表姐。你给我找个工作,我挣了钱慢慢还你。” 陈延皱起眉头。秦京茹这是……不想走了? “秦京茹,”他说,“咱们说好的,拿钱走人。” “我知道……”秦京茹低下头,“可我一个女的,一个人回广州,万一路上出点事怎么办?陈延,你就帮人帮到底,给我在北京找个活干。我保证不打扰你,也不跟別人说咱们的事。” 她说著,抬头看著陈延,眼睛里带著乞求。那张抹了粉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但陈延知道,这可怜是装出来的。秦京茹这个女人,比秦淮茹还精明。她要是留在北京,以后肯定是个麻烦。 “秦京茹,”陈延说,“北京工作不好找。你一个外地人,没户口,没关係,哪个单位要你?” “你不是有店吗?”秦京茹说,“我在你店里干活不行吗?我会卖货,会算帐,还会做饭。陈延,我保证好好干,不要工资都行,管饭就行。” 陈延冷笑。秦京茹这是盯上他的店了。让她进店,以后还不得把店搅得天翻地覆? “不行。”陈延说得很乾脆,“我的店已经有人了。秦京茹,你今天必须走。火车票我给你买,下午的票。你要是不走,这一千二我就收回来。” 秦京茹脸色变了。她抱紧了怀里的钱:“陈延,你……你就这么狠心?” “这不是狠心。”陈延说,“这是咱们说好的。秦京茹,你要是拿了钱还不走,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在北京待不下去。你自己想清楚。” 秦京茹咬著嘴唇,眼睛转了转。她知道陈延说得出来就做得到。她现在拿了钱,要是真把陈延惹急了,钱没了不说,还可能惹上麻烦。 “行……”她最终点了点头,“我走。但陈延,你得给我买臥铺票。硬座太累了。” “可以。”陈延说。 “还有,”秦京茹说,“你得送我去火车站。我一个人,拎这么多东西,不安全。” 陈延想了想:“行。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那……那我能去跟我表姐道个別吗?”秦京茹问。 “可以。”陈延说,“但別说多余的话。拿了钱走人,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秦京茹说。 陈延走了。秦京茹坐在床上,抱著那包钱,发了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把衣服收拾好,装进花布包袱里。收拾完,她坐在镜子前,重新补了补妆。 上午十点多,秦京茹拎著包袱去了四合院。院里很安静,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秦淮茹在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秦京茹,她愣了一下。 “京茹?你怎么来了?” “表姐,”秦京茹走过去,把包袱放下,“我来跟你道个別。下午就走了。” “走?”秦淮茹站起来,“陈延给你钱了?” “嗯。”秦京茹说,“一千二。表姐,我想好了,拿著这钱回广州,做点小生意。以后……以后就不来了。” 秦淮茹看著她,眼神复杂:“京茹,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秦京茹说,“表姐,陈延那个人……咱们高攀不起。他心狠著呢,说翻脸就翻脸。我算是看明白了,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秦淮茹嘆了口气:“你能这么想,也好。京茹,回广州好好过日子。找个老实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秦京茹说,“表姐,我走了以后,你……你也小心点。陈延现在有钱了,眼里更没咱们这些穷亲戚了。你別再去找他,省得受气。” 秦淮茹眼圈红了:“我知道。京茹,你路上小心。” 秦京茹抱了抱秦淮茹,拎起包袱走了。走到前院时,碰见於莉从屋里出来。於莉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抹了粉,看起来很精神。 “哟,这不是京茹吗?”於莉靠著门框,“要走了?” “嗯,走了。”秦京茹说。 “钱拿到了?”於莉问。 “拿到了。”秦京茹说。 於莉笑了笑:“行啊,一千二,不少了。京茹,姐教你一句话,这钱拿回去,別乱花。做点正经生意,以后找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谢谢於莉姐。”秦京茹说。 她走了。於莉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回屋了。 下午两点,陈延准时来到招待所。秦京茹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前台等著。看见陈延,她站起来。 “走吧。”陈延说。 两人出了招待所。陈延推著自行车,秦京茹拎著包袱跟在后面。走到胡同口,陈延拦了辆计程车——1984年北京计程车不多,但王府井附近还是有的。 上车后,两人都没说话。秦京茹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说:“陈延,北京真大。” “嗯。”陈延说。 “比广州大。”秦京茹说,“也气派。陈延,你说……我以后还能来北京吗?” “想来隨时可以来。”陈延说,“但別来找我。” 秦京茹转过头看著他:“陈延,你就这么討厌我?” “不討厌。”陈延说,“但咱们不是一路人。秦京茹,拿著钱回广州,好好过日子。別想那些没用的。” 秦京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到了火车站,陈延给秦京茹买了臥铺票,是去广州的直达车。送她到检票口,陈延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这个你拿著,路上买点吃的。” 秦京茹接过钱,眼圈红了:“陈延,你……你其实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陈延说,“秦京茹,上车吧。一路顺风。” 秦京茹看著他,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陈延,我走了。你……你保重。” 她转身进了检票口,没回头。 陈延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嘆了口气。秦京茹这个女人,精明,但也不容易。希望她回广州后,能好好过日子。 从火车站出来,陈延直接去了店里。阎解放正在给客人介绍录音机,看见陈延,他小声说:“陈延哥,丁姐中午来了。” “她说什么了?”陈延问。 “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阎解放说,“不过她好像有心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延知道,丁秋楠还是不放心。他得去找她。 下午关门后,陈延去了医院。丁秋楠正在值班,在护士站写病歷。看见陈延,她抬起头,眼神平静。 “秋楠,”陈延走过去,“秦京茹走了。下午的火车。” “嗯。”丁秋楠说。 “你……你不生气吧?”陈延问。 丁秋楠放下笔,看著他:“陈延,我说过,我相信你。但这种事……我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不会了。”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我保证。”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陈延,那个秦京茹……她真的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陈延说,“她拿了钱,答应回广州。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丁秋楠点点头:“那就好。陈延,我不是小气的人。但你得明白,咱们马上要结婚了,我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等棉纺厂那单货送完,咱们就结婚。我答应你的。” 丁秋楠脸红了:“嗯。” 晚上,陈延回到四合院。院里很安静,但能感觉到,很多人都在议论秦京茹的事。陈延不在乎,径直回了自己屋。 刚坐下,有人敲门。是於莉。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淡紫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披散著,脸上抹了粉。手里端著个盘子,里面是几个饺子。 “陈延,”她笑著说,“还没吃吧?我给你包了饺子,尝尝。” “谢谢於莉姐。”陈延接过盘子。 於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陈延,秦京茹走了?” “走了。”陈延说。 “行啊你,处理得挺利索。”於莉说,“一千二,不少了。够她在广州做点小生意了。” 陈延没说话,吃了个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不错。 “陈延,”於莉压低声音,“姐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秦淮茹去找一大爷了。” 陈延抬起头:“她又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哭穷唄。”於莉说,“说她家多困难,说棒梗多不爭气。陈延,你得小心点。秦淮茹这是看你给秦京茹一千二,眼红了。她肯定也得找你要钱。” 陈延冷笑:“她要钱?我凭什么给她?” “就凭她知道你跟秦京茹的事。”於莉说,“陈延,秦淮茹那个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她要是真把秦京茹的事捅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陈延放下筷子:“於莉姐,你有什么主意?” 於莉笑了:“陈延,姐帮你。秦淮茹那边,我去说。让她別闹,闹也没用。但你得给她点甜头,让她闭嘴。” “什么甜头?”陈延问。 “你不是店里需要人吗?”於莉说,“让棒梗去你店里干几天。不给他钱,管饭就行。这样秦淮茹有了面子,也就不会闹了。” 陈延皱起眉头。让棒梗进店?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行。”陈延说,“棒梗那人,我不能用。” “那就给她点钱。”於莉说,“不用多,一百两百的,堵住她的嘴就行。陈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名声。” 陈延想了想。於莉说得对。秦淮茹要是真闹起来,虽然不怕,但也麻烦。花点钱买个清净,值。 “行。”陈延说,“於莉姐,你帮我去说。给秦淮茹一百块钱,让她別闹。但话要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家的事,我不会再管。” “明白。”於莉说,“陈延,姐办事,你放心。”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陈延,踩脚裤的事……” “记著呢。”陈延说,“下次进货给你带。” 於莉笑了,扭著腰走了。 陈延坐在屋里,想著刚才的事。秦京茹走了,但留下了隱患。秦淮茹那边,得用钱堵住嘴。於莉虽然帮忙,但也想从中得好处。 这就是人情世故。一环扣一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但陈延不怕。他现在有钱,有店,有事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关键是丁秋楠。只要她信他,支持他,別的都不重要。 第166章 丁秋楠的抉择:停薪留职 十一月十五號,棉纺厂的那一百台电风扇送到了。两辆大卡车停在王府井街口,工人们一箱一箱往下搬。陈延和阎解放忙著点货、验收,忙了一上午。 送走卡车司机,陈延让阎解放看店,自己骑著自行车去了棉纺厂。王主席验收了货,很满意,当场付了剩下的货款。一万七千块钱,厚厚几沓,陈延用报纸包好,塞进挎包里。 从棉纺厂出来,陈延直接去了银行。把钱存进帐户,看著存摺上的数字又涨了一截,他心里踏实了些。这笔生意做成了,能挣两千五,加上店里每天的流水,这个月收入能过五千。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阎解放正在给客人介绍电视机,看见陈延,使了个眼色。陈延看过去,是丁秋楠来了。她今天休息,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裤子,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髮披散著,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很清秀。 她站在柜檯前,看著那些电器,眼神有点飘忽,像是有什么心事。 “秋楠,”陈延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丁秋楠抬起头,看著他,笑了笑:“来看看你。忙完了?” “忙完了。”陈延说,“棉纺厂的货送去了,钱也结了。” “那就好。”丁秋楠说,“陈延,咱们出去走走?” 陈延看了看店里,阎解放正跟客人说话,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解放,”陈延说,“你看会儿店,我出去一下。” “好嘞!”阎解放说。 陈延和丁秋楠走出店门。王府井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两人沿著街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丁秋楠在长椅上坐下。陈延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她:“秋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延,我想停薪留职。” 陈延愣住了:“停薪留职?为什么?” “我想帮你。”丁秋楠说,“陈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店里需要人,进货、出货、算帐,这些事你都得操心。我要是辞职来帮你,你能轻鬆点。” 陈延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担忧:“秋楠,医生是铁饭碗。你现在停薪留职,万一以后想回去,可就难了。” “我知道。”丁秋楠说,“但陈延,我想好了。你的生意现在是起步阶段,最需要人帮忙。我是学医的,帮不上什么大忙,但看店、算帐这些事,我还是能做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陈延,我不想总是站在你身后。我想跟你一起,往前走。” 陈延握住她的手。丁秋楠的手很凉,但很柔软。 “秋楠,”他说,“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这么多。店里的事,我能应付。你就安心在医院工作,那才是你的本行。” “我不是牺牲。”丁秋楠说,“陈延,我是想跟你一起奋斗。咱们马上要结婚了,你的店,也是咱们的店。我不能光看著你忙,自己什么都不做。” 陈延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丁秋楠不是一时衝动,她是真的想好了。这个姑娘,外表温柔,內心却很有主见。 “秋楠,”他说,“你要是真想好了,我支持你。但停薪留职的事,得跟医院商量好。別闹僵了。” “我知道。”丁秋楠说,“我已经跟主任谈过了。主任说,可以给我办停薪留职,但时间不能超过一年。一年后,要是想回去,还得看有没有位置。” “一年够了。”陈延说,“秋楠,等生意稳定了,你要是想回去,咱们再想办法。” 丁秋楠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陈延,谢谢你支持我。” 两人在公园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店里。回到店里时,阎解放已经把那台电视机卖出去了,正在开票收钱。看见他们回来,阎解放笑著说:“陈延哥,又卖了一台!” “不错。”陈延说,“解放,从明天开始,丁姐也来店里帮忙。她停薪留职了,以后跟咱们一起干。” 阎解放一愣,隨即高兴地说:“真的?太好了!丁姐那么厉害,肯定能把咱们店管得更好!” 丁秋楠笑了:“解放,我就是来帮忙的。以后还得靠你多教教我。” “丁姐客气了!”阎解放说,“你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晚上关门后,三人一起盘点。今天的营业额不错,卖了四台电视机,六台录音机,十台电风扇。毛利一千多。 盘完点,陈延给了阎解放十块钱奖金:“解放,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陈延哥!”阎解放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店里只剩下陈延和丁秋楠。丁秋楠收拾著柜檯,陈延在一边看著她。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很柔和。 “秋楠,”陈延说,“明天你就不用去医院了?” “嗯。”丁秋楠说,“手续已经办完了。明天开始,我就是延宇电器行的店员了。” 她说著,笑了笑:“陈延,你得给我开工资。不能白干。” “那当然。”陈延说,“一个月给你八十,怎么样?” “太多了。”丁秋楠说,“解放才四十,你给我八十,不合適。” “你是老板娘,不一样。”陈延说。 丁秋楠脸红了:“谁说要当老板娘了?” “我说的。”陈延走过去,搂住她的腰,“秋楠,等这批货卖完,咱们就结婚。我要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陈延,我不要最好的婚礼。我只要你对我好,一辈子对我好。” “我会的。”陈延说。 两人锁了店门,推著自行车往回走。晚上的北京有点凉,丁秋楠紧了紧外套。 “陈延,”她说,“停薪留职的事,我还没跟我爸妈说。” “他们要是知道了,会生气吧?”陈延问。 “肯定会。”丁秋楠说,“我爸妈都是老思想,觉得医生是铁饭碗,不能丟。我打算先不告诉他们,等以后生意做好了,再跟他们说。” 陈延心里有点內疚。因为他,丁秋楠要瞒著父母,还要放弃稳定的工作。 “秋楠,”他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丁秋楠说,“陈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回到四合院,前院很安静。两人正要回屋,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乾净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齐,看见丁秋楠,她愣了一下。 “丁大夫……今天没上班?”秦淮茹问。 “嗯,休息。”丁秋楠说。 秦淮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延,眼神复杂:“丁大夫,听说你……要跟陈延结婚了?” “快了。”丁秋楠说。 “那……恭喜你们。”秦淮茹说,“丁大夫,你是个有福气的人。陈延现在是大老板了,你跟著他,以后有好日子过。” 她这话说得有点酸。丁秋楠听出来了,但没在意:“谢谢秦姐。” 秦淮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了。丁秋楠看著她的背影,小声说:“陈延,秦淮茹是不是……还惦记著你?” “別瞎想。”陈延说,“她只是眼红咱们过得好。” 两人进了屋。丁秋楠烧水泡茶,陈延坐在桌前,拿出帐本记帐。记完帐,他算了算,这个月收入能过五千,除去成本、房租、工资,净利能有三四千。 这在1984年,已经是高收入了。很多工人一个月才挣几十块钱。 “秋楠,”陈延说,“等这个月结完帐,咱们就去领证。” “这么急?”丁秋楠脸红了。 “不急。”陈延说,“我等不及了。” 丁秋楠笑了,把茶端过来:“陈延,咱们结婚后……住哪儿?” “就住这儿。”陈延说,“等以后有钱了,咱们买套楼房,搬出去住。” “不用买楼房。”丁秋楠说,“这儿就挺好。虽然小了点,但住习惯了。” 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保证。” “我相信你。”丁秋楠说。 正说著,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於莉。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抹了粉,看起来很精神。手里端著个盘子,里面是几个包子。 “陈延,丁大夫,”於莉笑著说,“还没吃吧?我蒸了包子,给你们送几个。” “谢谢於莉姐。”丁秋楠接过盘子。 於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丁大夫,听说你停薪留职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丁秋楠说。 “你真想好了?”於莉说,“医生可是铁饭碗,多少人羡慕呢。” “想好了。”丁秋楠说,“陈延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帮他。” “丁大夫真是贤惠。”於莉笑著说,“陈延,你有福气啊。丁大夫这么漂亮,还这么能干。”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 於莉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閒话,才走了。她走后,丁秋楠小声说:“陈延,於莉姐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別瞎想。”陈延说,“她就是爱凑热闹。” “我看不像。”丁秋楠说,“陈延,你现在有钱了,又年轻,肯定有很多女人惦记你。你得把持住。” 陈延笑了,搂住她:“秋楠,我只惦记你一个人。”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但陈延能感觉到,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这也难怪。他现在生意做起来了,身边围著的女人也多了。陈雪茹、徐慧真、於莉,还有那些来店里买东西的女顾客。丁秋楠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但陈延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丁秋楠一个人。其他女人,再漂亮,再能干,也比不上她。 “秋楠,”他说,“等咱们结婚了,我就把存摺交给你管。以后店里挣的钱,都归你管。” “我才不管呢。”丁秋楠说,“你自己管就行。” “不行,就得你管。”陈延说,“你是我媳妇,就得管钱。” 丁秋楠脸又红了:“谁是你媳妇了……” “马上就是了。”陈延说。 窗外,夜色渐深。 这个夜晚,很温暖。 丁秋楠做出了选择,停薪留职,来帮陈延。 陈延也做出了承诺,要娶她,要对她好一辈子。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会一起走。 不分开。 第167章 南下相伴,红袖添香 丁秋楠是十一月二十號下午到的广州。她穿著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裤子,头髮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拎著个黑色的人造革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热浪扑面而来,她愣了愣,才想起广州比北京热得多。 站台上人挤人,各种方言的吆喝声混成一片。丁秋楠紧了紧风衣——这衣服在广州穿明显太厚了,但她只带了这一件外套。她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眼睛在接站的人群里寻找著陈延的身影。 没找到。 她站在广场上,有些茫然。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建筑。空气里飘著说不清的南方特有的气味——潮湿、闷热,混著汗味和汽油味。 “秋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丁秋楠转过身,看见陈延正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穿著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长裤,脸上带著汗,但眼睛很亮。跑到她面前,他接过行李箱,上下打量著她。 “你怎么穿这么多?”陈延笑了,“广州现在还二十多度呢。” “我不知道……”丁秋楠有些不好意思,“北京都穿棉袄了。” “走,先去旅社。”陈延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拉著她的手,“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两人打了辆车。计程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边开车一边用粤语哼著歌。丁秋楠看著窗外的景色——高楼,招牌,人流,和她想像中不太一样。 “广州……比北京热闹。”她说。 “热闹得多。”陈延说,“秋楠,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想给你个惊喜。”丁秋楠看著他,“停薪留职的手续办完了,我想著……早点过来帮你。” 陈延握紧她的手:“秋楠,谢谢你。” 车子在为民旅社门口停下。陈延付了钱,拎著行李箱带丁秋楠上楼。还是上次那个房间,308。开门进去,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陈延说,“我去给你买几件薄衣服。你这身衣服,在广州没法穿。” 丁秋楠点点头。陈延出去了,她关上门,脱掉风衣和毛衣。里面的衬衫已经汗湿了,贴在身上。她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衝下来,舒服多了。 洗完澡,她换了身乾净衣服——浅粉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长裤。刚收拾完,陈延回来了,手里拎著几个袋子。 “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他把袋子放在床上,“都是夏天穿的。广州冬天也不冷,穿这些就够了。” 丁秋楠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件短袖衬衫、几条裙子,还有一双凉鞋。 “裙子……”她脸红了,“我从来没穿过裙子。” “试试。”陈延说,“广州姑娘都穿裙子。入乡隨俗。” 丁秋楠拿起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布料很薄,摸起来很柔软。 “去试试。”陈延说。 丁秋楠进了卫生间,换上裙子。走出来时,陈延眼睛亮了。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腰细腿长,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她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裙摆。 “好看。”陈延说。 “真的?”丁秋楠脸红了。 “真的。”陈延走过去,搂住她的腰,“秋楠,你穿裙子真好看。”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陈延,我想你。” “我也想你。”陈延说。 两人抱了一会儿,陈延鬆开她:“走吧,去吃饭。你肯定饿了。” 他们下楼。老板娘正坐在前台看电视,看见丁秋楠,愣了一下:“哟,陈老板,带女朋友来了?” “嗯。”陈延说,“老板娘,这是我对象,丁秋楠。” “丁小姐好。”老板娘打量了丁秋楠几眼,“真漂亮。陈老板有福气啊。” 丁秋楠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两人走出旅社。傍晚的广州依然很热,但比白天好一些。陈延带著丁秋楠去了附近的一家茶楼。茶楼里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著红色的旗袍,开衩到大腿,走路时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两位食咩啊?”她问。 陈延用粤语点了几个菜——虾饺、烧卖、肠粉、叉烧包,还要了一壶菊普茶。丁秋楠看著他,有些惊讶:“你会说粤语?” “会一点。”陈延说,“跑生意,得学。” “我学了几天。”丁秋楠说,用生硬的粤语说了一句,“你好——內侯。” 陈延笑了:“发音挺准。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丁秋楠说,“买了本书,跟著学的。” 菜上来了。丁秋楠尝了个虾饺,眼睛亮了:“好吃。” “广州的早茶最有名。”陈延说,“不过现在不是早上,將就吃吧。” 两人边吃边聊。丁秋楠说了停薪留职的事,说了院里的事,说了她爸妈的反应——她还没敢告诉他们她来了广州。 “秋楠,”陈延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丁秋楠说,“陈延,我想好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咱们一起做生意,一起过日子。” 陈延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秋楠,等生意稳定了,咱们就结婚。在广州结。” “在广州?”丁秋楠愣了。 “嗯。”陈延说,“咱们在这边买套房子,安个家。以后北京广州两边跑。”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里有憧憬:“真的?” “真的。”陈延说。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散步。广州的夜生活很丰富,街上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路过一个服装店,丁秋楠停下脚步,看著橱窗里的衣服。 “喜欢?”陈延问。 “那件裙子挺好看的。”丁秋楠指著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 “进去试试。”陈延拉著她进去。 店里人不多,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涂著口红,穿著紧身的连衣裙,身材很好。看见陈延和丁秋楠,她笑著迎上来:“老板,靚女,看点什么?” “那条紫色的裙子,试试。”陈延说。 老板取下裙子,递给丁秋楠:“试衣间在那边。” 丁秋楠进了试衣间。陈延在外面等著,老板靠在柜檯前,打量著他:“老板,北方来的?” “北京来的。”陈延说。 “做生意的?” “嗯。” “那件裙子很衬你女朋友。”老板笑著说,“她皮肤白,穿紫色好看。” 正说著,丁秋楠出来了。淡紫色的连衣裙很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了。裙摆到膝盖,露出修长的小腿。她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裙摆。 “好看。”陈延说。 “真的?”丁秋楠转了个圈。 “真的。”陈延对老板说,“多少钱?” “三十五。”老板说。 “便宜点。”陈延说,“三十。” “老板,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老板说,“你看这料子,这做工……” “三十。”陈延很坚持。 老板看了看丁秋楠,又看了看陈延,最终点点头:“行吧,看在你女朋友这么漂亮的份上,三十就三十。” 陈延付了钱。丁秋楠穿著新裙子走出店门,脸上带著笑。 “陈延,”她说,“咱们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 “嗯。”丁秋楠说,“我还没在广州看过电影呢。” 两人去了附近的电影院。正在放一部香港武打片,人很多。买了票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他们找到位置坐下,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片子打得很热闹,但丁秋楠的心思不在电影上。她靠在陈延肩上,小声说:“陈延,我想一直这样。” “哪样?”陈延问。 “就这样,跟你在一起。”丁秋楠说,“在北京也好,在广州也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高兴。” 陈延搂住她的肩膀:“秋楠,我会让你一直高兴的。” 电影散场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两人走出电影院,街上人少了一些。陈延牵著丁秋楠的手,慢慢往回走。 “陈延,”丁秋楠说,“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还行。”陈延说,“棉纺厂那单做成了,挣了两千五。店里每天也有流水。这个月收入应该不错。” “那就好。”丁秋楠说,“陈延,我来了,能帮你做什么?” “你先熟悉熟悉环境。”陈延说,“广州跟北京不一样,做生意的方式也不一样。你先看看,学学。” “好。”丁秋楠说,“陈延,我学东西快。你放心。” 回到旅社,老板娘已经睡了。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进了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丁秋楠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床边。 “秋楠,”陈延说,“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嗯。”丁秋楠点点头。 陈延进了卫生间。丁秋楠坐在床边,看著这个小小的房间。墙上贴著发黄的墙纸,窗户外是黑漆漆的巷子。这里和北京的医院宿舍完全不一样,但她心里很踏实。 因为陈延在。 陈延洗完澡出来,只穿了条短裤。丁秋楠脸红了,转过头去。 “秋楠,”陈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害羞了?” “没有……”丁秋楠声音很小。 陈延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秋楠,咱们是两口子。” “还没结婚呢……” “马上就结了。”陈延说,“秋楠,我想你。” 丁秋楠转过身,看著他。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睛里映著自己的影子。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陈延,”她说,“我也想你了。” 两人吻在一起。这个吻很长,很温柔。丁秋楠能感觉到陈延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香皂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夜深了。 窗外传来远处夜市的喧闹声,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电视声。 但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丁秋楠躺在陈延怀里,听著他的心跳,觉得很安心。这个南方城市很陌生,但陈延的怀抱很熟悉。 “陈延,”她轻声说,“以后咱们就在广州安家吗?” “嗯。”陈延说,“等挣够钱,咱们就在广州买套房子。把你爸妈接过来,一起住。” “他们不一定愿意来。”丁秋楠说。 “那就北京广州两边住。”陈延说,“秋楠,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最好的日子。” 丁秋楠靠在他胸口,没说话。但她心里相信,陈延说的,一定能做到。 因为她选择的这个男人,有本事,有担当。 她会跟著他,一直走下去。 无论去哪儿,只要他在身边,就是家。 窗外,广州的夜还在继续。 这个城市不睡觉,像这个时代一样,充满活力。 而他们,正年轻,正相爱。 正一起往前走。 第168章 灵魂伴侣的默契 第二天早上,丁秋楠醒来时,陈延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身,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半。窗外的广州已经开始喧闹起来,巷子里传来早点的叫卖声。 她穿好衣服——昨天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个小市场,卖菜的、卖鱼的、卖早点的,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著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门开了,陈延走进来,手里拎著个塑胶袋。 “醒了?”他笑著说,“给你买了早餐。” 塑胶袋里是肠粉和豆浆。肠粉还热著,淋著酱油和花生酱。丁秋楠接过来,坐在床边吃。肠粉很滑,酱油很鲜。 “好吃。”她说。 “广州的肠粉最有名。”陈延坐在她对面,“秋楠,今天上午我要去见个香港商人,谈生意。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合適吗?”丁秋楠问。 “合適。”陈延说,“你是老板娘,当然要一起去。” 丁秋楠脸红了:“谁是你老板娘……” “很快就是了。”陈延说,“快吃吧,九点出发。” 吃完早餐,丁秋楠去卫生间洗漱。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穿著裙子,头髮披散著,看起来和在北京时不太一样。她拿出梳子,把头髮梳整齐,又抹了点雪花膏。 走出来时,陈延已经准备好了。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看起来很精神。看见丁秋楠,他眼睛亮了:“秋楠,你真好看。” “別瞎说。”丁秋楠有些不好意思,“陈延,我去见香港商人……要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陈延说,“你就坐在那儿,听著就行。主要是谈价格、交货期这些事。你是学医的,心思细,帮我记著点。” “好。”丁秋楠说。 两人下楼。老板娘正在前台吃早饭,看见他们,笑著说:“陈老板,丁小姐,这么早出去啊?” “谈生意。”陈延说。 “丁小姐今天真漂亮。”老板娘说,“这裙子穿在你身上,比我们广州姑娘还好看。” 丁秋楠笑了笑:“老板娘过奖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出旅社,陈延拦了辆计程车。车子往珠江边开,最后在一栋高楼前停下。楼有二十多层,外墙贴著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酒店?”丁秋楠问。 “白天鹅宾馆。”陈延说,“广州最好的酒店。香港商人一般都住这儿。” 两人走进大堂。大堂很气派,铺著大理石地砖,吊著水晶灯。沙发上坐著几个穿西装的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低声交谈。丁秋楠有些紧张,抓紧了陈延的手。 “別紧张。”陈延小声说,“跟我来。” 他们走到前台。前台是个穿著制服的小姑娘,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陈延,她微笑著用粤语问:“先生,有预约吗?” “林文强先生,1108房间。”陈延说。 “请稍等。”小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粤语,然后放下电话,“林先生请你们上去。” 他们坐电梯到十一楼。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陈延敲了敲1108的门,门开了,是林文强。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打著蓝色领带,头髮梳得油亮。看见陈延,他笑了:“陈先生!欢迎欢迎!” “林先生好。”陈延说,“这是我爱人,丁秋楠。” “丁小姐好!”林文强伸出手,“幸会幸会!” 丁秋楠跟他握了握手:“林先生好。” “请进请进!”林文强把两人让进房间。 房间很大,是个套房。外面是客厅,摆著沙发、茶几、电视。里面是臥室。窗外的景色很好,能看到珠江。 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著深蓝色的套装裙,头髮烫成捲髮,脸上化了妆,看起来很乾练。看见陈延和丁秋楠,她站起来。 “这位是周太,周太太。”林文强介绍,“我的生意伙伴。周太,这是陈先生,丁小姐。” “你们好。”周太说,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很锐利。她打量了丁秋楠几眼,“丁小姐是……陈先生的太太?” “未婚妻。”陈延说。 “哦,未婚妻。”周太笑了,“丁小姐真年轻。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医生。”丁秋楠说。 “医生?”周太眼睛亮了,“真了不起。在香港,医生可是很受尊敬的职业。” “我在北京医院工作。”丁秋楠说,“现在停薪留职,来帮陈延。” “夫唱妇隨,好,好。”周太点点头,“陈先生有福气啊。” 几人坐下。林文强叫服务员送来了茶和点心。茶叶是铁观音,很香。点心是蛋挞和叉烧酥。 “陈先生,”林文强喝了口茶,“你上次要的货,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台电视机,三十台录音机,一百五十台电风扇。隨时可以发货。” “价格呢?”陈延问。 “老规矩。”林文强说,“电视机三百九十九,录音机二百九十四点五,电风扇一百四十五。这是给陈先生的最低价了。” 陈延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她翻到一页,看了看,然后对陈延点点头。 “林先生,”陈延说,“这个价格,能不能再降一点?我要的量不小。” 林文强笑了笑:“陈先生,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咱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了。你要是去別家问问,就知道我这个价有多实在。” 周太开口了:“陈先生,我听文强说,你在北京生意做得不错。现在一个月能销多少货?” “看情况。”陈延说,“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卖二三十台电视机,四五十台录音机,七八十台电风扇。” 周太点点头:“那確实不错。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大?” “怎么个大法?”陈延问。 “开分店。”周太说,“北京那么大,一个店怎么够?你可以开第二家、第三家。货我们可以稳定供应,价格还能再谈。” 陈延想了想:“开分店需要资金,也需要人手。” “资金可以慢慢来。”周太说,“人手嘛……丁小姐不是来帮你了吗?我看丁小姐是个能干的人,帮你管一家店没问题。” 丁秋楠抬起头,看著周太。周太冲她笑了笑:“丁小姐,你觉得呢?” “我……我刚来,还不懂生意。”丁秋楠说,“但我想学。” “想学就好。”周太说,“陈先生,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开分店,第一批货,我给你再降百分之二。算是支持你扩大生意。” 百分之二,算下来能省四五百块钱。 陈延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在本子上算了算,对他点点头。 “行。”陈延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开第二家店,看看效果。” “好!”林文强高兴地说,“陈先生有魄力!来,咱们以茶代酒,庆祝合作愉快!” 四人举杯。丁秋楠喝了一小口茶,茶很香,但有点苦。 谈完正事,林文强又聊了些閒话。说香港现在的房价涨得厉害,说深圳那边机会多,说內地政策越来越好。周太偶尔插几句,说话很有分寸。 聊到中午,林文强要请他们吃饭。四人去了酒店的中餐厅。餐厅很豪华,铺著红地毯,墙上掛著国画。服务员都是年轻姑娘,穿著旗袍,身材很好。 点菜时,周太让丁秋楠点。丁秋楠有些为难,她没来过这种地方。 “周太点吧。”她说,“我不懂。” “那我来。”周太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蚝油生菜、老火靚汤。又要了一瓶红酒。 菜上来了,很精致。丁秋楠吃得不多,主要是听他们说话。林文强和陈延聊生意,周太偶尔问丁秋楠几句。 “丁小姐,”周太问,“你在北京医院,是哪个科室的?” “外科。”丁秋楠说。 “外科医生很辛苦吧?”周太说,“我有个侄女在香港学医,说外科医生要站十几个小时手术。” “是挺辛苦的。”丁秋楠说,“但习惯了。” “丁小姐为什么停薪留职?”周太问,“医生可是铁饭碗。” “我想帮陈延。”丁秋楠说,“他的生意刚起步,需要人。” 周太点点头,眼神里有些讚赏:“丁小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陈先生,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一定。”陈延说。 吃完饭,林文强和周太还有事,先走了。陈延和丁秋楠走出酒店,沿著珠江边散步。 “秋楠,”陈延说,“你觉得周太这个人怎么样?” “很精明。”丁秋楠说,“但她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只是谈生意。” 陈延笑了:“你想多了。周太是林文强的生意伙伴,也是他的情人。他们在一起十多年了。” 丁秋楠愣了愣:“情人?” “嗯。”陈延说,“香港那边,这种事不少。周太自己有家庭,但跟林文强感情很好。他们一起做生意,一起生活,除了没结婚,跟夫妻没什么区別。” 丁秋楠沉默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秋楠,”陈延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咱们结婚就是结婚,一辈子就你一个人。”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我相信你。” 两人走到一个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江风吹过来,很舒服。 “陈延,”丁秋楠说,“开分店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陈延说,“秋楠,你在北京也看到了,咱们的店生意不错。开第二家店,生意应该也不会差。我想让你去管第二家店,当老板娘。” “我?”丁秋楠愣了,“我能行吗?” “你能行。”陈延说,“秋楠,你是学医的,心思细,做事认真。管店没问题。而且你是自己人,我放心。” 丁秋楠想了想:“那……第一家店谁管?” “解放。”陈延说,“那孩子老实,肯干,学了这么久,也该独当一面了。我给他涨工资,让他当店长。” “解放確实不错。”丁秋楠说,“陈延,开分店要多少钱?” “店面租金、装修、进货,大概需要两万。”陈延说,“咱们现在有这笔钱。秋楠,我想把第二家店开在西单那边。那边人流量大,生意应该好。” 丁秋楠点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回走。路上,丁秋楠说:“陈延,周太说……我可以帮你管店的时候,你看到我本子上写的什么了吗?” “看到了。”陈延说,“你算了每个型號的成本和利润,还算了开分店的资金周转周期。秋楠,你比我算得还细。” “我是学医的,习惯了严谨。”丁秋楠说,“陈延,以后生意上的事,我都帮你算。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 陈延心里一暖,搂住她的肩膀:“秋楠,有你真好。” 回到旅社,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老板娘正在前台看电视,看见他们,笑著说:“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挺好。”陈延说。 上楼时,丁秋楠说:“陈延,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在广州。” “打吧。”陈延说,“用旅社的电话。” 丁秋楠去前台打电话。电话通了,是她妈妈接的。 “妈,是我。”丁秋楠说。 “秋楠?”妈妈的声音很著急,“你去哪儿了?医院说你停薪留职了,怎么回事?” “妈,我在广州。”丁秋楠说,“陈延在这儿做生意,我来帮他。” “广州?”妈妈愣住了,“你怎么跑那么远?秋楠,医生的工作你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的工作?” “妈,我知道。”丁秋楠说,“但我想好了。陈延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妈妈说:“秋楠,你长大了,妈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別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丁秋楠说。 掛了电话,丁秋楠回到房间。陈延正在看一份文件,是林文强给的报价单。看见丁秋楠进来,他抬起头:“怎么样?” “我妈有点生气,但没骂我。”丁秋楠说,“陈延,我会好好帮你做生意的。不让我妈失望。” 陈延站起来,抱住她:“秋楠,你会是广州最好的老板娘。” 窗外,夕阳西下。广州的傍晚很美,天边一片橘红。 丁秋楠靠在陈延怀里,心里很踏实。 她知道,自己选的路没错。 这个男人,值得她放弃一切来追隨。 而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足够了。 这就是灵魂伴侣吧。 她想。 第169章 陈雪茹的追赶与竞爭 三天后,陈雪茹突然出现在为民旅社门口。她穿了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头髮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嘴唇涂得鲜红。手里拎著个黑色的皮箱,站在旅社门口,像个刚从香港回来的女明星。 老板娘正坐在前台织毛衣,看见她,愣了一下:“小姐,找谁?” “陈延住这儿吧?”陈雪茹问,声音很好听,普通话里带著点北京口音。 “在,在。”老板娘说,“308房间。您是……” “我是他朋友。”陈雪茹说,“从北京来的。” 她拎著皮箱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到308门口,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丁秋楠。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很清爽。看见陈雪茹,她愣了一下:“陈老板?” “丁大夫?”陈雪茹笑了,“真巧,你也在这儿。” 丁秋楠让开身:“请进。” 陈雪茹走进房间。房间很小,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皮箱放在墙角。陈延正坐在桌前看文件,看见陈雪茹,他站起来:“陈老板?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陈雪茹笑著说,在床边坐下,“陈延,你不够意思啊。来广州开分店,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延看了丁秋楠一眼,丁秋楠去倒茶了。 “陈老板消息真灵通。”陈延说,“我才刚有这个想法,你就知道了。” “在广州做生意,就得耳朵灵。”陈雪茹说,“陈延,我这次来,是跟你谈合作的。” “什么合作?”陈延问。 丁秋楠端茶过来,放在陈雪茹面前。陈雪茹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向陈延:“我想入股你的电器生意。” 陈延愣住了。 丁秋楠也愣住了。 “陈老板,”陈延说,“你不是做服装的吗?怎么对电器感兴趣了?” “什么赚钱做什么。”陈雪茹说,“陈延,你这几个月电器生意做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一个月纯利三四千,比我的服装生意赚得多。我想跟你合作,在北京开第二家店,我出一半钱,占一半股。” 陈延没说话。他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也看著他。 “陈老板,”陈延说,“开分店的事,我跟秋楠已经商量好了。她来管第二家店。” “丁大夫管店?”陈雪茹看了丁秋楠一眼,笑了笑,“丁大夫是医生,管店……能行吗?”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丁秋楠脸红了红,但没说话。 “秋楠能行。”陈延说,“她心思细,做事认真,比我能管店。” 陈雪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陈延,我直说了吧。你开店,需要资金,需要人脉,需要货源。资金,我有;人脉,我在北京经营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比你多;货源,我在广州也有门路。咱们合作,是强强联合。” 她顿了顿,又说:“丁大夫要是想参与,也可以。咱们三方合作,你、我、丁大夫,各占三分之一股。店让丁大夫管,我没意见。但生意上的事,得听我的。” 陈延皱了皱眉。陈雪茹这话,是想当老大。 “陈老板,”丁秋楠开口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电器生意是陈延的心血,我们想自己做。” 陈雪茹看向丁秋楠,眼神锐利:“丁大夫,生意场上,不是讲感情的地方。你们想自己做,没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能跟你们合作,也能跟你们竞爭?” 这话带著威胁。 陈延脸色沉了下来:“陈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陈雪茹说,“陈延,你能在广州找到货源,我也能。你能在北京开店,我也能。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就在你对面开一家店,卖同样的货,价格比你低。你看你的店还能不能开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丁秋楠看著陈雪茹,心里涌起一股怒气。这个女人,太强势了。 陈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陈老板,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陈雪茹说,“是谈生意。陈延,我是看好你,才想跟你合作。换成別人,我根本不会找上门来。” 陈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陈老板,合作可以。但股份怎么分,得听我的。” “你说。”陈雪茹说。 “我和秋楠占百分之六十,你占百分之四十。”陈延说,“店由秋楠管,生意上的大事咱们三个商量。如果你同意,就合作。如果不同意,咱们各做各的。” 陈雪茹盯著他,眼睛转了转:“陈延,你够狠。百分之四十……行,我同意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深圳那块地,”陈雪茹说,“如果卖出去了,利润我也要占百分之四十。” 陈延心里一动。陈雪茹这是盯上那块地了。 “地的事,另说。”陈延说,“那是咱们合伙买的,利润自然按股份分。” “那行。”陈雪茹站起来,伸出手,“陈延,合作愉快。” 陈延跟她握手:“合作愉快。” 丁秋楠看著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她知道,陈延做的决定是对的。陈雪茹有资金,有人脉,跟她合作,生意能做更大。只是……这个女人太精明了,以后得小心应付。 “陈老板,”丁秋楠说,“你住哪儿?” “就住这儿。”陈雪茹说,“老板娘,给我开个房间,要陈延隔壁的。” 老板娘在楼下应了一声。陈雪茹拎起皮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延,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庆祝咱们合作。” “行。”陈延说。 陈雪茹走了。丁秋楠关上门,走到陈延身边:“陈延,你真的要跟她合作?” “嗯。”陈延说,“秋楠,陈雪茹说得对。做生意,不是讲感情的地方。她有资金,有人脉,咱们跟她合作,能把生意做大。” “可她那个人……”丁秋楠说,“太精明了。我怕她算计咱们。” “不怕。”陈延搂住她的肩膀,“秋楠,有我在,她算计不了咱们。而且,她占百分之四十股份,咱们占百分之六十,咱们说了算。”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陈延,我还是觉得……跟她合作,像与虎谋皮。” “我知道。”陈延说,“但秋楠,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候,敌人也能变成盟友。关键是咱们得把握住主动权。” 晚上,三人在旅社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陈雪茹换了身衣服——淡紫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短外套,头髮重新梳过,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了些,但眼神依然精明。 她点了几个菜——清蒸鱸鱼、白灼虾、蚝油生菜、老火靚汤。又要了一瓶红酒。 “来,”她举起酒杯,“庆祝咱们合作。陈延,丁大夫,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三人碰杯。丁秋楠喝了一小口红酒,有点涩。 “陈延,”陈雪茹说,“第二家店,你准备开在哪儿?” “西单。”陈延说,“那边人流量大,生意应该好。” “西单確实不错。”陈雪茹说,“我认识西单商场的人,可以帮你们问问有没有空铺位。” “那就麻烦陈老板了。”陈延说。 “別客气。”陈雪茹说,“既然合作了,就是一家人。对了,店名想好了吗?” “延宇电器行分店。”陈延说。 “太普通了。”陈雪茹说,“陈延,咱们得把店做成品牌。我建议,改个名字,叫『雪延电器』。雪是我,延是你,正好。” 丁秋楠心里一紧。雪延?这名字……把她的名字排除在外了。 陈延看了丁秋楠一眼,说:“陈老板,店名还是叫延宇吧。延宇是我和秋楠的名字,有纪念意义。” 陈雪茹笑了笑:“行,听你的。不过陈延,做品牌很重要。咱们不能光卖货,得把店做出名气来。” “陈老板有什么建议?”陈延问。 “打gg。”陈雪茹说,“在北京晚报上登gg,在电台做宣传。还可以搞促销活动,买电视机送录音机,买录音机送电风扇。先把人气做起来。” 陈延点点头:“这些都可以考虑。陈老板,你在北京认识媒体的人?” “认识几个。”陈雪茹说,“这事交给我。陈延,你负责货源和店面,我负责宣传和推广。丁大夫负责管店。咱们分工合作,肯定能把生意做大。” 丁秋楠听著,心里越来越不安。陈雪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和陈延好像成了执行者。 吃完饭,陈雪茹抢著付了钱。走出饭店,她说:“陈延,丁大夫,我明天就回北京。西单那边,我马上去联繫。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几天。”陈延说,“等这边货源谈妥了,我们就回去。” “行。”陈雪茹说,“那咱们北京见。” 她拦了辆计程车,走了。丁秋楠看著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嘆了口气。 “怎么了?”陈延问。 “陈延,”丁秋楠说,“我觉得……咱们好像被陈雪茹牵著鼻子走了。” “没有。”陈延说,“秋楠,合作就是这样,各取所长。陈雪茹有人脉,有资源,咱们用她的资源把生意做大,没坏处。关键是,咱们得掌握主动权。” “怎么掌握?”丁秋楠问。 “货源。”陈延说,“只要货源掌握在咱们手里,陈雪茹就翻不了天。她再有人脉,没货也白搭。” 丁秋楠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两人回到旅社。老板娘还没睡,看见他们,笑著说:“陈老板,你那位朋友……真厉害。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 上楼时,丁秋楠说:“陈延,咱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再待两天。”陈延说,“明天我去见林文强,把第二批货的事定下来。定好了,咱们就回去。” “嗯。”丁秋楠说。 回到房间,丁秋楠坐在床边,看著窗外。广州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但她心里有些乱。 陈雪茹的出现,打乱了她和陈延的计划。虽然陈延说没事,但她还是担心。 “秋楠,”陈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別想了。早点睡吧。” “陈延,”丁秋楠看著他,“你真的……信任陈雪茹吗?” “不信任。”陈延说,“但生意场上,有时候需要跟不信任的人合作。秋楠,你放心,我有分寸。”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咱们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被陈雪茹抢走。”丁秋楠说,“怕她算计咱们,怕她……” “別怕。”陈延搂住她,“秋楠,有我在,没人能抢走咱们的东西。陈雪茹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咱们俩联手,还怕她一个?” 丁秋楠笑了:“你说得对。咱们俩联手,不怕她。” 窗外,夜色渐深。 广州的夜,依然热闹。 但房间里很安静。 丁秋楠躺在陈延怀里,慢慢睡著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和陈延的店开遍了北京城,梦见他们结婚了,梦见他们有了孩子。 梦里,没有陈雪茹。 只有她和陈延,还有他们的未来。 她知道,梦会成真的。 只要他们在一起,一起努力,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包括陈雪茹。 第170章 服装生意的火爆 第二天上午,陈雪茹没来找陈延。丁秋楠鬆了口气,但陈延知道,这事没完。陈雪茹那种人,既然说了要合作,就不会轻易放手。 十点多,陈延带著丁秋楠去海印电器城见林文强。还是那家茶楼,还是靠窗的位置。林文强已经到了,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打著红色领带,看起来很精神。 看见丁秋楠,他笑著站起来:“丁小姐今天也来了?坐坐坐。” 三人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粉色的旗袍,开衩到大腿,露出穿著丝袜的腿。倒茶时弯著腰,旗袍领口敞开,能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胸脯。 丁秋楠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陈先生,”林文强喝了口茶,“第二批货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台电视机,三十台录音机,一百五十台电风扇。隨时可以发货。” “价格呢?”陈延问。 “按上次说的,再降百分之二。”林文强说,“电视机三百九十一,录音机二百八十九,电风扇一百四十二。” 陈延在心里算了算。这个价格,比上次又便宜了几百块。 “林先生,”他说,“如果我要的量大,还能不能再降?” “你要多少?”林文强问。 陈延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写著数字。 “电视机一百台,录音机两百台,电风扇三百台。”陈延说。 林文强愣住了。他放下茶杯,看著陈延:“陈先生,你要这么多?” “开分店。”陈延说,“林先生,如果我能一次性要这么多货,你能给什么价?” 林文强想了想,从公文包里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电视机三百八,录音机二百八,电风扇一百四。这是最低价了。陈先生,这可是將近十万块钱的货。” 十万。丁秋楠心里一紧。他们现在没这么多钱。 陈延却很平静:“林先生,我可以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货到北京后一个月內付清余款。” “一个月?”林文强皱起眉头,“陈先生,这不合规矩。一般都是货到付款。” “林先生,”陈延说,“咱们合作这么久,我的信誉你应该清楚。十万块钱的货,我一次性要,你一次性发,省了多少运费和麻烦?你考虑考虑。” 林文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得问问周太。这事我做不了主。” “请便。”陈延说。 林文强去打电话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咱们哪有十万块钱?” “没有。”陈延说,“但生意就是这么谈的。先开价,再还价。秋楠,你看林文强的反应,说明这个价他能接受。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付款周期谈下来。” “万一他不答应呢?”丁秋楠问。 “不答应就少要一点。”陈延说,“秋楠,做生意,得有胆量。”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知道,陈延比她懂生意。 林文强回来了,脸上带著笑:“陈先生,周太同意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货款得分两次付。”林文强说,“货到北京,付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半个月內付清。这是最低要求了。” 陈延想了想。百分之七十是七万,他现在手头有四万多,加上这个月的流水,勉强够。剩下的三万,半个月內应该能凑齐。 “行。”陈延说,“林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文强很高兴,“陈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內地商人。有魄力!” 签了合同,付了定金,从茶楼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丁秋楠挽著陈延的胳膊,小声说:“陈延,七万块钱……咱们去哪弄?” “卖货。”陈延说,“秋楠,等这批货到了,咱们的店生意会更好。七万块钱,一个月內应该能卖出来。” “万一卖不出去呢?”丁秋楠问。 “那就降价卖。”陈延说,“秋楠,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但我有信心。” 两人回到旅社。老板娘正坐在前台吃午饭,看见他们,笑著说:“陈老板,丁小姐,你们那位北京来的朋友,上午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陈延点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陈延带丁秋楠去了站西服装批发市场。他想让丁秋楠看看,南方的服装生意是怎么做的。 站西还是那么热闹。人挤人,货挤货。丁秋楠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眼睛都花了。 “这么多……”她说。 “这才是一个市场。”陈延说,“广州这样的市场有好几个。秋楠,你看那些拿货的人,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北京的、上海的、东北的、西北的。一件衣服从这里拿,运回去能翻一倍卖。” 他带著丁秋楠走进一家摊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花连衣裙,正拿著计算器跟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算帐。看见陈延,她笑了:“陈老板?又来进货?” “带朋友看看。”陈延说。 女人打量了丁秋楠几眼:“这位是……” “我爱人。”陈延说。 “哟,陈老板的爱人真漂亮。”女人说,“隨便看,我这儿货最全。” 丁秋楠看了看摊位上掛的衣服。牛仔裤,t恤,衬衫,裙子,各种款式,各种顏色。她拿起一条牛仔裤,摸了摸布料。 “这牛仔裤多少钱?”她问。 “看你要多少。”女人说,“十条起批,十二块一条。五十条,十块。一百条,八块五。” 丁秋楠在心里算了算。八块五一条,运到北京卖十五到二十,能挣一倍。 “陈延,”她小声说,“这生意……比电器利润高。” “但压货风险大。”陈延说,“服装款式更新快,今天流行的,明天可能就过时了。压一批货,可能就全砸手里了。” 正说著,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延?丁大夫?” 陈延转过头,是陈雪茹。她今天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短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高跟鞋。头髮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很乾练。手里拎著个黑色的公文包。 “陈老板。”陈延说,“真巧。” “不巧。”陈雪茹笑了,“我是专门来找你们的。老板娘说你们来站西了,我就过来了。” 她走到摊位前,看了看那些衣服,对摊主说:“老板娘,这批牛仔裤,我全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全要?陈老板,这批货有两百条呢。” “我知道。”陈雪茹说,“八块一条,我全要了。” “八块?”摊主摇头,“陈老板,这价太低了。八块五是最低价了。” “八块。”陈雪茹很坚持,“老板娘,你这批货压了半个月了吧?再不出手,新款一上来,你这批货就全砸手里了。八块,现金结帐,你考虑考虑。” 摊主咬了咬嘴唇,想了想,最终点点头:“行,八块就八块。陈老板,你厉害。” 陈雪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钱,数了一千六,递给摊主:“点货吧。” 摊主叫来两个伙计,开始点货装箱。陈雪茹转向陈延和丁秋楠:“看见了吗?做生意就得这么干。看准了,就下手狠。” “陈老板厉害。”陈延说。 “这不算什么。”陈雪茹说,“陈延,丁大夫,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仓库。” 她领著两人走出市场,来到后面的一栋三层楼前。楼很旧,但门口停著两辆卡车,正在装货。几个工人扛著大包小包往车上搬。 “这是我租的仓库。”陈雪茹说,“一楼放货,二楼办公,三楼住人。” 她打开一楼的铁门。里面很大,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几个女工正在分拣衣服,看见陈雪茹,都站起来:“陈老板。” “忙你们的。”陈雪茹说。 她带著陈延和丁秋楠往里走。仓库里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样。牛仔裤,t恤,衬衫,裙子,外套,什么都有。 “这些货,”陈雪茹说,“都是从广州各个市场收来的。我雇了十几个人,天天在市场里转,看到便宜的好货就收。收回来分拣,打包,发往全国各地。” 她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牛仔裤:“这条裤子,我八块收的,发到北京卖十五,发到东北卖十八,发到西北卖二十。一条挣七到十二块。这一箱一百条,就是七百到一千二。” 丁秋楠看著那些衣服,心里暗暗吃惊。陈雪茹这生意,做得真大。 “陈老板,”陈延说,“你一个月能走多少货?” “看情况。”陈雪茹说,“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走几万件。差的时候,也有万把件。平均下来,一个月纯利两三万吧。” 两三万。丁秋楠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们的电器生意赚得多多了。 “陈延,”陈雪茹看著他,“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合作了吧?电器生意虽然好,但利润薄。服装生意,才是真正的暴利。”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陈延,你不觉得……咱们可以合作得更深入吗?” “怎么深入?”陈延问。 “你负责电器,我负责服装。”陈雪茹说,“咱们在北京开一家综合商场,一楼卖服装,二楼卖电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雪延百货』。你占百分之六十,我占百分之四十,丁大夫当总经理。怎么样?” 这个想法很大胆。陈延没说话,他在思考。 丁秋楠看著陈雪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个女人,確实有眼光,有魄力。但她也太强势了,什么事都要按她的想法来。 “陈老板,”陈延说,“这个想法很好。但咱们现在资金不够。开百货商场,没几十万下不来。” “资金可以想办法。”陈雪茹说,“陈延,深圳那块地,如果卖出去了,能有多少钱?” “看行情。”陈延说,“好的话,能卖七八万。” “七八万,加上咱们手里的钱,差不多够启动资金了。”陈雪茹说,“陈延,机会不等人。现在北京还没有一家真正的私营百货商场。咱们要是做成了,就是第一家。” 陈延看了看丁秋楠。丁秋楠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陈老板,”陈延说,“这事得从长计议。等咱们把第二家电器店开起来,再说百货商场的事。” “行。”陈雪茹笑了,“陈延,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不急,咱们一步一步来。” 从仓库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陈雪茹要请他们吃饭,陈延拒绝了,说还有事。 回到旅社,丁秋楠说:“陈延,陈雪茹说的百货商场……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陈延说,“但风险也大。秋楠,咱们现在步子不能迈太大。先把电器生意做好,再做別的。” “嗯。”丁秋楠说,“陈延,我觉得陈雪茹……她好像不只是想跟你合作生意。” 陈延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丁秋楠说,“陈延,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而且她说什么『雪延百货』,把她的名字放在前面,把我的排除在外。她是什么意思?” 陈延搂住她的肩膀:“秋楠,不管她什么意思,我心里只有你。雪延百货也好,延宇电器也好,都是咱们的生意。她只是合伙人,你才是老板娘。”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心里踏实了些。但她知道,陈雪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女人,盯上陈延了,也盯上他们的生意了。 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但丁秋楠不怕。她有陈延,他们有共同的未来。 这就够了。 第171章 时尚嗅觉,引领风潮 第二天早上,陈延和丁秋楠刚下楼,就看见陈雪茹已经坐在旅社大堂的沙发上了。她今天穿了身很特別的装束——浅米色的收腰小西装,里面是黑色的真丝吊带,下身是同色的西装裤,脚上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头髮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钉,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时髦。 老板娘正在擦柜檯,看见陈延和丁秋楠,小声说:“陈老板,你朋友等你们半小时了。” 陈雪茹听见动静,转过头,笑著站起来:“醒了?走吧,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 “去哪?”陈延问。 “去十三行。”陈雪茹说,“那边新到了一批香港货,款式在北京绝对没见过。” 丁秋楠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乾净。她看了看陈雪茹那身打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说:“我去换身衣服?” “不用换,这样就挺好。”陈雪茹打量了她一眼,“丁大夫,你这裙子……太素了。走,到了十三行,我给你挑两身时髦的。” 三人打车去了十三行。这里比站西更高档些,店面装修更好,衣服也更高档。陈雪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店,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著大波浪捲髮,穿著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身材凹凸有致。看见陈雪茹,她笑著迎上来:“陈姐,来了?” “阿玲,新货到了没?”陈雪茹问。 “到了到了,昨天刚到的。”叫阿玲的女人说,“从香港过来的,都是最新款。” 她领著三人走进里间。里面掛满了衣服,顏色、款式都比外面更时尚。陈雪茹走到一排衣架前,取下一件衣服——是件黑色的皮夹克,短款,收腰,领子上镶著一圈金属铆钉。 “这个,”陈雪茹说,“今年香港最流行的款式。北京还没有。”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皮质很软:“这……能穿出去吗?” “怎么不能?”陈雪茹笑了,“丁大夫,你试试。” 她把皮夹克递给丁秋楠。丁秋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开衫,穿上了皮夹克。夹克很合身,收腰设计显出她的腰线,金属铆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转一圈。”陈雪茹说。 丁秋楠转了个圈。夹克下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好看。”陈雪茹说,“阿玲,这件多少钱?” “陈姐要的话,八十。”阿玲说。 “六十。”陈雪茹说。 “陈姐,这真是香港货,成本就高……” “六十五,不卖就算了。”陈雪茹说著,就要帮丁秋楠脱下来。 “行行行,六十五就六十五。”阿玲说,“陈姐,你真是会砍价。” 陈雪茹又挑了几件衣服——一件红色的收腰风衣,一条黑色的踩脚裤,还有几件顏色鲜艷的衬衫。每件她都能说出道道来: “这件风衣,料子是防水的,北京春天风大,穿这个正好。” “这条踩脚裤,现在上海姑娘都穿疯了。北京迟早也得流行。” “这种花衬衫,配上牛仔裤,最时髦。” 丁秋楠看著她滔滔不绝地讲,心里暗暗佩服。陈雪茹对时尚的敏感,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延在一旁看著,偶尔问几句价格、面料的问题。他主要看的是商业价值——哪些款式好卖,哪些可能压货。 买完衣服,阿玲说:“陈姐,你们要是做服装生意,我这儿还有批好货。牛仔外套,香港最新款,背后有刺绣的那种。” “拿来看看。”陈雪茹说。 阿玲去仓库拿了几件出来。果然是牛仔外套,但和普通的不一样——背后用彩色线绣著龙、凤的图案,很夸张,很扎眼。 “这个……”丁秋楠皱起眉头,“会不会太花哨了?” “要的就是花哨。”陈雪茹说,“阿玲,这个多少钱?” “一件二十五,一百件起批。”阿玲说。 “太贵。”陈雪茹说,“十八。” “陈姐,这刺绣是手工的……” “机器绣的,別以为我看不出来。”陈雪茹说,“十八,我要两百件。” 阿玲咬了咬嘴唇:“二十,最低了。陈姐,这批货我刚拿到,別人都还没见过呢。” “十九。”陈雪茹说,“现金结帐。” 阿玲想了想,最终点点头:“行,十九就十九。陈姐,你什么时候要货?” “今天就要。”陈雪茹说,“送到我仓库去。” 她付了定金,写了地址,然后对陈延和丁秋楠说:“看见了吗?这种货,在北京至少能卖四十。一件挣二十一,两百件就是四千二。关键是什么?关键是我抢了先机。等別人都拿到这种货的时候,我已经卖完了。” 从店里出来,陈雪茹说:“走,去吃午饭。我请你们吃潮汕牛肉火锅。” 三人找了家火锅店。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点了菜,陈雪茹一边调蘸料一边说:“陈延,丁大夫,做服装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时尚嗅觉。你得比普通人先看到潮流,先拿到货,先卖出去。等满大街都是的时候,你就该卖下一批了。” 丁秋楠看著她熟练地涮牛肉,忽然问:“陈老板,你怎么知道什么会流行?” “看。”陈雪茹说,“看电视,看杂誌,看街上的人穿什么。香港流行什么,半年后上海就会流行,再过半年北京就会流行。这个时间差,就是赚钱的机会。” 她夹了片牛肉,放在丁秋楠碗里:“丁大夫,你试试这个,潮汕牛肉讲究新鲜,烫三秒就吃。” 丁秋楠尝了一口,確实很嫩。 “陈延,”陈雪茹说,“你那个电器生意,是稳,但慢。服装生意,是快,但险。咱们俩合作,一个稳一个快,正好互补。” 陈延没说话,低头涮牛肉。 “陈老板,”丁秋楠说,“你刚才买的那些衣服……都挺贵的。普通老百姓买得起吗?” “买得起。”陈雪茹说,“丁大夫,你错了。我做生意,不是只做老百姓的生意。我要做的是那些有钱的、爱时髦的年轻人的生意。他们捨得花钱,也愿意为时髦买单。” 她喝了口茶,接著说:“我打算在北京开一家精品服装店。不卖大路货,只卖从广州、香港进来的时髦款。价格比普通店贵,但款式绝对新。店名我都想好了,叫『雪茹时装』。” 丁秋楠心里一动。雪茹时装……又是把她的名字放在里面。 “陈老板,”陈延开口了,“你这个想法不错。但咱们现在主要精力还是电器。服装店的事,可以往后放放。” “我知道。”陈雪茹说,“陈延,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我是想让你看看,服装生意的潜力有多大。等咱们的电器生意稳定了,完全可以两条腿走路。” 她顿了顿,看著丁秋楠:“丁大夫,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帮我管服装店。你气质好,穿衣服有品位,能带起潮流。” 丁秋楠愣住了。她没想到陈雪茹会邀请她。 “我……我不懂服装。”她说。 “不懂可以学。”陈雪茹说,“谁天生就懂?我看你刚才试衣服,眼光不错。那件皮夹克,穿在你身上比模特还好看。” 丁秋楠脸红了:“陈老板过奖了。” “我说真的。”陈雪茹说,“丁大夫,你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你要是穿著我们店里的衣服站在店里,就是最好的gg。” 陈延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陈雪茹这样夸丁秋楠。 “秋楠有她的事。”陈延说,“第二家电器店还等著她管呢。” “电器店可以僱人管。”陈雪茹说,“但像丁大夫这样的模特,可不好找。” 丁秋楠低著头,没说话。她能感觉到,陈雪茹是在拉拢她。这个女人,很懂得怎么用人。 吃完饭,陈雪茹说要去仓库收货,先走了。陈延和丁秋楠慢慢往回走。 “陈延,”丁秋楠说,“陈雪茹……是不是想让我去她那儿?” “嗯。”陈延说,“她想挖你。” “那你怎么想?”丁秋楠问。 “我不干涉。”陈延说,“秋楠,你自己决定。你要是想去她那儿,我不拦著。但我得提醒你,陈雪茹那个人,用人很狠。她看中的是你的价值,不是真的欣赏你。” 丁秋楠点点头:“我知道。陈延,我不会去的。我要帮你管电器店。” 陈延握住她的手:“秋楠,谢谢你。” 回到旅社,老板娘说有个北京来的电话,找陈延。陈延回过去,是阎解放。 “陈延哥,”阎解放的声音很兴奋,“咱们店今天又卖了五台电视机!还有,西单那边有家店面要转让,我打听到了,月租一百五,二十平米。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知道了。”陈延说,“我们过两天就回去。” 掛了电话,陈延跟丁秋楠说了西单店面的事。丁秋楠很高兴:“那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嗯。”陈延说,“明天去跟林文强说一声,后天回北京。” 晚上,陈雪茹又来了。她换了身衣服——淡紫色的真丝睡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散著,脸上卸了妆,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手里拎著个纸袋。 “丁大夫,”她把纸袋递给丁秋楠,“今天买的衣服,我给你送过来了。” 丁秋楠接过纸袋:“谢谢陈老板。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陈雪茹说,“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丁大夫,你今天穿的那条裙子太素了,配不上你。试试这些,肯定好看。” 丁秋楠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是那件皮夹克和几件衬衫。 “陈老板,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雪茹说,“丁大夫,我是真心觉得你適合这些衣服。你试试,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换。” 她说完,转向陈延:“陈延,我明天回北京。西单那个店面,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位置不错。咱们回去就能定。” “麻烦陈老板了。”陈延说。 “客气什么。”陈雪茹笑了,“陈延,丁大夫,咱们北京见。” 她走了。丁秋楠看著那袋衣服,心里很复杂。 “陈延,”她说,“陈雪茹这是……在收买我吗?” “可能吧。”陈延说,“但秋楠,衣服你收著。她愿意送,咱们就收。以后生意上该怎么合作还怎么合作。” 丁秋楠拿起那件皮夹克,摸了摸。皮子很软,铆钉凉凉的。 “陈延,”她小声说,“我要是穿上这个……是不是就不像医生了?” “像什么?”陈延问。 “像……生意人。”丁秋楠说,“像陈雪茹那样的人。” 陈延搂住她的肩膀:“秋楠,你不需要像谁。你就是你。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都不会改变你是谁。”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他们去跟林文强告別。林文强说货已经发出来了,大概十天能到北京。陈延又去了一趟银行,把剩下的钱都取出来,准备带回北京用。 傍晚回到旅社,老板娘说陈雪茹下午已经走了,留了封信给陈延。陈延打开信,上面就一行字: “北京见。西单店面已定,租金我垫付了。雪茹。” 字写得很漂亮,很瀟洒。 丁秋楠看著那行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陈雪茹做事,总是这么干脆,这么强势。 “陈延,”她说,“咱们欠她人情了。” “欠了就还。”陈延说,“生意场上,人情往来很正常。秋楠,別多想。” 晚上,他们收拾行李。丁秋楠把那件皮夹克装进行李箱,又看了看那几件花衬衫,犹豫了一下,还是装进去了。 “陈延,”她说,“我回北京后……真的要去管店吗?” “嗯。”陈延说,“秋楠,你行的。相信自己。” “我怕我做不好。”丁秋楠说,“我没做过生意。” “谁天生就会?”陈延说,“我也是一步步学的。秋楠,我教你。” 丁秋楠点点头,心里有了些底气。 窗外,广州的夜色很美。这个城市,给了他们机会,也给了他们挑战。 明天就要回北京了。新的店面,新的生意,新的开始。 还有陈雪茹,这个精明强势的女人,將会是他们生意上的伙伴,也是竞爭对手。 但丁秋楠不怕。 因为她有陈延。 他们有共同的未来。 这就够了。 第172章 范金有的垂死挣扎 回到北京是十一月二十五號下午。火车进站时,丁秋楠看著窗外熟悉的站台,心里鬆了口气。广州虽好,但终究是异乡。北京才是家。 陈延拎著行李,她跟在后面。出站口人山人海,阎解放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他们,使劲挥手:“陈延哥!丁姐!” 他跑过来接过陈延手里的行李:“车在外面,我借了辆三轮车。” 三轮车是拉货的那种,后面车厢里舖了块帆布。阎解放把行李放上去,让陈延和丁秋楠坐车厢里,自己骑上车,蹬著往四合院去。 路上,阎解放说:“陈延哥,西单那个店面,陈老板已经帮咱们定下来了。月租一百五,押三付一,合同都签了。钥匙在我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递给陈延。陈延接过钥匙,心里有点复杂。陈雪茹做事,確实利索。 “解放,”陈延说,“这段时间店里怎么样?” “挺好!”阎解放说,“这个月卖了二十八台电视机,四十六台录音机,八十三台电风扇。流水一万多,毛利三千多。” 丁秋楠算了算:“比上个月还好。” “嗯。”阎解放说,“丁姐,你不知道,现在咱们店在北京有名气了。好多人说咱们的货便宜,质量好。还有人从天津、唐山专门跑来买。” 陈延点点头。这是好事。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傍晚了。院子里飘著饭菜的香味,各家各户都在做饭。看见陈延和丁秋楠回来,不少人都探头出来看。 於莉从倒座房出来,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抹了粉,看起来很精神。看见丁秋楠,她眼睛一亮:“丁大夫回来了?呀,这身衣服……真时髦!” 丁秋楠今天穿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在广州穿不觉得,在北京就显得很扎眼。 “於莉姐。”丁秋楠打招呼。 “丁大夫,你这裙子……广州买的?”於莉走过来,摸了摸料子,“真软。多少钱?” “三十。”丁秋楠说。 “三十?”於莉咋舌,“真贵。不过真好看。丁大夫,你穿著像电影明星。” 正说著,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端著个盆,要去洗菜。看见丁秋楠,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丁大夫回来了?”她声音很轻。 “秦姐。”丁秋楠说。 秦淮茹看了看丁秋楠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褂子,没说话,端著盆去水池边了。 陈延和丁秋楠回屋放下行李。屋里还是老样子,但丁秋楠觉得亲切。她烧水泡茶,陈延坐在桌前,看阎解放带来的帐本。 帐记得很细,每天的流水、支出、毛利,都清清楚楚。陈延看了很满意。阎解放这几个月进步不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秋楠,”陈延说,“明天咱们去看看西单的店面。” “好。”丁秋楠说。 晚上,两人去徐慧真的小酒馆吃饭。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他们,笑了:“陈延,秋楠,回来了?广州怎么样?” “挺好。”陈延说,“徐姐,来两碗炸酱麵,一盘拍黄瓜。” “等著。”徐慧真去后厨了。 小酒馆里人不多,就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老头在喝酒,一桌是一对年轻男女在低声说话。丁秋楠看了看那对男女,女的长得挺漂亮,穿著件红色的毛衣,男的戴眼镜,文质彬彬的。 面很快上来了。徐慧真坐在他们对面:“陈延,听说你们要开第二家店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说。 “能不快吗?”徐慧真说,“陈雪茹前几天来我这儿喝酒,说得可热闹了。说她跟你们合作,要在北京开大商场。” 丁秋楠心里一紧。陈雪茹果然开始造势了。 “徐姐,”陈延说,“陈雪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徐慧真说,“就是说你们合作愉快,以后生意要做大。不过陈延,姐得提醒你,陈雪茹那个人,精明得很。你跟她说作,得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陈延说。 正吃著,门开了,范金有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个公文包,脸上带著笑。看见陈延,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哟,陈老板回来了?”范金有走过来,“广州之行,收穫不小吧?” “还行。”陈延说。 范金有在旁边的桌子坐下,点了两个菜,一瓶啤酒。他一个人坐著,慢慢喝。眼睛时不时往陈延这边瞟。 徐慧真去后厨了。范金有忽然端著酒杯走过来:“陈老板,恭喜啊。听说你要开第二家店了?” “范主任消息真灵通。”陈延说。 “街道这一亩三分地,什么事我不知道?”范金有笑了,“陈老板,你现在是大老板了,生意做得这么大,是不是……也该给街道做点贡献?” 陈延看著他:“范主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范金有说,“就是提醒你,做生意要守规矩。该交的税要交,该办的手续要办。別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这话带著威胁。丁秋楠听出来了,心里一紧。 “谢谢范主任提醒。”陈延平静地说,“我手续齐全,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那就好。”范金有喝了口酒,“陈老板,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以前有什么不愉快,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我。我在街道,还是能说上话的。” “一定。”陈延说。 范金有走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他是不是想找你麻烦?” “可能。”陈延说,“秋楠,別担心。范金有现在不敢明著来,只能在背后使绊子。咱们手续齐全,不怕他。” 吃完饭,两人回四合院。路上,丁秋楠说:“陈延,我觉得范金有不会善罢甘休。他在街道干了这么多年,关係网深。要是真给咱们使绊子,会很麻烦。”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明天咱们去找王主席。他在棉纺厂干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看他能不能帮咱们牵线,认识认识区里工商局的人。” “好。”丁秋楠说。 回到院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各家各户都亮著灯,能听见电视声、说话声。陈延和丁秋楠正要回屋,易中海从屋里出来了。 “陈延,”他背著手走过来,“回来了?” “一大爷。”陈延打招呼。 “陈延,”易中海看著他,“我听说……你要开第二家店了?” “是。”陈延说。 “在哪儿?” “西单。” 易中海点点头:“陈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院里不少人都看著呢。有羡慕的,有眼红的,也有说閒话的。你得注意点影响。” “一大爷,我做什么了?”陈延问。 “你没做什么。”易中海说,“但陈延,你现在有钱了,该帮帮院里的人。你看秦淮茹家,多困难。棒梗到现在还没工作。你就不能帮帮他?” 又来了。陈延心里冷笑。 “一大爷,”他说,“棒梗的事,我能帮的已经帮了。他要去南方,我给他介绍了人。但他自己不去,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让他在你店里干活。”易中海说,“陈延,解放一个月四十块钱,棒梗不要那么多,二十就行。让他有个活干,別在家閒著。” “店里人够了。”陈延说,“一大爷,这事没商量。”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陈延,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陈延说,“一大爷,店是我的,用人我说了算。解放干得好,我给他涨工资。棒梗不行,我不能用。” 易中海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嘆了口气:“行,行。你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 他转身回屋了。陈延看著他的背影,知道这事没完。院里这些人,看他有钱了,都想从他身上捞好处。 回到屋里,丁秋楠说:“陈延,一大爷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陈延说,“秋楠,咱们不能什么都顺著他们。这次答应了棒梗,下次就有別人。没完没了。” 丁秋楠点点头:“我知道。可是陈延,他们在院里说咱们閒话……” “让他们说去。”陈延说,“秋楠,咱们是过日子的,不是活在別人嘴里的。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丁秋楠看著他,心里踏实了些。陈延说得对,不能总在意別人的看法。 第二天上午,陈延和丁秋楠去了西单。店面在一条小街上,二十平米,原来是个卖文具的。里面已经清空了,就剩几个空货架。 “地方不大,”陈延说,“但位置不错。秋楠,你看怎么装修?” 丁秋楠看了看四周:“跟第一家店一样就行。白色墙面,玻璃柜檯,货架靠墙。简单干净。” “行。”陈延说,“明天找人来装修。爭取半个月內开张。” 从店里出来,两人去了棉纺厂。王主席正在开会,等了一个小时才见到他。 “陈老板,”王主席笑著说,“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王主席,”陈延说,“有事想请您帮忙。” 他把范金有的事说了。王主席听完,皱了皱眉:“范金有?街道那个范主任?那人我知道,心眼小,爱记仇。陈老板,你怎么得罪他了?” “以前有点过节。”陈延含糊道。 王主席想了想:“这样吧,我有个老同学在区工商局当副局长。我帮你引荐引荐。以后工商方面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谢谢王主席!”陈延说。 “別客气。”王主席说,“陈老板,你那批电风扇,职工反映很好。年底我们可能还要订一批电视机。你好好干,咱们合作机会多著呢。” 从棉纺厂出来,丁秋楠说:“陈延,王主席真帮忙。” “嗯。”陈延说,“秋楠,做生意就是这样,得多交朋友,少树敌。但范金有这种人,你越让,他越来劲。得想办法治治他。” “怎么治?”丁秋楠问。 陈延笑了笑:“秋楠,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范金有现在就是垂死挣扎,咱们得给他个机会,让他跳出来。” 丁秋楠看著他,不太明白。但陈延没多说,只是说:“等著看吧。” 下午,他们回到第一家店。阎解放正在给客人介绍电视机,看见他们,赶紧过来:“陈延哥,丁姐,你们可算来了。上午范金有来了。” 陈延心里一紧:“他来干什么?” “说是街道检查。”阎解放说,“查营业执照,查消防,查卫生。挑了一堆毛病。说咱们柜檯摆得太靠外,影响通行。说电线拉得不规范,有安全隱患。说卫生不达標。” “然后呢?”陈延问。 “我说营业执照齐全,消防也合格。他不听,开了张整改通知书,让咱们三天內整改,不然就罚款。”阎解放拿出张纸。 陈延接过一看,是街道办事处的正式文书,盖著红章。上面列了几条问题,要求限期整改。 “陈延哥,”阎解放说,“怎么办?” “照他说的改。”陈延说,“解放,今天下午就改。柜檯往里挪半米,电线重新排,卫生彻底打扫。” “可是……” “照做。”陈延说,“范金有不是要挑毛病吗?咱们就让他挑不出毛病。” 阎解放点点头,去忙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范金有这是故意找茬。” “我知道。”陈延说,“让他找。秋楠,咱们越是配合,他越觉得咱们好欺负。等他觉得拿住咱们了,就该出大招了。” “什么大招?”丁秋楠问。 “等著看吧。”陈延说,“范金有这种人,憋不了多久。” 接下来的两天,陈延和丁秋楠忙著装修西单的店面,阎解放照看老店。范金有又来了两次,每次都能挑出新毛病。陈延都照单全收,让改就改。 第三天下午,范金有又来了。这次他没挑毛病,而是坐在店里,跟陈延聊天。 “陈老板,”他说,“你这店生意不错啊。一个月能挣多少?” “勉强餬口。”陈延说。 “陈老板谦虚了。”范金有笑了,“我听说,你一个月能挣好几千。陈老板,你现在有钱了,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陈延问。 “街道最近要搞个便民工程,缺资金。”范金有说,“陈老板要是能赞助点,街道给你发个锦旗,掛在你店里,多气派。” 终於来了。要钱。 “范主任,”陈延说,“赞助多少?” “不多,一千就行。”范金有说。 一千。在1984年,这是一笔大数目。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也就这么多。 陈延笑了:“范主任,我小本生意,拿不出这么多。” “陈老板谦虚了。”范金有说,“一千块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陈老板,你可要想清楚。街道要是给你发个锦旗,那是荣誉。以后有什么事,街道也好说话。” 这是明著要钱,还带威胁。 “范主任,”陈延说,“这样吧,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覆。” “行。”范金有站起来,“陈老板,你是个明白人。好好想想。” 他走了。丁秋楠从后面出来,脸色很难看:“陈延,他这是敲诈!” “是敲诈。”陈延说,“秋楠,明天我去区工商局,找王主席介绍的那位副局长。范金有不是要钱吗?我让他一分钱拿不到,还得栽跟头。” “你有办法?”丁秋楠问。 “有。”陈延说,“秋楠,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咱们得让范金有知道,现在的陈延,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知道,陈延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 窗外,天色渐暗。 范金有的垂死挣扎,才刚刚开始。 但陈延已经准备好了。 这场较量,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第173章 设局引其入瓮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延和丁秋楠准时出现在区工商局门口。这是一栋四层的老楼,墙皮有些脱落,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陈延整了整身上的白衬衫——今天他特意穿了身正式的衣服,显得稳重些。 王主席介绍的那位副局长姓赵,叫赵建国,跟陈延在深圳认识的那个地產商同名,但不是一个人。他在三楼办公,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净。看见陈延和丁秋楠进来,他站起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穿著灰色的中山装。 “陈延同志?”他伸出手。 “赵局长好。”陈延跟他握手,“这是我爱人,丁秋楠。” “丁同志好。”赵建国说,招呼两人坐下,“老王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范金有这个人……我听说过。” 丁秋楠心里一紧。看来范金有在区里也“有名”。 “赵局长,”陈延说,“范金有以街道检查的名义,三番五次找我们店的麻烦。昨天更是直接开口要一千块钱赞助,说给了就给我们发锦旗,不给就继续查。” 赵建国皱了皱眉:“有证据吗?” “有。”陈延从包里拿出那张整改通知书,还有昨天记下的范金有说的话,“这是整改通知书,这是他昨天说话的记录。当时店里还有別的顾客,可以作证。” 赵建国看了看那些材料,沉默了一会儿:“陈延同志,范金有在街道干了二十多年,关係网很深。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查,也可能只是批评教育,动不了他的根本。” “我知道。”陈延说,“赵局长,我不是要一棍子打死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做生意的不都是软柿子,不能隨便捏。”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笑了:“年轻人,有骨气。行,这事我帮你。不过陈延同志,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赵建国说,“现在政策放开了,鼓励个体经济。你们好好干,给区里爭光。別搞那些歪门邪道。” “一定。”陈延说。 从工商局出来,丁秋楠问:“陈延,赵局长说帮咱们,怎么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等。”陈延说,“范金有不是要钱吗?咱们就给他设个局。” “什么局?”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店里,阎解放说范金有上午又来了,见陈延不在,坐了一会儿走了,说下午再来。 “他这是盯上咱们了。”阎解放说。 “让他盯。”陈延说,“解放,下午他要是来,你就说我去筹钱了,让他晚上来拿。” “晚上?”阎解放愣了,“陈延哥,你真要给他钱?” “给。”陈延说,“但不是他想的那种给法。” 下午,陈延去了徐慧真的小酒馆。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擦杯子,看见他,笑了:“陈延,怎么一个人来了?秋楠呢?” “在店里。”陈延说,“徐姐,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徐慧真放下杯子。 陈延把范金有的事说了。徐慧真听完,哼了一声:“这个范金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陈延,你想怎么弄他?” “徐姐,”陈延压低声音,“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个……会演戏的?” “演戏的?”徐慧真挑了挑眉,“干什么?” “演场戏给范金有看。”陈延说。 徐慧真看著他,眼睛转了转,笑了:“行,我给你找。要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陈延说,“要漂亮,会来事,胆子大。” “明白了。”徐慧真说,“什么时候要?” “今晚。”陈延说。 徐慧真点点头:“下午五点,你来我这儿领人。” 陈延回到店里,把计划跟丁秋楠说了。丁秋楠听完,脸色发白:“陈延,这……这能行吗?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陈延说,“秋楠,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丁秋楠咬了咬嘴唇,“陈延,咱们能不能用別的办法?这样太冒险了。” “別的办法治不了范金有。”陈延说,“秋楠,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下午四点,陈延去了小酒馆。徐慧真已经等在那儿了,身边站著一个年轻女人。女人二十七八岁,烫著捲髮,涂著红嘴唇,穿著件红色的紧身毛衣,黑色的健美裤,身材很好。看见陈延,她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点媚。 “这是小丽。”徐慧真介绍,“以前在文工团待过,会演戏。” “陈老板好。”小丽说,声音软软的。 “小丽同志好。”陈延说,“徐姐跟你说了吧?” “说了。”小丽说,“陈老板放心,我懂。” 陈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百块钱:“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 小丽接过信封,数了数,笑了:“陈老板爽快。放心吧,保证演得像。” 五点半,陈延回到店里。范金有已经来了,正坐在柜檯前喝茶。看见陈延,他站起来:“陈老板,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延说,“不过范主任,这一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咱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谈什么?”范金有警惕地问。 “谈以后的合作。”陈延说,“范主任,我以后还要在北京做生意,少不了您照应。这一千块钱,就当是交个朋友。” 范金有眼睛亮了:“陈老板是个明白人。行,你说,去哪儿谈?” “东来顺。”陈延说,“我订了包间。咱们边吃边谈。” 范金有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七点,东来顺二楼包间。陈延、范金有、小丽三个人。小丽今天换了身衣服——淡紫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小外套,头髮披散著,化了浓妆,看起来更漂亮了。 “范主任,”陈延介绍,“这是我表妹,小丽。刚从上海过来,想在咱们北京做点生意。小丽,这是范主任,街道的领导。” “范主任好。”小丽伸出手,声音嗲嗲的。 范金有握住她的手,半天没鬆开:“小丽同志好,好。” 陈延点了火锅,点了肉,点了酒。三人边吃边聊。小丽很会来事,一会儿给范金有倒酒,一会儿给他夹肉,范金有喝得满脸通红,眼睛一直往小丽身上瞟。 “范主任,”小丽说,“我听表哥说,您在街道可厉害了。以后我要是做生意,您可得照顾我。” “好说,好说。”范金有拍著胸脯,“小丽同志,不是我吹牛,在这一片,我说话还是管用的。你想做什么生意?” “我想开个服装店。”小丽说,“范主任,您能帮我找个店面吗?” “能,能!”范金有说,“小丽同志,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延:“陈老板,咱们那事……” “范主任放心。”陈延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一千。您点点。” 范金有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十元面值的钞票。他数了数,正好一百张。 “陈老板爽快。”他把信封揣进怀里,“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找我。” “范主任,”小丽又给他倒了杯酒,“我那个店面的事……” “明天就给你办!”范金有喝了酒,说话更大声了,“小丽同志,我跟你说,街道现在正好有个店面空著,原来是个裁缝铺。那个位置好,人流量大。我给你留著。” “真的?”小丽眼睛亮了,“范主任,您太好了。我得敬您一杯。” 她又给范金有倒满酒。范金有一饮而尽,手已经搭在小丽肩膀上了。小丽没躲,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延看著,心里冷笑。范金有这是上鉤了。 “范主任,”陈延说,“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聊。” 他走出包间,关上门。走廊里,丁秋楠和阎解放等在那儿。丁秋楠脸色很白,手在发抖。 “陈延,”她小声说,“这样真的行吗?” “行。”陈延说,“解放,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阎解放手里拿著个东西,是个小型的录音机,日本產的,能隨身携带的那种。这是陈延从广州带回来的,本来是准备自己学英语用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进去吧。”陈延说,“记住,等范金有说关键话的时候再开。” 阎解放点点头,推门进了包间旁边的一个空包间。两个包间之间只隔著一道木板墙,不隔音。 陈延和丁秋楠在走廊里等著。丁秋楠紧紧抓著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包间里传来范金有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丽同志,我跟你说,陈延那小子,以前可没少得罪我。不过现在他懂事了,知道该孝敬谁了。” “范主任真厉害。” “那是。小丽同志,你跟著我,以后在北京,没人敢欺负你。” “范主任,那个店面……租金贵不贵啊?” “不贵,不贵。街道的店面,我说了算。一个月五十块钱,我给你办。” “五十?太贵了吧……” “贵什么?小丽同志,我跟你说,那个店面,要是租给別人,至少一百。我给你五十,是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 “范主任真好。那我得怎么感谢您啊?” “感谢什么……小丽同志,你陪我再喝一杯……” 声音越来越曖昧。丁秋楠听不下去了,转过头去。 陈延握著她的手,小声说:“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包间里传来范金有的声音,明显喝多了: “小丽同志,你是不知道,陈延那小子,以前多狂。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给我送钱?这一千块钱,够我花一阵子了。” “范主任,您这样……不怕陈延举报您?” “举报?他敢!小丽同志,我告诉你,这一片,我说了算。他举报我?我先把他店封了!再说了,他有证据吗?这钱是他自愿给的,说是赞助街道。谁查得出来?” “范主任真聪明。” “那是。小丽同志,来,再喝一杯……” 又过了一会儿,包间门开了。小丽走出来,头髮有点乱,口红也花了。看见陈延,她使了个眼色。 陈延点点头。小丽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楼走了。 陈延推开包间门。范金有已经趴在桌子上了,醉醺醺的。看见陈延,他抬起头:“陈……陈老板,你表妹……真好。” “范主任喝多了。”陈延说,“我送您回去吧。” “不……不用。”范金有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我自己……能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拍了拍:“陈老板,够意思。以后……有事找我。” 他踉踉蹌蹌地走了。陈延看著他下楼,对阎解放招招手。阎解放从隔壁包间出来,手里拿著录音机。 “录下来了?”陈延问。 “录下来了。”阎解放说,“陈延哥,都在这儿。” 陈延接过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范金有的声音:“这一千块钱,够我花一阵子了……” 声音很清楚。 丁秋楠听著,脸色更难看了:“陈延,咱们……真的要把这个交上去?” “交。”陈延说,“但不是现在。秋楠,明天咱们去找赵局长,把这录音带给他听。看看他怎么说。” 第二天上午,陈延和丁秋楠又去了工商局。赵建国听了录音,脸色很严肃。 “这个范金有,真是无法无天。”他说,“陈延同志,这个录音带,我先收著。你们先別声张,等我消息。” “赵局长,”陈延说,“我们等您消息。” 从工商局出来,丁秋楠说:“陈延,赵局长会不会……包庇范金有?” “不会。”陈延说,“秋楠,赵局长要是想包庇,就不会收录音带了。他收下,就说明要处理。” “那……范金有会怎么样?” “轻则撤职,重则坐牢。”陈延说,“看他的造化了。” 回到店里,阎解放说范金有上午又来了,见陈延不在,坐了会儿走了,说明天再来。 “他还敢来?”阎解放说,“陈延哥,咱们要不要告诉他……” “不用。”陈延说,“让他来。看他还能蹦躂几天。” 晚上,陈延和丁秋楠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范金有站在中院,正跟易中海说话。看见陈延,他笑著走过来: “陈老板,昨天那事……谢谢了。你表妹呢?怎么没见她?” “她回上海了。”陈延说。 “回上海了?”范金有有些失望,“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说帮她办店面的事呢。” “范主任费心了。”陈延说,“我表妹说,北京太复杂,还是上海好。” 范金有愣了一下,看了陈延几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易中海走过来:“陈延,范主任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陈延说。 “陈延,”易中海说,“范主任在街道可是实权人物。你跟他搞好关係,没坏处。” “知道了,一大爷。”陈延说。 他拉著丁秋楠回屋了。关上门,丁秋楠说:“陈延,范金有好像还没意识到……” “快了。”陈延说,“秋楠,等著看吧。用不了几天,他就该哭了。” 窗外,夜色渐深。 陈延知道,范金有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场局,设得很成功。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第174章 范金有倾家荡產 三天后的上午,陈延正在西单新店里盯著装修,阎解放骑著自行车急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陈延哥!出事了!” “慢慢说。”陈延放下手里的捲尺。 “范金有被抓了!”阎解放喘著气,“刚才工商局来人,把街道办围了,把范金有带走了!说是贪污受贿,正在调查!” 丁秋楠正在清点装修材料,听到这话抬起头,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 “这么快?”陈延倒是很平静。 “快?”阎解放说,“陈延哥,你不知道,街上都传疯了!说范金有这些年收了不少钱,光查出来的现金就有两万多!还有人说,他还在外面养了个相好的!” 陈延笑了笑:“走吧,回老店看看。” 三人回到王府井老店。店门口围了不少人,都在议论。徐慧真也在,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头髮挽在脑后,看起来乾净利落。看见陈延,她走过来:“陈延,听说了吗?” “听说了。”陈延说。 “赵局长动作真快。”徐慧真压低声音,“陈延,你那个录音带……起作用了。” 陈延没说话,推开店门进去。店里没客人,伙计在擦柜檯。电话响了,陈延接起来,是赵建国。 “陈延同志,”赵建国的声音很严肃,“范金有的案子,查清楚了。除了你那件事,他还涉及多起敲诈勒索。现在已经被停职审查,家也抄了。” “抄家?”陈延问。 “对。”赵建国说,“从他家里搜出两万三千块钱现金,还有不少贵重物品。这些钱都是非法所得。陈延,你那录音带是关键证据。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掛了电话,丁秋楠小声问:“赵局长怎么说?” “范金有完了。”陈延说,“两万多块钱赃款,够他坐几年牢了。”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衝进来。女人烫著捲髮,穿著花棉袄,脸上抹得白白的,眼圈红红的。一进来就哭:“陈老板!陈老板你得救救老范啊!” 是范金有的老婆,李翠花。陈延见过她两次,是个泼辣的女人。 “李姐,”陈延说,“范主任的事,我听说了。但我能帮什么忙?” “陈老板,老范说他只收了你一千块钱,还是你自愿给的。”李翠花抓住陈延的胳膊,“你去跟工商局说说,说那钱是赞助,不是受贿。好不好?求求你了!” 丁秋楠看著李翠花那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平时仗著范金有的势,没少欺负人,现在倒来求人了。 “李姐,”陈延抽回胳膊,“范主任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孝敬他的。这话,不止我一个人听见。” 李翠花脸色白了:“陈老板,你不能这么绝情啊!老范平时对你也不错……” “李姐,”陈延打断她,“范主任怎么对我的,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你回去吧,这事我帮不了。” 李翠花盯著陈延,眼神从乞求变成怨恨:“陈延,你行!你够狠!老范要是进去了,我跟你没完!” 她哭著走了。徐慧真在门口看著她走远,走进来说:“这种女人,活该。范金有囂张的时候,她没少跟著得瑟。现在倒知道哭了。” 丁秋楠嘆了口气:“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徐慧真哼了一声,“秋楠,你可別心软。这种人,你要帮她,她回头就能咬你一口。陈延做得对。” 下午,消息传得更开了。说范金有在外面养的那个相好的,是百货大楼的一个售货员,才二十多岁。范金有给她租了房子,买了金项炼。现在那女的也被带走调查了。 傍晚,陈延和丁秋楠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院里聚了好多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在,还有几个邻居。看见陈延,都围过来。 “陈延,”易中海说,“范金有的事,是真的?” “真的。”陈延说。 “听说……跟你有关係?”刘海中挺著肚子问。 “范主任收钱受贿,被查出来了。”陈延说,“跟我有什么关係?” “可我听人说,是你举报的。”傻柱在旁边说,“陈延,你这就不地道了。范主任好歹也是个领导,你这么搞,以后谁还敢跟你打交道?” 陈延看了他一眼:“傻柱,范金有敲诈勒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他被查了,你倒替他说话了?你是不是也收过他好处?” 傻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不胡说,你自己清楚。”陈延说,“范金有这些年乾的那些事,院里谁不知道?你们现在替他说话,是嫌他没把你们也供出来?”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確实,范金有在街道干了二十多年,院里不少人都找过他办事,或多或少都给过好处。现在范金有倒了,大家都怕牵连自己。 易中海咳嗽一声:“陈延说得对。范金有那是罪有应得。咱们院的人,都要引以为戒。” 眾人散了。陈延和丁秋楠回屋。关上门,丁秋楠说:“陈延,你说院里……会不会有人真被范金有牵连?” “看情况。”陈延说,“给钱办事的,最多批评教育。要是牵扯大的,就不好说了。” 晚上,两人刚吃完饭,有人敲门。是阎埠贵,他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看。 “陈延,”他说,“有点事……想问问你。” “阎老师,进屋说。”陈延说。 阎埠贵进屋坐下,搓了搓手:“陈延,解放在你店里干得怎么样?” “挺好。”陈延说,“阎老师,你有话直说。” “是这样……”阎埠贵说,“去年,棒梗偷东西被抓,我去找过范金有,让他帮忙说情。给了……给了五十块钱。这事……会不会被查出来?” 陈延看了他一眼。阎埠贵这人,虽然爱算计,但胆子小。五十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 “阎老师,”陈延说,“五十块钱,不算多。而且你是为了帮秦淮茹家,情有可原。应该没事。” 阎埠贵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陈延,谢谢你啊。” 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说:“陈延,你这次……做得对。范金有那种人,早就该治了。” 阎埠贵走了。丁秋楠说:“陈延,院里是不是好多人都给过范金有钱?” “嗯。”陈延说,“所以刚才他们才那么紧张。范金有一倒,他们都怕。” “那你呢?”丁秋楠问,“你不怕他们记恨你?” “不怕。”陈延说,“秋楠,这些人,你越怕他们,他们越来劲。你要让他们怕你,他们才老实。” 丁秋楠看著他,忽然觉得陈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陈延,虽然能干,但多少还有些年轻人的青涩。现在的陈延,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生意人,有手段,有魄力。 第二天,陈延去了工商局。赵建国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著一摞材料。 “陈延同志,”赵建国说,“范金有的案子,基本查清了。除了你那件事,他还敲诈了七家个体户,收了五千多块钱。还有,他利用职务之便,帮人办户口、办执照,收了不少好处费。总共加起来,两万三千多。” “怎么处理?”陈延问。 “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了。”赵建国说,“至少判五年。家產全部没收,包括他那套房子。他老婆现在没地方住,暂时住亲戚家。” 陈延点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陈延同志,”赵建国看著他,“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我也要提醒你,做生意,要以和为贵。范金有虽然倒了,但难保没有第二个范金有。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谢谢赵局长提醒。”陈延说。 从工商局出来,陈延去了范金有家。那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平房,现在门上贴著封条。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听说这房子要拍卖。” “能卖多少钱?” “怎么也得两三千吧。” “范金有这回是真完了。” 陈延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范金有这个人,囂张了半辈子,最后落得这个下场。这就是报应。 回到店里,丁秋楠正在整理帐本。看见陈延,她站起来:“怎么样?” “房子被封了,家產没收。”陈延说,“最少判五年。”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陈延,你说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狠?”陈延看著她,“秋楠,如果咱们不反抗,现在被封店、被罚款的就是咱们。范金有这种人,不把他打趴下,他就会一直欺负你。这不是狠,这是自保。” 丁秋楠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感慨。” “別感慨了。”陈延说,“秋楠,西单的店装修得差不多了。咱们得赶紧准备开业。第二批货也快到了,得找地方存放。” “嗯。”丁秋楠说,“陈延,我想好了。西单的店,我来管。你放心。” 陈延看著她,笑了:“好。秋楠,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几天,范金有的事还在传,但渐渐淡了。院里的邻居见到陈延,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连易中海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秦淮茹还是老样子,见了陈延点点头,不多说话。倒是於莉,对丁秋楠更热情了,天天来店里帮忙,说想学做生意。 西单的店在十二月十號开业。这次没放鞭炮,但来了不少人。陈雪茹来了,送了两个大花篮。徐慧真来了,带著几个朋友来捧场。连赵建国都派人送了个“合法经营”的锦旗。 新店开张第一天,生意就不错。丁秋楠穿著那件皮夹克,站在柜檯后,很精神。阎解放带著两个新招的伙计在忙活。 晚上盘点,营业额两千多,毛利五百多。丁秋楠很兴奋:“陈延,咱们一天就挣了五百!” “这才刚开始。”陈延说,“秋楠,好好干。等咱们的百货商场开起来,挣得更多。” “百货商场?”丁秋楠愣了,“你真要跟陈雪茹开百货商场?” “嗯。”陈延说,“不过不著急。等咱们的电器生意稳定了再说。” 晚上回四合院,路过中院时,听见秦淮茹家传来吵架声。是棒梗的声音:“妈,我不管!我要去南方!我要挣钱!” “你去什么南方!”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哭腔,“你去了,妈怎么办?” “我不管!陈延都能挣大钱,我为什么不能?我要去广州!” 陈延和丁秋楠对视一眼,没说话,回了屋。 “陈延,”丁秋楠说,“棒梗要是真去了南方……” “让他去。”陈延说,“秋楠,咱们管不了別人的人生。路都是自己选的。” 丁秋楠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陈延,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好吗?” “会。”陈延说,“秋楠,只要咱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窗外,夜色正浓。 范金有倒了,生意做大了,路越走越宽。 但陈延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机会。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丁秋楠,有事业,有未来。 这就够了。 第175章 收网,大获全胜 范金有的案子在十二月二十號开庭。那天早上飘著小雪,陈延和丁秋楠都没去店里,去了区法院。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陈延看见了李翠花,她裹著件旧棉袄,站在人群后面,低著头,头髮乱糟糟的。 “陈延,”丁秋楠小声说,“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陈延说,“她不想看见咱们。” 两人进了法庭,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听的人不多,十几个,大多是街道的工作人员和几个被范金有敲诈过的个体户。徐慧真也来了,坐在前排,看见陈延,点了点头。 九点整,开庭。范金有被法警带上来,穿著灰色的囚服,头髮剃短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才半个月,就像老了十岁。 审判过程很快。检察官宣读了起诉书,列举了范金有贪污受贿的十二项事实,总共涉及金额两万三千五百六十元。范金有低著头,全程没说话。辩护律师说了几句,意思是从轻处理,但没什么力度。 最后法官宣判:范金有犯贪污罪、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李翠花在下面哭出了声,被法警请了出去。 从法院出来,雪下大了。陈延和丁秋楠站在台阶上,看著法警把范金有押上警车。范金有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谁。 “七年……”丁秋楠说,“出来的时候,都五十多了。” “自作自受。”陈延说。 徐慧真走过来,撑开伞:“陈延,秋楠,走吧。这儿冷。” 三人走到路边。徐慧真说:“陈延,你这下在街道出名了。范金有倒台,你的功劳最大。以后没人敢惹你了。” “徐姐说笑了。”陈延说,“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话对。”徐慧真笑了,“陈延,你確实变了。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个会修收音机的小伙子。现在……像个大老板了。” 丁秋楠挽著陈延的胳膊,没说话。她心里有点复杂,既觉得范金有罪有应得,又觉得有些残忍。但她也知道,陈延做得对。 回到店里,阎解放正在给客人介绍录音机。看见他们,赶紧过来:“陈延哥,丁姐,怎么样?” “判了七年。”陈延说。 “七年……”阎解放咂咂嘴,“范金有这辈子算完了。不过陈延哥,我听人说,街道要新来个主任,姓王,原来在区里工作的。” “嗯。”陈延说,“明天咱们去拜访一下。新官上任,得打好关係。” 下午,陈延去了趟工商局。赵建国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陈延,放下文件:“陈延同志,来了?坐。” “赵局长,”陈延坐下,“范金有的案子,谢谢您。” “谢什么。”赵建国说,“这是我们该做的。陈延,你这次配合得很好。区里领导都知道你了,说你是个有正义感的个体户。” “赵局长过奖了。” “不过陈延,”赵建国话锋一转,“范金有虽然倒了,但做生意还是要小心。树大招风,你现在生意做大了,盯著你的人不少。” “我知道。”陈延说,“赵局长,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赵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区里准备评选『先进个体户』,每个街道一个名额。你们街道那个王主任,刚上任,想推你。你觉得怎么样?” 先进个体户?这是个荣誉,也是个招牌。 “赵局长,”陈延说,“我能评上吗?” “问题不大。”赵建国说,“你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还协助我们查案。符合条件。评选上了,区里会给发证书,还会在报纸上宣传。对你生意有好处。” “那就麻烦赵局长了。”陈延说。 从工商局出来,陈延直接去了西单新店。丁秋楠正在盘点库存,穿著那件皮夹克,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很乾练。看见陈延,她放下手里的本子:“回来了?怎么样?” “好事。”陈延把先进个体户的事说了。 丁秋楠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陈延,要是评上了,咱们店的名气就更大了。” “嗯。”陈延说,“秋楠,这几天你辛苦点,把店里的帐目、卫生都弄好。评选的时候可能会来检查。” “放心吧。”丁秋楠说,“店里每天都打扫,帐目也清楚。” 正说著,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款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长靴。头髮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妆,手里拎著个黑色的皮包。一进来,店里几个客人都转头看她。 “陈延,丁大夫,”陈雪茹笑著走过来,“听说范金有判了?” “判了。”陈延说。 “七年,够他受的。”陈雪茹说,“陈延,你这事办得漂亮。现在街道那些人,见了你都客气了吧?” “还行。”陈延说。 陈雪茹看了看店里:“丁大夫,你这店管得不错。比第一家店还整齐。看来你是真能干。” “陈老板过奖了。”丁秋楠说。 “不是过奖。”陈雪茹说,“丁大夫,你穿这身皮夹克真好看。我上次送你的衣服,怎么没穿?” “太时髦了,”丁秋楠说,“在店里穿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陈雪茹说,“丁大夫,你现在是老板娘,得穿出老板娘的气派。明天我带你去做两身衣服,正经的套装,適合管店穿。” 丁秋楠看了陈延一眼。陈延说:“陈老板,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陈雪茹说,“陈延,咱们是合作伙伴,丁大夫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送几件衣服算什么?再说了,丁大夫穿著好看,也是给咱们店打gg。” 她说著,走到柜檯前,看了看那些电器:“陈延,第二批货什么时候到?” “月底。”陈延说。 “好。”陈雪茹说,“陈延,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两批货合在一起,搞个大促销?” “怎么促销?”陈延问。 “买电视机送电风扇,买录音机送磁带。”陈雪茹说,“年底了,老百姓手里有点钱,想买年货。咱们搞促销,把货走快点。回笼资金,好干下一票。” 陈延想了想:“可以试试。但送的东西,成本得算进去。” “这个你放心。”陈雪茹说,“我在广州认识做磁带的厂家,能拿到最低价。电风扇咱们自己就有,成本价算就行。关键是走量,把名气打出去。” 丁秋楠在一边听著,心里暗暗佩服。陈雪茹做生意,確实有一套。 “陈老板,”丁秋楠说,“促销的话,怎么宣传?” “登报纸。”陈雪茹说,“我在北京晚报有熟人,可以登个gg。再印点传单,僱人在街上发。保证三天之內,全北京都知道延宇电器行搞促销。” 陈延点点头:“行,就按陈老板说的办。” “那好。”陈雪茹从皮包里拿出个信封,“这是gg的初稿,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登报。” 陈延接过信封,里面是手写的gg词:“延宇电器行年终大促销!买电视机送电风扇,买录音机送十盒磁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写得不错。”陈延说。 “那当然。”陈雪茹笑了,“陈延,促销这事,我帮你操办。你就等著收钱吧。” 她说完,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丁大夫,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去做衣服。別推辞,就这么定了。” 她走了,留下一股香水味。丁秋楠看著她的背影,小声说:“陈延,她太强势了。” “她有强势的资本。”陈延说,“秋楠,明天你就跟她去。做两身好衣服,也该穿穿好的。” “可是……” “別可是了。”陈延说,“秋楠,你现在是老板娘,该有点老板娘的样子。陈雪茹说得对,你穿得好,也是给店里长脸。” 丁秋楠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彆扭。 晚上回四合院,院里很安静。於莉站在自家门口,看见他们,招招手:“陈延,秋楠,过来过来。” 两人走过去。於莉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抹了粉,看起来很精神。她压低声音:“听说了吗?范金有家那房子,要拍卖了。” “听说了。”陈延说。 “起拍价两千五。”於莉说,“陈延,你要不要买?独门独院,多好。” 陈延摇摇头:“不要。那房子,晦气。” “也是。”於莉说,“对了,听说街道新来的王主任,对你印象不错。陈延,你现在是真行了,连街道主任都得巴结你。” “於莉姐说笑了。”陈延说。 “我可没说笑。”於莉说,“陈延,姐跟你商量个事。你看……我能不能去你店里干活?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我想学做生意。” 陈延看了她一眼。於莉这个人,精明,会来事,但心不坏。 “於莉姐,”陈延说,“店里现在人够了。不过你要是真想学,可以来帮忙。一个月给你三十,干得好再加。” “三十?”於莉眼睛亮了,“陈延,谢谢你!你放心,姐肯定好好干!” 她高高兴兴回屋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於莉姐去店里……合適吗?” “合適。”陈延说,“於莉会来事,能招呼客人。而且她在院里人缘好,能帮咱们盯著院里的事。” 两人回屋。丁秋楠烧水泡茶,陈延坐在桌前,算这个月的帐。这个月两家店加起来,营业额四万多,毛利一万二。除去房租、工资、成本,净利八千多。 八千多,在1984年,是一笔巨款。 “秋楠,”陈延说,“等这个月结完帐,咱们就去领证。” 丁秋楠脸红了:“这么急?” “不急。”陈延说,“我等不及了。秋楠,我要娶你,风风光光地娶你。”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我不要风光,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我会对你好的。”陈延说,“一辈子对你好。” 窗外,雪还在下。 这个冬天,很冷。但陈延心里很热。 范金有倒了,生意做大了,钱挣到了,心爱的人在身边。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路还长,还要继续走。 第二天,gg登出来了。效果立竿见影。两家店从早到晚挤满了人,都是来买电器、拿赠品的。阎解放和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丁秋楠在西单店也是从早忙到晚。 陈雪茹真带丁秋楠去做衣服了。去的是王府井的一家裁缝店,老师傅是上海来的,手艺很好。量了尺寸,选了两块料子,一块藏青色的呢子,做套装;一块枣红色的羊毛,做大衣。 “丁大夫,”陈雪茹说,“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这大衣做好了你穿上,保证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丁秋楠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几个月前,她还是医院的医生,穿著白大褂,天天跟病人打交道。现在,她是电器行的老板娘,要穿呢子套装,羊毛大衣。 “陈老板,”她说,“谢谢你。” “客气什么。”陈雪茹说,“丁大夫,咱们都是女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太强势,太精明,是不是?” 丁秋楠没说话。 “丁大夫,”陈雪茹点了根烟,“我跟你说实话。我十六岁出来闯荡,什么苦都吃过。我知道,女人要想在这个世道混出头,就得比男人更狠,更精明。但我佩服你,你敢为了陈延放弃铁饭碗,这是很多女人做不到的。” 她吐了口烟:“丁大夫,我不会跟你抢陈延。我看中的是他的本事,不是他的人。咱们合作,把生意做大,这才是正经事。至於別的……你放心,我陈雪茹不是那种人。” 丁秋楠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陈老板,”她说,“我信你。” 陈雪茹笑了:“那就好。丁大夫,以后咱们就是姐妹。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衣服要一个星期才能做好。从裁缝店出来,丁秋楠回了店里。陈延正在跟一个客人谈事,看见她,点了点头。 忙到晚上八点,店里才清静下来。丁秋楠算帐,今天的营业额破了纪录,两家店加起来卖了六十多台电器,营业额一万多。 “陈延,”她兴奋地说,“咱们一天就挣了两千多!” “这才是开始。”陈延说,“秋楠,等促销搞完,咱们就结婚。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丁秋楠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陈延,我已经在过好日子了。” 是啊,好日子。 有钱赚,有事做,有人爱。 这就是好日子。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辉煌。 陈延知道,他已经收网了,大获全胜。 但这只是第一网。 后面还有更大的网,更多的鱼。 他要一直撒网,一直收网。 直到把整个时代,都收进网里。 第176章 陈雪茹的佩服与合作 促销活动搞了三天,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两家店总共卖了一百二十台电视机,两百台录音机,三百台电风扇。营业额三万六千多,毛利七千多。送出去的电风扇和磁带成本一千多,净赚六千。 第三天晚上,陈雪茹来到西单店。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短靴。头髮披散著,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温婉。手里拿著个计算器,一进门就说:“陈延,算出来了!” 陈延正在柜檯后对帐,抬头看她:“什么算出来了?” “这三天的利润!”陈雪茹把计算器放在柜檯上,“六千二百四十三块五毛!陈延,咱们成功了!” 丁秋楠从后面仓库出来,手里拿著盘点单。她今天穿了那件枣红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髮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听见陈雪茹的话,她笑了:“这么多?” “多?”陈雪茹说,“丁大夫,这还只是开始。等第二批货到了,咱们再搞一次促销,过年这段时间,还能再赚一波。” 陈延放下笔:“陈老板,第二批货月底到。咱们得找个地方存放。现在的仓库不够用了。” “这事交给我。”陈雪茹说,“我在西直门那边租了个大仓库,三百平米,够用了。陈延,咱们可以把货集中存放,两家店统一配货,这样能省不少运费。” 陈延点点头:“行。陈老板,仓库租金多少?咱们分摊。” “不用分摊。”陈雪茹说,“仓库是我租的,就当是我入股的资金。陈延,咱们的合作,我是认真的。” 丁秋楠看了陈延一眼,没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老板,”陈延说,“一码归一码。仓库租金该摊还得摊。这样,你出仓库,我出货,利润还是按四六分。但仓库租金从你那份里出,怎么样?” 陈雪茹看著他,眼睛转了转:“行,听你的。陈延,你这个人,一点便宜都不占別人的。” “不是不占便宜。”陈延说,“是规矩。陈老板,做生意,规矩立好了,才能长久。” 陈雪茹笑了:“说得对。陈延,我越来越佩服你了。不是因为你生意做得好,是因为你做事有原则。” 她顿了顿,又说:“陈延,丁大夫,今晚我请客。庆祝咱们促销成功。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丁秋楠说:“陈老板,不用破费了。咱们隨便吃点就行。” “不行。”陈雪茹说,“必须庆祝。丁大夫,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得补补。” 陈延看了看丁秋楠,点点头:“行,那就谢谢陈老板了。” 三人关了店门,打车去东来顺。路上,陈雪茹坐在副驾驶,陈延和丁秋楠坐后排。丁秋楠小声说:“陈延,陈雪茹好像……真的挺佩服你的。” “可能吧。”陈延说,“但秋楠,生意场上,佩服归佩服,该防还得防。” 到了东来顺,人很多。陈雪茹订了包间,三人坐下。她点了三斤羊肉,几盘蔬菜,还要了瓶二锅头。 “来,”她倒满三杯酒,“第一杯,庆祝促销成功!” 三人碰杯。陈雪茹一饮而尽,陈延喝了一半,丁秋楠只抿了一小口。 “第二杯,”陈雪茹又倒上,“庆祝咱们合作愉快!” 又碰杯。 “第三杯,”陈雪茹看著陈延和丁秋楠,“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丁秋楠脸红了:“陈老板,我们还没……” “快了。”陈雪茹说,“丁大夫,我看得出来,陈延对你是一心一意。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她说完,自己喝了第三杯。三杯酒下肚,她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有点迷离。 “陈延,”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有点手艺的愣头青。没想到,这才半年,你就干出这么大动静。” 陈延笑了笑:“运气好。” “不是运气。”陈雪茹说,“是本事。陈延,你有眼光,有胆量,还有原则。这是做生意最难得的。我陈雪茹在北京混了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的,没几个。” 她说著,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陈延,我跟你合作,不是图你什么。我是真心觉得,咱们联手,能干大事。” 陈延看著她。陈雪茹今天有点不一样,话多,而且真诚。 “陈老板,”他说,“咱们会干成大事的。” “对,干成大事!”陈雪茹举起杯,“来,再喝一杯!” 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陈雪茹喝多了,走路有点晃。陈延和丁秋楠扶她出来,打车送她回家。 陈雪茹住在东城的一个四合院里,独门独户,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屋子里装修得很讲究,红木家具,绸缎窗帘,还有台大彩电。 陈延和丁秋楠扶她到床上躺下。陈雪茹抓住陈延的手,不鬆开:“陈延,你別走……” “陈老板,你喝多了。”陈延想抽出手。 “我没喝多。”陈雪茹说,“陈延,我跟你说实话。我离婚五年了,一个人过了五年。我不是没遇到过男人,但没一个像你这样……让我佩服的。” 丁秋楠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陈老板,”陈延抽出手,“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丁大夫,”陈雪茹转过头,看著丁秋楠,“你別多想。我就是……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我对陈延,就是佩服,没別的意思。” 丁秋楠点点头:“陈老板,你休息吧。” 两人走出屋子,带上门。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地上,白花花的。 “陈延,”丁秋楠说,“她……” “她喝多了。”陈延说,“秋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丁秋楠说,“可是陈延,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不只是佩服。” 陈延没说话,搂住她的肩膀:“秋楠,不管她对我怎么样,我心里只有你。”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上午,陈雪茹来到西单店。她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穿著米白色的短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化了淡妆。看见丁秋楠,她笑了:“丁大夫,昨天不好意思,喝多了胡说八道。” “没事。”丁秋楠说。 “陈延呢?”陈雪茹问。 “去老店了。”丁秋楠说,“第二批货今天到,他去接货。” “哦。”陈雪茹在柜檯前坐下,“丁大夫,咱们聊聊。” 丁秋楠放下手里的帐本,看著她。 “丁大夫,”陈雪茹说,“昨天我说的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我是真心佩服陈延,也是真心祝福你们。我陈雪茹再怎么样,也不会干那种破坏別人感情的事。” 丁秋楠看著她,点点头:“陈老板,我信你。” “那就好。”陈雪茹说,“丁大夫,咱们都是女人,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跟陈延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会有別的关係。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看得出来,陈延心里只有你。昨天我喝多了拉他的手,他立刻抽回去了。这样的男人,现在不多了。” 丁秋楠脸红了:“陈老板,你別说了。” “好,不说了。”陈雪茹笑了,“丁大夫,咱们说正事。第二批货到了,咱们得抓紧卖。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搞个会员制?” “会员制?”丁秋楠愣了。 “对。”陈雪茹说,“买过一次的顾客,咱们给办个会员卡。下次来买,给打九五折。这样能留住老顾客,还能让他们介绍新顾客。” 丁秋楠想了想:“这个主意好。可是……会员卡怎么做?” “简单。”陈雪茹说,“去印刷厂印一批卡片,盖上咱们店的章。买满一百块钱的顾客,就给办一张。” “那得多少钱?”丁秋楠问。 “没多少钱。”陈雪茹说,“一千张卡片,五十块钱够了。丁大夫,这事我来办。你负责登记顾客信息。” 两人正说著,陈延回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脸上带著汗,一看就是刚忙完。 “陈延,”陈雪茹站起来,“货到了?” “到了。”陈延说,“一百台电视机,两百台录音机,三百台电风扇。已经卸到仓库了。” “太好了!”陈雪茹说,“陈延,我跟丁大夫商量了个主意,搞会员制。你觉得怎么样?” 陈延听了,点点头:“可以试试。但得算清楚成本,別亏了。” “不会亏。”陈雪茹说,“陈延,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和丁大夫。” 中午,三人一起去仓库看了货。仓库很大,堆满了纸箱。陈雪茹雇了两个工人,正在整理。看见陈延,工人打招呼:“陈老板。” “辛苦你们了。”陈延说。 陈雪茹在仓库里转了转,说:“陈延,这仓库够大,以后咱们的货都可以放这儿。我打算再雇两个人,专门负责配货送货。这样两家店就不用各自存货了,能省不少地方。” 陈延点点头:“行。陈老板,你安排。” 从仓库出来,陈雪茹说:“陈延,丁大夫,下午我约了北京晚报的记者,来採访咱们店。先进个体户的事,赵局长已经跟报社打招呼了。这是个宣传的好机会。” “採访?”丁秋楠有点紧张,“採访什么?” “就採访咱们怎么创业的,怎么合法经营的。”陈雪茹说,“丁大夫,你別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下午三点,记者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张,穿著灰色的呢子外套,戴著眼镜,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相机。陈雪茹接待她,带她看了两家店,介绍了经营情况。 张记者问了不少问题:什么时候开的店?怎么想到做电器生意?遇到过什么困难?怎么解决的?陈延和丁秋楠一一回答。 “陈延同志,”张记者说,“听说你协助工商局查处了范金有贪污案,是真的吗?” 陈延看了陈雪茹一眼。陈雪茹点点头。 “是真的。”陈延说,“但主要是工商局的功劳,我只是配合调查。” “谦虚了。”张记者说,“陈延同志,你这是见义勇为。现在个体户越来越多,就需要你这样的榜样。” 採访完,张记者拍了照,说要登在明天的晚报上。送走记者,陈雪茹说:“陈延,这下咱们店真要出名了。” 陈延没说话。出名是好事,但也容易招风。 晚上回四合院,於莉在门口等著。看见陈延,她跑过来:“陈延,听说你们要上报纸了?” “你怎么知道?”陈延问。 “街上都传开了。”於莉说,“陈延,你真行。这才多久,都上报纸了。” 她说著,看了看丁秋楠:“丁大夫,你这大衣真好看。多少钱买的?” “陈老板送的。”丁秋楠说。 “陈老板?”於莉眼睛转了转,“就是那个陈雪茹?陈延,我听说她……对你有意思?” “別瞎说。”陈延说,“於莉姐,这话別到处传。” “我知道,我知道。”於莉说,“陈延,我就是提醒你。陈雪茹那种女人,厉害著呢。你可別被她迷住了,对不起丁大夫。” “不会的。”陈延说。 於莉走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连於莉姐都听说了……” “没事。”陈延说,“清者自清。秋楠,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让別人说去吧。” 第二天,晚报真的登了。在第二版,標题是《年轻个体户陈延:合法经营,见义勇为》。还配了照片,是陈延和丁秋楠在店里的合影。 报纸一出来,店里更忙了。好多人拿著报纸来看,说要买“先进个体户”店里的电器。一天就卖了四十多台,营业额一万多。 晚上盘点时,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看起来很兴奋:“陈延,看到了吗?这就是宣传的效果!我决定了,以后每个月都要在报纸上登gg!” 陈延看著帐本,心里也很高兴。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陈老板,”他说,“宣传要適度。太多,反而让人反感。” “我知道。”陈雪茹说,“陈延,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陈延抬起头,看著她。陈雪茹的眼神很认真,是真的服气了。 “陈老板,”陈延说,“咱们的路还长。慢慢来,不急。” “好。”陈雪茹笑了,“陈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丁秋楠在旁边看著,心里踏实了。她知道,陈雪茹是真的佩服陈延,也是真心想跟他们合作。 这样就好。 生意上的伙伴,不需要太多,有几个真心实意的,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浓。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店里的灯很亮。 陈延知道,他的路,越走越宽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得意。 要稳,要踏实。 一步一个脚印。 这才是长久之道。 第177章 强强联手,垄断市场 报纸登出来后的第三天,陈延和陈雪茹去了趟区工商局。赵建国正在开会,让他们在办公室等。办公室不大,墙上掛著锦旗,桌上摆著文件和茶杯。陈雪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套装裙,里面是白色衬衫,头髮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正式。她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一份文件。 “陈延,”她抬起头,“你看看这个。” 陈延接过文件,是区里新出台的《关於进一步促进个体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上面写著要放宽经营范围、简化审批手续、提供贷款支持等內容。 “这是好政策。”陈延说。 “是好政策,也是机会。”陈雪茹说,“陈延,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你看到第七条了吗?『鼓励个体户联营合作,形成规模效应』。咱们现在就是联营合作,符合政策导向。” 正说著,赵建国进来了。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见陈延和陈雪茹,笑了:“等久了吧?刚开完会。” “赵局长。”陈延站起来。 “坐坐坐。”赵建国在办公桌后坐下,“陈延同志,你那篇报导我看了,写得好。现在区里领导都知道你了,说你是咱们区的个体户代表。” “赵局长过奖了。”陈延说。 “不过奖。”赵建国说,“陈延同志,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陈雪茹眼睛一亮:“赵局长请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区里准备在明年搞个『春节物资供应会』。”赵建国说,“地点在西单商场,时间从腊月二十到除夕。主要是组织一些信誉好的个体户,集中供应年货。电器、服装、食品、日用品,什么都行。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陈延和陈雪茹对视一眼。这是个好机会。 “赵局长,”陈延问,“参加有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赵建国说,“第一,货真价实,不能卖假货。第二,明码標价,不能乱涨价。第三,服从统一管理。摊位费不贵,一个摊位十平米,一天十块钱,整个供应会十天,一百块钱。” 一天十块钱,確实不贵。西单商场那种地方,平时一个月的租金就得一百多。 “赵局长,”陈雪茹说,“我们要两个摊位,一个卖电器,一个卖服装。” “行。”赵建国说,“不过陈雪茹同志,你得保证服装质量。现在有些个体户卖的服装,质量太差,老百姓反映很大。” “赵局长放心。”陈雪茹说,“我卖的服装都是从广州正规厂家进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赵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这是报名表,你们填一下。下个月初交上来。” 两人填了表。从工商局出来,陈雪茹很兴奋:“陈延,这是个好机会!春节供应会,人流量大,咱们能卖不少货。” “嗯。”陈延说,“但得好好准备。货要备足,人要培训好。” “这个交给我。”陈雪茹说,“陈延,咱们得分分工。你负责电器摊位,我负责服装摊位。丁大夫可以帮你,我再带两个徒弟。” “行。”陈延说,“陈老板,供应会的货,咱们得重新定。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这些,得准备一些適合当年货的款式。服装也是,得选些喜庆的顏色。” “明白。”陈雪茹说,“陈延,我明天就去广州。这次要多进点货。你跟我一起去?” 陈延想了想:“我就不去了。店里走不开。陈老板,你去就行。咱们电话联繫。” 陈雪茹看著他,笑了:“陈延,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进了次品货,或者虚报价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延说,“陈老板,我信你。” 陈雪茹眼神闪了闪,点点头:“好。陈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天,陈雪茹就去了广州。陈延和丁秋楠在店里忙活。报纸的效应还在,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店里,有的买东西,有的就是来看看“先进个体户”长什么样。 於莉正式来店里上班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抹了粉,看起来很精神。陈延让她跟著丁秋楠,学记帐、学招待客人。 “陈延哥,”於莉很认真,“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给你丟人。” 丁秋楠教她记帐,教她认识各种电器的型號、价格。於莉学得很快,记性也好,一天下来就能帮著招待客人了。 晚上盘点时,丁秋楠说:“陈延,於莉姐挺能干的。学东西快,也会来事。今天好几个客人都夸她服务好。” “嗯。”陈延说,“於莉在院里人缘就好,会说话。適合干这行。” 正说著,秦淮茹来了。她今天穿了件乾净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抹了点雪花膏。手里拎著个布袋子,站在店门口,欲言又止。 “秦姐,”陈延说,“进来坐。” 秦淮茹走进来,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於莉,眼神复杂。 “秦姐,”丁秋楠站起来,“有事吗?” “我……”秦淮茹搓了搓手,“我想问问……棒梗的事。” 陈延看著她:“棒梗怎么了?” “他……”秦淮茹眼圈红了,“他非要去找王秀英,说要跟著她去南方进货。我拦不住。陈延,你能不能……跟王秀英说说,让她別带棒梗?” 陈延皱起眉头。王秀英是他介绍给棒梗的,但当时说的是让棒梗跟著跑腿学学,没说让棒梗也去进货。 “秦姐,”陈延说,“我给王姐打个电话问问。” 他去了里间,给王秀英打电话。电话通了,是王秀英的声音,很精神:“餵?谁啊?” “王姐,是我,陈延。” “哟,陈延啊!”王秀英很高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姐,棒梗是不是去找你了?” “棒梗?哦,你说秦淮茹她儿子?来了,昨天来的。说要跟著我干。我还没答应呢,让他先住招待所了。” “王姐,”陈延说,“棒梗那孩子……不太踏实。你要是带他,得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王秀英说,“陈延,你介绍的人,我本来不想收。但看他可怜,就让他先试试。放心吧,我有分寸。” 掛了电话,陈延出来跟秦淮茹说了。秦淮茹鬆了口气:“陈延,谢谢你。只要王老板不让他去进货,我就放心了。” “秦姐,”陈延说,“棒梗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我知道……”秦淮茹擦了擦眼角,“可他是我儿子,我不管谁管?” 她走了,背影瘦削。丁秋楠看著,嘆了口气:“陈延,秦姐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陈延说,“但秋楠,咱们帮不了她一辈子。路得自己走。” 晚上回四合院,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吵闹声。是棒梗的声音:“妈,你別拦我!我要去南方挣钱!我要像陈延那样,当大老板!” “你当什么大老板!”秦淮茹哭著说,“棒梗,你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妈养你!” “你养我?你拿什么养我?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够干什么?陈延一个月能挣好几千,我为什么不行?” 陈延和丁秋楠对视一眼,没过去,回了屋。关上门,还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陈延,”丁秋楠说,“棒梗这是……嫉妒你?” “可能吧。”陈延说,“秋楠,这种人,离远点。心术不正。” 第二天,陈雪茹从广州打来电话,说货已经看好了,进了五百件冬装,三百件春装,还有一批皮鞋、皮包。价格不错,质量也好。陈延让她直接发到北京,货款他这边付。 掛了电话,陈延算了下帐。这批服装货值三万左右,加上电器的货款,总共要付出去五万多。他现在手头有六万,付完还剩几千,够周转。 “陈延,”丁秋楠有些担心,“这么多钱……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能卖出去。”陈延说,“秋楠,春节供应会是个好机会。而且陈雪茹进的货,款式应该不错。咱们定价合理,服务到位,不愁卖。” 一周后,陈雪茹回来了。她带回来不少样品,在店里一一展示。冬装是呢子大衣、羽绒服、毛衣,春装是风衣、衬衫、裙子,款式都很新潮。丁秋楠试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很合身。 “丁大夫,这件適合你。”陈雪茹说,“料子好,版型也好。咱们卖一百二,至少能挣四十。” “一百二?”丁秋楠咋舌,“太贵了吧?普通人买不起。” “买不起的可以不买。”陈雪茹说,“丁大夫,咱们要做的是精品店,不是地摊货。你看百货大楼,一件好点的大衣也要一百多。咱们的货不比他们的差,价格还便宜点,肯定有人买。” 陈延看了看那些衣服,確实做工不错。他拿起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摸了摸皮质:“这件多少钱进的?” “四十五。”陈雪茹说,“卖八十,挣三十五。” “可以。”陈延说,“陈老板,这批货质量不错。供应会上,咱们可以搞个时装展示,让模特穿上展示。” “模特?”陈雪茹笑了,“陈延,你想法真新。去哪找模特?” “不用专业的。”陈延说,“就让咱们的店员穿。秋楠穿这件米白大衣,於莉穿那件红色羽绒服,再找几个年轻姑娘,轮流展示。效果好。” 陈雪茹眼睛亮了:“好主意!陈延,你真有商业头脑。” 接下来几天,陈延和陈雪茹忙著准备供应会的事。租摊位,办手续,培训店员,准备货品。於莉很积极,主动要求当模特,还拉了两个小姐妹来帮忙。 丁秋楠有些紧张,她从来没当过模特,也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示过衣服。 “秋楠,”陈延鼓励她,“你就当是在店里给客人试衣服。別紧张。”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陈延说,“秋楠,你现在是老板娘,得给店员做榜样。” 供应会前一天,他们去西单商场布置摊位。电器摊位在二楼,服装摊位在三楼。陈延带著阎解放和两个伙计摆电器,陈雪茹带著丁秋楠、於莉她们布置服装摊位。 服装摊位上掛了块牌子:“雪茹时装”。丁秋楠看著那牌子,心里有点不舒服。陈雪茹注意到了,笑著说:“丁大夫,这牌子是暂时的。等咱们的百货商场开起来,就叫『雪延百货』,你的名字也在里面。” 丁秋楠笑了笑,没说话。 供应会第一天,腊月二十,人山人海。西单商场里挤满了人,每个摊位前都围得水泄不通。陈延的电器摊位生意很好,一天就卖了三十多台电视机,五十多台录音机。陈雪茹的服装摊位更火,那些新款式吸引了很多年轻姑娘,丁秋楠和於莉她们穿著展示的衣服,很快就有人来问价、试穿。 晚上盘点,电器摊位营业额八千多,服装摊位营业额一万二。陈雪茹很兴奋:“陈延,看见了吗?这就是规模效应!咱们两家摊位在一起,互相带动,生意比单独开店好多了!” 陈延点点头:“確实。陈老板,看来咱们的合作是对的。” “当然是对的。”陈雪茹说,“陈延,我有个想法。供应会结束后,咱们就在西单商场租个固定摊位,长期合作。电器、服装一起卖,形成品牌效应。” “可以。”陈延说,“但得跟商场谈好条件。” “这事交给我。”陈雪茹说,“我跟商场经理熟,能谈个好价钱。” 供应会进行了十天,腊月三十下午结束。陈延算总帐,电器摊位卖了三百多台电器,营业额九万多,毛利两万多。服装摊位卖了八百多件衣服,营业额十二万多,毛利四万多。两家加起来,净赚六万多。 这个数字,连陈雪茹都没想到。 “陈延,”她说,“咱们发財了。” “是发財了。”陈延说,“但陈老板,钱不能全分了。得留一部分做流动资金,还要准备开百货商场的资金。” “我知道。”陈雪茹说,“陈延,你说了算。” 晚上,三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在陈雪茹家,她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丁秋楠帮忙打下手,陈延坐在客厅看电视。 “陈延,”陈雪茹端菜出来,“过了年,咱们就三十了。时间真快。” “是啊。”陈延说。 “陈延,丁大夫,”陈雪茹举起酒杯,“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新婚快乐,也祝咱们生意兴隆!” 三人碰杯。窗外传来鞭炮声,新的一年要来了。 吃完饭,陈延和丁秋楠告辞。走在街上,到处都是鞭炮声,夜空被烟花照亮。 “陈延,”丁秋楠挽著他的胳膊,“咱们真的……要开百货商场吗?” “嗯。”陈延说,“秋楠,等开了春,咱们就结婚。结婚后,就著手准备开商场的事。” “我怕我管不好……”丁秋楠说。 “不怕。”陈延说,“秋楠,你一定能行。而且,有陈雪茹帮忙,有我在,没问题。”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心里很踏实。 是啊,有陈延在,有这么多人在,她怕什么?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们的生意,他们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 强强联手,垄断市场。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號。 而是正在实现的现实。 陈延看著夜空中的烟花,心里充满希望。 他知道,他的时代,来了。 第178章 何雨水的实习与靠近 正月初八,年还没过完,西单商场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热闹。陈延的电器摊位改成了固定柜檯,租期一年,月租三百。陈雪茹的服装摊位在对面,也是固定柜檯,月租二百五。两个柜檯挨著,中间留了条过道,客人可以两边逛。 早上九点开门,丁秋楠已经在柜檯后整理货品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头髮盘在脑后,看起来很乾练。陈雪茹还没来,她的摊位由於莉和两个新招的姑娘看著。 “秋楠姐早!”於莉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抹了粉,很喜庆。她现在是服装摊位的领班,管著另外两个姑娘。 “早。”丁秋楠笑笑,“於莉,今天货都点过了吗?” “点过了,一件不少。”於莉说,“秋楠姐,你看我这毛衣怎么样?昨天刚进的,说是上海最新款。” “挺好看的。”丁秋楠说,“就是顏色太艷了。” “艷点好,过年嘛。”於莉说,“秋楠姐,你穿得太素了。你这身衣服,像医院的护士服。” 丁秋楠低头看了看自己,確实朴素。但她习惯了,穿得太花哨,她不自在。 十点多,陈延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很精神。看见丁秋楠,他走过来:“秋楠,早。” “早。”丁秋楠说,“陈延,刚才何雨水来了,说找你。” “何雨水?”陈延一愣,“她找我干什么?” “没说,就说让你来了给她回个电话。”丁秋楠从柜檯下拿出张纸条,“这是她留的电话號码。” 陈延接过纸条,是何雨水单位的电话。何雨水在街道印刷厂上班,是临时工。 “我去回个电话。”陈延说。 他去了商场办公室,借用电话。电话通了,是何雨水接的。 “陈延哥?”何雨水的声音很清脆,“你回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雨水,找我有事?”陈延问。 “嗯……”何雨水犹豫了一下,“陈延哥,我听说你们店里招人,我想去试试。我在印刷厂干得没意思,一个月才二十八块钱。我想跟你学做生意。” 陈延皱了皱眉。何雨水是傻柱的妹妹,虽然人不错,但毕竟是院里的人,沾上关係就麻烦。 “雨水,”他说,“店里现在人够了。而且你哥……”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何雨水说,“陈延哥,我知道你怕麻烦。但我保证,我好好干,不给你添麻烦。你就让我试试吧,一个月给我二十块钱就行。” 陈延想了想。何雨水確实是个老实姑娘,不像她哥那样混不吝。而且店里確实需要人,於莉管服装摊位,阎解放管电器摊位,两边都需要帮手。 “雨水,”陈延说,“这样吧,你先来试试。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二十五。干得好,转正后三十。干不好,你就回印刷厂。” “真的?”何雨水很高兴,“谢谢陈延哥!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陈延说,“早上九点,到西单商场二楼电器柜檯找我。” “好!我一定准时到!” 掛了电话,陈延回到柜檯。丁秋楠问:“怎么样?何雨水找你什么事?” “她想来店里工作。”陈延说,“我答应了,让她明天来试试。” 丁秋楠愣了愣:“何雨水?傻柱的妹妹?” “嗯。”陈延说,“雨水那孩子不错,跟她哥不一样。试试看吧,不行再说。” 丁秋楠没说话,低头整理货品。陈延知道她在想什么。院里的人,沾上就麻烦。但何雨水確实是个老实姑娘,能帮就帮一把吧。 第二天早上九点,何雨水准时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棉袄,深蓝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棉鞋,头髮扎成两个麻花辫,看起来很朴素。看见陈延,她脸红了红:“陈延哥。” “来了?”陈延说,“雨水,这是丁秋楠,你叫秋楠姐就行。以后你跟她学。” “秋楠姐好。”何雨水小声说。 丁秋楠打量了她一眼。何雨水二十出头,长得挺清秀,皮肤白,眼睛大,就是有点瘦。 “雨水,”丁秋楠说,“你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这些电器,记记型號、价格。不懂的就问。” “嗯。”何雨水点点头,很认真地看著柜檯里的电器。 於莉从对面过来,看见何雨水,眼睛转了转:“哟,这不是雨水吗?怎么来这儿了?” “於莉姐。”何雨水打招呼。 “雨水要来店里工作。”陈延说,“於莉,你带带她。” “行啊。”於莉笑著说,“雨水,你跟姐学,姐教你卖衣服。比卖电器有意思。” 何雨水看了陈延一眼。陈延说:“雨水先在电器这边学。学会了,两边都能帮上忙。” “哦。”何雨水点点头。 上午,何雨水很认真地学。丁秋楠教她认电视机型號,教她算价格,教她开票。何雨水学得很快,记性也好,一上午就把主要的型號和价格都记住了。 中午吃饭时,陈延去买盒饭。何雨水小声对丁秋楠说:“秋楠姐,陈延哥对我真好。” 丁秋楠看了她一眼:“雨水,你哥知道你来这儿工作吗?” “知道。”何雨水说,“我哥说让我好好干,別给陈延哥添麻烦。” “你哥能这么想,挺好。”丁秋楠说。 下午,来了个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想买台电视机。何雨水鼓起勇气上前:“阿姨,您想买多大的?” “十八寸的。”女人说,“你们这儿什么牌子的好?” “有『金星』和『珠江』两种。”何雨水说,“『金星』是上海產的,五百五一台。『珠江』是广州產的,五百二一台。质量都挺好,保修一年。” 女人有些意外:“小姑娘,你懂得挺多啊。” 何雨水脸红了:“我刚学的。” “那就来台『珠江』吧。”女人说,“便宜三十块钱呢。” 何雨水高兴地去开票。这是她做的第一单生意。丁秋楠在一边看著,点点头。这姑娘確实不错,踏实,肯学。 晚上关门后,陈延说:“雨水,今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谢谢陈延哥!”何雨水说,“我一定好好干。” 她走了。丁秋楠说:“陈延,雨水確实能干。比於莉刚来时还认真。” “嗯。”陈延说,“秋楠,你多带带她。等她会了,你就能轻鬆点。” 第二天,何雨水来得更早了。她帮著打扫卫生,整理货品,很勤快。陈雪茹来了,看见何雨水,愣了一下:“这姑娘是谁?” “何雨水,院里邻居。”陈延说,“来店里帮忙。” 陈雪茹打量了何雨水几眼,笑了:“长得挺清秀。陈延,你这是要培养新人了?” “试试看。”陈延说。 陈雪茹走到何雨水面前:“多大了?” “二十一。”何雨水小声说。 “有对象了吗?” 何雨水脸红了:“没……没有。” “挺好。”陈雪茹说,“小姑娘,好好干。跟著陈延,有前途。” 何雨水点点头,脸更红了。 过了几天,何雨水基本能独立接待客人了。她说话细声细气的,態度好,不少客人都喜欢她。於莉有时候开玩笑:“雨水,你这么能干,以后把你调到服装这边来吧。咱们这儿都是女的,热闹。” 何雨水总是笑笑:“我听陈延哥安排。” 这天下午,傻柱来了。他繫著围裙,手里拎著个饭盒,一看就是刚从食堂出来。看见何雨水在柜檯后招呼客人,他愣住了。 “雨水?”傻柱走过来,“你真在这儿干啊?” “哥。”何雨水小声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傻柱说,“雨水,这活儿累不累?” “不累。”何雨水说,“哥,你回去吧,我忙著呢。” 傻柱看了陈延一眼,陈延正在跟客人说话,没搭理他。傻柱哼了一声,把饭盒放在柜檯上:“给你带的饭,趁热吃。” 他走了。何雨水打开饭盒,里面是土豆丝和米饭。 “你哥还挺关心你。”丁秋楠说。 “他就是瞎操心。”何雨水说,“秋楠姐,你吃饭了吗?我分你一半。” “不用,我吃过了。”丁秋楠说。 晚上盘点时,陈延说:“雨水,这个月给你发三十块钱奖金。干得不错。” 何雨水眼睛亮了:“真的?谢谢陈延哥!” “是你应得的。”陈延说,“雨水,好好干。以后店里开分店,让你当店长。” “我一定好好干!”何雨水说。 她走了。丁秋楠说:“陈延,你对雨水……是不是太好了?” 陈延看著她:“秋楠,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丁秋楠脸红了,“我就是觉得……雨水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陈延问。 “就是……就是那种眼神。”丁秋楠说,“陈延,雨水是个好姑娘,但她毕竟年轻,容易想多。你得注意点。” 陈延笑了:“秋楠,你想多了。雨水就是把我当哥。而且她跟秦淮茹家不一样,她懂事,知道分寸。” “但愿吧。”丁秋楠说。 晚上回四合院,碰见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看见陈延,她站起来,擦了擦手:“陈延,回来了?” “秦姐。”陈延点点头。 “陈延,”秦淮茹说,“雨水在你那儿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延说,“雨水勤快,肯学。” “那就好。”秦淮茹说,“陈延,谢谢你照顾雨水。那孩子老实,在她哥那儿也受气。能在你这儿干,是她的福气。” “秦姐客气了。”陈延说。 秦淮茹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继续洗衣服了。 回到屋里,丁秋楠说:“秦姐好像有话想说。” “嗯。”陈延说,“可能还是棒梗的事。” “棒梗怎么样了?”丁秋楠问。 “听说跟王秀英去南方了。”陈延说,“具体怎么样,不知道。” 丁秋楠嘆了口气:“希望他別惹事。” 第二天是周末,店里人特別多。何雨水忙得团团转,但很认真。下午,来了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著军大衣,长得挺精神。他在电器柜檯前转了半天,最后问何雨水:“同志,这录音机怎么卖?” “三百六一台。”何雨水说,“双卡的,能录能放,还能收音。” “能便宜点吗?”男人问。 “不好意思,我们明码標价。”何雨水说,“不过您要是真心要,我可以送您两盒磁带。” 男人笑了:“你还挺会做生意。行,来一台。” 何雨水开票,收钱,包装。男人一直看著她,眼神有点直。 “同志,”男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何雨水愣了愣:“我……我叫何雨水。” “何雨水,好听的名字。”男人说,“我叫张建军,在部队当兵。今天休假,出来逛逛。” “哦。”何雨水脸红了,低头继续包装。 张建军拿了录音机,没走,站在那儿跟何雨水聊天。问她在哪儿住,家里几口人,在这儿干多久了。何雨水一一回答,很拘谨。 丁秋楠在一边看著,小声对陈延说:“陈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对雨水有意思?” 陈延看了一眼:“可能吧。雨水也不小了,有人追正常。” “可是……”丁秋楠说,“那人靠谱吗?” “不知道。”陈延说,“雨水的事,咱们別管太多。她自己有数。” 张建军聊了一会儿,走了。走前说下次还来。何雨水脸一直红红的。 晚上关门后,於莉开玩笑:“雨水,今天那个当兵的,是不是看上你了?” “於莉姐,你別瞎说。”何雨水脸更红了。 “我怎么瞎说了?”於莉说,“雨水,你也二十一了,该找对象了。那个当兵的,长得不错,工作也稳定。可以考虑考虑。” 何雨水低著头,没说话。 陈延说:“雨水,找对象的事,你自己把握。但要记住,看人要看人品,別光看外表。” “我知道了,陈延哥。”何雨水小声说。 她走了。丁秋楠说:“陈延,你还真像个哥。” “本来就是我妹。”陈延说,“秋楠,雨水是个好姑娘,我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 “嗯。”丁秋楠说,“陈延,你对雨水……真的只是兄妹感情?” 陈延看著她:“秋楠,你还在吃醋?” “没有。”丁秋楠说,“我就是问问。” 陈延搂住她的肩膀:“秋楠,我心里只有你。雨水是我妹,永远是我妹。不会变。”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了。 是啊,陈延对她什么样,她最清楚。 她不该怀疑的。 窗外,夜色正浓。 何雨水的事,只是个小插曲。 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生意,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 第179章 兄妹相称的曖昧 正月十五过完,西单商场的生意又恢復平日里的模样。 上午十点,於莉靠在服装柜檯上嗑瓜子,眼睛盯著对面电器柜檯那边的何雨水。雨水今天穿了件碎花棉袄,深蓝色的裤子,腰身被棉袄裹著,已经能看出些曲线了。她正弯著腰擦柜檯玻璃,撅起的臀在棉裤包裹下显出一个青涩的弧度。 “秋楠姐,”於莉吐掉瓜子皮,凑到丁秋楠身边,“你说雨水这丫头,是不是又长个了?” 丁秋楠正在记帐,抬头看了一眼:“可能吧,二十出头的年纪,还在长身体。” “不只长个。”於莉压低声音,眼睛瞟著何雨水的胸口,“你看那儿,比刚来时鼓了不少。我昨儿个还看见她在后面换衣服,里面那件小背心都绷得紧紧的。” 丁秋楠皱了皱眉:“於莉,別背后议论人家姑娘。” “我就是说说嘛。”於莉笑嘻嘻的,“秋楠姐,你说雨水天天在陈延跟前晃悠,陈延就没点想法?雨水虽然没你好看,可年轻啊,水灵灵的。” “於莉!”丁秋楠放下笔,声音严肃了些,“这话別再说了。陈延对雨水就是兄妹感情。” “行行行,我不说了。”於莉撇撇嘴,又抓了把瓜子,“不过秋楠姐,你可留点心。雨水看陈延那眼神,可不像看哥。” 丁秋楠没接话,低头继续记帐,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对面柜檯,何雨水擦完玻璃,直起身子舒了口气。她一转身,差点撞到陈延身上。 “陈延哥!”雨水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陈延把手里的纸袋放柜檯上,“给你们带了包子,豆沙馅的。” “谢谢陈延哥!”何雨水眼睛亮了亮,伸手去拿纸袋,手指不小心碰到陈延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陈延没在意,转头对丁秋楠说:“秋楠,趁热吃。” 丁秋楠走过来,从纸袋里拿出个包子咬了一口:“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要去找徐姐谈事吗?” “约的下午。”陈延说,“上午先过来看看。雨水,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何雨水小声说,“昨天卖了四台电视机,两台录音机。有个阿姨还想买洗衣机,可咱们这儿没货。” “洗衣机下周能到。”陈延说,“雨水,你会用洗衣机吗?” “不会。”何雨水摇摇头,“我家连自来水都没有,哪用得上洗衣机。” “等货到了,我教你们。”陈延说,“以后家里有洗衣机了,洗衣服就方便了。” 何雨水眼睛眨了眨:“陈延哥,你家要买洗衣机啊?” “嗯,给你们秋楠姐买一台。”陈延说,“她天天洗衣服,手都糙了。” 丁秋楠正吃包子,听到这话脸微红,瞪了陈延一眼:“谁要你买了?那么贵。” “该买的就得买。”陈延笑著说。 何雨水看著两人,手指捏著包子,没再说话。 中午饭点,张建军又来了。他今天没穿军大衣,换了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头髮梳得整齐,手里还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颗苹果。 “雨水同志!”张建军走到柜檯前,声音洪亮。 何雨水正在吃饭,看见他,赶紧放下饭盒站起来:“张同志,你来了。” “给你带几个苹果。”张建军把网兜放柜檯上,“我们部队发的,甜得很。” “这……这怎么好意思。”何雨水脸红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拿著拿著。”张建军说,“雨水同志,今天下班有时间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何雨水愣住了,眼睛下意识往陈延那边瞟。陈延正和丁秋楠说话,好像没注意到这边。 “我……我得问问陈延哥。”何雨水小声说。 “问你哥?”张建军愣了愣,“你不是说你在印刷厂上班吗?怎么还得问別人?” “不是,陈延哥是我……是我老板。”何雨水说,“我得看店里忙不忙。” 张建军笑了:“雨水同志,你是售货员,又不是卖身给店里了。下班时间总该有吧?六点的电影,我五点半来接你。” 何雨水咬著嘴唇,又往陈延那边看了一眼。陈延终於转过头来,走过来问:“怎么了?” “陈延哥,这位张同志想请我看电影。”何雨水声音更小了。 陈延打量了张建军一眼,点点头:“想去就去吧。今天店里不忙,你可以早点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延说,“雨水,你也该有点自己的时间。去吧。” 张建军高兴地说:“谢谢老板!那我五点半来接雨水同志!” 他走了。何雨水站在原地,手指绞著衣角。 丁秋楠走过来,轻声说:“雨水,这张同志看著还行。你要不去看看?就当交个朋友。” “秋楠姐,我……”何雨水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没想过这些。” “总要开始的。”丁秋楠拍拍她的肩,“去吧,打扮打扮。於莉那儿有新到的毛衣,你换一件。” 下午四点多,何雨水被於莉拉到后面小仓库换衣服。於莉拿出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在她身上比划:“这件,显白!” “太艷了。”何雨水摇头。 “艷点好,看电影就得穿艷点。”於莉不由分说,把毛衣塞她手里,“换上我看看。”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毛衣是紧身的,把她刚刚发育起来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胸前的隆起虽然不算丰满,但弧线已经很明显。腰身细,往下是微微翘起的臀。 “好看!”於莉拍手,“雨水,你身材可以啊,平时都藏在那破棉袄里了。” 何雨水脸通红,伸手想脱下来:“不行不行,这太紧了。” “別脱!”於莉按住她的手,“就这么穿!外面套上棉袄,等到了电影院再脱。保证让那个当兵的看直眼。” 何雨水拗不过於莉,只好穿著。出来时,陈延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陈延哥……”何雨水脸更红了,手不自觉地往下拽毛衣下摆。 陈延点点头:“挺好看的。去吧,別让人等。” 五点半,张建军准时来了。看见换了毛衣的何雨水,他眼睛果然直了直,说话都有点结巴:“雨……雨水同志,你真好看。” 何雨水低著头,跟著他走了。 於莉靠在门边看著两人走远,嘖嘖两声:“这丫头,打扮打扮还挺像样。秋楠姐,你说那张建军能成吗?” 丁秋楠没说话,继续整理货架。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成不成的,看雨水自己。” 晚上八点多,何雨水回来了。她低著头走进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於莉凑过去,“电影好看吗?那张建军有没有表示表示?” 何雨水摇摇头,把外套脱了,露出那件红毛衣。毛衣领口有些皱,她伸手整理了一下。 “怎么了?没看上?”於莉问。 “张同志人挺好。”何雨水小声说,“就是……就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於莉追问。 何雨水看了陈延一眼。陈延正在看帐本,好像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我也不知道。”何雨水说,“於莉姐,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拿著自己的棉袄去了后面。丁秋楠走到陈延身边,轻声说:“雨水好像不太高兴。” “正常。”陈延翻过一页帐本,“第一次相亲,难免的。” “你觉得张建军怎么样?” “还行。”陈延说,“在部队当兵,工作稳定。家里是北京的,父母都是工人。条件不错。”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可雨水好像没看上。” “那是她的事。”陈延合上帐本,“感情的事,別人说再多也没用。” 何雨水换好衣服出来,又恢復了平时朴素的样子。她走到陈延面前,小声说:“陈延哥,明天张同志说还想约我。” “你想去就去。”陈延说。 “我不想去。”何雨水声音更小了。 陈延看著她:“为什么?” “我……我说不清。”何雨水咬著嘴唇,“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浑身不自在。他说话声音太大,走路太快,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陈延点点头:“那就不去。明天他要是来,我替你说。” “谢谢陈延哥。”何雨水眼睛红了红。 晚上关门后,陈延和丁秋楠一起往回走。路上,丁秋楠说:“陈延,雨水那孩子,可能心里有人了。” 陈延没说话。 “你別装不知道。”丁秋楠看著他,“雨水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哥的眼神。” “秋楠,”陈延停下脚步,“雨水还小,分不清依赖和感情。等她再大点,遇到合適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你真这么想?”丁秋楠问。 “不然呢?”陈延笑了笑,“秋楠,我心里有谁,你还不清楚?” 丁秋楠脸一热,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四合院门口,看见秦淮茹正在院里晾衣服。她弯著腰,从盆里拎出一件湿漉漉的床单,身上的棉袄往上蹭了蹭,露出一截腰。虽然穿著厚衣服,但弯腰的动作还是显出臀的轮廓。 秦淮茹看见他们,直起身子:“陈延,秋楠,回来了?” “秦姐。”丁秋楠点点头。 秦淮茹擦了擦手,走过来:“陈延,雨水今天是不是去相亲了?” “算是吧。”陈延说。 “怎么样?对方条件好吗?”秦淮茹问。 “还行。”陈延说,“不过雨水没看上。” 秦淮茹嘆了口气:“这丫头,心气儿高。陈延,你多劝劝她,女人家年纪大了不好找。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棒梗都会跑了。” 丁秋楠说:“秦姐,雨水还小,不著急。” “二十一了,不小了。”秦淮茹说,“陈延,雨水听你的话,你多说说她。” 陈延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回到屋里,丁秋楠一边脱外套一边说:“秦姐今天怎么关心起雨水来了?” “可能觉得雨水在我这儿干活,她该管管。”陈延说。 丁秋楠坐到床边,手摸了摸床单:“陈延,你说雨水要是真对你……” “不会的。”陈延打断她,“雨水懂事,知道分寸。” “但愿吧。”丁秋楠说。 第二天,张建军果然又来了。他提著个铁饭盒,里面装著部队食堂的包子。看见何雨水,他笑得很灿烂:“雨水同志,昨天谢谢你陪我。今天我特意给你带了包子,肉馅的!” 何雨水往后退了半步:“张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但是……” “但是什么?”张建军把饭盒往柜檯上一放,“雨水同志,我是真心想跟你处对象。我爸妈都说了,只要你同意,咱们今年就结婚。我转业后能分到工作,房子我爸妈也给准备好了。” 何雨水脸白了白:“张同志,我……我还不想结婚。” “那先处著也行。”张建军说,“雨水同志,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跟我处,保证不让你吃苦。” 陈延走过来:“张同志。” 张建军转头看见陈延,笑容收了收:“老板。” “张同志,雨水还小,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陈延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包子你拿回去吧。” 张建军脸色变了变:“老板,我是跟雨水同志处对象,又不是跟你。雨水同志,你说句话。” 何雨水咬著嘴唇,小声说:“张同志,对不起,我真的不想。” 张建军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行,我明白了。嫌我是个当兵的,没文化是吧?行,我走。” 他拿起饭盒,转身走了。 何雨水眼睛红了,低头擦了擦眼角。 於莉凑过来:“雨水,別难过,这种男的不行,太急。处对象哪有这样逼人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他。”何雨水说。 “有什么对不起的。”於莉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了。” 丁秋楠走过来,递给何雨水一块手绢:“擦擦吧。” 何雨水接过手绢,抬起头看著陈延:“陈延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陈延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以后遇到合適的,慢慢来。” 何雨水点点头,手指捏著手绢,指节发白。 下午,店里来了个老客户,要买电视机。何雨水去招待,说话时还带著鼻音。那客户是个老太太,看她眼睛红红的,还关心地问:“姑娘,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有,阿姨。”何雨水挤出一个笑容,“您看这台怎么样?” 老太太买了电视机,走时还拍拍她的手:“姑娘,別难过,好日子在后头呢。” 何雨水送走老太太,回头看见陈延在看她。她脸一热,赶紧低下头整理票据。 晚上盘点时,何雨水格外认真,一笔一笔对得仔细。陈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关门后,何雨水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走到陈延面前:“陈延哥,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说话。”何雨水小声说,“还有……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陈延看著她:“雨水,你是我妹,照顾你是应该的。” 何雨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陈延哥,你……你真的把我当妹?” “不然呢?”陈延笑了笑,“快去收拾吧,该回去了。” 何雨水点点头,转身去拿包。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两人一起走出商场。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何雨水跟在陈延身边,步子迈得小。 “陈延哥,”她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妹,你会不会……” “雨水。”陈延打断她,“別想那些没用的。你永远是我妹。” 何雨水不说话了,低著头走路。 到了胡同口,她停下脚步:“陈延哥,我到了。” “嗯,回去吧。” 何雨水站著没动,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著陈延,看了好几秒,才轻声说:“陈延哥,再见。” 说完,她转身跑进胡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掐灭,也往院里走去。 胡同深处,何雨水靠在墙上,手按著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要蹦出来似的。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陈延的脸。 陈延哥…… 她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陈延说了,她永远是他妹。 永远。 何雨水睁开眼睛,眼里有水光。她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往家走去。 路还长著呢。 她想。 也许有一天,陈延哥会看到她的。 也许。 第180章 傻柱的警告与妥协 第二天早上,何雨水到店里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肿。 於莉正蹲在柜檯后面整理刚到的货,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雨水,你哥昨晚上是不是找你了?我在院里听见他嚷嚷了。” 何雨水低著头把包掛好:“嗯。” “说什么了?”於莉凑过来,手里还拿著件新到的衬衫。 何雨水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得了吧。”於莉把衬衫往柜檯上一放,“你哥那嗓门,半个院子都听见了。他说陈延不怀好意,让你离陈延远点,是不是?” 何雨水不吭声,开始擦柜檯。 丁秋楠从后面小仓库出来,手里抱著几盒磁带。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下身是深灰色长裤,头髮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利落。看见何雨水的样子,她皱了皱眉:“雨水,你哥真说你了?” “秋楠姐……”何雨水眼圈又红了。 丁秋楠放下磁带,走过来:“你哥就是担心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何雨水小声说,“可我哥说话太难听了。他说陈延哥……说陈延哥是看我年轻好骗,还说……” “还说什么?”於莉追问。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还说陈延哥跟秦姐的事,院里人都知道。说我不知好歹,非要往火坑里跳。” 丁秋楠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於莉嘖了一声:“你哥也真是,陈延跟秦淮茹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再说了,那时候陈延还没跟秋楠姐好呢。现在扯这些干嘛?” “於莉。”丁秋楠打断她,“別说了。” 正说著,陈延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看见店里气氛不对,愣了愣:“怎么了?” “陈延哥……”何雨水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陈延看了看她,又看看丁秋楠:“出什么事了?” 丁秋楠走过来,接过他的公文包:“没事。雨水跟她哥闹了点彆扭。” 陈延点点头,没多问。他走到柜檯后面,开始检查昨天的帐本。何雨水站在那儿,手指绞著抹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上午十点多,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何雨水忙著招呼客人,暂时把早上的事拋在脑后。她给一位大姐介绍录音机的时候,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就是眼睛偶尔会瞟向陈延那边。 於莉在对面服装柜檯,一边给客人试衣服一边往这边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试一件呢子大衣,於莉帮她整理衣领,嘴里说著:“姐,这件衣服衬你,显得腰细。” 女人对著镜子照了照:“是还行。多少钱?” “六十八。”於莉说,“今天刚到的货,就三件。” 女人犹豫了一下。於莉赶紧说:“姐,这料子好,穿十年都不会过时。你看这腰身,多服帖。” 女人最终还是买了。於莉收了钱,开好票,送走客人,又凑到电器柜檯这边:“陈延,你昨晚上听见傻柱嚷嚷了吗?” 陈延头都没抬:“听见了。” “那你也不管管?”於莉说,“傻柱那话说得多难听,说你是……哎呀我都学不出口。” “隨他说去。”陈延翻了一页帐本,“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雨水听著难受啊。”於莉说,“你是没看见,雨水昨晚上回屋的时候,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陈延终於抬起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正在给客人包装电视机,背对著这边,瘦削的肩膀微微耸著。 “雨水,”陈延开口,“下午你去趟仓库,把新到的洗衣机清点一下。” “好。”何雨水小声应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傻柱找来了。 他繫著围裙,手里拎著两个铝饭盒,脸色阴沉。进了店,他一眼就看见何雨水正跟丁秋楠坐在一起吃饭。何雨水面前放著个饭盒,里面是青菜和米饭,吃得慢吞吞的。 “雨水。”傻柱喊了一声。 何雨水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看见傻柱,脸白了白:“哥,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饭。”傻柱把饭盒往柜檯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丁秋楠放下筷子站起来:“柱子哥。” “丁大夫。”傻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延。陈延正坐在后面的小凳子上吃饭,抬头跟他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於莉端著饭盒站在服装柜檯那边,眼睛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嘴里还嚼著饭。 最后还是陈延先开口:“柱子哥,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不用。”傻柱硬邦邦地说,“我就是来给雨水送饭。雨水,拿著。” 何雨水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饭盒。饭盒是热的,烫手。 “谢谢哥。”她小声说。 傻柱看著她:“雨水,昨晚上我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我是你哥,不会害你。” 何雨水低著头不吭声。 傻柱又看向陈延:“陈延,咱俩出去说两句?” 陈延放下饭盒,站起来:“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於莉立刻凑到何雨水身边:“雨水,你哥要干嘛?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的。”丁秋楠说,但眼睛一直盯著门外。 店外,傻柱和陈延走到商场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傻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陈延,雨水在你这儿干多久了?” “一个多月。”陈延说。 “一个多月。”傻柱重复了一遍,“这一个月,雨水变化挺大。以前在家,衣服都不怎么换,现在天天打扮。以前吃饭,呼啦呼啦几口就完事,现在吃饭都细嚼慢咽的。陈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雨水说什么了?” “我能跟她说什么?”陈延也点了根烟,“她就是来工作的。” “工作?”傻柱冷笑,“工作用得著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工作用得著看你眼神都不对劲?” 陈延吐出一口烟:“柱子哥,雨水二十一了,有自己的想法。她爱怎么打扮,爱怎么看人,那是她的事。我管不著,你也管不著。” “我是她哥!”傻柱声音大了些,“我怎么管不著?陈延,我告诉你,雨水年纪小,不懂事。你不一样,你什么女人没见过?秦淮茹的事院里谁不知道?现在你跟丁大夫好,我不管你。但你別打雨水的主意!” 陈延盯著傻柱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柱子哥,你想多了。雨水就是我妹,永远是我妹。我对她没別的想法。” “那她怎么……”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陈延打断他,“柱子哥,雨水在你眼里永远是小孩子,可她长大了。她有喜欢谁的权利,也有被谁喜欢的资格。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妹,就一辈子把她拴在身边。” 傻柱愣住了,菸灰掉在手上都没察觉。 陈延继续说:“雨水在我这儿工作,我教她本事,给她发工资,让她能养活自己。这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她在印刷厂干一辈子临时工,一个月拿二十八块钱,然后隨便找个人嫁了,才是为她好?”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柱子哥,”陈延把烟掐灭,“我知道你疼雨水。但疼不是这么个疼法。你得让她自己飞,摔了跤自己爬起来。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傻柱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扔掉。 “陈延,”他声音低了些,“你说得对。可我……我就是怕她吃亏。雨水那孩子,太实诚。” “实诚不是坏事。”陈延说,“在我这儿,她吃不了亏。我向你保证,雨水在我这儿工作一天,我就护她一天。但感情的事,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得她自己想明白。” 傻柱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嘆了口气:“行,陈延,我信你一回。雨水就交给你了。但你別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不然我……” “知道。”陈延说,“柱子哥,回去吧。饭盒还在店里呢。” 两人回到店里。何雨水站在柜檯后面,眼睛红红地看著他们。丁秋楠和於莉也都盯著,气氛还是紧张。 傻柱走到何雨水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又缩了回来:“雨水,哥走了。好好干活。” “哥……”何雨水小声叫了一声。 傻柱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眼神复杂,但没再说什么。 等傻柱走远了,於莉才鬆了口气:“嚇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丁秋楠看著陈延:“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陈延坐回凳子上,继续吃饭,“就是说了说雨水的事。” 何雨水走过来,站在陈延面前:“陈延哥,我哥他……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陈延抬头看她,“雨水,你哥是疼你。以后別跟他吵,好好说。” “嗯。”何雨水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丁秋楠递给她一块手绢:“別哭了,眼睛肿了不好看。” 何雨水接过手绢擦眼泪,擦著擦著突然笑了,又哭又笑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下午,何雨水干活特別卖力。她蹲在地上清点新到的洗衣机,一台一台地检查,记录型號和编號。蹲久了腿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陈延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 何雨水脸一红:“谢谢陈延哥。” 陈延鬆开手:“清点完了吗?” “还差三台。”何雨水说,“陈延哥,这些洗衣机什么时候卖?” “下周。”陈延说,“到时候你负责教客人怎么用。” “我?”何雨水愣了,“可我也不会啊。” “我教你。”陈延说,“很简单,一学就会。” 何雨水眼睛又亮了:“好!” 於莉在对面喊:“雨水,过来帮个忙!这衣服架子太高了,我够不著!” 何雨水赶紧跑过去。於莉指著墙上的掛鉤:“帮我把那件大衣掛上去。” 何雨水踮起脚,伸手去够。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毛衣,踮脚的时候衣服往上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腰很细,能看见脊骨的轮廓。 於莉在旁边看著,嘖嘖两声:“雨水,你这腰真细。怎么长的?” 何雨水掛好大衣,脸红了:“於莉姐,你又取笑我。” “我说真的。”於莉说,“雨水,你得多吃点,太瘦了。男人不喜欢太瘦的。” “於莉!”丁秋楠从后面出来,“別瞎教。” 於莉吐吐舌头,不说了。 傍晚关门前,何雨水把仓库收拾得整整齐齐。她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陈延正在锁柜檯,看见她:“收拾完了?” “嗯。”何雨水说,“陈延哥,我明天早点来,把洗衣机擦一遍。” “不用那么早。”陈延说,“九点来就行。” “我想早点来。”何雨水小声说,“早点来,能多干点活。” 陈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锁好门,四人一起往外走。於莉挽著丁秋楠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卖了多少衣服。何雨水跟在陈延身边,步子迈得很轻快。 走到胡同口,何雨水停下:“陈延哥,秋楠姐,於莉姐,明天见。” “明天见。”丁秋楠说。 何雨水转身跑进胡同。於莉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嘆了口气:“这丫头,心思太重。” 丁秋楠没接话,只是握紧了陈延的手。 三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四合院门口时,看见秦淮茹正蹲在门口剥葱。她弯著腰,棉袄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那件旧毛衣的领子。头髮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看见他们,秦淮茹站起来,手里还拿著根葱:“陈延,秋楠,回来了?” “秦姐。”丁秋楠点点头。 秦淮茹擦了擦手,走过来:“陈延,我听说……听说柱子今天去找你了?” “嗯。”陈延说。 “他没犯浑吧?”秦淮茹问,“柱子那人,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陈延说。 秦淮茹看了看丁秋楠,又看看陈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那就好。雨水那孩子,不容易。柱子也是真疼她。” 说完,她拿著葱转身回院了。弯腰进门的时候,棉裤绷紧了,显出臀的轮廓。虽然穿著厚衣服,但走路的姿势还是能看出些女人的韵味。 於莉小声说:“秦姐这两年,好像老了不少。” 丁秋楠没说话,拉著陈延进了院子。 晚上,丁秋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陈延伸手搂住她:“想什么呢?” “想雨水。”丁秋楠说,“陈延,雨水对你……” “別想了。”陈延打断她,“睡吧。” 丁秋楠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可脑海里还是浮现何雨水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陈延时那种又崇拜又委屈的眼神。 她知道陈延说得对,感情的事別人管不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雨水,也担心自己。 窗外,月亮很亮。 胡同里,何雨水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傻柱和陈延说话的样子,想起陈延扶她时的温度,想起陈延说“雨水就是我妹”。 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延哥…… 她在心里默默念著。 我会好好乾的。 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会长大的。 一定。 第181章 第一次远洋贸易 三月初,北京的天还冷著,但西单商场里已经能感觉到些春意了。 上午十点,陈延把於莉、何雨水都叫到电器柜檯后面。丁秋楠正在记帐,抬起头看见三人都站著,放下笔:“怎么了?” 陈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摊在柜檯上:“下个月,我要去趟广州。” “广州?”於莉眼睛一亮,“那么远?去干嘛?” “谈生意。”陈延说,“这次要去见几个香港来的老板,谈进口电器的事。” 何雨水站在陈延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文件:“陈延哥,你要去多久?” “少说半个月。”陈延说,“可能还要去趟深圳。那边现在搞特区,机会多。” 丁秋楠站起来,走到柜檯边:“进口电器?现在政策允许吗?” “允许。”陈延说,“有批文就行。我托人弄到了,这次去就是谈具体细节。” 於莉凑过来看文件,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她看了两眼就头晕:“陈延,这些日本產的电视机、录音机,进到北京来,能卖出去吗?这么贵。” “能。”陈延说,“於莉,你想想,现在有钱人多了。结婚的、搬新家的,都想买点好东西。国產的质量还行,但跟进口的比,差一截。” “那得多贵啊。”何雨水小声说。 “贵有贵的卖法。”陈延翻开一页,指著上面的图片,“你看这个,索尼的电视机,带遥控的。国內现在哪有遥控电视?这就是卖点。” 丁秋楠看著文件,眉头微皱:“陈延,这得投多少钱?” “第一批货,五万。”陈延说,“我跟徐姐商量好了,她出两万,我出三万。” “徐姐也去?”丁秋楠问。 “她去不了。”陈延说,“酒馆那边走不开。我自己去。” 店里安静了几秒。於莉先开口:“陈延,你一个人去那么远,行吗?听说广州那边乱得很。” “没事。”陈延说,“我有熟人介绍。”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陈延哥,我能……我能跟你去吗?我可以帮你拿东西、记记帐什么的。” 陈延看了她一眼:“雨水,你留在店里。秋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帮她。” 何雨水低下头:“哦。” 丁秋楠伸手翻了翻文件:“陈延,这批文……靠谱吗?別到时候货进来了,又出问题。” “放心。”陈延说,“路子都走通了。这次去,主要是看货、谈价格。如果顺利,下个月第一批货就能到北京。”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陈雪茹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灰色长裤,脚下踩著一双小皮鞋,头髮烫成大波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哟,开会呢?”陈雪茹走到柜檯前,摘下皮手套,“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於莉赶紧说:“雪茹姐,陈延要去广州做生意了!” 陈雪茹挑了挑眉,看向陈延:“广州?进口电器?” 陈延点点头。 陈雪茹笑了:“陈延,你这步子迈得够大的。怎么,北京这小池塘容不下你了?” “想试试。”陈延说。 陈雪茹伸手拿起文件,翻看了几页。她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著,红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把文件放下:“陈延,这批文谁给你弄的?” “一个朋友。”陈延说。 “靠谱吗?”陈雪茹盯著他,“陈延,我不是泼你冷水。进口电器这块儿,多少人盯著呢。你一个北京做零售的,突然插一脚,那些有门路的能乐意?” 陈延笑了:“雪茹姐,你这不是挺清楚的嘛。” “废话。”陈雪茹白了他一眼,“我陈雪茹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陈延,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下套?” 丁秋楠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雪茹姐,你是说……” “我就是问问。”陈雪茹说,“陈延,你別嫌我多事。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不希望你栽跟头。” 陈延收起文件:“雪茹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生意,我非做不可。” 陈雪茹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有胆量。陈延,需要帮忙就说话。我在广州认识几个人,虽然交情不深,但总能照应一下。” “谢谢雪茹姐。” 陈雪茹摆摆手,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也放心让他去?” 丁秋楠轻声说:“他决定了,我支持。” 陈雪茹嘖了一声:“你们俩啊……算了,我不说了。陈延,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个地址,到广州了去拜访一下。那人姓黄,做布料生意的,但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能帮上忙。” “好。”陈延说。 陈雪茹又待了一会儿,问了问电器的事,就回自己柜檯了。她走的时候,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店里留了很久。 中午吃饭时,气氛有点沉闷。何雨水小口小口地扒拉著饭盒里的饭菜,眼睛时不时瞟向陈延。於莉倒是话多,一个劲儿地问广州什么样,那边人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 “陈延,你到了广州,给我带几件衣服回来唄。”於莉说,“听说那边衣服可时髦了。” “行。”陈延说,“你要什么样的?” “就……就那种,紧身的,显身材的。”於莉比划著名,“裤子要能绷著腿的,上衣要能显出腰的。” 丁秋楠听了,忍不住笑:“於莉,你穿那么紧,不怕別人看啊?” “看就看唄。”於莉满不在乎,“我长得又不丑,还怕人看?秋楠姐,你也该买几件好看的衣服。你天天穿得这么素,白瞎了这么好的身材。” 丁秋楠脸一红:“別瞎说。” “我没瞎说。”於莉凑过来,伸手在丁秋楠腰上比了比,“秋楠姐,你这腰细的,我一只手都能掐过来。还有这儿,”她眼睛往丁秋楠胸口瞟了瞟,“也不小。你就是不会打扮,全藏起来了。” “於莉!”丁秋楠脸更红了,拍开她的手。 何雨水在旁边听著,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今天穿了件宽鬆的毛衣,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悄悄吸了口气,挺了挺胸,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又缩回去了。 下午,陈延开始做准备工作。他打电话联繫了火车站,订了票。又去银行取了钱,换了全国粮票。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大旅行袋。 丁秋楠看见那个袋子,心里咯噔一下:“陈延,这么多东西?” “不多。”陈延把袋子放在柜檯下面,“一些样品,一些资料。还有换洗衣服。” 何雨水蹲下来,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陈延哥,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多累啊。要不……要不我还是跟你去吧,我能帮你拿。” “不用。”陈延说,“雨水,你在店里好好干。这次我回来,要是生意谈成了,店里就得扩大规模。到时候有你忙的。” “扩大规模?”何雨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陈延说,“可能要开分店。你和於莉,都得独当一面。” 於莉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陈延,你说真的?我也能管店?” “看你表现。”陈延说,“於莉,这段时间你多跟秋楠学学怎么管帐。別光顾著卖衣服。” “我学!我一定学!”於莉赶紧说。 傍晚关门前,徐慧真来了。她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围著灰色围巾,手里拎著个布包。进店时,她脸上带著笑,但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 “陈延。”徐慧真走过来,“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陈延说,“徐姐,你那边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徐慧真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延,“两万,你点点。” 陈延接过信封,没点,直接放进旅行袋里:“徐姐,你不怕我卷钱跑了?” 徐慧真笑了:“你要跑,早跑了,还用等到现在?陈延,姐信你。” 丁秋楠给徐慧真倒了杯热水:“徐姐,坐会儿。” 徐慧真接过水杯,在柜檯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她喝了口水,看著陈延:“陈延,这次去,万事小心。广州那边我虽然没去过,但听人说,乱。你一个人,別逞强。” “我知道。”陈延说。 徐慧真又看向丁秋楠:“秋楠,你也別太担心。陈延这人,有分寸。” 丁秋楠点点头,但手指攥紧了衣角。 徐慧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她拍了拍陈延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关切很明显。 晚上回到四合院,秦淮茹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陈延拎著个大旅行袋,她愣了一下:“陈延,你这是要出远门?” “嗯。”陈延说,“去趟广州。” “广州?”秦淮茹手里的湿衣服掉回盆里,溅起水花,“那么远?去干嘛?” “做生意。” 秦淮茹擦了擦手,走过来:“陈延,你……你一个人去?” “嗯。”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谢谢秦姐。” 陈延和丁秋楠往屋里走。秦淮茹站在院里,看著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她弯腰从盆里拎起那件湿衣服,用力抖了抖,水珠在月光下闪著光。 回到屋里,丁秋楠帮陈延收拾行李。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旅行袋里,叠得很仔细,边角都对齐。 “陈延,”她轻声说,“到了广州,每天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行。”陈延从后面抱住她,“別担心,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丁秋楠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慌。陈延,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陈延说,“秋楠,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店里的事,多让雨水和於莉帮忙。別太累。” “嗯。”丁秋楠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夜里,丁秋楠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陈延搂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丁秋楠脸上,能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第二天一早,陈延要走了。丁秋楠送他到胡同口,何雨水和於莉也来了。於莉手里拿著个布包:“陈延,这是我妈烙的饼,路上吃。” “谢谢。”陈延接过布包。 何雨水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陈延哥,你早点回来。” “好。”陈延看向丁秋楠,“回去吧,別送了。” 丁秋楠点点头,但没动。 陈延拎起旅行袋,转身往胡同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三个女人还站在那儿,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胡同口,於莉挽住丁秋楠的胳膊:“秋楠姐,咱们回吧。陈延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丁秋楠嗯了一声,但眼睛一直看著陈延消失的方向。 何雨水擦了擦眼睛,小声说:“秋楠姐,咱们回店里吧。今天还有好多活呢。” 三人慢慢往回走。阳光照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天,店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丁秋楠坐在柜檯后面记帐,但笔尖老是停顿。何雨水招呼客人时,声音比平时小。於莉倒是还像往常一样热闹,但笑的时候没那么大声了。 中午,陈雪茹来了。她看见丁秋楠的样子,笑了:“秋楠,这才第一天,你就这样了?陈延这才走多远啊。” 丁秋楠脸一红:“雪茹姐,我没……” “还没呢。”陈雪茹在她对面坐下,“秋楠,我跟你说,男人啊,不能管得太紧。陈延是干大事的人,你得学会放手。” “我知道。”丁秋楠轻声说。 陈雪茹看了看她,突然嘆了口气:“不过说真的,秋楠,你也別太傻。陈延这次去广州,那边花花世界,什么女人没有?你得有点心眼。” 丁秋楠手指紧了紧:“陈延不是那样的人。” “但愿吧。”陈雪茹站起来,“行了,我走了。秋楠,有事找我。” 她走了。於莉凑过来:“秋楠姐,雪茹姐说得也有道理。陈延那么优秀,外面女人肯定往上扑。你得……你得把自己打扮漂亮点,让他回来一看,哇,我媳妇这么好看,外面的庸脂俗粉算什么。” 丁秋楠被她逗笑了:“於莉,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我想得可多了。”於莉说,“秋楠姐,下午关店了,我陪你去买衣服。咱们买几件好看的,等陈延回来,给他个惊喜。” 何雨水在旁边听著,小声说:“於莉姐,我也想去……” “去!都去!”於莉一挥手,“雨水,你也得买。你都二十一了,该打扮打扮了。” 丁秋楠看著她们,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 是啊,陈延会回来的。 她得好好等他。 等他回来,看到一个更好的她。 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她。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记帐。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在数著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陈延,你要平安回来。 一定要。 第182章 香江的繁华与机遇 广州的春天比北京湿暖得多。 陈延下了火车,提著那个黑色旅行袋走出站台时,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站台上人来人往,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粤语,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他按陈雪茹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叫“兴隆”的布料行。店面不大,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掛著深蓝色的布幌子。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色布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 柜檯后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老花镜,正在打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用带著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问:“买布啊?” “我找黄老板。”陈延说,“北京的陈雪茹介绍我来的。” 男人的眼神立刻变了。他放下算盘,站起身,从柜檯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脚上是双黑布鞋,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睛很亮。 “你就是陈延?”黄老板伸出手,“雪茹打过电话来。坐,坐。” 两人在店里的竹椅上坐下。黄老板倒了杯茶:“陈先生第一次来广州?” “第一次。”陈延接过茶杯。 “雪茹说你要做电器生意。”黄老板打量著他,“进口的?” 陈延点点头,从旅行袋里拿出批文复印件。黄老板接过去看了看,又看看陈延:“陈先生年纪不大,路子倒广。这个批文,不好弄啊。” “託了些关係。”陈延说。 黄老板把批文还给他,喝了口茶:“陈先生,既然雪茹介绍你来,我就不跟你绕弯子。广州这边做进口电器的,有几帮人。一帮是本地的,有门路,但货不一定好。一帮是香港过来的,货好,但要价高,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有些人手脚不乾净,专坑生客。” 陈延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黄老板放下茶杯:“我认识几个香港老板,是做正经生意的。不过他们一般不见生人,尤其不见內地来的生人。” “黄老板能帮忙引荐吗?”陈延问。 黄老板看了他几秒:“陈先生,你带了多少本钱?” “五万。” 黄老板挑了挑眉:“五万……不多不少。这样,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个人。不过陈先生,我得提醒你,那地方不是一般人去的。你见了什么,听了什么,出了门就忘掉。” “明白。” 黄老板站起来:“明天下午六点,还来这儿找我。记住,穿体面点。” 第二天下午,陈延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黑皮鞋,都是在北京时做的,料子不错,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他提著旅行袋,准时到了兴隆布行。 黄老板也换了衣服,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还打了条红领带。看见陈延,他点点头:“还行。走吧。” 两人出门,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年轻人,穿著白衬衫黑裤子,话不多,只是点点头。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看起来普通,但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神警惕。 黄老板下了车,跟其中一个说了几句粤语。那人打量了陈延几眼,点点头,推开了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地上铺著厚厚的红地毯,墙上掛著西洋油画。空气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穿著旗袍的女人端著托盘走来走去,旗袍开叉很高,走动时露出白皙的大腿。 大厅里有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坐著人。有人在玩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有粤语,有普通话,还有英语。 陈延跟著黄老板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二楼是包间,走廊铺著地毯,走上去没声音。黄老板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厅,摆著沙发和茶几。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白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亮,手里夹著雪茄。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短到大腿中部,胸口开得很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她翘著腿,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右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花衬衫,戴著金炼子。 “黄老板。”白西装男人用粤语说,声音低沉。 黄老板笑著走过去,用粤语回了几句,然后转向陈延:“陈先生,这位是李老板,香港来的。” 李老板看了陈延一眼,用生硬的普通话问:“北京来的?” “是。”陈延说。 “坐。”李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延坐下。那个红裙女人也在看他,眼神大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陈先生想做什么生意?”李老板开门见山。 “进口电器。”陈延说,“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 “要多少?” “第一批,五十台电视机,三十台录音机,二十台洗衣机。” 李老板吐出一口烟:“量不大。陈先生,你知道现在海关查得严,小批量的生意,不值得冒险。” “如果顺利,后续还有。”陈延说。 花衬衫男人开口了,说的是粤语。黄老板翻译:“周老板问,陈先生有没有路子把货运到北京?” “有。”陈延说,“铁路的关係已经打通了。” 李老板和周老板对视了一眼。红裙女人突然笑了,用带著港式口音的普通话问:“陈先生这么年轻,怎么有这么多关係?”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胸前的沟更深了。 陈延看了她一眼:“朋友帮忙。” “陈先生的朋友真多。”女人笑了,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红唇在杯沿留下淡淡的印记。 李老板说:“陈先生,你的批文,我能看看吗?” 陈延拿出批文。李老板接过去,仔细看了很久,又递给周老板。两人用粤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先生,”李老板说,“你的批文是真的。但光有批文不够。货从香港到广州,要过两道关。一道是香港的,一道是这边的。这两道关,都要打点。” “我明白。”陈延说。 “你准备了多少打点费?”李老板问。 “一万。” 李老板笑了,摇摇头:“陈先生,你太小看这道上的规矩了。一万,连零头都不够。” 陈延沉默了几秒:“那要多少?” “至少三万。”周老板开口了,他的普通话比李老板还差,但意思很清楚,“三万,货包到广州。到了广州,怎么运去北京,那是你的事。” 陈延算了算。五万本金,三万打点费,剩下两万只能买少量货。这生意做不起来。 “李老板,”他说,“三万太多。我只能出一万五。” 李老板抽著雪茄,没说话。红裙女人又开口了:“陈先生,做生意要懂得变通嘛。你要是钱不够,可以少买点货呀。先试试水嘛。”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敲著膝盖,指甲涂著鲜红的蔻丹。 陈延看向她:“这位是?” “我秘书,阿珍。”李老板说。 阿珍对陈延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陈先生第一次来广州?” “是。” “那要好好玩玩呀。”阿珍说,“广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等生意谈完了,我带陈先生去逛逛?”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暗示。陈延听懂了,但只是点点头:“先谈生意。” 李老板弹了弹菸灰:“陈先生,一万五,不够。这样吧,两万八,我给你送到广州码头。这是最低价。” “两万五。”陈延说,“我现在就能付定金。” 李老板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陈先生,你很有胆量。好,两万五。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批货,我要现金。”李老板说,“不收支票,不转帐,只要现金。而且,钱要在香港交。” 陈延皱眉:“香港?我现在去不了香港。” “我有办法。”李老板说,“明天有船去香港,我可以安排你过去。到了香港,交钱,验货,然后货上船,你回广州接货。” 阿珍补充道:“陈先生放心啦,很快的。今天过去,明天就能回来。而且香港很繁华的,比广州好玩多了。” 陈延在思考。去香港的风险很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不答应,这生意就做不成。 “好。”他说,“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要带个人去。”陈延说,“我的助手。” 李老板笑了:“陈先生还怕我们吃了你不成?” “不是怕。”陈延说,“只是规矩。” 李老板和周老板又用粤语交谈了几句。最后李老板点点头:“行。不过只能带一个。明天早上六点,码头见。具体位置,黄老板会告诉你。” 从包间出来,黄老板带著陈延下楼。走出小楼,上了车,黄老板才说:“陈先生,你真要去香港?” “得去。”陈延说。 黄老板嘆了口气:“陈先生,我多句嘴。李老板他们,做的生意不全是乾净的。你到了香港,眼睛放亮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谢谢黄老板提醒。” “还有那个阿珍,”黄老板压低声音,“那女人不简单。她是李老板的情妇,但跟周老板也有一腿。你离她远点。” 陈延点点头。 回到旅馆,陈延给丁秋楠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丁秋楠的声音传来,有些急切:“陈延?你到了?怎么样?” “到了。”陈延说,“一切顺利。秋楠,店里怎么样?” “都挺好。雨水和於莉都很能干。陈延,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陈延说,“秋楠,我可能要去趟香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香港?那么远?” “谈生意,很快回来。”陈延说,“別担心。” 丁秋楠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延,你要小心。我听说那边……那边很乱。” “我会的。”陈延说,“秋楠,等我回来。” 掛了电话,陈延站在旅馆窗前,看著广州的夜色。远处有霓虹灯闪烁,楼下的街道上还有人声车声。 香港。 他想起阿珍说的那句话:香港很繁华的,比广州好玩多了。 是啊,繁华。 但繁华背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趟必须去。 为了那批货,为了他的生意。 也为了以后。 陈延从旅行袋里拿出两沓钱,数了数,又放回去。 明天早上六点。 码头。 香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丁秋楠的脸。 秋楠,等我。 我会回来的。 一定会。 第183章 股市初体验 天还没亮透,陈延就提著旅行袋到了码头。 码头上雾气蒙蒙,空气里带著咸腥味。几艘渔船已经出海了,更远处停著几艘大货轮,像黑色的巨兽趴在灰白的水面上。 黄老板也来了,他穿了件深色夹克,看见陈延,点了点头:“陈先生,早。” “早。”陈延说。 “李老板的人还没到。”黄老板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陈先生,昨天说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 黄老板压低声音:“到了香港,少说话,多看。李老板问你什么,想好了再说。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陈延点头。他看著码头上那些扛货的工人,他们赤著上身,皮肤晒得黝黑,肩上搭著块布垫,扛著麻袋在跳板上来来回回。汗水顺著脊樑流下来,在晨光里发亮。 六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周老板,他还是穿著那件花衬衫,戴著金炼子。接著是阿珍,她今天换了身打扮,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紧身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脯。风吹过来,风衣下摆飘起,显出她细长的腿。 “陈先生,很准时嘛。”阿珍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她今天化了浓妆,红唇格外显眼。 陈延说:“阿珍小姐早。” “上车吧。”周老板开口,语气简短。 轿车沿著海岸线开。阿珍坐在副驾驶,陈延和周老板坐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阿珍从包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 “陈先生第一次去香港?”她吐出一口烟,转头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第一次。” “那要好好看看咯。”阿珍笑了,“香港和广州不一样,和北京更不一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晚上灯一亮,跟白天一样。” 周老板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但陈延注意到他耳朵动了动。 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小码头。这里更破旧,只有几间铁皮屋,码头上停著艘快艇。快艇上已经坐了两个人,穿著黑色背心,肌肉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 “到了。”周老板睁开眼睛。 下车,上快艇。发动机轰鸣起来,快艇像箭一样衝出去。海水溅起来,打在脸上,又咸又涩。陈延抓紧扶手,看著海岸线越来越远。 阿珍坐在他对面,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伸手把头髮往后捋,衬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胸前的轮廓。她注意到陈延的目光,不但没躲,反而笑了笑,挺了挺胸。 快艇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香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高楼像森林一样耸立在海边,密密麻麻的窗户反射著阳光。 靠岸,下船。又是一个小码头,但这里热闹多了。各种小船挤在一起,岸上人来人往,说话声、叫卖声混成一片。 “跟我来。”周老板说。 他们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车。车在香港狭窄的街道上穿行,路两边都是招牌,繁体字,霓虹灯,看得人眼花繚乱。街上的人穿得也比广州时髦,女人有穿裙子的,有穿紧身裤的,烫著捲髮,涂著口红。 车停在一栋大厦前。大厦有二十多层高,玻璃幕墙映著蓝天白云。 “到了。”周老板说。 走进大厦,大厅铺著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电梯把他们带到十八楼,出来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玻璃门,门牌上写著各种公司的名字。 周老板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个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不错。李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繫著领带,看起来更像正经生意人了。 “陈先生,欢迎来香港。”李老板站起来,和陈延握手。 “李老板。”陈延说。 “坐。”李老板指了指沙发。 阿珍也进来了,她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去倒了三杯茶,端过来,弯腰放在茶几上时,衬衫领口敞开,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內衣边缘。 “陈先生,钱带来了?”李老板开门见山。 陈延从旅行袋里拿出两个牛皮纸包,放在茶几上:“两万五,全在这里。” 李老板没动,对周老板点点头。周老板拿起纸包,走到办公桌后面,开始数钱。办公室里只有数钱的沙沙声。 李老板点了支雪茄:“陈先生,货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在仓库,隨时可以上船。不过今天风大,船要明天早上才能走。” “那我要在香港住一晚?”陈延问。 “对。”李老板吐出一口烟,“阿珍会给你安排酒店。下午没事的话,可以去逛逛。香港好玩的地方多。” 阿珍坐在陈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著腿:“陈先生想逛哪里?我可以当嚮导哦。” “不用麻烦。”陈延说。 “不麻烦啦。”阿珍笑了,“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周老板数完了钱,对李老板点点头。李老板说:“陈先生爽快。这样,既然来了香港,我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 “什么?”陈延问。 李老板站起来:“跟我来。” 他们又坐电梯,这次上了顶楼。顶楼是个大厅,面积很大,摆著几十排长椅,前面有几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字母。大厅里坐满了人,男人穿著西装或衬衫,女人穿著职业装,每个人都盯著黑板,神情紧张。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汗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焦躁。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大声喊叫,还有人手里攥著纸条,手指捏得发白。 “这里是股票交易所。”李老板说,“香港人的钱,都在这里滚来滚去。” 陈延看著那些黑板。上面的数字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看不懂。不过他能感觉到那种气氛,贪婪、恐惧、狂热,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陈先生玩过股票吗?”李老板问。 “没有。”陈延说。 “那可惜了。”李老板说,“股票才是真正赚钱的生意。一台电视机,从香港运到內地,赚个几百块,还要担风险。可在这里,”他指了指大厅,“一天就能翻几番,还不犯法。” 阿珍站在陈延身边,她个子不矮,穿上高跟鞋几乎和陈延平视。她靠近陈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陈先生,要不要试试?很好玩的。” “怎么试?”陈延问。 李老板笑了:“陈先生有兴趣?那简单。你拿点钱出来,我让阿珍教你操作。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陈延看向李老板:“李老板这么大方?” “交个朋友嘛。”李老板说,“陈先生是爽快人,我也爽快。再说了,以后咱们还要长期合作。你多了解了解香港,不是坏事。” 阿珍拉了拉陈延的胳膊:“走吧,陈先生,我带你开户。” 陈延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千港幣。这是他在广州换的,本来是准备应急用。 阿珍接过钱,眼睛弯成月牙:“够啦。陈先生,跟我来。” 她带著陈延穿过大厅,来到一个柜檯前。柜檯后面坐著个年轻女孩,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阿珍用粤语和她说了几句,女孩拿出几张表格。 “填一下。”阿珍把表格递给陈延,“名字,身份证號,地址。地址写我们公司的就行。” 陈延填了表格。女孩收了表格和钱,给了陈延一个小本子和一张卡。 “这是你的帐户。”阿珍指著小本子,“现在你有了一千港幣。走,我教你怎么买。” 她把陈延拉到一边,指著黑板:“看见那些数字了吗?那是股票代码和价格。你看中哪只股票,告诉我,我帮你下单。” 陈延抬头看著黑板。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跳动,有的变红,有的变绿。周围的人有的欢呼,有的嘆气。 “阿珍小姐有推荐吗?”陈延问。 阿珍想了想:“陈先生信不信我?” “怎么说?” “我最近在关注一只股票,长江实业。”阿珍说,“是李嘉诚的公司,做地產的。现在香港地產正热,这只股票一直在涨。” 陈延听说过李嘉诚,但不知道这时候的股价怎么样。他看著黑板,找到长江实业的代码。价格在跳动,现在是每股8.7港幣。 “阿珍小姐觉得会涨?”陈延问。 “我觉得会。”阿珍说,“不过股票这东西,说不准的。陈先生自己决定。” 陈延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天道酬勤”系统里,好像有个关於投资的分支,但他一直没怎么研究过。这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信息——香港股市,八十年代初,地產股…… “买一百股。”陈延说。 阿珍眼睛亮了:“好,我帮你下单。” 她走到一个穿红马甲的交易员那里,说了几句,回来时手里拿著张单子:“买好了,一百股长江实业,每股8.7港幣,佣金5港幣,总共875港幣。帐户里还剩125港幣。” 陈延接过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现在呢?”他问。 “等。”阿珍说,“陈先生,股票不是马上就能涨的。可能等一个小时,可能等一天,也可能等一个月。要有耐心。” 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阿珍又点了支烟,翘著腿,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著地面。 大厅里的人声嘈杂,但陈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响。他看著黑板上长江实业的数字,8.7,8.71,8.69,8.72……小小的波动,却牵动著无数人的神经。 “陈先生紧张?”阿珍笑著问。 “有点。”陈延实话实说。 “第一次都这样。”阿珍吐出一口烟,“我第一次玩股票,投了五百块,手心里全是汗。后来赚了两百,高兴得请全办公室的人吃饭。” “阿珍小姐玩股票多久了?” “三四年吧。”阿珍说,“开始是跟著李老板玩,后来自己学著看。现在每个月能赚点零花钱。” “李老板也玩?” “玩,而且玩得很大。”阿珍压低声音,“李老板在股市里投的钱,比做电器生意的本金还多。所以我说,陈先生,你光做电器生意,赚的是辛苦钱。真要发財,还得来这儿。” 陈延没说话,继续盯著黑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江实业的股价在8.7上下浮动,涨几分,跌几分,像在逗人玩。 下午三点,阿珍看了看表:“快收盘了。陈先生,今天可能没什么变化了。要不先撤单?明天再来看。” 陈延盯著那个数字——8.75,比买入时涨了5分钱。一百股,赚了5港幣,还不够手续费。 “再等等。”他说。 阿珍耸耸肩,继续抽菸。 三点二十分,大厅里突然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大喊,有人冲向前面的柜檯。陈延看见长江实业的数字开始跳动——8.78,8.82,8.85…… “涨了!”阿珍也站起来,烟都忘了抽,“陈先生,涨了!” 数字还在跳:8.90,8.95,9.00…… 大厅里沸腾了。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拍大腿,有人攥著单子往柜檯冲。 陈延看著那个数字,心跳加速。9.00,比他买入时涨了0.3港幣。一百股,赚了30港幣。 “卖不卖?”阿珍问,声音里带著兴奋,“陈先生,现在卖,赚三十块!” 陈延看了眼手錶,三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收盘。 “再等等。”他说。 阿珍惊讶地看著他:“陈先生,够啦!第一次玩就赚钱,很好了!万一跌回去……” 她话没说完,数字又跳了:9.05,9.10,9.15…… “我的天……”阿珍捂住嘴。 九点二十分,收盘。长江实业最终停在9.18港幣。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有人喜笑顏开,有人垂头丧气。陈延站起来,腿有点发麻。 阿珍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陈先生,你……你赚了四十八港幣。百分之五的收益。” 陈延接过交易员送来的结算单,看著上面的数字。买入价8.7,卖出价9.18,一百股,扣除佣金,净赚四十八港幣。 不多,但这是他在股市的第一笔交易。 “陈先生,”阿珍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了,“你……你怎么知道还会涨?” “我不知道。”陈延收起结算单,“猜的。” 阿珍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陈先生,你这个人,有意思。” 李老板走过来,拍了拍陈延的肩膀:“陈先生,第一次玩股票就赚钱,运气不错。” “运气好。”陈延说。 李老板看著他,眼神深了些:“陈先生,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庆祝你首战告捷。” 陈延点点头:“好。” 走出交易所,香港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陈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厦。 股票,股市。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但也比他想像的有意思。 阿珍走在他身边,高跟鞋的声音清脆。 “陈先生,”她说,“明天还来吗?” 陈延想了想:“来。” 阿珍笑了,红唇在霓虹灯下格外鲜艷。 “那说好了,我陪你。” 第184章 天道酬勤在金融 晚饭是在一家潮州菜馆吃的。包厢不大,但装修讲究,墙上掛著水墨画,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 李老板点了满满一桌菜:滷水拼盘、清蒸石斑、蚝烙、炒芥兰,还有一锅海鲜粥。阿珍坐在陈延旁边,她已经脱了风衣,里面那件白衬衫在灯光下有些透,能隱约看见黑色內衣的轮廓。 “陈先生,尝尝这个。”阿珍用公筷夹了块石斑鱼,放到陈延碗里,“香港的海鲜,比內地的新鲜。” “谢谢。”陈延说。 李老板倒了杯白酒:“陈先生,今天首战告捷,值得庆祝。来,干一杯。” 三人碰杯。白酒很烈,陈延一口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陈先生以前真没碰过股票?”李老板放下杯子,眼睛盯著陈延。 “没有。”陈延说,“今天是第一次。” “那陈先生天赋异稟啊。”李老板笑了,“第一次玩,就能在收盘前抓住时机。很多人玩了好几年,都做不到。” 阿珍给陈延盛了碗粥,手指有意无意擦过陈延的手背:“陈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呀?教教我唄。”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倾斜,衬衫领口敞开了一些,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运气好而已。”陈延说。 李老板夹了块滷水鹅肉,慢慢嚼著:“陈先生,明天还想去交易所看看?” “想去。”陈延说。 “那让阿珍陪你。”李老板说,“阿珍对股市熟,能帮你不少忙。” 阿珍立刻说:“没问题呀。陈先生,明天早上九点,我去酒店接你?” 陈延想了想:“好。” 吃完饭,李老板先走了,说还有事要处理。阿珍送陈延回酒店。车开在香港的街道上,夜晚的香港比白天更亮,霓虹灯把整个城市染成彩色。 “陈先生住的酒店还行吗?”阿珍问。 “还行。”陈延说。酒店是李老板安排的,中档,乾净,但不大。 车停在酒店门口。阿珍没下车,摇下车窗:“陈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 陈延走进酒店,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著。脑海里全是今天在交易所的画面:跳动的数字、嘈杂的人声、阿珍兴奋的脸……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天道酬勤系统。 这是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他最大的依仗。系统会隨著他的努力,解锁各种技能。之前已经解锁了维修、格斗、医术、商业谈判……但金融这一块,一直没怎么碰过。 不是不想碰,是没机会。八十年代初的中国,股票这东西还只存在於课本里。 但今天,在香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金融市场的魔力。 脑海里,系统的界面缓缓浮现。在“技能树”的最下方,一个灰色的图標亮了起来,上面写著两个字:金融。 陈延集中精神,点了进去。 图標展开,出现了一排子技能:基础金融知识、股票分析、市场趋势判断、风险控制…… 每个子技能后面都有经验条,现在全是空的。 陈延尝试著回想今天在交易所的每一个细节:长江实业的股价走势、大厅里的情绪变化、阿珍说的那些话……每回想一点,基础金融知识的经验条就微微跳动一下。 原来是这样。 系统不是凭空给他知识,而是通过实践和观察,让他自己领悟。领悟得越多,经验涨得越快,技能等级就越高。 陈延坐起来,拿出纸笔。他凭著记忆,把今天看到的几只股票的代码和价格走势画了出来。长江实业、和记黄埔、九龙仓……每一只股票的涨跌幅度,他都尽力回忆。 画著画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信息片段。那是系统给出的提示,很零碎,但很有用:香港股市在1980年代初处於上升期,地產股是龙头;但1983年会有一次大幅调整…… 陈延的手顿了顿。 1983年,也就是明年。 他继续往下想,更多的信息碎片浮现:中美关於香港问题的谈判会影响市场情绪;英国政府的態度;內地资金开始进入香港……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组合。 当他把最后一只股票的走势图画完时,基础金融知识的经验条涨了百分之五。 陈延放下笔,看著纸上的那些线条和数字。他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不再陌生。 第二天早上九点,阿珍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她今天换了身打扮,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脚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头髮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涂著大红唇,整个人明艷得像一团火。 “陈先生早。”阿珍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早。”陈延说。 “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走吧。”阿珍很自然地挽住陈延的胳膊,“今天早点去,能占到好位置。” 陈延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还有紧贴著他的柔软触感。他没抽出手,只是点点头。 交易所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阿珍拉著陈延挤到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先生,今天想玩哪只?”阿珍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股票代码和价格。 陈延看著黑板。今天的长江实业开盘价是9.25,比昨天收盘涨了7分。 “阿珍小姐有什么建议?”陈延问。 阿珍翻开本子:“我昨晚研究了一下。最近地產股都涨得不错,除了长江实业,还有新鸿基、恒基兆业。陈先生要不要分散投资?” 陈延没说话,脑海里系统提示的信息在闪烁:地產股短期內还会涨,但波动会加大;可以考虑转向公用事业股,稳定性更高…… “买点中华煤气。”陈延突然说。 阿珍愣了:“煤气?陈先生,公用事业股涨得慢,没意思的。” “就买这个。”陈延说。 阿珍看了他几秒,耸耸肩:“好吧。买多少?” “五百股。” 阿珍去下单了。回来时手里拿著单据:“开盘价2.8,五百股,佣金十块,总共1410港幣。陈先生帐户里还有钱吗?” “还有。”陈延昨天赚的四十八块,加上之前剩的一百二十五块,一共一百七十三块。不够。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百港幣:“再加五百。” 阿珍眼睛亮了亮:“陈先生玩得挺大嘛。” 她又去下单。这次买了三百股中华煤气,加上之前的五百股,一共八百股。 交易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长江实业的股价在9.3附近震盪,新鸿基涨了百分之二,恒基兆业涨了百分之一点五。只有中华煤气,像蜗牛一样,2.81,2.82,2.83……慢慢爬。 阿珍有点坐不住了:“陈先生,你看地產股涨得多好。咱们要不要也买点?” 陈延摇头:“再看看。” 十点半,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喧譁。有人在喊:“跌了!跌了!” 陈延抬头,看见长江实业的股价从9.35跳水到9.2,几分钟內跌了百分之一点六。新鸿基和恒基兆业也跟著跌。 “我的天……”阿珍捂住嘴,“怎么会突然跌?” 周围的人在议论。陈延仔细听,大概听懂了几个词:谈判、英国、北京…… 中美关於香港问题的谈判,出现了波折。消息传到市场,敏感的投资者开始拋售。 地產股一片绿。只有中华煤气,还顽强地红著,2.85,涨了百分之一点八。 阿珍转头看著陈延,眼睛瞪得大大的:“陈先生,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延说。 “不可能。”阿珍摇头,“陈先生,你肯定有內幕消息。” 陈延没解释,只是看著黑板。脑海里,股票分析的经验条在跳动,涨了百分之十。 中午休市时,阿珍拉著陈延去交易所旁边的茶餐厅吃饭。她点了两份叉烧饭,两杯冻柠茶。 “陈先生,”阿珍咬著吸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交易所里的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地產股会跌?”阿珍盯著他,“陈先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陈延吃了口饭:“阿珍小姐,股市有风险,谁也不能百分百预测。我只是觉得,地產股涨了这么久,该调整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阿珍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陈先生,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吃完饭,两人回到交易所。下午开市,地產股继续下跌。长江实业跌到9.1,新鸿基跌了百分之三。而中华煤气,涨到了2.9。 阿珍看著陈延帐户里的数字,眼睛越来越亮。 八百股中华煤气,买入均价2.81,现在2.9,每股赚0.09港幣,总共赚72港幣。佣金扣除后,净赚62港幣。 不多,但在地產股大跌的背景下,这收益已经很可观了。 “陈先生,”阿珍凑近陈延,声音压低,“要不要卖?” 陈延看著那个数字:2.9。脑海里系统的提示信息在闪烁:公用事业股受市场情绪影响小,可以持有到2.95左右…… “再等等。”陈延说。 阿珍咬了咬嘴唇。她今天自己也买了股票,买的是新鸿基,现在已经亏了百分之二。看著陈延稳稳地赚钱,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午三点,中华煤气涨到2.94。陈延说:“卖。” 阿珍立刻去下单。卖出价2.94,八百股,扣除佣金,净赚98港幣。 加上昨天的48港幣,陈延在股市两天赚了146港幣,收益率接近百分之十。 收盘时,阿珍看著结算单,长长地吐了口气:“陈先生,我现在相信了,你不是运气好。” 陈延收起单子:“走吧。” 走出交易所,阿珍没像昨天那样兴奋。她沉默地走在陈延身边,高跟鞋的声音也没那么清脆了。 “陈先生,”她突然开口,“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看股票。”阿珍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陈延,“我玩了三四年股票,赚赚赔赔,最后还是亏的多。可你才来两天,就稳稳地赚钱。陈先生,你一定有方法。” 陈延看著她的眼睛。阿珍今天化了浓妆,但能看出眼里的疲惫和渴望。 “阿珍小姐,”陈延说,“股市没有万能的方法。我只能说,多看,多想,少衝动。” “就这些?” “就这些。” 阿珍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陈先生,你是不想教我吧?” “不是不想教,是没什么可教的。”陈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阿珍小姐的方法,可能不適合我,我的方法,也可能不適合你。” 阿珍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酒店门口,阿珍说:“陈先生,明天还去吗?” “去。”陈延说,“货船是明天下午的吧?” “对。”阿珍说,“上午可以去交易所,下午我陪你去码头验货。” “好。” 阿珍没马上走。她站在那儿,手指绞著包带:“陈先生,你明天……还买中华煤气吗?” 陈延摇头:“不一定。明天再看。” “那我能跟著你买吗?”阿珍问,“你买什么,我买什么。” 陈延看著她:“阿珍小姐,这不行。万一我赔了呢?” “赔了就赔了。”阿珍说,“我信你。” 陈延沉默了几秒:“明天再说吧。” 阿珍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谢谢陈先生。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红色的裙摆在夜色里摆动。 陈延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又开始画今天的股价走势图。每画一笔,脑海里系统的经验条就跳动一下。 当他把整个市场的走势都画出来时,基础金融知识的经验条涨到了百分之十五,股票分析涨到了百分之十二。 陈延放下笔,看著窗外的香港夜景。 金融,股市。 这潭水,他刚刚踏进去一只脚。 但感觉,还不错。 天道酬勤。 这四个字,在金融领域,一样適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明天的计划。 明天,该试试別的股票了。 第185章 精准抄底,財富暴涨 第三天早上,陈延刚下楼就看见阿珍已经等在大堂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很贴身,从肩膀到腰再到臀,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出来的。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细长的小腿,脚上是双浅咖色的高跟鞋。 “陈先生早。”阿珍走过来,脸上带著笑,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没睡好?”陈延问。 “失眠了。”阿珍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全是股票数字,跳来跳去的。” 两人走出酒店。早上的香港街道已经开始忙碌,公交车、的士、行人,挤在一起,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味道。 “陈先生今天有什么计划?”阿珍问,“还是买公用事业股?” 陈延没直接回答:“先看看盘面。” 交易所里人比昨天还多。两人挤到前排时,已经没位置了,只能站在过道上。阿珍个子不矮,但站在一群男人中间,还是得踮脚才能看见黑板。她今天没穿丝袜,小腿在灯光下泛著白皙的光泽。 九点半开市。地產股继续低开,长江实业9.05,比昨天收盘跌了0.05。新鸿基跌了百分之一点二。只有中华煤气,开在2.95,微涨。 阿珍凑到陈延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陈先生,买吗?” 她今天喷了香水,味道比昨天淡,但更持久。 陈延盯著黑板。脑海里系统的提示信息在闪烁:地產股超跌,短期內有反弹可能;但长期趋势向下…… 他昨天画了一晚上的走势图,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地產股大跌后,第二天或第三天会有技术性反弹。虽然反弹幅度不大,但足够做短线。 “买长江实业。”陈延说。 阿珍眼睛亮了:“买多少?” “一千股。” 阿珍愣了一下:“陈先生,长江实业现在还在跌啊。万一……” “买。”陈延打断她。 阿珍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下单了。回来时手里拿著单据:“开盘价9.05,一千股,佣金15块,总共9065港幣。陈先生,你帐户里钱够吗?” 陈延昨天赚了98块,加上之前剩的,帐户里有一千多港幣。远远不够。 他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五千港幣:“存进去。” 阿珍眼睛瞪大了:“陈先生,你……你带了这么多现金?” “有备无患。”陈延说。 阿珍又去存钱。等她回来时,长江实业的股价已经跌到9.02了。 “陈先生……”阿珍声音有点颤。 “等等。”陈延盯著黑板。 九点四十五分,股价跌到9.00。大厅里有人在骂娘,有人匆匆跑去卖单。 阿珍的手心在出汗。她今天自己也买了五百股长江实业,现在每股亏了0.05,亏了二十五块。虽然不是大钱,但看著数字变红,心里还是揪得慌。 十点整,股价跌到8.98。 “陈先生,”阿珍抓住陈延的胳膊,手指掐得紧紧的,“要不算了?割肉吧?现在还来得及。” 陈延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他低头看她,阿珍今天涂了淡粉色的口红,但现在嘴唇有些发白。 “再等等。”陈延说。 十点十分,股价跌到8.95。大厅里一片哀嚎。有人在喊:“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崩盘了!” 阿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她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坚定:“陈先生,我还跟你。” 陈延看了她一眼:“你买了多少?” “五百股。”阿珍说,“现在亏了五十块。” 陈延没说话,继续盯著黑板。 十点半,股价跌到8.92。这是今天的最低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还要跌时,股价突然停住了。 8.92,停了三分钟。 然后,开始慢慢往上爬。 8.93,8.94,8.95…… 爬得很慢,像老人爬山,但確实在爬。 阿珍的手鬆开了陈延的胳膊,手指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老天爷……” 十一点,股价回到9.00。 十一点半,9.05。 中午休市时,长江实业收在9.08。 阿珍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墙上:“陈先生,你……你怎么知道会反弹?” “猜的。”陈延说。 “又是猜的?”阿珍盯著他,“陈先生,你每次猜,都这么准?” 陈延没回答,转身往交易所外走。阿珍赶紧跟上。 午饭还是在茶餐厅。阿珍点了份烧鸭饭,但吃得很慢,筷子在饭里戳来戳去。 “陈先生,”她突然开口,“下午还会涨吗?” “可能。”陈延说。 “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卖?” “再看。” 阿珍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看著陈延:“陈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內部消息?比如……比如李老板告诉你的?” “没有。”陈延说,“李老板要是知道,他自己早就买了。” “那你怎么……” “阿珍小姐,”陈延打断她,“股市里没有神仙。我今天可能赚,明天可能赔。你要想清楚,跟著我买,风险自担。” 阿珍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懂。赔了算我的,赚了……赚了请陈先生吃饭。” 吃完饭回到交易所。下午开市,长江实业继续上涨。9.10,9.12,9.15…… 大厅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早上还愁眉苦脸的人,现在脸上有了笑容。有人在討论是不是该加仓,有人后悔早上割肉割早了。 阿珍看著黑板上的数字,手指在腿上轻轻敲著,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两点半,股价涨到9.18,和陈延买入价持平了。 “陈先生,回本了!”阿珍小声说。 陈延点点头,但没说话。 三点,股价涨到9.22。 阿珍坐不住了:“陈先生,卖不卖?每股赚一毛七了!” 一千股,赚一百七十港幣。扣除佣金,净赚一百五十五。 “再等等。”陈延说。 三点十分,股价涨到9.25。 三点二十分,9.28。 三点二十五分,距离收盘还有五分钟,股价衝到了9.30。 大厅里沸腾了。有人在喊:“涨停了!要涨停了!” 虽然香港股市没有涨停板制度,但单日涨幅超过百分之三,已经算大涨了。 “陈先生!”阿珍抓住陈延的手,她的手很热,手心全是汗,“卖吗?” 陈延看了眼手錶,还有三分钟收盘。 “卖。”他说。 阿珍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冲向交易柜檯。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响声,米白色的连衣裙隨著跑动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臀部的曲线。 陈延站在原地,看著黑板上那个数字:9.30。 买入价9.05,卖出价9.30。每股赚0.25港幣。一千股,赚250港幣。扣除佣金,净赚235港幣。 再加上昨天赚的98港幣,两天时间,他在股市赚了333港幣。 本金五千港幣,收益率百分之六点六。 不多,但对於一个刚入市三天的新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阿珍回来了,脸红扑扑的,胸口微微起伏。她把结算单递给陈延:“卖掉了,9.30。陈先生,你赚了235块!” 陈延接过单子:“你呢?” “我也卖了。”阿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赚了115块。陈先生,谢谢你!” 收盘的钟声响起。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今天欢喜的人明显比昨天多。 走出交易所,阿珍还处於兴奋状態:“陈先生,今晚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日本料理?” “不用。”陈延说,“下午还要去码头验货。” “那……那验完货再吃?”阿珍说,“陈先生,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割肉了,那就亏大了。” 陈延想了想:“好吧。” 两人叫了辆的士去码头。路上,阿珍一直在说话,说她在香港长大的经歷,说她怎么认识李老板,说她以前亏得最惨的一次,赔了三千块,哭了一个星期。 陈延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点点头。 码头到了。这里比广州的码头大得多,停满了货轮。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海水的味道。 李老板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看见陈延和阿珍,招了招手。 “陈先生,货在那边。”李老板指了指一艘中型货轮,“走,上去看看。” 货轮的甲板上堆满了货柜。李老板带著陈延走到其中一个货柜前,让工人打开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纸箱,纸箱上印著日文和英文。陈延隨机抽了几箱打开检查。电视机是索尼的,十八寸,带遥控。录音机是松下的,双卡。洗衣机是东芝的,半自动。 货都对,型號也对。 “怎么样?”李老板问。 “没问题。”陈延说。 李老板笑了:“陈先生爽快。货明天一早发船,大概三天后到广州。到时候黄老板会联繫你。” “好。” 验完货,三人下了船。李老板说还有事,先走了。阿珍说:“陈先生,走吧,吃饭去。” 她带陈延去了家西餐厅。餐厅在尖沙咀,靠海,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这里贵是贵了点,但景色好。”阿珍坐下,把菜单递给陈延,“陈先生隨便点,我请客。” 陈延点了份牛排,阿珍点了份海鲜意面,还要了瓶红酒。 等菜的时候,阿珍托著腮看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陈先生,”她突然说,“你明天就回广州了?” “嗯。” “那……那以后还来香港吗?” “可能来。” 阿珍转过头看著陈延:“陈先生,下次来,还找我吗?” “如果有需要的话。” 阿珍笑了,但笑得有点勉强。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在她唇上留下淡淡的水光。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著。阿珍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陈延一眼。 吃完主食,服务员送来了甜品。阿珍点的是提拉米苏,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到陈延嘴边:“陈先生尝尝,这里的提拉米苏很有名。” 陈延愣了下,但还是张嘴吃了。 “好吃吗?”阿珍问。 “不错。” 阿珍笑了,自己也吃了口甜品。她的嘴唇沾上了可可粉,她伸出舌头轻轻舔掉。那个动作很慢,很自然,但透著股说不出的诱惑。 “陈先生,”她又开口,“你在北京……有女朋友吗?” 陈延顿了顿:“有。” 阿珍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她一定很漂亮吧?” “嗯。” “比我还漂亮?” 陈延看了她一眼:“不一样。” 阿珍笑了,这次笑得很灿烂:“陈先生,你真会说话。来,乾杯。” 两人碰杯。红酒在杯子里晃动,像血。 吃完饭,阿珍送陈延回酒店。到了酒店门口,她没像前两天那样说再见就走。 “陈先生,”她站在那儿,手指绞著包带,“我……我能上去坐坐吗?” 陈延看著她。阿珍今天化了精致的妆,但在路灯下,能看出她眼里的期待和不安。 “太晚了。”陈延说。 阿珍咬了咬嘴唇:“就坐一会儿。我……我想跟你聊聊股票的事。” 陈延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进了房间,阿珍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陈先生,你说,我能靠炒股养活自己吗?” “可能。”陈延说,“但风险很大。” “我不怕风险。”阿珍转过身,背靠著窗台,“我怕的是穷。陈先生,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陈延没说话。 “我以前在夜总会唱歌。”阿珍说,“一晚上赚几十块,还要被客人摸来摸去。后来认识了李老板,他把我带出来,教我做事。我很感激他,但是……” 她顿了顿:“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靠男人。我想自己赚钱,赚很多钱,然后离开香港,去国外。” 陈延倒了杯水给她。阿珍接过水杯,手指碰到陈延的手指,停留了两秒才鬆开。 “陈先生,”她喝了口水,眼睛直直地看著陈延,“你能教我吗?教我真正的炒股方法。我不白学,我可以给你钱,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延走到床边坐下:“阿珍小姐,我没什么可教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多看,多想,少衝动。还有,永远不要把所有钱都投进去。” “就这些?” “就这些。” 阿珍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陈先生,你真不一样。別的男人见了我,都想占便宜。只有你,一本正经。” 她走过来,在陈延旁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她能感觉到陈延身体的温度。 “陈先生,”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 “阿珍小姐。”陈延打断她,“你是个好女人,会有好前程的。” 阿珍愣住了。她看著陈延,眼圈慢慢红了。 “陈先生,”她声音有些哽咽,“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这么说的男人。” 陈延站起来:“不早了,我送你下去。” 阿珍也站起来,穿上高跟鞋。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延:“陈先生,下次来香港,一定要找我。” “好。” 阿珍走了。陈延关上门,走到窗边。楼下,阿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回到床边,拿出纸笔,又开始画今天的走势图。 脑海里,系统的经验条在跳动。 股票分析,涨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市场趋势判断,解锁了。 陈延放下笔,看著窗外的香港夜景。 明天,就要回广州了。 然后回北京。 回他的店,回他的生意,回丁秋楠身边。 但香港这个地方,他还会再来的。 一定。 第186章 建立海外帐户 第二天一早,陈延收拾好行李下楼。阿珍已经在酒店大堂等著了,她今天穿了身职业装,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裙,裙摆到膝盖,脚下是黑色的中跟皮鞋。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沉稳。 “陈先生早。”阿珍走过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早。”陈延说,“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要去银行嘛。”阿珍笑了笑,“陈先生不是说想开个海外帐户吗?我约了滙丰银行的客户经理,九点半。” 两人出了酒店,上了辆的士。阿珍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表格:“陈先生,这些是开户要填的资料。你看看。” 陈延接过表格,上面全是英文。姓名、地址、职业、资金来源…… “阿珍小姐想得周到。”陈延说。 “应该的。”阿珍说,“陈先生以后在香港有帐户,做生意方便很多。匯款、收款、炒股,都不用再带现金跑来跑去。” 车停在滙丰银行大厦前。这是栋几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气派得很。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穿著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眼神警惕。 阿珍带著陈延走到接待台,用粤语说了几句。接待小姐拿起电话,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穿著深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整齐。 “陈先生您好,我是客户经理李文轩。”男人用带港式口音的普通话说,伸出手。 “李经理。”陈延和他握手。 “请跟我来。”李文轩带他们进了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但有沙发有茶几,墙上掛著银行的宣传画。 三人坐下。李文轩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陈先生想开什么类型的帐户?储蓄帐户?还是支票帐户?” “都要。”陈延说。 李文轩推了推眼镜:“好的。那我们先填申请表。陈先生是內地公民?” “对。” “那需要提供护照或通行证。”李文轩说,“还有地址证明,比如水电费帐单、银行对帐单。” 陈延从旅行袋里拿出护照和几份文件。这些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有北京的住址证明,还有广州暂住证的复印件。 李文轩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可以。陈先生打算存多少?” 陈延看了眼阿珍。阿珍开口:“李经理,陈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做进出口生意的。这次先开个基础帐户,以后业务多了再升级。” 李文轩明白了,没再追问具体金额:“好的。那麻烦陈先生填一下这些表格。” 表格全是英文的,密密麻麻。陈延拿起笔,一栏一栏地填。姓名、出生日期、国籍、职业……填到“资金来源”时,他停顿了一下。 “陈先生写『贸易收入』就可以。”阿珍在旁边小声说。 陈延照做了。 填完表格,李文轩拿过去检查了一遍:“没问题。陈先生请稍等,我去办手续。” 他拿著文件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延和阿珍。 阿珍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香港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 “陈先生,”她没回头,“帐户开好后,你会把钱存进去吗?” “会存一部分。”陈延说。 “多少?” “两千港幣。” 阿珍转过身:“那剩下的呢?带回去?” “带回去一部分,留一部分在股市。”陈延说。 阿珍走回沙发坐下,双腿併拢斜放,很標准的坐姿:“陈先生,你昨天赚了235块,加上之前的,帐户里应该有……五百多?” “差不多。” “那你可以都存进股市啊。”阿珍说,“反正你还要来香港,下次来再操作。” 陈延看著她:“阿珍小姐觉得股市还会涨?” “我觉得会。”阿珍说,“不过陈先生,我说了不算,你自己决定。” 陈延没说话。脑海里系统的提示信息在闪烁:香港股市短期震盪,中长期看好;建议保留三成现金,七成投资…… 门开了,李文轩回来了。他手里拿著几张卡和文件:“陈先生,办好了。这是您的储蓄帐户卡,这是支票簿。初始密码是六个八,您可以在atm机上修改。” 陈延接过卡,是张塑料卡片,上面印著滙丰的標誌和卡號。 “还有这个。”李文轩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股票交易帐户申请表。如果您想在银行操作股票,需要单独开户。” “开。”陈延说。 “好的。”李文轩又拿出一份表格,“这份也要填。” 又是一通填表。填完时已经十点半了。 “都办好了。”李文轩把所有文件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陈先生,您的帐户已经激活。存款、取款、转帐、股票交易,都可以通过这个帐户操作。如果有任何问题,隨时联繫我。” 他递上一张名片。陈延接过,放进钱包。 走出银行大厦,阿珍问:“陈先生,现在去存钱?” “嗯。” 银行旁边就有atm机。陈延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屏幕亮起。他操作著,存入两千港幣。机器吐出一张凭条,上面显示余额:2000.00。 “陈先生,”阿珍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你操作得挺熟练嘛。以前用过?” “没用过,但大概知道。”陈延说。他確实没用过80年代的atm机,但基本原理都差不多。 取了卡,阿珍说:“陈先生,接下来去哪?还去交易所吗?” “去。”陈延说,“把股市帐户的钱转过来。” 两人又回到交易所。阿珍熟门熟路地带著陈延办手续,把他在经纪公司帐户里的五百多港幣,转到了银行股票帐户里。 办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陈先生,”阿珍看了看表,“你下午的船是两点,现在还有时间。要不要……要不要再去看看盘?” 陈延想了想:“好。” 交易所里还是那么热闹。两人站在过道上,看著黑板。今天的地產股又涨了,长江实业开在9.35,比昨天收盘涨了0.05。 “陈先生要操作吗?”阿珍问。 陈延盯著那些数字。脑海里系统的分析在跳动:短期涨幅已高,建议观望…… “不操作。”陈延说。 阿珍有些意外:“不买点?” “今天不买。”陈延说,“阿珍小姐可以自己决定。” 阿珍咬著嘴唇,盯著黑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也不买了。陈先生说得对,该观望的时候就观望。” 两人在交易所待到十二点,然后出来吃午饭。还是那家茶餐厅,还是那个位置。 阿珍点了份云吞麵,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她突然问:“陈先生,你下次什么时候来香港?” “不一定。”陈延说,“看生意情况。” “那……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阿珍说,“北京的电话。” “可以。”陈延说,“打到店里就行。” 阿珍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了个號码递给陈延:“这是我家的电话。陈先生如果有事,可以打给我。” 陈延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放进钱包。 吃完饭,阿珍送陈延去码头。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码头,船已经在了,是艘快艇,和来的时候一样。 “陈先生,”阿珍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一路顺风。” “谢谢。”陈延说,“阿珍小姐,股市有风险,你多小心。” “我知道。”阿珍笑了笑,“陈先生,下次来,一定要找我。” “好。” 陈延上了船。发动机轰鸣起来,船慢慢离开码头。阿珍还站在那儿,挥手。她的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纤细的腰身。 船开了,香港的轮廓渐渐远去。陈延坐在船舱里,看著手里的银行卡片。 海外帐户。 这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有了这个帐户,他以后在香港的资金往来就方便多了。炒股赚的钱可以存在这里,做生意的货款可以走这里,甚至以后如果要做更大的生意,这个帐户会成为重要的工具。 船在海上顛簸。陈延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规划下一步。 回到广州,接货,运回北京。这批进口电器如果能顺利卖出去,利润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那就是两万五的利润。 用这笔钱,可以扩大店面,可以进更多货,甚至可以开分店。 还有股市。香港股市的机会比他想像的要多。这次他只投入了五千港幣,赚了三百多。如果投入更多呢?如果操作更频繁呢? 但风险也大。系统虽然能给他提示,但也不是百分百准確。今天的观望就是基於系统的风险提示——短期涨幅过高,有回调风险。 所以,要控制仓位,要分散投资,要留足现金。 这些都是他从这三天的经歷中学到的。 船靠岸了。广州的码头还是老样子,嘈杂,混乱,充满生活气息。 陈延提著旅行袋下船,走出码头。黄老板已经在等他了,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陈先生,回来了。”黄老板走过来,“事情办得顺利?” “顺利。”陈延说。 “那就好。”黄老板打开车门,“上车吧,先回我那儿。货明天到,我已经安排好了。” 车开回兴隆布行。黄老板泡了壶茶,两人坐在店里。 “陈先生,”黄老板喝了口茶,“你在香港这几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陈延说,“李老板那边挺规矩的。” “那就好。”黄老板点点头,“李老板这人,虽然做的生意杂,但信誉还行。他答应的事,一般都会办到。” 陈延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黄老板面前:“黄老板,这次多谢你帮忙。一点心意。” 黄老板拿起信封,掂了掂,没打开:“陈先生客气了。雪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应该的。”陈延说。 黄老板把信封放进抽屉:“陈先生,货明天下午到。到时候我陪你去码头接货。铁路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车皮也安排好了,货一到就能发车。” “麻烦黄老板了。” “不麻烦。”黄老板说,“陈先生,以后如果还要进货,隨时找我。我在广州这么多年,別的本事没有,跑腿牵线的活还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延说想去给北京打个电话,黄老板指了指店里的电话:“用这个。” 陈延拨了西单商场的號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是於莉的声音:“餵?哪位?” “於莉,是我。” “陈延?”於莉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你回来了?不对,你在哪儿呢?” “在广州。”陈延说,“明天接货,后天回北京。店里怎么样?” “都挺好!秋楠姐在呢,我让她接电话啊。”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丁秋楠的声音:“陈延?” “秋楠。”陈延说,“我这边都顺利。明天接货,后天回去。” “好。”丁秋楠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延,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店里呢?你们怎么样?” “都挺好。雨水很能干,於莉也没偷懒。就是……就是想你。” 陈延心里一暖:“我也想你。后天就回去了。” “嗯。”丁秋楠说,“陈延,路上小心。” “知道。” 掛了电话,陈延走回座位。黄老板看著他,笑了:“陈先生有家室了?” “还没结婚。”陈延说。 “但心里有人了。”黄老板说,“陈先生是重情义的人,好。” 陈延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晚上,陈延住在黄老板安排的旅馆里。他躺在床上,拿出那张滙丰银行的卡片,在灯光下看著。 卡片是浅蓝色的,印著银行的標誌和“hsbc”四个字母。很普通的一张卡,但代表的东西不普通。 海外帐户。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迈出的又一步。 从北京的四合院,到西单商场的柜檯,到广州的贸易,再到香港的股市和银行。 一步一步,走得不算快,但很稳。 陈延把卡片收好,闭上眼睛。 明天接货。 后天回北京。 回到他的店,他的生意,他的人身边。 但香港,他还会再来的。 带著更多的钱,更大的计划。 一定。 第187章 黑白两道的覬覦 货是第三天下午到的北京。 陈延站在西直门货运站,看著工人把纸箱从火车上卸下来,一箱一箱搬到卡车上。黄老板找的这辆卡车是军绿色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陈先生,点点数。”司机递过来一张清单。 陈延接过清单,对照著纸箱上的標记。五十台电视机,三十台录音机,二十台洗衣机,一台不少。 “没问题。”陈延说。 卡车开往西单商场。路上,陈延坐在副驾驶座,看著窗外的北京街道。离开不过半个多月,却感觉像过了很久。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人还是那些人,但看东西的眼光不一样了。 车停在商场后门。陈延跳下车,看见於莉已经等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裤,头髮扎得高高的,看见卡车,眼睛一亮。 “陈延!你回来了!”於莉跑过来,胸前的丰满隨著跑动上下晃动。 “回来了。”陈延说,“秋楠呢?” “在店里呢。”於莉凑近些,压低声音,“陈延,你不在这些天,有人来找茬。” 陈延眉头一皱:“谁?” “范金有。”於莉说,“来了两回,问东问西的。还有许大茂,也来晃悠过。” 正说著,丁秋楠从后门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挽在脑后,看起来清清爽爽,但眼圈有点黑。 “陈延。”她走过来,上下打量陈延,“瘦了。” “广州那边热,吃不下。”陈延说。 丁秋楠伸手想碰陈延的脸,又缩了回去:“回来就好。” 工人开始卸货。於莉指挥著往仓库搬,丁秋楠在旁边记帐。陈延看著她们忙活,心里踏实了些。 货全部搬完,陈延给司机结了帐。司机走后,於莉关上门,转身问:“陈延,这些进口电器,真能卖出去?这么贵。” “能。”陈延说,“明天开始摆样品。秋楠,你写个价目表。” 丁秋楠点点头,拿出本子和笔。 “对了,”陈延想起来,“雨水呢?” “在前面看店呢。”於莉说,“雨水现在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招呼好几个客人。” 三人回到店里。何雨水正在给一对年轻夫妇介绍电视机。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毛衣,深棕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说话时声音温温柔柔的。 “这是国產的『金星』,十八寸,五百五。这是进口的索尼,也是十八寸,但带遥控,九百八。”何雨水指著两台电视机说。 年轻夫妇对视一眼,男人问:“差四百多块呢,值吗?” “值。”何雨水说,“进口的质量好,寿命长。而且遥控方便,不用老起来调台。” 女人心动了:“要不……要不看看遥控?” 何雨水拿起遥控器演示。她弯腰调试电视机时,毛衣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年轻夫妇最后还是买了国產的。送走客人,何雨水转过身,看见陈延,眼睛立刻亮了:“陈延哥!你回来了!” 她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晃悠。 “回来了。”陈延说,“雨水,干得不错。” 何雨水脸红了:“我就是按秋楠姐教的说的。” 丁秋楠走过来:“雨水学得快,现在基本不用我管了。”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范金有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亮,手里夹著个黑色公文包。看见陈延,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哟,陈延回来了?听说你去广州了?” “范主任。”陈延点点头。 范金有走到柜檯前,眼睛扫著货架:“陈延,生意越做越大啊。进口电器都搞来了?” “试试水。”陈延说。 “试试水?”范金有笑了,“陈延,你这可不是试试水。这些进口电器,一台顶国產的两三台价。要是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 於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狗拿耗子。” 范金有听见了,脸色一沉:“於莉同志,你说什么?” “我说范主任说得对。”於莉笑嘻嘻的,“范主任这么关心我们,真是个好领导。” 范金有哼了一声,又看向陈延:“陈延,你这批货,手续都齐全吧?” “齐全。”陈延从柜檯下面拿出文件,“批文、税单、检验报告,都在这里。范主任要检查?” 范金有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挑不出毛病,只好递迴去:“手续齐全就好。不过陈延,我得提醒你,现在政策虽然放开了,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卖。有些东西,太敏感,容易惹麻烦。” “谢谢范主任提醒。”陈延说。 范金有又站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走了。他走时,脚步很重,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咚咚的声音。 “这老东西,就是见不得別人好。”於莉啐了一口。 丁秋楠皱眉:“於莉,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是实话嘛。”於莉说,“秋楠姐,你没看他那眼神,跟狼似的。” 何雨水小声说:“范主任是不是想找茬?” “他想找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延说,“不管他。秋楠,价目表写好了吗?” 丁秋楠把本子递过来。陈延看了看,索尼电视机九百八,松下录音机五百六,东芝洗衣机七百二。价格不低,但比市面上的进口货便宜百分之十左右。 “行,就按这个价。”陈延说,“明天开始卖。” 晚上关店后,四人一起往回走。走到胡同口,碰见许大茂。他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颗白菜。 “哟,陈延回来了?”许大茂停下自行车,眼睛在陈延身上扫来扫去,“听说你发財了?” “发什么財,混口饭吃。”陈延说。 许大茂笑了:“陈延,你就別谦虚了。现在全胡同谁不知道,你从广州进了批进口电器,一台电视机卖小一千。这要是都卖出去,得赚多少钱?” 於莉插嘴:“许大茂,你管得著吗?陈延赚多少钱,跟你有什么关係?” “於莉,你这话说的。”许大茂也不生气,“我就是问问嘛。陈延,咱们都是邻居,有发財的路子,也带带我唄。” 陈延看了他一眼:“许大哥想做什么生意?” “我?”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陈延,你看你那电器生意,需不需要人手?我帮你卖货,你给我提成,怎么样?” “暂时不需要。”陈延说。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不需要就算了。陈延,你要是改变主意,隨时找我。” 他推著自行车走了。於莉看著他的背影:“这许大茂,脸皮真厚。” 何雨水小声说:“许大哥是不是也想做生意?” “他想的是不劳而获。”丁秋楠说。 回到四合院,秦淮茹正在院里洗衣服。她蹲在水池边,手里搓著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延,手顿了顿。 “陈延回来了?”秦淮茹站起来,擦了擦手。 “秦姐。”陈延点点头。 秦淮茹打量著陈延,眼神复杂:“听说你去广州了?那边……那边怎么样?” “还行。”陈延说。 “那就好。”秦淮茹又蹲下继续洗衣服,但动作慢了很多,“陈延,雨水在你那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雨水很能干。” “那就好。”秦淮茹说,“雨水那孩子,老实。陈延,你多照顾她。” 陈延嗯了一声,和丁秋楠回屋了。 晚上,丁秋楠做了几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豆腐,还有一小碟花生米。两人坐在桌边吃饭,丁秋楠不停地给陈延夹菜。 “多吃点,你都瘦了。”丁秋楠说。 “你也吃。”陈延给她夹了块鸡蛋。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坐在床边抽菸。丁秋楠洗好碗回来,坐在他旁边。 “陈延,”她轻声说,“范金有和许大茂,会不会找麻烦?” “可能会。”陈延说,“但不怕。咱们手续齐全,他们抓不到把柄。” “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丁秋楠说,“陈延,咱们现在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也多。你不在这些天,我晚上都睡不好。” 陈延伸手搂住她:“別怕,有我呢。”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要不……要不咱们別做那么大了?就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也挺好。” 陈延没说话。他知道丁秋楠是担心他,但他不能停。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计划。 “秋楠,”他说,“咱们现在停不下来。停下来了,別人就会踩上来。只有一直往前走,才能站得稳。” 丁秋楠抬起头看著他,眼睛湿漉漉的:“陈延,我就是怕你出事。” “不会的。”陈延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答应你,会小心的。” 两人躺下睡觉。丁秋楠很快睡著了,但陈延睁著眼。他在想范金有,想许大茂,想广州的李老板,想香港的阿珍。 黑白两道,都在盯著他。 白的想卡他,黑的想咬他。 但他不能退。 只能往前。 第二天,进口电器开始正式销售。样品摆在柜檯最显眼的位置,索尼电视机开著,屏幕上播放著香港的电视剧。虽然只有黑白画面,但画质清晰,声音洪亮。 不少人围过来看稀奇。 “这电视机真清楚!” “遥控的呢,坐著就能换台。” “太贵了,九百八,够买两台国產的了。” 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一上午,只卖出去一台录音机。 於莉有点急:“陈延,这么贵,真有人买吗?” “会有的。”陈延说。 中午,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在索尼电视机前站了很久,仔细看了又看。 “同志,这电视机保修吗?”他问。 “保修一年。”何雨水说。 “能试机吗?” “可以。” 何雨水打开电视机,换了几个台。男人看得很仔细,还拿起遥控器试了试。 “好,我要一台。”男人说,“能送货吗?” “能。”陈延走过来,“您留个地址,下午给您送过去。” 男人交了钱,留了地址,走了。这是第一台卖出去的进口电视机。 於莉高兴得直拍手:“成了!成了!” 下午,又来了个烫著捲髮的女人,三十多岁,穿著时髦的连衣裙,脚下是双小皮鞋。她一来就直奔洗衣机。 “这洗衣机是全自动的?”她问。 “半自动。”丁秋楠说,“但比国產的好用,省水,洗得乾净。” 女人看了看价格:“七百二……有点贵。能便宜点吗?” “不好意思,明码標价。”丁秋楠说,“但我们送一年保修,还有免费上门安装。”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买了。 一天下来,卖了一台电视机,两台录音机,一台洗衣机。营业额两千多,利润近一千。 关店时,於莉算著帐,眼睛都笑弯了:“陈延,照这个速度,这批货一个月就能卖完。咱们赚大发了!” 陈延却没那么乐观。他知道,今天能卖出去,是因为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销量就会下来。 而且,树大招风。 果然,第三天下午,范金有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著个穿工商制服的人。 “陈延,这位是工商局的王同志。”范金有说,“来检查一下你的货。” 王同志四十多岁,脸色严肃。他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台录音机:“这是进口的?” “是。”陈延拿出文件。 王同志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货:“税交了吗?” “交了。”陈延拿出税单。 王同志翻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但也没走。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价目表前。 “陈延同志,你这价格,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王同志说,“现在国家提倡艰苦奋斗,你卖这么贵的东西,影响不好。” “王同志,”陈延说,“我这是明码標价,自愿买卖。买得起的就买,买不起的就不买,谈不上影响。” 范金有插嘴:“陈延,你怎么说话呢?王同志是为你考虑。你这价格,容易引起群眾议论。” “范主任,”丁秋楠开口,“我们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价格也是根据成本和市场定的,没有问题。” 王同志看了丁秋楠一眼,又看看陈延,最后摆摆手:“行了,手续是没问题。不过陈延同志,我还是建议你注意影响。太扎眼了,不好。” 说完,他走了。范金有跟在他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眼神阴冷。 於莉关上门,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就是眼红!” 何雨水小声说:“陈延哥,他们会不会找麻烦?” “可能会。”陈延说,“但不用怕。咱们按规矩来,他们抓不到把柄。” 话是这么说,但陈延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黑白两道,都在覬覦。 白的想分一杯羹,黑的想咬一块肉。 但他不会让。 这批货,他一定要卖出去。 这个生意,他一定要做下去。 谁挡路,他就踩过去。 不管白的黑的。 他陈延,不是好惹的。 第188章 深夜巷战,威名初显 工商局的人走后,店里的气氛有点沉闷。於莉把抹布摔在柜檯上:“什么东西!不就是看咱们生意好,眼红了!” 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小声点,外面还有人呢。” “我偏要大声!”於莉叉著腰,“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合法做生意,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丁秋楠拉了拉於莉的胳膊:“好了於莉,別生气。陈延不是说吗,按规矩来,他们抓不到把柄。” 陈延站在柜檯后面,点了根烟。他看著窗外,街对面有几个閒汉在晃悠,眼睛时不时往店里瞟。 “秋楠,”陈延说,“今天早点关门。你们几个一起走,別单独行动。” “怎么了?”丁秋楠问。 “没事,以防万一。”陈延说。 下午四点多,陈延就让关店了。於莉和何雨水收拾东西,丁秋楠锁好柜檯。四人一起走出商场,陈延让她们三个先走,自己留在后面。 “你不一起走?”丁秋楠回头问。 “我还有点事。”陈延说,“你们先回,路上小心。” 丁秋楠还想说什么,於莉拉住她:“走吧秋楠姐,陈延有分寸。” 三个女人走了。陈延站在商场门口,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没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灰砖墙,墙头上长著杂草。地上有积水,散发著一股霉味。 陈延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脚步。 “出来吧。”他说。 安静了几秒,从巷子两头走出来几个人。一边三个,一边两个,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穿著旧军装或劳动布衣服,手里拿著木棍或铁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陈延是吧?”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大概三十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听说你发財了?” 陈延看著他:“谁让你们来的?” “谁让我们来的不重要。”疤脸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重要的是,你挡了別人的路。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个话:生意別做太大,做人要懂规矩。” “什么规矩?”陈延问。 “每月交五百块保护费。”疤脸汉子说,“交了钱,保证没人找你麻烦。不交……”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链,“那就不好说了。” 陈延笑了:“五百?你们胃口不小。” “你的生意,一台电视机赚几百,一个月交五百,不多。”疤脸汉子说,“陈延,识相点。我们兄弟几个也不想动手。” 陈延没说话,开始解外套扣子。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墙角的砖堆上。里面是件灰色的毛衣,很旧,但乾净。 “想动手?”疤脸汉子眯起眼睛,“陈延,我们五个人,你一个人。想清楚了?” 陈延活动了一下手腕:“五个人,不多。” 疤脸汉子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上!” 五个人同时衝上来。陈延不退反进,迎向最前面那个。那人抡起木棍砸下来,陈延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按,右手肘击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木棍脱手,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第二个人的铁链甩过来,陈延弯腰躲过,铁链砸在墙上,溅起火星。陈延顺势上前,一脚踢在那人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第三个和第四个从两边包抄。陈延抓住第三个人的胳膊,借力往前一带,让他撞在第四个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滚在积水里。 疤脸汉子是最后一个上的。他没拿武器,但拳头很硬。一拳打过来,带风声。陈延没硬接,身体一侧,让过拳头,同时抓住他胳膊,一个过肩摔。 疤脸汉子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想爬起来,陈延一脚踩在他胸口。 “谁让你们来的?”陈延问,脚上加了点力。 “咳咳……”疤脸汉子脸涨得通红,“陈延,你……你敢动我,以后没完!” 陈延脚上又加了力:“我问,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范……”疤脸汉子话没说完,巷子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延抬头,看见又来了三个人。这次不是混混,而是穿制服的,是街道联防队的。 “干什么呢!”领头的喊道,“打架斗殴?” 陈延鬆开脚。疤脸汉子爬起来,对著联防队的人喊:“同志,他打人!你看,把我兄弟都打伤了!” 联防队的人走过来,看看地上躺著的几个人,又看看陈延:“怎么回事?” “他们敲诈勒索。”陈延说,“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五百。” “胡说!”疤脸汉子跳起来,“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同志,你看我兄弟,都被他打伤了!” 联防队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看了看疤脸汉子,又看看陈延:“你是陈延?” “是。” “西单商场卖电器的?” “是。” 中年人点点头,转头对疤脸汉子说:“刘疤子,又是你。上个月才放出来,又惹事?” 疤脸汉子——刘疤子——愣了一下:“张队,你认识他?” “认识。”张队说,“陈延是正经生意人,手续齐全,合法经营。刘疤子,你敲诈到人家头上了?” “我没……” “行了。”张队摆摆手,“带上你的人,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片晃悠,直接送派出所。” 刘疤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陈延一眼,扶起地上那几个,一瘸一拐地走了。 张队走到陈延面前:“陈延同志,没事吧?” “没事,谢谢张队。” “不用谢。”张队说,“这片归我管,不能让他们乱来。不过陈延,你身手不错啊,一个人放倒五个。” “以前学过一点。”陈延说。 张队打量著他:“刘疤子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你自己小心点,最近別单独走夜路。” “知道是谁指使的吗?”陈延问。 张队犹豫了一下:“没证据,不好说。不过刘疤子以前跟范金有走得挺近。范金有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 张队点点头:“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行了,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陈延穿上外套,走出巷子。天已经擦黑了,路灯还没亮。他走到胡同口,看见丁秋楠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手电筒。 “陈延!”丁秋楠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丁秋楠说,“於莉和雨水都回去了,我在这儿等你。刚才……刚才我听见巷子里有声音,是不是……” “没事,几个小混混,已经解决了。”陈延接过手电筒,“走吧,回家。” 两人往回走。丁秋楠紧紧抓著陈延的胳膊,手指有点抖。 “陈延,”她小声说,“是不是范金有找的人?” “可能。”陈延说。 “那怎么办?他今天找工商局,明天找小混混,后天还不知道找谁。”丁秋楠声音里带著哭腔,“陈延,咱们別做了,行吗?我不想你出事。” 陈延伸手搂住她:“秋楠,如果咱们现在退了,以后就永远被人踩在脚下。只有往前走,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不敢再来。” “可是……” “没有可是。”陈延说,“秋楠,你信我吗?” 丁秋楠抬起头,看著陈延。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线条硬朗,眼神坚定。 “信。”她说。 “那就行了。”陈延说,“回家吧。” 第二天,陈延照常开店。於莉和何雨水来了,都听说了昨天的事。 “陈延,你真一个人打五个?”於莉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你太厉害了!” 何雨水担心地问:“陈延哥,你没受伤吧?” “没有。”陈延说,“行了,干活吧。” 上午生意照常。来了几个客人,看进口电器,问价格,但没买。快到中午时,刘疤子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脸上还带著伤,一瘸一拐的。进店时,於莉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陈延看著他:“有事?” 刘疤子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檯上:“陈哥,昨天对不住。这是医药费,我赔你的。” 陈延没接:“不用。” “陈哥,你拿著。”刘疤子说,“我刘疤子混了这么多年,没服过谁。昨天我服了。陈哥,以后这片,我罩你。谁敢找你麻烦,先问问我刘疤子。” 陈延看了他一眼:“谁让你来的?” 刘疤子犹豫了一下:“范金有。他给了我两百块,让我教训你一顿。陈哥,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要知道,这钱我不挣。” “范金有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你生意做太大,不懂规矩,得敲打敲打。”刘疤子说,“陈哥,你放心,以后范金有再找我,我直接撅回去。” 陈延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钱你拿回去,给兄弟们看伤。” “这……” “拿著。”陈延说,“以后有事,我会找你。” 刘疤子眼眶有点红:“陈哥,你……你够意思。我刘疤子记下了。” 他拿起信封,一瘸一拐地走了。 於莉看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陈延,你真把他打服了?” “不是打服的。”陈延说,“是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下午,范金有来了。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看见陈延,他愣了一下,隨即挤出笑容:“陈延,忙著呢?” “范主任。”陈延点点头。 范金有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陈延面前,压低声音:“陈延,昨天……昨天刘疤子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陈延说,“范主任认识刘疤子?” “不……不认识。”范金有赶紧说,“就是听说,这片有几个混混,我怕他们找你麻烦,特意来问问。” “谢谢范主任关心。”陈延说,“不过刘疤子刚才来了,说以后这片他罩我。范主任可以放心了。” 范金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那就好,那就好。陈延啊,做生意,和气生財。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知道了。”陈延说。 范金有又站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说了几句,走了。他走时,脚步有点虚,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於莉憋著笑,等范金有走远了,才笑出声:“活该!看他那样子,心虚的!” 丁秋楠却笑不出来。她走到陈延身边,小声说:“陈延,范金有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陈延说,“但他现在不敢明著来。咱们有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对付他。”陈延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咱们先做生意,把货卖出去。” 晚上关店后,陈延没急著走。他让丁秋楠她们先回去,自己留下来盘点。盘点完,已经八点多了。 他锁好门,往胡同走。快到胡同时,看见路灯下有个人影。 是秦淮茹。 她穿著件深蓝色的棉袄,围著围巾,手里提著个布兜。看见陈延,她走过来。 “陈延。”秦淮茹说,“我……我等你半天了。” “秦姐有事?” 秦淮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陈延,你小心点范金有。他……他找过许大茂,想让许大茂找你的茬。” 陈延看著她:“秦姐怎么知道的?” “许大茂跟我说的。”秦淮茹说,“他说范金有答应他,要是能把你生意搅黄了,就帮他弄个摊位,也卖电器。” “许大茂答应了?” “答应了。”秦淮茹说,“陈延,我知道咱们以前……以前有过不愉快。但雨水在你那儿,你对她好,我记著。所以我来告诉你,你小心点。” “谢谢秦姐。”陈延说。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陈延,还有……还有棒梗的事,对不起。那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过去了。”陈延说。 秦淮茹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延,秋楠是个好姑娘,你……你好好待她。” 说完,她快步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延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范金有,许大茂,还有那些暗处的人。 都在盯著他。 但他不怕。 昨天那一战,已经打出了威名。 刘疤子服了,范金有怕了。 这就够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著烟圈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路还长著呢。 这才刚开始。 第189章 招募安保,建立班底 刘疤子第二天又来了店里。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著三个汉子。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或劳动布衣服,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著些茫然。 “陈哥。”刘疤子一进门就喊,脸上堆著笑,“我带几个兄弟来,你看看。” 陈延正在柜檯后面理帐,抬起头看了一眼。丁秋楠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计算器,看见这几个人,手顿了顿。 “陈哥,这些都是我战友。”刘疤子说,“以前在一个连队的,去年刚退伍回来。在城里找不著工作,现在都在家待著。” 站在最左边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陈老板好,我叫王铁军。” 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宽得能把衣服撑起来。脸上有块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有点凶。 “陈老板好,我叫李建国。”第二个汉子说。他瘦高个,戴副眼镜,看起来斯文些,但手上全是老茧。 “俺叫赵大勇。”第三个汉子声音很粗,浓眉大眼,胳膊粗得跟小腿似的。 陈延放下笔,从柜檯后面走出来。他挨个打量了一遍这三个人,然后看向刘疤子:“你带他们来,什么意思?” “陈哥,你不是说要安保吗?”刘疤子说,“我这几个兄弟,在部队都是好手。王铁军是侦察兵出身,李建国是通信兵,赵大勇是工兵。现在退伍了,没安排工作,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想著,能不能让他们跟著你干?” 於莉从服装柜檯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件刚熨好的衬衫。她眼睛在这几个汉子身上转了一圈,小声对丁秋楠说:“秋楠姐,这几个人看著挺凶的。”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看著陈延。 陈延走到王铁军面前:“侦察兵?” “是。”王铁军声音很稳,“当了五年侦察兵。” “会什么?” “格斗、侦查、潜伏、追踪。”王铁军说,“还会开车,大车小车都能开。” 陈延又看向李建国:“通信兵?” “是。”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会修电台,会架设通信线路,还会简单的电器维修。” “你呢?”陈延问赵大勇。 赵大勇挠挠头:“俺是工兵,会爆破,会修路搭桥,还会……还会挖战壕。” 陈延走回柜檯后面,点了根烟。他抽了两口,问:“你们想要多少工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铁军开口:“陈老板,我们不要固定工资。你给我们活干,我们按活拿钱。干得好,你多给点;干得不好,你一分不给都行。” “那你们靠什么吃饭?” “我们……”王铁军犹豫了一下,“我们暂时还有点积蓄。但快花完了。” 刘疤子插嘴:“陈哥,这几个兄弟都是实在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来找我。现在退伍兵太多,安排不过来。他们在城里没户口,没亲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挤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里,一天两块钱,快住不起了。” 陈延弹了弹菸灰:“你们现在住哪儿?”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西直门那边的小旅馆。”李建国说,“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一个月多少钱?” “六十块。” 陈延沉默了几秒:“这样,我先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西单商场后面有个小仓库,可以腾出地方放几张床。你们先住那儿,一个月二十块房租,从你们以后的工资里扣。” 三个人眼睛都亮了。王铁军说:“陈老板,真的?” “真的。”陈延说,“但有个条件:住我这儿,就得给我干活。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能偷懒,不能惹事。” “我们保证!”赵大勇立刻说。 陈延看向刘疤子:“疤子,你也搬过来。以后你管他们三个。” 刘疤子一愣:“我管?” “对。”陈延说,“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八十块。你负责安排他们的工作,盯著他们別惹事。能做到吗?” 刘疤子眼眶有点红:“陈哥,你……你这么信我?” “你昨天那几句话,我信了。”陈延说,“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不老实,或者给我惹麻烦,我隨时让你们走人。” “陈哥放心!”刘疤子拍著胸脯,“我刘疤子虽然混,但说话算话。这几个兄弟也都是老实人,就是……就是没路子。” 陈延点点头,对丁秋楠说:“秋楠,从柜檯拿五百块钱。” 丁秋楠愣了一下,但还是打开钱箱,数出五百块递给陈延。陈延把钱交给刘疤子:“先去把旅馆的帐结了,把行李搬过来。仓库钥匙在柜檯下面,於莉知道在哪儿。” 刘疤子接过钱,手有点抖:“陈哥,这……这太多了。” “不多。”陈延说,“先把安顿好,明天开始干活。” 刘疤子带著三个人走了。於莉看著他们的背影,撇撇嘴:“陈延,你真信他们?万一他们卷钱跑了呢?” “跑不了。”陈延说,“刘疤子是这片的地头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可他们看著不像好人。”於莉说,“特別是那个王铁军,脸上那疤,嚇人。” 丁秋楠轻声说:“陈延,咱们店里放几个大男人住,不太好吧?” “不住店里。”陈延说,“住仓库。仓库离店里不远,有什么事能照应上。而且,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送货、运货、看店,都需要人手。总不能一直靠咱们几个女人。” 何雨水小声说:“陈延哥说得对。昨天的事,要是有几个男的在场,那些人就不敢来了。” 於莉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几个人看著挺能打的,有他们在,范金有那些王八蛋就不敢来捣乱了。” 下午,刘疤子他们回来了。每个人都背著个大行李包,衣服洗得发白,但叠得很整齐。王铁军还拎著个军绿色的水壶,上面漆都磨掉了。 陈延让於莉带他们去仓库。仓库在商场后面的一条小胡同里,是个二十多平米的平房,以前堆货用的,现在腾空了,里面放著四张铁架床,还有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 “条件简陋,先將就著。”陈延说,“等过段时间,再找好点的地方。” 王铁军把行李放在床上:“陈老板,这已经很好了。比旅馆强,旅馆六个人一间,转个身都难。” 刘疤子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陈哥,旅馆退了,还剩三百二十块。给你。” 陈延没接:“你先拿著。明天去买几床被褥,再买点日用品。剩下的当伙食费,你们自己开火做饭。” “这……”刘疤子看著手里的钱,“陈哥,太多了。” “不多。”陈延说,“跟著我干,不会亏待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让你们做的,碰都別碰。特別是违法乱纪的事,谁碰了,谁滚蛋。” 四个人都站直了:“明白!” 晚上关店后,陈延没急著走。他让丁秋楠她们先回去,自己留在店里盘点。盘点完,已经九点多了。他锁好门,往胡同走。 走到半路,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见王铁军跟在不远处。 “陈老板,我送你。”王铁军说。 “不用。” “要的。”王铁军走到陈延身边,“刘哥说了,以后晚上你回家,我们都得有人跟著。昨天那事,不能再发生。” 陈延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其他人呢?” “李建国在仓库看家,赵大勇在商场附近巡逻。”王铁军说,“陈老板,你放心,我们都是部队出来的,有纪律。你给我们饭吃,给我们住,我们给你卖命。”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王铁军,”陈延说,“你在部队是侦察兵,怎么没分配工作?” 王铁军沉默了几秒:“得罪了领导。” “怎么得罪的?” “我们连长想让我给他侄子顶岗,我不愿意。”王铁军说,“后来退伍分配,就把我分到最差的地方。我没去,自己回来了。” “回来多久了?” “半年了。”王铁军说,“找了几个工作,都干不长。有的嫌我脸上有疤,嚇人。有的嫌我没户口。陈老板,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们的人。” 陈延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胡同口,王铁军停下:“陈老板,你进去吧。我在这儿守著,十二点换班。” “换班?” “嗯,赵大勇十二点来接我。”王铁军说,“以后晚上我们都有人在这儿守著。你家里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陈延看著他。王铁军站得很直,眼神坚定。 “辛苦了。”陈延说。 “应该的。” 陈延走进胡同。回到家,丁秋楠还没睡,坐在床边缝衣服。看见陈延,她放下针线:“回来了?我刚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王铁军送我回来的。”陈延脱了外套,“以后晚上都有人送。” 丁秋楠站起来:“陈延,你……你真要养著他们?” “不是养著,是用他们。”陈延说,“秋楠,咱们现在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多。昨天是刘疤子,明天可能是別人。有他们在,安全。” “可是……”丁秋楠咬了咬嘴唇,“我听说,那些退伍兵,脾气都大,不好管。” “我管得了。”陈延说,“你放心吧。” 丁秋楠还是担心,但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陈延到店里时,王铁军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换了身乾净衣服,还是军装,但洗得发白,熨得很平整。 “陈老板早。”王铁军说。 “早。”陈延开门,“吃了吗?” “吃了。”王铁军说,“陈老板,刘哥让我问问,今天有什么活?” 陈延想了想:“你们先去把仓库收拾一下,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下午跟我去送货。” “是。” 王铁军走了。於莉和何雨水来了,丁秋楠也从后院过来。 “陈延,”丁秋楠说,“刚才王铁军来了?” “嗯,问今天有什么活。”陈延说,“我让他们先收拾仓库。” 於莉凑过来:“陈延,那几个当兵的,看著挺听话的嘛。昨天我还担心他们不好管呢。” “部队出来的,守纪律。”陈延说,“比社会上的混混强。” 正说著,刘疤子进来了。他今天换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裤子,头髮也梳了梳,看起来精神多了。 “陈哥早!”刘疤子手里拿著个本子,“我列了个单子,你看看还需要买什么。” 陈延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写著:被褥四套、暖水瓶两个、脸盆四个、毛巾四条、牙膏牙刷…… “行,去买吧。”陈延说,“钱够吗?” “够。”刘疤子说,“陈哥,还有个事。李建国会修电器,他说咱们店里的电线有点旧,想重新排一下线,安全。” “他会?” “会。”刘疤子说,“他在部队就是修电台的,电路懂。” “行,让他弄。”陈延说,“需要什么材料,去买。” 刘疤子走了。於莉看著他的背影,嘖嘖两声:“陈延,你这招真管用。刘疤子以前在这片横著走,现在跟个小学生似的,还列单子呢。” 陈延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服他,是因为他给了他们活路。但要想让他们真正死心塌地,还得让他们看到前途。 下午,陈延带著王铁军和赵大勇去送货。是一台索尼电视机,要送到东城的一个干部大院。 车是租的,王铁军开的。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赵大勇坐在后面,扶著电视机。 到了地方,是一栋三层小楼。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著呢子外套,烫著捲髮。 “送电视机的?”女人问。 “是。”陈延说,“您是李主任家吗?” “是。”女人让开门,“搬进来吧,小心点,別碰著。” 王铁军和赵大勇把电视机搬进去,安装好,调试好。动作麻利,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清楚。 女人很满意:“你们这服务不错。以后我朋友要买,我还推荐你们。” “谢谢您。”陈延说。 送完货,回到车上。王铁军说:“陈老板,刚才那家,是工商局的李主任家。” “你怎么知道?” “门口掛著牌子。”王铁军说,“我以前在部队,学过侦查,记性好。” 陈延看了他一眼:“行,记住了。” 回到店里,天已经快黑了。刘疤子迎出来:“陈哥,仓库收拾好了,电线也重新排了。李建国说,现在安全多了。” “好。”陈延说,“今天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 刘疤子一愣:“陈哥,不用……” “用。”陈延说,“叫上他们三个,去东来顺。” 晚上,六个人在东来顺涮羊肉。王铁军、李建国、赵大勇一开始都很拘谨,筷子都不敢伸。刘疤子倒是放得开,给每个人倒酒。 “陈哥,”刘疤子举起酒杯,“我刘疤子混了这么多年,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这杯我敬你!” 陈延跟他碰了一杯。其他人也都举起酒杯。 “跟著陈哥干,有饭吃!”赵大勇说,一口乾了。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陈老板,我们会好好乾的。” 王铁军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延看著他们,心里清楚,这个班底,算是初步建起来了。 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实在人,能打,能用。 以后的路还长,但有了这些人,走起来会稳当很多。 吃完饭,陈延结了帐。走出饭店时,刘疤子说:“陈哥,以后晚上巡逻,我们轮班。你放心,这片以后,没人敢动你。” 陈延点点头:“辛苦了。” 他往家走。王铁军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延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单打独斗了。 他有了一帮人。 虽然还不多,但都是好手。 以后,会更多。 一定。 第190章 四合院的变迁 陈延带著王铁军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全黑了。院里亮著几盏昏黄的电灯,能听见各家各户的说话声、收音机声、炒菜声。 走到中院,碰见阎埠贵正端著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盆里是洗脚水。看见陈延,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陈……陈延回来了?”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眼睛往陈延身后的王铁军身上瞟,“这位是……” “我朋友。”陈延说,“阎老师还没睡?” “洗脚,洗脚。”阎埠贵把盆里的水泼在墙角,溅起一片水花,“陈延啊,听说你生意做大了?院里都在传,说你从广州进了批进口电器,一台电视机卖一千块?” “没那么贵。”陈延说,“九百八。” “九百八!”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那也够贵的。陈延,你现在是真发財了。” 正说著,西厢房的门开了,刘海中端著个茶缸子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汗衫,肚子挺著,看见陈延,眼睛眯了眯。 “陈延回来了?”刘海中喝了口茶,“哟,还带了个人。这位同志看著面生啊,不是咱们院的吧?” “不是。”陈延说,“二大爷还没睡?” “睡不著。”刘海中走过来,上下打量王铁军,“这位同志在哪儿高就啊?” 王铁军看了陈延一眼,陈延点点头。王铁军说:“我在陈老板那儿干活。” “陈老板?”刘海中笑了,“陈延,你现在都成老板了?可以啊。院里出了你这么个大老板,咱们脸上也有光。” 他说著“有光”,但眼神里半点笑意都没有。 东厢房的门帘掀开了,秦淮茹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块抹布,看样子在收拾屋子。看见陈延,她手停了停,但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秦姐。”陈延点点头。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转身回屋了。门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阎埠贵凑近些,压低声音:“陈延,你可得小心点。你现在发財了,院里有人眼红。特別是老易,这几天一直在院里说,年轻人不能光顾著赚钱,要讲觉悟。” “一大爷说得对。”陈延说,“阎老师,我先回屋了。” “哎,好,好。”阎埠贵让开路。 陈延往自己屋走。王铁军跟在后面,小声说:“陈老板,那个戴眼镜的,眼神不正。” “我知道。”陈延说,“你今晚住我这儿,打地铺。明天我让刘疤子给你在附近租间房。” “不用,我打地铺就行。”王铁军说,“陈老板,你这院里,人心不齐。” 陈延推开门:“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王铁军说,“刚才那几个人,戴眼镜的想巴结你,挺肚子的嫉妒你,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不敢看你。” 丁秋楠正在屋里做饭,听见门响,回头看见陈延和王铁军,愣了一下。 “秋楠,这是王铁军,以后跟著我干。”陈延说,“今晚住咱们这儿,打地铺。” 丁秋楠点点头:“王同志好。还没吃饭吧?我多做点。” “不用麻烦……”王铁军说。 “不麻烦。”丁秋楠说,“陈延,你去洗洗手,马上吃饭。” 晚饭是白菜燉粉条,还有几个馒头。三人坐在小桌前,王铁军很拘谨,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王同志,別客气。”丁秋楠给他夹了块白菜,“多吃点。” “谢谢嫂子。”王铁军说。 丁秋楠脸红了红,但没纠正。陈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吃完饭,王铁军抢著洗碗。丁秋楠要拦,陈延说:“让他洗吧,部队出来的,勤快。” 王铁军洗碗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洗三遍,擦得乾乾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丁秋楠小声对陈延说:“这个王同志,看著挺实在的。” “嗯。”陈延说,“秋楠,明天开始,王铁军他们就在附近租房子住。以后晚上他们轮流在院里巡逻,安全。” “巡逻?”丁秋楠一愣,“需要吗?” “需要。”陈延说,“我现在树大招风,院里院外都有人盯著。有他们在,安全。” 正说著,门外传来敲门声。丁秋楠去开门,是阎埠贵。 “秋楠啊,陈延在吗?”阎埠贵手里拿著个算盘,脸上堆著笑。 “在。”丁秋楠让开门。 阎埠贵进来,看见王铁军在擦桌子,又看了看屋里。陈延这屋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桌上还摆著台收音机,是进口的。 “陈延啊,没打扰你们吧?”阎埠贵说。 “没有。”陈延说,“阎老师有事?” “有点小事。”阎埠贵搓搓手,“是这样,我们家解放,你不是让他在你那儿干活吗?这孩子老实,肯干,就是……就是工资能不能涨点?他现在一个月三十块,少了点。” 陈延看著他:“阎老师想涨多少?” “五十……不,四十五就行。”阎埠贵说,“陈延,你看,解放在你那儿干得不错吧?我听於莉说,他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是干得不错。”陈延说,“但工资不是我说了算,得看表现。这样,下个月开始,解放工资涨到三十五。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阎埠贵眼睛亮了:“三十五……也行,也行。陈延,谢谢你啊。解放这孩子,跟对人了。” 他又说了几句閒话,走了。王铁军关上门,说:“陈老板,这个人,算计。” “他是院里最会算计的。”陈延说,“但能用。他儿子在我那儿干,他就不敢给我使绊子。” 丁秋楠收拾桌子,小声说:“陈延,你现在真成院里最出息的了。我看他们都想来巴结你。” “巴结是好事。”陈延说,“至少明面上不敢得罪我。” 晚上,王铁军打地铺睡。陈延和丁秋楠躺在床上,丁秋楠睡不著。 “陈延,”她小声说,“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现在这么招摇,院里人嘴上说好,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我知道。”陈延说,“但没办法。咱们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招摇。不招摇,別人就以为你好欺负。” “可是……” “別可是了。”陈延伸手搂住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一早,陈延和王铁军出门时,碰见傻柱正蹲在院里刷牙。他穿著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满嘴泡沫。 看见陈延,傻柱吐掉漱口水:“陈延,这么早?” “早。”陈延说。 傻柱眼睛往王铁军身上瞟:“这位是?” “我朋友。”陈延说,“柱子哥,雨水在我那儿干得不错,这个月给她发奖金。” 傻柱愣了愣,脸上表情复杂:“陈延,雨水在你那儿,你多照顾。那孩子傻,別让人欺负了。” “放心。” 两人走出院子。王铁军说:“陈老板,刚才那个,是你大舅哥?” “不是。”陈延说,“他妹妹在我那儿干活。” “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知道我跟她妹妹关係好。”陈延说,“但他管不了。” 到了店里,刘疤子已经在了。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了,看见陈延,迎上来:“陈哥,早。房子找好了,就在胡同口,两间房,一个月四十块。我跟房东说好了,先租半年。” “行。”陈延说,“钱从帐上支。” “好。”刘疤子说,“陈哥,还有件事。昨天许大茂来找我,说要请我吃饭。” 陈延停下脚步:“许大茂?他找你干什么?” “没说。”刘疤子说,“但我估摸著,跟范金有有关。许大茂那小子,滑头,无利不起早。” “你去。”陈延说,“听听他说什么。” “好。” 上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何雨水招呼著,於莉在对面服装柜檯跟客人討价还价。丁秋楠在柜檯后面记帐,偶尔抬头看看。 十点多,许大茂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头髮抹了油,一进门就笑:“陈延,忙著呢?” “许大哥。”陈延点点头。 许大茂走到柜檯前,眼睛扫著货架:“陈延,你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啊。我听说,昨天又卖出去两台电视机?” “消息挺灵通。”陈延说。 “那是。”许大茂凑近些,压低声音,“陈延,咱们都是老邻居了,有发財的路子,带带哥哥唄。” “许大哥想做什么生意?” “我?”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陈延,你看你这些进口电器,一台赚好几百。我帮你卖,你给我提成,怎么样?我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陈延看著他:“许大哥,我这货不多,自己卖就够了。” “別啊。”许大茂说,“陈延,你一个人能吃下多少?多个人多条路。这样,你一台给我五十块提成,我保证一个月给你卖出去十台。” 陈延笑了:“许大哥,我这电视机,一台毛利也就一百多。给你五十,我还赚什么?” “那……那三十也行。”许大茂说,“陈延,咱们都是老邻居,互相帮衬嘛。” 陈延没说话,低头理货。许大茂站了一会儿,见陈延不搭茬,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行,陈延,你再考虑考虑。想通了,隨时找我。” 他走了。於莉走过来:“陈延,许大茂找你干嘛?” “想当二道贩子。”陈延说。 “呸!”於莉说,“他就想空手套白狼。陈延,你可別答应他。许大茂那人,不靠谱。” “我知道。” 中午,刘疤子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走到陈延身边,小声说:“陈哥,许大茂果然跟范金有勾搭上了。范金有答应他,只要能把你生意搅黄,就帮他弄个摊位,也卖电器。” “许大茂答应了?” “答应了。”刘疤子说,“范金有还答应给他一千块活动经费。许大茂找我,是想让我帮他找几个人,去工商局举报你,说你的货来路不正。” 陈延点了根烟:“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刘疤子说,“陈哥,这事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 “不用。”陈延说,“让他们闹。闹大了,才好收拾。” “可是……” “疤子,你听我的。”陈延说,“许大茂要举报,就让他举报。工商局那边,我有关係。他举报一次,我打脸一次。等他把范金有的钱花完了,事情没办成,你看范金有还理不理他。” 刘疤子眼睛亮了:“陈哥,你是想……” “让他们狗咬狗。”陈延说,“咱们看戏就行。” 下午,陈延去徐慧真那儿。小酒馆还是老样子,但人多了不少。徐慧真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陈延,笑了:“哟,大老板来了?” “徐姐別取笑我。”陈延在柜檯前坐下。 徐慧真给他倒了杯茶:“陈延,听说你最近招兵买马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说。 “能不快吗?”徐慧真说,“你现在是西单商场的风云人物。范金有天天盯著你,许大茂到处打听你,连街道办都在討论你。” 陈延喝了口茶:“徐姐,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开分店。”陈延说,“不在西单,在王府井那边。店面我看好了,一个月租金三百,位置不错。” 徐慧真放下算盘:“陈延,你步子迈得够大的。西单这边还没站稳,就要去王府井?” “西单这边有秋楠和雨水盯著,没问题。”陈延说,“王府井那边客流大,有钱人多,適合卖进口电器。” 徐慧真想了想:“需要多少钱?” “前期投入大概五千。”陈延说,“徐姐,你入股吗?” “入。”徐慧真说,“我出两千,占四成。剩下的你出,占六成。经营管理你负责,我只看帐。” “行。”陈延说,“徐姐爽快。” “不过陈延,”徐慧真看著他,“你得小心范金有。他最近跟工商局的人走得很近,可能要找你麻烦。” “我知道。”陈延说,“让他来。” 从酒馆出来,天已经黑了。王铁军在门口等著,看见陈延,走过来:“陈老板,刘哥说许大茂今天晚上要去工商局。” “让他去。”陈延说,“走,回家。” 两人往四合院走。路过中院时,看见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著个菸袋锅子。看见陈延,他招招手:“陈延,过来一下。” 陈延走过去:“一大爷。” 易中海抽了口烟:“陈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是好事。但年轻人,不能光顾著赚钱。院里的人,该帮衬的还得帮衬。” “一大爷说的是。”陈延说,“雨水在我那儿干,我给她发奖金。阎解放在我那儿干,我给他涨工资。能帮的,我都帮了。” 易中海点点头,但话锋一转:“陈延,我听说你招了几个社会上的人?这些人,来路正吗?咱们院是文明大院,不能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一大爷放心,”陈延说,“他们都是退伍兵,正经人。” “退伍兵也得有单位接收。”易中海说,“陈延,你现在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得注意影响。別让人说咱们院的人,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 “知道了。”陈延说。 易中海又说了几句,摆摆手让陈延走了。王铁军跟在后面,小声说:“陈老板,这个老头,想压你。”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习惯了。”陈延说,“但时代变了,他那套不管用了。” 回到屋里,丁秋楠已经做好了饭。三人吃饭时,丁秋楠说:“陈延,下午秦淮茹来找我了。” 陈延筷子顿了顿:“她找你干嘛?” “她说棒梗在南方没找到工作,想回来。”丁秋楠说,“她问我,能不能让棒梗也在你那儿干活。” “不能。”陈延说。 “我知道。”丁秋楠说,“我回绝了。但陈延,我看秦姐挺难的。她现在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工资又低。” “那是她的事。”陈延说,“秋楠,你记住,秦淮茹家的事,咱们不管。管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丁秋楠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些不忍。 吃完饭,陈延站在窗前,看著院里的灯光。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但人心已经变了。 以前他是院里最不起眼的那个,现在成了最招摇的那个。 以前院里人看不起他,现在巴结他、嫉妒他、算计他。 这就是变迁。 但他不怕。 他有生意,有人,有钱。 这个四合院,困不住他了。 外面的世界,大著呢。 第191章 阎家兄弟的投奔 阎解旷来店里找陈延时,是周一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於莉趴在服装柜檯后面打盹,何雨水在整理货架,丁秋楠在柜檯后面算帐。 阎解旷推门进来,先探头探脑看了看,然后才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拘谨的笑。 “秋楠姐。”阎解旷走到电器柜檯前,小声打招呼。 丁秋楠抬起头,愣了一下:“解旷?你怎么来了?” “我……我找我哥。”阎解旷说,“解放哥在吗?” “解放去送货了。”丁秋楠说,“你找他有事?” 阎解旷搓搓手,眼睛往店里扫了一圈:“也没啥事……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们这儿还招人不?” 於莉听见动静,醒了,揉著眼睛走过来:“哟,解旷来了?怎么,你也想来干活?” 阎解旷脸红了红:“於莉姐,我就是问问……” 何雨水放下手里的货,走过来:“解旷,你不是在街道印刷厂干临时工吗?” “干不下去了。”阎解旷低下头,“印刷厂效益不好,临时工都裁了。我在家待了一个月,我爸天天骂我没出息。” 丁秋楠放下笔:“解旷,这事你得问陈延。他不在,你等他回来吧。” “陈延哥啥时候回来?”阎解旷问。 “说不准。”於莉说,“解旷,你先坐会儿。雨水,给他倒杯水。” 何雨水去倒了杯水。阎解旷接过,没坐,就站在柜檯边上,小口小口喝著。他个子比解放矮点,瘦些,但眼睛很活,不停地打量著店里的电器。 四点多,陈延回来了。他今天去看了王府井那边的店面,刚谈完租金。进门看见阎解旷,愣了一下。 “陈延哥。”阎解旷赶紧放下水杯。 “解旷?”陈延脱下外套,“有事?” “陈延哥,我……”阎解旷看了眼丁秋楠,鼓起勇气,“我想来你这儿干活。我现在没工作了,在家閒著。我啥都能干,搬货、送货、看店都行。” 陈延走到柜檯后面,坐下:“你在印刷厂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厂里效益不好,临时工都裁了。”阎解旷说,“陈延哥,我知道我没我哥能干,但我肯学。你给我个机会,我保证好好干。” 於莉凑过来:“陈延,解旷这孩子在院里还行,不像他爸那么算计。要不让他试试?” 何雨水小声说:“陈延哥,解旷会修自行车,手挺巧的。”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他看看阎解旷,又看看丁秋楠:“秋楠,你觉得呢?” 丁秋楠想了想:“店里现在缺人手,送货、搬货都得人。解放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解旷来,能帮上忙。” 陈延弹了弹菸灰:“解旷,你能吃苦吗?” “能!”阎解旷立刻说,“陈延哥,我不怕吃苦。我在印刷厂一天站八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也没叫过苦。” “行。”陈延说,“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二十五。干得好,转正后三十。干不好,走人。能接受吗?” “能!能接受!”阎解旷眼睛亮了,“谢谢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干!” “明天早上九点来。”陈延说,“跟解放一样,穿乾净点,別邋里邋遢的。” “好!我一定穿乾净!”阎解旷高兴得直搓手。 他走了。於莉笑著说:“这下阎家两个儿子都在你这儿干了。阎埠贵得乐坏了。” 何雨水说:“解旷其实挺能干的,就是没赶上好机会。” 丁秋楠看著陈延:“陈延,你让解旷来,是想用阎家?” “嗯。”陈延说,“阎埠贵是院里最会算计的,但他有三个儿子。解放在我这儿,解旷也来了,他就得站我这边。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他得帮我说话。” 於莉恍然大悟:“我说呢,你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陈延,你这算盘打得精啊。” “互相利用。”陈延说,“他儿子在我这儿赚钱,他帮我说话,公平。” 第二天早上九点,阎解旷准时来了。他果然穿了身乾净衣服,深蓝色的工装裤,白衬衫,头髮也梳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解放已经在了,看见弟弟,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来了?好好干,別给陈延哥丟人。” “哥,我知道。”阎解旷说。 陈延给阎解旷安排了活:先跟著解放学,送货、搬货、安装。阎解旷学得很快,解放教一遍就会。 中午吃饭时,於莉把饭盒递给阎解旷:“解旷,尝尝姐做的红烧肉。” “谢谢於莉姐。”阎解旷接过饭盒,吃得很香。 何雨水把自己的咸菜推过去:“解旷,咸菜,下饭。” “谢谢雨水姐。” 丁秋楠看著阎解旷吃饭的样子,笑了:“解旷,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阎解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早上没吃饭,饿了。” 吃完饭,阎解旷抢著洗碗。他洗得很仔细,跟解放一样,都是部队出来的习惯——虽然他没当过兵,但解放教他的。 下午,来了个客人要买洗衣机。陈延让阎解旷跟著解放去送货。两人抬著洗衣机出门时,解放说:“小心点,別碰著。” “哥,我知道。”阎解旷说。 送货回来,阎解旷满头大汗,但很高兴:“陈延哥,洗衣机安装好了,那家阿姨还给了我们俩苹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丁秋楠一个:“秋楠姐,给你。” 丁秋楠接过苹果:“谢谢解旷。” 阎解旷又把另一个苹果给何雨水:“雨水姐,给你。” 何雨水脸红了:“我不要,你吃吧。” “你吃吧,我不饿。”阎解旷把苹果塞她手里。 於莉看见了,打趣道:“哟,解旷,怎么不给我啊?” 阎解旷挠挠头:“於莉姐,我……我明天给你带。” “逗你玩呢。”於莉笑了,“解旷,你还挺会来事儿。” 傍晚关店前,阎埠贵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手里还拎著个布兜。进门时,脸上堆著笑。 “陈延啊,还没关店呢?”阎埠贵说。 “阎老师。”陈延点点头,“有事?” “也没啥事。”阎埠贵把布兜放柜檯上,“家里做了点炸酱,给秋楠拿点,拌麵吃。” 丁秋楠走过来:“阎老师,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阎埠贵说,“陈延啊,解旷今天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解旷干得不错。”陈延说。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搓搓手,“陈延,谢谢你啊。解放在你这儿干,现在解旷也来了。我们阎家,欠你大人情。” “互相帮忙。”陈延说。 阎埠贵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走了。他走时,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著小曲。 於莉看著他的背影:“阎埠贵今天可真高兴。” “能不高兴吗?”陈延说,“两个儿子都有工作了,一个月加起来六七十块,够他们家开销了。” 晚上关店后,陈延和丁秋楠往回走。走到胡同口,碰见傻柱推著自行车回来,车把上掛著个网兜,里面是食堂的剩菜。 “陈延,”傻柱停下,“解旷也去你那儿干了?” “嗯。”陈延说。 傻柱咂咂嘴:“陈延,你现在是咱们院的大户了。阎家两个儿子给你干活,刘疤子那帮人也听你的。院里这些人,都得看你的脸色了。” “柱子哥说笑了。”陈延说,“我就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小生意?”傻柱笑了,“陈延,你那是小生意,我们这叫什么?要饭的?” 陈延没接话。傻柱推著自行车走了,嘴里嘟囔著什么。 回到院里,阎埠贵正在水池边洗菜。看见陈延,他站起来,擦了擦手:“陈延回来了?秋楠,炸酱吃了没?” “还没,明天吃。”丁秋楠说。 “好,好。”阎埠贵说,“陈延,我跟你说个事。易中海今天找我,说你现在生意做大了,得为院里做点贡献。” “什么贡献?”陈延问。 “他说,院里这几盏路灯,老化了,晚上不亮。想让你出钱,换新的。”阎埠贵压低声音,“陈延,我觉得这事你考虑考虑。易中海这是想让你出血,但你要是出了,院里人都念你的好。” 陈延想了想:“换路灯要多少钱?” “我问了,全换了,得一百多。”阎埠贵说,“陈延,你要是不想出,我就帮你回了他。” “出。”陈延说,“明天我去买,找人换。” 阎埠贵眼睛亮了:“陈延,你大气!这事我帮你张罗,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高兴地继续洗菜去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一百多呢,你真出?” “出。”陈延说,“一百多买个好名声,值。” 第二天,陈延让刘疤子去买路灯,找电工来换。电工是李建国找的,也是退伍兵,会电工。一天时间,院里的六盏路灯全换成了新的,晚上一亮,整个院子都亮堂了。 院里人都出来看热闹。 “这下好了,晚上不用摸黑了。” “陈延这孩子,有心。” “人家现在发財了,没忘了咱们院里人。”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著新换的路灯,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来是想让陈延出出血,没想到陈延这么痛快,反倒赚了声望。 刘海中挺著肚子走过来:“老易,这路灯换得不错。陈延现在,是真出息了。” 易中海哼了一声:“年轻人,有点钱就显摆。” “显摆也得有资本啊。”刘海中说,“老易,时代变了。咱们这些老傢伙,说话不顶用了。” 易中海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晚上,陈延屋里来了不少人。阎埠贵带著解放、解旷来了,刘疤子也来了,还拎了瓶酒。 “陈延,今天这路灯换得好。”阎埠贵说,“院里人都夸你呢。” “应该的。”陈延说。 刘疤子倒了几杯酒:“陈哥,我敬你。你对我们这些兄弟好,对院里人也仗义。我刘疤子服你。” 几个人喝了杯酒。解放和解旷不怎么说话,但眼神里都是感激。 正喝著,门外传来敲门声。丁秋楠去开门,是秦淮茹。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个碗,里面是几个包子:“秋楠,我蒸了点包子,给你们送几个。” 丁秋楠接过碗:“秦姐,进来坐会儿?” “不坐了,家里还有事。”秦淮茹看了眼屋里的人,转身走了。 阎埠贵小声说:“秦淮茹这是想来巴结你。陈延,你得小心,她家事多,沾上就甩不掉。” “我知道。”陈延说。 喝完酒,人都走了。丁秋楠收拾桌子,陈延站在窗前,看著院里新换的路灯。 灯光很亮,照得院里清清楚楚。 他能看见易中海屋里的灯还亮著,能看见刘海中在院里溜达,能看见秦淮茹屋里透出的昏暗灯光。 这个院,还是那个院。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有了一帮人,有了声望,有了地位。 虽然还只是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 但这是个开始。 从院里,到院外。 从西单,到王府井。 从北京,到广州,到香港。 路还长著呢。 但第一步,已经走稳了。 第192章 於莉的管家才干 周一早上八点半,陈延到店里的时候,於莉已经在拖地了。她今天穿了件杏黄色的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腿塞进黑色的短靴里。毛衣是紧身的,弯腰拖地时,后背和腰的曲线绷得清清楚楚。头髮扎成高马尾,隨著动作在脑后晃荡。 “陈延早。”於莉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不更早?”陈延把外套掛起来,“其他人呢?” “解放和解旷去仓库搬货了,雨水在后面熨衣服,秋楠姐去买菜了。”於莉把拖把放回墙角,走到柜檯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陈延,我有几个事跟你说。” 陈延走过去,於莉翻开笔记本。上面用原子笔写得密密麻麻,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 “第一,上个月的电费单子来了,比前个月多了二十块。我问了,是仓库那边用电多了,李建国他们晚上开灯时间长。”於莉说,“我跟李建国说了,晚上十点以后关灯,节约用电。” 陈延点点头:“嗯。” “第二,阎解旷昨天送货,把人家门框碰掉块漆,赔了五块钱。钱我从他工资里扣了,这个月发二十五。”於莉说,“我跟他说了,下次小心点,再碰坏东西,自己赔。” “行。” “第三,刘疤子他们这个月的伙食费超了十块。”於莉翻到下一页,“我看了帐,是他们多买了两次肉。我跟刘疤子说了,以后每周只能买一次肉,多了不报销。” 陈延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的?” “上个月。”於莉说,“秋楠姐一个人记帐、管钱、管人,忙不过来。我就帮著管管杂事。陈延,你放心,每一笔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钱不会差。” 正说著,何雨水从后面出来,手里拿著几件熨好的衬衫。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白色的裤子,头髮编成麻花辫,看起来清清爽爽。 “於莉姐,衣服熨好了。”何雨水把衬衫掛起来,“对了,刚才解放哥说,仓库里有几箱磁带受潮了,问能不能打折处理。” 於莉立刻说:“不能打折。受潮的磁带挑出来,放太阳底下晒晒,晒乾了当样品用。卖的时候跟客人说清楚,便宜五块钱。” “好。”何雨水点点头。 丁秋楠提著菜篮子回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裤子,头髮用发卡別在耳后,看起来温柔干练。 “於莉,你让我买的记帐本买回来了。”丁秋楠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硬壳本子,“还有复写纸,以后开发票用。” 於莉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行,这个好。秋楠姐,以后每天的流水帐,我记一遍,你核对一遍,这样不容易出错。” 陈延看著她们三个忙碌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店,越来越像个正经公司了。 九点开门,客人陆陆续续来了。於莉在服装柜檯那边招呼客人,何雨水在电器这边,丁秋楠在柜檯后面记帐。解放和解旷进进出出地搬货、送货。 十点多,来了个烫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四十多岁,穿著红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著个皮包。她一进来就直奔服装柜檯。 “同志,你们这儿有新款吗?”女人问。 於莉迎上去:“有,刚到一批上海的货。姐,您看看这件。”她从架子上拿了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这是真丝的,垂感好,显身材。” 女人接过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多少钱?” “六十八。”於莉说,“姐,这裙子就一件,您穿肯定好看。” “六十八太贵了。”女人摇摇头,“便宜点。” “姐,真丝的就这个价。”於莉说,“要不您试试?试好了再说价格。” 女人想了想:“行,试试。” 於莉带她去后面的试衣间。出来时,女人换了裙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裙子很合身,腰收得正好,下摆到小腿,显得她高挑了不少。 “是挺好看。”女人说,“就是贵了点。五十五行不行?” 於莉笑了:“姐,真不行。这样,我送您一条丝巾,搭配这裙子,特別衬您。”她从柜檯里拿出条米白色的丝巾,给女人繫上。 女人对著镜子照了照,果然更好看了。 “行吧,六十八就六十八。”女人掏钱,“你们这儿服务不错。” “谢谢姐。”於莉收了钱,开好发票,“姐,以后常来,有新货我给您留著。” 送走女人,於莉回到柜檯。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你真厉害。那裙子进价才三十五,你卖六十八,她还觉得划算。” “做生意嘛,得会说话。”於莉说,“雨水,你记住,女人买衣服,买的不是衣服,是好看。你只要让她觉得穿上好看,多少钱她都愿意掏。” 中午吃饭时,刘疤子来了。他今天穿得整齐,但脸色不太好看。 “陈哥,”刘疤子走到陈延身边,压低声音,“许大茂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找了几个工商局的人,明天要来查咱们的帐。”刘疤子说,“说是有人举报,咱们偷税漏税。” 陈延放下筷子:“帐没问题吧?” “没问题。”丁秋楠说,“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税也都按时交了。” “那就让他们查。”陈延说,“疤子,明天他们来,你陪著。他们要看什么,给看什么。但要盯著,別让他们乱翻。” “明白。”刘疤子说,“陈哥,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在半路上……” “不用。”陈延说,“让他们查。查不出问题,以后就消停了。” 刘疤子点点头,走了。於莉撇撇嘴:“这个许大茂,真是阴魂不散。陈延,咱们得想个办法治治他。” “不急。”陈延说,“让他蹦躂几天。” 下午,陈延去王府井看店面。新店面在王府井大街中段,三十多平米,月租三百五,比西单贵,但位置好。陈延已经签了合同,准备下个月开业。 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店里还在营业,於莉正在跟一个客人討价还价。 “同志,这电视机真不能再便宜了。”於莉说,“我们是明码標价,全市统一价。” “別的地方都便宜二十。”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你们这儿怎么这么死板?” “同志,我们这儿质量有保证,保修一年。”於莉说,“別的地方便宜,但保修期短,出了问题您找谁去?” 男人犹豫了一下。於莉又说:“这样,我送您两盒磁带,正版的。您看行不行?” “行吧。”男人点点头,“开票吧。” 於莉收了钱,开了票,让解放给客人包装。送走客人,她转过身,看见陈延,笑了:“回来了?店面看得怎么样?” “定了。”陈延说,“下个月开业。於莉,我想让你去那边负责。” 於莉愣住了:“我?” “嗯。”陈延说,“王府井那边新店,需要一个店长。你干得好,能独当一面。” 於莉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来:“陈延,我……我能行吗?我没管过店。” “你能行。”陈延说,“这几个月,店里的事你管得不错。王府井那边,我给你配两个人,你带著他们干。” “那……那这边呢?” “这边有秋楠和雨水。”陈延说,“於莉,你不想当店长?” “想!”於莉立刻说,“陈延,我……我一定好好干!” 晚上关店后,於莉兴奋得睡不著。她拉著何雨水说话:“雨水,你说我当店长,穿什么衣服好?得正式点吧?” 何雨水笑了:“於莉姐,你穿什么都好看。” “不行不行,得像个店长。”於莉说,“明天我去做身新衣服。雨水,你陪我一起去。” 丁秋楠走过来:“於莉,陈延让你当店长,是信任你。但你得记住,那边是新店,一切从头开始,不容易。” “我知道,秋楠姐。”於莉说,“你放心,我一定不给陈延丟脸。” 陈延在柜檯后面理帐,听著她们说话,笑了笑。 於莉確实能干。这几个月,店里的大事小事,她管得井井有条。该严的时候严,该软的时候软,分寸拿捏得好。 让她去王府井,陈延放心。 第二天早上,工商局的人果然来了。来了三个,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王。 “陈延同志,我们是工商局的,来查一下你们的帐。”王同志说,“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偷税漏税。” “欢迎检查。”陈延说,“王同志,需要看什么?” “所有的帐本、发票、税单。”王同志说,“还有进货单据、销售记录。” 丁秋楠把所有帐本都搬出来,放在柜檯上。王同志和另外两个人开始翻看。他们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时不时问几句。 於莉在旁边倒茶,刘疤子站在门口,盯著。 看了两个多小时,王同志合上帐本:“陈延同志,帐目很清楚,税也按时交了,没有问题。” 陈延说:“王同志,我们是合法经营,每一笔帐都经得起查。” 王同志点点头:“那就好。不过陈延同志,做生意还是要低调点,不要太招摇。有人举报,说明有人眼红。” “谢谢王同志提醒。”陈延说,“我们会注意的。” 工商局的人走了。刘疤子关上门:“陈哥,他们没查出问题,许大茂白忙活了。” “不一定白忙活。”陈延说,“至少让工商局的人知道,咱们是正经生意。以后许大茂再举报,他们就不信了。” 於莉说:“陈延,咱们得反击。许大茂这么搞,太气人了。” “不急。”陈延说,“先让他得意几天。” 下午,许大茂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头髮抹得油亮,进门时脸上带著笑。 “陈延,忙著呢?”许大茂走到柜檯前,“哟,工商局的同志刚走?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许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你。”许大茂说,“陈延,我听说工商局来查你,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没有,帐目清楚,没问题。”陈延说。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僵:“那就好,那就好。陈延啊,做生意,帐目一定要清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谢谢许大哥提醒。”陈延说,“许大哥还有事吗?” “也没啥事……”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陈延,我上次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帮你卖货,给你提成。” “暂时不需要。”陈延说,“店里人够了。”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行,你再考虑考虑。陈延,咱们都是老邻居,互相帮衬嘛。” 他走了。於莉衝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还假惺惺地来看你,明明就是他举报的。” 陈延没说话,继续理货。 晚上关店后,陈延让於莉留下。 “於莉,”陈延说,“王府井那边,我准备进一批新货。香港那边的新款衣服,还有进口化妆品。你这两天列个单子,看看需要进什么货。” “香港的新款?”於莉眼睛亮了,“陈延,你能弄到?” “能。”陈延说,“但价格不便宜。你先列单子,我看看预算。” “好!”於莉说,“陈延,你放心,我一定把单子列好。香港的新款,肯定好卖!” 她兴奋地走了。丁秋楠走过来:“陈延,你真要让於莉去王府井?” “嗯。”陈延说,“秋楠,於莉能干,也有野心。让她去闯闯,闯出来了,是个人才。闯不出来,再回来。” “我就是怕她太冒进。”丁秋楠说,“於莉性子急,做事风风火火的。” “所以让你在这边把关。”陈延说,“王府井那边,你每周过去对一次帐。有什么问题,及时纠正。” 丁秋楠点点头:“好。” 两人锁好门,往回走。路过胡同时,看见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正在跟刘海中说话。 看见陈延,阎埠贵招手:“陈延,过来一下。” 陈延走过去:“阎老师,有事?” “陈延,我听说你要开分店了?”阎埠贵说,“在王府井?”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说。 “那是。”阎埠贵说,“陈延,你现在是真出息了。院里这些孩子,就你最有本事。” 刘海中在旁边哼了一声:“老阎,你就別拍马屁了。陈延现在是大老板,哪看得上咱们这些老傢伙。” 陈延看了刘海中一眼:“二大爷说笑了。我就是在外面混口饭吃,还是院里人。” 刘海中没接话,转身回屋了。阎埠贵压低声音:“陈延,你別理他。他儿子最近工作不顺,他心情不好。” 陈延点点头,和丁秋楠回屋了。 夜里,陈延躺在床上,想著王府井的新店,想著於莉,想著许大茂,想著范金有。 路越走越宽,但盯著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他不怕。 他有生意,有人,有钱。 还有一群能干的女人。 於莉、丁秋楠、何雨水,还有香港的阿珍,徐慧真,陈雪茹…… 这些人,都是他的助力。 路还长著呢。 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就够了。 第193章 核心团队的雏形 周三早晨七点半,陈延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门已经开了。走进去,看见於莉正站在柜檯前,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在给几个人开会。 刘疤子、王铁军、李建国、赵大勇站成一排,阎解放和阎解旷站在另一边。於莉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脚下是双半高跟皮鞋。头髮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仓库每天早晚各盘点一次,王铁军负责早班,赵大勇负责晚班。进出货必须有单据,解放解旷你们搬货的时候,一定要跟李建国对清楚数量。”於莉的声音清晰有力,“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人齐声回答。 於莉又看向刘疤子:“疤子哥,你负责盯外面。许大茂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陈延。还有,工商局那边的人,要是再来,你先接待,別让他们直接找秋楠姐。” “放心,於莉。”刘疤子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於莉察觉到他来了,转过头:“陈延,你来了?正好,我在安排今天的工作。” “嗯,你继续。”陈延走到柜檯后面坐下。 於莉合上本子:“今天主要就这些。解放解旷,你们先去仓库清点昨天到的货。疤子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散了。” 几个人散了。於莉走过来,从柜檯下面拿出另一个本子:“陈延,这是我列的王府井新店的进货单,你看看。” 陈延接过本子。上面分门別类写得清清楚楚:服装类、化妆品类、饰品类。每类下面列了具体的品名、数量、预算价格。 “香港那边的新款连衣裙,我想进二十件,分三个尺码。化妆品主要是口红和粉底,现在北京有钱的女人开始讲究这个了。”於莉说,“饰品我想进点香港的假珠宝,看著亮,价格不贵,好卖。” 陈延翻看著:“预算多少?” “第一批货,五千块。”於莉说,“陈延,我知道有点多,但新店开张,货得备足。而且王府井那边,客人挑剔,东西不好她们不买。” 陈延想了想:“行,就按这个单子进。钱从帐上支,你跟秋楠说一声。” “好!”於莉眼睛亮了,“陈延,你放心,这批货我一定卖出去。” 丁秋楠从后面出来,手里端著杯水。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米色衬衫,深色长裤,头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看起来温婉大方。 “陈延,於莉的单子我看过了,没问题。”丁秋楠说,“帐上的钱够,可以进。” 何雨水也从后面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白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乾净。 “於莉姐,新店那边需要人手吗?”何雨水小声问,“我……我想去帮忙。” 於莉看了看她,又看看陈延:“陈延,雨水现在能独当一面了。西单这边有秋楠姐和我盯著,要不让雨水去新店,给我当副手?” 陈延看向何雨水:“雨水,你想去?”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陈延哥,我想试试。我在西单这边学了这么久,应该能帮上忙。” “行。”陈延说,“雨水,你去新店,跟著於莉学。但记住,凡事多问,別自作主张。” “我知道。”何雨水眼睛亮了,“谢谢陈延哥!” 丁秋楠笑著说:“雨水长大了。陈延,咱们这店,培养出人才了。”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陈雪茹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灰色长裤,脚下是双小羊皮靴子。头髮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哟,开会呢?”陈雪茹走到柜檯前,“陈延,我听说你要开分店了?在王府井?” “雪茹姐消息真灵通。”陈延说。 “能不知道吗?”陈雪茹摘下皮手套,“现在西单这片,谁不知道你陈延要开分店了。陈延,你步子迈得够大的啊。” 於莉倒了杯水递给陈雪茹:“雪茹姐,喝水。” 陈雪茹接过水杯,打量了於莉一眼:“於莉,听说你要去新店当店长?” “陈延让我试试。”於莉说。 “可以啊。”陈雪茹笑了,“陈延,你这用人有一套。於莉能干,让她去闯闯,是好事。” 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陈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入股你的新店。”陈雪茹说,“王府井那边我熟,人脉也广。你出钱,我出人脉,咱们合作,怎么样?” 陈延看著她:“雪茹姐想怎么合作?” “我出两千,占三成。”陈雪茹说,“不参与日常管理,但帮你打通关係。王府井那边工商、税务、街道,我都熟,能帮你省不少事。” 陈延想了想:“行。但有个条件:新店的经营,於莉全权负责。你不能插手。” “放心,我不插手。”陈雪茹说,“我就是投资,顺便帮衬帮衬。陈延,我看好你,你这个人,能成大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陈雪茹走了。她走时,风衣下摆扬起,带起一阵风。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小声说:“陈延,雪茹姐入股,会不会……” “不会。”陈延说,“她聪明,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有她入股,新店的路会顺很多。” 上午十点,店里开始忙起来。於莉在服装柜檯那边招呼客人,何雨水在电器这边,解放和解旷进进出出地搬货。刘疤子带著王铁军他们在外围转悠,盯著有没有可疑的人。 丁秋楠在柜檯后面记帐,偶尔抬头看看店里。陈延坐在她旁边,看著帐本。 “陈延,”丁秋楠小声说,“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了。每个月的工资开支就得好几百,再加上房租、水电、进货,压力不小。” “压力大,说明生意做大了。”陈延说,“秋楠,你记著,现在花的每一分钱,以后都能赚回来。” 正说著,门外进来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戴著眼镜,手里拎著个公文包。他走到柜檯前:“请问,陈延同志在吗?” 陈延站起来:“我就是。” “我是街道办的,姓孙。”男人说,“陈延同志,我们接到群眾反映,说你这里雇用了不少社会閒散人员,有治安隱患。” 陈延看了刘疤子一眼。刘疤子走过来:“孙同志,我们不是社会閒散人员。我是退伍兵,他们也都是退伍兵,现在在陈老板这儿正经工作。” 孙同志打量了刘疤子几眼:“有证明吗?” “有。”刘疤子从口袋里掏出退伍证,递给孙同志。 王铁军、李建国、赵大勇也都掏出退伍证。孙同志挨个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原来是退伍军人。那没事了。不过陈延同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要注意影响。” “我们注意。”陈延说,“孙同志放心,他们都是守法公民。” 孙同志点点头,走了。刘疤子鬆了口气:“陈哥,还好你让我们把退伍证都带著。” “以后办事,证件要带齐。”陈延说,“疤子,你们几个,去派出所办个暂住证。手续我让於莉帮你们办。” “好。”刘疤子说。 中午吃饭时,於莉把饭盒分给大家。她特意多做了几个菜,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锅鸡蛋汤。 “今天辛苦大家了。”於莉说,“新店马上要开业,这段时间都累点。等新店开张了,我请大家吃饭。” 刘疤子夹了块红烧肉:“於莉,你这手艺可以啊。” “那是。”於莉笑了,“我以前在食堂干过,会做几个菜。” 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新店那边,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你先跟我学怎么管帐。”於莉说,“雨水,管店不是光会卖货就行,还得会算帐、会管人、会进货。这些我都教你。” “好。”何雨水点点头。 吃完饭,陈延把於莉叫到一边:“於莉,新店的人员,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於莉说,“我带雨水过去,再从这边调一个售货员。仓库那边,解放解旷两边跑,新店也设个小仓库,放常用货。保安这边,让王铁军跟我过去,他稳重。” 陈延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於莉,新店交给你,我放心。但记住,有事多商量,別一个人扛。” “我知道。”於莉说,“陈延,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把新店做好。” 下午,陈延去了一趟徐慧真那儿。小酒馆里人不多,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擦杯子。 “陈延来了?”徐慧真放下杯子,“坐。听说你要开分店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延坐下。 “能不快吗?”徐慧真笑了,“陈延,你现在是西单的名人了。我听说,街道办都去找你了?” “小事,已经解决了。”陈延说,“徐姐,我来是想问问,你认识王府井那边的供货商吗?化妆品这块。” 徐慧真想了想:“认识几个。陈延,你要进化妆品?” “嗯,新店想卖。”陈延说,“现在有钱的女人开始讲究这个了。” “行,我给你介绍。”徐慧真说,“不过陈延,化妆品这东西,保质期短,不能进太多。而且得有懂的人,不然卖不出去。” “於莉懂点。”陈延说,“她在上海待过,见过世面。” “於莉那丫头能干。”徐慧真说,“陈延,你用人用得不错。於莉、雨水,还有那些退伍兵,都让你用起来了。” “都是实在人。”陈延说,“肯干,我就给机会。” 徐慧真看著他:“陈延,你现在这个团队,雏形有了。但还得磨合。特別是新店那边,於莉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压不住场子的时候,你得帮她。” “我知道。”陈延说,“徐姐,新店那边,你有空也去看看,指点指点。” “行。”徐慧真说,“陈延,姐看好你。你这个人,有头脑,有胆识,还能用人。以后,能干大事。” 从酒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延回到店里,看见丁秋楠正在锁柜檯。 “都走了?”陈延问。 “走了。”丁秋楠说,“於莉带著雨水去新店那边量尺寸了,说要做柜檯。解放解旷回仓库了。刘疤子他们在附近巡逻。” 陈延走过去,帮著锁门:“秋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丁秋楠说,“陈延,咱们现在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我看著都替你累。” “累点好。”陈延说,“累说明有事干,有钱赚。” 两人锁好门,往回走。路过胡同时,看见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正跟一个男人说话。男人背对著胡同口,看不见脸,但看背影,像是许大茂。 秦淮茹看见陈延,立刻停住话头。许大茂回过头,看见陈延,脸色变了变,转身快步走了。 “秦姐。”陈延点点头。 “陈延回来了?”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秋楠,今天店里忙吗?” “还行。”丁秋楠说,“秦姐,我们先回了。” 两人走了。丁秋楠小声说:“陈延,秦姐跟许大茂……” “別管。”陈延说,“他们的事,咱们不掺和。” 回到屋里,丁秋楠做饭,陈延坐在桌边,拿出纸笔,开始画新店的布局图。 柜檯摆哪里,货架摆哪里,试衣间设哪里……一笔一划,画得很认真。 丁秋楠把菜端上桌,走过来看:“陈延,你这图画得真好。” “以前学过一点。”陈延说,“秋楠,新店开业后,两边跑,你会更累。” “我不怕累。”丁秋楠说,“陈延,只要你好,我怎么都行。” 陈延伸手握住她的手:“秋楠,等新店稳定了,咱们就结婚。” 丁秋楠脸红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我说的。”陈延笑了,“到时候,咱们买个大房子,不住四合院了。” “四合院也挺好……”丁秋楠小声说。 “好是好,但人多眼杂。”陈延说,“咱们得有自己的地方。” 吃完饭,陈延继续画图。丁秋楠在旁边缝衣服,偶尔抬头看看他。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这个小小的团队,这个雏形。 正在慢慢长大。 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 从一个店,到两个店。 从西单,到王府井。 路还长。 但有了这些人,这条路,走得踏实。 第194章 回京,衣锦还乡 火车是早上六点半到的北京站。陈延提著那个黑色旅行袋下车时,天还没大亮,站台上瀰漫著蒸汽和煤烟的味道。王铁军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个更大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在香港给店里人买的礼物。 “陈老板,咱们直接去店里?”王铁军问。 “先去店里。”陈延说,“把东西放下。” 两人走出车站,叫了辆三轮车。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看见陈延手里的旅行袋,眼睛亮了亮:“同志去哪儿?” “西单商场。”陈延说。 “好嘞!”车夫蹬起车,“同志是出差回来?” “嗯。” “看您这行李,是去南方了吧?”车夫话挺多,“南边热吧?咱们北京这几天可冷了,早上都结冰碴子了。” 陈延没怎么搭话,看著街道两旁的景色。离开不过二十多天,北京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光禿禿的树,早起上班的人裹著棉袄,缩著脖子赶路。 到了西单商场,还没开门。陈延让王铁军在门口等著,自己绕到后门,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何雨水的脸露出来。 “陈延哥!”何雨水眼睛一下子红了,拉开门,“你……你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袄,深色裤子,头髮梳成两个麻花辫,脸上乾乾净净的,就是眼圈有点黑。 “回来了。”陈延走进去,“秋楠呢?” “在楼上收拾东西呢。”何雨水关上门,“陈延哥,你瘦了。” “南方热,吃不下。”陈延把旅行袋放下,“於莉呢?” “於莉姐去新店那边了,今天柜子送过来,她去盯著。”何雨水说,“陈延哥,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 “不用,等秋楠下来。” 正说著,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丁秋楠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深灰色长裤,头髮用髮夹別在耳后,脸上带著疲惫,但看见陈延,眼睛立刻亮了。 “陈延!”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陈延,“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就是累了点。” 丁秋楠眼圈红了:“你走了二十三天,我天天算著日子。陈延,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广州找你了。” 陈延伸手搂了搂她:“这不是回来了嘛。秋楠,店里怎么样?” “都挺好。”丁秋楠擦了擦眼睛,“就是……就是范金有来找过两次茬,但没討著便宜。许大茂也来过,让刘疤子给撅回去了。” 何雨水倒了杯热水递给陈延:“陈延哥,你坐,休息会儿。” 陈延坐下,喝了口水:“解放解旷呢?” “去仓库了。”丁秋楠说,“今天有一批货到,他们去接。陈延,你这次去,顺利吗?” “顺利。”陈延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纸包,“给你带的。” 丁秋楠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条丝巾,米白色带淡黄小花,料子很软。 “香港买的?”丁秋楠摸了摸丝巾。 “嗯。”陈延又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何雨水,“雨水,这是给你的。” 何雨水接过盒子,打开一个,是支口红,粉红色的。另一个盒子里是瓶香水,小小的玻璃瓶,很精致。 “陈延哥,这……这太贵了……”何雨水小声说。 “不贵,香港便宜。”陈延说,“雨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何雨水脸红了,“秋楠姐才辛苦呢,她天天记帐、管人、进货,晚上都睡不好。” 丁秋楠把丝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陈延,好看吗?” “好看。”陈延说。 丁秋楠笑了,把丝巾小心地叠好,放进盒子里。她又看向陈延:“陈延,你这次去,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陈延说,“都挺顺利的。货已经发出来了,过几天就到。还有,我在香港开了个帐户,以后匯款方便。” “帐户?”丁秋楠愣了,“什么帐户?” “银行帐户。”陈延说,“以后咱们的钱可以存在香港,用的时候取。还有,我买了点股票,赚了点钱。” 何雨水睁大眼睛:“股票?陈延哥,你还玩股票?” “玩玩。”陈延说,“赚了三百多港幣。” “三百多!”何雨水捂住嘴,“那么多?” “不多。”陈延说,“本金五千呢。” 丁秋楠却皱起眉:“陈延,股票风险大,你別玩太大了。” “我知道。”陈延说,“就是试试水。秋楠,放心,我有分寸。” 正说著,后门又响了。於莉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黑色健美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髮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时髦得很。 “陈延!”於莉看见陈延,眼睛一亮,“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刚回来。”陈延说。 於莉走过来,上下打量陈延:“瘦了,但精神了。陈延,南方怎么样?听说那边女人穿裙子呢?” “是穿裙子。”陈延说,“於莉,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旅行袋里又拿出个纸包。於莉接过,打开,里面是件连衣裙,墨绿色的,真丝的,料子滑溜溜的。 “我的天!”於莉把裙子抖开,“真丝的!陈延,这得多少钱?” “不贵。”陈延说,“试试?” “现在试?”於莉看了看店里,“行,我上楼试。” 她拿著裙子上楼了。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最近可时髦了,天天换衣服,还烫了头髮。” 丁秋楠笑了:“於莉爱美,隨她去。” 过了一会儿,於莉下楼了。裙子很合身,腰收得正好,下摆到小腿,衬得她身材修长。她在陈延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好看。”陈延说。 “那是。”於莉美滋滋的,“陈延,你这眼光可以。这裙子,在北京肯定买不到。” 她把裙子换下来,小心地叠好:“陈延,新店那边柜子都装好了,就等货到了。我列的单子你看了吗?” “看了,可以。”陈延说,“货到了就进。” “好嘞!”於莉说,“陈延,你回来了,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晚上我请客,东来顺!” 丁秋楠说:“於莉,別破费。” “不破费。”於莉说,“陈延回来了,我高兴。再说,我现在是店长了,该请客。” 正说著,前门传来敲门声。何雨水去开门,是阎解放和阎解旷,两人抬著个纸箱进来。 “陈延哥,你回来了?”阎解放放下箱子,“货到了,这批是录音机。” “点过了吗?”陈延问。 “点过了,二十台,一台不少。”阎解放说,“陈延哥,你这次去,顺利吧?” “顺利。”陈延说,“解放,解旷,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阎解旷说,“陈延哥,你在南方,看见高楼大厦了吧?” “看见了。”陈延说,“比北京高。” 两人又聊了几句,继续去搬货了。於莉说:“陈延,解放解旷这俩孩子,干活实在。解放现在能独立送货了,解旷学东西快,会修简单的电器了。” “嗯。”陈延说,“好好培养,以后都是骨干。” 中午,刘疤子来了。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裤子,头髮也剪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陈哥!”刘疤子看见陈延,咧嘴笑了,“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嫂子都要急病了。” 丁秋楠脸一红:“疤子,別瞎说。” “我没瞎说。”刘疤子说,“陈哥,你不在这些天,嫂子天天晚上睡不好,早上起得比鸡还早。我看著都心疼。” 陈延看了丁秋楠一眼,丁秋楠低下头。陈延说:“疤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疤子说,“陈哥,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许大茂那边,我盯著呢,他翻不起浪。范金有也消停了,估计是知道咱们有人,不敢来了。” “行。”陈延说,“晚上东来顺,一起吃饭。” “好嘞!”刘疤子说,“陈哥,你先歇著,我出去转转。” 他走了。於莉说:“陈延,刘疤子现在可上心了,天天在店里店外转悠,生怕出事。” “他知道好歹。”陈延说。 下午,陈延让王铁军把在香港买的其他礼物分给大家。给刘疤子买了条皮带,给王铁军他们买了香菸,给解放解旷买了钢笔。每个人都高兴得很。 四点多,陈延说:“秋楠,咱们回院里一趟。我带了些南方的特產,给院里人分分。” 丁秋楠愣了:“给院里人?陈延,他们……” “我知道。”陈延说,“但表面功夫得做。我现在回来了,得让他们知道,我陈延混好了,但没忘本。” 丁秋楠点点头:“好。” 两人提著几个网兜回到四合院。一进院,就看见阎埠贵在自家门口修自行车。看见陈延,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哟,陈延回来了?出差回来了?” “回来了。”陈延从网兜里拿出一包东西,“阎老师,这是南方的桂圆乾,给您尝尝。” 阎埠贵接过,眼睛亮了:“陈延,你这……这太客气了。出差还想著我们。” “应该的。”陈延说。 这时,中院几家都听见动静,出来了。刘海中挺著肚子走过来:“陈延回来了?听说你去广州了?那边怎么样?” “还行。”陈延又拿出一包,“二大爷,这是给您带的。” 刘海中接过,掂了掂:“陈延,你现在是真出息了。院里这些孩子,就你最有本事。” 易中海也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没过来。陈延走过去,递上一包:“一大爷,这是给您的。” 易中海接过,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延,出差辛苦了。年轻人,出去闯闯是好事,但別忘了根本。” “不会忘。”陈延说。 秦淮茹从东厢房出来,站在门口,没过来。陈延走过去,递上一包:“秦姐,这是给您的。” 秦淮茹接过,小声说:“谢谢。” “棒梗回来了吗?”陈延问。 “没……”秦淮茹低下头,“还在南方。” 陈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丁秋楠跟进来,关上门:“陈延,你给他们东西,他们会领情吗?” “领不领情是他们的事。”陈延说,“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晚上,两人去东来顺。於莉已经订好了包厢,刘疤子、王铁军他们都到了,解放解旷也来了,何雨水也来了。满满坐了一桌。 於莉点了满满一桌菜:羊肉、牛肉、百叶、白菜、粉条……还要了瓶二锅头。 “来,第一杯,欢迎陈延凯旋归来!”於莉举起酒杯。 大家都举杯。陈延喝了,酒很辣,但心里热。 “第二杯,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陈延举起第二杯,“我不在,店里全靠你们撑著。这杯我敬你们。” 大家又喝了。何雨水不会喝酒,抿了一小口,脸就红了。 “第三杯,”刘疤子站起来,“祝咱们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开十个店,一百个店!” “好!”大家都喊。 喝了几杯,气氛热闹起来。於莉拉著何雨水说话,解放解旷跟王铁军他们拼酒,刘疤子跟陈延匯报这段时间的事。 “陈哥,许大茂这几天没动静,但我听说,他跟范金有又勾搭上了。”刘疤子压低声音,“范金有答应他,只要能把你挤走,西单这个店面就给他。” “让他来。”陈延说,“我等著。” “陈哥,你放心,有我们在,他们翻不了天。”刘疤子说。 吃完饭,大家散了。陈延和丁秋楠往回走。夜晚的北京很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丁秋楠挽著陈延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陈延,”她小声说,“你回来了,真好。” “嗯。”陈延说,“秋楠,以后我儘量少出差。真要出差,也带你一起去。” “好。”丁秋楠说。 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易中海屋里的灯还亮著,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刘海中屋里传来打呼嚕的声音。秦淮茹屋里黑著灯。 陈延站在院里,看著这个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他回来了。 带著钱,带著货,带著经验,回来了。 这个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 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衣锦还乡。 这种感觉,不错。 第195章 摩托车轰鸣入四合院 摩托车是周二下午到的。陈延让王铁军去提货,自己站在店门口等著。於莉趴在柜檯上往外看,眼睛瞪得老大。 “陈延,你真买摩托车了?”於莉问,“那玩意儿得多少钱啊?” “三千八。”陈延说。 “三千八!”於莉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够买十台电视机了!陈延,你也太敢花钱了!” 丁秋楠从后面出来,手里拿著帐本,听见这话,手顿了顿:“陈延,你真买了?” “买了。”陈延说,“以后送货、办事方便。” 何雨水小声说:“陈延哥,摩托车……是不是很危险?我听说容易摔。” “骑慢点就没事。”陈延说。 正说著,街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红色的摩托车转过弯,王铁军骑在上面,后面跟著辆三轮车,车上坐著刘疤子,扶著个木箱子。 摩托车停在店门口。是辆本田cg125,红色车身,镀铬的排气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王铁军跨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陈老板,办好了,牌照也上了。” 於莉第一个衝出去,围著摩托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油箱:“真漂亮!陈延,我能坐一下吗?” “等会儿。”陈延说,“先把东西搬进去。” 木箱子里是陈延从香港带回来的化妆品和饰品。解放和解旷把箱子搬进店里,於莉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种小盒子。 “这是口红,这是粉底,这是眼影……”於莉一样样拿出来,眼睛放光,“陈延,这些包装真好看,比北京百货大楼的强多了。” 陈延说:“先点清楚数量,明天开始往新店调货。” “好!”於莉说,“雨水,过来帮忙。” 何雨水走过来,蹲在箱子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香水。玻璃瓶小小的,里面是淡粉色的液体。 “真香。”她小声说。 丁秋楠走过来,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陈延,这些化妆品,定价多少?” “口红十五,粉底二十,香水二十五。”陈延说,“香港那边进价是三分之一。” “这么贵,有人买吗?”丁秋楠问。 “有。”於莉抢著说,“秋楠姐,你是不知道,现在有钱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们捨得花钱,只要东西好,不愁卖。” 陈延点点头:“於莉说得对。新店那边,化妆品和饰品是主打。服装那边,我已经联繫了广州的厂子,下周就能发货。” 点完货,於莉拉著何雨水去看摩托车。王铁军教她们怎么坐,怎么扶。於莉胆子大,跨上去试了试,双手握著车把:“陈延,这车我能学吗?” “你能学会?”陈延问。 “能!”於莉说,“我在內蒙古插队的时候,开过拖拉机,摩托车应该差不多。” 陈延笑了:“行,有空让王铁军教你。但注意安全,別摔了。” “知道!”於莉高兴地说。 傍晚关店后,陈延说:“今天骑摩托车回去。” 丁秋楠愣了:“骑回去?胡同里能进吗?” “能。”陈延说,“我量过了,胡同够宽。” 於莉眼睛一亮:“陈延,我能坐你后座吗?” “你坐三轮车回去。”陈延说,“秋楠坐摩托车。” 於莉撇撇嘴,但没敢说什么。王铁军把三轮车蹬过来,於莉不情不愿地坐上去。何雨水坐在於莉旁边,小声说:“於莉姐,摩托车坐著也不舒服,顛。” “你懂什么。”於莉说,“那是威风。” 陈延跨上摩托车,丁秋楠侧身坐在后座,双手搂住陈延的腰。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鸣起来,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八十年代初的北京,摩托车还是个稀罕物,更別说这么漂亮的红摩托。等红灯时,旁边自行车上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车真漂亮!” “得多少钱啊?” “肯定不便宜,得几千吧?” 丁秋楠把脸埋在陈延背上,小声说:“陈延,太招摇了。” “招摇点好。”陈延说,“让他们知道,咱们现在不一样了。” 到了胡同口,陈延放慢速度。摩托车的声音在狭窄的胡同里迴荡,像打雷一样。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人探出头来看。 阎埠贵正在院里浇花,听见声音,提著喷壶走出来。看见摩托车,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地上。 “陈……陈延?”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这……这是你的车?” “刚买的。”陈延停下摩托车,“阎老师浇花呢?” “啊……啊……”阎埠贵眼睛盯著摩托车,话都不会说了。 刘海中从屋里出来,挺著肚子,手里端著茶缸子。看见摩托车,他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我操!摩托车!陈延,你买的?” “嗯。”陈延说。 “这得多少钱?”刘海中走过来,围著摩托车转。 “三千八。” “三千八!”刘海中声音都变了,“陈延,你现在是真发財了!院里出这么个大款,我脸上都有光!” 易中海也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没过来。但眼睛一直盯著摩托车,脸色不太好看。 秦淮茹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拿著个簸箕,看见摩托车,手停了停。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子挽到小臂,头髮用皮筋扎著,露出憔悴的脸。看见陈延和丁秋楠,她低下头,转身回屋了。 许大茂从后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看见摩托车,眼睛都直了:“陈延,这……这你的?” “嗯。”陈延说。 “我操,真牛逼!”许大茂伸手想摸摩托车,陈延拍开他的手。 “別碰。” 许大茂訕訕地缩回手:“陈延,你这车,能借我骑骑吗?就一圈。” “不借。”陈延说。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但没敢说什么。 傻柱也出来了,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看见摩托车,他咂咂嘴:“陈延,你这车,够拉风的。小心別让人偷了。” “有人看著。”陈延说。 他把摩托车推到自家门口停好,上了锁。王铁军和刘疤子过来了,陈延说:“疤子,晚上你们轮流看著车,別让人碰。” “放心,陈哥。”刘疤子说,“谁敢碰,我剁了他的手。” 於莉和何雨水从三轮车上下来,於莉跑到摩托车前,摸了摸后座:“陈延,明天我能坐你车去店里吗?” “能。”陈延说。 “我也要坐!”何雨水小声说。 “行,都坐。”陈延说。 院里人渐渐围过来。三大妈拉著阎埠贵的袖子:“老阎,这车真漂亮。陈延现在是真出息了。” 阎埠贵点点头,但眼神复杂。他凑到陈延身边:“陈延,你这车……手续都全吧?” “全。”陈延说,“牌照、驾照、行驶证,都有。”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说,“不过陈延,院里孩子多,你这车停这儿,可得注意安全。別让孩子碰了,摔著。” “知道。”陈延说。 二大妈也过来了,眼睛盯著摩托车:“陈延,这车烧油吧?一个月得烧多少?” “不多。”陈延说,“二大妈,您要试试吗?” “我可不敢。”二大妈摆摆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摔了就散架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陈延一一回答。丁秋楠站在他身边,手挽著他的胳膊,脸上带著笑,但手指有点紧。 天渐渐黑了,院里人慢慢散了。陈延把摩托车盖上车衣,锁好。回到屋里,丁秋楠关上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陈延,这下全胡同都知道你买摩托车了。”她说。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陈延说,“秋楠,咱们现在有钱了,没必要藏著掖著。该显摆就得显摆,显摆给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看。” 丁秋楠倒了杯水:“陈延,我怕……怕他们眼红,使坏。” “让他们使。”陈延说,“刘疤子他们看著呢,不怕。” 正说著,门外传来敲门声。丁秋楠去开门,是阎埠贵,手里端著个碗。 “秋楠啊,我炸了点酱,给你们送点。”阎埠贵把碗递过来,“陈延在吗?” “在。”丁秋楠接过碗。 阎埠贵走进来,搓搓手:“陈延,我刚才想了想,你那摩托车,停在院里,不太安全。要不……要不我帮你看著?我晚上睡得晚,能盯著。” 陈延看著他:“阎老师,不用麻烦,有人看著。” “不麻烦不麻烦。”阎埠贵说,“陈延,咱们都是院里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这车金贵,得看好。我帮你看著,你放心。” 陈延知道,阎埠贵这是想巴结他。两个儿子在他那儿干活,现在他又买了摩托车,阎埠贵更得巴结了。 “行,那麻烦阎老师了。”陈延说,“明天我给解放解旷发奖金,一人十块。” 阎埠贵眼睛亮了:“陈延,你……你太客气了!那我先回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走了。丁秋楠关上门:“陈延,阎老师这是……” “他知道好歹。”陈延说,“秋楠,院里这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你现在有钱了,他们都得巴结你。没钱的时候,谁理你?” 丁秋楠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 第二天早上,陈延骑摩托车去店里。丁秋楠坐在后座,於莉和何雨水坐在三轮车上,王铁军蹬车。 摩托车一发动,整个胡同都惊动了。家家户户都出来看,小孩跟著跑。陈延骑得不快,但引擎声还是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到了店里,於莉跳下三轮车:“陈延,明天让我骑一下唄?就一下。” “等你学会再说。”陈延说。 “我今天就学!”於莉说,“王铁军,你教我!” 王铁军看向陈延,陈延点点头:“教吧,注意安全。” 於莉高兴地跟著王铁军去后院学了。何雨水小声说:“陈延哥,我也想学……” “等於莉学会了,让她教你。”陈延说。 丁秋楠看著后院方向:“陈延,於莉胆子太大,你看著她点,別摔了。” “知道。” 上午,来看摩托车的人比看电器的人还多。不少人是听说西单商场有人买了辆红摩托车,特意跑来看的。 “同志,这车是你的?”一个中年男人问。 “嗯。”陈延说。 “真漂亮。多少钱买的?” “三千八。” “嘖嘖,真有钱。”男人摇摇头,走了。 许大茂也来了,这次还带了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著喇叭裤,烫著捲髮。 “陈延,这是我表弟,小军。”许大茂说,“他想看看你的车。” 陈延看了那小伙子一眼:“看吧,別碰。” 小军围著摩托车转了几圈,眼睛放光:“哥,这车真牛逼。我要是有一辆,全北京的姑娘都追著我跑。” 许大茂说:“陈延,我表弟会修车,以后你这车要是有问题,找他,他给你修,便宜。” 陈延没接话。小军伸手想摸车把,刘疤子走过来,挡在他面前:“看就看,別动手。” 小军訕訕地缩回手。许大茂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敢说什么,拉著表弟走了。 中午,於莉学会了基本操作,能骑著摩托车在院子里转圈了。她高兴得不行,骑著车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头髮被风吹得乱飞。 “陈延!我会了!”於莉停车,跳下来,“明天我能骑去新店吗?” “能,但要小心。”陈延说。 “放心!”於莉说,“雨水,来,我带你转一圈。” 何雨水嚇得直摆手:“於莉姐,我不敢……” “怕什么,来!”於莉拉著何雨水上了车。 摩托车又转起来。何雨水坐在后座,紧紧抱著於莉的腰,眼睛闭得紧紧的。 丁秋楠站在店门口,看著她们,笑了:“陈延,於莉这丫头,真野。” “野点好。”陈延说,“能干大事。” 下午,范金有来了。他今天穿了件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看见摩托车,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陈延,听说你买摩托车了?”范金有说,“年轻人,有魄力。” “范主任。”陈延点点头。 范金有走到摩托车前,看了看:“这车不错,但陈延,我得提醒你,太招摇了不好。现在上面提倡艰苦奋斗,你开这么贵的车,影响不好。” 陈延说:“范主任,我用自己赚的钱买车,合法合规,没什么不好。” 范金有笑了:“陈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好。树大招风,你现在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多。低调点,没坏处。” “谢谢范主任提醒。”陈延说。 范金有又说了几句,走了。於莉撇撇嘴:“这老东西,就是见不得別人好。陈延,別理他。” 陈延没说话,看著范金有远去的背影。 他知道,范金有说得对,树大招风。 但他不怕。 摩托车只是开始。 以后,他还要买汽车,买房子,开更多的店。 让那些眼红的人,眼红去吧。 第196章 眾禽眼红与巴结 摩托车在院里停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陈延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阎埠贵正蹲在车旁边,拿著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车座。 “阎老师?”陈延一愣。 阎埠贵赶紧站起来,手里的抹布还滴著水:“陈延起来了?我看你这车上有灰,给你擦擦。这么好的车,得爱惜。” 陈延看了看车,確实擦得鋥亮,连轮胎都擦了。 “阎老师费心了。”陈延说。 “不费心不费心。”阎埠贵笑著说,“陈延啊,你这车真漂亮。昨晚我一宿没睡好,老想著这车,怕有人来偷。半夜起来看了三次,没事,安全。” 陈延知道他这是表功,点点头:“辛苦阎老师了。” “应该的。”阎埠贵凑近些,压低声音,“陈延,解放解旷在你那儿干得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干得不错。”陈延说,“解放现在能独立送货了,解旷学东西快,会修简单电器了。”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搓搓手,“陈延,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解放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可他现在一个月就四十块钱,少了点。能不能……能不能给他涨点工资?五十就行。” 陈延看著他:“解放上个月才涨到四十,这个月又涨?” “我知道我知道。”阎埠贵说,“可他这不是能干嘛。陈延,你放心,解放肯定更卖力干活。还有解旷,他也能多干。” 正说著,刘海中挺著肚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豆浆。看见陈延和阎埠贵,他走过来。 “老阎,这一大早就巴结上了?”刘海中喝了口豆浆,“陈延,你这车停院里,挡道了知道吗?院里小孩跑来跑去,碰著怎么办?” 陈延说:“二大爷,我停自己门口,没挡道。” “怎么没挡?”刘海中指了指,“这过道本来就窄,你停个摩托车,更窄了。陈延,你现在有钱了,但不能只顾自己,得考虑院里人。” 阎埠贵赶紧打圆场:“老刘,陈延这车金贵,停外面不安全。院里安全,有咱们看著呢。” “谁看著?”刘海中哼了一声,“老阎,你是看陈延现在有钱了,上赶著巴结吧?擦车?你儿子在他那儿干活,你当然巴结。” “你……”阎埠贵脸红了。 陈延没理他们,转身回屋了。丁秋楠正在做饭,听见外面的动静,小声说:“陈延,刘海中又找茬了?” “不用理他。”陈延说。 早饭是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丁秋楠把鸡蛋剥好,放在陈延碗里:“陈延,摩托车太招摇了,院里人眼红呢。” “让他们眼红去。”陈延说,“秋楠,吃完咱们去店里。” 吃完饭,两人推门出来。摩托车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三大妈、二大妈,还有几个院里的大婶,都在那儿看。 “陈延,这车真漂亮。”三大妈说,“得烧油吧?贵不贵?” “还行。”陈延说。 “陈延,你能带我坐一圈吗?”二大妈说,“我活这么大,还没坐过摩托车呢。” 陈延还没说话,丁秋楠开口了:“二大妈,陈延要上班,没时间。改天吧。” 她说完,侧身坐上后座。陈延发动摩托车,引擎轰鸣起来。围观的几个人赶紧让开。 摩托车开出胡同,一路上还是引人注目。到了店里,於莉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摩托车,她跑出来:“陈延,今天能让我骑去新店吗?” “能。”陈延说,“但小心点。” “放心!”於莉高兴地说。 何雨水也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陈延哥早,秋楠姐早。”何雨水小声说。 “雨水早。”丁秋楠说。 上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都是来看摩托车的。有个小伙子在摩托车前站了十几分钟,最后进店问:“同志,这车是你的?” “嗯。”陈延说。 “能卖吗?”小伙子问,“我出四千。” “不卖。”陈延说。 “四千五!”小伙子说,“同志,我诚心要。” “说了不卖。”陈延说。 小伙子悻悻地走了。於莉撇撇嘴:“什么人啊,看见好东西就想买。陈延,你这车现在成景点了。” 十点多,许大茂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头髮抹得油亮,进门时脸上堆著笑。 “陈延,忙著呢?”许大茂走到柜檯前,“哟,於莉,今天穿得挺漂亮啊。” 於莉今天穿了那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开衫,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许大茂,有事说事,別废话。”於莉说。 “看你说的。”许大茂笑了,“陈延,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你那摩托车,停在院里不安全。我认识个朋友,开修车铺的,他那有车库,一个月二十块钱,我给你看著,怎么样?” 陈延看著他:“不用。” “別啊。”许大茂说,“陈延,咱们都是老邻居,我这是为你好。院里人多眼杂,万一哪个孩子给你划了,你心疼不心疼?” “有人看著。”陈延说。 “谁看著?阎埠贵?”许大茂笑了,“陈延,阎埠贵那老小子,精著呢。他是看你两个儿子在你那儿干活,才巴结你。等哪天你没用了,他第一个翻脸。” 陈延没说话。许大茂继续说:“陈延,这样,车库钱我出,你就把车停那儿。我也不要你钱,就一个条件:以后你进货,带我一个。我帮你卖,你给我提成就行。” 陈延笑了:“许大茂,你绕这么大圈子,还是想做生意?” “互相帮忙嘛。”许大茂说,“陈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一个人吃不下。带带我,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不用。”陈延说,“我人手够了。”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行,你再考虑考虑。陈延,咱们都是院里长大的,有財一起发嘛。” 他走了。於莉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还想空手套白狼。陈延,你別理他。” 中午,刘疤子来了。他今天穿了身乾净衣服,但脸色不太好看。 “陈哥,”刘疤子走到陈延身边,压低声音,“许大茂那小子,昨天找了几个人,想偷你的车。” 陈延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昨晚后半夜。”刘疤子说,“我和铁军轮班看著呢,他们一来,我们就出来了。那几个人看见我们,跑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但其中一个像是许大茂的表弟,就是昨天来看车那个。”刘疤子说,“陈哥,要不我找人教训教训他们?” “不用。”陈延说,“疤子,你们继续看著。他们再来,抓住一个,送派出所。” “好。”刘疤子说,“陈哥,你放心,有我们在,他们偷不走。” 下午,陈延去新店看看。於莉骑摩托车带著何雨水先去了,陈延和丁秋楠坐三轮车过去。 新店在王府井大街中段,三十多平米,装修得差不多了。柜檯是崭新的,货架也装好了,就差上货。 於莉正在指挥工人掛招牌,看见陈延,走过来:“陈延,你看这招牌怎么样?” 招牌是红色的底,白色的字:“延秋电器服装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香港直供,品质保证”。 “不错。”陈延说。 “我想著,咱们这店,不能光卖电器和服装,得有个名头。”於莉说,“香港直供,听著就高档。陈延,你从香港进的化妆品什么时候到?” “后天。”陈延说,“於莉,新店这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於莉说,“售货员招了两个,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机灵。仓库那边,解放解旷会两边跑。保安这边,王铁军跟我过来。” 陈延点点头:“行,你安排好就行。” 何雨水走过来,小声说:“陈延哥,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陈延问。 “新店这么大,我怕我干不好。”何雨水说。 於莉搂住她的肩膀:“雨水,怕什么?有姐在呢。你跟著我学,保证三个月就能独当一面。” 丁秋楠笑著说:“雨水,你行的。你在西单那边干得不是挺好的吗?” 何雨水点点头,但手还是有点抖。 傍晚回到四合院,陈延刚停好摩托车,秦淮茹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著盆脏水。看见陈延,她停住脚步。 “陈延,”秦淮茹小声说,“你……你小心点许大茂。” 陈延看著她:“秦姐听到什么了?” “我昨晚起夜,听见许大茂跟人在后院说话。”秦淮茹说,“他说……他说要给你点顏色看看。陈延,你小心点,他那人心黑。” “谢谢秦姐。”陈延说。 秦淮茹点点头,端著盆去倒水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子挽到小臂,头髮用皮筋扎著,露出瘦削的脸。倒水时弯腰,棉袄往上提,能看见一截细腰。 丁秋楠小声说:“陈延,秦姐这是……” “她知道好歹。”陈延说,“走吧,回屋。” 晚上,阎埠贵又来了,手里拎著瓶二锅头。 “陈延,喝点?”阎埠贵说,“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陈延让他进屋。阎埠贵坐下,倒了杯酒:“陈延,今天刘海中说的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眼红,见不得別人好。” “我知道。”陈延说。 “陈延,我跟你说实话。”阎埠贵喝了口酒,“你现在是院里最有出息的,我们都得靠著你。解放解旷在你那儿干,我们全家都感激你。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你说话,我第一个支持你。” 陈延看著他:“阎老师,有话直说。” 阎埠贵搓搓手:“是这样,我大儿子解成,在工厂干得不顺心,也想出来干。陈延,你新店不是要开业了吗?能不能……能不能让解成也过去?他老实,肯干,工资少点都行。” 陈延想了想:“新店那边於莉负责,你让她看看。” “行,行。”阎埠贵说,“陈延,谢谢你。我们阎家,以后就靠你了。” 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走了。丁秋楠关上门:“陈延,阎埠贵这是把全家都押你身上了。” “他知道哪边风硬。”陈延说,“秋楠,院里这些人,现在都来巴结我。但你要记住,他们巴结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手里的钱和势。哪天我倒了,他们第一个踩我。” “我知道。”丁秋楠说,“陈延,所以你得更小心。许大茂、范金有、刘海中,还有院里这些人,都得防著。” 陈延伸手搂住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夜里,陈延站在窗前,看著院里那辆摩托车。月光下,红色的车身泛著暗光。 他知道,这辆车就像一块肥肉,引来了无数苍蝇。 许大茂想偷,刘海中眼红,阎埠贵巴结,秦淮茹示好…… 这就是人性。 但他不怕。 有刘疤子他们看著,有丁秋楠在身边,有这个越来越大的生意。 他陈延,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年轻人了。 现在是別人巴结他,眼红他,算计他。 但他站得稳。 这就够了。 第197章 对秦淮茹的彻底漠视 秦淮茹是周四早上来店里的。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深灰色的裤子膝盖处打著补丁。头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著,露出瘦削的脸,眼角有几道细纹,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她站在店门口,手在棉袄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手指冻得通红,关节有些肿胀。 於莉正在服装柜檯后面整理刚到的货,看见秦淮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但没说话。何雨水在电器柜檯那边擦玻璃,看见秦淮茹,小声叫了声:“秦姐……” 秦淮茹没应,径直走到电器柜檯前,把那张五块钱放在柜檯上。 “我买袋洗衣粉。”她声音很低,眼睛盯著柜檯里的电视机,不敢看人。 丁秋楠从后面小仓库出来,手里抱著几盒磁带。看见秦淮茹,她顿了顿,把磁带放下,走到柜檯后面。 “秦姐要什么牌子的?”丁秋楠问,声音很平静。 “最便宜的。”秦淮茹说。 丁秋楠从柜檯下面拿出一袋洗衣粉,放在柜檯上:“四毛五。找您五毛五。” 她数出五毛五分钱,放在柜檯上。秦淮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丁秋楠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谢谢。”秦淮茹小声说,抓起钱和洗衣粉,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延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著帐本,看见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柜檯后面,和丁秋楠说话。 “秋楠,昨天的帐对完了吗?”陈延问。 “对完了,没问题。”丁秋楠说,“陈延,刚才……” “嗯。”陈延打断她,“解放呢?让他把仓库那批磁带搬出来。” 於莉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件刚熨好的衬衫:“陈延,新店那边招牌掛好了,明天就能上货。你要不要去看看?” “下午去。”陈延说,“於莉,你列的单子我看过了,化妆品那边再减两成,第一批货別进太多。” “行。”於莉说,“陈延,我还想进点香港的丝袜,现在北京可流行了。” “你看著办。”陈延说。 三个人说著话,谁也没看站在门口的秦淮茹。秦淮茹站了几秒,手指紧紧攥著洗衣粉的袋子,塑胶袋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转身推门出去了。 何雨水小声说:“秦姐好像……好像有话想说。” “她能有什么话?”於莉撇撇嘴,“雨水,你別多事。秦淮茹家的事,咱们少管。” 丁秋楠看著门口,没说话。陈延翻著帐本,头都没抬。 中午吃饭时,阎解旷从仓库回来,端著饭盒说:“刚才我看见秦姐了,在胡同口跟许大茂说话。” 於莉抬起头:“许大茂?他跟秦淮茹说什么?” “没听清。”阎解旷扒了口饭,“但看见许大茂给了秦姐什么东西,用报纸包著的。” 陈延放下筷子:“解旷,以后看见这种事,就当没看见。” “哦。”阎解旷低下头继续吃饭。 丁秋楠轻声说:“陈延,许大茂找秦姐,会不会是想……” “想什么都跟咱们没关係。”陈延说,“秋楠,吃饭。” 下午,陈延去新店。於莉骑摩托车带著他,何雨水坐三轮车跟在后面。王府井大街比西单热闹,人来人往的,不少人都看於莉骑的摩托车。 新店招牌已经掛好了,红底白字,很醒目。两个新招的售货员在店里打扫卫生,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个叫小芳,一个叫小丽。看见陈延,赶紧站直了:“陈老板好。” “忙你们的。”陈延说。 於莉带陈延看店里的布置。柜檯摆得整齐,货架擦得乾净,后面的小仓库也收拾出来了。 “陈延,你看这儿。”於莉指著柜檯后面,“我准备在这儿放个保险柜,放现金和贵重物品。钥匙你一把,我一把,秋楠姐一把。” “行。”陈延说,“於莉,新店这边你全权负责,但每周的帐要给秋楠看。” “知道。”於莉说,“陈延,你放心,我一定把新店做好。” 何雨水在店里转了一圈,小声说:“於莉姐,这里真大。” “大才好。”於莉说,“雨水,你以后就在这边负责电器柜檯。我教你,保证一个月就能上手。” “嗯。”何雨水点点头。 看完店,三人往回走。经过胡同口时,看见秦淮茹正蹲在路边,面前摆著个小篮子,里面装著几双鞋垫和几双袜子。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脸,手冻得通红。 於莉放慢车速:“陈延,你看……” “別管,走。”陈延说。 摩托车从秦淮茹身边开过。秦淮茹抬起头,看见摩托车上的陈延和於莉,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回到西单店里,丁秋楠正在柜檯后面记帐。看见他们回来,放下笔:“新店那边怎么样?” “挺好。”陈延说,“於莉安排得不错。” 於莉把摩托车钥匙放柜檯上:“秋楠姐,新店那边后天开业,我想搞个活动,买满五十送条丝巾,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丁秋楠说,“但得算好成本,別亏了。” “我算过了,不亏。”於莉说,“丝巾是广州进的,一条才一块钱,咱们卖五块。送一条,还能赚。” 正说著,店门被推开,许大茂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头髮抹了油,脸上带著笑。 “哟,都在呢?”许大茂走到柜檯前,“陈延,我听说你新店要开业了?恭喜恭喜。” 陈延看著他:“有事?” “也没啥事。”许大茂搓搓手,“陈延,咱们都是老邻居了,你新店开业,我得表示表示。这样,我给你介绍几个客户,都是有钱的主,保准能买你的进口电器。” “不用。”陈延说。 “別啊。”许大茂说,“陈延,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生意归生意,我介绍的客户,肯定靠谱。我不要你提成,就交个朋友。” 陈延没说话,低头看帐本。许大茂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脸上有点掛不住。 “行,陈延,你牛逼。”许大茂说,“但我告诉你,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眼红的人多。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你自己掂量。” 他走了。於莉呸了一声:“什么东西,还威胁上了。陈延,別理他。” 丁秋楠皱起眉:“陈延,许大茂这种人,得罪狠了,他真敢使坏。” “让他使。”陈延说,“疤子他们盯著呢。” 傍晚关店时,天已经黑了。陈延和丁秋楠走出店门,看见秦淮茹还蹲在胡同口,篮子里的东西没卖出去几样。她看见陈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延……”秦淮茹小声叫了一声。 陈延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丁秋楠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一眼,但也没停。 秦淮茹往前追了两步:“陈延,我……我有话跟你说。” 陈延停下脚步,转过身:“说。”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陈延,棒梗……棒梗在南方没找到工作,想回来。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在你那儿干?他什么都能干,搬货、送货都行。” “不能。”陈延说。 “陈延,棒梗他……”秦淮茹眼圈红了,“他以前不懂事,得罪了你。我替他给你道歉。你看在……看在我和雨水的份上,给他个机会。” “秦姐,”陈延声音很冷,“你儿子什么样,你清楚。我这儿不收小偷。” 秦淮茹脸色一下子白了:“陈延,棒梗他……他改了,真的改了。在南方吃了苦,知道错了。” “改没改,跟我没关係。”陈延说,“秦姐,你要是想给雨水涨工资,可以跟我说。別的,免谈。” 说完,他转身走了。丁秋楠跟上去,小声说:“陈延,你……你说话太狠了。” “不狠,她不死心。”陈延说,“秋楠,秦淮茹家的事,以后別管。管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两人回到四合院。院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著。走到中院,看见阎埠贵正在自家门口修自行车,看见陈延,赶紧站起来。 “陈延回来了?”阎埠贵说,“刚才秦淮茹来找我,想让我替她说情,让棒梗去你那儿干。我回绝了,我知道你不收那人。” 陈延点点头:“阎老师做得对。” “那是。”阎埠贵说,“陈延,你放心,咱们院里,谁不知道棒梗是什么货色。偷鸡摸狗的,谁也不敢用。” 正说著,傻柱从屋里出来,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听见这话,他皱起眉:“老阎,你说什么呢?棒梗还是个孩子。” “孩子?”阎埠贵笑了,“傻柱,棒梗都二十多了,还孩子?他偷陈延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孩子?” 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瞪著陈延:“陈延,你就不能给棒梗个机会?他好歹叫过你叔。” 陈延看著他:“柱子哥,你要是觉得他可怜,你收了他。你食堂不是缺人手吗?”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秦淮茹从后院过来,听见这话,站在那儿,没过来。 陈延没再理他们,回屋了。丁秋楠关上门,嘆了口气:“陈延,傻柱说得也有道理,棒梗好歹……” “秋楠,”陈延打断她,“你知道棒梗在南方干了什么吗?” 丁秋楠一愣:“什么?” “他在广州,偷了人家店里的钱,被抓了,关了半个月。”陈延说,“是李老板告诉我的。这种人,我能用吗?” 丁秋楠捂住嘴:“真的?” “真的。”陈延说,“所以,以后別管秦淮茹家的事。他们自己造的孽,自己受著。” 丁秋楠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忍。 晚上,陈延站在窗前,看著院里。秦淮茹屋里的灯亮著,能看见她坐在床边,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傻柱屋里的灯也亮著,能听见他摔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推门出来,走到秦淮茹屋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秦淮茹站在门口,傻柱说了几句什么,秦淮茹摇摇头,关上了门。 傻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陈延拉上窗帘。 他知道,秦淮茹恨他。 恨他见死不救,恨他冷酷无情。 但他不在乎。 这个四合院里,恨他的人多了。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管这些烂事。 彻底漠视。 这就是他的態度。 第198章 棒梗的报復与惨败 棒梗是周六晚上回来的。陈延从店里回来时,看见胡同口蹲著个人影,瘦高个,穿著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头髮乱糟糟的,脚边放著个破帆布包。走近了才认出是棒梗。 他比离开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睛深陷,下巴上长了青色的胡茬。看见陈延,他慢慢站起来,军大衣下摆拖到地上,蹭了一层灰。 “陈延叔。”棒梗开口,声音嘶哑。 陈延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棒梗跟上来,脚步有点瘸,军大衣太长了,绊脚。 “陈延叔,我回来了。”棒梗说,“南方……南方不好混。” 陈延还是没停,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棒梗站在他身后,离著两三步远。 “陈延叔,我知道你恨我。”棒梗说,“我以前不懂事,偷你东西,是我的错。我改了,真的改了。” 陈延打开门,转身看著他:“说完了?” 棒梗愣了愣,没想到陈延是这个反应。他以为陈延至少会骂他几句,或者问问他南方的情况。但陈延只是看著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看一块石头。 “我……我想在你那儿找个活干。”棒梗鼓起勇气,“我妈说你生意做大了,缺人手。我什么都能干,搬货、送货、看店……” “不缺人。”陈延打断他。 “陈延叔,我给你磕头都行!”棒梗突然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你就给我个机会,我保证好好干!” 陈延看著跪在地上的棒梗,脸上还是没表情。屋里丁秋楠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这场景,愣住了。 “陈延……” “回屋去。”陈延说。 丁秋楠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屋了。陈延看著棒梗:“起来。” 棒梗没动:“陈延叔,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陈延笑了,是那种很冷的笑:“棒梗,你这套,对我没用。你就是跪到明天早上,我也不收你。起来,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棒梗抬起头,眼睛红了:“陈延,你就这么狠心?我以前是偷过你东西,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改了,想好好做人,你连个机会都不给?” “不给。”陈延说,“棒梗,你什么样,我清楚。你在广州偷人家钱,被抓了,关了半个月。这就是你说的改了?” 棒梗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陈延说,“起来,滚回你家去。別在这儿碍眼。” 棒梗慢慢站起来,拍著膝盖上的土。他看著陈延,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陈延,你真行。你现在有钱了,牛逼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了是吧?” 陈延没说话,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门外,棒梗站了很久,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提起帆布包,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了。 屋里,丁秋楠站在窗前,看著棒梗的背影:“陈延,他……他真的在广州偷钱了?” “嗯。”陈延脱了外套,“李老板告诉我的。他在广州偷了人家店里的三百块钱,被抓了,关了十五天。出来没地方去,才回来的。” 丁秋楠嘆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 “没救了。”陈延说,“秋楠,以后他要是来找你,別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二天早上,陈延去店里时,看见棒梗蹲在胡同口,还是那件军大衣,头髮更乱了。他面前摆著个破碗,里面有几张毛票。 看见陈延,棒梗抬起头,眼神阴惻惻的。陈延没理他,推著摩托车出来,发动,骑走了。 到了店里,於莉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陈延,她放下拖把:“陈延,听说棒梗回来了?” “嗯。”陈延说。 “他昨天在院里嚷嚷,说你见死不救,有钱了就不认人了。”於莉说,“院里不少人听著呢。” “让他们听去。”陈延说,“於莉,新店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於莉说,“明天开业。陈延,我请了几个朋友来捧场,都是有钱的主,能买东西。” “行。”陈延说,“注意安全,棒梗可能会来捣乱。” 於莉笑了:“他敢来,我就让王铁军把他扔出去。” 上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何雨水在电器柜檯那边招呼,於莉在服装柜檯那边卖衣服,丁秋楠在柜檯后面记帐。一切正常。 十点多,刘疤子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陈哥,”刘疤子走到陈延身边,压低声音,“棒梗那小子,昨晚找我了。” 陈延抬起头:“找你干什么?” “他说想跟我混,让我带他。”刘疤子说,“我说我不收小偷,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但陈哥,我觉得这小子要出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像要杀人。”刘疤子说,“陈哥,你得小心点。这种人,穷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疤子,你让王铁军他们这几天盯紧点,特別是新店那边,明天开业。” “好。”刘疤子说。 中午吃饭时,阎解旷端著饭盒说:“陈延哥,我刚才看见棒梗在胡同口跟许大茂说话。” 於莉抬起头:“许大茂?他们说什么了?” “没听清。”阎解旷说,“但看见许大茂给了棒梗一包烟,还拍了拍他肩膀。” 陈延放下筷子:“解旷,以后看见这种事,就当没看见。” “哦。”阎解旷低下头。 丁秋楠轻声说:“陈延,许大茂找棒梗,肯定没好事。要不要……” “不用管。”陈延说,“让他们折腾去。” 下午,陈延去新店做最后的检查。於莉骑摩托车带著他,何雨水坐三轮车。新店已经布置好了,货架上都摆满了货,化妆品柜檯那边摆著各种瓶瓶罐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延,你看这儿。”於莉指著门口,“明天开业,我准备放两排花篮,已经订好了。还有,我找了几个朋友,让他们明天来买东西,撑场面。” “行。”陈延说,“於莉,你安排得不错。” 何雨水在店里转了一圈,小声说:“於莉姐,这里真漂亮。” “那是。”於莉说,“雨水,明天你就在电器柜檯那边。我教你那些话术,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何雨水说,“可是於莉姐,我……我还是紧张。” “紧张什么?”於莉拍拍她的肩膀,“有我呢。明天我给你化个妆,打扮打扮,保证漂亮。” 看完店,三人往回走。经过胡同口时,看见棒梗还在那儿蹲著,破碗里的钱多了几张。他看见摩托车上的陈延,眼神像刀子一样。 陈延没看他,摩托车直接开过去了。 晚上关店后,陈延和丁秋楠往回走。走到胡同口,棒梗突然站起来,挡在路中间。 “陈延,”棒梗开口,声音嘶哑,“我再问你一次,能不能给我个活干?” 陈延看著他:“不能。” “行。”棒梗点点头,让开路,“陈延,你別后悔。” 陈延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丁秋楠回头看了一眼,棒梗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院里,傻柱正在水池边洗菜。看见陈延,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陈延,”傻柱说,“棒梗那孩子,你就不能帮帮他?他现在这样,我看著都难受。” “柱子哥,”陈延说,“你要想帮他,你帮。我这儿,不收。”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盆脏水,看见陈延,低下头,没说话。 第二天,新店开业。早上八点,陈延和丁秋楠就到了。於莉已经在了,穿了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小西装,头髮烫成大波浪,涂著大红唇,整个人明艷得像一团火。何雨水也穿了件新衣服,浅粉色的毛衣,白色的裤子,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秀。 “陈延,秋楠姐,你们来了!”於莉迎上来,“花篮都摆好了,朋友一会儿就到。” 九点整,鞭炮响起,新店正式开业。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於莉的朋友们陆陆续续来了,有男有女,穿得都很时髦。他们进店买东西,化妆品卖得最好,口红一会儿就卖出去十几支。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店里忙碌的景象。丁秋楠在柜檯后面收钱,何雨水在电器柜檯那边招呼客人,於莉在店里走来走去,招呼这个,招呼那个。 一切顺利。 十点多,棒梗来了。他今天穿了件乾净的衬衫,头髮也梳了,但眼神还是阴惻惻的。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 王铁军走过去:“同志,要买东西吗?” “看看。”棒梗说。 “看可以,別乱摸。”王铁军说。 棒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中午,客人少了些。於莉请大家吃饭,订了附近饭店的盒饭。大家坐在店里吃,气氛很好。 “於莉姐,今天上午卖了一千多!”何雨水小声说。 “这才刚开始。”於莉说,“下午还能卖更多。雨水,你那边怎么样?” “卖了四台录音机,两台电视机。”何雨水说,“陈延哥,咱们新店生意真好。” 陈延点点头:“嗯,不错。” 吃完饭,大家继续忙。下午客人更多了,店里挤得满满的。於莉忙得团团转,但脸上一直带著笑。 四点多,突然有人喊:“著火了!后面著火了!” 陈延回头,看见后面小仓库的门缝里冒出黑烟。他立刻站起来:“铁军,疤子,去看看!” 王铁军和刘疤子衝过去,一脚踹开门。里面堆著几个纸箱,其中一个正冒著烟,但火不大。王铁军拿起灭火器,几下就把火扑灭了。 於莉跑过来:“怎么回事?” 刘疤子检查了一下:“有人故意点的。这箱子里是废纸,浇了汽油。” 陈延脸色沉下来:“谁干的?” “不知道。”刘疤子说,“但刚才我看见棒梗在门口晃悠。” 陈延走出店门,左右看了看。街对面,棒梗蹲在墙角,看见陈延出来,咧嘴笑了,露出黄牙。 陈延走过去:“你乾的?” “什么我乾的?”棒梗站起来,“陈延,你可別冤枉好人。我在对面晒太阳呢。” “棒梗,”陈延看著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再敢来捣乱,我打断你的腿。” 棒梗笑了,笑得很放肆:“陈延,你牛逼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告诉你,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陈延没说话,转身回店了。刘疤子跟上来:“陈哥,要不要……” “不用。”陈延说,“疤子,你让铁军他们盯紧点,特別是晚上。” “好。”刘疤子说。 晚上关店时,於莉清点完货,脸色不太好:“陈延,少了两支口红,一瓶香水。” “谁拿的?”陈延问。 “不知道。”於莉说,“店里人多,看不过来。” 何雨水小声说:“我好像看见……看见棒梗在化妆品柜檯那边转悠。”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於莉,明天开始,贵重物品锁保险柜里。” “好。”於莉说。 回去的路上,丁秋楠说:“陈延,棒梗这样下去不行。今天放火,明天偷东西,后天不知道干什么。” “我知道。”陈延说,“但他现在没犯大事,抓不了他。得等他犯大事。” “可是……” “秋楠,別担心。”陈延说,“我有分寸。” 两人回到四合院。院里很安静,只有棒梗屋里的灯还亮著。能听见他在屋里哼歌,声音很大,很难听。 陈延站在院里,看著那盏灯。 他知道,棒梗的报復,这才刚开始。 但他不怕。 他等著。 等著棒梗犯下足够大的错。 然后,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第199章 断其一手,以儆效尤 火是后半夜两点多烧起来的。王铁军第一个闻见汽油味,他从仓库角落的钢丝床上弹起来,光著脚衝出小隔间。仓库里堆著几十个纸箱,都是新到的化妆品和饰品。靠墙的那堆纸箱正在冒烟,火苗已经从纸箱缝里窜出来,舔著上面的木质货架。 “操!”王铁军骂了一句,转身冲向门边的灭火器。他提起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准火源喷过去。白色粉末喷出来,盖住了火苗。 刘疤子也衝进来了,手里拎著个水桶:“怎么回事?” “有人放火。”王铁军说,眼睛盯著仓库门口。门是开著的,地上有汽油洒过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门外。 赵大勇和李建国也醒了,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刘疤子说:“大勇,你守在这儿。建国,你跟我出去看看。铁军,你去找陈哥。” 王铁军套上裤子,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深夜的胡同静得嚇人,只有他跑步的脚步声。跑到四合院门口,他直接翻墙进去,落地时轻得像只猫。陈延屋里的灯还黑著,王铁军敲窗户:“陈哥!陈哥!” 窗户开了,陈延探出头:“怎么了?” “仓库著火了,有人放火。”王铁军压低声音,“火扑灭了,但人跑了。” 陈延眼神一冷:“等我。” 两分钟后,陈延穿好衣服出来,手里拿著手电筒。两人快步往仓库走。路上,陈延问:“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王铁军说,“但地上有脚印,应该是翻墙进来的。墙上有蹭的痕跡,身手不怎么样。” 到了仓库,火已经完全扑灭了。刘疤子和李建国正在检查现场。地上除了汽油痕跡,还有半盒火柴,是最便宜的那种,一毛钱一盒。 “陈哥,是棒梗。”刘疤子说,“我刚才在墙角捡到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工作证,是北京第二纺织厂的,上面写著名字:贾梗。照片已经发黄,但能看出是棒梗年轻时的样子。 陈延接过工作证,看了看,放进口袋:“他人呢?” “跑了。”刘疤子说,“但跑不远。大勇去追了。” 正说著,赵大勇回来了,手里拖著个人。棒梗被反剪著胳膊,嘴里塞著块破布,脸上有伤,鼻子在流血。他看见陈延,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延走过去,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陈延!你他妈放开我!”棒梗嘶吼,“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抓我!” 陈延没说话,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鞋。棒梗脚上穿的是双破胶鞋,鞋底有花纹。陈延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的脚印,又照了照棒梗的鞋底。 花纹一样。 “棒梗,”陈延站起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就是路过!”棒梗说,“我听见著火,过来看看!陈延,你別冤枉好人!” “好人?”陈延笑了,“好人会带汽油和火柴?” 他示意赵大勇搜身。赵大勇在棒梗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空汽油瓶,还有半盒火柴,跟地上捡到的那半盒一样。 棒梗脸色白了:“这……这不是我的!是他们栽赃!” 刘疤子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栽你妈了个逼!棒梗,你他妈找死!” 棒梗被打得脑袋一歪,吐出口血沫子。他盯著陈延,眼神像野兽:“陈延,你有种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天天来烧你的店!我让你做不成生意!” 陈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疤子,铁军,把他带到后院去。” 后院是仓库后面的一片空地,堆著些废砖头和破烂家具。王铁军和赵大勇把棒梗拖过去,按在地上。棒梗还想挣扎,刘疤子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疼得蜷缩起来。 陈延走过来,蹲在棒梗面前:“棒梗,我最后问你一次,谁让你来的?” “没人……我自己来的……”棒梗喘著粗气。 “许大茂给了你多少钱?” 棒梗眼神闪了一下:“没……没有……” 陈延站起来,对刘疤子说:“把他右手按在砖头上。” 刘疤子愣了愣,但没多问,和赵大勇一起把棒梗的右手拉出来,按在一块废砖头上。棒梗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陈延!你要干什么!陈延!”棒梗嘶吼,“你敢动我,我妈不会放过你!傻柱也不会放过你!” 陈延从墙角捡起半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他走到棒梗面前,蹲下来,看著棒梗的眼睛:“棒梗,你偷我东西,我忍了。你放火,我也忍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烧我的仓库。这里面,是我全部的身家。” “陈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棒梗哭了,“你饶了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 “晚了。”陈延说。 他举起砖头,对准棒梗的手腕,狠狠砸下去。 “啊——!”棒梗发出悽厉的惨叫。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陈延砸得很准,很稳,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棒梗的右手手腕完全变形了,骨头茬子刺破皮肤,血汩汩地流出来。 棒梗疼得晕了过去,又疼醒过来,再晕过去。 刘疤子他们站在旁边,没人说话。他们见过血,见过伤,但没见过陈延这样冷静的狠辣。 陈延扔下砖头,手上沾了血。他站起来,对刘疤子说:“把他送回家,扔在他家门口。” “陈哥,这……”刘疤子犹豫了一下,“他这手……” “废了。”陈延说,“接不上了。疤子,照我说的做。” 刘疤子点点头,和赵大勇一起抬起昏死过去的棒梗。王铁军打了盆水,递给陈延洗手。 水很凉,陈延慢慢洗著手上的血。血在水里晕开,变成淡红色。 “陈哥,”王铁军小声说,“会不会太狠了?” 陈延抬起头:“铁军,你知道我为什么砸他右手吗?” 王铁军摇摇头。 “因为他右手偷东西,右手放火。”陈延说,“废了他右手,他就偷不了了,也放不了火了。这是为他好,也是为我好。” 王铁军没再说话。 陈延洗完手,用毛巾擦乾:“铁军,今晚的事,你们谁都不要说。如果有人问,就说棒梗自己摔的。” “明白。” 陈延回到仓库,检查了一下损失。火扑灭得及时,只烧坏了几个纸箱,里面的货没事。李建国正在清理现场,把烧坏的纸箱搬出去。 “建国,损失大吗?”陈延问。 “不大。”李建国说,“就几箱丝袜烧了,別的都还好。陈哥,棒梗他……” “他不会再来了。”陈延说,“建国,今晚辛苦了。明天给你们发奖金。” “不用不用。”李建国说,“陈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延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棒梗家门口围了几个人。秦淮茹跪在地上,抱著棒梗哭。傻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许大茂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 看见陈延,傻柱走过来:“陈延,是不是你乾的?” 陈延看著他:“柱子哥,你说什么?” “棒梗的手!”傻柱声音很大,“他的右手废了!骨头都碎了!是不是你乾的?” 陈延没说话,走到棒梗家门口。棒梗躺在地上,右手裹著块破布,血已经浸透了。他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陈延,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棒梗就算有错,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陈延看著她:“秦姐,棒梗昨晚去我仓库放火,被抓住了。我问他谁指使的,他不说。我废他一只手,是给他个教训。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只手了。” 院里的人都听见了,一片譁然。 “放火?棒梗放火?” “我的天,这可是大罪啊!” “陈延废他一只手,算是轻的了。要是我,直接送派出所!” 秦淮茹哭得更厉害了:“陈延,你……你胡说!棒梗怎么会放火!他昨晚一直在家!” “在家?”陈延笑了,“秦姐,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仓库看看。地上有汽油,有火柴,还有他的工作证。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让公安来查。” 秦淮茹不说话了,只是哭。傻柱站在那儿,也没话说了。 许大茂悄悄往后退,想溜。陈延叫住他:“许大茂,你站住。” 许大茂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堆著笑:“陈延,有事?” “棒梗说是你指使的。”陈延说,“他跟我说,你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去烧我的仓库。” 许大茂脸色变了:“陈延,你別血口喷人!我……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是不是血口喷人,咱们去派出所说。”陈延说,“疤子,去叫公安。” 刘疤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许大茂赶紧拦住:“別別別!陈延,咱们……咱们有话好说。棒梗那是胡说八道,他恨你,想拉我下水。我可没指使他!” 陈延看著他:“许大茂,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敢打我生意的主意,我让你比棒梗还惨。” 许大茂冷汗都下来了:“不敢不敢,陈延,我再也不敢了。” 陈延没再理他,转身回屋了。丁秋楠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她看见陈延手上的血,手抖了抖。 “陈延,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秋楠,去做早饭吧。” 丁秋楠点点头,转身去厨房了。但她手一直在抖,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碗里。 陈延走过去,接过碗:“我来吧。” 丁秋楠看著他,眼泪掉下来:“陈延,你……你真的废了棒梗的手?” “嗯。”陈延说,“他放火,想烧死我。” “可是……” “秋楠,”陈延看著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我要让院里所有人都知道,惹我陈延的下场。棒梗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以后谁敢动我的生意,我就废了谁。” 丁秋楠捂著脸哭起来。陈延放下碗,搂住她:“秋楠,我知道你心软。但这个世界,不是你心软別人就对你好的。你得狠,別人才怕你。” “我怕……”丁秋楠小声说,“我怕你出事。” “不会出事。”陈延说,“我有分寸。” 早饭做好时,院里已经恢復了平静。棒梗被抬回屋了,秦淮茹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手废了,接不上了,以后就是个残废。 傻柱在院里抽菸,一根接一根。看见陈延出来,他走过来。 “陈延,”傻柱声音沙哑,“棒梗的手,真的废了?” “嗯。”陈延说。 傻柱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陈延,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陈延说,“柱子哥,你要是不服,可以替棒梗出头。我等著。” 傻柱摇摇头,转身走了。他知道,他出不了这个头。棒梗放火,是死罪。陈延只废他一只手,已经算仁慈了。 上午,陈延去店里。於莉已经到了,看见陈延,跑过来:“陈延,我听说昨晚的事了。棒梗他……” “解决了。”陈延说,“於莉,新店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於莉说,“陈延,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延说,“干活吧。” 何雨水小声问於莉:“於莉姐,棒梗真的放火了?” “真的。”於莉说,“雨水,你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陈延做得对。” 何雨水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点害怕。 一整天,店里都很平静。来买东西的客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照样挑挑拣拣,討价还价。陈延坐在柜檯后面记帐,一笔一笔,很认真。 傍晚关店时,刘疤子来了。 “陈哥,棒梗醒了。”刘疤子说,“一直在屋里骂你,说要报仇。” “让他骂。”陈延说,“疤子,这几天你们辛苦点,盯紧点。棒梗废了,但许大茂还在。他不敢明著来,但暗地里可能会使坏。” “明白。”刘疤子说,“陈哥,你放心,有我们在,他们翻不了天。” 陈延点点头,锁好店门,和丁秋楠往回走。路过胡同时,看见秦淮茹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陈延,她没说话,只是看著。 陈延也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院里,能听见棒梗屋里的骂声,声音嘶哑,像野兽的嚎叫。 “陈延!我操你祖宗!你等著!我弄不死你,我不是人!” 陈延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棒梗屋门口,推开门。 屋里很暗,棒梗躺在床上,右手裹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血。他看见陈延,挣扎著坐起来,眼睛血红。 “陈延!你还敢来!我杀了你!”棒梗想下床,但摔在地上。 陈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棒梗,你要报仇,我等著。但你要记住,下次,就不是一只手了。我会要你的命。” 棒梗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疯狂:“陈延,你牛逼。但你记著,只要我贾梗还有一口气,我就跟你没完!” “好。”陈延站起来,“我等著。” 他走出屋子,关上门。门外,秦淮茹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 “陈延,”她声音很轻,“够了,真的够了。” 陈延看著她:“秦姐,你儿子变成这样,是你没教好。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回屋了。 丁秋楠站在屋里,看著他:“陈延,这样……真的好吗?” “好。”陈延说,“从今天起,院里没人敢惹我了。这就够了。” 夜里,陈延躺在床上,听著院里棒梗断断续续的骂声和呻吟声。 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棒梗会报仇,许大茂会搞鬼,范金有会找茬。 但他不怕。 他废了棒梗一只手,就是告诉所有人:我陈延,不是好惹的。 以儆效尤。 这就是他的方式。 残忍,但有效。 第200章 贾家的彻底衰落 棒梗的手彻底废了。大夫来看过,拆开纱布的时候,秦淮茹看见那只手——手腕处肿得像馒头,皮肤紫黑,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已经有些发炎化脓了。大夫用镊子夹著棉花蘸了酒精擦拭,棒梗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塞著毛巾,发出呜呜的哀嚎。 “这手……”大夫摇摇头,“废了。接不上了。现在只能清创,防止感染。要是感染了,命都保不住。” 秦淮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著桌子,手指掐进桌面的木头里:“大夫,真……真没办法了?” “没办法。”大夫说,“骨头碎成这样,就是去协和医院也没用。好好养著吧,以后……以后就是个残废了。” 大夫清完创,重新包扎好,开了些消炎药。秦淮茹掏出皱巴巴的钱付了诊费,送大夫出门。回来时,看见棒梗躺在床上,眼睛瞪著房顶,不说话,也不动。 “棒梗,”秦淮茹坐在床边,声音发颤,“你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棒梗没说话。 “棒梗,你別这样……”秦淮茹眼泪掉下来,“妈知道你难受,妈也难受。可是……可是咱们得往前看啊。” 棒梗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往前看?我都成这样了,还看什么?陈延那个王八蛋,他废了我一只手,我要他偿命!” “棒梗,你別……” “我要杀了他!”棒梗嘶吼,“我要杀了他全家!妈,你给我钱,我去买刀!我弄死他!” 秦淮茹捂住脸哭起来。哭声引来了小当和槐花,两个女孩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小当十一岁,槐花九岁,都瘦得像豆芽菜,衣服上打著补丁。 “妈,哥怎么了?”小当小声问。 “没事……没事……”秦淮茹擦擦眼泪,“小当,带你妹妹出去玩。” 两个女孩走了。秦淮茹看著棒梗,棒梗也看著她,眼神里全是恨。 “棒梗,”秦淮茹说,“你別再惹陈延了。咱们……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棒梗笑了,笑得很瘮人,“妈,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我一只手都废了,我还有什么可输的?陈延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秦淮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哭。哭了很久,她站起来:“棒梗,你躺著,妈去给你做饭。” 厨房里什么也没有。米缸见底了,只剩下一小把米。咸菜缸空了,油瓶也空了。秦淮茹蹲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厨房,眼泪又掉下来。 她擦擦眼泪,起身去院里。傻柱正在水池边洗菜,看见她,放下手里的菜:“秦姐,棒梗怎么样了?” “大夫说……说手废了。”秦淮茹小声说,“傻柱,你家……你家有米吗?借我点,棒梗要吃饭。” 傻柱犹豫了一下:“秦姐,我家米也不多了。这样,我给你拿几个馒头,你先吃著。” 他回屋拿了四个馒头,用报纸包著递给秦淮茹。秦淮茹接过,手指碰到傻柱的手,傻柱的手很热。 “谢谢……谢谢你。”秦淮茹说。 “秦姐,你別客气。”傻柱说,“棒梗的事……你也別太难过。陈延那小子,下手是狠了点,但棒梗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棒梗放火,是自找的。 秦淮茹没说话,拿著馒头回屋了。她把馒头掰碎,泡在开水里,端给棒梗。棒梗看了一眼,扭过头:“我不吃。” “棒梗,你得吃……” “我不吃!”棒梗吼,“我要吃肉!我要吃红烧肉!” 秦淮茹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她看著棒梗,棒梗也看著她,眼神像要吃人。 “棒梗,咱们家……没钱了。”秦淮茹小声说,“妈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家里……” “去借!”棒梗说,“去找傻柱借!找一大爷借!找谁借都行!我要吃肉!” 秦淮茹咬著嘴唇,转身出去了。她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走到易中海家门口,敲了敲门。 易中海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淮茹?有事?” “一大爷,”秦淮茹声音很小,“能……能借我点钱吗?棒梗想吃肉,家里……家里没钱了。” 易中海皱起眉:“淮茹,不是我说你。棒梗现在这样,还想著吃肉?你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养活四口人,还借什么钱?”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低下头,“可是棒梗他……” “淮茹,”易中海嘆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家这情况,得自己想办法。棒梗现在废了,以后也干不了活,你得早做打算。” 秦淮茹眼泪掉下来:“一大爷,我……我能有什么打算?我一个女人,带著三个孩子……” “你还有小当和槐花。”易中海说,“好好培养她们,等她们长大了,能帮你。棒梗……棒梗你就別指望了。” 秦淮茹没借到钱,又去了刘海中家。刘海中正在喝茶,看见她,眼皮都没抬。 “二大爷……” “没钱。”刘海中直接说,“淮茹,你家的事,我管不了。棒梗自己惹的祸,自己受著。你回去吧。” 秦淮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她回到屋里,棒梗还在床上躺著,听见她进来,问:“借到了吗?” “没……”秦淮茹小声说。 “废物!”棒梗骂,“你他妈就是个废物!连钱都借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 秦淮茹没说话,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哭。小当和槐花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下午,陈延从店里回来时,看见秦淮茹正在院里洗衣服。她蹲在水池边,手里搓著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得皮包骨的小臂。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见陈延,她手停了停,但没抬头,继续洗。陈延也没说话,推著摩托车往屋里走。 “陈延。”秦淮茹突然开口。 陈延停下脚步。 秦淮茹站起来,擦了擦手:“陈延,棒梗的手……真废了?” “嗯。”陈延说。 “他以后……以后就是个残废了。”秦淮茹声音很轻,“陈延,你满意了吗?” 陈延看著她:“秦姐,棒梗放火的时候,想过我的死活吗?他要烧的是我的仓库,里面是我全部的身家。他要是得手了,我现在已经倾家荡產了。你说,我该不该废他一只手?” 秦淮茹咬著嘴唇,没说话。 “秦姐,”陈延继续说,“你儿子变成这样,是你没教好。你惯著他,宠著他,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他偷东西,你不骂他,还帮他瞒著。他惹祸,你帮他擦屁股。现在他废了,你怪谁?” 秦淮茹眼泪又掉下来:“陈延,我知道……我知道棒梗有错。可是……可是他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给他找个活干,哪怕看大门都行。” “不能。”陈延说,“秦姐,我这儿不是慈善堂。棒梗什么样,我清楚。他今天能放火,明天就能杀人。这种人,我不敢用。” 说完,他推著摩托车回屋了。丁秋楠正在做饭,看见他,小声问:“陈延,秦姐又找你了?” “嗯。”陈延说,“想让我给棒梗找个活。” “你……你答应了吗?” “没。” 丁秋楠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炒菜的手有点抖,盐放多了。 晚上吃饭时,院里很安静。棒梗屋里的灯黑著,秦淮茹屋里的灯也黑著。傻柱屋里的灯亮著,能听见他喝酒的声音,一杯接一杯。 第二天早上,陈延去店里时,看见棒梗坐在自家门口,右手裹著纱布,吊在脖子上。他看见陈延,眼神阴惻惻的,但没说话。 陈延也没理他,骑著摩托车走了。 到了店里,於莉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陈延,她放下拖把:“陈延,我听说棒梗的手真废了?” “嗯。”陈延说。 “活该。”於莉说,“陈延,你做得对。这种人,就得给点教训。” 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棒梗他……他现在挺可怜的。” “可怜?”於莉笑了,“雨水,你记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棒梗要不是自己作死,能成这样?他放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何雨水不说话了。丁秋楠从后面出来,手里拿著帐本,脸色不太好。 “陈延,”丁秋楠说,“昨天秦淮茹来找我了。” 陈延抬起头:“她找你干什么?” “想借点钱。”丁秋楠说,“她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棒梗还要吃药。” “你借了?” “没。”丁秋楠说,“但我……我给了她十块钱。陈延,我知道我不该给,可是……” 陈延沉默了几秒:“给了就给了吧。但下不为例。” “嗯。”丁秋楠点点头。 上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何雨水在电器柜檯那边招呼,於莉在服装柜檯那边卖衣服。十点多,秦淮茹来了,手里拎著个布兜。 她走到柜檯前,把布兜放在柜檯上,从里面掏出几双鞋垫:“秋楠,我……我做了几双鞋垫,你看看能不能卖?” 丁秋楠拿起鞋垫看了看,针脚很密,布料是旧的,但洗得乾净。 “秦姐,这鞋垫……” “一双一毛钱就行。”秦淮茹小声说,“秋楠,你帮帮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丁秋楠看了看陈延,陈延没说话,低头看帐本。丁秋楠说:“秦姐,这鞋垫我买了。十双,一块钱。” 她从柜檯里拿出一块钱,递给秦淮茹。秦淮茹接过钱,手指颤抖:“谢谢……谢谢……” 她走了。於莉走过来,拿起鞋垫看了看:“秋楠姐,这鞋垫谁要啊?现在人都买现成的,谁还垫这个?” “我垫。”丁秋楠说,“於莉,你別说了。” 於莉撇撇嘴,没再说话。 中午吃饭时,阎解旷端著饭盒说:“陈延哥,我刚才看见秦淮茹去街道办了,好像是申请救济。” “能申请下来吗?”於莉问。 “够呛。”阎解旷说,“街道办现在也难,那么多困难户,哪顾得过来。” 陈延没说话,继续吃饭。他知道,贾家真的完了。棒梗废了,干不了活。秦淮茹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养活四口人,还有棒梗的药钱。小当和槐花还小,帮不上忙。 这是真正的衰落。 下午,陈延去新店看看。於莉骑摩托车带著他,何雨水坐三轮车。新店生意很好,化妆品卖得特別快。 “陈延,你看这个。”於莉从柜檯里拿出一支口红,“这是昨天刚到的新款,今天上午就卖了二十支。现在有钱的女人,真捨得花钱。” 陈延点点头:“於莉,你干得不错。” “那是。”於莉笑了,“陈延,我准备再进一批货,香港那边有新到的连衣裙,特別漂亮。” “你看著办。”陈延说。 看完店,三人往回走。经过胡同时,看见秦淮茹正蹲在路边,面前摆著个小篮子,里面装著鞋垫和袜子。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脸,手冻得通红。 於莉放慢车速:“陈延,你看……” “走。”陈延说。 摩托车从秦淮茹身边开过。秦淮茹抬起头,看见摩托车上的陈延和於莉,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了。陈延停好摩托车,看见棒梗屋里的灯亮著,能听见他骂人的声音。 “陈延!我操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声音很大,全院都听得见。但没人出来劝,也没人管。大家都当没听见。 陈延回屋了。丁秋楠正在做饭,听见骂声,手顿了顿。 “陈延,棒梗这样骂,院里人……” “让他们听去。”陈延说,“秋楠,吃饭。” 晚饭是白菜燉粉条,还有两个馒头。陈延吃得很香,丁秋楠却没什么胃口。 “陈延,”丁秋楠小声说,“咱们……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狠?”陈延放下筷子,“秋楠,你知道如果棒梗得手了,咱们现在是什么样吗?仓库烧了,货没了,店开不下去了,咱们又得回院里,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你觉得,那样好吗?” 丁秋楠摇摇头。 “所以,別想那么多了。”陈延说,“吃饭。” 夜里,陈延躺在床上,听著院里棒梗断断续续的骂声。骂累了,就哭,哭完了,又骂。 他知道,贾家彻底衰落了。 但他不同情。 路是自己走的,孽是自己作的。 怨不得別人。 第201章 丁秋楠父母的认可 丁秋楠的父母是周五下午到的北京。陈延接到电报时正在新店盘点,丁秋楠跑过来,脸红扑扑的,手里攥著电报纸:“陈延,我爸妈……我爸妈明天到。” 陈延接过电报看了看,上面就一行字:“明日午后抵京,勿念。父。” “怎么不早说?”陈延问。 “我也是刚收到。”丁秋楠说,“陈延,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咱们的事。我写信说过一些,但没说得太清楚。” 陈延点点头:“明天我去接他们。住哪儿?” “我爸妈说住招待所。”丁秋楠说,“但我妈身体不好,招待所条件差。我想……我想让他们住咱们那儿,但咱们那屋太小了。” 陈延想了想:“我在附近租个房子,两间房,够住了。” “租房子?”丁秋楠愣了,“那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陈延说,“秋楠,你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得让他们住得舒服点。这事我来办。” 下午,陈延让刘疤子去附近找房子。刘疤子办事麻利,天黑前就回来说找到了,离四合院两条胡同,是个小独院,两间正房,一个月三十块,已经付了定金。 “陈哥,房子收拾乾净了,被褥我也买了新的。”刘疤子说,“锅碗瓢盆都有,能开火做饭。” 陈延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明天你跟我去火车站接人。” “好嘞。” 晚上,丁秋楠睡不著,在床上翻来覆去。陈延伸手搂住她:“紧张?” “嗯。”丁秋楠靠在他怀里,“陈延,我爸妈都是知识分子,我爸是医生,我妈是教师。他们……他们可能不喜欢你做生意的。” “为什么?”陈延问。 “他们觉得做生意不稳当,投机倒把。”丁秋楠小声说,“我爸以前说过,人要有一技之长,像他那样当医生,或者像我这样当护士,才是正经工作。” 陈延笑了:“那你觉得我做生意是不是正经工作?” “当然是。”丁秋楠说,“陈延,你比他们想的要厉害得多。我就是……我就是怕他们不理解。” “明天见了就知道了。”陈延说,“睡吧。” 第二天中午,陈延和丁秋楠、刘疤子去火车站接人。丁秋楠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深灰色的裤子,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呢子外套,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秀大方。 火车准时到站。陈延在出站口等著,看见一对中年夫妇走出来。男人五十多岁,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手里提著个黑色皮包。女人也是五十多岁,穿著深蓝色的棉袄,围著灰色围巾,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爸!妈!”丁秋楠挥手。 丁父丁母走过来。丁母先拉住丁秋楠的手,上下打量:“秋楠,你瘦了。” “妈,我没瘦。”丁秋楠笑著说,“爸,妈,这是陈延。” 陈延伸出手:“叔叔阿姨好,我是陈延。” 丁父打量了陈延几眼,和他握手。手很稳,很有力。“陈延同志,你好。” 丁母也打量陈延,眼神很仔细,从头髮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陈延说,“车在那边,咱们先回去休息。” 车是陈延租的,一辆黑色轿车。丁父看到车,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上了车,丁母问:“秋楠,你现在住哪儿?” “我……”丁秋楠看了看陈延,“我住陈延那儿。” 丁母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丁父开口:“陈延同志,听秋楠说,你在做生意?” “是。”陈延说,“做电器和服装。” “做什么电器?”丁父问。 “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都有。”陈延说,“还有香港进口的化妆品和服装。” “香港进口?”丁父眉头皱得更紧,“现在政策允许吗?” “允许,有批文。”陈延说,“叔叔放心,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 丁父点点头,没再说话。丁母又问:“陈延同志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父母都不在了。”陈延说,“我现在一个人。” 车里安静下来。丁秋楠有点紧张,手指绞著衣角。 到了租的房子,是个独门独院,收拾得很乾净。丁父丁母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 “这房子不错。”丁母说,“陈延同志费心了。” “应该的。”陈延说,“叔叔阿姨先休息,晚上我请客,给二老接风。” “不用破费。”丁父说,“在家吃点就行。” “听叔叔的。”陈延说,“秋楠,你陪叔叔阿姨说话,我去买菜。” 陈延走了。丁母拉著丁秋楠进屋,关上门:“秋楠,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这个陈延,到什么地步了?” 丁秋楠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別跟我打马虎眼。”丁母说,“你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和你爸不放心,才专门跑一趟。秋楠,这个陈延,比你大几岁?” “大五岁。”丁秋楠说。 “做什么生意的?可靠吗?” “可靠。”丁秋楠说,“妈,陈延很能干,生意做得很大。他在西单有店,在王府井也有店,还买了摩托车。” “摩托车?”丁父抬起头,“那东西不便宜吧?” “三千八。”丁秋楠说,“爸,陈延不是你想的那种投机倒把的。他做生意很规矩,手续都全,还雇了退伍兵,给他们解决工作。” 丁父推了推眼镜:“秋楠,我不是看不起做生意的人。但现在政策变化快,今天允许,明天不一定允许。你是个护士,工作稳定,找个做生意的,万一他生意不行了,你怎么办?” “爸,陈延不会的。”丁秋楠说,“他很厉害,什么都懂。他在香港还有帐户,还炒股赚钱。” “炒股?”丁父眉头又皱起来,“那可是投机,风险大。” “陈延有分寸。”丁秋楠说,“爸,妈,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了,他真的很好。” 丁母嘆了口气:“秋楠,妈不是反对。但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得为你考虑。这个陈延,看著是还行,但毕竟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 “我了解。”丁秋楠说,“妈,陈延对我很好。他教我记帐,教我管店,还带我去南方见识。我在他这儿,学到了很多东西。” 正说著,陈延回来了,手里拎著菜。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瓶酒。 “叔叔阿姨,我买了条鲤鱼,清蒸著吃。”陈延说,“秋楠,你来帮我。” 两人在厨房忙活。丁母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陈延动作麻利,杀鱼去鳞,切肉切菜,一看就是常做饭的。丁秋楠在旁边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陈延同志经常做饭?”丁母问。 “有空就做。”陈延说,“秋楠工作忙,我多做点。” 丁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做好了,四菜一汤:清蒸鲤鱼、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个鸡蛋汤。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丁父尝了一口鱼,点点头:“火候不错。” “叔叔喝酒吗?”陈延问。 “喝一点。”丁父说。 陈延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丁父,一杯给自己。丁父端起酒杯:“陈延同志,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照顾秋楠。” “叔叔客气了。”陈延端起酒杯,“秋楠很能干,帮了我很多。” 两人喝了。丁母也给丁秋楠夹菜:“秋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我没瘦。”丁秋楠说。 吃饭时,丁父问了陈延很多问题:生意怎么做,货从哪里进,税怎么交,员工怎么管。陈延一一回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现在做生意,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丁父问。 “是观念。”陈延说,“很多人还觉得做生意是投机倒把,不光彩。但我觉得,只要合法合规,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没什么不光彩的。” 丁父点点头:“这话在理。不过陈延,我还是要提醒你,做事要稳,不能冒进。你现在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多,得小心。” “叔叔说得对。”陈延说,“我会注意的。”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碗筷,陈延陪丁父丁母喝茶。丁母突然问:“陈延同志,你对我们秋楠,有什么打算?” 陈延放下茶杯:“阿姨,我打算和秋楠结婚。” 丁父丁母对视一眼。丁父问:“什么时候?” “等秋楠准备好。”陈延说,“叔叔阿姨放心,我会对秋楠好。房子、车子、彩礼,我都会准备好。秋楠想继续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在家,都隨她。” 丁母说:“陈延同志,我们不是要你的钱。我们只希望秋楠过得好。” “我知道。”陈延说,“阿姨,我会让秋楠过得好。” 丁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陈延,你是个能干的人。但婚姻不是儿戏,你们要考虑清楚。秋楠性子软,你得多担待。” “我会的。”陈延说。 晚上,陈延走了。丁秋楠留在父母这儿住。丁母拉著她说话:“秋楠,这个陈延,看著確实不错。能干,有担当,对你也好。但是……” “妈,但是什么?” “但是你们差距太大了。”丁母说,“你是护士,他是做生意的。你们的生活圈子、思维方式,都不一样。以后能过到一块儿去吗?” “能。”丁秋楠说,“妈,陈延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他懂得很多。他在香港炒股,赚了钱。他在广州谈生意,那些香港老板都佩服他。他还会英语,能跟外国人说话。” 丁父抬起头:“他会英语?” “会。”丁秋楠说,“他跟香港人做生意,学的。爸,陈延真的很厉害,他什么都能学会。” 丁父推了推眼镜:“秋楠,你带我去看看他的店。” 第二天,陈延带著丁父丁母去看店。先去了西单的老店,於莉和何雨水正在店里忙。看见丁秋楠的父母,於莉赶紧迎上来:“叔叔阿姨好,我是於莉。” “於莉同志好。”丁父说,“你们这店,看著不错。” 於莉带他们看店,介绍各种电器。丁父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专业问题,於莉都对答如流。 “这些都是进口的?”丁父问。 “大部分是。”於莉说,“叔叔,咱们国產的质量也不错,但进口的功能多,样子好看,有钱人爱买。” 丁父点点头。又去看新店,王府井那边更大,装修得更好。丁母看见化妆品柜檯,眼睛亮了:“这些是香港的?” “是。”於莉说,“阿姨,您试试这个口红,顏色適合您。” 丁母试了试,对著镜子照了照:“真好看。” “阿姨喜欢就拿去用。”於莉说,“陈延说了,叔叔阿姨来,看上什么拿什么。” “那不行。”丁父说,“该多少钱多少钱。” 看完店,丁父对陈延说:“陈延,你带我去看看你的仓库。” 仓库在商场后面,王铁军和刘疤子正在搬货。看见陈延,两人放下手里的活:“陈哥。” “这是丁叔叔。”陈延说,“叔叔,这是王铁军,刘疤子,都是退伍兵,现在在我这儿干。” 丁父和他们握手,看了看仓库。仓库很大,货摆得整齐,消防设施齐全。 “仓库安全很重要。”丁父说,“特別是你这些货,都是值钱东西。” “我知道。”陈延说,“叔叔,我们每天晚上都有人值班,防火防盗。” 丁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丁父对丁秋楠说:“秋楠,你这个陈延,確实能干。店管得好,人也用得好。那些退伍兵,看著都服他。” 丁秋楠笑了:“爸,你认可他了?” “认可不认可,还得看他对你好不好。”丁父说,“不过从目前看,他是个靠谱的人。秋楠,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爸妈支持你。” 丁母也说:“秋楠,妈看你在他这儿,过得挺开心的。这就够了。妈不图他大富大贵,就图他对你好。” 丁秋楠眼圈红了:“爸,妈,谢谢你们。” 晚上,陈延请丁父丁母吃饭,在王府井的烤鸭店。点了烤鸭,还有几个菜。丁父喝了点酒,话多了些。 “陈延,秋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丁父说,“我们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叔叔放心。”陈延说,“我会的。” “別叫叔叔了。”丁父说,“叫爸吧。” 陈延愣了愣,丁秋楠推了他一下。陈延端起酒杯:“爸,妈,我敬你们。谢谢你们把秋楠交给我。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四个人碰杯。丁母擦擦眼泪:“好,好。陈延,秋楠,你们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吃完饭,陈延送丁父丁母回住处。丁秋楠留下来陪父母。陈延回到四合院,院里很安静。他站在院里,看著天上的月亮。 丁秋楠父母的认可,比他想像的顺利。 但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路,还长著呢。 但他有信心。 和丁秋楠一起,把这条路走好。 第202章 学术与商业的结合 丁秋楠的父亲丁文渊提出要看实验室,是周日早饭后。他推了推眼镜,对陈延说:“我听秋楠说,你在香港认识些做医药生意的人?” 陈延放下茶杯:“是,认识几个做药材进口的。” “我想去看看。”丁文渊说,“北京这边的医药研究所,我有些老同学在。现在国家鼓励科研与生產结合,你们做生意,我们搞研究,或许能找到合作点。” 丁秋楠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抬起头:“爸,你真想去?” “去看看。”丁文渊说,“陈延,方便吗?” “方便。”陈延说,“爸,您想看哪方面的?” “先看药材。”丁文渊说,“中药现代化是个方向。现在国外对中药越来越感兴趣,但咱们的药材质量参差不齐,加工技术也落后。如果有好的药材渠道,加上规范的加工,应该有机会。” 陈延点点头:“我认识个香港老板,姓黄,做药材进出口的。我约他明天见?” “好。”丁文渊说。 丁母在一旁织毛衣,听到这话插嘴:“老丁,你都退休了,还折腾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退休了才该折腾。”丁文渊说,“一辈子搞医,总得留下点什么。陈延有商业头脑,我有专业知识,结合起来,说不定能成事。” 丁秋楠眼睛亮了:“爸,你真要和陈延合作?” “先看看。”丁文渊说,“陈延,你安排吧。” 第二天,陈延带著丁文渊去了黄老板的药材行。店在东四附近,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黄老板五十多岁,胖胖的,穿著对襟褂子,手里转著两个核桃。 “陈先生,稀客啊。”黄老板看见陈延,笑著迎上来,“这位是?” “这是我岳父,丁文渊,丁医生。”陈延说。 “丁医生好。”黄老板伸出手,“听陈先生说,您对药材感兴趣?” “来看看。”丁文渊说。 黄老板带他们进店。店里摆满了药柜,上面贴著標籤:人参、灵芝、鹿茸、当归……丁文渊走到人参柜前,打开抽屉,拿起一根看了看。 “这是吉林参?”他问。 “好眼力。”黄老板说,“这是长白山的六年参,品相好。” 丁文渊仔细看了看参须,又闻了闻:“保存得不错,没受潮。” 他又看了其他药材,每样都仔细检查。黄老板在旁边介绍,这是云南的三七,那是西藏的红花,这是甘肃的枸杞。 看完药材,黄老板带他们到后面喝茶。茶桌上摆著几个玻璃瓶,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我们的新產品。”黄老板说,“人参粉、灵芝粉,方便服用,吸收也好。现在香港那边流行这个。” 丁文渊拿起一瓶人参粉,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掌心,用手指捻了捻。 “颗粒太粗。”他说,“如果是超微粉碎,吸收会更好。” 黄老板眼睛亮了:“丁医生懂这个?” “略知一二。”丁文渊说,“我在研究所时,做过相关研究。传统中药服用不便,如果做成胶囊、片剂,或者口服液,市场会大很多。” 陈延问:“黄老板,现在这种粉剂,在香港卖得怎么样?” “好卖。”黄老板说,“特別是中老年人,买去保健。但说实话,咱们的加工技术不如日本和韩国。他们做的人参精、灵芝精,比咱们的贵好几倍,还抢著买。” 丁文渊放下瓶子:“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標准。中药没有统一的质量標准,每批货都不一样。如果建立標准,从种植、採收、加工到成品,全程控制,品质就能稳定。” 黄老板拍了下大腿:“丁医生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些年做药材,最头疼的就是这个。这批货好,下批货差,客人买了不满意,再也不来了。” 陈延看向丁文渊:“爸,您觉得这事能做?” “能做。”丁文渊说,“但需要投入。要建实验室,要买设备,要请人。而且,得先做几个拳头產品,打出名气。” “钱不是问题。”陈延说,“爸,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投资。” 丁文渊看著他:“陈延,这不是小钱。设备、实验室、人员,前期投入至少得几万。” “几万可以。”陈延说,“爸,我相信您的眼光。如果能做成,不仅是赚钱,也是为中医药做点事。” 黄老板兴奋地说:“陈先生,丁医生,如果你们真要做,算我一份。我有渠道,香港、东南亚都有客户。只要產品好,不愁卖。”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药材聊到加工,从技术聊到市场。丁文渊不愧是老专家,说起中药现代化头头是道。陈延虽然不懂技术,但懂市场,能抓住关键点。黄老板有渠道,有经验。三个人越聊越投机。 离开药材行时,黄老板送他们到门口:“丁医生,陈先生,你们好好考虑。我这边隨时可以合作。” 回去的路上,丁文渊有些兴奋,话比平时多。 “陈延,你看到那些粉剂了吗?工艺太粗糙。如果用低温超微粉碎技术,保留有效成分,效果能提升三成以上。” “爸,设备要多少钱?”陈延问。 “进口设备贵,一台要十几万。”丁文渊说,“但国產的也行,先起步,慢慢升级。” “那就先买国產的。”陈延说,“爸,您列个单子,需要什么设备,多少钱,我让人去办。” 丁文渊看著陈延:“陈延,你真愿意投?” “真愿意。”陈延说,“爸,我觉得这是个好方向。现在人们生活好了,开始注重健康。中药保健品,市场会越来越大。” 丁文渊点点头:“你有商业眼光。我搞了一辈子研究,知道技术重要,但更知道市场重要。技术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回到住处,丁秋楠正在做饭。看见他们回来,放下锅铲:“爸,陈延,怎么样?” 丁文渊脸上带著笑:“秋楠,你这个未婚夫,有魄力。” 丁秋楠愣了愣,看向陈延。陈延笑笑:“爸同意合作了。” “真的?”丁秋楠眼睛亮了,“爸,你真要和陈延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是做事业。”丁文渊说,“秋楠,爸搞了一辈子医,最遗憾的就是研究成果躺在论文里,变不成產品。现在有机会,爸想试试。” 丁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织了一半的毛衣:“你们爷俩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妈,爸要和陈延合作,做中药现代化。”丁秋楠说。 丁母皱起眉:“老丁,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好好养老不行吗?” “养老也得有事做。”丁文渊说,“老伴,这次不一样。有陈延的商业头脑,有我的专业知识,还有香港的渠道,说不定真能成。” 陈延说:“妈,您放心,前期投入我来,不让爸操心。成功了,是爸的事业。失败了,损失算我的。” 丁母看看陈延,又看看丁文渊,嘆了口气:“你们爷俩啊……行吧,你们折腾去吧。我不管了。” 晚饭时,丁文渊还在说实验室的事。 “第一步,先做几个產品试水。人参胶囊、灵芝口服液,技术成熟,市场也有需求。等站稳脚跟,再做复方製剂。” 陈延问:“爸,您觉得前期投入多少合適?” “设备三万,实验室改造一万,原料两万,人员工资和其他开支一万,总共七万左右。”丁文渊说,“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十万吧。”陈延说,“留点余地。爸,我明天让会计准备钱,您开始找地方,招人。” 丁秋楠小声说:“陈延,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陈延说,“秋楠,我相信爸。也相信这个方向。” 丁文渊看著陈延,眼神里有些感动:“陈延,你放心,爸不会让你亏钱。” “爸,我相信您。”陈延说。 第二天,陈延让丁秋楠从帐上划了十万块钱,单独开了个帐户,交给丁文渊管理。丁文渊开始忙起来,先是托老同学找了间实验室,在医学院的老楼里,八十平米,年租金两千。接著开始招人,招了两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一个学中药的,一个学製药的。 陈延去看过实验室,地方不大,但乾净。丁文渊正在指挥工人安装设备,穿著白大褂,头髮梳得整齐,精神头比刚来北京时好多了。 “爸,进展挺快。”陈延说。 “得抓紧。”丁文渊说,“设备下周就能到,人员也齐了。陈延,我想先做人参胶囊,原料就用黄老板那里的长白山参。” “好。”陈延说,“爸,您定。” 丁秋楠也来看过几次。她穿著护士服,外面套著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帮忙整理资料。两个研究生都叫她“师姐”,她很受用。 “陈延,你看我爸。”丁秋楠小声说,“他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陈延看著丁文渊忙碌的背影:“人得有事业,有事做,才有精神。” “谢谢你,陈延。”丁秋楠说,“谢谢你让我爸重新找到价值。” “一家人,不说谢。”陈延说。 半个月后,第一批人参胶囊试製出来了。丁文渊拿著样品给陈延看,是白色的小胶囊,装在透明的瓶子里。 “每粒含人参提取物100毫克,每天一粒,早晚服用。”丁文渊说,“我们做了初步测试,有效成分含量比市面上的同类產品高百分之三十。” 陈延拿起瓶子看了看:“爸,成本多少?” “一瓶三十粒,成本大概五块钱。”丁文渊说,“如果量產,还能降。” “市场价呢?” “现在市面上一瓶差不多卖十五到二十。”丁文渊说,“咱们的质量好,可以定高一点,二十五到三十。” 陈延算了一下:“利润空间可以。爸,先做一千瓶试试,我让於莉在新店那边卖卖看。” “好。”丁文渊说,“陈延,还有个事。我想註册个商標,起个名字。” “爸有想法吗?” “我想叫『延生堂』。”丁文渊说,“延是你的延,生是生命的生。寓意好,也响亮。” 陈延点点头:“好,就叫延生堂。爸,商標的事我去办。” 第一批人参胶囊放在王府井新店卖。於莉在化妆品柜檯旁边设了个专柜,摆上样品,还写了宣传牌:“延生堂人参胶囊,医学院专家研製,香港原料,品质保证。” 第一天就卖出去二十多瓶。买的大多是中老年人,也有年轻人买给父母的。 於莉给陈延打电话:“陈延,人参胶囊卖得不错。有个老太太说吃了感觉精神好,又来买了三瓶。” 陈延笑了:“好,继续卖。於莉,注意收集反馈,有什么问题及时说。” “知道。”於莉说,“陈延,秋楠姐她爸真厉害。这胶囊包装也好看,比药店里那些强多了。” 掛了电话,陈延对丁文渊说:“爸,第一批反响不错。可以扩大生產了。” 丁文渊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笑:“好,我安排。” 晚上,陈延和丁秋楠回四合院。院里人看见丁秋楠,都打招呼:“秋楠回来了?听说你爸来北京了?” “嗯,来了。”丁秋楠笑著说。 “听说你爸跟陈延合作做生意了?”阎埠贵凑过来,“做什么的?” “做中药保健品。”丁秋楠说,“阎老师有兴趣?” “有有有。”阎埠贵说,“秋楠,你看我家解放,能不能去你爸那儿干?他年轻,有力气,什么都能学。” 陈延说:“阎老师,那边是实验室,要专业人才。解放在我这儿干得挺好,就別动了。” “也是,也是。”阎埠贵訕訕地走了。 回到屋里,丁秋楠说:“陈延,院里人现在对咱们態度不一样了。” “正常。”陈延说,“咱们现在有钱,有事,有地位。他们当然得巴结。”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陈延,我没想到,你和我爸能合作得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陈延说,“都想做事,都想成事。秋楠,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的事业会更大。” “嗯。”丁秋楠点点头,“陈延,我爸妈说,等实验室稳定了,他们就回老家。他们还说……还说让咱们早点结婚。” 陈延伸手搂住她:“你想什么时候结?” “我听你的。” “那就明年春天。”陈延说,“到时候,咱们买个大房子,把你爸妈接来住。” 丁秋楠眼圈红了:“陈延,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陈延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 实验室的灯还亮著,丁文渊还在里面忙碌。 学术与商业的结合,刚刚开始。 但已经有了个好开头。 陈延相信,这条路,会越走越宽。 第203章 投资实验室 实验室的帐本是周五晚上送到陈延手里的。丁秋楠拿回来的,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她放在柜檯上时,手在上面按了按,指尖有些发白。 “我爸让我拿给你的。”丁秋楠声音不大,“他说……说让你看看。” 陈延正在对西单店的月帐,闻言抬起头,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丁文渊工整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像开处方一样严谨。收入、支出、设备採购、原料成本、人员工资……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项是“资金缺口:三万八千元”。 陈延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合上本子:“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丁秋楠咬了咬嘴唇,“他说如果需要,可以先停掉一部分项目。人参胶囊卖得不错,可以先用那部分的利润慢慢发展。” 於莉从服装柜檯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刚熨好的衬衫。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柜檯上的帐本,她眼睛转了转:“实验室缺钱了?” “嗯。”陈延说。 “缺多少?” “將近四万。” 於莉吹了声口哨:“这么多?丁叔叔这才干了一个多月吧?” 丁秋楠小声说:“设备贵,进口的离心机就要一万二。还有那些检测仪器,都不便宜。” 何雨水正在擦拭电器柜檯,听到这话转过头:“秋楠姐,实验室很花钱吗?” “比想像的花钱。”丁秋楠说,“我爸说,要做就要做好,设备不能凑合。” 陈延点起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把帐本推给丁秋楠:“告诉爸,钱我出。让他按计划做,不用停。” “陈延……”丁秋楠看著他,“四万不是小数目。店里现在生意是好,但新店刚开,化妆品那边压了不少货,还有王府井那边的租金……” “我知道。”陈延打断她,“钱的事我来解决。秋楠,你去告诉爸,让他安心搞研究。钱下周到位。” 丁秋楠眼圈有点红,点点头,拿起帐本走了。於莉看著她离开,凑到陈延身边:“陈延,你真要投四万?实验室这东西,见效慢,不如咱们卖电器来钱快。” 陈延弹弹菸灰:“於莉,眼光放长远点。中药保健品是朝阳產业,现在人们开始有钱了,愿意为健康花钱。爸有技术,黄老板有渠道,我有资金,这个组合能成。” “可是四万啊……”於莉咂咂嘴,“够买十台摩托车了。” 何雨水小声说:“陈延哥,我觉得……觉得丁叔叔做的是好事。我妈以前生病,吃中药调理了好久才好。要是能有更好的中药,肯定很多人需要。” 陈延看了她一眼:“雨水说得对。这不是单纯的生意,是能帮到人的事。当然,也能赚钱。” 第二天上午,陈延去了实验室。地方在医学院老楼的三层,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丁文渊穿著白大褂,正在显微镜前看切片。两个研究生在旁边的操作台上配试剂,动作很小心。 “爸。”陈延敲了敲门。 丁文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延来了?秋楠把帐本给你了吧?” “给了。”陈延走进来,看了看实验室。新到的离心机摆在墙角,银色外壳闪闪发光。气相色谱仪、高效液相色谱仪……都是进口设备,標籤上全是英文。 “这些设备不错。”陈延说。 “都是必需的。”丁文渊走过来,手指在一台仪器上轻轻拂过,“做中药现代化,没有这些设备不行。要分析有效成分,要检测重金属和农药残留,要保证质量稳定。传统靠眼看手摸,不行了。” 陈延点点头:“爸,钱的事您不用担心。四万我下周打过来,您需要多少设备、多少原料,儘管买。” 丁文渊看著他,眼神复杂:“陈延,四万不是小数。我知道你生意做得好,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爸,我有数。”陈延说,“实验室是长期投资,我懂。您放手做,需要什么跟我说。” 丁文渊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秋楠妈说我老了还折腾,现在看来,折腾对了。陈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亏钱。人参胶囊只是开始,我手里还有几个方子,都是验方,效果好。做成產品,市场不会小。” “我相信您。”陈延说。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黄老板来了,穿著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提著个公文包。看见陈延,他笑了:“陈先生也在?正好,我带来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陈延问。 黄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香港那边的客户试用了人参胶囊,反馈很好。有几家药房想进货,这是订单。”他翻开文件,“第一批要两千瓶,后续每月至少一千瓶。” 丁文渊接过文件看了看,手有点抖:“这么多?” “丁医生,您小看自己的產品了。”黄老板说,“香港人信中药,但苦於没有好產品。您做的这个人参胶囊,质量好,包装也漂亮,他们愿意出高价。一瓶我给他们的报价是三十五港幣,他们没还价。” 陈延算了一下:两千瓶,每瓶成本五块,卖三十五港幣,按匯率差不多十块钱。一瓶利润五块,两千瓶就是一万。这还只是第一批。 “黄老板,运输和通关有把握吗?”陈延问。 “有。”黄老板说,“我做了这么多年药材,渠道熟。陈先生放心,货到香港,钱到帐,一条龙。” 丁文渊推了推眼镜:“黄老板,质量方面……” “丁医生,我懂。”黄老板说,“您放心,每一批货我都会抽样送检,合格才发货。咱们做的是长远生意,不能砸招牌。”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黄老板对丁文渊手里的其他方子很感兴趣,特別是针对中老年常见病的。丁文渊拿出几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处方和临床数据。 “这个方子是治高血压的,我用了十几年,有效率百分之八十以上。”丁文渊指著一页说,“但做成成药,需要重新研究剂型、剂量。” “可以做。”陈延说,“爸,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您列出来。钱的事,不用操心。” 丁文渊看著陈延,眼眶有点湿:“陈延,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咱们是一家人。”陈延说,“您做出好產品,帮到人,也赚钱,这是双贏。” 从实验室出来,陈延去了银行。帐上有八万多,他转了四万到实验室的帐户上。银行职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见转帐金额,抬头看了陈延好几眼。 “同志,您確定转四万?”她问。 “確定。”陈延说。 办完手续,陈延回到店里。丁秋楠正在柜檯后面记帐,看见他,放下笔:“陈延,你……你真转了?” “转了。”陈延说,“秋楠,告诉爸,钱到了,让他放心用。” 丁秋楠咬著嘴唇,站起来,走到陈延面前,突然抱住他:“陈延,谢谢你。” 店里还有客人,於莉在服装柜檯那边看见了,捂嘴笑。何雨水脸红了,转过头假装整理货架。 陈延拍拍丁秋楠的背:“傻姑娘,谢什么。” 下午,於莉从新店回来,一进门就喊:“陈延!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陈延问。 “人参胶囊在王府井卖疯了!”於莉兴奋地说,“上午来了个老干部,买了十瓶,说要送老战友。下午又来了几个,都是听人介绍来的。咱们备的五百瓶,只剩一百多了。” 陈延笑了:“这么快?” “可不是嘛!”於莉说,“陈延,我觉得咱们得扩大生產。现在只有人参胶囊,太单一了。丁叔叔那儿不是还有其他方子吗?多做几个產品,弄个系列,更好卖。” 丁秋楠从后面出来:“於莉,我爸说还在研究,不能急。” “研究归研究,可以先预热嘛。”於莉说,“秋楠姐,你是不知道,现在有钱人捨得为健康花钱。一瓶胶囊三十块,他们眼都不眨。要是有治高血压、治失眠的,肯定卖得更好。” 陈延点点头:“於莉说得对。秋楠,你跟爸说说,能不能先挑一两个方子,加快进度。市场需求在这,不能等。” “好。”丁秋楠说,“我晚上去实验室跟爸说。” 傍晚关店时,刘疤子来了。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头髮也理了,看起来精神不少。 “陈哥,实验室那边,要不要加个人看著?”刘疤子说,“我听说那些设备金贵,一台就好几万。万一有人动歪心思……” 陈延想了想:“你安排个人,晚上值班。但注意,別影响实验室正常工作。” “明白。”刘疤子说,“陈哥,还有件事。许大茂最近跟棒梗走得很近,好像在鼓捣什么。” “鼓捣什么?” “不清楚。”刘疤子说,“但棒梗那小子,手废了,心不死。我担心他报復。” 陈延冷笑:“他敢来,就让他另一只手也废了。疤子,盯紧点。” “放心。” 晚上,陈延和丁秋楠去实验室。丁文渊还在忙,穿著白大褂,在操作台前配试剂。两个研究生也在加班,一个在写实验记录,一个在整理数据。 “爸,该吃饭了。”丁秋楠说。 “马上好。”丁文渊头也不抬,“等我把这个样品做完。” 陈延看了看实验室,设备都亮著指示灯,嗡嗡作响。墙上贴满了图表和数据,黑板上写满了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空气里有中药特有的苦香,混合著化学试剂的味道。 这就是四万块钱投资出来的景象。 丁文渊做完实验,洗了手,脱掉白大褂。他看起来有点累,但眼睛很亮。 “爸,於莉说人参胶囊卖得很好。”陈延说,“市场有需求,您看能不能加快其他產品的研发?” 丁文渊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治高血压的方子,基础研究差不多了,可以做临床前试验。但需要钱,也需要人。” “需要多少?” “临床试验至少需要五万。”丁文渊说,“要找志愿者,要做检测,要跟踪记录。还得请专业的统计人员分析数据。” “五万我给。”陈延说,“人您需要什么样的?” “要有医学背景,懂统计,最好有临床试验经验。”丁文渊说,“这样的人不好找,工资也高。” “再高也得找。”陈延说,“爸,您列个要求,我让於莉去招。工资不是问题,关键是要能干。” 丁秋楠小声说:“爸,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丁文渊说,“陈延投了这么多钱,我得儘快出成果。而且,高血压是常见病,市场大。如果能做成安全有效的成药,那是造福百姓的事。” 陈延看著丁文渊,这位老医生眼里有光,那是对事业的执著,对理想的追求。 “爸,您放手做。”陈延说,“钱的事,人的事,我来解决。您只管研究,做出好產品。” 丁文渊拍拍陈延的肩膀:“陈延,爸没看错你。你比爸强,有眼光,有魄力。” 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丁秋楠挽著陈延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陈延,我觉得我爸年轻了十岁。”她说。 “有事做,人就年轻。”陈延说,“秋楠,咱们现在做的,不只是赚钱的事。是在做事业,能帮到人,能留下点什么的事业。” “嗯。”丁秋楠点点头,“陈延,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辜负你的信任。”丁秋楠小声说,“四万,又五万,这么多钱……” “钱能再赚。”陈延说,“但机会错过就没了。秋楠,我相信爸,也相信你。咱们一起,把这个事业做起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实验室的灯还亮著,像黑夜里的灯塔。 投资实验室,投资未来。 陈延知道,这条路选对了。 第204章 徐慧真酒馆的扩张 徐慧真找上门来谈扩张的事,是周一中午。陈延正在西单店里盘点新到的化妆品,於莉在旁边拆箱,何雨水在柜檯后面擦玻璃。丁秋楠去实验室给丁文渊送饭了。 “陈延,有空吗?”徐慧真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脚下是双半高跟皮鞋。头髮烫了卷,在脑后盘了个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层淡淡的口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陈延放下手里的货单:“徐姐来了?坐。” 徐慧真在柜檯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从手提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陈延,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小酒馆那边,我想扩一扩。” 於莉凑过来,手里还拿著支口红:“徐姐要扩大店面?” “不是扩大店面,是开分店。”徐慧真翻开笔记本,“我在前门大街看了个地方,两层楼,下面能摆十张桌子,上面能做包间。面积比现在大两倍。” 陈延接过笔记本看了看。上面是手绘的平面图,標註得很详细,还有预算表:租金每月二百,装修五千,桌椅锅碗三千,流动资金两千,总共一万左右。 “地方不错。”陈延说,“但徐姐,开分店不是小事。你现在一个人管一个店都忙不过来,再开一个,顾得过来吗?” “顾不过来可以招人。”徐慧真说,“陈延,我观察了几个月,现在吃饭的人多了,特別是晚上,小酒馆经常坐满。前门那边客流量更大,外地人多,吃饭捨得花钱。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於莉插嘴:“徐姐说得对。现在有钱人多了,下馆子不新鲜了。我们新店那边,旁边有家饭馆,天天爆满。” 何雨水小声说:“徐姐,你一个人开分店,会不会太累?” 徐慧真笑了:“雨水,做生意哪有不累的。但累点值,能赚钱。陈延,你说呢?”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徐姐,钱够吗?” “我自己有三千,能凑五千。”徐慧真说,“还差五千。陈延,我想跟你借,或者你入股也行。” 陈延弹弹菸灰:“我入股吧。徐姐,我出五千,占四成。你出五千,占六成。经营管理你负责,我只看帐。” 徐慧真眼睛亮了:“行!陈延,爽快!” “不过徐姐,我有个建议。”陈延说,“开分店,不能光靠你一个人忙活。得建立管理制度,招人、培训、进货、財务,都得有规矩。你现在的小酒馆,还是夫妻店模式,靠你一个人撑著。开分店,得公司化运作。” 徐慧真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陈延,你生意做得大,有经验,你帮我出出主意。”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陈延建议徐慧真建立標准化的操作流程:菜单要统一,菜价要统一,服务要规范。要招专门的厨师和服务员,不能像现在这样,徐慧真又当老板又当服务员。 “还有装修。”陈延说,“新店不能像老店那样简单。现在吃饭不光吃味道,也吃环境。装修得有点特色,让人愿意来,也愿意再来。” 徐慧真认真记著笔记:“陈延,你说得对。我光想著开分店,没想这么多细节。” “慢慢来。”陈延说,“徐姐,你先找地方,签合同。装修的事,我让刘疤子帮你盯著。他认识几个搞装修的,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 “行。”徐慧真合上笔记本,“陈延,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还真不敢想开分店的事。” 陈延笑了:“徐姐,你是有本事的人,早晚得做大。我只是推了一把。” 徐慧真走了。於莉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嘖嘖两声:“徐姐真能干。一个人撑著小酒馆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开分店了。” 何雨水小声说:“徐姐离婚这么多年,一个人带女儿,不容易。” 陈延没说话,继续盘点。他知道徐慧真不容易,但也知道她能干。这个女人有魄力,有眼光,能吃苦。开分店,她能成。 下午,陈延去了徐慧真的小酒馆。地方还是老样子,不大,但乾净。墙上贴著几张发黄的宣传画,桌子擦得鋥亮。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客人,徐慧真正在柜檯后面算帐。 看见陈延,她放下算盘:“陈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陈延在柜檯前坐下,“徐姐,帐本我看看?” 徐慧真从柜檯下面拿出帐本。陈延翻看著,流水很清楚,每天的收入支出都有记录。小酒馆生意確实不错,一个月净利润能有五百左右。 “徐姐,新店那边,你打算怎么做菜单?”陈延问。 “我想保留老店的几个招牌菜,再添几个新菜。”徐慧真说,“陈延,你觉得现在人爱吃什么?” “现在人有钱了,想吃好的。”陈延说,“肉菜得多,分量得足。但也不能光是大鱼大肉,得有点特色。徐姐,你那个滷煮,味道不错,可以保留。还有炒肝,也受欢迎。” 徐慧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新店那边,我想弄几个包间,能请客吃饭的那种。现在人谈事、请客,都爱下馆子。” “包间装修得好点,安静点。”陈延说,“菜价可以適当高点,但服务得跟上。服务员要培训,不能像现在这样,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我知道。”徐慧真说,“陈延,你生意做得大,有经验。你觉得,服务员一个月给多少钱合適?” “现在一般服务员,一个月三十到四十。”陈延说,“但得看水平。手脚麻利,会来事的,可以给高点。厨师更得给高,好厨师能留住客。” 两人正说著,门外进来个人,是范金有。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亮,手里夹著个公文包。看见陈延,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哟,陈延也在?徐老板,忙著呢?”范金有走到柜檯前。 徐慧真脸色冷下来:“范主任有事?” “也没什么事。”范金有说,“就是路过,进来看看。徐老板,听说你要开分店了?” 徐慧真没接话。范金有继续说:“开分店是好事,但得按规矩来。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许可证,都得重新办。手续不全,可开不了业。” 陈延开口:“范主任,手续的事,我们会按规定办。不劳您费心。” 范金有看了陈延一眼,皮笑肉不笑:“陈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管得也宽了。徐老板开分店,你也管?” “我入了股,当然得管。”陈延说,“范主任,还有事吗?” 范金有脸色变了变,但没发作:“行,你们聊。徐老板,手续的事,有需要可以找我。我认识工商局的人,能帮上忙。” 他走了。徐慧真呸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陈延,他肯定是想捞好处。” “让他捞。”陈延说,“该给的好处给,但不能让他拿捏。徐姐,手续的事,我让刘疤子去办。他认识人,能办下来。” “好。”徐慧真说,“陈延,有你在,我踏实多了。” 陈延笑了:“徐姐,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照应。” 从酒馆出来,陈延去了新店找於莉。於莉正在店里盘点,看见陈延,放下手里的货:“陈延,徐姐分店的事定了?” “定了。”陈延说,“於莉,你抽空去帮帮徐姐,装修的事你懂,给她出出主意。” “行。”於莉说,“徐姐那酒馆,早该扩大了。现在人有钱了,下馆子不心疼。前门那边客流量大,生意肯定好。” 何雨水在旁边小声说:“於莉姐,我也想去帮忙。” “你去干什么?”於莉笑了,“雨水,你还是在店里盯著吧。化妆品这边你刚上手,得熟悉。” 陈延说:“雨水想去就去看看,学学怎么开店。以后咱们可能还要开分店,都得会。” 何雨水眼睛亮了:“真的?陈延哥,我……我能行吗?” “能行。”陈延说,“慢慢学。於莉,你带带她。” “好嘞。”於莉说,“雨水,明天跟我去徐姐那儿,咱们看看地方,出出主意。” 第二天,於莉带著何雨水去了徐慧真看好的店面。前门大街,二层小楼,以前是个茶馆,现在空著。地方確实不错,临街,人来人往。 徐慧真已经在里面了,正跟房东谈价格。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个算盘。 “一个月二百,不能再少了。”房东说,“这地段,这面积,二百不贵。” 徐慧真说:“一百八吧。我还要装修,还得买设备,投入大。” “一百八太少。”房东摇头,“徐老板,你是明白人,这地方值这个价。” 於莉走过去:“老板,我们是诚心租。但你这房子,得重新装修,水电都得改,又是一笔钱。一百八,租三年,怎么样?” 房东看了於莉一眼:“三年太长了。现在政策变化快,谁知道三年后什么样?” “就是政策变化快,才要签长点。”於莉说,“老板,你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租给我们,稳定收租金,不好吗?” 房东犹豫了一下:“一百九,租三年。” 徐慧真看向於莉,於莉点点头。徐慧真说:“行,一百九,签合同。” 签完合同,徐慧真带於莉和何雨水楼上楼下看了一圈。楼上能做四个包间,楼下大厅能摆十张桌子。后面还有个小院,能当厨房和仓库。 “於莉,你看怎么装修好?”徐慧真问。 於莉想了想:“徐姐,你这酒馆,得有点特色。不能跟別的饭馆一样。我觉得,可以弄成老北京风格,八仙桌,长条凳,墙上掛点老照片、老物件。让人一进来,就感觉是那么回事。” 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包间呢?” “包间弄雅致点。”於莉说,“太师椅,圆桌,墙上掛点字画。现在人请客吃饭,讲究面子。包间环境好,菜价可以高一点。” 徐慧真认真听著,记在笔记本上:“於莉,你说得对。装修的事,你帮我盯著点。材料、人工,你懂,別让人坑了。” “放心。”於莉说,“徐姐,我认识几个搞装修的,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明天我让他们过来看现场,出个报价。”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於莉和何雨水回店里了。徐慧真留在新店面,拿著尺子量尺寸,在笔记本上画图。 晚上,陈延来小酒馆找徐慧真。徐慧真还在算帐,见陈延来,放下算盘:“陈延,我正想找你。装修的报价出来了,你看。” 她把几张报价单递给陈延。陈延看了看,有材料费、人工费、设计费,加起来四千五。 “价格还行。”陈延说,“徐姐,你定吧。钱不够跟我说。” “够了。”徐慧真说,“陈延,我算了算,启动资金一万,租金、装修、设备、流动资金,差不多。等开业了,有流水,就能转起来。” 陈延点点头:“徐姐,开业前得宣传。发传单,搞优惠,让人知道这儿开了个新馆子。” “我想好了。”徐慧真说,“开业前三天,八折优惠。凭传单,送小菜。陈延,你认识人多,帮我宣传宣传。” “行。”陈延说,“於莉那边,让她在新店发传单。王府井那边客流量大,能拉到客人。”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徐慧真做事仔细,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菜单怎么设计,服务员怎么培训,採购怎么控制成本…… 陈延听著,心里佩服。徐慧真虽然没上过学,但天生会做生意,有头脑,有魄力。 从酒馆出来,天已经黑了。陈延回到四合院,丁秋楠正在做饭。看见陈延,她放下锅铲:“陈延,徐姐分店的事怎么样了?” “定了。”陈延说,“下个月装修,年底前开业。” “真快。”丁秋楠说,“徐姐真能干。一个人,又要管店,又要管女儿,还要开分店。” “她能干,也肯吃苦。”陈延说,“秋楠,等徐姐新店开业,咱们去捧场。” “好。”丁秋楠笑了,“陈延,我觉得你现在认识的人,都特別能干。徐姐,於莉,我爸,还有你那些退伍兵兄弟……” “物以类聚。”陈延说,“能干的人,自然聚到一起。秋楠,你也很能干。” 丁秋楠脸红了:“我……我比他们差远了。” “不差。”陈延说,“秋楠,你管帐管得好,店里井井有条。没有你,我也做不了这么大。” 丁秋楠眼圈红了:“陈延……” “好了,做饭吧。”陈延笑了,“我饿了。” 晚饭时,院里能听见棒梗屋里的骂声,断断续续的。丁秋楠手顿了顿,但没说话。陈延给她夹了块肉:“吃饭,別理。” “嗯。”丁秋楠点点头。 她知道,陈延现在做的,是正经事,是大事。那些杂音,那些破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徐慧真的酒馆要扩张了。 这是好事。 陈延的事业版图,又扩大了一块。 她相信,以后会更大。 第205章 连锁模式,遍地开花 装修队进场是周三早上。刘疤子领著六个工人,提著工具箱、扛著木料,呼啦啦涌进前门大街的二层小楼。徐慧真已经等在店里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头髮用头巾包著,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捲尺和笔记本。 “徐姐,人齐了。”刘疤子说,“这是王师傅,干装修二十多年了,手艺没得说。” 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刀疤,手很粗,但眼神很正。他打量了一圈店面,从口袋里掏出粉笔,在地上画线:“这面墙打掉,敞亮。楼梯挪到那边,不挡道。厨房往后院扩,排烟道从屋顶走。” 徐慧真跟著他,一边听一边记。於莉和何雨水也来了,於莉穿了件红色的运动服,牛仔裤,运动鞋,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得很。何雨水还是那身浅粉色毛衣配白裤子,但外面套了件围裙,头髮用髮夹別著。 “徐姐,我带了画册。”於莉从包里掏出几本香港的室內设计杂誌,“你看这种风格,老北京怀旧风,现在可流行了。” 徐慧真接过杂誌翻看,上面是装修精致的餐厅照片:八仙桌、长条凳、砖墙、老照片、红灯笼……確实有味道。 “这个好。”徐慧真说,“但咱们不能照搬,得有点自己的东西。” 王师傅凑过来看了看:“能做。这种砖墙效果,用仿古砖贴就行。灯笼我去淘,前门旧货市场有卖的。桌椅我可以做,样子按这个来,但尺寸得改,咱们这儿地方小。” 於莉说:“王师傅,包间呢?包间得精致点。” “包间楼上。”王师傅说,“四个包间,每个风格不一样。一个掛字画,一个摆瓷器,一个弄成书房样,一个简单点但桌子要大,能坐十个人。” 徐慧真点点头:“行,王师傅,你看著办。工期多久?” “一个月。”王师傅说,“材料齐,人手够,一个月保证完工。但徐老板,钱得按时给,工人等著吃饭。” “放心,按合同来。”徐慧真说。 装修开始了。电钻声、锤子声、锯木声响成一片。徐慧真天天泡在工地上,脸上身上都是灰。於莉和何雨水也常来帮忙,於莉负责盯材料,何雨水负责记录进度。 陈延周五过来看时,一楼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墙打掉了,空间敞亮了很多。徐慧真正在跟王师傅商量电路布线,脸上沾了灰,但眼睛很亮。 “陈延来了?”徐慧真擦擦手,“你看,按你说的,空间打开了,能多摆两张桌子。” 陈延看了看:“不错。徐姐,消防通道留出来了吗?” “留了。”王师傅说,“按规范留的,一米二宽,畅通。消防局来检查也挑不出毛病。” 陈延点点头:“王师傅费心了。徐姐,菜单定了吗?” 徐慧真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初步定了。保留老店的招牌菜:滷煮、炒肝、炸酱麵。新加几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烤鸭。包间再加几个高档点的,海参、鲍鱼什么的,但得看客人订。” 陈延接过菜单看了看:“价格呢?” “大厅菜价跟老店一样,包间加百分之二十。”徐慧真说,“陈延,你觉得行吗?” “行。”陈延说,“但得保证质量。新店开业,口碑最重要。头三个月可以不赚钱,先把人气做起来。” 於莉凑过来:“徐姐,服务员招了吗?” “还没。”徐慧真说,“於莉,你有人选吗?” “我认识几个姑娘,都是返城知青,正找工作。”於莉说,“手脚麻利,人也机灵。服务员嘛,关键是眼里有活,嘴甜。” “行,你帮我招。”徐慧真说,“招六个,四个大厅,两个包间。再招两个厨师,一个白案,一个红案。” 何雨水小声说:“徐姐,要不要培训一下?我在书上看到,香港那边的餐厅,服务员都要培训,怎么招呼客人,怎么上菜,都有规矩。” 徐慧真笑了:“雨水说得对。於莉,你帮我培训培训?你见识多,懂规矩。” “没问题。”於莉说,“徐姐,服务员得统一服装。我想好了,咱们做一身旗袍,深蓝色带碎花,好看又精神。” 陈延笑了:“於莉,你想得挺周到。” 於莉得意地说:“那是。陈延,咱们新店那边,售货员也穿统一服装,客人反映可好了,说看著就正规。” 装修进行得很顺利。王师傅手下工人手艺不错,干活也卖力。刘疤子天天来盯著,防止有人捣乱。倒是真来过两个小混混,想收保护费,被刘疤子一巴掌扇跑了。 “徐姐,你放心。”刘疤子说,“这片我熟,没人敢来捣乱。” 徐慧真很感激:“疤子,辛苦你了。等开业了,请你喝酒。” “应该的。”刘疤子说,“陈哥交代的事,我得办好。” 一周后,桌椅开始进场。王师傅带著徒弟做好的,八仙桌、长条凳,木料是实木的,刷了清漆,保留木纹。包间的桌椅更精致,太师椅、圆桌,雕著简单的花纹。 於莉定做的旗袍也送来了,深蓝色底,淡黄色碎花,料子是棉布的,舒服又好看。她拉著何雨水试穿,何雨水穿著旗袍站在镜子前,脸红了。 “雨水,你看你多好看。”於莉帮她整理衣领,“腰细,腿长,穿旗袍正合適。” 何雨水小声说:“於莉姐,我……我不好意思穿出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於莉说,“咱们这是工作服,正经衣服。雨水,你得自信点,你长得不差,就是不会打扮。” 徐慧真也试了试,她比何雨水丰满些,旗袍裹在身上,曲线毕露。她对著镜子照了照,笑了:“这衣服是好看,但干活不方便。” “招待客人时穿。”於莉说,“平时穿便服。徐姐,你这身材,穿旗袍真有味道。” 徐慧真脸微微一红,没说话。 菜单印刷出来了,红色封面,烫金字,看起来很上档次。徐慧真拿著菜单给陈延看:“陈延,你觉得怎么样?” 陈延翻看了一遍:“不错。但徐姐,我建议再加一页,写写咱们店的特色和歷史。比如滷煮,可以写是老北京传统小吃,咱们的做法有什么特別。炒肝也是,写清楚选料、做法。这样客人看著,觉得咱们专业,不是路边摊。” “这个好。”徐慧真说,“我马上加。” 服务员招齐了,六个姑娘,都是二十岁上下,长得清秀,手脚麻利。於莉开始培训,从站姿、走路、说话,到上菜、倒酒、收拾桌子,一样样教。 “客人进门,要微笑,要说『欢迎光临』。”於莉示范,“带客人入座,要问几位,喜欢靠窗还是靠里。上菜时要从客人右边上,报菜名。倒酒时不能倒满,七分就行。” 姑娘们认真听著,记著。何雨水也在旁边学,她学得最快,於莉讲一遍她就记住了。 “雨水,你可以啊。”於莉说,“要不你別在电器店干了,来徐姐这儿当领班?” 何雨水赶紧摇头:“於莉姐,我还是喜欢卖电器。” 徐慧真笑了:“雨水有她自己的路。於莉,你帮我培训出个领班就行。” 培训了三天,姑娘们基本掌握了。於莉又教她们怎么应对难缠的客人,怎么推荐菜品,怎么算帐找零。 “最重要的是,眼里要有活。”於莉说,“看到客人水杯空了,主动去倒。看到桌子脏了,马上擦。客人叫了才动,那是被动服务。咱们要做主动服务,让客人觉得舒心。” 徐慧真在旁边听著,频频点头。她干了这么多年小酒馆,都是靠经验,从来没这么系统地培训过。於莉这一套,让她大开眼界。 装修进入尾声,墙面刷好了,地砖铺好了,灯笼掛上了,老照片也贴上了。整个店焕然一新,古色古香,又乾净亮堂。 陈延来看时,也很满意:“徐姐,这店开起来,肯定火。” 徐慧真站在大厅中间,环顾四周,眼眶有点湿:“陈延,谢谢你。没有你,我不敢想能开这么大的店。” “徐姐,这是你自己能干。”陈延说,“我只是推了一把。对了,开业日期定了吗?” “定了,下月初八。”徐慧真说,“我找人看了日子,初八是个好日子。” “开业活动呢?” “我想好了。”徐慧真说,“开业前三天,八折优惠。凭传单,送小菜。另外,我想请个说书的,晚上在店里说段评书,吸引客人。” 陈延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徐姐,你想得周到。” 开业前一周,宣传开始了。於莉带著服务员去前门大街发传单,何雨水在王府井新店门口摆了个易拉宝,上面印著新店的照片和优惠信息。刘疤子发动他的兄弟,在附近胡同里贴海报。 反响不错。不少人都知道前门大街要开个新饭馆,装修得漂亮,价格还实惠。 范金有也知道了。他找到徐慧真,皮笑肉不笑地说:“徐老板,新店要开业了?恭喜啊。不过手续都办齐了吗?卫生许可证、消防许可证,都拿到了?” 徐慧真冷著脸:“范主任,手续都齐了,不劳您费心。” “齐了就好。”范金有说,“徐老板,新店开业,得请客吧?我帮你请几个工商局、卫生局的朋友,给你捧捧场?” “不用了。”徐慧真说,“我们自己能搞定。” 范金有脸色沉下来:“徐老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范主任,您想多了。”徐慧真说,“我们小本生意,请不起大人物。您要吃饭,隨时欢迎,给您打折。” 范金有哼了一声,走了。徐慧真知道,这人肯定要捣乱。她告诉刘疤子,刘疤子说:“徐姐,放心,开业那天我多带几个人,他敢来,我就敢撅他。” 开业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徐慧真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著崭新的桌椅,整齐的餐具,穿著旗袍的服务员,心里百感交集。 从一个小酒馆,到两个店。 从一个人忙前忙后,到有团队帮忙。 从勉强餬口,到有可能赚大钱。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这是她一点一滴干出来的,也是陈延、於莉、何雨水、刘疤子他们帮出来的。 明天,新店就要开业了。 连锁模式的第一步,就要迈出去了。 她相信,只要这一步走稳了,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 遍地开花,不是梦想。 第206章 情感的天平:丁与徐 新店开业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丁秋楠就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像春天的柳絮,轻轻飘著,不显眼,但落在心上,就有点痒。 首先是陈延去徐慧真那边的次数明显多了。以前一周去个一两次,现在隔天就去,有时候一天去两趟。每次回来,身上都带著小酒馆特有的味道——油烟、酒气,还有徐慧真惯用的那种雪花膏的淡淡香气。 其次是陈延提起徐慧真时的语气。以前就是“徐姐说”、“徐姐那边”,现在会多说几句:“徐姐今天又谈下来个供应商”、“徐姐在服务员培训上真有办法”、“徐姐想把二楼包间重新布置一下”。 丁秋楠把这些细微的变化收在心里,没说出来。她照常管著西单店的帐,每天去实验室给父亲送饭,晚上给陈延做饭洗衣。但话少了些,笑容淡了些,有时候看著帐本会发呆。 於莉先看出来的。她趁著午休店里没人,拉著丁秋楠到后面小仓库说话。 “秋楠姐,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於莉靠在货架上,手里转著支原子笔。 丁秋楠正在清点新到的化妆品,闻言手停了停:“没怎么啊。” “得了吧。”於莉凑近些,“秋楠姐,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还看不出来?你是因为徐姐的事吧?” 丁秋楠脸一白,低下头继续点货:“你说什么呢……” “秋楠姐,你別瞒我。”於莉说,“陈延最近老往徐姐那儿跑,我也看出来了。但我觉得你想多了,陈延跟徐姐就是生意伙伴,没別的。” “我知道。”丁秋楠小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陈延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很欣赏的那种眼神。”丁秋楠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陈延看我的时候,是温柔。看徐姐的时候,是欣赏。我知道徐姐能干,比我强,可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於莉嘆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秋楠姐,你別瞎想。徐姐是什么人?她离婚多少年了,一个人带女儿,多不容易。她跟陈延就是互相帮衬,没你想的那些事。” “我知道。”丁秋楠擦擦眼睛,“我就是忍不住……” 正说著,外面传来何雨水的声音:“秋楠姐,陈延哥来了,说找你有事。” 丁秋楠赶紧擦乾眼泪,整理了下衣服走出去。陈延站在柜檯前,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她,笑了笑:“秋楠,徐姐新店这个月的帐出来了,你帮我看看?” 丁秋楠接过文件夹,翻开。帐做得很清楚,收入、支出、利润,一目了然。新店第一个月就盈利了,虽然不多,但势头好。 “挺好的。”丁秋楠说,“徐姐真能干。” “是啊。”陈延说,“徐姐想把盈利的一部分再投进去,把二楼包间升级一下。她认识个做古玩生意的,能淘到些老物件,摆在包间里,更有味道。” 丁秋楠点点头,没说话。陈延看著她:“秋楠,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点累。”丁秋楠说。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陈延说,“店里我盯著。” “不用,我没事。”丁秋楠强打精神,“陈延,你去忙吧,我看帐。” 陈延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於莉从后面出来,看著陈延的背影,小声说:“秋楠姐,你这样不行。你得跟陈延说,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说什么?”丁秋楠苦笑,“说我不喜欢他跟徐姐走得太近?可徐姐帮了他那么多,新店能开起来,徐姐出了大力。我不能那么不懂事。” 於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午,徐慧真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头髮烫了卷,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有气质。一进门就笑:“秋楠,忙著呢?” 丁秋楠抬起头,挤出笑容:“徐姐来了?坐。” 徐慧真在柜檯前坐下,从手提包里拿出个纸袋:“给你带了点枣糕,前门老字號的,你尝尝。” “谢谢徐姐。”丁秋楠接过纸袋。 於莉从服装柜檯那边走过来:“徐姐,新店生意怎么样?” “挺好。”徐慧真说,“比预想的好。於莉,多亏你帮忙培训服务员,那几个姑娘现在能干得很,客人都夸。” “那是徐姐管理得好。”於莉说。 徐慧真笑了笑,看向丁秋楠:“秋楠,我听陈延说,你爸的实验室进展不错?人参胶囊卖得好,接下来要做什么產品?” “我爸在研治高血压的药。”丁秋楠说,“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真好。”徐慧真说,“秋楠,你爸是专家,陈延有商业头脑,你们这个组合,能成大事。不像我,就开个小饭馆,混口饭吃。” 丁秋楠小声说:“徐姐太谦虚了。新店开得这么好,以后说不定能开连锁,做成大企业。” 徐慧真眼睛亮了:“我也这么想。秋楠,你说要是真开连锁,起个什么名字好?『徐记』?还是『慧真酒家』?” 两人聊了一会儿。徐慧真很健谈,说起生意经头头是道,说起管理经验也有一套。丁秋楠听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徐慧真这样能干的女人,才是陈延需要的伙伴吧?自己除了会记帐、会照顾人,还会什么? 徐慧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於莉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咂咂嘴:“徐姐是真厉害。秋楠姐,你別多想,你跟徐姐不是一类人。陈延需要你这样的,温柔,体贴,能顾家。” “是吗?”丁秋楠轻声说。 傍晚关店后,陈延来接丁秋楠。两人往家走,一路沉默。走到胡同口,丁秋楠突然开口:“陈延,你觉得徐姐怎么样?” 陈延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丁秋楠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能干,有魄力,会做生意。”陈延说,“怎么了?” “没怎么。”丁秋楠说,“我就是觉得,徐姐那样的女人,挺让人佩服的。”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丁秋楠:“秋楠,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陈延,如果……如果当初你没遇见我,遇见了徐姐,你会不会……” “不会。”陈延打断她,“秋楠,我跟徐姐是合作伙伴,是朋友,仅此而已。” “可是你欣赏她。” “我欣赏很多人。”陈延说,“我欣赏於莉能干,欣赏雨水勤快,欣赏我爸有学问,欣赏徐姐有魄力。但这跟感情是两回事。” 丁秋楠咬著嘴唇:“可你最近老往她那儿跑……” “新店刚开,事情多。”陈延说,“秋楠,你是在吃醋吗?” 丁秋楠脸红了:“我……我没有……” 陈延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秋楠,你记住,我心里只有你。徐姐是好,但她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这样的,温柔,善良,能理解我,能支持我。徐姐太强了,强得不需要任何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能让我安心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你能给我。” 丁秋楠眼圈红了,靠在他肩上:“陈延,我就是怕……怕我配不上你。你这么能干,认识的人都那么厉害,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很多。”陈延说,“你会把帐管得清清楚楚,会把店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会照顾我爸,会做我爱吃的菜。秋楠,这些看起来简单,但很重要。没有你,我做不到现在这样。” 丁秋楠眼泪掉下来:“真的吗?” “真的。”陈延说,“秋楠,你是我选的人,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別瞎想,好吗?” “嗯。”丁秋楠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家走。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但丁秋楠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说几句话就能打消的。徐慧真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不足。她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更配得上陈延。 第二天,丁秋楠去了实验室。丁文渊正在做实验,看见她,放下手里的试管:“秋楠?怎么这个点来了?” “爸,我想跟你学。”丁秋楠说。 “学什么?” “学中药,学药理。”丁秋楠说,“我不想只会记帐,我想懂更多。爸,你教我吧。” 丁文渊推了推眼镜,看著女儿:“秋楠,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丁秋楠说,“爸,你愿意教我吗?” “愿意。”丁文渊笑了,“我女儿想学,我当然愿意。不过秋楠,学这个不容易,要背很多,要懂很多。你有心理准备吗?” “有。”丁秋楠说,“爸,我不怕苦。” 从那天起,丁秋楠每天除了管店,就去实验室学习。丁文渊从基础教起,中药学、方剂学、药理学……丁秋楠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一本又一本。 於莉看她这样,摇头:“秋楠姐,你这是何苦呢?陈延又没嫌你什么。” “我不是为了他。”丁秋楠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於莉,我不想永远只是个会记帐的老板娘。我想懂更多,能做更多。” 何雨水小声说:“秋楠姐,你好厉害。我也想学东西。” “那就学。”丁秋楠说,“雨水,你还年轻,想学什么都来得及。” 徐慧真也知道了丁秋楠在学中药。有天她来店里,递给丁秋楠几本书:“秋楠,听说你在学这个?我托人从香港带了几本中药方面的书,你看看有没有用。” 丁秋楠接过书,是繁体字的,印刷精美,內容翔实。 “谢谢徐姐。”她说。 “客气什么。”徐慧真笑笑,“秋楠,我挺佩服你的。有想法,肯努力。陈延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丁秋楠看著她,徐慧真眼神真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那一刻,丁秋楠突然明白了。徐慧真这样的女人,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的榜样。她不需要嫉妒,只需要学习。 情感的天平,有时候不在於別人放了多少筹码,而在於自己站的位置。 她站定了,天平就稳了。 第207章 坦诚布公,惊人抉择 丁秋楠合上那本厚重的《中药炮製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著,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布料柔软地贴著身子,能看出肩膀到腰际那截流畅的线条。因为伏案久了,衬衫领口鬆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丁文渊从里间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秋楠,都七点多了,还不回去?陈延该等著了。” “这就走。”丁秋楠把书收进帆布包里,那包沉甸甸的,坠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向下。她捋了捋耳边散落的头髮——最近学习忙,没怎么仔细打理,头髮只是简单扎了个低马尾,额前有些细软的碎发。 走出实验室,晚风带著点凉意。丁秋楠裹了裹身上那件半旧的开衫,步子却迈得很稳。这些天埋在书里,那些药材名称、性味归经在脑子里打转,奇异地让她心里那股飘忽的不安沉了下去。脚上那双黑布鞋踩在胡同的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推开院门,屋里亮著灯。陈延正坐在八仙桌旁看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硬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回来了?”陈延放下文件,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要碰到灯泡,在墙上投下一大片影子。 “嗯。”丁秋楠把包掛在门后,转身去厨房洗手。厨房的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照著她弯腰舀水的背影。衬衫下摆隨著动作提起一点,露出一截细窄的腰身,繫著围裙的带子在后面打了个结,勒出清晰的腰线。 陈延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丁秋楠的手在清水里搓洗著,手指细长,腕骨突出,手背上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吃饭了吗?”她侧过脸问,水珠顺著她的指尖滴下来。 “还没,等你。”陈延说。 丁秋楠擦乾手,从碗柜里拿出留的饭菜——一盘炒白菜,两个二合面馒头,一小碟咸菜。菜已经凉了,她点开煤油炉子准备热一热。弯腰拨弄炉芯的时候,马尾辫从肩头滑到胸前,发梢扫过衬衫的扣子。 “秋楠。”陈延忽然开口。 “嗯?”丁秋楠没回头,专注地盯著炉子上升起的蓝色火苗。火光照亮她半边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们谈谈。” 丁秋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对他。煤油炉的火光在她身后跳跃,把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谈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 陈延走进厨房。厨房窄,两个人站进来就显得挤。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些天,你往实验室跑得勤。” “我在学东西。”丁秋楠说,“爸肯教我,我得多用功。” “我知道。”陈延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那里微微发烫。“秋楠,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丁秋楠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没必要觉得比不上谁。”陈延说得很直接,“徐姐是徐姐,你是你。我从来没拿你们比过。” 丁秋楠沉默了几秒。锅里传来饭菜加热的滋滋声,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陈延,”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是在跟她比。我是在跟我自己比。”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些。两个人几乎贴著了,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她身上有淡淡的书墨味和中药的清苦,他则是菸草和肥皂混合的气息。 “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丁秋楠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以前总觉得,我能做的就是在店里记记帐,在家给你做饭洗衣,等你回来。这样挺好的,真的。可后来我看著你,看著徐姐,看著於莉……大家都在往前跑,只有我还站在原地。” 陈延想说话,被她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她吸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衬衫的布料跟著绷紧了些,“我不是抱怨,也不是委屈。我就是……就是不想只做那个等你回来的人。陈延,我爸这辈子就研究中药,他说这东西好,能救人。我现在学了点皮毛,才知道里面门道多深。我想继续学,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种,是正经八百地学。” 陈延盯著她:“你想怎么学?” “我爸说,广州那边有中医药进修班,半年一期。”丁秋楠说,“我想去。” 这话说出来,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煤油炉的火苗还在噗噗地响。 “去多久?”陈延问。 “半年。如果学得好,可能还要接著读。”丁秋楠说,“陈延,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就是……就是想出去看看,学点真本事。等学成了,回来能帮上我爸,也能帮上你。你做的保健品生意,將来总要有个懂行的人盯著,是不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里有种他以前没见过的光,坚定,甚至有点执拗。 陈延没马上回答。他伸手关了煤油炉——锅里的菜已经热过头了,再热要糊。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沾著点水汽。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个月开班。”丁秋楠说,“要是你不同意……” “我同意。”陈延打断她。 丁秋楠愣住了。 陈延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是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的笑:“秋楠,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丁秋楠摇头。 “喜欢你看起来温温顺顺的,其实心里有主意。”陈延捏了捏她的手,“你想去,就去。店里的事交给於莉,家里我自己能对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半年见不著,我会想你。”陈延说得很直白。 丁秋楠脸红了。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衬得她皮肤更白。她低下头,额头顶在他胸口。陈延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汗衫,熨在皮肤上。 “我会给你写信。”她闷声说。 “一周至少两封。” “嗯。” “遇到难事就打电话回来,別自己硬撑。” “知道。” 陈延伸手搂住她的腰。她腰细,他一胳膊就能环住大半。隔著衬衫和开衫,能摸到底下那截柔韧的曲线。 “秋楠,”他贴在她耳边说,“你记住,不管你学成什么样,回来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秋楠。这个变不了。” 丁秋楠抬起头,眼睛有点湿。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柔软,带著点凉。 “陈延,”她说,“等我回来,我就能真正站在你身边了。不是站在你身后,是站在你旁边。”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静静抱了一会儿。锅里的饭菜彻底凉了,但谁也没在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很急。 陈延鬆开手,丁秋楠擦了擦眼睛,跟著他走出厨房。 打开院门,外头站著於莉。她跑得急,头髮都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些,这会儿因为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布料绷得紧紧的。 “陈延,秋楠姐!”於莉扶著门框喘气,“徐姐那边……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陈延眉头一皱。 “小酒馆来了个人,女的,打扮得可洋气了,指名道姓要找徐姐。”於莉说,“我正好过去对帐,撞见了。那女的说话可冲,说什么『听说陈延现在跟你合伙做生意,我来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丁秋楠心一沉。 陈延脸色沉了下来:“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捲髮,大波浪,穿一身红裙子,高跟鞋。”於莉比划著名,“身材……身材特別好,走路那个劲儿,跟电影明星似的。对了,她说她姓陈,陈雪茹。” 陈延和丁秋楠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208章 陈雪茹的强势插入 陈延赶到小酒馆时,里头已经围了几桌看热闹的。傍晚正是上客的时候,平时这时候该有说笑声、划拳声,现在却静得很,所有人都抻著脖子往柜檯那边瞅。 徐慧真站在柜檯后面,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一丝不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擦玻璃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柜檯前头站著个女人。確切说,是斜倚著柜檯站著。 陈雪茹。 陈延第一眼就看见了她那条红裙子——正红色,不是枣红也不是絳红,是那种扎眼的正红。裙子剪裁得很贴身,从肩膀到腰臀的曲线全勾勒出来了,腰收得极细,下摆刚到膝盖上头,露出一截裹著透明丝袜的小腿。脚上是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她站著的时候,重心全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屈著,脚尖点地,身子就那么斜斜地靠著柜檯,像没骨头似的。 她头髮烫成大波浪,鬆鬆地披在肩头,发尾染了点棕红色。脸上妆化得浓,眉毛描得又细又弯,嘴唇涂得鲜红,衬得皮肤白得晃眼。一只手搭在柜檯上,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著蔻丹,另一只手夹著根细长的香菸,时不时送到嘴边抽一口,吐烟圈的时候下巴微微仰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徐老板,”陈雪茹开口,声音带著点慵懒的沙哑,“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儿的酒我尝了,还行。可要说做买卖,光酒好不够,还得会经营。你这店面,布置得太老气。” 徐慧真放下杯子,抬起眼皮看她:“陈小姐觉得该怎么布置?” “起码这灯光就不行。”陈雪茹指了指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暗沉沉的,客人进来都提不起精神。得换亮的,暖黄色的那种,打在人脸上才好看。还有这桌椅,太笨重,换轻巧些的,挪动方便,还能多摆两桌。”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隨著手势轻轻晃动,红裙子跟著起伏,像一团烧著的火。 於莉凑到陈延身边,压低声音:“这女的来了快半小时了,东挑西挑的,说话那个劲儿,听著就来气。” 陈延没说话,目光在陈雪茹身上扫了一圈。这女人他听说过,前门大街开绸缎庄的,生意做得不小,性子泼辣,行事张扬。可他们素无往来,她今天来这一出,是为的什么? 正想著,陈雪茹转过头来。她像是早就知道他来了,一点不意外,反而冲他笑了笑。那笑里带著点打量,像在估量一件货品的成色。 “哟,这位就是陈延陈老板吧?”她掐了烟,裊裊婷婷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每一步都踩得稳,腰肢隨著步子轻轻摆动,红裙子像水波一样盪开。 她在陈延面前站定,离得近,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甜腻里带著点刺鼻。 “陈老板,久仰了。”陈雪茹伸出手。那只手白得晃眼,腕上戴著只金表,錶盘在灯光下反著光。 陈延握了握,一触即放。她的手很软,但握得有力。 “陈小姐。”他点点头,“有事?” “听说陈老板生意做得好,过来看看。”陈雪茹收回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身又看向徐慧真,“徐老板,我刚才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徐慧真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陈小姐有心了。不过我这儿就是个小酒馆,来的都是老街坊老主顾,大家图个自在。太花哨了,反而不习惯。” “这话可不对。”陈雪茹转过身,背靠著柜檯,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她的曲线更明显了,胸前隆起的高度,腰肢凹陷的弧度,全显出来。“生意嘛,总要往前看。老街坊会老,新客人会来。你不改,別人改了,客人就跑別人那儿去了。” 她说著,目光又飘向陈延:“陈老板,你说是不是?” 陈延没接话,走到柜檯边,拉了张凳子坐下:“陈小姐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指点徐姐的生意吧?” 陈雪茹挑眉,又笑了。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不显老,反而添了点风韵。 “陈老板爽快。”她走过来,拉了张凳子挨著他坐下。坐下时,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大半截大腿,丝袜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她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尖在空中轻轻点著。 “我听说,陈老板和徐老板合伙,开了家新店?”她问。 “是。”陈延说。 “我还听说,新店生意不错,第一个月就盈利了。”陈雪茹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往下垂了些,露出锁骨下一片白皙的皮肤。“陈老板,我这个人直,有话就直说了——你们那个新店,缺不缺合伙人?” 徐慧真擦杯子的手停了。 陈延看著她:“陈小姐想入股?” “想。”陈雪茹说得乾脆,“我出钱,出铺面——我在前门大街有间铺子,地段比你们现在那个好。我也不要多,三成股就行。” 於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三成股,这口气可真不小。 徐慧真放下毛巾,走过来。她站得直,身材匀称,深蓝色的褂子虽然宽鬆,但能看出肩背挺括的线条。她和陈雪茹站在一起,一个素净沉稳,一个艷丽张扬,像两幅截然不同的画。 “陈小姐,”徐慧真开口,声音平稳,“新店才刚起步,暂时不考虑加股东。” “徐老板別急著拒绝。”陈雪茹站起身。她比徐慧真高半头,加上高跟鞋,几乎要俯视她了。“我入股的,不光是钱和铺子。我在前门大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人脉、路子,都有。你们现在这摊子,说好听点是稳扎稳打,说难听点就是小打小闹。有我加入,一年之內,我能让这生意翻三番。”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红唇勾著自信的弧度。灯光打在她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陈延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陈小姐,你为什么想入股?” 陈雪茹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陈老板,我这人喜欢做有挑战的事。你们这个组合——你,有头脑;徐老板,有经验。有意思。我就想掺一脚,看看能做出多大动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赚钱。” 徐慧真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声里带著点冷:“陈小姐,生意不是儿戏。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庙小不怕,可以扩嘛。”陈雪茹也不恼,从手提包里又掏出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缓缓飘向天花板,“徐老板,你再考虑考虑。我陈雪茹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她说著,走到陈延面前,弯下腰。这个动作让她的领口敞得更开,里头黑色的蕾丝边若隱若现。她从包里掏出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递到陈延面前。 “陈老板,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气音,“想通了,隨时找我。” 陈延接过名片。纸片很精致,印著烫金的花体字。 陈雪茹直起身,捋了捋头髮,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红裙子隨著她的步子摆动,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冲徐慧真笑了笑:“徐老板,你这儿的酒真不错。下次我还来。” 门开了又关,那团红色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静了几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才响起来。 於莉凑过来,盯著陈延手里的名片:“陈延哥,这女人……” “是个角色。”陈延把名片收进口袋。 徐慧真走回柜檯后面,继续擦杯子。她擦得很用力,玻璃杯几乎要擦出响来。 “陈延,”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事儿你怎么看?” 陈延站起身,走到柜檯前:“徐姐,你怎么想?” 徐慧真停下动作,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锐利。 “我不喜欢她。”徐慧真说得直接,“太张扬,太霸道。这种人进了生意,以后有的是麻烦。” 陈延点点头:“但她说的有道理。她的铺面,她的人脉,確实是我们需要的。” “你想让她入股?”徐慧真盯著他。 “还没想好。”陈延说,“不过徐姐,有句话她说对了——生意不是儿戏,但也不能一直小打小闹。要真想做大,有些门槛,得跨过去。” 徐慧真沉默了。她把手里的毛巾叠好,放在柜檯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陈延,”她说,“我信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有一条——这生意是咱俩起头的,不管以后加谁,主心骨不能变。” 陈延看著她,笑了:“徐姐,这个你放心。主心骨,永远是你我。” 徐慧真这才鬆了口气,脸上有了点笑意。 於莉在旁边看著,小声嘀咕:“那个陈雪茹,走路那劲儿,说话那调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陈延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掀开布帘往外看了看。 夜色浓了,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陈雪茹那身红裙子早看不见了,但空气里好像还留著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他放下帘子,转身:“徐姐,今天先这样。这事不急,咱们慢慢想。” 徐慧真点头:“成。你回去吧,秋楠该等急了。” 陈延往外走。推开门时,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於莉跟出来送他,走到门口,拽了拽他袖子:“陈延哥,那女人……你可得把持住。” 陈延看她一眼:“瞎想什么。” “我没瞎想。”於莉撇嘴,“她那样子,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秋楠姐马上就要去广州了,这节骨眼上……” “行了。”陈延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他迈步走进夜色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迴荡。 於莉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远,才转身回店里。徐慧真正在收拾柜檯,动作比平时重。 “徐姐,”於莉走过去,“你也別往心里去。陈延哥不是那种人。” 徐慧真抬头,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有点不痛快。” 她没再说下去,但於莉懂。 那种不痛快,就像自己小心翼翼护著的东西,突然被人明目张胆地覬覦。 而且那人,还穿得那么红,笑得那么张扬。 第209章 三美爭辉?(实则有序) 三天后,陈延在新店二楼包间摆了桌饭。菜是让后厨特意做的,六个热菜四个凉菜,中间摆著条清蒸鱼。桌子是红木圆桌,椅子带软垫,墙上掛著幅山水画,是徐慧真淘来的。 丁秋楠先到的。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確良衬衫,领口繫著蝴蝶结,下身是藏蓝色的长裙,裙摆到小腿肚。头髮梳得整齐,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瘦,这么一穿更显得身形单薄,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陈延说今天谈正事。”她对於莉说。於莉今天也来了,穿著碎花衬衫配黑裤子,头髮扎成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对招风耳。她挨著丁秋楠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身子前倾:“秋楠姐,你真要去广州啊?” “嗯,下周二走。”丁秋楠说。 “半年呢。”於莉咂咂嘴,“陈延哥能捨得?” 丁秋楠没接话,只是伸手理了理裙摆。布料柔软,在她指尖微微起皱。 门开了,徐慧真进来。她穿了件深紫色的对襟褂子,料子厚实,剪裁合身,衬得肩膀平直。头髮还是挽在脑后,但今天插了根银簪子,簪头是朵梅花。她手里拿著个帐本,进门先冲丁秋楠笑了笑:“秋楠来了?” “徐姐。”丁秋楠站起身。 “坐,坐。”徐慧真在她旁边坐下,把帐本放在桌上。她坐下的动作很稳,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腕上戴著只老式的上海表。 於莉凑过去看帐本:“徐姐,这月流水多少?” “比上个月涨了三成。”徐慧真翻开帐本,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主要是包间的客人多了,点菜捨得花钱。” 正说著,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实。 门被推开,陈雪茹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旗袍是高领的,扣子一直繫到下巴,但料子贴身,从脖颈到胸脯的曲线,再到腰臀的起伏,全被那层光滑的丝绸勾勒出来。旗袍开衩到大腿中段,走动时,一截裹著肉色丝袜的腿若隱若现。头髮盘在脑后,用根碧玉簪子固定,耳边垂下两缕捲曲的髮丝。脸上妆化得比那天淡些,但嘴唇还是涂得红,像熟透的樱桃。 她手里拎著个小皮包,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丁秋楠身上停了停,然后落在徐慧真脸上,笑了。 “徐老板,丁医生,於小姐。”她挨个打招呼,声音里带著笑意,“我来晚了?” “不晚,正好。”陈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最后一个进来,穿了件白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反手带上门,走到主位坐下。 陈雪茹很自然地走到陈延右边的空位,放下皮包,抚平旗袍后摆,才款款落座。坐下时,旗袍的开衩又往上滑了点,她也不在意,只是併拢了腿,侧著身子坐,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放在膝上。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著透明的指甲油。 丁秋楠看著她。陈雪茹的侧脸很好看,鼻樑挺,下巴尖,脖颈修长。旗袍领子紧,显得她脖子更细了,像天鹅。 “人都齐了,咱们边吃边聊。”陈延拿起筷子,“先动筷吧,菜別凉了。” 大家动筷子。陈雪茹夹了片凉拌黄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红唇微启,筷子尖轻轻碰著牙齿,几乎没发出声音。 “陈小姐,”徐慧真放下筷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聊聊合伙的事。” 陈雪茹也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徐老板请讲。” “我和陈延商量过了,”徐慧真说,“新店的生意,目前运行得还不错。加股东不是小事,得把话说清楚。” “那是自然。”陈雪茹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抵著她的腰。旗袍的料子光滑,隨著她的动作在椅子上微微滑动。 “陈小姐说要出铺面和人脉,占三成股。”徐慧真说,“这个比例,我们得重新谈。” 陈雪茹挑眉:“徐老板觉得多少合適?” “一成半。”徐慧真说得很乾脆,“而且铺面不是白给,我们按市价租。” 陈雪茹笑了,笑声清脆:“徐老板,您这杀价杀得也太狠了。” “不是杀价,是算帐。”徐慧真翻开帐本,“新店现在的估值,我和陈延占七成,剩下三成里,有两成半是实际投入的资金、设备、人员。陈小姐的铺面和人脉,值不了三成。” 陈雪茹没接话,只是转过头看陈延:“陈老板,您怎么说?” 陈延正在夹鱼,闻言把鱼肚子那块肉夹到丁秋楠碗里,才抬头:“徐姐算的帐,我认可。” 陈雪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喝茶时,脖颈微微仰起,旗袍领子隨著动作绷紧,能看见喉部皮肤的微微起伏。 “一成半,”她放下茶杯,“再加一条——新店的服装生意,归我管。” 徐慧真皱眉:“我们现在没做服装。” “所以才要做。”陈雪茹坐直身子,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这个姿势让她的胸部更显眼了,墨绿色的丝绸被撑得紧绷。“徐老板,您的酒菜生意,我不插手。但新店的经营范围可以扩大——楼上可以改出两间铺面,一间卖绸缎布料,一间做成衣。货源我有,客源我也有。这部分利润,单独核算,我占六成。” 於莉在旁边听得瞪大眼睛。丁秋楠则低著头,小口小口吃鱼,但耳朵竖著。 徐慧真看向陈延。陈延沉吟片刻,问:“陈小姐做服装,前期投入多少?” “铺面装修、进货,我自己出。”陈雪茹说,“但需要借用新店的人气和客流。当然,我会付场地费。” 陈延点点头,又看向徐慧真:“徐姐,你觉得呢?” 徐慧真手指在帐本上轻轻敲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服装生意单独核算,可以。但场地费不能低,而且得签合同,写明责任划分。” “没问题。”陈雪茹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来,“徐老板爽快。” 她端起茶杯,转向丁秋楠:“丁医生,一直没跟您说话。听说您要去广州学医?” 丁秋楠抬起头,和她对视。陈雪茹的眼睛很大,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像能把人看透。 “是,去进修半年。”丁秋楠说。 “真好。”陈雪茹说,“女人啊,还是得有本事傍身。光靠男人,靠不住。”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静了一瞬。 丁秋楠脸色没变,只是淡淡地说:“陈小姐说得对。” 陈雪茹看著她,忽然又笑了:“丁医生,您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您有魄力。这时候出去学习,需要勇气。” “谢谢。”丁秋楠说。 陈雪茹转回头,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嘴里慢慢嚼。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诱人,红唇沾了油光,更显得饱满。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大部分时间都是徐慧真和陈雪茹在谈条款,陈延偶尔插几句,丁秋楠和於莉安静听著。 谈得差不多了,陈雪茹从皮包里拿出份草擬的合同,递给徐慧真:“徐老板,您看看。有不合適的地方,咱们再改。” 徐慧真接过,仔细看起来。她看得很慢,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陈雪茹也不急,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喝茶时,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轮廓分明。 丁秋楠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於莉也站起来:“我陪你。” 两人出了包间,走到走廊尽头。洗手间里没人,於莉关上门,压低声音:“秋楠姐,那个陈雪茹,你看她穿的那身旗袍……” “挺好看的。”丁秋楠说。 “不是好不好看的事。”於莉皱眉,“她是故意穿成那样的。还有她说话那调调,句句带刺。徐姐都让她三分。” 丁秋楠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冲在手上,让她清醒了些。 “於莉,”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陈雪茹有本事,有底气。她那样穿,那样说话,是因为她撑得起。” 於莉愣了愣。 丁秋楠擦乾手,转过身:“咱们也得有能撑得起的东西。我出去学医,你好好帮陈延和徐姐看店。等咱们本事够了,就不用在乎別人穿什么、说什么。”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光线昏暗。从包间门缝里透出说话声,是陈雪茹在笑,笑声像银铃。 丁秋楠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屋里,陈雪茹正俯身指著合同上的某条条款,身子几乎要贴到陈延手臂。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俯身时,后背到腰臀的曲线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听见门响,她直起身,捋了捋鬢边的髮丝,冲丁秋楠笑了笑:“丁医生回来了?我们刚说到场地费的事。” “嗯。”丁秋楠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有点苦。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杯底。 陈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糖醋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第210章 后院起火的假象与掌控 陈雪茹的服装店开张那天,新店二楼热闹得像过年。 她不知从哪弄来台留声机,搁在楼梯口,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音乐声软绵绵的,飘满整个二楼。原来空著的两间铺面打通了,墙上刷了淡粉色的漆,掛著一面面大镜子。衣服架子是崭新的,漆成白色,上头掛著一排排旗袍、连衣裙、衬衫,料子都是绸缎、的確良这些鲜亮货。 陈雪茹自己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站在门口迎客。这旗袍比那天吃饭时穿的更扎眼,料子上用金线绣著牡丹,开衩开到大腿根,走动时整条裹著丝袜的腿都露出来。她头髮烫成大波浪,一半披在肩上,一半用珍珠发卡別在耳后。脸上妆化得浓,睫毛刷得又长又翘,嘴唇涂得鲜红欲滴。 於莉从楼下跑上来,看见这场面,倒吸口凉气。她今天穿了件普通的蓝布衫,站在那些光鲜衣服中间,显得灰扑扑的。 “陈姐,”她凑过去,压低声音,“楼下徐姐让我问问,音乐能不能关小点?有客人说太吵了。” 陈雪茹正给一个烫捲髮的女人试旗袍,闻言头也不回:“於莉,你告诉徐老板,今天开业,图个热闹。等过了晌午,我就关小。” 她说话时手里没停,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套在捲髮女人身上,腰身有些紧。陈雪茹蹲下身,手里拿著別针,嘴里咬著两根。蹲下时,红色旗袍的下摆往上提,露出整截大腿。她也不在意,专心致志地调整腰线,手指灵巧地把布料往里別。 捲髮女人对著镜子转圈,旗袍下摆旋成一朵花:“陈老板,你这手艺真好。” “那当然。”陈雪茹站起身,吐出別针,“我在上海学的裁剪,正经拜过师的。” 正说著,楼梯又响。徐慧真上来了。 她今天还是那身深蓝色褂子,头髮挽得一丝不乱。上楼时步子稳,但眉头皱著。看见留声机,她走过去,直接把音量拧到最小。 音乐声一下子弱了。 陈雪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徐老板,这是?” “太吵了。”徐慧真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楼下有客人吃饭,嫌吵。” “今天开业嘛。”陈雪茹走过来。她比徐慧真高,又穿著高跟鞋,走过来时几乎要俯视她,“徐老板,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徐慧真说,“合同上写了,不能影响主店生意。” 两人对视著。陈雪茹嘴角还掛著笑,但眼神有点冷。徐慧真脸上没什么表情,背挺得笔直。 於莉在旁边看著,大气不敢出。 “成。”陈雪茹忽然笑了,转身对那个捲髮女人说,“刘姐,您先试试,不合身我再改。”说完走到留声机旁,直接把唱针抬起来。 音乐停了。 二楼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客人们翻动衣服的窸窣声。 徐慧真脸色缓了些,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料子不错。” “杭州进的货。”陈雪茹跟过来,“徐老板要不要试试?我送你一件。” “不用了。”徐慧真放下衬衫,“我穿不惯这些。” 她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说:“对了,陈小姐。你这儿的电费,从下个月开始单独计。电工明天来装表。” 陈雪茹挑了挑眉,没说话。 等徐慧真下了楼,於莉才凑过来:“陈姐,徐姐今天火气有点大。” “正常。”陈雪茹点了根烟,靠在衣架上抽起来。抽菸时她眯著眼,红唇含著菸嘴,吐出的烟雾缓缓飘散。“地盘被人分了,谁都不痛快。” 她抽了两口,忽然问:“丁医生什么时候走?” “后天。”於莉说。 陈雪茹点点头,没再问。 楼下小酒馆里,徐慧真回到柜檯后,帐本摊在面前,半天没翻一页。 服务员小梅过来添茶,小声说:“徐姐,楼上陈老板那儿,今天来了好些人。都穿得挺讲究。” “嗯。”徐慧真应了一声。 “还有人问,咱们这儿是不是改歌舞厅了。”小梅嘀咕,“我说不是,就是服装店开业。” 徐慧真合上帐本,走到窗前。窗外正对著大街,能看见二楼窗户里,陈雪茹那身红衣裳在衣架间晃来晃去,像团火。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后厨喊:“老张,中午的菜备齐了吗?” “齐了!”后厨传来回应。 正午时分,陈延来了。他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著个网兜,兜里装著饭盒。进门先跟熟客打招呼,然后径直上楼。 二楼衣架间,陈雪茹正给两个年轻姑娘推荐连衣裙。那裙子是碎花的,收腰设计,裙摆到膝盖。陈雪茹拿著裙子在身前比划,身子转来转去,碎花布料在她身上晃悠。 “陈老板。”陈延站在楼梯口。 陈雪茹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哟,陈老板来了?快来看看,我这儿刚到的货。” 陈延走过来,看了眼裙子:“不错。”他把网兜放在收银台上,“秋楠让我给你带的,说是广州那边的点心,你尝尝。” 陈雪茹愣了一下,接过网兜。里头是个铝製饭盒,打开,是几块精致的莲蓉酥。 “丁医生……有心了。”她说,声音轻了些。 “她后天走。”陈延说,“走之前,想跟你们告个別。晚上在新店摆一桌,徐姐、於莉都来,你也来吧。” 陈雪茹盖上饭盒盖子,手指在冰凉的铝皮上摩挲著:“成。几点?” “六点。”陈延说,“二楼包间。” 他转身要下楼,陈雪茹叫住他:“陈延。” 陈延停下脚步。 陈雪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双很高的高跟鞋,走过来时,身子微微晃动,旗袍下摆飘荡。走到陈延面前,她仰起脸看他。这个角度,能清楚看见她脖颈的曲线,和旗袍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徐老板今天不太高兴。”她说。 “我知道。”陈延说。 “你不怕后院起火?”陈雪茹嘴角勾著笑,但那笑里有点別的东西。 陈延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沉,像潭深水。 “陈小姐,”他说,“后院起不起火,看怎么烧。有的人烧火是为了取暖,有的人是为了烧房子。你是哪一种?” 陈雪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延没等她回答,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一声一声,沉稳得很。 陈雪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个饭盒。饭盒是凉的,但手心有点出汗。 楼下,陈延走到柜檯前。徐慧真正在算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徐姐。”陈延说。 徐慧真没抬头:“楼上热闹完了?” “晚上秋楠摆饭,你也来。”陈延说。 徐慧真停下拨算盘的手,抬起头:“陈延,陈雪茹那摊子,你打算怎么管?” “合同上怎么写,就怎么管。”陈延拉了张凳子坐下,“徐姐,她做她的服装,你做你的酒菜,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徐慧真笑了,笑声有点冷,“她今天开业,音乐放得震天响。明天呢?后天呢?她那性子,迟早要把二楼全占了。” 陈延看著她。徐慧真今天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深蓝色褂子穿在她身上,衬得肩膀瘦削。 “徐姐,”陈延说,“二楼两间铺面,合同签的是三年。三年之內,她占不了更多。三年之后,要是她真想占,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徐慧真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拨起算盘:“陈延,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不习惯。” “我知道。”陈延说,“慢慢就习惯了。生意要做大,总得加新人。陈雪茹有本事,能帮我们打开局面。但主次,我心里有数。” 徐慧真没再说话,只是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 傍晚六点,新店二楼包间。 丁秋楠已经到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灰色长裤,头髮梳得整齐,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她正拿著茶壶给大家倒茶。 於莉来了,穿著那件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她一屁股坐下:“秋楠姐,你真后天走啊?” “嗯。”丁秋楠给她倒茶,“票都买好了。” 徐慧真和陈雪茹几乎同时到的。徐慧真还是那身深蓝色褂子,陈雪茹换了件藕荷色的旗袍,料子轻薄,能看见里头衬裙的轮廓。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谁也没看谁。 陈延最后一个到。他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大家落座。丁秋楠举起茶杯:“明天我就收拾行李了,今天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 大家都举起杯。茶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陈雪茹抿了口茶,放下杯子:“丁医生,广州那边热,多带点薄衣服。” “带了。”丁秋楠说。 “要是需要什么布料,给我写信。”陈雪茹说,“我在广州有认识的供货商。” 丁秋楠点点头:“谢谢陈姐。” 徐慧真夹了块拌黄瓜,慢慢嚼著,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丁秋楠话不多,陈延话更少。於莉倒是嘰嘰喳喳说了不少店里的趣事,但没人接茬。陈雪茹偶尔插几句,都是关於服装生意的事。 吃到一半,丁秋楠忽然说:“陈延,我走之后,店里帐目你多盯著点。於莉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有些事拿不准。” “知道。”陈延说。 “徐姐,”丁秋楠转向徐慧真,“您多费心。” 徐慧真点头:“你放心。” 丁秋楠又看向陈雪茹:“陈姐,服装店刚开张,肯定忙。但別太累,身体要紧。” 陈雪茹愣了一下,笑了:“丁医生,你真会疼人。”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了。丁秋楠和陈延最后走,她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动作慢条斯理。 陈延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陈雪茹那身藕荷色旗袍在街角一闪,就不见了。 “陈延。”丁秋楠叫他。 陈延转过身。 丁秋楠手里拿著抹布,站在桌边。米白色针织衫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衬得她身形单薄。 “陈雪茹那个人,”她慢慢说,“有本事,也有野心。你……多留点心。” 陈延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知道。” 丁秋楠看著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我收拾好了,走吧。” 两人下楼,锁了店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出一段,丁秋楠忽然说:“陈延,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她。路灯下,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你也是。”他说。 后院有没有起火,看从哪个角度瞧。表面上,徐慧真和陈雪茹不对付,丁秋楠要离开,於莉夹在中间为难。可实际上,几条线都攥在一个人手里。 攥得紧,就烧不起来。 第211章 组建集团公司 陈雪茹的服装店开张半个月后,陈延在新店二楼开了个会。 人来得齐。徐慧真穿了件藏青色的列寧装,领口扣得严实,坐在长桌左边,面前摆著个牛皮纸文件夹。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腕上那块上海表錶盘擦得鋥亮。 陈雪茹坐她对面,穿了身玫红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包臀的,长度刚过膝盖。她没好好坐著,而是斜倚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黑色高跟鞋的尖在空中轻轻点著。手里夹著根细长的香菸,烟雾裊裊上升,把她浓妆的脸笼得有些模糊。 於莉挨著徐慧真坐,穿了件浅黄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她面前摊著个笔记本,手里攥著支钢笔,手指上沾了点蓝墨水。 何雨水坐在最边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她面前也摊著笔记本,但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 秦京茹坐在何雨水旁边,穿了件碎花布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领口敞著,露出里头红色的背心带子。她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眼睛一会儿看看陈延,一会儿又低下头。 陈延坐在主位,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摊著几张手写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著字。 “人都齐了,咱们开始。”陈延敲了敲桌面,“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商量件大事。” 陈雪茹吐了口烟圈,红唇微启:“陈老板,什么事这么正式?” “组建集团公司。”陈延说。 屋里静了几秒。 徐慧真最先反应过来,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陈延,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但没细说。怎么个组建法?” “现在咱们手头的生意,”陈延拿起一张纸,“有小酒馆、新店、服装店、丁叔的实验室,还有我私下做的些贸易。零零散散,不好管理,也做不大。” 陈雪茹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坐直身子。玫红色的西装外套隨著动作绷紧,显出身段的曲线:“陈老板的意思是,把这些都拢到一块?” “对。”陈延说,“成立个集团公司,底下设几个分公司。小酒馆、新店归餐饮公司,服装店单独成立服装公司,丁叔的实验室升格成医药公司,贸易那块也单立出来。” 於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笔尖划得纸沙沙响。她抬头问:“陈延哥,那……那咱们这些人怎么安排?” “这正是今天要说的。”陈延看向徐慧真,“徐姐,餐饮公司你负责。小酒馆、新店,包括以后可能要开的其他店,都归你管。” 徐慧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摩挲:“我管可以,但得说清楚,服装店那边——” “服装店归陈雪茹管。”陈延打断她,“陈雪茹,服装公司你负责,包括设计、生產、销售。我给你划拨启动资金,但后续要自负盈亏。” 陈雪茹笑了,眼角弯起来,睫毛膏刷得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陈老板爽快。那……我能招人吗?” “能,但要报备。”陈延说,“財务、人事这些关键岗位,得统一管理。” 陈雪茹点点头,又靠回椅背,重新点了根烟。 “於莉。”陈延看向她。 於莉挺直腰板,衬衫在胸前绷出弧度:“陈延哥,你说。” “你给徐姐做副手。”陈延说,“主要负责新店的日常运营,还有人员培训。另外,集团公司成立后,財务这一块你先兼著,等招到专业的会计,你再交出去。” 於莉眼睛亮了:“行!我一定好好干!” “雨水。”陈延转向何雨水。 何雨水抬起头,麻花辫垂在肩头,辫梢用红头绳繫著。她脸有些红,小声说:“陈延哥,我……我能做什么?” “你还在上学,先不给你压担子。”陈延说,“但假期可以来公司实习,从最基础的做起。於莉会带你。” 何雨水用力点头,麻花辫跟著晃了晃。 秦京茹一直绞著手,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陈延哥,那我呢?” 陈延看了她一眼。秦京茹今天没好好梳头,头髮乱蓬蓬的,碎花布衫的领口歪著,露出一截锁骨。 “京茹,”陈延说,“你识字不多,先在新店后厨帮忙。等熟悉了,再看看能做什么。” 秦京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哦。” 陈雪茹吐出个烟圈,笑了:“陈老板,你这安排得挺明白。不过……集团公司总得有个名头吧?叫什么?” 陈延拿起另一张纸:“我想了几个,你们听听。『延华』、『正阳』、『四合』。” “延华不错。”徐慧真说,“取你的名字,又带个『华』字,大气。” 陈雪茹弹了弹菸灰:“我也觉得『延华』好。不过陈老板,集团公司註册需要资金,这笔钱从哪出?” “我出六成,徐姐出两成,你出两成。”陈延说,“按出资比例占股。丁叔那边,我单独给他医药公司的股份,不从集团走。” 陈雪茹挑眉:“我出两成?陈老板,我那服装店刚开张,还没回本呢。” “你可以用铺面折价入股。”陈延说,“前门大街那间铺子,地段好,值钱。” 陈雪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陈延,你这帐算得真精。成,我同意。” 徐慧真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表格:“陈延,这是我这几天做的预算。集团公司成立后,人员工资、办公费用、税务这些,都得重新核算。” 陈延接过表格看了看:“徐姐,你做得细。这些事你熟,就交给你统筹。” 徐慧真点头:“行。不过陈延,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集团公司不是过家家,规矩得立起来。谁管哪块,权责要分明,不能越界。”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雪茹。 陈雪茹也不恼,反而笑著接话:“徐老板说得对。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既然服装公司归我管,那从设计到销售,我说了算。集团公司可以监督,但不能插手具体业务。” 徐慧真皱眉:“那財务呢?” “財务按集团统一制度走。”陈雪茹说,“但服装公司的收支,我有自主权。只要不违反集团规定,怎么花钱,怎么赚钱,得听我的。” 两人对视著。徐慧真坐得笔直,藏青色列寧装衬得她面容严肃。陈雪茹斜倚著,玫红套裙裹著的身段曲线玲瓏,脸上还掛著笑,但眼神里没有退让的意思。 陈延敲了敲桌子:“这样,服装公司的日常运营,陈雪茹自主。但重大投资、人事任免,得报集团审批。徐姐,你负责监督,但不过多干涉。” 徐慧真沉默片刻,点头:“成。” 陈雪茹也点头:“我没意见。” 於莉在笔记本上刷刷记著,钢笔尖划得飞快。何雨水看得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秦京茹有些茫然,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没完全听懂。 “那好,”陈延站起身,“这事就这么定了。於莉,你这两天抓紧时间跑工商局,把註册材料准备好。徐姐,你负责做公司章程和规章制度。陈雪茹,你那边服装公司的架构儘快搭起来。” 大家都站起身。陈雪茹掐了烟,拎起椅背上的小皮包,走到陈延身边:“陈老板,註册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下周。”陈延说,“你先准备你那份。” 陈雪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陈老板,集团公司办公室设哪儿?总不能还在这个小酒馆二楼开会吧?” 徐慧真接过话:“我看了几处地方,前门大街有栋二层小楼,可以租下来。” “租金多少?”陈雪茹问。 “一个月三百。”徐慧真说。 陈雪茹挑眉:“三百?徐老板,你这砍价功夫见长啊。那地段,正常得四百往上。” “我跟房东熟。”徐慧真淡淡地说,“陈延,你觉得呢?” 陈延想了想:“就那儿吧。於莉,你明天跟徐姐去看房,没问题就定下来。” 散会了。大家陆续下楼。徐慧真走得快,列寧装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陈雪茹跟在后头,高跟鞋踩得楼梯咔咔响,包臀裙裹著的臀部线条隨著步伐起伏。 於莉收拾著桌上的东西,小声对何雨水说:“雨水,你看出来没?徐姐和陈姐,谁也不服谁。” 何雨水点点头,麻花辫跟著晃:“嗯。不过陈延哥好像都有办法。” 秦京茹站在旁边,绞著手指:“於莉姐,我……我以后是不是就在后厨洗碗了?” 於莉看她一眼:“京茹,你先干著。等集团公司成立了,机会多的是。但你自己也得爭气,抽空学识字,学算帐。” 秦京茹低下头:“哦。” 楼下,陈雪茹追上徐慧真:“徐老板,等等。” 徐慧真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人站在小酒馆门口,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两道影子。 “徐老板,”陈雪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集团公司成立了,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前有什么不痛快,一笔勾销,怎么样?” 徐慧真看著她,目光在她浓妆的脸上停留片刻:“陈小姐,工作是工作,交情是交情。工作上,我肯定会配合你。至於交情,得慢慢处。” 陈雪茹笑了,把烟塞回烟盒:“成,那就慢慢处。”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徐老板,你那件列寧装,顏色太暗了。改天来我店里,我给你挑件鲜亮的。” “不用了。”徐慧真说,“我穿这个习惯了。” 陈雪茹耸耸肩,扭著腰走了。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渐行渐远。 徐慧真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柜檯。 楼上,陈延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这一幕。 於莉收拾好东西上来,看见他,问:“陈延哥,你看什么呢?” “看人。”陈延说。 於莉走到窗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 “陈延哥,”她小声说,“陈雪茹那女人,太精明了。徐姐能压住她吗?” 陈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不需要压。徐姐有徐姐的本事,陈雪茹有陈雪茹的本事。只要把规矩立好,让她们各展所长,公司才能做大。” 於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街对面的墙上,贴著一张新刷的標语:“改革开放,搞活经济”。 陈延把文件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集团公司这艘船,算是正式起航了。船上的人各怀心思,各有本事。能不能行得稳,走得远,得看掌舵的人怎么调帆转舵。 但无论如何,船已经离岸了。 第212章 「延华集团」诞生 工商局那间办公室小得很,挤了四张桌子,墙上贴著泛黄的工作流程表。於莉排了半个钟头的队,才轮到窗口。 办事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髮在脑后挽成个髻,鬢角有些花白。她接过於莉递上去的一叠材料,扶了扶眼镜,一张一张翻看。 “延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她念著申请表上的名字,“经营范围:餐饮服务、服装销售、医药研发、进出口贸易……嚯,够全的啊。” 於莉站在窗口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裤子,头髮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扎了个髻。她身子前倾,手扒著水泥窗台:“同志,您看材料全吗?还需要补什么?” 中年女人又翻了几页:“法人代表陈延,註册资本二十万……哟,这数不小。股东名单……陈延、徐慧真、陈雪茹。行了,材料齐了。等审批吧,大概得半个月。” “半个月?”於莉急了,“同志,能不能快点?我们那边急著掛牌子呢。” “急也没用。”中年女人把材料收进文件夹,“按规定走流程。下一个!” 於莉还想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挤上来了。她只好退出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白衬衫腋下已经湿了两块深色的汗渍。 走出工商局,午后的太阳正毒。於莉眯著眼,从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在“工商註册”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勾。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墨跡晕开一片。 她快步往前走,布鞋底磨著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前门大街那栋二层小楼里,徐慧真正带著人打扫卫生。 楼是旧式的砖木结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一楼空荡荡的,墙上还留著以前租户贴的画报,边角卷著,落了层灰。徐慧真穿了身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头上包著块灰色的头巾。她正拿著扫帚扫墙角,动作麻利,扫帚划过地面,扬起一片灰尘。 “徐姐,这桌子擦哪儿?”何雨水抱著张旧桌子从楼梯上下来。她也穿了身旧衣服,袖子上沾著灰,两条麻花辫用橡皮筋扎著,垂在胸前。 “放一楼靠窗那儿。”徐慧真头也不抬,“小心点,別磕著。” 何雨水“哎”了一声,抱著桌子往窗边走。桌子沉,她抱得吃力,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蓝布衫的袖子被撑得鼓起来。 陈雪茹是下午三点来的。她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a字型的,到膝盖上头,露出裹著肉色丝袜的小腿。脚上是双浅口高跟鞋,鞋跟不高,但走起路来还是咔咔响。她手里拎著个文件袋,进门先皱了皱眉。 “这灰大的。”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徐慧真直起身,扫帚杵在地上:“陈小姐来了?二楼还没收拾好,你先在一楼坐会儿。” “不坐了。”陈雪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街景,“徐老板,这地段真不错。对面就是百货大楼,人来人往的。” “租金也贵。”徐慧真说。 “值。”陈雪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米白色的套裙照得发亮,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对了徐老板,我那边服装公司的架构搭好了。设计、生產、销售三个部门,人我也招得差不多了。这是名单,你看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徐慧真。 徐慧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名单。纸上用钢笔写著十几个人名,后面標註著职位和薪资。 “陈雪茹,”徐慧真看完,抬起头,“这个设计师的工资,是不是定得太高了?一个月一百二,比我都高。” “人家是从上海请来的,有真本事。”陈雪茹说,“徐老板,设计这行,一分钱一分货。工资给低了,留不住人。” 徐慧真把名单折起来,塞回文件袋:“这事我得跟陈延商量。” “成。”陈雪茹也不爭,“那徐老板先忙,我去二楼看看。” 她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敲鼓。 何雨水凑过来,小声说:“徐姐,陈姐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 徐慧真看了眼楼梯方向,没说话,弯腰继续扫地。 傍晚时分,陈延来了。他骑了辆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个网兜,兜里装著几个饭盒。进门先把车支在门口,拎著网兜进来。 “都吃饭。”他把饭盒放在刚擦乾净的桌子上。 於莉正好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白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背心的轮廓。她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说:“陈延哥,工商局那边说,得等半个月。” “正常。”陈延打开饭盒,里头是包子,“先吃著,边吃边说。” 大家围过来。徐慧真解了头巾,头髮有些乱,额前几缕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拿了两个包子,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吃起来。 陈雪茹从二楼下来,米白色套裙的裙摆上沾了点灰。她也不在意,走过来拿起个包子,没坐,就站著吃。吃的时候微微仰著头,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 “陈延,”她咬了口包子,“我那边服装公司的人员名单,徐老板看过了。设计师工资的事,你得定一下。” 陈延看向徐慧真。徐慧真咽下嘴里的包子,说:“一百二太高。现在集团公司刚成立,处处要花钱,不能这么铺张。” “这不是铺张。”陈雪茹说,“陈延,你想把服装公司做大,就得请好设计师。上海那边,好点的设计师都这个价。再说了,人家肯从上海来北京,图的就是咱们给得起钱。” 陈延喝了口水:“人你见过了?” “见了。”陈雪茹从文件袋里抽出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连衣裙,脸上带著笑。“叫李梅,在上海服装厂干了八年,专门做旗袍和连衣裙。手艺没得说。” 陈延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下:“工资可以给,但要签合同。至少干三年,中途走了,得赔违约金。” “这没问题。”陈雪茹说。 徐慧真还想说什么,陈延摆摆手:“徐姐,服装公司这块,让陈雪茹做主。只要她能做出成绩,钱该花就得花。” 徐慧真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包子。但咬包子的动作,明显重了些。 於莉插话:“陈延哥,办公室这边,桌椅板凳都差不多了。就是电话还没装,我明天去电话局申请。” “嗯。”陈延点头,“牌子做了吗?” “做了。”於莉从挎包里掏出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著个牌匾的样式,黑底金字,写著“延华集团”四个大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有限责任公司”。 陈雪茹凑过来看:“字不错。谁写的?” “请前门大街那个老书法家写的。”於莉说,“花了二十块钱呢。” “值。”陈雪茹说,“牌匾是门面,不能省。” 陈延看著图纸,手指在“延华”两个字上点了点:“行,就按这个做。做好了,挑个日子掛起来。” 何雨水小声问:“陈延哥,掛牌子那天,要放鞭炮吗?” “放。”陈延说,“热闹热闹。” 秦京茹一直躲在角落,这会儿才怯生生开口:“陈延哥,我……我能来帮忙吗?” 陈延看她一眼。秦京茹今天换了件乾净点的碎花布衫,但扣子还是扣歪了。头髮梳过了,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掛牌子那天,你来帮忙打扫卫生。”陈延说。 秦京茹眼睛亮了:“哎!” 吃完饭,大家继续收拾。陈雪茹上了二楼,指挥工人搬家具。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清脆又利落:“桌子放这儿,对,靠墙。椅子摆整齐,间距要一样……” 徐慧真在一楼擦窗户。她踩在凳子上,伸长胳膊,深蓝色工作服隨著动作提起,露出一截腰身。抹布在玻璃上来回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於莉在登记办公用品,钢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何雨水跟在她身后,一样一样数著:“椅子十把,桌子六张,文件柜两个……” 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屋里忙碌的景象。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一楼的地面染成橘红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於莉走过来,手里拿著笔记本:“陈延哥,我都记好了。等工商执照下来,咱们就能正式开业了。” 陈延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百货大楼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 “於莉,”他说,“集团公司成立了,往后担子就重了。你得多帮徐姐分担。” “我知道。”於莉说,“陈延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二楼传来陈雪茹的笑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接著是工人们附和的笑。 徐慧真从凳子上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头巾滑到脖子上。她看了眼二楼方向,没说话,端起水盆去倒水。 陈延走出小楼,推起自行车。车链条有些松,蹬起来哗啦哗啦响。 他骑上车,沿著前门大街往南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延华集团这艘船,算是正式造好了。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船长有了,水手有了,航向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扬帆起航,往深海里去了。 海里风大浪大,但这船造得结实,应该撑得住。 第213章 总部大厦的梦想 延华集团的牌子掛上去那天,前门大街放了二十分钟的鞭炮。红纸屑炸得满天飞,落在青石板路上,厚厚一层。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仰头看著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阳光下反著光。 陈延站在小楼门口,穿了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他旁边站著徐慧真和陈雪茹。徐慧真换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扣子扣得严实,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子。陈雪茹穿了身大红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收腰的,下摆到膝盖上头,脚上是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衬得小腿线条笔直。 “陈老板,恭喜恭喜!”街坊邻居过来道贺,手里提著点心盒子、水果篮子。 陈延一一接过,递给身后的於莉。於莉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配黑色长裤,头髮梳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忙得满头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背心的轮廓。 何雨水和秦京茹在屋里摆桌椅,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何雨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繫著红头绳。秦京茹换了件新做的粉红色衬衫,扣子扣得整齐,头髮也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扎了个髻。 鞭炮放完,人群渐渐散了。陈延把大家叫进屋里,一楼已经摆好了长条会议桌,桌上铺著深绿色的绒布。 “坐。”陈延在主位坐下。 徐慧真坐在他左边,陈雪茹坐右边。於莉挨著徐慧真坐,何雨水和秦京茹坐在最下首。 陈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很大,画著一栋楼,六层高,方方正正,楼顶还设计了个钟塔。 “这是……”徐慧真俯身看图纸,呢子外套隨著动作绷紧,显出肩膀的线条。 “延华集团的总部大厦。”陈延说。 屋里静了几秒。 陈雪茹最先反应过来,她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图纸画得很详细,一楼是大厅和展示区,二楼到五楼是办公区,六楼是高管办公室和会议室。 “陈老板,”陈雪茹放下图纸,身子往后靠,红色的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这楼……打算盖哪儿?” “就这儿。”陈延指了指脚下,“把现在这栋小楼拆了,原地盖新的。” 徐慧真皱眉:“陈延,这可不是小事。盖这么一栋楼,得多少钱?” “我算过。”陈延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地皮是现成的,不用买。建筑成本,按现在的行情,一平米大概两百。这栋楼设计面积三千平米,总造价六十万。” “六十万?”於莉倒吸口凉气,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地上。 何雨水和秦京茹也瞪大眼睛。秦京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陈雪茹倒是笑了,她从手提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香菸,点燃。抽菸时,红唇含著菸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六十万……陈老板,集团现在帐上能动用的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剩下的四十万,从哪儿来?” “贷款。”陈延说,“我跟银行谈过了,可以用集团资產做抵押,贷三十万。剩下的十万,我自己想办法。” 徐慧真手指在图纸上摩挲著,呢子外套的袖口有些磨损,线头露出来:“陈延,盖楼不是儿戏。六十万投进去,万一资金炼断了,整个集团都得搭进去。” “所以得儘快把业务做起来。”陈延说,“餐饮公司、服装公司、医药公司,还有贸易公司,四匹马一起拉车,应该拉得动。” 陈雪茹弹了弹菸灰:“陈老板,医药公司那边,丁医生还在广州学习,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產品。贸易公司刚起步,订单不稳。现在就餐饮和服装能赚钱,但赚的都是小钱,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所以需要时间。”陈延说,“盖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设计到施工,至少得一年。这一年里,咱们把各块业务做扎实,等楼盖好了,正好搬进去。” 徐慧真看著图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延,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陈延说,“徐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集团要发展,不能总窝在这栋小破楼里。盖自己的总部大厦,是给外人看的,也是给咱们自己看的——延华集团,不是小打小闹。” 陈雪茹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红色的套裙隨著动作贴紧身体,勾勒出腰臀的曲线。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街景:“陈老板,这楼的设计,谁做的?” “我请了建筑设计院的人。”陈延说,“图纸是他们出的初稿,细节还可以改。” 陈雪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臂抱在胸前:“六层……是不是矮了点?前门大街这一片,以后肯定会盖更高的楼。咱们要盖,就盖个地標,至少得八层。” 徐慧真皱眉:“八层?那造价又得上去了。” “钱可以想办法。”陈雪茹说,“但楼一旦盖起来,就是几十年的事。现在省一点,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陈延看著两人:“你们的意思呢?六层还是八层?” 於莉小声说:“陈延哥,我觉得……八层好。气派。” 何雨水也点头:“嗯,八层高,站在楼顶能看很远。” 秦京茹低著头,绞著手指,没说话。 徐慧真嘆了口气:“真要盖,就盖八层吧。但陈延,资金这块,你得盯紧了。六十万已经是个大数,再加两层,起码得多二十万。” “钱的事我想办法。”陈延说,“陈雪茹,你认识的人多,帮著打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建筑队。还有材料,水泥、钢筋这些,得找稳定的供货商。” “行。”陈雪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黑色的高跟鞋尖在空中轻轻点著,“我有个表舅在城建局,回头我问问他。” 徐慧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出钢笔:“既然定了,咱们就分分工。陈延,你负责资金和总体协调。我负责对接设计院和办手续。陈雪茹,你找建筑队和材料。於莉,你帮著跑腿,协调各方。” 於莉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 陈雪茹忽然笑了:“徐老板,你这分工分得明白。不过……等楼盖好了,咱们的办公室怎么分?谁在几楼,谁跟谁挨著,这得提前说好吧?” 徐慧真笔尖一顿,抬起头:“陈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雪茹说,“就是觉得,既然是总部大厦,办公室的安排得有讲究。高管层肯定在顶层,中层在下面。咱们几个……怎么排?” 陈延敲了敲桌子:“这个不急。等楼盖好了再说。” “那可不行。”陈雪茹说,“陈老板,办公室的位置,代表在集团里的地位。现在不说清楚,以后有的爭。” 徐慧真放下钢笔,看著陈雪茹:“陈小姐,集团是陈延说了算。办公室怎么安排,他定。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陈雪茹挑眉,还想说什么,陈延打断她:“办公室的事,我会考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楼盖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屋里气氛有些僵。於莉低头记笔记,笔尖划得纸沙沙响。何雨水和秦京茹大气不敢出。 陈雪茹盯著陈延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成,听陈老板的。那我就先去找建筑队了。” 她站起身,拎起手提包,扭著腰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红色的套裙隨著步伐摆动,像团移动的火。 徐慧真等门关上了,才开口:“陈延,陈雪茹这人心思活泛,你得防著点。” “我知道。”陈延合上图纸,“但徐姐,盖楼这事,还真得靠她的人脉。城建局、建筑队、材料商,这些关係,咱们没有,她有。” 徐慧真不说话了,只是把笔记本合上,动作有些重。 於莉小声问:“陈延哥,那……那我明天就开始跑手续?” “嗯。”陈延说,“设计院的图纸,你再去催催,让他们儘快出施工图。” “好。”於莉点头。 散会了。徐慧真第一个起身,呢子外套的衣摆隨著动作扬起。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延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何雨水和秦京茹收拾著桌上的茶杯。秦京茹端著托盘往厨房走,步子有点晃,托盘里的茶杯叮噹响。 陈延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对面百货大楼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著新款的连衣裙,顏色鲜亮。 六层还是八层,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栋楼一旦盖起来,延华集团就再也不是那个窝在小楼里的草台班子了。 楼是招牌,是脸面,也是枷锁。盖起来了,就得拼命往前奔,不能停,不能倒。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缓缓散开。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空荡荡的会议室。桌上那张图纸摊开著,上面那栋楼画得方正正,每个窗户都规规矩矩的。 但盖楼的人心里怎么想,图纸上看不出来。 第214章 拿下第一块地皮 陈雪茹找来的建筑队队长姓马,五十来岁,黑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站在小楼门口,仰头看著这栋二层建筑,嘴里叼著根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陈老板,”马队长吐掉菸蒂,用脚碾了碾,“您这楼,真要拆?” 陈延站在他旁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拆。原地盖新的,八层。” 马队长咂咂嘴,从兜里掏出个捲尺,拉开一头递给陈延:“您拉著那头,咱们量量地皮。” 陈延接过捲尺头,退到墙根。马队长拉著捲尺往街对面走,捲尺哗啦啦响,像条银色的蛇。量完了,他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记数字:“长二十二米,宽十五米……三百三十平。陈老板,这地儿盖八层楼,够是够,但院子里就挤了,停不了几辆车。” 陈雪茹从楼里出来,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阳光下泛著水光。旗袍开衩到大腿,走路时一截裹著丝袜的腿若隱若现。她手里拿著几张纸,走到马队长跟前:“马师傅,您看看这个。” 马队长接过纸,是老式的蓝图纸,上面画著地块的轮廓:“这是……” “前门大街往东三百米,有块空地。”陈雪茹说,“原来是个旧仓库,去年烧了,一直荒著。地皮归街道办管,我打听了,他们正想找人接手。” 陈延凑过来看图纸。地块比现在这个大,是个长方形,標著尺寸:长四十米,宽二十五米。 “一千平?”陈延抬头看陈雪茹。 “嗯。”陈雪茹点头,“要是能把这块地拿下来,盖楼绰绰有余。前后都能留院子,停车、绿化都行。” 马队长眯著眼看图纸:“这地儿我知道,火烧过,地基可能有问题。得先找勘探队去看看。” 徐慧真也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一丝不乱。她看了眼图纸,又看看陈雪茹:“陈小姐,这块地什么价?”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街道办开价八万。但我找人问了,那块地荒了一年多,他们急著出手,能砍价。” “八万……”徐慧真皱眉,“加上盖楼的成本,总投入得上百万了。” 陈延把图纸捲起来:“走,先去实地看看。” 一行人往前门大街东边走。陈雪茹穿高跟鞋,走不快,但她步子稳,腰肢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墨绿色的旗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徐慧真走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大,列寧装的衣摆隨著动作扬起。於莉跟在后面,穿了件浅黄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確实是个荒废的地块,四周用破木板围著,木板上还留著火烧过的焦黑痕跡。从板缝往里看,里头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角落里堆著烧塌的房梁,黑乎乎的,像巨兽的骨架。 陈延找了个豁口,钻进去。杂草刮著裤腿,窸窸窣窣响。他走到地块中央,环顾四周。地是平整的,虽然荒著,但能看出原来的轮廓。东边临街,西边挨著居民区,北面是条小胡同,南面是个国营商店的后墙。 “位置不错。”陈延说,“临街,交通方便。” 陈雪茹也钻进来,高跟鞋踩在杂草上,陷进去又拔出来。她走到陈延身边,旗袍下摆沾了草屑:“陈老板,这地要是拿下来,咱们盖的就不只是办公楼了。临街那一面,可以做成商铺,租出去。光租金,就能抵一部分贷款利息。” 徐慧真和於莉也进来了。徐慧真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还行。马师傅,您觉得地基能行吗?” 马队长正用脚踩地,踩得很实,像在试硬度:“得挖开看看。不过火烧过的地,有时候土质会变,得加固。” 於莉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著:“陈延哥,这地要是买,钱从哪儿出?集团帐上现在只有二十万,买地就得花掉快一半。” “贷款。”陈延说,“用现在这栋小楼做抵押,应该能贷出十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陈雪茹忽然笑了:“陈老板,我倒是有个主意。这块地,咱们不全买。” 徐慧真看向她:“什么意思?” “街道办不是急著出手吗?”陈雪茹说,“咱们可以跟他们谈,地皮我们租,签长期合同,三十年、五十年都行。租金一年一付,或者一次付清十年。这样前期投入就少了,省下的钱用来盖楼。” 陈延沉吟片刻:“租地……產权不是咱们的,以后会有麻烦。”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以先租后买。”陈雪茹说,“合同里写明,租满十年后,我们有优先购买权。到时候集团做大了,八万块钱不算什么。” 徐慧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陈小姐,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但租地合同得签仔细了,条款不能有漏洞。” “这个我来谈。”陈雪茹说,“街道办的王主任,我认识。他老婆在我店里买过好几件衣服,熟。” 马队长插话:“陈老板,您要是定了,我就去找勘探队。地基的事,得儘快弄清楚。” “行。”陈延说,“马师傅,您先联繫勘探队。陈雪茹,你去跟街道办谈。徐姐,你准备合同和资金。於莉,你跟著跑手续。” 分工明確,大家散了。陈雪茹扭著腰往回走,墨绿色的旗袍在杂草丛中一闪一闪的。徐慧真和於莉边走边商量著什么,列寧装和浅黄衬衫的背影渐渐远去。 陈延还站在地里,看著这片荒草。风吹过来,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块地要是拿下来,延华集团就算真正扎下根了。楼盖起来,公司搬进去,牌子掛上去,就是另一番气象。 但前提是,得把地拿下。 三天后,陈雪茹带回消息。她在小楼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穿著件藕荷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繫著条细细的皮带,勒出腰身。她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小腿线条笔直,脚上是双米色的高跟鞋。 “谈下来了。”她把一份草擬的合同推到陈延面前,“租地,三十年。前五年租金每年五千,之后每五年涨百分之十。十年后,我们有优先购买权,价格按当时的市场价。” 陈延拿起合同看。条款写得很清楚,租金、年限、优先购买权,都列得明白。 “街道办那边同意了?”徐慧真问。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坐在陈延对面,手里拿著个计算器。 “同意了。”陈雪茹说,“王主任巴不得赶紧把这块地租出去。荒著也是荒著,租出去还能收租金。” 於莉凑过来看合同,今天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陈姐,你真行。一年五千,三十年才十五万,比一次性买划算多了。” “帐不能这么算。”徐慧真按著计算器,“租金会涨,三十年的总租金,可能比一次性买还贵。但好处是前期投入少,资金压力小。”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徐老板说得对。但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长远算计,是眼前的钱。先把地拿下来,把楼盖起来,等赚了钱,十年后把那八万补上,地就是咱们的了。” 陈延合上合同:“陈雪茹,你约王主任,明天签合同。” “成。”陈雪茹吐了口烟圈,“不过陈老板,签合同得带点『意思』。王主任那边,得打点打点。” 徐慧真皱眉:“打点多少?” “两条烟,两瓶酒,再加个红包。”陈雪茹说,“红包里装五百,应该够了。” “五百?”於莉瞪大眼睛,“这么多?” “不多。”陈雪茹说,“这块地值八万,咱们五千租下来,里外里省了多少?五百块钱,值。” 陈延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数出五百块钱,装进另一个红封里:“於莉,你去买菸酒。要好的,別省。” 於莉接过钱:“好,我这就去。” 徐慧真看著那个红封,没说话,只是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第二天上午,在街道办的会议室里,合同签了。 王主任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装,肚子鼓鼓的。他接过陈雪茹递过去的菸酒和红封,脸上笑开了花:“陈老板,陈小姐,你们放心,这块地租给你们,我们街道办一百个支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陈延和他握手:“谢谢王主任。” 签完字,盖了章,合同一式三份。陈延拿了一份,陈雪茹拿了一份,街道办留了一份。 走出街道办,陈雪茹长舒一口气。藕荷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腰间的皮带扣闪闪发亮。 “地拿下了。”她说。 徐慧真走在她旁边,深蓝色的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膀:“接下来,就是勘探、设计、施工。一环扣一环,不能出错。” 於莉抱著装合同的文件夹,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圈:“陈延哥,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勘探队明天进场。”陈延说,“马师傅那边已经联繫好了。等勘探报告出来,设计院就能出施工图。” 正说著,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马队长探出头:“陈老板,勘探队的人到了,现在过去?” 陈延点头:“走。” 一行人上了车。吉普车沿著前门大街往东开,扬起一片尘土。 车里,陈雪茹坐在副驾驶,藕荷色的裙摆铺在座位上。她摇下车窗,风吹进来,把她的捲髮吹得飘扬。徐慧真和於莉坐在后座,两人中间放著那个装合同的文件夹。 陈延看著窗外。街道两边的店铺刷刷往后倒,自行车、行人、小摊贩,像流动的画。 地拿下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步,每一步都得踩实了,不能踏空。 吉普车拐进那条小胡同,停在荒地边上。勘探队已经支起了设备,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架钻机。 马队长跳下车,冲那边喊:“老张,这边!” 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著图纸。他看了眼陈延,点点头:“陈老板?我是勘探队的张工。今天先打两个孔,看看地质情况。” 陈延和他握手:“辛苦了。” 钻机轰鸣起来,铁桿子旋转著往地里钻,发出刺耳的声音。尘土飞扬,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雾。 陈雪茹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藕荷色的裙摆沾上了灰。徐慧真站得远些,深蓝色的褂子在风里飘动。於莉抱著文件夹,眼睛盯著钻机,一眨不眨。 陈延站在最前面,看著那根铁桿子一点点钻进地里。 这根杆子钻下去,钻出来的不只是土,是延华集团未来的地基。 地基打好了,楼才能盖得高,盖得稳。 第215章 建筑队的组建 勘探报告出来那天,马队长带著厚厚一叠纸来小楼。他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指头点著上面的数据和图表,指甲缝里还塞著黑泥。 “陈老板,情况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马队长说话带著浓重的河北口音,“地底下三米是填土层,以前烧过东西,土质松。再往下五米是粘土层,还算结实。地基得打深点,至少得八米深,做混凝土桩基。” 陈延翻看著报告,纸张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等高线图。徐慧真坐在他旁边,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领口扣得严实,鼻樑上架了副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著。她凑近了看那些数据,眉头皱得紧紧的。 “马师傅,打八米深的桩基,工期得多长?”徐慧真问。 “光打桩,就得两个月。”马队长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要是碰上石头或者地下水,更麻烦。” 陈雪茹今天穿了身杏黄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包臀的,长度刚过膝盖。她没坐,而是倚著文件柜站著,双臂抱在胸前,手里拿著支原子笔,笔帽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两个月太长了。”陈雪茹说,“马师傅,能不能多上点人和设备?工期压到一个月。” 马队长拿下嘴里的烟,別在耳朵上:“陈小姐,这不是人多就能快的事儿。打桩机就那么多,多上人也得排队。再说了,桩基打不好,楼盖起来也不稳当。” 於莉端著茶壶进来,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给大家倒茶,倒到马队长那儿时,小声问:“马师傅,那……大概得多少钱?” “桩基这部分,按现在的工料价,得五万左右。”马队长端起茶杯,一口喝了半杯,喉结上下滚动,“这还不算后面的主体施工。” 徐慧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五万……加上主体施工,总造价得往八十万去了。” 陈延合上报告:“马师傅,您手底下现在有多少人?” “固定工二十来个,都是老手。”马队长说,“但真要开工,二十个人不够。至少得再招三十个临时工,搬砖、和水泥、搭脚手架这些活儿,得有人干。” 陈雪茹把原子笔往桌上一扔,笔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到地上。她弯腰去捡,杏黄色的西装外套隨著动作绷紧,显出身段的曲线。捡起笔,她直起身:“招工的事我来办。前门大街那边有劳务市场,每天都有等活儿的人。” 徐慧真重新戴上眼镜:“招工可以,但得筛一遍。手脚不乾净的、偷奸耍滑的,不能要。” “这个我懂。”陈雪茹说,“我让我表舅帮著把关,他在城建局管这块,有经验。” 於莉在笔记本上记著,笔尖划得飞快:“马师傅,那材料呢?水泥、钢筋、沙子这些,您有固定的供货商吗?” “有是有。”马队长说,“但这么大的量,得提前订。现在建材紧俏,不提前打招呼,到时候抓瞎。” 陈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前门大街车来人往,对面的百货大楼正在换橱窗,两个售货员抬著模特进进出出。 “这样,”他转过身,“马师傅,您儘快拉个清单,需要多少人,多少材料,什么规格,都列清楚。陈雪茹,你负责招工和联繫供货商。徐姐,您盯著资金和合同。於莉,你协调各方,每天给我进度报告。” 马队长点头:“成,我明天就把清单拿来。” 陈雪茹把原子笔插回西装口袋:“陈老板,招工的钱怎么算?按天还是包月?” “包月。”陈延说,“临时工一个月六十,管两顿饭。固定工按马师傅原来的工资走。” 徐慧真插话:“管饭……是在工地开伙,还是发饭票?” “在工地开伙。”陈雪茹说,“我认识个做饭的师傅,以前在大食堂干过,手脚利索。让他带著两个帮手,在工地搭个灶台,比发饭票划算。” “行。”徐慧真说,“但伙食標准得定好,不能剋扣。” “这个放心。”陈雪茹笑了,“我盯著。” 散会后,马队长先走了,工装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陈雪茹拎起手提包,杏黄色的套裙隨著动作摆动:“我去劳务市场转转,下午回来。” 徐慧真叫住她:“陈小姐,招工的时候,年龄別卡太死。有些老师傅经验丰富,就是岁数大了点,但干活仔细。” “知道了。”陈雪茹摆摆手,高跟鞋踩得楼梯咚咚响。 屋里剩下陈延、徐慧真和於莉。徐慧真重新翻开勘探报告,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划过:“陈延,八十万……资金压力太大了。光是桩基这五万,就得从贸易公司那边调款。” “调吧。”陈延说,“贸易公司那边最近接了几单南方的生意,帐上有钱。” 於莉小声说:“陈延哥,丁叔的实验室那边……是不是也该打个招呼?毕竟医药公司也是集团的。” “嗯。”陈延说,“你给丁叔写封信,把情况说说。他现在在广州,有什么建议可以写信回来。” 徐慧真合上报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陈延,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盖这栋楼,是不是太急了点?集团才刚成立,业务还没完全稳定,就投入这么大……” “徐姐,我知道你担心。”陈延说,“但机会不等人。前门大街这块地,咱们不拿,別人就拿走了。楼现在不盖,等以后建材涨价、人工涨价,成本更高。” 徐慧真不说话了,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下午,陈雪茹回来了,身后跟著三个人。一个是瘦高的年轻男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圆脸,穿了件碎花布衫,胳膊粗壮。还有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点驼,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齐。 “陈老板,徐老板。”陈雪茹介绍,“这三位是我挑的。小李,以前在建筑队干过三年,会看图纸。王姐,做饭的一把好手,在大食堂干了十年。老赵师傅,退休的建筑工人,六级工,砌墙抹灰都是好手。” 小李拘谨地站著,双手搓著衣角。王姐倒是大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老赵师傅背著手,腰板挺了挺,中山装的肩线有些磨损。 陈延打量他们:“都会什么,说说。” 小李先开口:“我……我会绑钢筋,会支模板,也会看简单的图纸。”他说话有点结巴,但眼睛亮。 王姐接著说:“我做大锅饭没问题,麵食、米饭、炒菜都会。以前在大食堂,一顿做两百人的饭,没出过错。” 老赵师傅清了清嗓子:“我干了三十多年建筑,从学徒干到六级工。砌墙,抹灰,贴瓷砖,都会。现在虽然退休了,但手艺没丟。” 陈延点点头:“行,先留下试用一个月。小李跟著马队长,王姐负责工地伙食,老赵师傅带徒弟,教年轻人手艺。工资按刚才说的,一个月六十,管吃。” 三个人都露出喜色。小李搓著手,王姐笑得更开了,老赵师傅挺直的腰板又直了些。 陈雪茹说:“劳务市场那边,我还看了二十几个,都是壮劳力。明天带过来,您再挑挑。” 徐慧真拿出个本子:“登记一下,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情况。以后发工资、买保险,都得用。” 於莉帮著登记。小李叫李国庆,二十一岁,家住南城。王姐叫王秀英,四十三岁,丈夫在钢厂上班。老赵师傅叫赵德柱,五十七岁,退休前是市建公司的。 登记完了,陈雪茹带他们去工地熟悉环境。杏黄色的套裙在人群里很扎眼,高跟鞋踩在土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坑。 徐慧真看著他们走远,忽然说:“陈延,陈雪茹办事效率是高,但你不觉得……她太会来事了吗?劳务市场那么多人,她怎么一眼就挑中这三个?” 陈延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徐姐,用人不疑。她挑的人,先用著看。真有问题,再换。” 於莉小声说:“徐姐,我觉得陈姐挑人挺准的。那个小李,一看就是老实干活的。王姐胳膊那么粗,肯定有力气。老赵师傅,一看就是老师傅。” 徐慧真没接话,只是把登记本合上,动作有点重。 傍晚,陈延去工地转了转。勘探队已经撤了,留下两个深深的钻孔,用木板盖著。马队长正带著几个人搭临时工棚,木头架子已经立起来了。 陈雪茹也在,杏黄色的套裙换成了深蓝色的工装裤和衬衫,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她正指挥人搬木板,声音清脆:“那边,对,竖起来。钉子,给我钉子!” 小李递过钉子,陈雪茹接过,蹲下身,手里的锤子抡起来,砰砰几下,就把木板钉牢了。动作熟练,不像个穿高跟鞋、涂口红的女人。 陈延走过去:“你还会这个?” 陈雪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工装裤的裤腿上沾了木屑:“以前在上海,我爹开过木器厂,我从小在厂里玩,看多了就会了。” 夕阳照在她脸上,汗水从额头流下来,在脸颊上衝出两道浅浅的痕跡。口红有些掉了,露出原本的唇色,淡粉色的。 “陈老板,”她抹了把汗,“工棚明天就能搭好。马队长说,打桩机下周进场。到时候,这儿就热闹了。” 陈延点点头,看著这片荒地。工棚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像巨兽的骨架。再过几个月,这里会立起八层高的大楼。 楼是骨架,人是血肉。骨架搭好了,血肉填进去,这楼才算真正活过来。 现在,血肉正一点点聚集过来。小李、王姐、老赵师傅,还有明天要来的那二十几个壮劳力。 这些人里,有老实干活的,有偷奸耍滑的,有手艺精湛的,有滥竽充数的。怎么把他们拧成一股绳,怎么让他们把楼盖起来,盖结实了,是接下来的事。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工棚搭起来了,人招来了,机器要进场了。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夕阳里散开,金黄的一片。 远处,陈雪茹又在喊:“那个谁,木板递给我!对,就你!” 声音亮得很,隔著半个工地都能听见。 第216章 挖角国企老师傅 打桩机进场那天,工地像炸了锅。那台铁疙瘩用三辆卡车拉来,零件散了一地,得现场组装。马队长围著机器转圈,嘴里叼著烟,眉头拧成疙瘩。 “这玩意儿……”他踢了踢一根生锈的钢管,“有些年头了吧?” 送货的司机是个胖汉子,从驾驶室跳下来,抹了把汗:“马师傅,这已经是最新的了。市建公司去年才报废的,零件都齐,能用。” 陈雪茹也来了,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工装裤,配了件白衬衫,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勒出细窄的腰身。她蹲在那堆零件前,拿起个齿轮看了看:“马师傅,能装起来吗?” “能是能。”马队长蹲下身,用扳手敲了敲发动机外壳,“但这机器得有人会修。万一干一半趴窝了,咱们不会修,就得停工。” 小李凑过来,他这几天晒黑了,蓝布衫的肩膀处磨出了洞:“队长,我在原来的队里,跟老师傅学过修机器。要不……我试试?” 马队长看他一眼:“你?这可是柴油机,跟你们以前用的汽油机不一样。” 小李挠挠头,不说话了。 陈雪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藏青色工装裤的裤腿上蹭了块油污:“马师傅,市建公司那边,有没有退休的老师傅,懂这个的?” 马队长眼睛一亮:“有!老钱,钱师傅。他干了四十年机械,从拖拉机到打桩机,没有不会修的。去年退休了,现在在家閒著。” “住哪儿?”陈雪茹问。 “就前门大街后头那片胡同,具体门牌我得打听打听。”马队长说。 陈雪茹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 徐慧真从临时工棚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陈雪茹要走,叫住她:“陈小姐,你去哪儿?” “找个老师傅。”陈雪茹头也不回。 徐慧真快步跟上来,列寧装的衣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找老师傅?工资怎么算?退休返聘,费用可不低。” “先找到人再说。”陈雪茹步子迈得大,藏青色工装裤裹著的长腿走起来带风。 两人前一后出了工地。陈雪茹走到街口,拦了辆三轮车,跟车夫说了个地址。徐慧真犹豫一下,也上了车。 三轮车拐进胡同,七扭八拐,最后停在一个小院门口。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环上掛著一把老式铜锁。 陈雪茹下了车,整理了下衬衫领子。白衬衫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她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 “找谁?”老头问,声音沙哑。 “钱师傅吧?”陈雪茹笑了,笑容很甜,“我是延华集团的陈雪茹,马队长介绍来的。” 钱师傅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看她身后的徐慧真:“延华集团?没听说过。” “刚成立的公司。”陈雪茹说,“我们在前门大街东边盖楼,想请您去帮忙看看机器。” 钱师傅摆摆手:“退休了,不干了。你们找別人吧。”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包烟,递过去一根:“钱师傅,您別急著推。我们那台打桩机是市建公司报废的,马队长说,整个北京城,就您最懂那玩意儿。” 钱师傅接过烟,陈雪茹赶紧划火柴给他点上。老头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市建公司的机器……哪年报废的?” “去年。”徐慧真开口了,她往前一步,深灰色列寧装的衣摆擦过门槛,“机器状况还行,就是怕半路出故障。耽误工期,损失就大了。” 钱师傅看了她一眼:“你是?” “徐慧真,延华集团餐饮公司负责人。”徐慧真说。 “餐饮公司?”钱师傅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盖楼的事,餐饮公司管什么?” “都是集团的业务。”陈雪茹接过话,“钱师傅,我们不白请您。一个月给您开一百二,管吃。您就去工地坐著,机器不坏,您就喝茶看报。机器坏了,您给指点指点就成。” 钱师傅抽菸不说话,眼睛眯著,像在掂量。 徐慧真补了一句:“钱师傅,您要是有相熟的徒弟,也可以叫来。工资另算。” 钱师傅把烟抽完,菸蒂扔地上,用脚碾了碾:“一百二……少了点。我退休工资一个月还八十呢。” 陈雪茹笑了:“那一百五。但您得保证,机器隨坏隨修,不能耽误事。” 钱师傅想了想,点头:“成。什么时候上工?” “现在就行。”陈雪茹说,“我们三轮车就在门口。” 钱师傅转身进院,几分钟后出来,换了件乾净点的蓝布褂子,手里拎著个帆布工具包。包很旧,但鼓鼓囊囊的。 三人坐三轮车回工地。路上,钱师傅问:“你们那机器,什么型號的?” 陈雪茹看向徐慧真,徐慧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型號是zj-45,柴油发动机,最大打桩深度十五米。” 钱师傅接过纸看了看,点点头:“这机器我熟。前年大修过一回,是我带的队。当时换了三个缸套,一组活塞。” 到了工地,打桩机已经组装了一半。马队长正蹲在地上对图纸,看见钱师傅,腾地站起来:“钱师傅!您真来了!” 钱师傅摆摆手,走到那堆零件前,弯腰拿起个零件,用手掂了掂:“这个装反了。” 小李赶紧跑过来:“师傅,哪儿反了?” 钱师傅把零件翻过来,指著一个凹槽:“看见没?这面朝里。你们装朝外了,转起来得卡住。” 小李脸红了,赶紧拆了重装。 钱师傅又绕著半成品的机器转了一圈,用扳手这里敲敲,那里拧拧。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准。藏青色工装裤的裤腿蹭上了油污,他也不在意。 陈雪茹和徐慧真站在旁边看。陈雪茹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徐慧真的列寧装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瘦削的脖颈。 “陈小姐,”徐慧真小声说,“一百五……是不是太高了?马队长一个月才一百。” “值。”陈雪茹说,“徐老板,机器早一天转起来,工期就能提前一天。一天的人工、材料,都不止这个数。” 徐慧真不说话了。 那边,钱师傅指挥著小李和几个工人重新组装。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个螺丝上紧点……那个垫片別忘了……油管接这里……” 太阳越升越高,工地上的温度上来了。陈雪茹额头出了汗,几缕捲髮贴在脸颊上。她用手背擦了擦,白衬衫的腋下湿了两块深色的汗渍。 徐慧真也热,列寧装的面料厚,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衬衫的轮廓。她走到工棚里,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中午,王秀英来送饭。她推著个三轮车,车上放著两个大铁桶,一个装米饭,一个装白菜燉粉条。工人们围过来,拿著饭盒打饭。 钱师傅也打了份,蹲在工棚边吃。他吃饭很快,但很仔细,一粒米都不剩。 陈雪茹和徐慧真没在工地吃,两人回了小楼。於莉已经买好了午饭,摆在桌上:馒头、咸菜、小米粥。 “怎么样?”於莉问,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衬衫,领口敞著,露出锁骨。 “老师傅请来了。”陈雪茹坐下,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一百五一个月。” 於莉瞪大眼睛:“这么高?” “高有高的道理。”徐慧真喝了口粥,“下午打桩机应该能装好。明天就能试机了。” 正吃著,外面传来敲门声。於莉去开门,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了件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请问,陈延陈老板在吗?”男人问。 “不在,去银行了。”於莉说,“您有什么事?” “我是市建公司的。”男人说,“听说你们这儿,把我们退休的钱师傅请来了?” 屋里,陈雪茹和徐慧真对视一眼。 陈雪茹站起身,走到门口。她今天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我是陈雪茹,延华集团的。钱师傅是我们请的技术顾问,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陈小姐,钱师傅是我们公司的退休职工,有保密协议。不能隨便到外头干活。” 陈雪茹笑了:“同志,钱师傅退休了,现在是自由身。他想去哪儿干活,是他的自由。再说了,我们就是请他修修机器,不涉及你们公司的机密。” 男人皱眉:“话不能这么说。钱师傅的技术,是在我们公司几十年积累的。你们这是挖墙脚。” 徐慧真也走过来,深灰色列寧装穿得一丝不苟:“这位同志,我们手续齐全,合法经营。钱师傅跟我们签了正规的劳务合同,按月付工资,交税。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找劳动局。” 男人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雪茹接著说:“要不这样,您留个联繫方式。等陈老板回来,我让他跟您联繫。”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陈雪茹,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大,中山装的下摆飘起来。 陈雪茹关上门,看了眼名片:市建公司人力资源科,孙科长。 “麻烦来了。”徐慧真说。 “不怕。”陈雪茹把名片扔在桌上,“退休职工再就业,国家鼓励。他管不著。” 於莉小声说:“陈姐,徐姐,这事儿……要不要告诉陈延哥?” “告诉。”陈雪茹坐下,继续吃馒头,“但不用急。等他把钱从银行贷出来再说。” 下午,打桩机装好了。钱师傅坐在驾驶室里,发动了机器。柴油机轰鸣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整个工地都在震动。 铁桩子缓缓升起,然后重重砸下。咚!一声闷响,地面都颤了颤。 马队长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成了!” 陈雪茹站在远处看著,藏青色工装裤的裤腿在风中飘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著。 徐慧真也看著,列寧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身形。她手里拿著文件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 机器转起来了,楼就能盖起来了。 但麻烦,也像那黑烟一样,开始冒头了。 第217章 质量就是生命线 打桩机响了三天,工地上的桩坑已经挖了十几个。每个坑八米深,黑乎乎的,像大地的眼睛。钱师傅每天在工地上转悠,帆布工具包斜挎在肩上,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他看坑看得仔细,时不时蹲下身,抓把土在手里捻捻。 第四天早上,钱师傅拦住马队长:“老马,停停。” 马队长正指挥工人往坑里下钢筋笼,听见这话,手里的烟差点掉了:“钱师傅,咋了?” 钱师傅指了指刚挖好的一个桩坑:“这坑挖歪了。往左偏了至少五公分。” 小李在旁边听见,脸一下子白了:“师傅,我……我按著线挖的。” “线是直的,你的锹是歪的。”钱师傅从工具包里掏出个水平仪,蹲在坑边测了测,水平仪里的气泡明显偏了,“看见没?这坑要是浇了混凝土,桩就是歪的。楼盖上去,受力不均,早晚得出事。” 马队长凑过来看,眉头拧成疙瘩:“他娘的……这得重挖?” “重挖。”钱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光这个,前面挖的那几个,都得重新测。” 工地一下子乱了。工人们围过来,议论纷纷。有人小声说:“挖都挖了,偏一点有啥……”话没说完,被马队长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陈雪茹正好来工地,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工装,上衣是夹克式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汗衫。工装裤是束脚的,显得腿又长又直。她听见动静走过来:“怎么了?” 钱师傅把情况说了。陈雪茹蹲在坑边看了看,浅灰色工装的裤腿蹭上了泥。她站起来,拉链隨著动作滑下一点,露出更多汗衫的领口:“重挖。今天不干別的,就测坑,歪了的全返工。” 马队长急了:“陈小姐,这返工得耽误两天工期!” “工期重要还是楼重要?”陈雪茹声音不高,但很硬,“钱师傅,您受累,带著人一个一个测。马队长,您盯著,该返工的返工,一个不能漏。” 她说完,转身往临时工棚走。浅灰色工装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束脚裤下是一双黑色的劳保鞋,鞋帮上溅满了泥点。 徐慧真在工棚里看图纸,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对襟褂子,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黑色的髮簪固定。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外面吵什么?” “桩坑挖歪了,得返工。”陈雪茹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抹了抹,白色的汗衫袖口湿了一小块。 徐慧真放下图纸,站起身,对襟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歪了多少?” “五公分。”陈雪茹说,“钱师傅说,这要浇了混凝土,桩就是歪的。” 徐慧真快步走出去。藏蓝色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膀。她走到桩坑边,蹲下身仔细看。坑很深,底下的土泛著潮湿的光。 “马师傅,”徐慧真站起身,“前面挖的那几个,测了吗?” “正在测。”马队长说。 “测完告诉我。”徐慧真转身回工棚,步子迈得很快,褂子下摆扬起。 陈雪茹跟进去:“徐老板,这事……” “这事得开个会。”徐慧真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拿起钢笔,“把陈延叫来,还有於莉。工地上的班组长都叫来。” 半小时后,工棚里挤满了人。陈延坐在唯一的桌子后面,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徐慧真坐在他左边,陈雪茹坐在右边。马队长、钱师傅、小李,还有几个班组长,或站或坐,挤了一屋子。 於莉也在,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陈延先开口:“桩坑挖歪的事,我听说了。钱师傅,您说说情况。” 钱师傅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但清晰:“陈老板,我干了四十年建筑,见过太多楼倒屋塌的事。十有八九,都是从地基开始的。桩坑歪五公分,浇出来的桩就歪五公分。一根桩歪没事,要是十根八根都歪,楼盖上去,重量压下来,早晚得出裂缝。小的裂缝漏风漏雨,大的裂缝……楼就废了。” 屋里静得很,只能听见外面工地的机器声。 陈延看向马队长:“马师傅,您怎么说?” 马队长搓著手,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陈老板,是我没盯紧。可您也知道,咱们工期紧,工人们三班倒,累得够呛。一累,手就抖,锹就歪……” “累不是理由。”陈雪茹打断他,浅灰色工装的拉链拉到了顶,领子竖起来,衬得下巴尖尖的,“马师傅,咱们签合同的时候说得清楚,质量第一,工期第二。现在出了质量问题,就得按合同办。” 马队长脸涨红了:“陈小姐,您这话……” “陈雪茹说得对。”徐慧真开口,藏蓝色褂子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马师傅,工地是您负责,出了质量问题,您得担责任。但咱们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怎么解决问题。” 陈延敲了敲桌子:“这样。第一,所有桩坑重新测量,歪了的全部返工。第二,从今天起,每个桩坑挖完,必须经钱师傅验收,签字確认,才能进行下一步。第三,成立质量监督小组,徐姐牵头,陈雪茹、马师傅、钱师傅都是成员。每天下午五点,开质量碰头会。” 马队长鬆了口气:“那……返工的工钱怎么算?” “按正常工钱算。”陈延说,“但要是再出质量问题,不光没工钱,还得扣钱。具体扣多少,徐姐,您定个章程。” 徐慧真点头,从於莉手里接过笔记本,拿起钢笔写起来。 陈雪茹补充:“还有材料。钢筋、水泥这些进场,都得验收。规格、標號,一样不能差。谁验收,谁签字,出了问题,谁负责。” 钱师傅点头:“这个我熟。以前在单位,材料验收是我的活。” 会开完了,大家散了。马队长耷拉著脑袋出去,工装裤的裤腿拖在地上。钱师傅拎著工具包,步子迈得稳。小李跟在后面,蓝布衫的肩膀处又磨破了一块。 工棚里剩下陈延、徐慧真、陈雪茹和於莉。 徐慧真把写好的章程递给陈延:“陈延,你看这样行不行。桩坑偏差超过三公分,返工,工钱照发,但扣班组长当月奖金。钢筋、水泥等主要材料,验收不合格,全部退回,损失由供货商承担。” 陈延看了看:“行。於莉,你抄几份,贴工地显眼地方。” 於莉接过章程,米黄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好,我这就去。” 陈雪茹站起身,浅灰色工装的上衣有些皱,她用手捋了捋:“陈老板,市建公司那个孙科长,昨天又来了。说咱们挖他们墙角,要去劳动局告。” 陈延点了根烟:“让他告。钱师傅退休了,愿意去哪儿干活是他的自由。劳动局管不著。” 徐慧真皱眉:“就怕他们使绊子。建材供应、施工许可,这些都得经过市建系统。” “所以质量更不能出问题。”陈雪茹说,“咱们把楼盖得漂漂亮亮,质量过硬,他们想找茬也找不到地方。” 正说著,外面传来吵闹声。四人走出去,看见工地门口围了一群人。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指著马队长的鼻子骂,唾沫星子乱飞。 “马德福!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从我们单位挖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马队长脸涨得通红,工装裤的裤腿在发抖:“孙科长,话不能这么说。钱师傅是自愿来的,我们没挖……” “自愿?”孙科长,就是前天那个市建公司的人力资源科长,嗓门大得半个工地都能听见,“你们给一百五一个月,这叫自愿?这叫高价挖角!” 陈雪茹走过去,浅灰色工装在人群里很显眼:“孙科长,又来了?” 孙科长看见她,火气更大了:“陈小姐,我正要找你!你们延华集团,必须立刻停止使用钱德顺同志!否则,我们就向主管部门反映!” 陈雪茹笑了,笑容很淡:“孙科长,钱师傅跟你们单位还有劳动合同吗?” “他退休了!” “退休了,就是自由身。”陈雪茹说,“国家鼓励退休职工发挥余热,我们这是响应政策。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劳动局,也可以去法院。我们奉陪。” 孙科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著陈雪茹,哆嗦了半天,最后扔下一句:“你们等著!”转身走了,中山装的下摆甩得老高。 陈雪茹转身,看见钱师傅站在工棚门口,帆布工具包挎在肩上,背挺得笔直。 “钱师傅,”陈雪茹走过去,“您放心,这事我们处理。” 钱师傅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个旧军用水壶,拧开盖,喝了一口。水顺著花白的鬍子流下来,滴在蓝布褂子上。 机器又响了。打桩机重新开动,咚,咚,咚,一声声闷响,像大地的心跳。 陈延站在工棚门口,看著工地。桩坑要返工,工期要延误,麻烦一个接一个。 但楼还得盖。而且要盖得直,盖得稳,盖得挑不出毛病。 质量是生命线。这话说容易,做起来,得用一锹一镐,一砖一瓦,慢慢垒。 第218章 第一个商品房项目 桩基打了一个月,八十根混凝土桩深深扎进土里,像巨兽的脚趾。钱师傅每天拿著小锤子挨个敲,听声音判断混凝土浇得实不实。他耳朵尖,哪根声音空一点,立刻叫人在旁边补个小桩。 这天下午,陈延把大家叫到工棚。桌上摊著张新图纸,不是办公楼的设计图,而是三栋六层住宅楼的规划。 “这是什么?”徐慧真俯身看图纸,今天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陈延用铅笔指著图纸:“咱们的第一个商品房项目。” 屋里静了几秒。 陈雪茹最先反应过来,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a字型的,到膝盖上头。她凑过来看图纸,捲髮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扫过纸面:“商品房?陈老板,你是说……盖了房子卖?” “对。”陈延说,“办公楼盖起来得一年,这一年里,集团光投入没產出,资金压力太大。我想了想,不如用这块地的一部分,先盖三栋住宅楼。盖好了卖出去,回笼资金,正好补办公楼的窟窿。” 马队长挠挠头,工装裤的膝盖处蹭了一大块油污:“陈老板,这……这能行吗?现在房子都是单位分,谁花钱买啊?” “有人买。”陈雪茹直起身,墨绿色套裙的腰身收得紧,显出曲线的轮廓,“前门大街这一片,多少人家挤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儿子要结婚没房,闺女出嫁没嫁妆。只要价格合適,肯定有人愿意掏钱。” 徐慧真拿起图纸仔细看。三栋楼呈“品”字形排列,每栋六层,一梯两户,每户六十平米左右,两室一厅的设计。 “户型设计得不错。”徐慧真说,“但陈延,盖商品房得有许可证。规划、施工、预售,这些手续怎么办?” “手续我来跑。”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表舅在规划局,我二姨夫在房管局。一层层拜过去,应该能办下来。” 於莉在旁边记笔记,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陈延哥,那……价格怎么定?” 陈延算了笔帐:“地皮是租的,成本可以摊薄。建材、人工,按现在的行情,一平米造价大概一百五。加上税费和利润,卖二百八一平米。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一万六千八。” “一万六千八?”马队长倒吸口凉气,“我的乖乖,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得攒多少年?” “可以贷款。”陈延说,“我跟银行谈过了,他们正在试点住房贷款。首付三成,剩下的分十年还,每个月还一百多。双职工家庭,挤挤能拿出来。” 徐慧真沉吟片刻:“陈延,这事风险不小。万一房子盖好了没人买,资金就压死了。” “所以得抓紧时间。”陈延说,“马师傅,桩基已经打完了,接下来上主体。三栋住宅楼,同时开工,半年內必须封顶。能不能做到?” 马队长搓著手,工装裤的裤腿在地上蹭来蹭去:“三栋同时……人手不够啊。现在工地就五十来人,得分两班倒。” 陈雪茹接口:“人不够就招。劳务市场有的是人。马师傅,您算算,还需要多少人?” 马队长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在上面写写画画:“三栋楼同时上,至少还得招五十个。瓦工、木工、钢筋工,都得有经验的。” “工资开高一点。”陈雪茹说,“有经验的老师傅,一个月给八十。生手给六十。我就不信招不来人。” 徐慧真皱眉:“工资开太高,成本就上去了。房价还得涨。” “房价不能涨。”陈延说,“就定二百八。成本控制,从別的地方省。马师傅,您跟材料商再谈谈价。水泥、钢筋,量大从优。” 钱师傅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陈老板,盖住宅楼跟盖办公楼不一样。办公楼咱们自己用,好坏自己担著。住宅楼是卖给老百姓的,质量更不能含糊。每一块砖,每一袋水泥,都得盯死了。” 陈延点头:“钱师傅说得对。质量监督小组继续运作,徐姐您还是牵头。住宅楼的质量,比办公楼还要严。” 会开完了,大家分头行动。马队长去劳务市场招人,陈雪茹去跑手续,徐慧真重新核算成本,於莉整理文件。 三天后,劳务市场来了三十多个新面孔。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瘦的,有壮的。都穿著破旧的衣服,袖口磨得发亮,裤腿上沾著泥点。 陈雪茹站在工棚前,今天穿了身浅黄色的工装裤,配了件白衬衫,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勒出细窄的腰身。她手里拿著个花名册,挨个点名。 “张建国?” “到!”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举手,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以前干过什么?” “在老家盖过房子,会砌砖。” “砌过几层?” “三……三层。” 陈雪茹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去那边等著,一会儿考手艺。” “李秀英?”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出来,圆脸,穿了件碎花布衫,胳膊粗壮:“到!” “会干什么?” “我会和水泥,也会搬砖。力气大,不比男人差。” 陈雪茹看了她一眼:“去那边,搬十块砖试试。” 一个一个点过去。有会木工的,有会钢筋的,有只会出苦力的。陈雪茹问得细,答得好的,名字后面画个圈。答得含糊的,画个叉。 考手艺在工地空地进行。砌砖的给一摞砖、一桶水泥,要求半小时砌一面一米长的墙。木工给几块木板,要求做个窗框。钢筋工给一捆钢筋,要求绑个简单的梁架。 马队长和钱师傅在旁边看,时不时交头接耳。马队长的工装裤裤腿上又蹭了块新泥,钱师傅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考完了,三十多个人里,留下二十个。张建国砌的墙最直,留了。李秀英一口气搬了二十块砖,面不改色,也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木工,做的窗框严丝合缝,留了。 没留下的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脚步拖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陈雪茹把留下的人叫到工棚前,浅黄色工装裤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延华集团的工人。一个月试用期,合格了转正。工资刚才说了,师傅八十,学徒六十,管吃。但有几条规矩,得说清楚。” 她声音清亮,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第一,质量不能糊弄。谁干的活出了问题,谁负责返工,工钱照扣。第二,手脚要乾净。工地上的材料,一根钉子都不能往家拿。第三,服从管理。马队长让你们怎么干,就怎么干。听明白了?” “明白了!”二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参差不齐。 陈雪茹点点头,把花名册交给马队长:“马师傅,人交给您了。抓紧时间培训,下周住宅楼正式开工。” 马队长接过花名册,黑瘦的脸上露出笑容:“陈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带好。” 徐慧真从工棚里出来,手里拿著新核算的成本表。藏蓝色对襟褂子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她走到陈延身边:“陈延,成本算出来了。如果严格控制,一平米造价能压到一百四。卖二百八,毛利一百四。三栋楼,总共一万平米,毛利一百四十万。” 陈延看著工地。新招的工人正在马队长的指挥下领工具,安全帽、手套、铁锹。二十顶黄色的安全帽在阳光下晃眼。 “一百四十万……”陈延说,“够盖办公楼了。” “前提是房子能卖出去。”徐慧真说。 陈雪茹走过来,浅黄色工装裤的裤腿上沾了灰。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纸:“预售许可证的申请表我拿来了。规划局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下周就能批。” 陈延接过申请表,纸张很薄,印著红色的抬头章。 “陈雪茹,”徐慧真看著她,“预售……房子还没盖就卖,会不会太冒险?” “不冒险。”陈雪茹说,“徐老板,咱们可以搞个预售活动。交一千块钱定金,锁定房源。等房子盖好了,再交尾款。这样既能回笼一部分资金,又能试探市场反应。” 陈延想了想:“可以试试。於莉,你做几个宣传单,把户型图、价格都印上。前门大街、百货大楼门口,发一发。” 於莉点头,米黄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好,我明天就去印。” 太阳西斜,工地上开始搭住宅楼的脚手架。钢管一根根竖起来,工人们像蚂蚁一样爬上爬下。安全帽的黄色在夕阳里很扎眼。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工地的景象。 第一个商品房项目,像颗种子,扔进了土里。能不能发芽,能不能长成大树,得看浇水的人勤不勤,土肥不肥,天时地利配不配。 但至少,种子扔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它破土。 第219章 火爆售罄,回笼资金 预售宣传单发出去的第三天,小楼门口就排起了队。 早上七点,於莉刚打开门,就被外头的人嚇了一跳。二十多个人挤在门口,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工装的,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同志,是这儿卖房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手里攥著张宣传单。 於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確良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头髮扎成马尾。她定了定神,把门完全打开:“是,大家別挤,排队登记。” 人群涌进来,把小楼一楼挤得满满当当。长条桌上摆著户型图、价格表,还有几个用木头做的房屋模型。徐慧真已经坐在桌后,穿了件藏青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整齐,面前摆著登记簿和收据本。 “一个一个来。”徐慧真声音平静,“姓名,单位,联繫方式,想买多大户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凑过来:“我叫王志刚,纺织厂的。想买套两室一厅的,给我儿子结婚用。” 徐慧真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交一千定金,锁定房源。等房子盖好,再交尾款。” 王志刚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十元的钞票。他数出一百张,递给徐慧真。手指有些抖。 徐慧真点了两遍,开收据,盖章。动作熟练,像在酒馆里收酒钱。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穿了件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她挽著个男人的胳膊,两人都二十出头。 “我们……我们想看看户型。”年轻女人声音很小。 於莉赶紧递过户型图:“您看,这是两室一厅的,六十平米。客厅朝南,臥室一东一西。” 年轻女人和男人凑在一起看,头挨著头。男人穿的白衬衫领口有些发黄,袖子挽到小臂。 “能贷款吗?”男人问。 “能。”徐慧真说,“首付三成,剩下的可以跟银行办贷款,分十年还。” 两人对视一眼,年轻女人点点头。男人从裤兜里掏出钱,也是用手绢包著的,数出一千块。 一上午,收了三十多份定金。桌上的木头模型被摸得发亮,户型图的边角卷了起来。徐慧真手腕酸了,於莉嗓子哑了,不停地解释价格、贷款、交房时间。 中午,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包臀的,长度刚过膝盖。一进门,就被屋里的人气惊了一下。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么多人?”她走到徐慧真身边,红色套裙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像团火。 徐慧真头也不抬,继续开收据:“上午收了三十五份定金。下午估计还有。” 陈雪茹拿起登记簿翻了翻,捲髮从肩头滑下来:“纺织厂、机械厂、教育局……各行各业都有。徐老板,咱们这房子,戳中老百姓的痛处了。” 於莉端了杯水给徐慧真,米白色衬衫的腋下湿了两块:“徐姐,喝口水。陈姐,你也喝点?” 陈雪茹摆摆手,走到窗边,看著外头还在排队的人。红色套裙的腰身收得极细,从背后看,曲线惊心动魄。 下午人更多。来了对老夫妻,都六十多了,穿得朴素,但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同志,”老太太说话带著南方口音,“我们想给孙子买套房。他在北京读大学,以后想留在这儿。” 徐慧真给他们看户型图。老爷子戴著老花镜,看得仔细:“这墙有多厚?隔音好不好?” “二十四砖墙,隔音没问题。”徐慧真说。 老太太从布包里掏出钱,全是五元、十元的票子,捆得整整齐齐。她数钱数得很慢,手指有些颤。 陈雪茹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红色套裙的下摆铺在地上:“大娘,不急,慢慢数。” 老太太抬头看她,笑了:“姑娘,你真俊。” 数完了,一千块,厚厚一摞。徐慧真开收据,老太太把收据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傍晚,人渐渐少了。徐慧真合上登记簿,揉了揉手腕。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手指上沾了墨水。 於莉在数钱,一沓一沓的钞票堆在桌上,像小山。她数得很认真,手指飞快地翻动,米白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 “徐姐,”於莉抬起头,眼睛发亮,“今天收了……收了六十八份定金。六万八千块钱。” 徐慧真深吸一口气:“锁了多少套房?” “三栋楼,总共一百零八套。今天一天,锁了六十八套。”於莉说,“超过一半了。” 陈雪茹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红色套裙在暮色里暗成深红,像凝固的血。她吐了口烟圈:“明天人还会更多。得加人手,不然忙不过来。” 正说著,陈延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的白汗衫。看见桌上的钱,他愣了一下。 “这么多?” 徐慧真把登记簿推给他:“自己看。” 陈延翻了翻,一页页的名字、单位、金额。翻到最后,他抬起头:“明天开始,每天限號。一天只登记三十个,发三十个號牌。不然秩序乱了,容易出事。” 陈雪茹掐了烟:“我赞成。另外,得请两个保安。这么多人,万一有浑水摸鱼的,丟了钱说不清。” “保安我来找。”陈延说,“於莉,明天你去银行存钱。这么多现金放这儿不安全。” 於莉点头,把钞票装进帆布袋里,袋子鼓鼓囊囊的。 晚上,三人对帐。徐慧真打算盘,陈雪茹核对收据,陈延看登记簿。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六万八千,没错。”徐慧真放下算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列寧装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瘦削的锁骨。 陈雪茹把收据理整齐,用橡皮筋扎好。红色套裙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陈老板,照这个势头,一百零八套房子,一周內就能卖光。回笼资金……一百零八套,每套定金一千,就是十万零八千。够办公楼下个月的工程款了。”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不止。预售成功,银行那边贷款也好批了。我明天去谈,用预售合同做抵押,应该能再贷出二十万。” 徐慧真重新戴上眼镜:“陈延,房子卖得好是好事。但咱们得把楼盖好,不能辜负这些人的信任。一百零八户,就是一百零八个家庭。有的是攒了一辈子的钱,有的是借的债。楼要是出了质量问题,咱们担不起。” “我知道。”陈延说,“马师傅那边,我明天再去盯。钱师傅每天在工地转,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陈雪茹站起身,红色套裙隨著动作绷紧,显出腰臀的曲线:“徐老板,你也別太担心。咱们把质量抓严了,楼盖好了,这些人住了舒心,以后就是咱们的口碑。口碑传出去,下一个项目就好做了。” 徐慧真看著她,没说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第二天,果然人更多。不到七点,门口就排了五六十人。於莉按照陈延的吩咐,发了三十个號牌,后面的劝回去了,让明天再来。 拿到號牌的欢天喜地,没拿到的唉声嘆气。有个中年妇女当场就哭了,说家里五口人挤在十平米的房子里,儿子都二十八了,没房结不了婚。 陈雪茹正好来,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开衩到大腿,裹著肉色丝袜的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走过去,扶起那个妇女:“大姐,別急。明天早点来,一定能排上。” 妇女抓住她的手,眼泪鼻涕一起流:“姑娘,你们能不能多盖几栋?这么多人要房……” 陈雪茹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姐,我们尽力。” 这天又收了三十份定金。晚上数钱,帆布袋更鼓了。 第三天,第四天……到第七天,一百零八套房子全部锁定。登记簿写得满满当当,收据本用掉了一本半。帆布袋里的现金,达到了十万零八千。 於莉去银行存钱,背了个军绿色的挎包,鼓鼓囊囊的。她走得很小心,左看右看,米白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陈延去银行谈贷款,带上了预售合同和登记簿复印件。银行的信贷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了材料,推了推眼镜:“陈老板,你们这项目……搞得不错啊。一周卖光,这在咱们行还是头一遭。” “主任,这是老百姓信任。”陈延说,“我们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楼,一定盖好。” 贷款批了,二十万。钱分三批到帐,第一批十万,下周就到。 晚上,陈延把大家叫到小楼。桌上摆著几个菜,还有瓶二锅头。 徐慧真换了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陈雪茹穿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腰间繫著条细细的皮带。於莉还是那件米白色衬衫,但洗得乾乾净净。 陈延倒酒,每人一杯。 “第一杯,”他举起杯子,“敬大家。这些天辛苦了。” 都喝了。酒很辣,徐慧真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对襟褂子的领口微微敞开。陈雪茹喝得乾脆,一口下去,脸都不红。於莉小口抿了抿,眉头皱起来。 “第二杯,”陈延又倒上,“敬那一百零八户人家。信任咱们,把钱交给咱们。” 又喝了。 陈雪茹放下杯子,藕荷色连衣裙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陈老板,资金回笼了,下一步怎么走?” “抓紧盖楼。”陈延说,“马师傅那边,三栋楼同时上,日夜赶工。钱师傅盯著质量,不能松。徐姐,您继续管帐。陈雪茹,您盯著材料和手续。於莉,协调各方。” 徐慧真夹了块拍黄瓜,慢慢嚼著:“陈延,房子卖完了,压力更大了。一百零八双眼睛盯著呢。” “我知道。”陈延说,“所以楼必须盖好。不光要盖好,还要提前盖好。合同签的是明年六月交房,咱们爭取五月就交。” 陈雪茹笑了,眼角弯起来:“陈老板,你这是要创纪录啊。” “创不创纪录不重要。”陈延说,“重要的是,让那一百零八户人家,早点住进自己的房子。” 窗外,夜色浓了。前门大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匆匆回家的人。 楼还没盖起来,但钱回来了,心也定了。接下来,就是闷头干活,把图纸上的线条,变成砖,变成墙,变成能遮风挡雨的家。 那一百零八个家,正在地里悄悄生长。像种子发了芽,迟早要破土,要开花。 第220章 媒体的关注与讚誉 房子卖完的第十天,工地上来了个陌生女人。三十来岁,烫著捲髮,穿了件米黄色的风衣,里头是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她手里拿著个照相机,脖子上掛著记者证,在工地门口东张西望。 马队长正在指挥工人搭二楼的脚手架,看见她,放下手里的图纸走过来:“同志,你找谁?”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您好,我是《北京日报》的记者,叫周晓梅。听说你们这儿在建商品房,想来採访採访。” 马队长愣了一下,工装裤的裤腿上蹭著水泥灰:“採访?採访啥?” “採访你们的项目。”周晓梅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商品房在北京还是新鲜事物,你们一周卖光一百多套,我们报社想做个报导。” 马队长挠挠头:“这事……这事得问我们领导。你等著,我去叫人。” 他小跑著去了临时工棚。徐慧真正在里头对帐,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听见马队长的话,她放下钢笔,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记者?採访什么?” “说咱们房子卖得好,要报导。”马队长说。 徐慧真站起身,对襟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请她进来吧。於莉,去倒茶。” 於莉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应了一声,去拿暖水瓶。 周晓梅进了工棚,看见徐慧真,眼睛一亮:“您就是负责人吧?” “我是徐慧真,延华集团餐饮公司负责人。”徐慧真和她握手,“商品房项目是我们集团的一部分,具体负责人是陈延陈老板,他今天不在。” 周晓梅拿出小本子记录,笔尖刷刷响:“徐经理,能聊聊你们这个项目吗?怎么想到要盖商品房的?” 徐慧真请她坐下,於莉端上茶。茶杯是白瓷的,边缘有个小缺口。 “这事得从我们集团盖办公楼说起。”徐慧真慢慢说,“办公楼投资大,资金压力重。我们就想,不如用一部分地先盖住宅楼,卖出去回笼资金,反哺办公楼建设。” 周晓梅边记边点头:“这个思路很灵活。那你们定价二百八一平米,是怎么考虑的?” “核算过成本。”徐慧真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是成本核算表,“建材、人工、税费,加上合理利润,定在这个价位,老百姓能承受,我们也有赚头。” 正说著,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陈雪茹来了,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直筒的,到小腿肚,脚上是双浅口皮鞋。她拎著个文件袋,进门看见周晓梅,愣了一下。 “这位是?”陈雪茹看向徐慧真。 “《北京日报》的记者,周晓梅同志。”徐慧真介绍,“这位是陈雪茹,我们集团服装公司负责人。” 周晓梅站起身和陈雪茹握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水蓝色套裙剪裁合体,衬得陈雪茹身材修长,捲髮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 “陈经理真年轻。”周晓梅笑著说。 陈雪茹也笑,眼角弯起来:“周记者过奖了。您这是来採访?” “对,想了解你们的商品房项目。”周晓梅说。 陈雪茹在徐慧真旁边坐下,水蓝色套裙的裙摆铺在椅子上:“那您可找对人了。这个项目从拿地到设计,再到预售,我都参与了。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 周晓梅翻开新一页:“陈经理,听说预售那天,你们门口排了长队?” “何止长队。”陈雪茹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是预售那天拍的。照片上,人群挤得密密麻麻,有人踮著脚往里看,有人手里举著钱,“您看,这是早上七点拍的。好些人五点多就来排队了。” 周晓梅接过照片仔细看,又拿起照相机对著照片拍了几张:“老百姓这么踊跃,说明住房需求確实大。陈经理,你们预售收定金,不怕有人担心房子盖不好吗?” “怕,所以更要把楼盖好。”陈雪茹说,“我们成立了质量监督小组,请了退休的老师傅全程盯。每一根钢筋,每一袋水泥,都得验收合格才能用。楼盖好了,我们请业主来验房,满意了再交尾款。” 徐慧真补充:“我们跟每一户都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交房时间、质量標准。有法律保障,大家就放心。” 周晓梅记录著,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於莉又给她添了次茶,浅粉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我能去工地看看吗?”周晓梅问。 “当然。”徐慧真站起身,“於莉,你陪周记者去。戴个安全帽。” 於莉从墙边拿了顶黄色的安全帽递给周晓梅,自己也戴了一顶。两人走出工棚,往工地里走。 三栋住宅楼已经盖到三层了。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搅拌机轰隆隆响,水泥车来回穿梭。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水泥的味道。 周晓梅举起照相机,对著工地拍了几张。她拍得很专注,身子微微前倾,米黄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 “那是我们的质量监督员,钱师傅。”於莉指著不远处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 钱师傅正蹲在一个刚砌好的墙角,手里拿著水平仪测垂直度。他测得很仔细,眼睛眯成一条缝,花白的鬍子在风里飘。 周晓梅走过去:“老师傅,您在检查什么?” 钱师傅抬起头,看见她胸前的记者证,站起身:“检查墙面垂直度。不能歪,歪了以后装修麻烦。” “您每天都要检查吗?” “每天。”钱师傅说,“不光墙面,钢筋的间距、混凝土的配比、窗户的位置,都得查。盖房子是百年大计,马虎不得。” 周晓梅又拍了几张钱师傅工作的照片。老头很配合,还特意拿了把瓦刀摆了个姿势,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 转了一圈,回到工棚。陈延已经回来了,正和徐慧真、陈雪茹说话。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领口敞著,看见周晓梅,起身握手。 “周记者,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周晓梅说,“陈老板,你们的项目很有代表性。我想写篇深度报导,除了项目本身,还想聊聊你们团队的背景。比如徐经理、陈经理,都是女性负责人,这在建筑行业很少见。” 陈雪茹笑了,水蓝色套裙隨著她的动作泛著淡淡的光:“周记者,这您可说对了。我们集团,女將不少。徐老板管餐饮,我管服装,还有个丁医生管医药。盖楼这块虽然主要是男同志,但质量监督、財务核算这些关键岗位,都是女同志在把关。” 徐慧真接过话:“女人心细,適合做这些需要耐心和仔细的工作。盖楼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每个环节都得抠细节。” 周晓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太棒了,这个角度好。女性参与经济建设,发挥独特作用。题目我都想好了——《延华女將:盖楼卖房闯市场》。” 採访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周晓梅问得细,从项目初衷到施工细节,从团队管理到未来规划。徐慧真和陈雪茹交替回答,一个沉稳,一个干练。陈延偶尔补充几句,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於莉在旁边听著,浅粉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晒黑的手臂。她时不时给客人添茶,眼睛亮晶晶的。 最后,周晓梅提出要拍张合影。大家站到工棚外,背后是正在施工的楼房。徐慧真站在中间,藏青色对襟褂子扣得整整齐齐。陈雪茹站在她左边,水蓝色套裙在阳光下很醒目。陈延站在右边,灰色夹克敞著怀。於莉挨著陈雪茹,浅粉色衬衫在风里飘动。 钱师傅也被叫来了,站在陈延旁边,蓝布褂子洗得发白。马队长站在最边上,工装裤上都是灰。 周晓梅举起照相机:“大家笑一笑。” 咔嚓一声。 两天后,《北京日报》第二版,用了半个版面的篇幅,刊登了那篇报导。標题果然叫《延华女將:盖楼卖房闯市场》,还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工地全景,一张是钱师傅检查墙面,一张是合影。 报纸送到工地时,马队长正蹲在地上吃早饭。他拿过报纸,看见照片上的自己,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嘿,还真登了!” 工人们围过来看,七嘴八舌:“队长,你上报纸了!”“徐经理真精神!”“陈经理这身衣服真好看!” 徐慧真拿著报纸,仔细读了一遍。报导写得很客观,把项目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还重点提了质量把控和女性参与。她放下报纸,对襟褂子的袖口蹭了点墨水,她用手擦了擦。 陈雪茹也看了报纸,水蓝色套裙换成了藏青色的工装裤,裤腿卷到小腿。她指著照片说:“这张拍得不错。徐老板,你看你多上相。” 徐慧真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站得笔直,表情严肃。旁边的陈雪茹笑得灿烂,水蓝色套裙在黑白照片里是深灰色,但身段轮廓清晰。 “周记者笔头厉害。”徐慧真说,“把咱们想说的都写出来了。” 陈延把报纸叠起来,放进抽屉:“报导登了是好事,但压力也更大了。现在全北京都知道延华集团在盖商品房,多少双眼睛盯著。楼,必须盖得漂漂亮亮。” 工地上,搅拌机又响起来了。咚咚的打桩声,哗哗的浇灌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报纸上的黑字白纸,是夸讚,也是鞭子。抽著这群人,不能停,不能慢,只能往前奔。 楼一层层往上长,像地里钻出来的春笋,一节比一节高。 第221章 捐款助学,贏得名声 报纸登出来三天后,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他这次没穿中山装,换了件半新的灰色夹克,肚子还是鼓鼓的,但脸上堆满了笑。 陈延在小楼二楼接待他。徐慧真也在,穿了件深蓝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於莉端茶进来,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 “陈老板,徐经理,”王主任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了报纸,写得好啊!把咱们前门大街的精神面貌都写出来了!” 陈延笑了笑,灰色夹克的领口敞著:“王主任过奖了。我们就是踏踏实实盖楼,没想那么多。” “哎,不能这么说。”王主任放下茶杯,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张红头文件,“街道办研究了一下,决定把你们延华集团,作为咱们街道的先进典型,上报区里。” 徐慧真接过文件看了看,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王主任,这……太抬举我们了。” “不抬举,不抬举。”王主任摆摆手,“你们这个商品房项目,解决了老百姓的住房困难,还带动了就业。工地上招的那几十號人,都是咱们街道的待业青年和下岗职工。这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於莉在旁边听著,浅绿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她小声说:“王主任,我们工地现在有七十三个工人,五十六个是前门大街街道的。” “看看!”王主任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陈老板,你们这是给街道解决了大问题啊!” 正说著,楼下传来陈雪茹的声音。高跟鞋踩得楼梯咚咚响,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光线下泛著水光。旗袍开衩到大腿,走路时一截裹著丝袜的腿若隱若现。 “哟,王主任来了?”陈雪茹走进来,手里拿著个文件袋。 王主任眼睛一亮:“陈经理!正说你呢!报纸上你那照片,拍得真精神!” 陈雪茹笑了,眼角弯起来,睫毛膏刷得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王主任您可真会说话。我正好有事找您。”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是工地旁边的一所小学,校舍破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 “这是前门大街小学。”陈雪茹说,“我昨天路过,进去看了看。教室漏雨,课桌椅都是二十年前的,有的孩子三个人挤一张桌子。”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这个……街道办也知道。可经费有限,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陈延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孩子们坐在昏暗的教室里,仰著脸看黑板。黑板裂了条缝,用粉笔画了条线勉强连著。 “王主任,”陈延放下照片,“延华集团想给小学捐笔款,修缮校舍,添置桌椅。您看怎么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王主任愣住了,夹克衫的领子歪了都没察觉:“捐……捐款?” “对。”徐慧真接过话,深蓝色列寧装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我们核算过了,集团现在资金还算充裕。拿出五万块钱,应该能把校舍修好,再买一百套新课桌椅。” “五万!”王主任腾地站起来,夹克衫的下摆掀起,“陈老板,徐经理,你们……你们这是……” 陈雪茹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张纸,是捐款意向书,已经盖了延华集团的公章:“王主任,您看看。五万块钱,分两批给。第一批三万,用於校舍修缮。第二批两万,用於购买教学设备。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专款专用,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孩子身上。” 王主任接过意向书,手有点抖。他看了两遍,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陈老板,我代表前门大街小学二百多个孩子,谢谢你们!” 陈延摆摆手:“王主任客气了。企业做好了,就该回馈社会。这事还得麻烦您协调,跟学校那边对接。” “没问题!”王主任把意向书小心地折好,放进公文包最里层,“我这就去学校,找刘校长商量具体的修缮方案。” 他匆匆走了,夹克衫的衣摆飘起来,差点带倒门边的衣帽架。 屋里剩下三人。徐慧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列寧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陈雪茹在陈延对面坐下,藕荷色旗袍的裙摆铺在椅子上,像朵盛开的花:“陈老板,这事办得漂亮。五万块钱,换来的名声,可比登报纸管用。” 於莉小声说:“陈姐,五万……是不是太多了?集团帐上虽然有钱,但办公楼那边还在烧钱呢。” “不多。”陈延说,“於莉,你算笔帐。咱们三栋住宅楼,毛利一百四十万。拿出五万做慈善,不到百分之四。但这百分之四,能换来老百姓的口碑,能换来政府的支持,值。” 徐慧真放下茶杯:“陈延说得对。而且捐款这事,要做得公开透明。每一笔支出,都得有发票,有记录。月底把帐目公布出来,贴在工地和学校门口,让大家监督。” 陈雪茹点头:“这个我来办。我跟学校那边对接,每一笔採购,我都跟著。水泥、砖瓦、桌椅,我都亲自挑。” 正说著,楼下又传来脚步声。何雨水上来了,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繫著红头绳。她手里拿著封信,脸有些红。 “陈延哥,秋楠姐来信了。”她把信递给陈延。 信封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印著“广州中医药大学”的红字。陈延拆开信,抽出两张信纸。字跡清秀,一笔一划的。 於莉凑过来看:“秋楠姐说什么?” “说学习很紧张,但收穫很大。”陈延看著信,“她说广州那边,已经有私营企业开始做慈善了,捐款修路、建学校。她建议咱们也可以试试,说这对企业长远发展有好处。” 陈雪茹笑了:“丁医生人在广州,眼光倒长远。陈老板,你这媳妇,娶得值。” 徐慧真也露出笑容,列寧装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秋楠从小就心善。她这么说,咱们这捐款,更没做错。” 陈延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於莉,你给秋楠回封信,把捐款的事告诉她。再匯五百块钱过去,让她买点营养品,別太省。” “好。”於莉点头,浅绿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 第二天,捐款的事传开了。前门大街小学的刘校长,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女老师,带著两个学生代表来到工地。学生一男一女,都十来岁,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衣服,但洗得乾乾净净。 刘校长握著陈延的手,手很瘦,但很有力:“陈老板,我教了三十年书,第一次遇到企业主动捐款。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延请他们进工棚。徐慧真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头髮鬆鬆地挽著。陈雪茹穿了身水蓝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直筒的,到小腿肚。於莉忙著倒茶,浅绿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两个学生拘谨地坐著,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男孩看见桌上的房屋模型,眼睛亮了。 陈雪茹蹲下身,水蓝色套裙的裙摆铺在地上:“喜欢吗?这是我们要盖的房子。” 男孩点点头,小声说:“阿姨,你们盖的房子真好看。” “等你们长大了,也来买。”陈雪茹笑著说。 刘校长从布包里掏出一面锦旗,红绒布,黄字:“捐资助学,功德无量”。字是毛笔写的,有些歪,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陈老板,这是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刘校长说,“钱我们收了,但锦旗你们一定得收下。” 陈延接过锦旗,红绒布很软,黄字的金线在阳光下反光:“刘校长,您太客气了。这锦旗我们收下,就掛在这工棚里,时刻提醒我们,楼要盖好,事要做好。” 徐慧真拿出相机——是陈雪茹从上海带回来的进口货:“刘校长,咱们合个影吧。等校舍修好了,再拍一张,做个对比。” 大家在工棚前站成一排。陈延站在中间,左边是刘校长和两个学生,右边是徐慧真、陈雪茹、於莉。背后是正在施工的楼房,脚手架密密麻麻。 咔嚓一声。 照片洗出来那天,陈雪茹拿著去了报社。还是那个记者周晓梅,看见照片,眼睛又亮了。 “陈经理,你们这动作真快!”周晓梅说,“捐款、合影、锦旗……这报导我能写个连续剧了。” 陈雪茹笑了,水蓝色套裙的腰身收得极细:“周记者,您儘管写。我们做事,不怕报导。” 三天后,《北京日报》又登了一篇报导:《延华集团捐资五万,破旧小学换新顏》。这次配了四张照片:破旧的校舍、陈延接锦旗、合影、还有一张是孩子们在工地外好奇张望的脸。 报纸送到工地时,工人们传著看。马队长指著照片上的自己——他站在合影的最边上,工装裤上都是灰,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嘿,又上报纸了!”他咧著嘴。 钱师傅也看了报纸,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他指著校舍的照片说:“这墙裂成这样,早该修了。陈老板这事办得地道。” 小李凑过来看,蓝布衫的肩膀处又磨破了一块:“队长,咱们盖的楼,以后会不会也上报纸?” “好好干,就能。”马队长拍了他一下,“去,干活去!” 搅拌机又响了,咚咚的打桩声,哗哗的浇灌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锦旗掛在工棚正中央,红绒布,黄字,在灰扑扑的工棚里很扎眼。 捐出去的是钱,换回来的是名声。这名声像种子,撒下去,迟早要生根,要发芽,要长成大树。 楼在盖,名在传。两件事,像两条腿,迈开了,就停不下来。 第222章 应对第一次调查 捐款报导登出来的第五天,区里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带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拿著公文包,女的拿著笔记本。三人径直走进工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了工棚。 徐慧真正在工棚里对帐,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列寧装,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看见来人,她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几位同志,找谁?” 赵同志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区计经委的。你们延华集团最近动静不小,区里很关注,过来看看。” 徐慧真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递迴去,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欢迎领导检查。於莉,倒茶。” 於莉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应了一声,赶紧去拿暖水瓶。 赵同志在工棚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掛的锦旗、施工进度表、质量监督记录。最后停在锦旗前,盯著上面的字看了一会儿。 “捐资助学,功德无量。”他念了一遍,转过头看徐慧真,“徐经理,这锦旗是哪来的?” “前门大街小学送的。”徐慧真说,“我们集团给学校捐了五万块钱,修缮校舍。” “五万。”赵同志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起伏,“数目不小。有捐款协议吗?” 徐慧真从文件柜里拿出个文件夹,抽出捐款协议和资金使用计划,递给赵同志。协议上盖著延华集团和前门大街小学的公章,资金计划详细列明了每一笔钱的用途。 赵同志看得很仔细,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著。他看完,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女同志:“小刘,记一下。” 女同志接过文件,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她二十出头,剪著齐耳短髮,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严实。 男同志打开公文包,拿出几张表格:“徐经理,我们需要看看你们的帐目。近半年的收支明细,尤其是大额资金往来。” 徐慧真点头:“於莉,去把帐本拿来。” 於莉应声去了隔壁的临时財务室,米黄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几分钟后,她抱著一摞帐本回来,放在桌上。 赵同志坐下,开始翻帐本。他翻得很快,但手指在关键的数字上会停留一会儿。徐慧真站在旁边,列寧装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瘦削的锁骨。 “这笔二十万的贷款,是用於什么?”赵同志指著一行记录。 “用於办公楼和住宅楼的建设。”徐慧真说,“贷款合同和资金使用明细在后面附页。” 赵同志翻到附页看了看,又问:“住宅楼预售收了十万定金,这笔钱现在在哪儿?” “存在工商银行前门大街支行。”徐慧真说,“存单在保险柜里,需要看吗?” “需要。”赵同志说。 於莉去开保险柜。保险柜是旧的,转盘有些涩,她拧了好几下才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张存单,递给赵同志。 赵同志对著存单上的数字,和帐本上的记录一一核对。核对完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徐经理,帐目很清楚。”他说,“但区里接到举报,说你们预售商品房没有许可证,属於违规操作。” 工棚里静了一瞬。 徐慧真重新扣上列寧装最上面的扣子,动作很稳:“赵同志,我们有预售许可证。许可证编號京房预字第0087號,发证机关是市房管局。原件在集团办公室,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取来。” 赵同志看著她:“那就取来看看。” 徐慧真看向於莉:“去办公室,把许可证拿来。在左边第一个文件柜,第三个文件夹里。” 於莉点头,快步走了出去。米黄色衬衫的衣摆在她身后飘起。 等待的时候,赵同志又问了几个问题:工人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是否按时发放?有没有拖欠材料款? 徐慧真一一回答。每回答一个,女同志就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二十分钟后,於莉回来了,手里拿著个蓝色的文件夹。她走得急,头髮有些散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她把文件夹递给徐慧真,米黄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徐慧真打开文件夹,抽出预售许可证,递给赵同志。许可证是正式的印刷文件,盖著市房管局的红章,签发日期是两个月前。 赵同志看了又看,最后把许可证还给徐慧真:“收好。” 正说著,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陈雪茹来了,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工棚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旗袍开衩到大腿,她走路时步子迈得大,一截裹著丝袜的腿在开衩处时隱时现。 “哟,来客人了?”陈雪茹走进来,手里拎著个文件袋。 赵同志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是?” “陈雪茹,延华集团服装公司负责人。”徐慧真介绍,“陈经理,这位是区计经委的赵同志。” 陈雪茹笑了,眼角弯起来:“赵同志,您好。我刚才在区里办事,听说你们来工地了,赶紧回来。” 她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市规划局对我们项目的批覆文件,这是区建委的施工许可证,这是环保局的环评意见。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赵同志接过文件,一张张翻看。每张文件都盖著红章,日期、文號齐全。他看完,把文件还给陈雪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陈经理准备得很充分。”他说。 “应该的。”陈雪茹把文件收回文件袋,墨绿色旗袍的腰身收得紧,显出曲线的轮廓,“我们做企业的,守法经营是第一位的。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能少。” 赵同志站起身,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徐经理,陈经理,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区里对你们这个项目很重视,希望你们继续保持,把楼盖好,把事办好。” 徐慧真和陈雪茹送他们出工棚。於莉跟在后面,米黄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 走到工地门口,赵同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正在施工的楼房。三栋住宅楼已经盖到四层了,脚手架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 “楼盖得挺快。”他说。 “工期紧,老百姓等著住呢。”陈雪茹说。 赵同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著两个年轻人走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徐慧真长舒一口气。列寧装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头衬衫的轮廓。 陈雪茹掏出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墨绿色旗袍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顏色变深了:“来得真快。捐款报导才登几天,调查就来了。” “有人举报。”徐慧真说,“不然不会查得这么细。” 於莉小声说:“徐姐,陈姐,咱们的帐……真没问题吧?” “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徐慧真说,“於莉,你把今天的检查记录一下,存档备查。” “好。”於莉点头。 三人回到工棚。陈雪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喝水时仰起头,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旗袍领口的盘扣绷得紧紧的。 “徐老板,”她放下杯子,“你刚才应对得真稳。许可证、存单、帐本,要什么有什么。换个人,早慌了。” 徐慧真重新坐下,拿起钢笔继续对帐:“事前功夫做足了,事到临头就不怕。陈延早就提醒过,树大招风,迟早有人盯著。该准备的,都得备齐。” 陈雪茹在她对面坐下,墨绿色旗袍的裙摆铺在椅子上:“陈延呢?今天怎么没在?” “去银行了。”徐慧真头也不抬,“谈下一笔贷款。办公楼那边,资金又吃紧了。” 正说著,陈延回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著,露出结实的脖颈。看见工棚里的气氛,他问:“区里来人了?” “刚走。”陈雪茹说,“查了帐,看了许可证,问了一堆问题。徐老板应对得漂亮,没挑出毛病。” 陈延坐下,从於莉手里接过杯水,一口喝完:“举报的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徐慧真说,“赵同志没说,我们也没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陈雪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还能有谁?要么是眼红的同行,要么是之前那个市建公司的孙科长。咱们挖了钱师傅,又盖楼又卖房,抢了不少人的风头。” 陈延点了根自己的烟,烟雾在工棚里缓缓散开:“查就查吧。咱们手续齐全,帐目清楚,不怕查。但这事提醒咱们,以后做事得更小心。每一笔开支,每一份合同,都得经得起推敲。” 於莉在旁边听著,米黄色衬衫的袖口又沾了点墨水。她小声问:“陈延哥,那……咱们还要继续捐款吗?会不会又有人举报?” “捐。”陈延说,“该做的事还得做。但以后捐款的帐目,要做得更细。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发票,有照片,有受益人的签字。让人挑不出毛病。” 徐慧真合上帐本,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陈延说得对。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但该留的证据,一样不能少。” 工棚外,搅拌机又响起来了。咚咚的打桩声,哗哗的浇灌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调查像阵风,吹过去就散了。但留下的痕跡,得记著。楼还得盖,钱还得赚,事还得做。只是每走一步,都得回头看看,脚印深不深,歪不歪。 陈雪茹掐灭烟,站起身。墨绿色旗袍的下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去趟学校。”她说,“刘校长说今天买新课桌椅,我得去看看质量。” 她扭著腰走了,高跟鞋踩在工地的土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坑。 徐慧真继续对帐,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陈延走到工棚门口,看著外面。夕阳西下,工地上拉起了临时照明灯。灯光昏黄,照著忙碌的人群,照著一天天长高的楼房。 调查来了,又走了。像块试金石,试出了成色,也试出了破绽。成色好的,继续发光。破绽大的,迟早要漏。 第223章 帐目清白,无可挑剔 区里调查组走的第二天,又来了两个人。这次是市审计局的,一男一女,都四十多岁,穿著深蓝色的制服,拎著黑色的公文包。他们没去工地,直接到了延华集团在小楼的临时办公室。 徐慧真在二楼接待他们。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的髮簪固定。於莉在旁边倒茶,穿了件米白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 男审计姓张,脸方,戴黑框眼镜。女审计姓李,脸圆,短髮齐耳。两人坐下后,张审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徐经理,我们是市审计局的。根据区计经委转交的材料,需要对你们延华集团的帐目进行专项审计。”张审计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是审计通知书。” 徐慧真接过通知书看了看,浅灰色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欢迎审计。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李审计打开笔记本:“我们需要查看集团成立以来的所有帐目,包括总帐、明细帐、原始凭证。特別是大额资金往来,比如银行贷款、预售房款、捐款支出这些。” 徐慧真点头:“於莉,去把帐本和凭证都搬来。按时间顺序,从集团註册那天开始。” 於莉应了一声,快步下楼。米白色衬衫的后背很快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 张审计环顾办公室。房间不大,摆著两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掛著营业执照、施工许可证、还有那面“捐资助学”的锦旗。窗户开著,能看见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徐经理,你们办公条件挺简朴。”张审计说。 “暂时过渡。”徐慧真说,“等总部大厦盖好了,就有正规的办公室了。” 於莉抱著第一摞帐本上来了。帐本是硬壳的,深蓝色封面,用白色標籤纸標著年份和月份。她把帐本放在桌上,又下去搬第二趟。 李审计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帐目是用钢笔写的,字跡工整,每笔收支都记明了日期、事由、金额。收入在右栏,用蓝墨水。支出在左栏,用红墨水。页面乾净,没有涂改痕跡。 “这帐记得真清楚。”李审计抬头看了徐慧真一眼,“谁记的?” “大部分是我记的。”徐慧真说,“有时候於莉也记。每一笔都要核对原始凭证,確认无误才入帐。” 张审计也拿起一本,翻到银行贷款那一页。二十万的贷款,记录得很详细:贷款日期、银行名称、贷款用途、还款计划,还有附页贴著贷款合同复印件。 “这笔贷款,用途是办公楼和住宅楼建设。”张审计问,“资金使用有明细吗?” “有。”徐慧真从文件柜里拿出个文件夹,抽出资金使用计划表,“这是按工程进度编制的用款计划。实际支出每天记录,每周匯总,每月对帐。” 张审计接过计划表看。表格做得细致,分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管理费等大项,每个大项下又细分小项。比如材料费下面列著水泥、钢筋、沙子、砖瓦,每种材料都標了规格、单价、数量。 李审计翻到预售房款那部分。十万零八千的定金收入,每一笔都对应一个购房者的名字,后面附著定金收据的编號。收据存根也按编號整理好了,用橡皮筋扎著。 “这些定金,都存银行了?”李审计问。 “都存了。”徐慧真说,“每天收的定金,第二天上午就去银行存。存单在保险柜里,需要看吗?” “需要。”张审计说。 於莉正好搬完最后一摞凭证上来,米白色衬衫的腋下湿了两大块。她听到话,立刻去开保险柜。保险柜在墙角,是旧式的转盘锁。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转动转盘,左三圈,右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从里面拿出一叠存单,按日期排好,递给张审计。存单上的金额、日期、户名,和帐本上的记录一一对应。 张审计一张张看过去,看完递给李审计。李审计对照帐本核对,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徐经理,”李审计抬起头,“捐款五万那笔,原始凭证全吗?” “全。”徐慧真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拿出捐款的全套资料:捐款协议、资金使用计划、学校的收款收据、购买建材的发票、施工队的工时记录、还有修缮前后的对比照片。 李审计一张张翻看。发票是正式的商业发票,盖著销售单位的公章。工时记录有每个工人的签名和手印。照片上,破旧的校舍和正在修缮的工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资料准备得真齐全。”张审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徐经理,你们平时就这么做帐的?” “对。”徐慧真说,“陈老板要求,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要有据可查。特別是大额支出,必须附齐所有原始凭证。” 正说著,楼下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陈雪茹来了,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旗袍,料子是棉麻的,比绸缎的朴素些,但剪裁依然合身,显出腰臀的曲线。她手里拎著个文件袋,上楼看见审计人员,愣了一下。 “徐姐,这两位是?” “市审计局的同志。”徐慧真介绍,“张审计,李审计。这位是陈雪茹,我们集团服装公司负责人。” 陈雪茹笑了,眼角弯起来:“两位领导好。我刚从区里回来,拿了份文件。”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水蓝色旗袍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 张审计看了看她:“陈经理,服装公司的帐目独立核算?” “独立核算,但接受集团財务监督。”陈雪茹从文件袋里掏出服装公司的帐本,“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的帐目,两位要看吗?” 李审计接过帐本翻了翻。服装公司的帐目风格和集团帐目一致,也是工工整整,凭证齐全。进货单、销售记录、员工工资表,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陈经理,你学过会计?”李审计问。 “没专门学过。”陈雪茹说,“但我爹以前开绸缎庄,我从小在店里帮忙,看多了就会了。后来自己开店,就自己做帐。现在公司做大了,专门请了会计,但我还是每周对一次帐。” 张审计和李审计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看帐。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把延华集团成立以来的所有帐目都翻了一遍。总帐、明细帐、银行对帐单、合同、发票、收据……一样没落下。於莉在旁边配合,需要什么拿什么,米白色衬衫湿了干,干了又湿。 徐慧真一直坐在旁边,浅灰色列寧装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她不时回答审计人员的问题,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陈雪茹也没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水蓝色旗袍的下摆垂到脚踝。她偶尔插几句话,补充一些徐慧真不太清楚的细节,比如某笔材料採购是她经手的,某份合同是她去签的。 傍晚六点,审计终於结束了。张审计合上最后一本帐本,摘下眼镜,长长吐了口气。 “徐经理,陈经理,”他说,“帐目我们看完了。很规范,很清晰,没什么问题。” 李审计也合上笔记本:“不仅没问题,可以说做得相当好。很多国营单位的帐,都没你们记得清楚。” 徐慧真站起身,浅灰色列寧装的下摆垂到膝盖:“谢谢两位认可。我们小企业,每一步都得走稳当。帐目清楚,心里才踏实。” 於莉端来两杯新沏的茶,米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两位同志,喝口茶再走。” 张审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徐经理,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们这个企业,做事太规矩了。”张审计放下茶杯,“规矩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这在现在是好事,但以后做大了,难免会有人眼红。今天我们能来审计,明天可能还有別人来。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陈雪茹笑了,水蓝色旗袍隨著她的笑声轻轻颤动:“张审计,谢谢提醒。但我们做事就是这样,该规矩的规矩,该灵活的灵活。帐目这块,必须清白。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李审计也笑了:“陈经理这话说得有底气。好,那今天就这样。审计报告我们会如实出具,对你们帐目的规范性,会给予肯定。” 送走审计人员,天已经擦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 徐慧真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浅灰色列寧装的袖口沾了点墨水,她用湿布擦了擦,没擦掉。 陈雪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审计人员走远的背影,水蓝色旗袍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色:“徐老板,今天这一关,算过了。” “过了。”徐慧真说,“但张审计说得对,以后还会有別的关。帐目清白只是底线,想往前走,还得有別的本事。” 於莉收拾著桌上散乱的帐本和凭证,米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著,露出瘦削的锁骨:“徐姐,陈姐,咱们的帐……真没问题吧?我下午紧张死了,生怕哪里记错了。” “没问题。”徐慧真说,“每一笔都经得起查。於莉,你今天表现不错,反应快,拿东西准。” 於莉脸红了,低下头继续收拾。 陈雪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臂抱在胸前:“徐老板,审计这事,虽然过了,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所有合同、发票、凭证,都得保存好。特別是跟政府打交道的文件,一份都不能丟。” “嗯。”徐慧真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把今天审计看过的资料重新整理归档,“陈延说得对,树大招风。咱们现在有报纸报导,有政府关注,有老百姓盯著。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楼下传来工地的声音。搅拌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加班。三栋住宅楼已经盖到五层了,脚手架上的灯光像一串串黄色的珠子,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帐目清白,是基础。楼盖得高,是本事。两样都有了,路才能走得远。 但路还长著呢。今天查帐的走了,明天可能又来查別的。今天楼盖到五层,明天还得往六层去。 陈雪茹拎起文件袋,水蓝色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我回去了。明天还得去学校,新课桌椅到了,得验收。” 她扭著腰下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里迴响。 徐慧真关好文件柜,锁上。钥匙在手里沉甸甸的。 於莉打扫完办公室,关了灯。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锁好大门。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自行车骑过,铃鐺声清脆地响一下,又远去。 帐目清白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今天查完了,明天继续记。记清楚了,心里就亮堂。 第224章 对手的恶意举报 审计局的人走后的第三天,工地出事了。 早上七点半,两辆吉普车直接开进工地,剎在正在施工的住宅楼前。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胖,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肚子把扣子绷得紧紧的。 马队长正在指挥工人浇注五楼的楼板,看见这阵势,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工装裤的裤腿蹭满了水泥灰:“同志,你们找谁?” 胖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工作证,在他眼前一晃:“区建委质量监督科的。有人举报你们使用不合格建材,我们来检查。” 马队长心里一沉,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不合格建材?不可能!我们每一批材料都有合格证,都验收过的!” “合不合格,查了才知道。”胖男人一挥手,身后的人散开,有的去材料堆放区,有的直接往楼上爬。 钱师傅从旁边的工棚里出来,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快步走过来,帆布工具包在肩上晃荡:“怎么回事?” 马队长压低声音:“质量监督科的人,说咱们建材不合格。” 钱师傅脸色变了,蓝布褂子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头汗衫的领子:“谁举报的?” “没说。”马队长搓著手,工装裤的裤腿在地上蹭来蹭去。 正说著,楼上传来喊声:“科长!这儿!钢筋有问题!” 胖男人快步往楼梯口走,中山装的下摆甩起来。马队长和钱师傅跟上去,三步並作两步爬上脚手架。 五楼正在绑扎樑柱钢筋。几个工人蹲在钢筋骨架里,看见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穿制服的人正用卡尺量一根主筋的直径,量完了,又量旁边一根。 “直径差一毫米。”那人转头对胖男人说,“规格是12毫米的,这根只有11。” 胖男人接过卡尺,自己量了一遍,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把採购单和合格证拿来。” 马队长额头冒汗,工装裤的后背湿了一片:“我……我这就去拿!” 钱师傅蹲下身,仔细看那根钢筋。钢筋表面有锈跡,但不算严重。他用手摸了摸,又拿起旁边一根比较,蓝布褂子的袖口蹭上了铁锈:“这批钢筋是哪天进的?” 一个年轻工人小声说:“上……上周三。” “供应商是谁?” “大……大通建材公司。” 钱师傅站起身,对胖男人说:“同志,钢筋直径差一毫米,可能是生產误差。但这得看整批货的情况,不能单看一根就下结论。” 胖男人看了他一眼:“你是?” “钱德顺,工地质量监督员。” “哦,钱师傅。”胖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你,市建公司的老八级工。你说得对,不能单看一根。所以我们要抽检,整批钢筋都要查。” 这时,徐慧真和於莉赶到了工地。徐慧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跑得急,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於莉跟在她身后,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小臂。 “同志,我是延华集团餐饮公司负责人徐慧真。”徐慧真走到胖男人面前,列寧装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但胸口因为喘气而微微起伏,“听说你们来检查建材?” 胖男人又把工作证掏出来:“区建委质量监督科,赵长海。徐经理,有人实名举报你们使用不合格钢筋,以次充好。我们依法来检查。” 徐慧真深吸一口气,深灰色列寧装的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欢迎检查。但我们每一批建材都有完整的验收记录,合格证、检测报告都齐全。於莉,去把大通建材公司那批钢筋的所有资料拿来。” 於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工棚跑。浅蓝色衬衫的后背很快湿了一片。 赵科长指著那根钢筋:“徐经理,你先看看这个。直径差一毫米,按国家標准,这是不合格產品。” 钱师傅插话:“赵科长,钢筋直径允许有正负公差。国標规定,直径12毫米的钢筋,允许公差是正负0.4毫米。这根差一毫米,確实超標了,但这得看整批的抽检结果。如果只是个別现象,可能是运输或存放过程中造成的损伤。” 正说著,陈雪茹也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晨光下泛著幽光。旗袍开衩到大腿,她是从小楼直接跑过来的,高跟鞋踩在工地的土路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坑。跑到跟前,她喘著气,墨绿色旗袍的胸口剧烈起伏,盘扣绷得紧紧的。 “赵科长!”陈雪茹缓了口气,捲髮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大通建材公司的老板我认识,他们的钢筋一直都是合格的。这事有蹊蹺。” 赵科长看著她:“陈经理,你认识归认识,现在查出来钢筋不合格,这是事实。” 於莉抱著文件夹跑回来了,浅蓝色衬衫的腋下湿了两大块。她把文件夹递给徐慧真,气喘吁吁地说:“徐姐,都在这儿了。採购合同、送货单、合格证、检测报告,还有咱们的验收记录。” 徐慧真翻开文件夹,深灰色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她抽出检测报告,递给赵科长:“赵科长,您看。这批钢筋是上个月从大通公司进的,总共二十吨。这是钢厂出具的检测报告,各项指標都合格。这是咱们收货时的抽检记录,抽了十根,直径都在11.6到12.4毫米之间,符合公差范围。” 赵科长接过报告仔细看。报告確实是正规检测机构出的,盖章齐全。他又翻验收记录,上面有钱师傅和马队长的签字,日期是上周三。 “那这根钢筋怎么回事?”赵科长指著那根有问题的钢筋。 钱师傅蹲下身,用扳手敲了敲钢筋表面,蓝布褂子的后背湿了一块:“赵科长,我怀疑这根不是这批货里的。您看,这批钢筋的標號是『鞍钢-12』,这根上面的標號磨损了,但还能看出不是『鞍钢』的。” 陈雪茹也蹲下来,墨绿色旗袍的下摆铺在地上,沾了尘土。她仔细看钢筋表面的標识,旗袍的开衩处露出裹著丝袜的大腿:“確实不是。这批货每根钢筋上都有『鞍钢』的喷码,这根没有。” 赵科长皱眉,中山装的领口勒著脖子,他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你的意思是,有人换了钢筋?” “不排除这个可能。”徐慧真站直身子,深灰色列寧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膀,“赵科长,工地每天进出的人多,材料堆放区虽然是围起来的,但难免有疏漏。这根钢筋,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马队长急得直搓手,工装裤的裤腿在地上蹭来蹭去:“赵科长,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没有用不合格材料!每一批货进来,都是钱师傅和我亲自验收的!” 正僵持著,陈延来了。他是骑著自行车赶来的,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著,露出结实的脖颈。他把车支在一边,走过来:“赵科长,我是陈延。” 赵科长打量他:“陈老板,你们这个工地,问题不小啊。” “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就查哪里。”陈延说,“赵科长,既然有人举报,你们来检查是应该的。但这根钢筋,確实可疑。我建议,咱们一起把整批钢筋全部检查一遍。如果是批次问题,我们承担全部责任。如果是有人捣鬼,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赵科长想了想,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起:“行。那就全面检查。小张,小李,你们带人,把这批钢筋全部过一遍。一根一根量,一根一根看標识。” 检查进行了两个小时。工人们把堆放区的钢筋全部搬出来,在空地上铺开。检查人员拿著卡尺和放大镜,一根一根测量、核对標识。 陈雪茹一直跟著,墨绿色旗袍的裙摆和袖口都沾了灰。她时不时蹲下身,仔细看钢筋表面的喷码,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丝袜上蹭了几道黑印。 徐慧真和於莉核对验收记录和检测报告,深灰色列寧装和浅蓝色衬衫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 钱师傅和马队长带著工人配合检查,蓝布褂子和工装裤上全是汗渍和尘土。 陈延站在一旁看著,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中午十二点,检查完了。二十吨钢筋,全部测量完毕。结果出来:除了那根有问题的钢筋,其他所有钢筋的直径都在合格范围內,標识也都是“鞍钢-12”。 赵科长摘下帽子,擦了擦禿顶上的汗:“陈老板,检查结果出来了。整批钢筋只有那一根不合格,其他都符合標准。” 陈延点头:“赵科长,那根钢筋的来歷,我们会查清楚。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个別现象,或者是有人故意放进来捣乱。” 陈雪茹走过来,墨绿色旗袍的腰身收得紧,勒出细窄的腰线:“赵科长,举报人是谁?能告诉我们吗?我们也好心里有数。” 赵科长犹豫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按规定,举报人信息要保密。但我可以透露一点……举报人自称是『知情群眾』,但用的信纸,是市建公司的公文纸。” 钱师傅和马队长对视一眼。 陈雪茹冷笑,嘴角勾起:“又是市建公司。赵科长,上次他们举报我们违规聘用退休职工,这次举报我们建材不合格。这算不算恶意竞爭?” 赵科长重新戴上帽子,中山装的下摆有些皱:“陈经理,这话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今天的检查结果,我们会如实上报。那根不合格钢筋,我们要带走作为证据。你们工地要继续加强管理,不能再出这种问题。” 送走检查人员,工地上的人鬆了口气。马队长一屁股坐在地上,工装裤的裤腿沾满了泥:“他娘的,嚇死我了!要是真查出来整批钢筋都不合格,这楼就別盖了!” 钱师傅也蹲下来,蓝布褂子的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那根钢筋……肯定是有人偷偷换的。工地晚上虽然有人值班,但材料区那么大,防不胜防。” 徐慧真看著那根被带走的钢筋,深灰色列寧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单薄的身形:“陈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人盯著咱们,这次没得逞,下次还会使別的绊子。” 陈雪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墨绿色旗袍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徐老板说得对。咱们得查,查清楚是谁干的。工地这么多人,总有看见的。” 陈延看著工地。工人们已经开始重新干活了,搅拌机又响起来,咚咚的打桩声,哗哗的浇灌声。 “查是要查。”他说,“但更重要的是,加强管理。从今天起,材料区晚上加双岗,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登记。每一批材料,不光验收时要查,使用前还要再查一遍。” 於莉小声说:“陈延哥,那……那举报的人,就这么放过他?” 陈延转过身,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放过?怎么可能。但现在没证据,动不了他。等楼盖好了,帐,一笔一笔算。” 阳光烈得很,照在工地上,照在每个人汗湿的脸上。 那根不合格的钢筋像根刺,扎进了肉里。拔出来了,但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痛了,就得记住。记住是谁扎的,记住为什么被扎。 楼还得盖,一砖一瓦地盖。盖高了,扎刺的人就得仰著头看。仰得脖子酸了,眼睛花了,就知道疼了。 第225章 反手一击,对手入狱 钢筋事件过去三天,陈雪茹那边有了消息。 她直接来工地找陈延,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包臀的,长度刚过膝盖。没穿高跟鞋,换了双黑色的平底皮鞋,鞋面上沾了点灰。她手里拿著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有些凝重。 陈延正在工棚里和马队长说话,看见她,示意马队长先出去。马队长点点头,工装裤的裤腿蹭著门槛出去了。 “查到了。”陈雪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水蓝色套裙的腰身收得紧,她没坐,而是靠在桌边,“那根钢筋,是市建公司一个叫刘大壮的工人偷偷带进来的。他有个表弟在咱们工地干临时工,叫王二狗。” 陈延打开档案袋,里面有几张照片和几页手写的材料。照片是偷拍的,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正从市建公司的工地往外搬东西,用麻袋装著,看形状是钢筋。另一张照片是同一个男人在延华工地附近转悠,时间是晚上。 “这个刘大壮,以前因为偷材料被市建公司处分过,停岗三个月。”陈雪茹指著材料,“王二狗是他远房表弟,初中毕业没工作,刘大壮把他介绍到咱们工地,说是让他『挣点零花钱』。” 徐慧真从外面进来,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陈雪茹,点点头:“陈经理来了。” “徐老板,你来看看这个。”陈雪茹把照片推过去。 徐慧真拿起照片看了看,深灰色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这个王二狗,现在还在工地?” “在。”陈雪茹说,“我让我表舅查了工地的花名册,王二狗还在干临时工,一天一块五工钱。但他最近手头突然阔绰了,前天晚上还在前门大街的饭馆请人喝酒,一顿花了二十多块。”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刘大壮给了多少钱?” “一百块。”陈雪茹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是手写的证词,“我找人接触了王二狗同宿舍的工友,那工友说,王二狗喝多了吹牛,说帮他表哥办件事,挣了一百块外快。具体什么事没说,但时间就在钢筋被查出来的前一天晚上。” 徐慧真合上文件夹,深灰色列寧装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有证据吗?光凭工友的话,不够。” “所以得让王二狗自己说。”陈雪茹直起身,水蓝色套裙隨著动作绷紧,显出腰臀的曲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工地发工资。王二狗领了钱,肯定会去喝酒。我找了两个『朋友』,在酒桌上套他的话。” 陈延弹了弹菸灰:“可靠吗?” “可靠。”陈雪茹说,“一个是派出所的老公安,退休了,但人脉还在。一个是我绸缎庄的老客户,以前在法院干过。都是明白人,知道怎么问话。” 徐慧真想了想:“陈经理,这事得跟派出所报案。恶意破坏施工,涉嫌犯罪。” “报案得讲证据。”陈雪茹说,“等王二狗吐了口,拿到录音或者笔录,再去报案。不然打草惊蛇,刘大壮那边一跑,就抓不到幕后主使了。” 陈延掐灭烟:“陈雪茹,你安排。需要多少钱,跟徐姐说。” 陈雪茹摇头:“不用钱。这两个老同志,一个是我爹的老战友,一个是我绸缎庄的老主顾。他们帮我这个忙,是看不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傍晚,工地发工资。工人们排著队,一个个在工资表上按手印,领钱。王二狗排在中间,穿了件脏兮兮的蓝布衫,袖口破了,用线缝了几针。他领了四十五块钱——干了三十天,一天一块五。把钱塞进裤兜里,手在兜外面按了按。 於莉在发工资,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一边发钱一边记录,浅粉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发完工资,工人们散了。有的回宿舍,有的去街上逛。王二狗跟著几个工友出了工地,往胡同里的小饭馆走。 饭馆很小,就四张桌子。王二狗和三个工友坐下,点了两个凉菜、一个热菜,又要了瓶二锅头。喝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两个老头,一个瘦高,穿了件半旧的中山装;一个矮胖,穿了件灰色的对襟褂子。两人也要了酒菜,慢慢喝著。 矮胖老头忽然开口:“小兄弟,听口音是河北人?” 王二狗抬头,脸上已经有了酒意:“啊,保定那边的。” “保定好啊。”瘦高老头接话,“我以前在保定当兵,认识不少保定朋友。你们工地那个刘大壮,是不是也是保定的?” 王二狗愣了一下,蓝布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汗衫:“您……您认识我表哥?” “认识,怎么不认识。”矮胖老头笑了,对襟褂子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圆滚滚的肚子,“上个月他还找我喝酒呢,说接了个活,挣了点外快。怎么,他没分你点?” 王二狗脸色变了,手在桌子底下搓著裤腿:“什么……什么外快,我不知道。” “別装了。”瘦高老头喝了口酒,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刘大壮让你往工地带根钢筋,给了你一百块钱。这事他喝多了跟我们说过。” 王二狗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酒洒在桌上:“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矮胖老头压低声音,“重要的是,那根钢筋惹祸了。区建委都来查了,这事要是查到你头上,可是要坐牢的。” 王二狗脸白了,蓝布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坐……坐牢?” “恶意破坏施工,造成重大损失,至少三年。”瘦高老头说,“小兄弟,你要是聪明,现在就去派出所自首。把刘大壮供出来,还能算你立功,判得轻点。” 王二狗手抖得厉害,酒杯在桌上磕得咔咔响:“我……我不敢……” “不敢?”矮胖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封面上印著国徽,“我们是区公安局的,已经盯你们好几天了。今天来找你,是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不要,那就等我们抓你。” 王二狗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同桌的工友都嚇傻了,坐在那儿不敢动。 瘦高老头站起身,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跟我们走一趟吧。把事说清楚,爭取宽大处理。” 王二狗被带走了,脚步踉蹌,蓝布衫的衣摆拖在地上。 两个老头带著他出了饭馆,拐进胡同深处。胡同尽头停著一辆吉普车,陈雪茹站在车边,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裤和衬衫,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勒出细窄的腰身。她看见来人,点点头:“李叔,张叔,辛苦了。” 矮胖老头——李叔摆摆手:“小事。这小子全招了,说是刘大壮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趁晚上值班的时候,把钢筋混进材料堆里。钢筋是刘大壮从市建公司工地偷的,已经锈了,直径也不对。”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传出王二狗的声音:“……是我表哥让我乾的……他说延华集团抢了他们生意,得给他们点顏色看看……钢筋是他从工地上偷的……” 录音很清晰。 瘦高老头——张叔说:“小雪,这事证据確凿,可以报案了。恶意破坏、盗窃建材,够刘大壮喝一壶的。要是深挖,说不定能挖出市建公司那边指使的人。” 陈雪茹收起录音机,深蓝色工装裤的裤腿卷到小腿:“谢谢两位叔叔。明天一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雪茹和陈延一起去了前门大街派出所。陈雪茹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开衩到大腿,脚上是双浅口高跟鞋。陈延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手里拿著档案袋。 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民警,姓王,脸方,眉间有深深的皱纹。他听完陈雪茹的讲述,又听了录音,看了照片和证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事性质恶劣。”王民警说,“恶意破坏施工,盗窃国家建材,还涉嫌诬告陷害。你们確定要报案?” “確定。”陈延说,“王民警,我们企业合法经营,为老百姓盖房子。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们,不能姑息。” 王民警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报案登记表:“填表吧。我们立案后,会传唤刘大壮和王二狗。如果涉及市建公司的人,我们也会调查。” 填完表,按了手印。陈雪茹把证据材料全部交给派出所,藕荷色旗袍的袖口蹭了点墨水,她用纸巾擦了擦,没擦乾净。 从派出所出来,陈雪茹长舒一口气,旗袍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陈老板,这下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 陈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清净不了多久。但这次敲山震虎,至少让那些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三天后,派出所传唤了刘大壮。刘大壮一开始抵赖,但听到王二狗的证词和录音,腿就软了。他供出是市建公司质量监督科的孙科长指使的,说孙科长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给延华集团找点麻烦”。 孙科长被传唤时,还在办公室喝茶。他穿著那件半旧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看见民警,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孙建国,你涉嫌指使他人破坏生產经营,盗窃国家建材,诬告陷害。跟我们走一趟吧。”民警出示了传唤证。 孙科长脸白了,中山装的扣子扣歪了都没发现:“同……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搞没搞错,到所里说。”民警一左一右架著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市建公司的员工都探出头看,交头接耳。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下午,前门大街就传开了:市建公司的孙科长被抓了,因为指使人去延华工地捣乱。 马队长在工地听到消息,咧著嘴笑,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活该!让他使坏!” 钱师傅也听说了,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他摇摇头:“做人啊,不能太损。损人不利己,迟早遭报应。” 徐慧真在工棚里对帐,深灰色列寧装的袖口沾了点墨水。於莉跑进来告诉她消息,浅粉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 “徐姐,孙科长被抓了!听说要判刑呢!” 徐慧真放下钢笔,揉了揉手腕:“抓了好。这种人在,行业风气都坏了。” 陈雪茹下午来工地,换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轻薄,在风里微微飘动。她走进工棚,旗袍开衩处露出裹著丝袜的腿。 “徐老板,听说消息了?” “听说了。”徐慧真说,“陈经理,这次多亏你。” 陈雪茹笑了,眼角弯起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李叔、张叔,还有派出所的王民警,都出了力。咱们就是运气好,抓住了把柄。” 陈延从外面进来,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著。他看见陈雪茹,点点头:“派出所那边说,孙建国承认了。他嫉妒咱们项目成功,又因为钱师傅的事记恨,就想出这种餿主意。刘大壮和王二狗是从犯,也要处理。” “判多久?”徐慧真问。 “孙建国是主谋,至少三年。刘大壮和王二狗,看情节,一年左右。”陈延说,“法院下个月开庭。” 工棚外,搅拌机又响了。咚咚的打桩声,哗哗的浇灌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反手一击,打中了。对手进了监狱,至少三年出不来。 但这只是个小插曲。楼还得盖,生意还得做。前面还有更多的对手,更多的坎。 陈雪茹走到窗边,看著工地。墨绿色旗袍在夕阳里变成深黑色,像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光。 “陈老板,”她转过身,“孙建国进去了,但市建公司还在。咱们的楼,还得盖得更快,更好。” 陈延点头:“对。楼盖好了,才是最好的反击。” 夕阳西下,工地上拉起了临时照明灯。灯光昏黄,照著忙碌的人群,照著一天天长高的楼房。 监狱的铁门关上了,但工地的门还开著。进进出出的人,搬砖的,和泥的,搭架的,一天比一天多。 楼盖到第六层了。再往上,就是封顶。 第226章 四合院的最后挣扎 陈延买吉普车的消息,是於莉传回四合院的。那天她下班早,换了身水红色的確良衬衫,头髮扎成马尾,一进院门就被围住了。 “於莉,听说陈延买汽车了?”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她蹲在地上,蓝布裤子绷在臀上,显出圆润的曲线。 於莉点点头,水红色衬衫在夕阳下很扎眼:“嗯,吉普车,绿色的。停在工地门口,可气派了。” 秦京茹从屋里跑出来,穿了件碎花布衫,扣子扣歪了两颗,露出里面红色的背心带子。她手里端著个搪瓷盆,盆里是淘米水:“真……真的?陈延哥买车了?” “我亲眼看见的。”於莉说,“陈延开回来的,徐姐和陈姐都在车上。陈姐穿了身新旗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工地上的工人都看傻了。” 秦淮茹手里的棒槌停住了,水珠从衣服上滴下来,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摊。她直起身,蓝布裤子湿了一片,贴在腿上:“他……他哪来那么多钱?” “集团赚的唄。”於莉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水红色衬衫的下摆提到大腿,“商品房卖光了,回笼了十几万。办公楼也盖到三层了。陈延说,以后谈生意得有辆车,不然人家看不起。” 贾张氏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头髮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色的网兜罩著。她眯著眼:“於莉,陈延那车……多少钱?” “两万多。”於莉说,“进口的,苏联货。” 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在厨房做饭的何雨水探出头来,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繫著褪色的红头绳:“两万……得攒多少年啊。”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跟咱们不一样。”秦淮茹说完,蹲下身继续捶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腿。 秦京茹端著搪瓷盆站在原地,碎花布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锁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陈延开著吉普车回四合院取东西。车停在院门口,绿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泛著光。他穿著白衬衫、灰色长裤下车,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院里正在刷牙的傻柱愣住了,满嘴泡沫,手里还拿著牙刷。他穿了件汗衫,汗衫的领口破了,用线缝了几针。看见陈延,他含糊不清地说:“陈……陈延?真是你?” 陈延点点头:“柱子哥,早。” 傻柱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这车……你的?” “集团的。”陈延说完,径直往自己屋走。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倒尿盆,穿了件半旧的碎花衬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看见陈延,她手一抖,尿盆差点掉地上。陈延看都没看她,推门进屋了。 贾张氏在窗户后面看著,花白的头髮贴在玻璃上,脸挤得变形。她看见陈延从屋里拿出个文件袋,又锁上门,转身往外走。 “陈延!”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延停下脚步,转过头。 贾张氏推开窗户,窗框吱呀响:“你现在……真成大老板了?” “做点小生意。”陈延说完,转身走了。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胡同里迴响,渐行渐远。 院里的人这才围过来。傻柱还拿著牙刷,汗衫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粗壮的胳膊:“乖乖,两万块钱的车,说买就买。” 易中海从后院走过来,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衣服明显旧了,袖口磨得发亮。他背著手,站在院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海中跟在他后面,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肚子把拉链绷得紧紧的。他凑到易中海身边:“一大爷,陈延这小子……真出息了。” 易中海没接话,转身回屋了。中山装的下摆有些皱,隨著步子摆动。 秦淮茹端著尿盆去厕所,碎花衬衫的衣摆扫过门槛。她走得很慢,步子拖在地上。从厕所回来时,看见秦京茹站在自己屋门口,碎花布衫的扣子还是歪的。 “姐,”秦京茹小声说,“陈延哥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秦淮茹把尿盆放在墙角,直起身,碎花衬衫的胸口因为喘气而起伏:“人家现在是陈老板了,住大楼,开汽车,还回这破院子干什么。” “可……可他以前……”秦京茹绞著手指,指节泛白。 “以前是以前。”秦淮茹打断她,声音有点尖,“现在人家眼里,咱们就是街坊邻居,连朋友都算不上。” 秦京茹低下头,不说话了。碎花布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红色的背心,背心的带子滑到了肩膀下面。 中午,何雨水回来了。她现在是延华集团的实习生,每天去小楼办公室上班。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头髮还是扎成两个麻花辫,但辫梢换了新的红头绳。 “雨水回来了?”於莉在自己屋门口嗑瓜子,今天换了件米黄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延哥让我回来取点东西。”何雨水说,脸上带著笑,“他办公室缺个算盘,我记得他屋里有一个。”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碗,碗里是棒子麵粥:“雨水,陈延他……办公室在哪儿?” “在前门大街的小楼里。”何雨水说,“二楼,挺大的房间,有办公桌、文件柜,还有电话。” “电话……”秦淮茹重复了一遍,棒子麵粥的热气熏著她的脸,碎花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秦京茹也出来了,站在秦淮茹身后,碎花布衫的扣子终於扣好了,但衣摆有一角塞在裤腰里,一角露在外面:“雨水姐,陈延哥他……平时都忙什么呀?” “可忙了。”何雨水说,“要看图纸,要签合同,要跟银行谈贷款,还要去工地检查。有时候一天要开好几个会,徐姐和陈姐也都忙。” 於莉吐掉瓜子壳,米黄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锁骨:“雨水,陈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搬出四合院?” 何雨水摇摇头:“没说。但我觉得,等总部大厦盖好了,他应该就搬过去了。徐姐和陈姐也说,到时候办公室都搬到新楼里。” 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傻柱在厨房炒菜的声音,锅铲碰著铁锅,哗啦哗啦响。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去水池接水。深蓝色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乾瘦的手臂。他接完水,转身看著何雨水:“雨水,陈延现在……还认咱们这些老街坊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浅蓝色衬衫的袖子在风里飘动:“一大爷,您怎么这么问?陈延哥一直说,四合院是他的根。” 易中海笑了,笑容很淡,皱纹在脸上堆起来:“根?他现在是大树了,根扎在別处了。” 刘海中凑过来,灰色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汗湿的背心:“雨水,你跟陈延说说,让他给咱们院也弄点好处。比如……给咱们修修房子?你看这房子,都快塌了。” 何雨水皱眉,麻花辫垂在肩头:“二大爷,陈延哥的钱是集团的,不是他自己的。而且……而且修房子是房管所的事,他管不著。” “怎么管不著?”刘海中嗓门大起来,肚子把夹克顶得老高,“他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修房子了!” “就是。”贾张氏在屋里接话,声音从窗户传出来,“他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咱们院当年可没亏待他!” 秦淮茹端著碗站在那儿,棒子麵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碎花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手臂上有道浅浅的疤,是以前做饭时烫的。 何雨水抿了抿嘴,浅蓝色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贴在脖子上:“我……我去拿算盘。” 她快步走进陈延的屋子,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屋里很乾净,但没什么人气。桌上放著几本书,床上铺著蓝白格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她从抽屉里找到算盘,是个老式的红木算盘,珠子都磨亮了。 拿著算盘出来时,院里的人都还在。易中海站在水池边喝水,刘海中在跟於莉说话,秦淮茹和秦京茹站在自家门口,贾张氏在窗户后面看著。 何雨水快步往外走,浅蓝色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四合院还是老样子。灰墙灰瓦,石板地面裂了缝,墙角长著青苔。水池边的水龙头滴著水,一滴,一滴,在地上砸出个小坑。 院里的人,也还是老样子。穿著旧衣服,说著旧话,想著旧事。 只是陈延不在了。他开了车,盖了楼,赚了钱,去了他们够不著的地方。 何雨水转过身,麻花辫在肩头甩了一下。她抱著算盘走出胡同,走到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对面商店的橱窗里,摆著新到的电视机,黑白的,屏幕里正在放gg。 她忽然想起陈延说过的话:“人要往前走,不能总回头看。” 四合院是回头看的地方。陈延已经往前走了,走得很快,很远。 院里的人还在原地,伸著手,想拽住他的衣角。但衣角早就从指缝里滑走了,只剩下一阵风,吹过去,凉颼颼的。 第227章 易中海的道德牌坊倒了 孙建国判刑的消息,是刘海中从街道办带回来的。那天他穿了件新买的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一进院门就嚷嚷开了:“判了!判了!孙建国判了三年!” 院里的人都围过来。秦淮茹正在晾衣服,手里还拿著件湿漉漉的蓝布裤子,裤腿滴著水。她转过身,碎花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锁骨:“谁判了?” “市建公司那个孙科长!”刘海中嗓门大,夹克衫的下摆隨著说话一抖一抖,“指使人往延华工地塞不合格钢筋,破坏生產,判了三年!刘大壮和王二狗各判一年!” 贾张氏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头髮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该!让他使坏!陈延现在是好惹的吗?” 秦京茹跟在贾张氏后面,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衫,扣子扣得整齐,但衣摆一边长一边短。她小声问:“那……那陈延哥知道了吗?” “能不知道吗?”刘海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夹克衫的拉链彻底崩开了,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判决书都送到工地了!陈延今天没去集团,就在工地等著呢!” 易中海从后院走过来,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但衣服明显旧了,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白。他背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判得好。做人要正派,不能走歪门邪道。” 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汗衫的领口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一大爷,您这话说得对!陈延这次可是扬眉吐气了!” 秦淮茹把湿裤子晾好,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一大片,贴在胳膊上。她走到刘海中面前,蓝布裤子还在滴水,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摊:“二大爷,那……那陈延有没有说,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刘海中没听明白。 “就是……”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碎花衬衫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孙建国进去了,市建公司那边会不会记仇?以后会不会给陈延使绊子?”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勒著脖子:“淮茹说得对。陈延这次虽然贏了,但也得罪了人。市建公司是国营大单位,关係网深。孙建国进去了,还有別人。” 於莉从自己屋里出来,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听见这话,笑了:“一大爷,您多虑了。陈延现在是什么身份?延华集团总经理,区里的先进典型,报纸上都登过。市建公司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中山装的下摆有些皱:“於莉,你还年轻,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国企的关係盘根错节,明著不敢来,暗地里使绊子的办法多的是。”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陈延从车上下来。今天他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手里拎著个公文包。他没进院,而是站在院门口喊:“雨水!雨水在吗?” 何雨水从屋里跑出来,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浅绿色衬衫,配深蓝色长裤,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跑得急,衬衫的衣摆飘起来:“陈延哥,我在!” “上车。”陈延说,“去趟银行,有个文件需要你帮忙整理。” “哎!”何雨水应了一声,麻花辫在肩头甩了一下。她快步跑出院子,浅绿色衬衫在阳光下很鲜亮。 院里的人看著何雨水上了吉普车,车门砰地关上,车开走了。 刘海中咂咂嘴,夹克衫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但拉不上:“看看,雨水现在出息了,都能跟著陈延去银行办事了。” 秦淮茹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手里的晾衣架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碎花衬衫的领口敞得更开了,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背心。 易中海转身回屋,中山装的背影有些佝僂。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淮茹,你进来一下。” 秦淮茹愣了一下,捡起晾衣架,跟著进了屋。 易中海的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著个搪瓷缸子,缸子边上有道裂缝。他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另一把椅子:“坐。” 秦淮茹坐下,碎花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手臂上有道疤,是以前烫的。 “淮茹,”易中海开口,声音很低,“你跟陈延……现在还有联繫吗?” 秦淮茹手一抖,晾衣架又掉在地上:“一……一大爷,您怎么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你现在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不容易。棒梗又不爭气,偷鸡摸狗的,早晚要出事。要是能跟陈延缓和关係,让他拉你一把……” 秦淮茹低下头,碎花衬衫的领口垂下去,露出更多锁骨:“他不会的。他现在眼里根本没我。” “事在人为。”易中海放下缸子,缸子在桌上磕出轻微的响声,“陈延这人,重情义。你以前帮过他,虽然……虽然后来有些误会,但情分还在。你去找他,態度软一点,姿態低一点。他现在是大老板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们娘几个过日子了。” 秦淮茹咬著嘴唇,嘴唇有些发白:“一大爷,我……我开不了这个口。” “开不了也得开!”易中海的声音忽然提高,中山装的扣子绷得更紧了,“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棒子麵粥就咸菜,衣服补了又补!再看看陈延,开汽车,盖大楼,一顿饭够你吃一个月!淮茹,人要认清现实!” 秦淮茹眼圈红了,碎花衬衫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大爷,您……您以前不是说,做人要有骨气吗?不能为了钱……” “骨气?”易中海笑了,笑容很冷,皱纹在脸上堆成沟壑,“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让你儿子不偷东西吗?淮茹,我告诉你,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骨气!你看看我,一辈子讲原则,讲道德,现在怎么样?退休金一个月四十二块五,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他说著,站起来,中山装的下摆扫过桌沿:“你再看看陈延,不讲原则,不讲道德,为了赚钱什么手段都用。可现在呢?人家是成功人士,是企业家!这世道变了,淮茹,变了!” 秦淮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大爷,您……您怎么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易中海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中山装的肩膀瘦削,衣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我以前也以为,做人要正直,要厚道。可结果呢?厚道人吃亏,正直人受穷!陈延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敢闯,敢干,敢不按规矩来!” 他转过身,眼睛有些红:“淮茹,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看你不容易。趁著陈延还没完全忘了你,赶紧去求他。只要他肯帮你,你们娘几个的日子就好过了。至於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秦淮茹呆呆地坐著,碎花衬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胸口急促的起伏。晾衣架躺在地上,塑料把手摔裂了。 屋外传来於莉的声音:“秦姐!秦姐你在吗?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改?”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站起身。碎花衬衫的衣摆有些皱,她用手捋了捋,走出屋去。 易中海还站在窗前,深蓝色中山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黑色。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水很凉,顺著喉咙滑下去,像冰碴子。 院里,於莉拿著一件连衣裙让秦淮茹看。裙子是碎花的,收腰设计,於莉穿在身上试,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 “秦姐,你看这腰是不是太紧了?”於莉转了个圈,裙子下摆旋成一朵花。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贴在手腕上:“是有点紧。你脱下来,我给你放放。” 於莉进屋换衣服。秦淮茹站在院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碎花衬衫的顏色有些褪了,布料也薄了,能看见里面背心的轮廓。 秦京茹从屋里出来,粉红色衬衫的扣子又扣歪了。她走到秦淮茹身边,小声说:“姐,一大爷跟你说什么了?” 秦淮茹摇摇头,没说话。 秦京茹看著她,粉红色衬衫的衣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露在外面:“姐,我刚才听见了。一大爷让你去求陈延哥……我觉得,他说得对。” 秦淮茹猛地转头,碎花衬衫的领口甩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得对。”秦京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姐,咱们的日子太难了。棒梗眼看就要成年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小当和槐花上学也要钱。陈延哥现在那么有钱,帮帮咱们怎么了?他以前……以前不是也帮过咱们吗?” 秦淮茹盯著她,眼圈又红了:“京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秦京茹抬起头,粉红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瘦削的锁骨,“姐,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你看看雨水,跟著陈延哥才几个月,就有新衣服穿了,还能坐汽车。咱们呢?咱们连饭都吃不饱!” 秦淮茹说不出话了。她看著妹妹,看著妹妹身上那件粉红色衬衫——那是用她一件旧衣服改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领子也磨破了。 於莉换好衣服出来,水红色衬衫的扣子扣得整齐:“秦姐,裙子放这儿了,你改好了叫我。” 她走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傻柱在厨房炒菜的声音,锅铲碰著铁锅,哗啦哗啦响。 秦淮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个摔裂的晾衣架。塑料裂口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石板地上。 碎花衬衫的袖口沾了血,像开了朵小红花。 易中海的道德牌坊,在她心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那些大道理,那些原则,那些骨气,在现实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一大爷也会说,面子值几个钱。 原来人穷到一定份上,真的会不要脸。 她蹲在那儿,看著手指上的血。血很红,很鲜艷,像陈雪茹的旗袍,像於莉的衬衫,像何雨水的新衣服。 那些鲜艷的顏色,离她很远,很远。 第228章 刘海中中风偏瘫 刘海中是在三天后出事的。 那天早上,他穿了那件新买的灰色夹克,拉链拉不上,就敞著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他正站在院里跟阎埠贵说话,嗓门大得很,夹克衫的下摆隨著手势一抖一抖。 “老阎,你听说了没?”刘海中唾沫星子乱飞,“陈延那小子,又要开新项目了!就在前门大街西头,要盖个大商场!听说投资好几十万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他手里拿著个算盘,正算这个月的水电费:“听说了。不过二大爷,人家开商场,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刘海中一瞪眼,肚子把夹克顶得老高,“他陈延发这么大財,就不能给咱们老街坊谋点福利?我听说那商场要招好几十个售货员,工资一个月五十多呢!要是能让咱们院的人进去几个,那多好!”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倒脏水,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她手里端著个搪瓷盆,盆里的水浑浑的,飘著菜叶子。听见刘海中的话,她脚步顿了顿,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 “二大爷,”秦淮茹小声说,“陈延……他能答应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刘海中转身看她,夹克衫的领子歪了,“淮茹,你去找他!你跟他熟,好好跟他说说。你们院棒梗也十八了,整天游手好閒的,要是能进商场当个售货员,不是挺好的?” 秦淮茹低下头,碎花衬衫的领口垂下去,露出瘦削的锁骨:“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刘海中嗓门更大了,“他陈延再厉害,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就去说,就说是我让去的!就说咱们全院老少爷们都指望著他呢!”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陈延从车上下来。今天他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口繫著领带,手里拿著个黑色的公文包。他没进院,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刘海中眼睛一亮,夹克衫的下摆甩起来,快步走出去:“陈延!陈延你回来得正好!” 陈延停下脚步,看著他。 刘海中走到他面前,夹克衫的拉链崩开了,露出圆滚滚的肚子:“陈延,听说你要盖大商场?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陈延说,“下个月动工。” “那……那招工的事儿……”刘海中搓著手,汗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汗湿的胸膛,“咱们院这么多年轻人,你能不能给安排几个?要求不高,当个售货员就行!” 陈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里探头探脑的人:“二大爷,商场招工是统一考试,公平竞爭。谁有本事谁上,我安排不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海中急了,夹克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手臂,“你这么大的老板,安排几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院棒梗、阎解成、阎解放,都是大小伙子,你给个机会……” “机会是自己爭取的,不是別人给的。”陈延打断他,“二大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刘海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陈延回头,眼神很冷。 刘海中手一抖,鬆开了。夹克衫的衣摆垂下来,蹭到了车身上的灰:“陈延,你……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认老街坊了?当年你刚来院里的时候,我还帮你搬过家具呢!” 陈延笑了,笑容很淡:“二大爷,我记得。当年您帮我搬了个柜子,我给您买了一盒大前门。帐,早就清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上车。吉普车发动,开走了。 刘海中站在原地,夹克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圆滚滚的轮廓。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秦淮茹端著盆站在院里,碎花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她看著刘海中,又看看远去的吉普车,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於莉从自己屋里出来,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头髮扎成马尾。她走到秦淮茹身边,小声说:“秦姐,二大爷这下可气得不轻。”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端著盆往水池走。碎花衬衫的袖口湿透了,贴在胳膊上,能看见里面瘦削的手臂。 刘海中转身回院,步子迈得很大,夹克衫的下摆甩得老高。他走到石凳边,一屁股坐下,夹克衫的拉链彻底坏了,敞著怀。 “什么东西!”他骂了一句,声音很大,“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忘本的东西!” 阎埠贵还在那儿算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抬起头,蓝布褂子的领口敞著:“二大爷,您消消气。陈延现在是大老板了,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狗屁大老板!”刘海中嗓门更大,汗衫的领口勒著脖子,他伸手扯了扯,“没有咱们这些老街坊,他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贾张氏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她眯著眼:“老二,你也別生气。陈延那小子,就是白眼狼。咱们院谁没帮过他?现在呢?谁沾著他的光了?” 秦京茹从屋里探出头,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衫,扣子又扣歪了。她小声说:“奶奶,雨水姐就沾光了……” “那是她命好!”贾张氏拐杖一敲地,“要不是她哥傻柱跟陈延有点交情,她能进公司?哼,傻柱也是傻,帮了陈延那么多,现在不也还在食堂顛大勺?” 傻柱从厨房出来,汗衫的领口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手里拿著炒勺,勺上还沾著油:“贾大妈,您说我什么呢?” “说你傻!”贾张氏瞪他一眼,“陈延现在那么有钱,你跟他关係好,怎么不让他给你换个好工作?还在食堂干,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 傻柱挠挠头,汗衫的袖子卷到肩膀:“我觉得食堂挺好。再说了,陈延给我涨过工资,现在一个月六十呢,不少了。” “六十!”刘海中腾地站起来,夹克衫的下摆甩起来,“人家商场售货员一个月五十多,你在食堂累死累活才六十?傻柱,你真是傻!” 傻柱不说话了,拿著炒勺回厨房了。锅铲碰著铁锅,哗啦哗啦响。 刘海中重新坐下,夹克衫敞得更开了。他喘著粗气,脸还是红的。阎埠贵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二大爷,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进屋歇歇?” “歇什么歇!”刘海中一挥手,夹克衫的袖子甩了一下,“我还没说完呢!陈延这小子,必须得让他给咱们院个说法!不然咱们就去找街道办,找区里!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他!” 秦淮茹洗完盆回来,碎花衬衫的袖口还在滴水。她站在水池边,看著刘海中。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和脖子上一跳一跳的青筋。 “二大爷,”秦淮茹小声说,“您……您別太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刘海中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大,“淮茹,你也看见了,陈延现在是什么態度?他把咱们当什么了?当要饭的了!咱们必须团结起来,让他知道知道,四合院不是他想甩就能甩的!” 他说著,又站起来,夹克衫的衣摆扫过石凳。他走到院子中间,双手叉腰,肚子把汗衫顶得老高:“大家都听著!从今天起,咱们院的人,谁也不许再巴结陈延!他要是不给咱们安排工作,不帮咱们改善生活,咱们就跟他划清界限!” 院里静了几秒。於莉靠在门框上,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她撇撇嘴,没说话。 秦京茹把头缩回去了,粉红色衬衫的衣角在门缝里一闪。 阎埠贵继续算帐,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贾张氏拄著拐杖回屋了,拐杖敲在地上,咚咚响。 刘海中站在那里,夹克衫敞著怀,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圆滚滚的肚子。他喘著粗气,脸越来越红。 忽然,他身子晃了晃。 秦淮茹最先看见,碎花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二大爷,您怎么了?” 刘海中没回答,他又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夹克衫的下摆扬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砰”的一声,他摔在地上。 院里的人都惊住了。阎埠贵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於莉从门框边衝过来,水红色衬衫的衣摆飘起来。秦淮茹扔下盆跑过去,碎花衬衫的袖口甩出水珠。 刘海中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珠子一动不动。嘴歪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夹克衫上。右手和右腿在抽搐,左手和左腿却一动不动。 “二大爷!二大爷!”秦淮茹蹲下身,碎花衬衫的领口垂下去,露出瘦削的肩膀。她伸手去扶,但刘海中很沉,扶不动。 於莉也蹲下来,水红色衬衫的袖子蹭上了土:“秦姐,別动他!这像是中风了,乱动会加重!” 阎埠贵跑过来,蓝布褂子的下摆扫过地面:“快!快叫人!送医院!” 傻柱从厨房衝出来,汗衫的领口扯得更开了:“怎么了?二大爷怎么了?” “中风了!”於莉抬头喊,“柱子哥,快去叫三轮车!送医院!” 傻柱转身往外跑,汗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秦淮茹还蹲在那儿,看著刘海中。他的脸越来越红,嘴歪得更厉害了,口水流得更多,把夹克衫的领子都浸湿了。右手和右腿还在抽搐,像有条看不见的线在扯。 於莉站起身,水红色衬衫的腋下湿了两大块:“秦姐,你看著他,我去叫二大妈!” 她跑向后院,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院里的人渐渐围过来。秦京茹又从屋里出来了,粉红色衬衫的扣子这次全扣错了,衣襟歪著。她站在人群后面,踮著脚看。 贾张氏也出来了,拄著拐杖,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报应啊……这是报应……” 三轮车来了。傻柱和阎埠贵一起把刘海中抬上车。刘海中很沉,两个人抬得很吃力。他的夹克衫敞著,汗衫卷上去,露出白花花的肚子。右手和右腿还在抽搐,左手和左腿软绵绵地垂著。 三轮车走了,蹬车的人踩得飞快,车轮在石板路上顛簸,发出咯咯的响声。 院里安静下来。地上散落著算盘珠子,还有刘海中摔倒时蹭掉的灰。夹克衫的一颗扣子掉在石缝里,灰扑扑的。 秦淮茹慢慢站起身,碎花衬衫的袖口全湿了,贴在手臂上。她看著三轮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扣子。 於莉走回来,水红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送医院了。秦姐,你没事吧?” 秦淮茹摇摇头,碎花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她蹲下身,捡起那颗扣子。扣子是塑料的,灰色的,边缘有些磨损。 “二大爷他……”秦淮茹小声说,“还能好吗?” 於莉嘆了口气,水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中风……就算好了,也得瘫半边。二大爷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秦淮茹握紧那颗扣子,塑料的边缘硌著手心。 刘海中倒下了。这个一辈子想当官、爱摆架子、嗓门大、脾气暴的二大爷,躺在地上,嘴歪眼斜,口水直流。 他骂陈延的话,还在院里迴响。但他自己,先倒下了。 秦淮茹看著手里的扣子,又看看自己手指上还没癒合的伤口。血痂是暗红色的,像乾涸的印记。 原来人倒下,这么快。一句话没说完,就倒了。 第229章 许大茂的疯癲 刘海中住院的第三天,许大茂出事了。 那天下午,於莉从前门大街回来,穿了件米黄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一进院门就嚷嚷:“秦姐!秦姐!出事了!” 秦淮茹正在院里洗衣服,蹲在水池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破了,用线缝了几针。听见声音,她抬起头,蓝布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怎么了?” “许大茂!许大茂被抓了!”於莉跑到她跟前,米黄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在商场工地上偷钢筋,被保安当场抓住!” 秦淮茹手里的棒槌掉在地上,砰的一声:“什么?” “真的!”於莉喘著气,马尾辫有些散乱,几缕头髮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我正好路过工地,看见保安押著他出来。许大茂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说什么『陈延抢我老婆,我偷他钢筋怎么了』!” 秦京茹从屋里跑出来,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碎花衬衫,扣子扣歪了,衣襟一边高一边低。她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洒出来一些:“许大茂……偷钢筋?” “偷了十几根!”於莉说,“用麻袋装著,藏在工地外面的草丛里。保安早盯上他了,等他去拿的时候,一拥而上,抓了个正著。” 阎埠贵从屋里出来,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他推了推眼镜:“许大茂怎么会去偷钢筋?他不是在电影院当放映员吗?” “早被开除了!”於莉说,“上个月的事。他跟领导吵架,把放映机弄坏了,人家不要他了。这两个月一直没工作,天天在街上晃荡。” 秦淮茹慢慢站起身,蓝布衬衫的衣摆垂到膝盖,湿了一大片。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手腕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很明显:“那……现在人在哪儿?” “送派出所了。”於莉说,“我跟著去了派出所,警察说人赃並获,至少得拘留十五天。要是陈延追究,还能告他盗窃罪,判刑都有可能。” 贾张氏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她眯著眼:“活该!许大茂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好东西!偷鸡摸狗,调戏妇女,现在偷到陈延头上了!” 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汗衫的领口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手里拿著炒勺:“许大茂真进去了?该!让他以前老欺负人!”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棒槌。棒槌是木头的,用得久了,手柄处磨得光滑。她重新蹲下身,继续捶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腿。 第二天上午,许大茂被放出来了。不是无罪释放,是陈延不追究,派出所批评教育后就放了人。 他是自己走回四合院的,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头髮乱得像鸡窝。穿了件脏兮兮的蓝布衫,袖子破了,露出里面的汗衫。裤子膝盖处磨了个洞,能看见里面的皮肤。 一进院门,他就看见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菜。秦淮茹今天换了件碎花衬衫,洗得发白了,但还算乾净。她蹲在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 许大茂盯著她看,眼睛直勾勾的。秦淮茹感觉到目光,抬起头,碎花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一些:“大茂……你回来了?” 许大茂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步子拖在地上,蓝布衫的下摆蹭著地面。走到秦淮茹面前,他停下,低头看著她。 秦淮茹被他看得发毛,碎花衬衫的衣摆被她攥在手里:“大茂,你……你怎么了?” “淮茹,”许大茂开口,声音沙哑,“陈延……陈延为什么不告我?” 秦淮茹愣了一下,碎花衬衫的领口敞得更开了:“我……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许大茂突然提高声音,蓝布衫的袖子甩起来,“你肯定知道!你跟陈延睡过,你了解他!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告我?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当他的对手?”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於莉站在自己屋门口,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秦京茹躲在秦淮茹身后,粉红色衬衫的扣子全扣错了,衣襟歪著。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灰色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秦淮茹脸白了,碎花衬衫的胸口剧烈起伏:“许大茂,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许大茂笑了,笑容扭曲,嘴角抽动著,“秦淮茹,你別装了!全院谁不知道你跟陈延那点事?当年你半夜往他屋里钻,出来的时候头髮都是乱的!你以为大家瞎吗?” 秦淮茹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青菜叶子散了一地。她站起来,碎花衬衫的衣摆扫过地面:“许大茂,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许大茂吼道,眼睛更红了,“我被陈延逼疯了!他抢了我的工作,抢了我的女人,现在连偷他几根钢筋都要装大度!他为什么不告我?为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许大茂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往前一步,蓝布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脏兮兮的汗衫。秦淮茹往后退,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贴在手腕上。 “大茂,你冷静点……”阎埠贵开口,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 “冷静?我怎么冷静?”许大茂转头看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阎埠贵,你算了一辈子帐,算出来什么了?陈延现在一天赚的钱,够你算一辈子!你呢?还在算水电费,一分一毛地抠!” 阎埠贵脸涨红了,中山装的袖子抖了抖,没说话。 许大茂又看向於莉,水红色衬衫在阳光下很扎眼:“於莉,你现在得意了?跟著陈延混,穿新衣服,坐办公室。可我告诉你,陈延就是利用你!等用完了,一脚踢开,跟踢开我一样!” 於莉抿了抿嘴,水红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许大茂,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我注意什么?”许大茂笑起来,笑声刺耳,“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老婆跟人跑了,连偷点钢筋都要被人可怜!陈延不告我,是可怜我!他可怜我!” 他猛地转身,蓝布衫的下摆甩起来,蹭到了水池的边缘。他看向秦淮茹,眼睛直勾勾的:“淮茹,你告诉陈延,我不需要他可怜!让他告我!让我去坐牢!我许大茂就是死,也不要他可怜!” 秦淮茹看著他,碎花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大茂忽然跪下了。跪在石板地上,砰的一声。蓝布衫的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很快就渗出血来。 “淮茹,我求你,”他抬头看著秦淮茹,眼泪流下来,混著脸上的灰,衝出一道道痕跡,“你去跟陈延说,让他告我。我不想欠他的,我不想让他可怜我……” 秦淮茹后退一步,碎花衬衫的袖口紧紧攥在手里:“大茂,你……你起来。” “我不起!”许大茂摇头,头髮乱糟糟地甩动,“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淮茹,我求你了,你去跟陈延说……” 院里静得可怕。只有许大茂的哭声,和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於莉走过来,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她蹲下身,看著许大茂:“大茂哥,你先起来。地上凉。” 许大茂不理她,只是看著秦淮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蓝布衫的领口湿了一片。 秦京茹躲在秦淮茹身后,粉红色衬衫的衣角被她绞在手里,绞得紧紧的。 贾张氏在屋里看著,拄著拐杖,花白的头髮贴在窗玻璃上。她摇摇头,没说话。 最后还是傻柱出来了。他换了件乾净点的汗衫,但领口还是扯开了。他走到许大茂身边,弯腰去扶他:“大茂,起来吧。地上凉,別跪著了。” 许大茂猛地甩开他的手:“滚开!不用你管!” 傻柱被甩得后退一步,汗衫的袖子滑下来:“大茂,你这是何苦呢?” “何苦?”许大茂抬起头,眼睛通红,“傻柱,你懂什么?你跟著陈延混,有吃有喝,当然不懂!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让他告我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看向秦淮茹,蓝布衫的肩膀抖动著:“淮茹,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去不去?” 秦淮茹咬著嘴唇,碎花衬衫的领口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摇摇头,声音很小:“我不去。” 许大茂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夜猫子叫。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蓝布衫隨著笑声抖动,“你们都不帮我,我自己去!” 他挣扎著站起来,膝盖上的血把裤子染红了一小块。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蓝布衫的下摆拖在地上。 “大茂,你去哪儿?”阎埠贵问。 “我去找陈延!”许大茂头也不回,“我要让他告我!我要去坐牢!” 他走出院门,脚步踉蹌,蓝布衫的背影在胡同里越来越小。 院里的人还站在原地。秦淮茹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青菜叶子。碎花衬衫的袖口沾了泥,她用手擦了擦,没擦掉。 於莉嘆了口气,水红色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许大茂……真疯了。” 秦京茹小声说:“姐,他不会真去找陈延哥吧?” “找就找吧。”秦淮茹把青菜叶子扔进盆里,碎花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疯了,谁都拦不住。” 下午,消息传回来了。许大茂真的去了延华集团的小楼,在门口大吵大闹,非要陈延告他。保安拦著不让他进,他就躺在地上打滚,说陈延不告他就不起来。 最后是陈雪茹出来的。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阳光下泛著幽光。旗袍开衩到大腿,她走到许大茂面前,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 “许大茂,”陈雪茹声音很冷,“你要坐牢,不用找陈延。你偷钢筋的事,派出所都有记录。我现在就去报案,保证让你进去。”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蓝布衫上全是灰。他看著陈雪茹,眼睛直勾勾的:“你……你是谁?” “陈雪茹,延华集团服装公司负责人。”陈雪茹说,“许大茂,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滚蛋,以后別再来。第二,我报警,让你去坐牢。你选哪个?” 许大茂盯著她看了很久,墨绿色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细,衬得陈雪茹身材玲瓏有致。他忽然笑了,笑声很怪:“你也是陈延的女人?” 陈雪茹没回答,只是拿出个小巧的红色皮包,从里面掏出个黑色的小玩意儿——是个大哥大。她按了几个键,放在耳边:“王所长吗?我是陈雪茹。对,有个人在我们公司门口闹事,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许大茂脸色变了,蓝布衫的袖子抖了抖。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蓝布衫的下摆扬起来,像一面破旗。 陈雪茹掛了电话,看著许大茂跑远的背影,墨绿色旗袍在风里微微飘动。她转身回楼,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消息是於莉晚上带回来的。她说完,院里的人都沉默了。 秦淮茹坐在屋里,碎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她看著窗外的夜色,手里拿著件缝了一半的衣服。 秦京茹坐在她对面,粉红色衬衫的扣子终於扣对了,但衣摆还是皱巴巴的。她小声说:“姐,许大茂……以后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秦淮茹说,手里的针线停了停,“但他疯了,真的疯了。” 窗外,夜色浓了。四合院里亮起几盏昏黄的灯,像困兽的眼睛。 许大茂的疯癲,像面镜子,照出了院里每个人的狼狈。照出了刘海中的倒台,照出了易中海的虚偽,照出了秦淮茹的挣扎,照出了所有人的不甘和嫉妒。 镜子碎了,碎片扎进肉里,疼,但拔不出来。 只能等著伤口化脓,等著烂掉,或者等著时间把它磨成茧。 第230章 阎埠贵的晚年算计成空 刘海中住院第七天,阎埠贵开始行动了。 那天下午,他特意换了件最体面的衣服——深蓝色的中山装,虽然袖口磨得发亮,但洗得乾乾净净,扣子一颗颗扣得整齐。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用了点髮油,在阳光下泛著光。他手里拿著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於莉在院里晒被子,看见他这身打扮,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三大爷,您这是去哪儿啊?穿这么正式。”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去趟延华集团。找陈延有点事。”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破了,用线缝了几针。听见这话,她抬起头,碎花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三大爷,您找陈延……什么事啊?” “一点小事。”阎埠贵没细说,只是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中山装的袖子因为夹东西而绷紧了些,“淮茹,你也该去走动走动。陈延现在发达了,咱们这些老街坊,该沾的光还是要沾的。” 秦淮茹低下头,继续洗菜。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贴在手腕上,能看见细瘦的手臂:“我……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阎埠贵说完,迈步往外走。中山装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虽然旧,但走得挺直。 秦京茹从屋里出来,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衫,扣子终於扣对了,但衣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露在外面。她看著阎埠贵的背影,小声对秦淮茹说:“姐,三大爷这是要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秦淮茹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里,碎花衬衫的胸口因为弯腰而绷紧,“他算盘打得精,肯定不是去閒聊的。” 於莉晒完被子,水红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她走到秦淮茹身边,压低声音:“秦姐,我听说三大爷前几天去街道办了,想把他家解放安排进延华集团。街道办说管不了,让他自己找陈延谈。” 秦淮茹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解放?他不是在机械厂当学徒吗?” “早不干了。”於莉说,“嫌工资低,活累。在家待了两个月了,天天跟他爹要钱。三大爷这是急了,想给儿子找个好去处。” 正说著,傻柱从厨房出来,汗衫的领口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手里拿著根黄瓜,咬了一口:“三大爷去找陈延?那不是白费劲吗?陈延最烦算计的人。”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把菜盆端起来。碎花衬衫的衣摆扫过门槛,她进屋了。 阎埠贵走到前门大街延华集团的小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这座二层建筑。楼虽然旧,但门口掛著崭新的牌匾——“延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黑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子,推门进去。 一楼是接待区,摆著几张沙发,墙上掛著营业执照和锦旗。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前台,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马尾。看见阎埠贵,她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延陈老板。”阎埠贵说,把档案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我是他老街坊,姓阎。” “您稍等,我问问陈总在不在。”年轻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陈总在二楼办公室,您直接上去吧。” 阎埠贵道了谢,走上楼梯。木楼梯吱呀响,他走得很慢,很稳。中山装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像面深蓝色的旗。 二楼走廊尽头是陈延的办公室。门开著,陈延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著。看见阎埠贵,他站起身:“三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阎埠贵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档案袋放在腿上。他环顾办公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整齐。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还有一部黑色的电话。 “陈延,你这办公室……不错。”阎埠贵说,推了推眼镜。 “临时用的。”陈延给他倒了杯水,“等总部大厦盖好了,再搬过去。三大爷,您找我有事?” 阎埠贵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握著。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口:“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您说。” “是我家解放。”阎埠贵放下水杯,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解放今年二十了,之前在机械厂当学徒,干了两年。这孩子聪明,肯学,就是……就是那个厂子效益不好,工资太低。” 他把那几张纸推给陈延。是阎解放的简歷、毕业证书复印件,还有机械厂出具的鑑定材料。 陈延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 阎埠贵继续说:“陈延,你现在公司做这么大,肯定需要人手。解放年轻,有文化,初中毕业,学东西快。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什么岗位都行,他不挑。” 陈延放下材料,白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三大爷,集团现在確实在招人,但都是统一考试。解放要是想来,可以报名参加考试。只要考上了,就能进来。”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子勒著脖子,他伸手鬆了松:“考试……解放肯定能考上。但陈延,咱们是老街坊了,你能不能……能不能通融通融?直接给安排一个?” “三大爷,规矩就是规矩。”陈延说,“集团现在几百號人,都是考试进来的。我要是给解放开了后门,其他人怎么看?” 阎埠贵不说话了,只是拿起水杯,慢慢喝了口水。水有点烫,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陈延,”阎埠贵放下水杯,中山装的下摆垂到椅子边,“我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讲规矩。但咱们毕竟是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当年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教过你打算盘呢。” 陈延笑了,笑容很淡:“三大爷,我记得。您教我怎么打『狮子滚绣球』,我还请您吃了一顿饭。” “对,对。”阎埠贵赶紧点头,中山装的扣子绷得更紧了,“所以你看,咱们这交情……是不是能值个工作岗位?” “三大爷,”陈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您教过我打算盘,我请您吃过饭。咱们的帐,那时候就清了。现在集团招人,一视同仁。解放想来,就参加考试。考上了,我欢迎。考不上,我也没办法。”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他盯著陈延看了几秒,中山装的肩膀塌下去一些:“陈延,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不是不讲情面,是讲规矩。”陈延靠回椅背,白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结实的脖颈,“三大爷,您教了一辈子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阎埠贵慢慢把材料收进档案袋,动作很慢,很仔细。他把每一张纸都理平,边缘对齐,才放进去。然后扣上扣子,把档案袋夹回腋下。 他站起身,中山装的下摆有些皱:“那……那我让解放来考试。” “好。”陈延也站起来,“考试时间下周五,地点在集团会议室。让他带著身份证和毕业证原件来。” 阎埠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中山装的背影有些佝僂,下摆拖在地上,蹭了点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陈延,你现在……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延看著他:“人都会变,三大爷。” 阎埠贵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慢,很沉。 陈延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 窗外,阎埠贵走出小楼,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里的档案袋。深蓝色中山装在阳光下泛著旧布的光泽,像褪了色的旗。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胡同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小,背有些驼。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了。院里的人都在。於莉在收被子,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秦淮茹在做饭,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一大片。秦京茹在帮忙烧火,粉红色衬衫的衣摆沾了灰。 看见阎埠贵回来,於莉问:“三大爷,怎么样?陈延答应了吗?” 阎埠贵摇摇头,中山装的下摆垂到小腿:“让解放去考试。” “考试?”於莉愣了一下,“那……那解放能考上吗?” 阎埠贵没回答,只是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串上掛著一把小算盘,黄铜的,珠子都磨亮了。他盯著算盘看了几秒,才开门进屋。 门关上了。 秦淮茹从厨房出来,手里拿著锅铲。碎花衬衫的领口被热气熏湿了,贴在脖子上:“三大爷……好像不高兴。” 於莉把被子抱在怀里,水红色衬衫的衣摆扫过地面:“能高兴吗?算计了一辈子,这次没算成。” 秦京茹从厨房探出头,粉红色衬衫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姐,那解放哥……还去考试吗?” “去,为什么不去。”秦淮茹转身回厨房,碎花衬衫的衣摆甩了一下,“三大爷不会轻易放弃的。他肯定还会想办法。” 屋里,阎埠贵坐在桌前。桌上摊著那几张材料,还有他的小算盘。他拿起算盘,手指拨动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工资一个月六十……一年七百二……五年三千六……十年七千二……”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昏暗的屋里,像雨滴打在瓦片上。 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数字还是那些数字,结果还是那个结果。 他放下算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中山装的领子勒得难受,他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院里亮起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佝僂的身影投在墙上。 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过人心。算得清数字,算不清情分。 阎埠贵把材料收起来,锁进抽屉。钥匙转动,咔嗒一声。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落空了。 第231章 秦淮茹的彻底绝望与离开 棒梗被抓的消息,是派出所民警直接送到四合院的。那天早上,秦淮茹正在院里晾衣服,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破了,用线缝了几针,线头还露在外面。两个民警推著自行车进院时,她手里的晾衣架啪嗒掉在地上。 “谁是贾梗的家属?”年轻的民警问,声音很公事公办。 秦淮茹手抖得厉害,碎花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背心领子也磨破了:“我……我是他母亲。同志,棒梗……我儿子怎么了?” “贾梗涉嫌盗窃,昨晚在百货大楼偷手錶,被保安当场抓住。”民警从公文包里拿出张纸,“这是拘留通知书,您签个字。” 秦淮茹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碎花衬衫的衣摆扫过地面,沾了土。她扶著水池边,手指抠进水泥缝里:“同……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棒梗他……他还小……” “十八了,成年了。”民警把通知书递过来,“偷的是进口表,价值三百多。情节严重,至少要判三年。您签个字吧,我们还得回去交差。”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於莉站在自己屋门口,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秦京茹从屋里跑出来,粉红色衬衫的扣子又扣歪了,衣襟一边高一边低。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深蓝色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 秦淮茹接过通知书,手抖得纸都在哗哗响。碎花衬衫的袖口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晾衣服沾的水。她看著上面的字——“盗窃罪”“刑事拘留”“移送起诉”。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像刀子。 “同志,”她声音发颤,碎花衬衫的胸口剧烈起伏,“能……能让我见见他吗?” “现在不行。”民警说,“等移送看守所了,家属可以按规定探视。您先签字吧。” 秦淮茹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了几次,都滑开了。於莉走过来,水红色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秦姐,我来吧。” 她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了秦淮茹的名字。字写得工整,但手也在抖。 民警收起通知书,骑上自行车走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咯的声音,渐行渐远。 秦淮茹还站在原地,碎花衬衫的衣摆垂到膝盖,湿了一大片。她盯著地面,盯著那块被晾衣架砸出印子的地方。 秦京茹走到她身边,粉红色衬衫的衣角被她绞在手里:“姐……姐你別著急,棒梗他……他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秦淮茹猛地抬头,碎花衬衫的领口甩了一下,“偷三百多的表,至少要判三年!三年啊!” 她声音尖得嚇人,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於莉小声说:“秦姐,你先別急。陈延……陈延不是认识人吗?能不能找他帮帮忙?” 秦淮茹看著她,眼睛通红,碎花衬衫的胸口还在起伏:“找他?他会帮吗?他现在眼里还有我们这些人吗?” “试试总比不试强。”阎埠贵开口,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淮茹,你现在去找陈延。姿態放低点,好好求求他。他在区里、市里都有人脉,说不定能说上话。” 秦淮茹咬著嘴唇,嘴唇都咬白了。碎花衬衫的袖口被她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她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踉蹌,衣摆扫过门槛。 半小时后,她换了件相对乾净的衣服——还是碎花衬衫,但洗得仔细些,扣子扣得整齐。头髮也梳了梳,在脑后挽了个髻。她对著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碎花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於莉陪她一起去。两人走到胡同口,於莉叫了辆三轮车。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了件汗衫,肩膀处磨破了。 “去哪儿?”车夫问。 “前门大街,延华集团。”於莉说,自己先上了车。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秦淮茹跟著上车,坐在於莉旁边。三轮车蹬起来,车轮在石板路上顛簸。风把她的碎花衬衫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膀。 到了小楼,於莉先下车。米黄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她扶秦淮茹下来,秦淮茹腿还是软的,差点没站稳。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姑娘,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马尾。看见於莉,她笑了:“於莉姐,你怎么来了?” “找陈总。”於莉说,“这位是秦姐,陈总的老街坊,有急事找他。” 年轻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陈总在开会,大概还要半小时。你们在会客室等一下吧。” 会客室在一楼,摆著沙发、茶几,墙上掛著那面“捐资助学”的锦旗。秦淮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碎花衬衫的袖口磨得发亮。於莉给她倒了杯水,米黄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 “秦姐,喝点水。”於莉把水杯递给她。 秦淮茹接过来,没喝,只是捧著。水是温的,透过搪瓷杯壁传到手心。 等了二十多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延下来了,今天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看见秦淮茹,他愣了一下。 “陈延……”秦淮茹站起来,碎花衬衫的衣摆扫过沙发扶手。 陈延走到她对面坐下:“秦姐,你怎么来了?有事?” 秦淮茹手抖得厉害,水杯里的水晃出来一些,溅在碎花衬衫上:“陈延,我……我来求你件事。棒梗……棒梗被抓了,偷了百货大楼的手錶,要判刑。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会客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街道上的声音。 “陈延,”秦淮茹往前倾了倾身子,碎花衬衫的领口垂下去,露出瘦削的锁骨,“我知道我以前……以前对不起你。但棒梗是我儿子,他才十八岁,要是判了刑,一辈子就毁了。我求求你,帮帮他,就这一次……” 她说著,眼泪掉下来,滴在碎花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陈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方正正。 秦淮茹没接,只是看著他,眼泪流得更凶了:“陈延,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在区里认识人,在法院也认识人。只要你肯开口,棒梗就能轻判,甚至……甚至能免刑。我求你了,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 “秦姐,”陈延开口,声音很平静,“棒梗偷东西,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在院里偷鸡摸狗,咱们都是街坊,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他偷到百货大楼去了,偷的是三百多块钱的表,这是刑事犯罪。我帮不了。” “你能帮!”秦淮茹声音尖起来,碎花衬衫的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不想帮!陈延,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以前的事?是不是还记恨我跟你……” “秦姐。”陈延打断她,声音冷了些,“过去的事,不提了。棒梗的事,我帮不了。法律摆在那儿,谁说话都没用。” 秦淮茹盯著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碎花衬衫的领口被她自己扯开了,露出更多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以前干活时划的。 “陈延,”她声音低下来,带著哭腔,“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 “不是不念情分,是讲法律。”陈延站起身,白衬衫的下摆垂到裤腰,“秦姐,你回去吧。好好给棒梗请个律师,该怎么判怎么判。他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说:“於莉,送秦姐回去。” 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秦淮茹和於莉。秦淮茹还站在那儿,手里还捧著那个搪瓷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温度散尽了。 於莉走过来,米黄色衬衫的袖子放下来,盖住了晒黑的小臂:“秦姐,咱们……回去吧。” 秦淮茹没动。她看著那面锦旗,红绒布,黄字——“捐资助学,功德无量”。字写得方正正,像小学生描的红模子。 “於莉,”她开口,声音很哑,“陈延给小学捐了五万,是不是?” “是。”於莉小声说。 “五万……”秦淮茹笑了,笑容扭曲,眼泪还掛在脸上,“他寧可给不认识的孩子捐五万,也不肯帮棒梗说一句话。於莉,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於莉没说话,只是扶住她的胳膊。米黄色衬衫的袖子蹭到了秦淮茹的碎花衬衫,两种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秦淮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子放得不稳,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在玻璃茶几上留下一摊水渍。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但背挺得笔直。碎花衬衫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像面褪了色的旗。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院里亮著昏黄的灯,秦京茹在厨房做饭,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看见秦淮茹回来,她跑出来:“姐,怎么样?陈延哥答应了吗?” 秦淮茹没回答,只是往自己屋走。碎花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姐……”秦京茹追上去,粉红色衬衫的衣摆扫过门槛。 秦淮茹进屋,关上门。门关得很重,砰的一声。 秦京茹站在门外,粉红色衬衫的扣子又鬆了一颗,衣襟歪著。她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屋里,秦淮茹坐在床上。床单是蓝白格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破了。她看著这间屋子——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子腿瘸了,用砖头垫著。墙上贴著年画,是几年前买的,顏色都褪了。 她站起来,打开柜子。柜子里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都是旧的。她从最底下翻出个包袱皮,蓝底白花的,也旧了。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包袱皮上。碎花衬衫,蓝布裤子,白背心,还有件半旧的棉袄。叠得很慢,很仔细,边角对齐。 叠完了,她把包袱皮四角拎起来,打了个结。包袱不大,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碎花衬衫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她抬手理了理头髮,把碎发別到耳后。 然后她拎起包袱,推门出去。 秦京茹还站在门外,粉红色衬衫的衣摆皱巴巴的。看见她手里的包袱,愣住了:“姐,你……你去哪儿?” “出去住几天。”秦淮茹说,声音很平静。 “去哪儿住?”秦京茹抓住她的胳膊,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细瘦的手腕,“姐,你別嚇我……” “不嚇你。”秦淮茹挣开她的手,碎花衬衫的袖口蹭到了秦京茹的手,“我去找个地方住。这院子,我待不下去了。” 她往外走,步子迈得很稳。包袱拎在手里,隨著步子晃动。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於莉站在自己屋门口,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汗衫的领口扯开了。 没人说话。只是看著她走。 秦淮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照在每个人脸上。於莉的水红色衬衫,秦京茹的粉红色衬衫,阎埠贵的深蓝色中山装,傻柱的汗衫。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碎花衬衫的背影在胡同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包袱在她手里晃著,蓝底白花的包袱皮,在黑暗里像朵凋谢的花。 她走了。没回头。 第232章 安置秦京茹 秦淮茹离开后的第三天,秦京茹敲响了延华集团小楼的门。她穿了那件粉红色衬衫,扣子这次全扣对了,但衣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露在外面。头髮梳过,在脑后扎了个马尾,但有几缕碎发没扎好,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前台姑娘认识她,上次秦淮茹来时见过。今天前台姑娘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头髮还是扎成马尾:“秦姐,您找谁?” “我……我找陈延哥。”秦京茹小声说,手绞著衣角,粉红色衬衫的袖子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陈总在开会。”前台姑娘说,“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秦京茹咬了咬嘴唇,嘴唇有些乾裂:“我……我想见陈延哥。我姐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浅绿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她歪头的动作敞开一点:“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陈总让您去二楼会客室等,他开完会就过来。” 秦京茹点点头,跟著她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她走得很小心,生怕把楼梯踩坏了似的。 会客室里没人,秦京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深绿色的绒布,坐上去软软的。她不敢靠背,只坐了半边屁股,手放在膝盖上,粉红色衬衫的袖口磨得发亮。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陈延,是於莉。於莉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她手里端著个茶杯,看见秦京茹,笑了笑:“京茹,你来了?” 秦京茹站起来,粉红色衬衫的衣摆从裤腰里滑出来:“於莉姐……” “坐,坐。”於莉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米黄色衬衫的衣摆扫过茶几,“陈延哥会还没开完,让我先过来看看你。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姐呢?” 秦京茹眼圈红了,粉红色衬衫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我姐……我姐走了。前天晚上走的,拎著个包袱,说出去住几天。可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於莉在她对面坐下,米黄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为什么?” “棒梗判了。”秦京茹声音发颤,“昨天判的,三年。我姐去求陈延哥,陈延哥没帮。回来就收拾东西走了。她说这院子她待不下去了。” 於莉沉默了一会儿,浅黄色的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秦京茹低下头,手指绞著粉红色衬衫的衣角:“我不知道。我姐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棒梗进去了,小当和槐花还在学校,学费都快交不起了。於莉姐,我……我能不能在你们这儿找点活干?我什么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都行。” 正说著,门又开了。陈延进来,今天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他看了秦京茹一眼,没说话,在於莉旁边坐下。 “陈延哥……”秦京茹站起来,粉红色衬衫的衣摆垂到大腿。 “坐。”陈延说,声音很平静。 秦京茹重新坐下,手又放回膝盖上,手指紧紧攥著粉红色衬衫的布料。 “你姐走了?”陈延问。 “嗯。”秦京茹点头,马尾辫隨著动作晃了晃,“前天晚上走的。陈延哥,我……我想在你这儿找点活干。我吃得少,干得多,工钱你看著给就行。” 陈延没马上回答,只是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白衬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结实的脖颈。 於莉小声说:“陈延哥,京茹確实挺能干的。以前在院里,洗衣服做饭都是她帮忙。现在她一个人,没个活计,日子过不下去。” 陈延放下茶杯:“集团现在不缺保洁,后厨也满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秦京茹:“你会缝衣服吗?” 秦京茹眼睛亮了,粉红色衬衫的袖子被她攥得更皱:“会!我会!我姐的衣服破了都是我补的,针脚可细了!” “陈雪茹那边服装公司需要个缝纫工,专门负责修改和修补。”陈延说,“一个月工资四十,管一顿午饭。你愿意干吗?” “愿意!愿意!”秦京茹连连点头,马尾辫甩来甩去,“陈延哥,我一定好好干!” “明天早上八点,去前门大街服装店找陈雪茹。”陈延说,“她会安排你。不过京茹,有句话我说在前头——工作是工作,不能偷懒,不能出错。要是干不好,陈雪茹说辞退,我不会拦著。” “我明白!我明白!”秦京茹站起来,粉红色衬衫的衣摆扫过沙发扶手,“陈延哥,谢谢你,谢谢於莉姐!” 她鞠了个躬,动作有些笨拙,粉红色衬衫的领口垂下去,露出瘦削的锁骨。 陈延摆摆手:“去吧。明天別迟到。” 秦京茹走了,步子轻快,粉红色衬衫在走廊里一闪就不见了。 於莉看著她离开的方向,米黄色衬衫的袖子放下来:“陈延哥,你……你还真给她安排工作啊?” “不然呢?”陈延点了根烟,“让她在街上饿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於莉说,“就是觉得……你对她姐那么狠,对她倒挺照顾。” 陈延吐了口烟圈:“秦京茹跟她姐不一样。秦淮茹心思深,算计多。秦京茹简单,给口饭吃就知足。这样的人,用著放心。” 於莉点点头,米黄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那她住哪儿?四合院她一个人也不敢住了吧?” “住员工宿舍。”陈延说,“服装公司那边有间空房,让她先住著。等以后稳定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秦京茹就到了前门大街服装店。她今天换了件相对乾净的衣服——还是那件粉红色衬衫,但洗过了,熨平了。头髮梳得整齐,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手里拎著个布包,包里装著针线盒和剪刀。 服装店已经开门了,陈雪茹正在柜檯后算帐。今天她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晨光下泛著幽光。旗袍开衩到大腿,她站著的时候,一截裹著丝袜的腿若隱若现。头髮盘在脑后,用根碧玉簪子固定,耳边垂著两缕捲曲的髮丝。 看见秦京茹,她抬起头,眉毛挑了挑:“你就是秦京茹?” “是……是我。”秦京茹小声说,手紧紧攥著布包的带子,粉红色衬衫的袖口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陈雪茹放下帐本,走到她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她绕著秦京茹走了一圈,墨绿色旗袍的下摆隨著步子摆动,像水波。 “陈延说你针线活不错。”陈雪茹停在她面前,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勒出细窄的腰线,“我这儿有件衣服,你试试。” 她从衣架上拿了件连衣裙,米白色的,料子很薄,裙摆处破了道口子,大概两寸长。 “把这个补上。”陈雪茹把裙子递给她,“要补得看不出来。” 秦京茹接过裙子,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她仔细看了看破口的位置,从布包里拿出针线盒。针线盒是旧的,铁皮都锈了,但里面的针线整齐。 她选了根最细的针,穿了跟裙子顏色相近的线。然后坐下来,把裙子铺在腿上。粉红色衬衫的衣摆垂到椅子边,蹭了点灰。 陈雪茹靠在柜檯边看,手里夹著根细长的香菸,但没点。墨绿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 秦京茹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一针一针,沿著布料的纹理走。缝了大概十分钟,破口补好了。她咬断线头,把裙子抖开,递给陈雪茹。 陈雪茹接过来,对著光仔细看。补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针脚平整,布料也没起皱。 “手艺不错。”陈雪茹把裙子掛回衣架,墨绿色旗袍隨著动作绷紧,显出曲线的轮廓,“以后你就在这儿干。主要工作是修补顾客改尺寸的衣服,还有店里样衣的维护。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午休息一小时。一个月四十,午饭我包。住的地方在后面小院,有间空房,你自己收拾。” 秦京茹眼睛又亮了,粉红色衬衫的胸口因为兴奋而起伏:“谢谢陈姐!我一定好好干!” 陈雪茹从柜檯抽屉里拿出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后院门的钥匙。房间在最里面那间,有点小,但一个人住够了。被褥你自己带,或者去买新的。” 秦京茹接过钥匙,钥匙是铜的,已经磨得发亮。她紧紧攥在手心,钥匙齿硌著皮肤,有点疼,但她觉得很踏实。 “陈姐,”她小声问,“我……我今天就开始干活吗?” “嗯。”陈雪茹指了指墙角的工作檯,“那儿有十几件衣服要改,尺寸都標好了。你先从简单的做起,做完了给我看。” 秦京茹点点头,快步走到工作檯边。粉红色衬衫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像朵开在角落里的花。 工作檯上堆著一叠衣服,有衬衫,有裙子,有裤子。每件衣服上都別著张纸条,写著需要修改的尺寸。她拿起最上面一件——是件浅蓝色的衬衫,腰身需要收一寸。 她从布包里拿出软尺,量了量原来的尺寸,又量了量要改的尺寸。然后拿起粉笔,在衬衫里面划了线。粉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露出整个小臂。 陈雪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柜檯。墨绿色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里间。 中午,於莉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手里拎著个饭盒,看见秦京茹在工作檯前忙碌,笑了:“京茹,忙呢?” 秦京茹抬起头,粉红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於莉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於莉把饭盒放在工作檯上,水红色衬衫的衣摆扫过桌面,“陈姐让我告诉你,以后午饭她包,但得自己热。后院有炉子,你会用吧?” “会!会!”秦京茹接过饭盒,饭盒是铝製的,摸著还温热。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米饭和两个菜——炒白菜和几片肉。 “快吃吧。”於莉在她旁边坐下,水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下午我还得回集团对帐,不能待太久。” 秦京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很仔细,一粒米都不剩。粉红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於莉姐,”她吃完最后一口,把饭盒盖好,“谢谢你,也谢谢陈延哥,谢谢陈姐。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们丟人。” 於莉笑了,水红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好好干就行。对了,你住的地方收拾了吗?” “还没。”秦京茹说,“下午干完活就去收拾。” “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秦京茹连连摆手,粉红色衬衫的袖子甩起来,“我自己能行!” 於莉站起身,水红色衬衫的下摆垂到膝盖:“那行,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去集团找我,或者跟陈姐说。”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店里迴响,渐渐远去。 秦京茹收拾好饭盒,继续干活。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整个小臂。小臂很细,但很有力气,穿针引线,动作麻利。 下午五点,陈雪茹从里间出来。她已经换了身衣服——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比上午那件轻薄些,开衩还是到大腿。她走到工作檯前,看了看秦京茹改好的几件衣服。 “这件,”她拿起一件衬衫,藕荷色旗袍的袖子隨著动作滑到手肘,“腰收得太紧了。顾客要的是修身,不是勒人。重改。” 秦京茹脸红了,粉红色衬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背心:“对不起陈姐,我这就改。” “不用急。”陈雪茹把衬衫放回去,旗袍的下摆扫过工作檯边缘,“明天再改。今天先到这儿,去收拾你的房间吧。” 秦京茹点点头,把针线收好。粉红色衬衫的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背心的轮廓。 她拎著布包,拿著钥匙去了后院。后院不大,有个小院,院墙边种著几棵月季,开得正艷。最里面有间小屋,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她用钥匙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小,大概十平米,有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没被褥,只有光禿禿的木板。窗户很小,玻璃上蒙著灰。 秦京茹放下布包,粉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她开始打扫。先擦窗户,再扫地,最后擦桌子擦床板。灰尘很大,呛得她直咳嗽,粉红色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沾了灰。 打扫完了,天已经黑了。她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看著这间小屋。窗户擦乾净了,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件粉红色衬衫,抖了抖,掛在椅背上。衬衫洗得发白了,但乾乾净净。 然后她躺下,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她觉得很踏实。 这间小屋是她的了。这份工作是她的了。以后的日子,也是她的了。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汽车声,人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歌声。 秦京茹闭上眼睛,粉红色衬衫的衣摆铺在床上,像朵开在夜色里的花。 第233章 何雨水的毕业去向 六月底,何雨水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她穿了件新做的白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头髮梳成两个麻花辫,辫梢繫著红色的蝴蝶结。衬衫是的確良的,料子挺括,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裤子是徐慧真给的布料,她自己缝的,针脚细密,裤腿笔直。 典礼在学校操场举行,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掛著红布横幅。校长讲话,老师颁奖,学生代表发言。何雨水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领了张奖状——红纸黑字,盖著学校的公章。她捧著奖状站在台上,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深蓝色长裤衬得腿又长又直。台下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 典礼结束,她抱著奖状和毕业证书往外走。走到校门口时,看见於莉站在那儿等她。於莉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黑的手腕。手里拎著个网兜,兜里装著几个苹果。 “雨水!”於莉冲她招手,水红色衬衫在人群里很显眼。 何雨水快步走过去,麻花辫在肩头甩了一下:“於莉姐,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於莉把网兜递给她,水红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锁骨,“毕业这么大的事,得庆祝庆祝。走吧,陈延哥在饭店定了桌,徐姐和陈姐都去。” 何雨水接过苹果,白衬衫的袖子蹭到了网兜:“陈延哥……还专门定桌了?” “那当然。”於莉挽起她的胳膊,水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你现在可是咱们集团第一个大学生员工,金贵著呢。” 两人坐三轮车去前门大街的饭店。饭店不大,但乾净,墙上掛著山水画,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陈延已经到了,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正和徐慧真说话。徐慧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固定。褂子料子厚实,剪裁合身,衬得她肩膀平直。 看见何雨水进来,陈延站起身:“雨水,恭喜毕业。” 何雨水脸红了,白衬衫的领口隨著低头动作敞开一点:“谢谢陈延哥。” 陈雪茹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是丝绸的,在灯光下泛著水光。旗袍开衩到大腿,走路时一截裹著肉色丝袜的腿若隱若现。头髮盘在脑后,用珍珠发卡固定,耳边垂著两缕捲曲的髮丝。她一进门,整个包间都亮堂了几分。 “哟,咱们的大学生来了?”陈雪茹走到何雨水身边,藕荷色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细,勒出曲线。她伸手摸了摸何雨水的麻花辫,“这辫子梳得真好看,不过雨水,毕业了就该换个髮型了。明天来我店里,我给你烫个捲髮,保准精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何雨水小声说:“陈姐,我觉得辫子挺好的……” “好什么好。”陈雪茹在她旁边坐下,旗袍的下摆铺在椅子上,“你现在是职业女性了,得有个职业女性的样子。於莉,你说是不是?” 於莉正倒茶,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陈姐说得对。雨水,你以后在办公室上班,打扮得成熟点好。” 菜上来了。六个热菜四个凉菜,中间摆著条清蒸鱼。陈延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雨水毕业。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社会人了。” 大家都举杯。茶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吃了几口菜,徐慧真放下筷子,浅灰色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雨水,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何雨水抬起头,白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绷紧:“我……我想继续在集团工作。陈延哥,於莉姐,你们觉得我行吗?” 陈延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你实习这半年,表现不错。帐目记得清楚,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集团现在正缺人手,你愿意留下,我当然欢迎。” 何雨水眼睛亮了,麻花辫隨著点头的动作晃动:“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 陈雪茹喝了口汤,藕荷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吞咽动作微微起伏:“陈老板,雨水安排在哪个部门?財务?行政?” “先从行政助理做起。”陈延说,“徐姐那边缺个助手,雨水对財务也熟,两边都能帮上忙。工资暂定一个月六十,等熟悉了再调。” “六十?”何雨水倒吸一口气,白衬衫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陈延哥,是不是……太多了?我听说国营厂的大学生,转正才四十八……” “那是国营厂。”陈雪茹接过话,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咱们是民营企业,工资看能力。雨水,你值这个价。” 徐慧真点点头,浅灰色褂子的下摆垂到椅子边:“雨水確实能干。上个月对帐,她帮我查出两笔错帐,避免了不少损失。这样的细心,值六十。” 於莉插嘴:“雨水,你住的地方怎么办?还回四合院?” 何雨水筷子停了停,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点菜汤:“我……我想搬出来住。四合院太远了,上班不方便。而且……而且院里现在……”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秦淮茹走了,刘海中瘫了,许大茂疯了,院里乌烟瘴气的。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是铜的,拴著个红色的小穗子:“我服装店后院还有间空房,比京茹那间大点。你要不嫌弃,就先住著。一个月房租十块,从工资里扣。” 何雨水看著钥匙,又看看陈雪茹藕荷色旗袍上精致的盘扣:“陈姐,我……我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雪茹把钥匙推到她面前,旗袍的袖口扫过桌面,“那房间空著也是空著,你住进去还能添点人气。再说了,你离我近点,我也好教你怎么打扮。看看你这身,”她指了指何雨水的白衬衫和蓝裤子,“太素了。年轻姑娘,得穿点鲜亮的。” 何雨水脸红了,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的红色蝴蝶结隨著她低头的动作晃动。她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钥匙齿硌著皮肤,有点疼,但很实在。 徐慧真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个信封,递给何雨水。信封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雨水,这是集团给你的安家费。三百块,买点生活用品,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 何雨水手抖了,白衬衫的袖子滑下来盖住手腕:“徐姐,这……这太多了……” “不多。”徐慧真说,浅灰色褂子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你正式入职,按规矩都有安家费。好好干,以后还有奖金。” 陈延又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吃吧,別愣著。明天就去办入职手续,下周一正式上班。於莉会带你熟悉工作。” 於莉点点头,水红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雨水,你以后就坐我旁边的工位。电脑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下周就能到。” “电……电脑?”何雨水瞪大眼睛,“就是那种……打字的机器?” “对。”於莉笑了,水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可好用了,比打算盘快多了。我教你,几天就能学会。”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何雨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听徐慧真说集团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听陈雪茹说服装公司的新款设计,听陈延说总部大厦的施工进度,听於莉说办公室的趣事。 她碗里的菜堆得老高,都是大家夹给她的。白衬衫的袖口沾了油渍,深蓝色裤子的膝盖处蹭了点灰,但她没在意。只是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最后上的是水果。苹果切成瓣,西瓜切成块,摆成漂亮的样子。陈雪茹用牙籤插了块西瓜递给何雨水,藕荷色旗袍的袖口隨著动作滑到手肘:“尝尝,这西瓜甜。” 何雨水接过,咬了一小口。西瓜很甜,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白衬衫的袖口又湿了一块。 陈雪茹看著她,笑了:“雨水,你呀,还像个孩子。” 何雨水脸更红了,麻花辫隨著她低头的动作垂到胸前。她没说话,只是把西瓜吃完,牙籤小心地放在骨碟里。 吃完饭,大家散了。陈延开车送徐慧真和於莉回去,陈雪茹自己走。何雨水抱著装苹果的网兜,站在饭店门口。 陈雪茹走了几步,回头看她:“雨水,跟我回店里拿钥匙?顺便看看你的房间。” 何雨水点点头,快步跟上去。白衬衫在夜风里飘动,深蓝色长裤的裤腿扫过地面。 服装店已经关门了,但后院还亮著灯。陈雪茹打开后门,藕荷色旗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深紫色。她领著何雨水穿过小院,走到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比秦京茹那间大,大概十五平米。有床,有桌子,有衣柜,还有个小小的梳妆檯。床上铺著乾净的被褥,浅蓝色的格子床单,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被褥是我从家里拿来的,旧的,但晒过了。”陈雪茹靠在门框上,旗袍的开衩处露出裹著丝袜的腿,“你先用著,等发了工资再买新的。” 何雨水走进房间,把网兜放在桌上。白衬衫的袖子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摸了摸床单,布料很软,有阳光的味道。 “陈姐,”她转过身,麻花辫在肩头甩了一下,“谢谢你。” 陈雪茹摆摆手,藕荷色旗袍的袖口滑到手肘:“谢什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的响声渐行渐远。 何雨水关上门,坐在床上。床很软,被子很厚。她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在手里擦了擦,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很甜。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浅蓝色的床单上,照在她白色的衬衫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 她把苹果吃完,核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奖状和毕业证书放在桌上,苹果放在窗台,钥匙掛在门后。 都收拾完了,她坐在床边,看著这间屋子。桌子,椅子,衣柜,梳妆檯。都是旧的,但都是她的。 明天,她就要去延华集团正式上班了。坐在於莉旁边的工位,用电脑打字,一个月工资六十,还有安家费三百。 后天,她要去烫头髮,烫成捲髮,像陈雪茹那样。 大后天,她要去买新衣服,鲜亮点的,像於莉那样。 日子像条河,哗啦啦往前流。她站在河边,捲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去。水有点凉,但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躺下,浅蓝色的床单铺在身下,像片小小的天空。白衬衫的扣子全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背心洗得发白,领口有些鬆了。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汽车声,人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歌声——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何雨水闭上眼睛,麻花辫散在枕头上,红色蝴蝶结像朵小小的花。 毕业了。长大了。要开始新生活了。 第234章 进入集团,从基层做起 星期一早上七点半,何雨水就到了延华集团小楼门口。她穿了身新衣服——浅蓝色的確良衬衫,配深灰色长裤,是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花了二十八块钱。衬衫的料子挺括,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裤子裤腿笔直,在膝盖处熨出了清晰的摺痕。头髮没扎麻花辫,而是按照陈雪茹的建议,去理髮店烫成了微卷,披在肩头,用两根黑色的发卡別在耳后。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新的帆布包,包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延华集团”四个白字。包里装著笔记本、钢笔、还有徐慧真给她的安家费剩下的钱——二百七十二块,用牛皮纸信封装著,封口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 门开了,是打扫卫生的王姨。王姨五十多岁,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手臂。看见何雨水,她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我……我是新来的员工,叫何雨水。”何雨水小声说,浅蓝色衬衫的领口隨著说话微微起伏。 “哦,何雨水!”王姨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於莉跟我提过你,说今天有个大学生来上班。进来吧,他们还没到呢。” 何雨水跟著她进去。一楼大厅已经打扫乾净了,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墙上那面“捐资助学”的锦旗被取下来擦了灰,重新掛上去,红绒布在晨光里很鲜艷。 “你先坐这儿等等。”王姨指了指接待区的沙发,“於莉一般八点到,徐经理八点半,陈总九点。陈经理来得晚,十点以后才见著人。” 何雨水在沙发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浅蓝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她看著大厅——前台,沙发,茶几,文件柜,还有墙上掛著的营业执照、施工许可证、各种奖状。一切都井井有条,跟她实习时看到的有点不一样了。 八点整,於莉准时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配黑色长裤,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进门看见何雨水,笑了:“哟,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何雨水站起来,深灰色长裤的裤腿隨著动作绷直,“於莉姐,我……我今天该做什么?” “先带你熟悉环境。”於莉把手提包放在前台,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走,上楼。你的工位在二楼,跟我挨著。” 二楼走廊两边都是办公室,门牌上写著“財务部”“行政部”“项目部”。於莉推开一扇门,上面写著“行政助理”。房间不大,摆著四张办公桌,靠窗的两张已经有人坐了——一个年轻姑娘在打字,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头髮烫成捲髮;一个中年男人在整理文件,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 “这位是李梅,行政文员。”於莉指著那个年轻姑娘,“这位是赵师傅,负责档案管理。雨水,你的工位在这儿。” 她指著靠门的一张桌子。桌子是新的,漆成浅黄色,桌面上摆著一台黑色的机器——方方正正的显示器,旁边连著个键盘,还有个小盒子似的滑鼠。 “这就是电脑?”何雨水走过去,浅蓝色衬衫的袖口蹭到了桌沿。 “对,ibm的,上周刚到的货。”於莉按了下显示器下面的按钮,屏幕亮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我教你用。先从开机开始……” 她教得很耐心。怎么开机,怎么输入密码,怎么打开文档,怎么打字。何雨水学得认真,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摸索。浅蓝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她俯身的动作敞开一点,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 “別急,慢慢来。”於莉拍了拍她的肩膀,水红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一天才打一百个字。你现在比我强多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徐慧真进来了,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她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何雨水,点点头:“雨水来了?正好,这份文件你帮我复印三份。” 她把文件夹递给何雨水。何雨水接过来,浅蓝色衬衫的袖子蹭到了文件夹的边缘:“徐姐,复印机……在哪儿?” “一楼,前台旁边。”徐慧真说,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於莉,你带她去。” 於莉领著何雨水下楼。复印机是个大傢伙,灰白色的外壳,上面亮著绿灯。於莉教她怎么放纸,怎么选择份数,怎么按开始键。机器嗡嗡响起来,吐出三份一模一样的文件。 “这是购房合同的补充协议。”於莉拿起一份看了看,水红色衬衫的领口隨著低头动作垂下去,“徐姐做事仔细,所有文件都要备份。” 何雨水把三份文件装进文件夹,浅蓝色衬衫的袖口沾了点复印机的碳粉,黑乎乎的一小块。她用手擦了擦,没擦掉。 回到二楼,徐慧真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接过文件夹,对襟褂子的袖子磨得发亮:“雨水,从今天起,你负责集团所有文件的复印、归档、分发。每天下班前,要把当天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档案柜。钥匙在你这儿保管,不能丟。” “是。”何雨水点头,深灰色长裤的裤腿绷得笔直。 “还有,”徐慧真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这是会议记录本。以后集团开会,你负责做记录。要求准確、完整,不能遗漏重要內容。开完会当天,要把记录整理成文,发给参会人员。” 何雨水接过本子,本子是硬壳的,深蓝色封面,里面是空白的横线纸。她翻开第一页,拿起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日期:1985年7月8日。 “今天就有一场会。”徐慧真看了看墙上的钟——钟是圆形的,白色錶盘,黑色指针,“九点半,小会议室。陈总会主持,討论商场项目的施工进度。你准备一下。” 九点二十五分,何雨水拿著笔记本和钢笔走进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摆著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放著八把椅子。墙上掛著白板,白板上还留著上次会议的字跡。 陈延第一个进来,今天穿了件白衬衫,灰色长裤,手里拿著个黑色公文包。他看见何雨水,点点头:“雨水,坐。待会儿记得详细点。” “是。”何雨水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浅蓝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接著进来的是马队长。他穿了身乾净的工装,但裤腿上还沾著水泥灰,膝盖处磨得发白。手里拿著捲图纸,图纸边缘都捲起来了。 然后是钱师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拎著个帆布工具包,包鼓鼓囊囊的。 最后进来的是陈雪茹。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泛著幽光。旗袍开衩到大腿,她走路时步子迈得小,但腰肢摆动,曲线分明。头髮盘在脑后,用碧玉簪子固定,耳边垂著两缕捲曲的髮丝。她在陈延对面坐下,旗袍的下摆铺在椅子上,像片墨绿色的荷叶。 “人都齐了,开始吧。”陈延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马师傅,你先说说商场项目的进度。” 马队长展开图纸,工装裤的裤腿蹭到了桌腿:“陈老板,地基已经打完了,现在正在做地下室的防水。按计划,下个月开始地上部分的施工。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指著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这儿,原来是个老防空洞,填得不实。我们挖开看了,里面全是烂泥。得重新处理,不然楼盖上去要沉降。” 钱师傅凑过去看,蓝布褂子的袖口蹭到了图纸:“这防空洞我见过,六几年挖的,后来荒废了。要处理也行,得用混凝土整体浇筑,把空洞填实。但这么一来,工期得延长至少半个月。”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是红色的,封面烫著金花。她拿起钢笔——钢笔是金色的,笔帽上镶著颗小珍珠:“半个月?商场计划元旦开业,现在已经是七月了。工期本来就紧,再拖半个月,来得及吗?” “拖也得拖。”钱师傅说,花白的鬍子隨著说话抖动,“楼盖起来是要用几十年的,地基不牢,以后出事更麻烦。” 陈延看了看马队长,又看了看钱师傅:“处理这个防空洞,需要多少预算?” 马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皮都磨破了。他翻了几页,手指在纸上划拉:“混凝土、人工、机械……大概得增加五万。” “五万……”陈雪茹挑了挑眉,墨绿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动作绷紧,“陈老板,商场项目的预算已经超了。再追加五万,资金压力太大。” 陈延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纸上算了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算了大概两分钟,他抬起头:“钱师傅,如果处理,质量能保证吗?” “能。”钱师傅点头,蓝布褂子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汗衫的领子,“我亲自盯,一根钢筋一根钢筋地查。” “那就处理。”陈延说,“钱追加五万,从集团备用金里出。但工期不能拖——马师傅,你加人,加设备,三班倒。地下室的防水和防空洞处理同时进行,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马队长搓著手,工装裤的膝盖处又蹭上了灰:“陈老板,加人加设备,费用又得上去了……” “该花的钱得花。”陈延打断他,“马师傅,你是老建筑了,知道轻重。楼盖好了,咱们都有饭吃。楼出问题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马队长不说话了,只是点点头。工装裤的裤腿在地上蹭来蹭去。 何雨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钢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她写得工整,一行一行,把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浅蓝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贴在椅子上。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时,陈雪茹最后一个走。她走到何雨水身边,墨绿色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雨水,记录做得不错。字写得也好看。” 何雨水脸红了,深灰色长裤的裤腿绷得笔直:“陈姐,我……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慢慢学。”陈雪茹拍了拍她的肩膀,旗袍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对了,下班来我店里一趟。我给你留了件衬衫,藕荷色的,配你那条裤子正好。” 她说完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迴响,渐行渐远。 何雨水收拾好笔记本和钢笔,回到自己的工位。电脑还开著,屏幕上是她刚才练习打字的文档——整整齐齐的几行字:“我叫何雨水,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她看著屏幕,又看看手里的笔记本。浅蓝色衬衫的袖口沾的碳粉已经干了,黑乎乎的一块,像块小小的胎记。 於莉走过来,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雨水,感觉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適应吗?” 何雨水抬起头,烫过的捲髮垂在肩头:“还行。就是……就是觉得要学的东西好多。” “正常。”於莉笑了,水红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锁骨,“我刚开始的时候,连复印机都不会用。慢慢来,不著急。” 窗外传来工地的声音。打桩机咚咚响,起重机嗡嗡转。何雨水走到窗边,看见对面工地上的楼房又高了一层。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 她看著,看了很久。浅蓝色衬衫在风里微微飘动,深灰色长裤的裤腿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下班了。她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把会议记录本锁进抽屉。钥匙转动,咔嗒一声。 然后她拎起帆布包,走下楼梯,走出小楼。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行人匆匆。 她没直接回住处,而是拐进了前门大街的百货大楼。在女装柜檯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衬衫——跟陈雪茹说的顏色一样。衬衫二十八块,她用安家费付了钱。 拿著衬衫走出百货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把衬衫装进帆布包,包变得鼓鼓囊囊的。 回到住处,她换上那件藕荷色衬衫,对著镜子照了照。衬衫料子柔软,顏色很衬她的皮肤。捲髮披在肩头,发梢微微翘起。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房间。把桌子擦乾净,把床铺平整,把窗户打开通风。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夏天的热气,吹动了她的捲髮,吹动了藕荷色衬衫的衣摆。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翻开今天会议记录的那一页。字跡工整,一行一行,记录著商场项目的进度,防空洞的问题,追加的预算,抢工期的决定。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枕边。 窗外,工地的灯还亮著。起重机还在转,打桩机还在响。夜班工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何雨水躺下,藕荷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她闭上眼睛,捲髮散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像黑色的波浪。 第一天上班,结束了。明天,还有第二天。后天,还有第三天。 日子一天天过,楼一层层盖。她在这栋楼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 很小,但很实在。像颗钉子,钉进了木板里,虽然不起眼,但钉得牢。 第235章 丁秋楠的医学成就 丁秋楠从广州回来那天,是九月初的一个下午。她没提前通知,自己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拎著个半旧的帆布行李箱,直接到了延华集团小楼。 前台姑娘不认识她,看见一个穿著米白色衬衫、深蓝色长裤的年轻女人进来,手里还拎著个印著“广州中医药大学”字样的帆布包,愣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延。”丁秋楠说,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米白色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背心领子洗得有些发白了。深蓝色长裤的裤腿沾了灰尘,帆布鞋的鞋面上也有泥点。 前台姑娘拿起电话,正要拨號,於莉从二楼下来了。於莉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见丁秋楠,眼睛瞪得老大:“秋……秋楠姐?!” 丁秋楠转过身,米白色衬衫的衣摆隨著动作扬起。她瘦了,脸颊有些凹陷,但眼睛很亮:“於莉。” 於莉快步跑下来,水红色衬衫的衣摆飘起来:“秋楠姐!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陈延哥知道吗?” “没告诉他。”丁秋楠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想给他个惊喜。” “这惊喜可大了!”於莉接过她的行李箱,水红色衬衫的袖子蹭到了箱子上的灰,“走走走,上楼!陈延哥在办公室呢!” 二楼,陈延正在和徐慧真、陈雪茹开会。办公室的门半开著,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商场地下二层的防水必须重做。”这是徐慧真的声音,今天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头髮挽得一丝不苟,“昨天我去看了,有渗水痕跡。钱师傅说,不处理以后会出大问题。” “重做得多少钱?”陈雪茹的声音,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是丝绸的,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大概三万。”陈延的声音,“但必须做。商场年底要开业,不能留隱患。” 於莉敲了敲门,水红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一点:“陈延哥,你看谁回来了!” 陈延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丁秋楠,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丁秋楠站在那儿,米白色衬衫有些皱,深蓝色长裤的裤腿卷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帆布包还挎在肩上,包的带子勒著衬衫,显出身形的单薄。她看著陈延,嘴角微微翘起,但没说话。 陈延站起来,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秋楠?你……你怎么……” “毕业了,就回来了。”丁秋楠走进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米白色衬衫的袖口磨得发亮,“没提前说,想给你个惊喜。” 徐慧真也站起来,深灰色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秋楠回来了?太好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火车。”丁秋楠说,从帆布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这是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还有导师的推荐信。” 陈雪茹走过来,藕荷色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她打量丁秋楠,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衬出玲瓏的曲线:“丁医生瘦了。在广州学习很辛苦吧?” “还好。”丁秋楠打开牛皮纸袋,拿出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毕业证书,红底金字,盖著广州中医药大学的钢印。下面是学位证书,再下面是几份手写的推荐信,还有一沓装订好的论文。 陈延接过毕业证书,手指在钢印上摸了摸。证书上的照片是丁秋楠半年前拍的,穿著白大褂,头髮扎成马尾,表情严肃。现在的她比照片上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坚定了。 “这篇论文,”丁秋楠抽出那沓装订好的纸,米白色衬衫的袖口隨著动作滑到手肘,“是我在广州写的,《人参皂苷对心血管系统的保护作用研究》。导师说可以发表,建议我投《中华中医药杂誌》。” 陈雪茹接过论文翻了翻,藕荷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论文全是手写的,字跡工整,图表清晰,还有英文摘要。她看不懂內容,但看得出版式规范:“丁医生,你这论文……写了多久?” “六个月。”丁秋楠说,“实验做了三个月,数据分析一个月,写作两个月。导师帮我改了三次。” 徐慧真也凑过来看,深灰色褂子的领口隨著俯身动作敞开一点:“秋楠,你这研究……对咱们的人参胶囊有帮助吗?” “有。”丁秋楠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个小本子,本子是硬壳的,封面写著“实验记录”。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著数据和图表,“我在广州做了对比实验,用了咱们的人参胶囊和市面上的其他產品。数据显示,咱们的胶囊在改善心肌供血、降低血压方面,效果比同类產品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陈延拿起实验记录本,白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他看得仔细,一页一页翻过去。数据记录得很规范,每组实验都有对照组,有统计学分析。 “这些数据,”陈延抬起头,“可以用於產品宣传吗?” “可以。”丁秋楠点头,米白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绷紧,“但需要补充一些临床数据。导师建议,可以找医院合作,做个小规模的临床试验。如果结果理想,不仅能用於宣传,还能申请科研成果。” 陈雪茹眼睛亮了,藕荷色旗袍的腰身隨著她挺直的动作绷得更紧:“丁医生,你这趟广州没白去!有了这些数据,咱们的人参胶囊可以提价了!不,不只是提价,可以开发高端產品线,专门针对心血管疾病患者!” 徐慧真想了想,深灰色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临床试验需要多少钱?多长时间?” “大概需要五万块钱,六个月时间。”丁秋楠说,“要找一家三甲医院合作,招募一百名左右的高血压患者,分组对照。如果效果显著,论文可以在核心期刊发表,產品也能申请药准字。” “药准字?”陈延问。 “就是药品批准文號。”丁秋楠解释,“现在咱们的人参胶囊是保健品批號,如果能升级为药品批號,市场价值会翻几倍。而且有了临床数据,进医院渠道也容易得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延看著丁秋楠,她站在那儿,米白色衬衫有些旧了,袖口磨得发亮,深蓝色长裤的膝盖处洗得发白。但她的眼睛很亮,说话条理清晰,手里拿著的那沓论文和实验记录,像武器,像勋章。 “秋楠,”陈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半年……辛苦了。” 丁秋楠笑了,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不辛苦。学到的都是自己的。” 陈雪茹拍了拍她的肩膀,藕荷色旗袍的袖口滑下来:“丁医生,晚上给你接风!我知道前门大街新开了家粤菜馆,咱们去尝尝,也算重温你在广州的味道。” “好啊。”丁秋楠说,把论文和实验记录收起来,米白色衬衫的衣摆扫过椅子扶手。 於莉一直站在门口,水红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这会儿才插话:“秋楠姐,你的行李……先放我那儿吧?晚上再搬回去?” “嗯。”丁秋楠把行李箱推给她,“麻烦你了。” 晚上六点,粤菜馆的包间里。圆桌坐了六个人:陈延,丁秋楠,徐慧真,陈雪茹,於莉,还有匆匆赶来的何雨水。何雨水今天穿了件新买的浅绿色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头髮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肩头。看见丁秋楠,她有些拘谨:“秋楠姐。” “雨水长大了。”丁秋楠看著她,米白色衬衫在包间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听陈延说,你现在在集团上班了?” “嗯,行政助理。”何雨水小声说,浅绿色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菜上来了。清蒸鱼,白切鸡,烧鹅,还有一煲老火汤。陈雪茹给丁秋楠盛了碗汤,藕荷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丁医生,尝尝这个汤。我在广州吃过,这家做得还算正宗。” 丁秋楠接过,小口小口喝。汤很鲜,她喝得很慢,很仔细。米白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吞咽动作微微起伏。 “秋楠,”徐慧真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深灰色褂子的袖口蹭到了桌布,“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在你爸的实验室,还是……” “我想独立出来。”丁秋楠放下汤匙,米白色衬衫的袖口沾了点油渍,她用手帕擦了擦,“跟我爸商量过了,实验室还归他管,主要负责基础研究和现有產品。我想成立一个研发中心,专门做新药开发和临床试验。” 陈延看著她:“需要什么支持?” “场地,设备,人员。”丁秋楠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张纸,纸上画著简单的规划图,“我想在总部大厦里要一层楼,五百平米左右。需要基本的实验室设备,预算大概二十万。人员方面,先从我爸实验室调两个有经验的,再招两个应届毕业生。我亲自带。” 陈雪茹挑了挑眉,藕荷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动作绷紧:“二十万……丁医生,你这口气不小啊。” “值。”陈延说,“秋楠的论文和数据,如果能转化成產品,价值不止二十万。徐姐,你从集团备用金里拨这笔钱。秋楠,你儘快做详细预算和规划,下周上会討论。” 徐慧真点头,深灰色褂子的下摆垂到椅子边:“好。秋楠,你需要財务支持,隨时找我。” 丁秋楠看著陈延,又看看徐慧真和陈雪茹。米白色衬衫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旧,但她的背挺得笔直:“谢谢。” 何雨水小声问:“秋楠姐,研发中心……我能去帮忙吗?我……我可以学。” 丁秋楠转头看她,浅绿色衬衫的何雨水眼神认真,大波浪捲髮披在肩头,发梢微微翘起:“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何雨水说,“打杂,记录数据,整理文件……我都愿意做。” “那先来当我的助理。”丁秋楠说,“研发中心成立后,会有很多文书工作。你细心,適合。” 何雨水眼睛亮了,浅绿色衬衫的胸口因为兴奋而起伏:“谢谢秋楠姐!”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丁秋楠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听徐慧真说集团这半年的发展,听陈雪茹说服装公司的业绩,听陈延说总部大厦的进度,听於莉说办公室的趣事,听何雨水说工作的体会。 她碗里的菜堆得老高,都是大家夹给她的。米白色衬衫的袖口沾了酱油,深蓝色长裤的膝盖处蹭了点灰,但她没在意。只是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最后上的是甜品,是双皮奶。陈雪茹把一碗推到丁秋楠面前,藕荷色旗袍的袖口扫过桌面:“丁医生,尝尝这个,广州特色。” 丁秋楠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奶味很浓,很甜。她吃著,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只满足的猫。 陈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夹了块烧鹅,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丁秋楠抬头看他,米白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一点,露出瘦削的锁骨。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烧鹅吃了。 吃完饭,大家散了。陈延开车送丁秋楠回去。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 “秋楠,”陈延开口,“你这半年……真的辛苦了。” “不辛苦。”丁秋楠看著窗外,街灯一盏盏向后滑去,“学到的都是自己的。陈延,我现在能真正帮到你了。不是站在你身后,是站在你旁边。” 陈延转头看她。丁秋楠侧著脸,米白色衬衫在车窗外的灯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下巴尖了,但轮廓更清晰了。深蓝色长裤裹著细瘦的腿,帆布鞋的鞋带鬆了,她没系。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院里黑著灯,只有月亮照在青石板上,泛著冷冷的光。 丁秋楠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陈延走过来,接过箱子:“我送你进去。” “不用。”丁秋楠拿回箱子,米白色衬衫的袖口在月光下白得晃眼,“我自己能行。陈延,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陈延看著她,看了几秒,点头:“好。明天我来接你,去看研发中心的场地。” “嗯。”丁秋楠拎著箱子,走进院子。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音。米白色衬衫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屋门后。 陈延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开走了,尾灯在胡同里划出两道红线,渐行渐远。 院里,丁秋楠的屋子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晾衣绳上掛著的几件旧衣服上。 灯光亮了很久,直到深夜。 第236章 徐慧真的酒业帝国 丁秋楠回来的第三天,徐慧真把她叫到了前门大街新装修的酒馆里。酒馆还没开业,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掛招牌,摆桌椅,擦玻璃。空气里瀰漫著油漆和木料的味道。 徐慧真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料子厚实,剪裁合身,衬得她肩膀平直。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固定。她站在吧檯后面,手里拿著个帐本,正跟装修工头核对材料款。 “刘师傅,这面墙的涂料顏色不对。”徐慧真指著东边那面墙,褂子的袖口隨著手势滑到手肘,“我要的是米黄色,这明显偏白了。得重刷。” 工头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穿了件沾满油漆的工装裤,裤腿卷到小腿肚。他凑近看了看,挠挠头:“徐老板,这……这顏色差得不多,要不……” “差一点也是差。”徐慧真合上帐本,藏青色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合同上写得很清楚,顏色、材质、尺寸,一样不能错。刘师傅,您要是觉得麻烦,我可以找別人。但工钱得按合同扣。” 工头脸色变了,工装裤的膝盖处蹭了块白漆:“別別別,徐老板,我重刷,明天就重刷!” 徐慧真点点头,从吧檯抽屉里拿出支钢笔,在帐本上记了一笔。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 这时丁秋楠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衬衫是新的,但样式朴素,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酒馆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深棕色的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和花鸟。 “徐姐。”丁秋楠走过来,浅灰色衬衫的衣摆扫过一张还没摆正的椅子。 徐慧真抬起头,藏青色褂子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一点:“秋楠来了?坐。”她指了指吧檯前的高脚凳。 丁秋楠坐下,深蓝色长裤的裤腿隨著动作绷直。她看著吧檯后面——整面墙的酒架已经装好了,分成三层,摆满了各种酒瓶。有白酒,有黄酒,有果酒,还有几瓶进口的葡萄酒。 “这些都是要卖的?”丁秋楠问。 “一部分。”徐慧真从酒架上拿了瓶白酒,酒瓶是青花瓷的,瓶身上贴著红纸標籤,“这是咱们自己的品牌,『徐记老酒』。我找了河北的酒厂合作,按我的配方酿的。你先尝尝。” 她打开瓶盖,倒了小半杯,递给丁秋楠。酒液清澈,香气扑鼻。 丁秋楠接过,浅灰色衬衫的袖口隨著举杯动作滑到手肘。她抿了一小口,酒很烈,但口感醇厚,回味绵长。 “怎么样?”徐慧真看著她,藏青色褂子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好酒。”丁秋楠放下杯子,“但徐姐,你开酒馆……怎么想到做自己的品牌了?” 徐慧真笑了,笑容很淡,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秋楠,你知道现在一瓶茅台卖多少钱吗?” 丁秋楠摇头。 “八块。”徐慧真说,“还是凭票供应。可老百姓想喝酒,不一定非要喝茅台。咱们的『徐记老酒』,成本一块二,卖三块。味道不差,包装好看,价格实惠。你说,有没有市场?” 丁秋楠想了想:“有。但徐姐,你怎么保证销量?” “靠这个。”徐慧真从吧檯下面拿出个纸箱,箱子里是几个玻璃瓶,瓶身上贴著“徐记老酒”的標籤,但瓶子比刚才那瓶小得多,“这是二两装的小瓶酒,一块钱一瓶。专门卖给那些想尝鲜,又不想花大钱的客人。” 她又拿出几张宣传单,单子上印著酒馆的照片和菜单:“开业前三天,每桌送一小瓶。喝好了,下次就会买大瓶。喝不好,咱们也不亏——成本才两毛钱。” 丁秋楠拿起小瓶酒看了看,玻璃瓶很精致,標籤印得也漂亮:“徐姐,你这是……要把酒做成快消品?” “对。”徐慧真把酒瓶放回箱子,藏青色褂子的衣摆扫过箱沿,“酒馆是门面,卖酒才是生意。我已经跟五家饭馆谈好了,以后他们店里的酒水,都用咱们的『徐记』。批发价两块,他们卖三块五,都有得赚。” 正说著,陈雪茹来了。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料子是绸缎的,在酒馆的灯光下像团火。旗袍开衩到大腿,她走路时步子迈得小,但腰肢摆动,曲线惊心动魄。头髮盘在脑后,用珍珠发卡固定,耳边垂著两缕捲曲的髮丝。 “哟,徐老板,丁医生,都在呢?”陈雪茹走到吧檯前,大红色旗袍的下摆扫过高脚凳的凳腿。她在丁秋楠旁边坐下,旗袍的开衩处露出裹著肉色丝袜的腿。 “陈经理来了?”徐慧真给她倒了杯茶,藏青色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正好,你看看这个。” 她从吧檯抽屉里拿出份合同,递给陈雪茹。合同是列印的,厚厚一沓,封面写著“徐记酒业品牌代理协议”。 陈雪茹翻开看了看,大红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徐老板,你这是……要把酒卖到我的服装店里?” “不是服装店,是专卖店。”徐慧真指著合同里的条款,“我想在前门大街开三家『徐记老酒』专卖店,一家已经装修好了,就是这儿。另外两家,一家在你服装店旁边,一家在百货大楼对面。你负责店面管理,我负责供货和宣传。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 陈雪茹放下合同,大红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她往后靠的动作绷紧:“徐老板,你这算盘打得精啊。用我的地段,用我的人,你坐等收钱。” “话不能这么说。”徐慧真把帐本推过去,藏青色褂子的下摆垂到椅子边,“你看看装修费用,进货成本,宣传投入——前期投入都是我出的。你出店面和人手,分三成利润,不亏。” 陈雪茹看了会儿帐本,旗袍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行,我同意。但徐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酒要是卖得不好,我可不会白养著店面。” “放心。”徐慧真从吧檯下面又拿出个纸箱,这次里面是几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印著“徐记老酒——佳节礼品”的字样,“这是礼品装,一盒两瓶,配两个酒杯。定价十五块,主要卖给单位发福利,或者送礼用。我已经跟三家国营厂谈好了,中秋节前订购五百盒。” 丁秋楠拿起一盒看了看,浅灰色衬衫的袖口蹭到了盒子的边角:“徐姐,你这……连礼品市场都想到了?” “市场就在那儿,不想怎么行。”徐慧真把盒子放回箱子,藏青色褂子的袖口沾了点灰,她用手拍了拍,“秋楠,你的研发中心要是需要送礼品,也来找我。內部价,八折。” 丁秋楠笑了,浅灰色衬衫的领口隨著笑声微微起伏:“好,一定。” 正说著,於莉和何雨水也来了。於莉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手腕。何雨水穿了件新买的浅绿色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头髮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肩头。 “徐姐,陈姐,秋楠姐!”於莉快步走过来,水红色衬衫的衣摆飘起来,“雨水把开业宣传单设计好了,你们看看!” 何雨水从挎包里拿出一沓彩色的宣传单,递给徐慧真。单子上印著酒馆的照片,还有“徐记老酒”的介绍和价格。设计得很精致,字体大小適中,配色也舒服。 “不错。”徐慧真看了几眼,藏青色褂子的袖子隨著翻页动作滑动,“雨水,你进步很快。这次的设计费,按市场价给你。” 何雨水脸红了,浅绿色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徐姐,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该给的钱得给。”徐慧真从吧檯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给何雨水,“这是两百块设计费。以后集团的宣传物料,都交给你设计。” 何雨水接过信封,深灰色长裤的裤腿绷得笔直:“谢谢徐姐!” 陈雪茹拿起一张宣传单看了看,大红色旗袍的袖口扫过纸面:“设计得確实不错。雨水,我服装店下个月的促销海报,你也帮我设计吧。价格好说。” “好……好的!”何雨水点头,大波浪捲髮隨著动作晃动。 工头这时走过来,工装裤的裤腿上还沾著油漆:“徐老板,墙刷完了,您看看?” 徐慧真走过去,藏青色褂子的下摆隨著步子摆动。她仔细看了看那面墙——顏色確实是米黄色了,刷得均匀,没有色差。 “行,通过了。”徐慧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签了字,“明天来结尾款。” 工头鬆了口气,接过本子,工装裤的裤腿在地上蹭来蹭去:“谢谢徐老板!” 工人们收拾工具走了,酒馆里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桌椅染成金黄色。 徐慧真站在吧檯后面,看著这间酒馆。藏青色褂子在夕阳下泛著深蓝色的光,像夜晚来临前的天空。她手里还拿著那本帐本,帐本厚厚的,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丁秋楠走到她身边,浅灰色衬衫在夕阳下变成浅金色:“徐姐,你这酒业帝国……要开始了。” “不是要开始了。”徐慧真合上帐本,藏青色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是已经开始了。” 她指了指酒架上的酒瓶,指了指墙上的画,指了指吧檯,指了指那些深棕色的桌椅:“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是我亲自挑的。酒是我亲自尝的,配方是我亲自调的,价格是我亲自定的。秋楠,你知道我最喜欢做生意的一点是什么吗?” 丁秋楠看著她。 “是踏实。”徐慧真说,声音很平静,“一分钱一分货,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酒酿好了,就有人买。店开好了,就有人来。不像別的,靠关係,靠运气。我靠的,是真本事。” 陈雪茹走过来,大红色旗袍在夕阳里像燃烧的炭火:“徐老板,你这话说得硬气。但我得提醒你——做生意,光靠真本事不够,还得有人脉,有手腕。” “我有。”徐慧真打开吧檯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个通讯录本子。本子很厚,页边都磨毛了。她翻开,一页页全是名字和电话號码,“这半年,我见了四十七个供销社主任,二十八个饭馆老板,十五个国营厂的採购科长。每个人的口味,每个人的需求,我都记在这里。” 她把本子放在吧檯上,藏青色褂子的袖口隨著动作滑到手肘:“陈经理,你觉得,我的人脉够不够?” 陈雪茹看著那本通讯录,大红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她俯身的动作敞开一点。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笑了:“徐老板,我服了。” 徐慧真也笑了,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她收起通讯录,锁进吧檯的抽屉里。钥匙转动,咔嗒一声。 “后天开业。”她说,“大家都来。我请客。” 夕阳西下,酒馆里的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酒瓶上,照在桌椅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徐慧真的藏青色褂子,丁秋楠的浅灰色衬衫,陈雪茹的大红色旗袍,於莉的水红色衬衫,何雨水的浅绿色衬衫——在灯光下,像调色盘上的顏色,鲜艷,生动,各不一样。 酒架上的酒瓶泛著光,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徐慧真的酒业帝国,就在这一间小小的酒馆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237章 陈雪茹的时尚王国 徐慧真酒馆开业后的第二周,陈雪茹的时装发布会就在前门大街的服装店二楼举行了。请柬是她亲自设计的——淡粉色的硬卡纸,烫金的“陈”字花体签名,边缘还压了凹凸的纹路。 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但两点刚过,店里就已经挤满了人。有本地的老顾客,有从上海、广州赶来的批发商,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店里临时撤掉了部分衣架,腾出空间摆了几排摺叠椅。最前面留了条通道,铺著深红色的地毯。 陈雪茹今天穿了身自己设计的旗袍——墨绿色的真丝料子,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牡丹图案,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摆。旗袍是高领的,扣子用的是珍珠扣,一颗颗圆润饱满。开衩比平时更高,到大腿根部,走动时整条裹著黑色丝袜的腿都露出来。头髮盘成復古的髮髻,插著三根长短不一的翡翠簪子,耳边垂著细碎的钻石耳坠。她站在楼梯口迎客,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每说一句话,胸前的牡丹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丁秋楠和徐慧真是一起来的。丁秋楠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套裙,裙子是直筒的,到膝盖,里面配了件白色的丝绸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又素净。徐慧真则穿了身藏青色的改良旗袍——保留了旗袍的立领和盘扣,但下摆改成了a字裙的样式,长度到小腿,行动更方便。头髮还是挽成髻,插了根简单的银簪子。 “陈经理,今天这排场可不小。”徐慧真环顾四周,藏青色旗袍的袖口隨著她抬手的动作滑到手肘。 陈雪茹笑了,墨绿色旗袍的领口隨著笑声微微起伏:“徐老板赏光,我怎么能寒酸。两位里面请,前排给你们留了位置。” 她亲自引著她们到第一排坐下。椅子上贴著名字,丁秋楠在左,徐慧真在右。座位很宽敞,深红色的绒布椅面,扶手上还放著瓶装的汽水和一小碟点心。 於莉和何雨水坐在第二排。於莉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连衣裙,是陈雪茹店里的新款,收腰设计,裙摆到膝盖,衬得她身材玲瓏。何雨水则穿了件藕荷色的衬衫配白色长裤,头髮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脸上化了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 “雨水,你这身打扮不错。”於莉小声说,水红色连衣裙的袖口隨著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何雨水脸红了,藕荷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陈姐非让我这么穿,说今天来的都是重要客人,不能给店里丟脸。” 正说著,灯光暗了下来。只有t台两侧的射灯亮著,打出两道交叉的光柱。音乐响起——是邓丽君的《甜蜜蜜》,但重新编了曲,节奏更慢,更缠绵。 第一个模特出来了。是个高挑的年轻姑娘,穿了身大红色的连衣裙,裙子是无袖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膀。裙摆是鱼尾设计,走起路来像条摇曳的红鲤。她走得很慢,腰肢轻摆,红色裙摆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血。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嘆声。有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 第二个模特穿了身宝蓝色的西装套裙,上衣是短款的,露出一截细腰。裙子是包臀的,长度刚过大腿中部,配上黑色的细高跟鞋,显得腿又长又直。她的头髮剪得很短,烫成了微卷,脸上化了浓妆,看起来又冷艷又干练。 徐慧真侧过头,藏青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动作绷紧:“陈经理,这套適合职业女性。” “专门为办公室设计的。”陈雪茹站在t台边,墨绿色旗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面料用的是进口的毛涤混纺,不起皱,好打理。一套定价一百八,比商场里同质量的便宜三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模特一个个走出来,每一套衣服都有特色。有飘逸的长裙,有帅气的裤装,有性感的晚礼服,也有日常的休閒装。顏色从鲜艷的正红、宝蓝,到柔和的藕荷、米白,再到沉稳的深灰、藏青。面料有丝绸、棉麻、羊毛,还有几件用了进口的的確良和涤纶。 丁秋楠看得很认真,浅灰色套裙的裙摆隨著她翘起的腿微微提起。她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是陈雪茹给她的產品手册,上面有空白的备註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套不错。”她指著台上一个穿浅绿色衬衫配白色长裤的模特,“顏色清爽,剪裁利落,適合年轻女孩。” “那是我专门为学生设计的。”陈雪茹走过来,墨绿色旗袍的下摆扫过丁秋楠的椅背,“面料是棉麻混纺,透气,便宜。一套定价四十五,大学生也买得起。”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最后压轴的是一套婚纱。模特穿了身纯白色的婚纱,裙摆拖地,头纱长及腰际。婚纱的设计很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剪裁完美,把模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走得很慢,很庄重,音乐也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灯光重新亮起。陈雪茹走上t台,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墨绿色旗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胸前的金线牡丹仿佛活了过来。 “感谢各位今天的光临。”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有力,“刚才展示的,是『陈氏时装』秋冬系列的全部款式。从明天开始,这些款式將在北京三家门店同步上市。同时,我们也接受批发订单,最小起订量五十件,十五天內交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另外,我要宣布两件事。第一,『陈氏时装』已经与上海第一百货签订合作协议,下个月將在上海开设第一家专柜。第二,我们即將推出定製服务,为有特殊需求的顾客提供一对一的设计和製作。”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记者们举著本子飞快记录,批发商们交头接耳,老顾客们眼睛发亮。 发布会结束后是自由交流和订货时间。陈雪茹被围住了,有问价格的,有谈合作的,有要求拍照的。她应对自如,笑容得体,墨绿色旗袍在人群中像一面移动的旗。 丁秋楠和徐慧真走到展示区,仔细看掛在衣架上的样衣。每一件都掛著標籤,上面写著面料成分、洗涤说明和建议零售价。 “陈雪茹这次是下了血本。”徐慧真拿起一件藏青色的风衣,藏青色旗袍的袖口蹭到了风衣的面料,“这料子,这做工,定价才一百二,几乎没利润。” “她在打市场。”丁秋楠翻看著一件浅灰色羊毛大衣的標籤,“先低价打开销路,把品牌做起来。等消费者认准了『陈氏』,再慢慢提价。” 於莉和何雨水也过来了。於莉手里拿著订货单,水红色连衣裙的腰身收得紧,显出纤细的腰线:“徐姐,丁姐,你们看中哪件了?陈姐说,內部员工可以打七折。” “我要这件。”丁秋楠指了指那件浅灰色大衣,“冬天穿正好。” “我要这个。”徐慧真拿起一件深蓝色的对襟开衫,“料子厚实,適合在酒馆穿。” 她们去收银台付钱。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了身陈雪茹店里的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和长裤,头髮盘成髻,看起来很精神。 陈雪茹好不容易脱身,走了过来。墨绿色旗袍的领口有些鬆了,她抬手整理了一下,珍珠扣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怎么样?还满意吗?”她问,声音里带著疲惫,但眼睛很亮。 “很成功。”丁秋楠把打包好的大衣拎在手里,浅灰色套裙的袖口隨著动作滑到手肘,“不过陈姐,定製服务那块,你打算怎么做?需要专业的设计师和裁缝吧?” “人我已经找好了。”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这是我从上海挖来的老师傅,最年轻的也干了二十年裁缝。她们下周到北京,专门负责定製业务。店铺就在二楼,我隔了个独立的工作间。” 徐慧真点点头,藏青色旗袍的下摆垂到脚踝:“陈经理,你这一步走得稳。成衣走量,定製走质。两条腿走路,不容易摔跤。” “还得谢谢徐老板当初给我出的主意。”陈雪茹笑了,墨绿色旗袍的腰身隨著笑声绷紧,“你说做服装不能只靠批发,得有自己的品牌和特色。我记著呢。” 正说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著名片:“陈经理,我是广州白马服装城的招商经理。看了您的发布会,非常震撼。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在广州开分店?我们商场可以提供最好的位置和最优惠的租金。” 陈雪茹接过名片,墨绿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谢谢王经理。广州我们確实有计划,但具体细节需要进一步商谈。这样,明天上午十点,您来我办公室,我们详聊?” “好!好!”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转身走了。 陈雪茹把名片收进手提包,转过头看著丁秋楠和徐慧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见了吗?时尚王国,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丁秋楠看著她。墨绿色旗袍在店里的灯光下华美异常,陈雪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丁秋楠很熟悉——是野心,是斗志,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正在得到它的篤定。 “陈姐,”丁秋楠轻声说,“你做到了。” 陈雪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手掌温热,手指上有长期握剪刀磨出的薄茧。 店里的人渐渐散了。模特们换回自己的衣服,三三两两离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摺叠椅子,撤掉红毯。衣架上的样衣被小心地取下来,装进防尘袋。 陈雪茹站在店中央,看著这一切。墨绿色旗袍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变成深黑色,像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浓墨。她站得笔直,背挺得笔直,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於莉走过来,水红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像朵盛开的花:“陈姐,订货单统计出来了。今天现场订货三百七十五件,意向订单超过一千件。上海那边的专柜,有三家百货公司主动联繫,想谈合作。” 陈雪茹点点头,墨绿色旗袍的领口隨著动作微微起伏:“知道了。明天开会,具体安排。” 何雨水也走过来,藕荷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陈姐,记者那边我都对接好了。明天《北京日报》和《时尚》杂誌都会发报导,照片也选好了。” “好。”陈雪茹说,“雨水,你成长得很快。” 何雨水脸红了,大波浪捲髮垂在肩头,发梢微微翘起。 最后离开的是丁秋楠和徐慧真。她们在店门口跟陈雪茹道別。 “陈经理,別忘了后天来酒馆。”徐慧真说,“新到了一批绍兴黄酒,请你尝尝。” “一定到。”陈雪茹笑了,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徐老板的酒,我怎么能错过。” 她们走了,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 陈雪茹关掉店里的最后一盏灯,锁上门。钥匙转动,咔嗒一声。 她站在店外,看著橱窗里模特身上那套大红色的连衣裙。路灯的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她自己的影子——墨绿色旗袍,翡翠簪子,钻石耳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自行车骑过,铃鐺声清脆地响一下,又远去。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咔,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渐行渐远。 时尚王国的大幕,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 第238章 四合院现状 刘海中瘫在床上已经三个月了。他的屋子在四合院东厢房最里头,窗户朝北,常年不见阳光。屋里瀰漫著一股药味和久不通风的霉味,混合著屎尿的餿气,推门进去能呛人一跟头。 二大妈每天伺候他,早上擦身子,餵饭,翻身;中午擦身子,餵药,翻身;晚上擦身子,餵饭,翻身。三个月下来,她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袋垂得老长,头髮白了大半,在脑后胡乱扎了个髻,用根黑色橡皮筋绑著。她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总是沾著药渍和饭粒,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子。 这天上午,二大妈端著碗粥进屋。粥是棒子麵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著几片烂菜叶。她走到床边,刘海中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说是靠窗,其实离窗户还有三尺远,只能看见一小块灰濛濛的天空。 “老刘,吃饭了。”二大妈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柜子腿瘸了,用砖头垫著。她扶起刘海中,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刘海中歪著身子,左半边脸僵硬,嘴角往下耷拉,口水顺著下巴流下来,滴在胸前围著的布兜上。布兜是旧床单改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二大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刘海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嘴唇机械地张开,含住勺子。粥从他右边嘴角漏出来一些,二大妈用布兜擦了擦。擦的时候,刘海中突然抬起右手——这是他全身唯一还能动的部位,手指蜷缩著,像鸡爪——猛地打翻了粥碗。 碗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稀粥溅得到处都是,溅在二大妈的裤腿上,溅在床单上,溅在墙上。 二大妈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碎瓷片。蓝布褂子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粥,黏糊糊的。她把碎片捡乾净,又拿抹布擦地。擦完了,重新盛了碗粥,继续餵。 刘海中这次没打翻,只是吃得很慢,一勺粥要餵三分钟。餵完一碗,已经过去半个钟头。二大妈把他放平,盖好被子,端著空碗出去了。 院子里,阎埠贵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他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但衣服明显旧了,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白。手里拿著个小算盘,黄铜的珠子都磨亮了,他一边拨一边念念有词。 “一天三顿饭,一顿二两棒子麵,一天六两,一个月十八斤……棒子麵一毛二一斤,一个月两块一毛六……药钱一个月八块三……加起来十块四毛六……退休金一个月四十二块五,还剩三十二块零四分……” 他算得很仔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了点髮油,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二大妈从屋里出来,端著那碗碎瓷片,要去扔。看见阎埠贵,她停下脚步,蓝布褂子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手臂上有道新的烫伤,红红的,起了泡。 “三大爷,算帐呢?”二大妈声音沙哑。 阎埠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算算开销。二大妈,老刘今天怎么样?” “还那样。”二大妈把碎瓷片倒进墙角的垃圾桶,桶是铁皮的,生了锈,“早上打翻一碗粥,中午还不知道闹不闹。” 阎埠贵嘆了口气,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难为你了。不过二大妈,你得想想办法。老刘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这么伺候,自己身体也垮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二大妈苦笑,蓝布褂子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里面汗衫的领子,领子磨破了,线头露出来,“儿子在东北,闺女嫁到河北,都指不上。我不伺候谁伺候?” 正说著,傻柱从厨房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乾净的汗衫,但领口还是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手里端著个搪瓷盆,盆里是刚和好的面。 “二大妈,中午我蒸馒头,给您留两个。”傻柱说,汗衫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粗壮的胳膊,“白面的,比棒子麵顶饿。” 二大妈眼圈红了,蓝布褂子的袖口蹭了蹭眼睛:“柱子,又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傻柱把盆放在石桌上,汗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街坊邻居的,能帮就帮。对了二大妈,您那裤子,”他指了指二大妈裤腿上的粥渍,“脱下来我让京茹给您洗洗。她现在在陈雪茹那儿干活,洗衣服可乾净了。” 提到秦京茹,院里安静了一瞬。阎埠贵拨算盘的手指停了停,珠子停在半空。 秦京茹现在很少回四合院。她在陈雪茹的服装店干活,住店后面的小屋里,一个月工资四十,包一顿午饭。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忙忙,拿点东西就走。她变了,穿上了新衣服——虽然是店里打折的旧款,但料子好,样式新。头髮也烫了,烫成了小卷,用发卡別在耳后。说话不再结巴,走路也不再缩著肩膀。 “京茹……现在出息了。”二大妈小声说,语气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 “出息什么。”阎埠贵重新拨起算盘,中山装的袖子隨著动作滑动,“一个月四十块钱,够干什么?吃饭穿衣就没了。还不如在机械厂当学徒,好歹是铁饭碗。” 傻柱和面,汗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扯得更开:“三大爷,话不能这么说。京茹现在自己能养活自己,不用看人脸色,这就挺好。您家解放不也去考试了吗?考上没?” 阎埠贵脸色变了,中山装的扣子绷得紧紧的:“没考上。差三分。” “那就再考唄。”傻柱把麵团揉得啪啪响,“陈延说了,集团每季度都招人。让解放好好准备,下次准能考上。” “准备?怎么准备?”阎埠贵声音提高了些,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哗啦响,“他在家待了半年了,书不看,活不干,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我说他两句,他还顶嘴,说『陈延当年不也没工作,现在不也成大老板了』!他能跟陈延比吗?陈延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傻柱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揉面。汗衫的后背全湿了,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傻柱揉面的声音,啪啪,啪啪,像在打谁的耳光。 易中海从后院走出来。他也瘦了,穿了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衣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背佝僂著,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去水池接水。 “一大爷。”傻柱叫了他一声。 易中海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拧开水龙头。水流很小,滴滴答答的,接满一缸子要好几分钟。他端著缸子,慢慢走回屋,中山装的下摆拖在地上,蹭了灰。 阎埠贵看著他的背影,压低声音:“一大爷现在……话少了。” “能不少吗?”二大妈小声说,“院里的人,走的走,瘫的瘫,疯的疯。他这个一大爷,早就名存实亡了。”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灰色夹克,肚子还是鼓鼓的,但脸上堆著笑,手里拎著个网兜,兜里装著两包点心和一瓶罐头。 “哟,都在呢?”王主任走进来,夹克衫的下摆甩起来,“二大妈,三大爷,柱子!” 二大妈赶紧迎上去,蓝布褂子的衣摆扫过地面:“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刘。”王主任把网兜递给二大妈,“街道办的一点心意。老刘怎么样了?” “还那样。”二大妈接过网兜,点心是用油纸包的,罐头是桃子的,玻璃瓶在阳光下反著光。 王主任走到刘海中屋门口,往里看了看。药味和餿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但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说:“老刘啊,好好养著,街道记著你呢。” 屋里没回应,只有刘海中粗重的呼吸声。 王主任退出来,拍了拍二大妈的肩膀,夹克衫的袖子蹭到了二大妈蓝布褂子的肩膀:“二大妈,辛苦了。有什么困难,儘管跟街道提。” “谢谢王主任。”二大妈小声说。 王主任又转向阎埠贵,夹克衫的拉链拉到一半:“三大爷,您家解放……工作有著落了吗?” 阎埠贵摇摇头,中山装的领子勒著脖子,他伸手鬆了松:“还没。王主任,您能不能……” “哎,这个我可帮不上忙。”王主任摆摆手,夹克衫的下摆甩起来,“现在工作都是自己找,街道不包分配了。不过三大爷,我听说延华集团还在招人,您让解放去试试?” “去过了,没考上。”阎埠贵说,声音很闷。 “那就再考。”王主任说,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三大爷,时代变了。现在讲究能力,讲究本事。您得让解放自己爭气。”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对了,跟你们说个消息——前门大街那片要拆迁了。规划已经出来了,明年开春就动。咱们这个四合院,也在拆迁范围內。”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傻柱手里的麵团掉在盆里,啪嗒一声。汗衫的领口敞开著,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 二大妈手里的网兜差点掉地上,蓝布褂子的袖口抖了抖。 阎埠贵算盘也不拨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拆……拆迁?”阎埠贵声音发颤。 “对。”王主任弹了弹菸灰,菸灰掉在石板上,风一吹就散了,“这片要建商业区,四合院都得拆。按政策,会给安置房,还有拆迁补偿款。具体的,等通知下来再说。” 他抽完烟,把菸蒂扔地上,用脚碾了碾:“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王主任走了,夹克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沙。 傻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麵团捡起来,继续揉。汗衫的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椎骨的轮廓。 “拆了也好。”他说,声音很平静,“这破院子,早该拆了。” 二大妈拎著网兜,呆呆地站著。蓝布褂子的衣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裤子。 阎埠贵重新拿起算盘,但手指抖得厉害,拨了半天没拨出一个数。中山装的袖子隨著颤抖的动作晃动,像风中的旗。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灰色中山装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他没说话,只是看著院子,看著青石板地面,看著老槐树,看著晾衣绳上掛著的几件旧衣服。 看了很久,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门关得很轻,但咔嚓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院里又只剩下傻柱揉面的声音,啪啪,啪啪,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照在青石板上,照出斑驳的光影。光影隨著时间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成昏暗。 四合院还在这里,但已经不是从前的四合院了。人少了,声小了,气散了。像棵老树,根还扎在土里,但叶子黄了,枝子枯了,只在风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拆迁的消息像颗石子,扔进了这潭死水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但涟漪一圈圈盪开,盪到每个人的心里,盪出不同的波纹。 傻柱继续揉面,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揉得很用力,很认真,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揉进麵团里。 面揉好了,放在盆里,盖上湿布。他洗了手,水龙头的水还是那么小,滴滴答答的。 他站在水池边,看著院子里的一切。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厨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噹噹当,噹噹当,很急,很快,像在追赶什么。 院子里,阎埠贵终於拨出了一个数。算盘珠子停住,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嘆了口气。 嘆气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像阵风,吹过了每个人的耳畔,吹过了青石板,吹过了老槐树,吹过了晾衣绳上的旧衣服,最后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里。 第239章 分工协作 延华集团的总部在正阳门边上,一栋六层小楼,去年刚翻修过。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窗户换成了铝合金的,楼下停著两辆桑塔纳,一辆黑色的,一辆银灰色的,都是集团的车。 陈延的办公室在五楼,靠东,窗户正对著前门大街。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柜,书柜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桌上放著两部电话,一部黑色,一部红色,红色那部能打长途,一般不用。 这天下午,徐慧真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繫著条丝巾,丝巾是浅灰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西装收腰,显出她纤细的腰肢,臀线绷得紧紧的,一步裙下露出一截小腿,穿著肉色丝袜,脚上是双黑色半高跟皮鞋,鞋跟细巧,踩在地上篤篤响。 “陈总,找我有事?”她把手里拎著的布袋放桌上,袋口鬆开,露出里面几个饭盒,“中午蒸的包子,茴香馅的,给你带了几个。” 陈延抬头,笑:“徐姨亲自送包子,我可不敢当。” “少贫。”徐慧真解开西装扣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上去,露出膝盖以上一截大腿,丝袜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大腿內侧的肉微微挤出一点,“说吧,什么事?” 陈延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徐慧真接过,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酒厂扩建?这事不是定了吗?怎么又拿出来说?” “定是定了,但资金不够。”陈延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银行那边卡得紧,说我们负债率太高,不肯再贷。我想著,你那个酒厂要是能缓一缓,先把这个项目顶上——” “不行。”徐慧真打断他,放下文件,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另一条腿翘上来,裙摆又滑上去一点,“酒厂那边设备都订了,合同签了,违约要赔钱的。再说了,你那个家电项目不也急著用钱吗?怎么不先缓那个?” 陈延笑:“家电那边不能缓,生產线已经到了,不赶紧装上,一天损失多少你算过吗?” “那你就打我酒厂的主意?”徐慧真白他一眼,但眼里带著笑。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四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著热气,“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我看你就是饿的,脑子不清醒。” 陈延接过包子,咬一口,茴香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边嚼边说:“要不这样,酒厂那边我入一股,资金我出,利润对半分。” 徐慧真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的时候,胸口的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能看见衬衫下胸脯起伏的轮廓。她伸手拢了拢头髮,头髮烫过,蓬鬆地堆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 “你这是……想把我吞了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陈延,看著窗外的街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藏蓝色西装的肩部泛著光,腰身的曲线在光线下更明显了,从肩膀到腰,再到胯部,弧线流畅得像小提琴,“陈延,我知道你有钱,但酒厂是我的心血。你这一入股,我成什么了?给你打工的?” 陈延吃完一个包子,擦擦手:“徐姨,你这话说的。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酒厂还是你的,你管生產,我管销售,利润对半分,这叫分工协作。” 徐慧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的胸脯更显眼,西装前襟被撑得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领子挺括,熨得平平整整。 “销售?”她挑眉,“你是说,把我酒厂的销售也並进你那摊子里?” “对。”陈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隔著两三步远,“我那边渠道都铺开了,全国二十多个省,每个省都有代理商。酒厂的酒贴上我的牌子,直接走这些渠道,销量翻番不止。你信不信?” 徐慧真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很明显,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黑白分明,像二十年前一样。 “让我想想。”她终於说,放下抱著的双手,走到办公桌边,拿起那个没吃完的包子,咬了一口,“包子凉了。” 陈延笑:“凉了也好吃。” 两人正说著,门被推开,陈雪茹风风火火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料子是丝绸的,滑溜溜地贴在身上,一走一动,裙摆飘起来,露出大腿。领口开得很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锁骨凸出,上面有细密的汗珠。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隨著走动一甩一甩的。 “陈延!我听说你——”她看见徐慧真,话停住,眉毛挑起来,“哟,徐姐也在呢?” 徐慧真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放回饭盒里,盖上盖子。 陈雪茹也不在意,径直走到陈延办公桌边,一屁股坐在桌角上。红色连衣裙的下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大腿白皙,肉感十足,能看见大腿內侧有细微的青色血管。她翘起二郎腿,脚尖挑著高跟鞋,鞋跟是红色的,细细的,一晃一晃。 “陈延,我问你,我那批丝绸你是不是给压了?”她说著,从桌上拿起陈延的茶杯,喝了一口,“三厂的货,说好了这周到,结果到现在没影。你给句话,怎么回事?” 陈延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那批货质检没过,退回去重做了。” “质检没过?”陈雪茹放下茶杯,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谁检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检的。”陈延看著她,“雪茹,你那批丝绸,经纬密度不够,缩水率超標。这要是做衣服卖出去,顾客洗一次就缩水,你赔得起?” 陈雪茹噎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伸手撩了撩头髮,头髮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盖住那道沟壑。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色连衣裙泛著绸缎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白得晃眼。 徐慧真在旁边轻轻笑了声,拿起布袋,站起来:“行了,你们聊,我先走了。包子別忘了吃,凉了热热再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雪茹一眼。陈雪茹还坐在桌角上,腿翘著,高跟鞋一晃一晃的,大红色的裙摆蹭在陈延那堆文件上。 徐慧真推门出去,高跟鞋篤篤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陈雪茹跳下桌,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徐慧真正从楼里出来,走到那辆黑色桑塔纳旁边,拉开车门,弯腰上车。藏蓝色西装的下摆隨著弯腰的动作掀起,露出一截腰身,腰很细,臀线圆润。 “她来干什么?”陈雪茹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红色连衣裙照得透亮,能隱约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黑色的。 陈延没抬头,翻著文件:“谈酒厂的事。” “酒厂?”陈雪茹走过来,趴在办公桌上,凑近他。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垂下去,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沟壑更深了,两团柔软挤在一起,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你不是说不做酒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陈延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化了妆,眼线描得很细,眼影是淡紫色的,睫毛刷得又长又翘。嘴唇涂著口红,是大红色的,和裙子一个色,饱满润泽,微微张开。 “你涂这么红干什么?”陈延说。 陈雪茹笑,口红在嘴唇上泛著光:“好看吗?” 陈延没回答,只是靠进椅背,看著她。 陈雪茹也不恼,直起身,在他对面坐下。红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大腿上摊开,像朵盛开的花。她从包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我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她问,夹著烟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手腕纤细,手指修长,指甲涂著红色的蔻丹。 “下个月。”陈延说。 “下个月?”陈雪茹提高声音,“陈延,我跟客户签了合同,这个月底交货。你让我下个月拿货,我拿什么交?” 陈延看著她,不说话。 陈雪茹又吸了口烟,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她站起来,走到陈延身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大开,里面的两团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皮肤细腻,能闻见一股香水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陈延,”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他耳朵,“帮帮忙,这批货对我很重要。” 陈延偏过头,看著她的脸。她离得很近,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眼睛,嘴唇上的口红在灯光下闪著光。 “行。”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那批货,质检过了之后,走我的渠道销售。” 陈雪茹愣住,直起身,看著他。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合上了,但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晃动。 “你这是……要收编我?”她问。 陈延笑:“分工协作。” 陈雪茹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的时候,胸脯颤动,红色连衣裙上泛起涟漪。 “行啊,”她说,“那咱们可得好好谈谈,怎么个分工,怎么个协作。” 她说著,又在桌角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一晃一晃的。红色裙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大腿白皙,肉感十足。 陈延拿起电话,拨了个號:“小於,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於莉推门进来。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领口繫著条细细的丝巾,丝巾是浅蓝色的,打了个蝴蝶结。衬衫料子薄,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没有钢圈,但胸脯还是把衬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布料细微的褶皱。一步裙包著臀部,臀不算大,但圆润结实,走路时扭动的幅度很小,步子利落。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化妆,皮肤乾净,眉眼间带著点疲惫,但精神很好。 “陈总。”她叫了一声,看见陈雪茹坐在桌角上,愣了下,“雪茹姐也在?” 陈雪茹看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於莉走到办公桌前,站在陈延旁边。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手腕上戴著块小小的女式手錶,錶盘是银色的。 陈延把两份文件递给她:“这两份合同,一份是酒厂的,一份是雪茹那边的。你擬个初稿,明天给我。” 於莉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她低头时,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陈延放在桌上的手。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文件上。 “酒厂这边……是和慧真姐合作?”她问。 “对。”陈延说,“具体的条款,你和她对接。” 於莉点点头,把文件合上,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的胸脯更显眼,衬衫被撑得紧绷绷的,第二颗扣子那里,布料的褶皱更深了。 “还有別的事吗?”她问。 “没了。”陈延说,“对了,你等会儿去財务那边,把家电项目的报表拿给我。” 於莉应了声,转身要走。陈雪茹突然开口:“小於,你现在住哪儿?” 於莉停下,回头看她:“还住院里,雪茹姐。” “还住那儿?”陈雪茹挑眉,“怎么不搬出来?你现在工资也不低了吧?” 於莉笑笑,白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习惯了,再说院里也挺好,离单位近。” 陈雪茹嗯了声,没再说话。 於莉推门出去,马尾在脑后甩了甩,白衬衫的后背束在裙子里,能看见腰身的曲线,细瘦,但有力。 门关上了。陈雪茹看著门的方向,过了几秒,转回头,看著陈延。 “她挺能干的。”她说。 陈延嗯了声,继续看文件。 陈雪茹从桌角上跳下来,红色连衣裙的裙摆飘了飘,落回膝盖上面。她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延,你那『分工协作』,可得想好了怎么跟我分。”她说著,眼睛弯起来,口红在嘴唇上泛著光,“我可不好打发。” 她推门出去,高跟鞋篤篤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陈延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过了很久,轻轻笑了声。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两个饭盒上,照在那个红色唇印的茶杯上。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是陈雪茹那辆银灰色的桑塔纳。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正阳门大街的车流里。 陈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徐慧真的黑色桑塔纳早就不在了,陈雪茹的银灰色也消失在街角。街上车来车往,人潮涌动,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咬了一口。包子彻底凉了,但茴香的香味还在。 第240章 资本巨轮 徐慧真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细汗。她抬手扇了扇风,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还沾著中午算帐时留下的印泥。 “陈延,你这摊子铺得太大了。”她说,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酒厂刚上正轨,又要弄什么財务公司。我那边帐上现在趴著八十万,都给你调过来?” 陈延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倒了杯凉茶递给她。徐慧真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半,喉咙滚动,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一点,顺著下巴滴到衬衫领口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她锁骨上。 “不是调过来,”陈延在她对面坐下,“是整合。你、雪茹、还有我那边电器的现金流,都併到一个池子里。资金统一调度,效率高。” “我不同意。”陈雪茹推门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咯噔咯噔响。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掐腰,裙摆在膝盖上面两寸,走动时裙摆擦过大腿,肉色的丝袜裹著笔直的小腿。手里拎著个皮包,往沙发上一扔,人跟著坐下,翘起二郎腿。 “凭什么我的钱要並给你?”她看著陈延,眼角往上挑,涂了口红的嘴唇抿著,“我那绸缎庄现在一个月流水二十多万,正打算自己开分店。钱都给你,我拿什么开?” 徐慧真把茶杯放下,看著陈雪茹,嘴角扯出点笑:“你那绸缎庄?去年要不是陈延帮你从苏南调货,你早让那批订单拖死了。” “哟,”陈雪茹转过脸,裙子的领口开得低,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白,“徐姐这是帮谁说话呢?我跟他什么关係,你跟他什么关係,轮得到你替他出头?” 徐慧真脸一热,別过脸去,手指绞著衬衫的下摆,衬衫塞在裤腰里,勒出腰身的曲线。 陈延咳了一声:“別闹。叫你们来是商量正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一张图纸前。图纸是手绘的,画著几个方块和箭头,標註著“延华电器”、“慧真酒业”、“雪茹绸缎”几个字,上面还有一个大框,写著“延华投资”。 “这是下一步的架构。”陈延指著图纸,“你们两家还是独立经营,我不插手。但现金流必须统一调度。为什么?因为接下来有大机会。” “什么机会?”陈雪茹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裙子的领口更低了,能看见里面一点黑色的蕾丝边。 “外匯。”陈延说,“我刚从香江回来,那边的朋友透了底——日元要涨。不是小涨,是大涨。咱们要是能在这波里吃一口,比开三年工厂都赚。” 徐慧真站起来,走到图纸前,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点,搭在屁股上。她看著那几个方块,眉头皱著。 “外匯这东西,我听人说过。”她说,“风险大,一晚上能赔光。” “所以才要统一资金。”陈延说,“用集团的钱去博,赚了大家分,赔了也不伤根本。要是你们各自拿各自的钱去玩,一把赔光,酒厂和绸缎庄都得搭进去。” 陈雪茹也站起来,走到图纸另一边。两个女人隔著图纸面对面,一个穿墨绿裙子,一个穿白衬衫,身材都绷得紧紧的。 “我投。”陈雪茹先说,眼睛看著陈延,“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跟你去香江。”她双手抱在胸前,裙子勒出腰身,屁股靠在桌沿上,“亲眼看看你怎么操作。不是不信你,是想学。” 徐慧真看了她一眼:“你去?那绸缎庄谁管?” “有我姐呢。”陈雪茹说,嘴角勾起笑,“怎么,徐姐也想去?” 徐慧真没接话,只是转脸看著陈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陈延想了想:“行。但你得答应我一条——到了那边,听我安排,別自己乱跑。”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话了?”陈雪茹笑得眼睛弯起来,裙子下摆往上滑了一点,露出大腿根。 徐慧真哼了一声,转身回到沙发坐下。她拿起茶杯,把剩下的凉茶喝完,茶水顺著喉咙下去,胸口起伏著。 门又被推开。丁秋楠站在门口,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到膝盖下面,领口繫著个蝴蝶结。手里拎著个饭盒,看见屋里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有客人?”她轻声问,脸上带著笑,但笑得很淡。 “来了?”陈延走过去,接过饭盒,“正商量事呢。进来坐。” 丁秋楠走进来,裙摆擦过陈延的腿。她在徐慧真旁边坐下,膝盖併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连衣裙的布料软软地贴在身上,能看见大腿的轮廓。 “给你们带了点饺子。”她说,声音很轻,“韭菜鸡蛋的,刚包的。” 徐慧真看著她,眼神复杂。丁秋楠比第一次见面时丰满了些,胸前的布料绷得紧,腰还是细的,但屁股坐在沙发上,压出一片柔软的弧度。 “谢谢丁医生。”徐慧真说。 陈雪茹走过来,在丁秋楠另一边坐下,墨绿裙子和浅蓝裙子挨在一起。她伸手捏了捏丁秋楠的脸:“哟,这小脸,越来越水灵了。陈延,你可真会挑。” 丁秋楠脸红了,往后躲了躲,但没躲开陈雪茹的手。陈雪茹的手指在她脸上滑过,指甲涂著红色的蔻丹。 陈延咳了一声:“行了,说正事。雪茹跟我去香江,慧真盯著这边的摊子。资金调度,我写个方案,你们回去看。” “我那份呢?”徐慧真问。 “你那份……”陈延顿了顿,“你跟我去银行,办个联名帐户。资金进出,咱俩都得签字。” 徐慧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衬衫领口隨著动作晃动,能看见里面锁骨上的一点汗珠。 丁秋楠低著头,手指绞著连衣裙的下摆。裙子是棉布的,被她绞出一道道褶子。 陈雪茹看见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丁医生,別多想。生意上的事,跟你没关係。你是他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丁秋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徐慧真站起来,理了理衬衫,把滑出来的下摆重新塞进裤腰。裤子是藏青色的,布料绷在屁股上,勒出两道弧线。 “我先回去了。”她说,“酒厂那边还有事。方案写好让人送过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著陈延:“对了,许大茂又去找范金有了。两人在正阳门那边喝了半天酒,不知道嘀咕什么。” 陈延点点头:“知道了。” 徐慧真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 陈雪茹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裙摆弹动,扫过大腿。她走到陈延面前,仰著脸看他:“晚上我去你那儿,把香江的事再细说说。”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陈雪茹笑了,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指甲红得刺眼:“別想歪了,真是说正事。”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咯噔咯噔,屁股在墨绿裙子里扭著。 屋里剩下陈延和丁秋楠。 丁秋楠还坐著,手指不绞裙子了,只是放在膝盖上,很安静。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陈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人的腿隔著布料挨著。 “生气了?”他问。 丁秋楠摇摇头,浅蓝裙子的领口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没生气。”她说,声音很轻,“就是……她们都那么能干。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陈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齐,不像陈雪茹那样涂著蔻丹,也不像徐慧真那样沾著印泥。 “你是医生。”他说,“救人的,不比她们差。” 丁秋楠转过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下去,云遮住了太阳。屋里的光线变暗,丁秋楠的脸在暗影里,轮廓柔和得像幅画。 她轻轻靠过来,头抵在他肩膀上。浅蓝裙子的布料贴著他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饭盒放在茶几上,盖子没打开,韭菜鸡蛋的香味一丝丝透出来,在屋里慢慢散开。 第241章 全国布局,遍地开花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方形的桌子,铺著墨绿色的桌布,桌布上压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著各地的销售报表。靠墙一排窗户,开著两扇,风吹进来,把报表的一角吹得翘起来,又落下去。 陈延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著根烟,没点,只是转著玩。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 长桌两边坐著七八个人,男的多,女的少。最显眼的是靠窗坐著的那个女人,三十出头,烫著捲髮,穿了件米白色的西装,里面是黑色蕾丝的衬衫,蕾丝从领口露出一点点边,若隱若现。她叫周雅,是鹏城分公司的经理,刚调过来不到三个月。 “陈总,我那边情况就是这样。”周雅说完,合上笔记本,翘起二郎腿。米白色西装的下摆敞开,露出腰身,腰很细,黑衬衫束在裙子里,裙子的料子绷在腿上,勒出大腿的弧度。她脚上穿著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脚尖点著地,一晃一晃的。 陈延点点头,转向另一个人:“老孙,你那边呢?” 老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陈总,我那边不太乐观。西南三省,我们铺了二十三个县,但销售一直上不去。主要问题是运输,铁路运力紧张,公路又不好走,货到了地方,旺季都过了。” “运力问题你想办法解决。”陈延说,把烟放在桌上,“找当地运输公司谈长协,实在不行就自己买车。钱从总部出。” 老孙愣了愣:“买车?那得多少辆?” “你算过需要多少辆,报个数字上来。”陈延看著他,“老孙,西南市场是块硬骨头,啃下来就是我们的地盘。啃不下来,別人就啃了。你看著办。” 老孙点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是白色的。 周雅在旁边轻笑了一声,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另一条腿翘上来,裙摆滑上去一点,露出膝盖以上一截大腿,肉色的丝袜绷得紧紧的。她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陈总,”她说,烟雾从红唇间飘出来,“西南那边要是缺人手,我可以调两个人过去帮忙。我那边的班子,有几个是跑销售的出身,山路跑惯了。” 老孙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陈延摆摆手:“不用。老孙那边的人手,他自己配。你管好你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周雅耸耸肩,米白色西装隨著动作动了动,露出里面黑衬衫勒出的肩带轮廓。她又吸了口烟,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指甲涂著红色的蔻丹,在烟雾里若隱若现。 门被推开,於莉走进来。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搭著几份文件。她走到陈延身边,弯腰把文件放在他面前,白衬衫的后背被腰勒出几道褶子,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 “陈总,刚收到的传真。”她轻声说,马尾隨著动作甩了甩,发梢扫过陈延的肩膀。 陈延嗯了一声,翻开文件看了看。於莉就站在他旁边,没走,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布料细微的褶皱。她垂著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行了,”陈延合上文件,抬头看著在座的人,“全国布局,不是一句空话。东北、华北、华东、华南、西南,五个大区,都要给我立起来。钱我出,人你们招,地盘你们打。三年之內,我要在每个省的省城都有我们的分公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窗外是正阳门大街,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有人问我,铺这么大干什么?”他说,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人,“我告诉你们,市场就这么大,你先占了,別人就进不来。家电也好,酒也好,丝绸也好,都是一个道理。现在不跑马圈地,等別人圈完了,你连口汤都喝不著。” 周雅把烟掐灭,站起来。米白色西装扣上一颗扣子,勒出腰身,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紧紧的,能看见两团柔软的轮廓。她走到陈延身边,和他並排站著。 “陈总这话我爱听。”她说,看著屋里的人,嘴角带著笑,“我在鹏城那边,亲眼看著那些港商怎么圈地。人家一出手就是整条街,整片地。咱们现在不跑,以后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老孙也站起来,蓝色中山装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勒出脖子的赘肉。他擦了擦汗,说:“陈总,我回去就办。买车的事,我下周报数字上来。” 其他人也纷纷表態。陈延摆摆手:“行了,散会。老孙留一下。” 眾人陆续走出去。周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米白色西装的下摆隨著转身飘起来,露出大腿后面一点弧度。她对陈延笑笑,推门出去。 屋里剩下陈延、老孙和於莉。於莉还站在桌边,收拾著散落的文件,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文件纸面。 陈延对老孙说:“西南那边,我知道难。但难也得做。你回去物色两个人,送到鹏城周雅那边培训一个月,学学那边的打法。费用总部出。” 老孙点点头,又擦了擦汗。手帕已经湿透了,他捏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儿。 “还有,”陈延压低声音,“周雅说要调人给你,你別要。她的人,用不起。” 老孙愣了愣,然后点头,眼神闪烁。 陈延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忙吧。” 老孙走了。於莉把文件整理好,抱在胸前。白衬衫被文件压著,胸口的布料绷得更紧,能看见两团柔软的轮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陈总,”她说,“下午三点,慧真姐约了您谈酒厂的事。雪茹姐那边也说,让您晚上过去一趟,说绸缎庄的新款出来了,让您看看。” 陈延嗯了一声,走回桌边坐下。於莉跟过来,把文件放在他面前,弯腰时,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点,能看见里面锁骨下面一片皮肤,白得晃眼。 她直起身,马尾甩了甩,轻声问:“还有別的事吗?” 陈延看著她。她脸上没化妆,皮肤乾净,眉眼间带著点疲惫,但精神很好。嘴唇抿著,抿得很紧,能看见唇纹。 “你晚上有空吗?”他问。 於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马尾隨著动作晃了晃,发梢扫过后颈。 “陪我出趟差。”陈延说,“去津门。那边新开了个市场,我得去看看。当天去当天回。” 於莉又点点头,白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动了动,露出锁骨:“好。我去订票。” 她转身要走,陈延叫住她:“等等。” 於莉停下,回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照出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你最近瘦了。”陈延说。 於莉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白衬衫的胸口微微颤动。 “瘦点好。”她说,“显精神。” 她推门出去,马尾在脑后甩了甩,白衬衫的后背束在裙子里,能看见腰身的曲线,细瘦,但有力。 门关上了。陈延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过了很久,拿起桌上的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在阳光里打著旋,慢慢散开。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很急。楼下有人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男人的声音粗重。吵了几分钟,渐渐安静下去,只剩下车流的声音,嗡嗡的,像蜂群。 陈延抽完烟,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正阳门大街上,人流如织,自行车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骑著车过去,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大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於莉刚放下的文件,翻开。 第一份是鹏城的报表,周雅签的字。字跡潦草,但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第二份是西南的,老孙签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第三份是徐慧真那边送来的酒厂扩建方案,字跡秀气,是她的手笔。第四份是陈雪茹的绸缎庄帐目,数字密密麻麻,但记得清楚,每一笔都写著用途。 他一份份看下去,看得仔细。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照在桌角上,照在那堆文件上,照在他脸上。 门又被推开。於莉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张火车票。 “陈总,票订好了。”她说,“下午四点半的,回来那趟是晚上九点。” 陈延抬起头,看著她。她站在门口,白衬衫被阳光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一步裙裹著大腿,大腿併拢,站得笔直。 “行。”他说,“四点钟,楼下集合。” 於莉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他。 “陈总,”她轻声说,“津门那边,晚上冷。您多穿点。” 说完她推门出去,马尾甩了甩,消失在门后。 陈延看著门,过了几秒,轻轻笑了声。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边,拿下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回到桌边,继续看文件。 阳光照在文件上,照在他翻动的手指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齐。 楼下,正阳门大街依旧喧闹。车流,人流,自行车流,交织在一起,匯成这个时代特有的声音。那声音从窗户涌进来,填满整个屋子,又涌出去,飘向更远的地方。 陈延翻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这边延伸到那边。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那声音很吵,但听著听著,又觉得很安静。 四点差十分,他站起来,拿起风衣,搭在手臂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地面上。走到楼梯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关著,门上掛著块牌子,写著“总经理”。 他转过身,下楼。 楼下,於莉已经等在门口。她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白衬衫,外套敞著,能看见衬衫的领口。手里拎著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包的带子挎在肩上,勒出肩膀的轮廓。 看见他下来,她迎上去,马尾甩了甩。 “陈总,车叫好了。”她说,“在门口等著。” 陈延点点头,跟著她往外走。 门口停著辆黑色的桑塔纳,司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 於莉让陈延先上,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她坐进来时,深蓝色外套的下摆蹭到陈延的腿,布料软软的,带著点皂角的味道。 车门关上,桑塔纳缓缓驶入车流。 正阳门大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第242章 深城分公司的挑战 周雅把电话摔在话机上,震得桌面上的文件跳了跳。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米白色的西装敞开著,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蕾丝衬衫。窗外的阳光很毒,照得她眯起眼,胸口的布料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贴在她锁骨下面,透出皮肤的顏色。 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进头来。他叫小马,是分公司新招的业务员,穿著件蓝色的確良衬衫,袖口挽著,额头上全是汗。 “周经理,码头那边又来电话了。”他说,眼睛不敢往她身上看,盯著地板,“说咱们那批货再不去提,他们就按逾期处理,每天加收百分之五的仓储费。” 周雅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米白色西装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黑衬衫勒出的腰身,腰很细,收得紧紧的。她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胸口的布料绷得更紧,两团柔软的轮廓更明显了。 “百分之五?”她冷笑一声,嘴角扯动,口红是暗红色的,“他们怎么不去抢?” 小马低著头,不敢接话。 周雅走回办公桌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她深吸一口,烟雾从红唇间缓缓吐出,在屋里慢慢散开。夹著烟的手搁在桌面上,手腕纤细,手指修长,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和口红一个色。 “仓库那边联繫得怎么样了?”她问。 小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联繫了。但……但那边说,咱们的货太多,他们仓库放不下。最多只能放三分之一。” 周雅没说话,只是又吸了口烟。烟雾从她鼻子里喷出来,两道白气,在阳光下打著旋。 小马咽了口唾沫,接著说:“还有,工商那边的人又来了。说要查咱们的营业执照,说咱们的经营范围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说……说咱们批零兼营,但执照上只批了零售,没批批发。要罚款。” 周雅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是玻璃的,已经积了七八个菸蒂。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小马面前。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 小马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周雅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米白色西装的下摆几乎擦到他手背,黑衬衫领口露出的那片皮肤就在他眼前,白得晃眼,能看见锁骨下面细细的血管纹路。 “小马,”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沉,“你跟我说实话,仓库那边,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 小马愣了愣,然后点头,点得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周雅笑了,笑的时候,胸口微微颤动,黑衬衫上泛起细小的褶皱。她伸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手指在他肩上点了点,指甲的红很刺眼。 “行,我知道了。”她说,“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小马如获大赦,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周雅回到窗边,又点了根烟。她看著窗外,窗外是深城常见的那种街景——乱七八糟的楼房,密密麻麻的招牌,街上到处都是自行车和行人,热浪蒸腾,把一切都扭曲了。 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穿著件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脚上是双平底布鞋。她叫阿珍,是分公司的会计,本地人,长得普通,但眼睛很亮。 “周经理,”阿珍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了。仓库那边,是范金有的小舅子开的。范金有你知道吧?就是正阳门那边以前那个——” “我知道。”周雅打断她,吸了口烟,“工商那边呢?” 阿珍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也是他。他跟工商的人熟,打了招呼。” 周雅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烟雾从她指间升起,在她脸前飘散。她侧脸的轮廓在烟雾里若隱若现,鼻樑挺直,下巴尖细,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在阳光下闪著光。 “周经理,”阿珍轻声说,“要不……咱们找陈总吧?这事咱们扛不住。” 周雅转过脸看著她。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眼神里带著担忧,还有一点点害怕。 “找他?”周雅说,嘴角扯出一点笑,“我这才来三个月,就找他?那他花高薪请我来干什么?” 阿珍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雅把烟掐灭,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她拨了个號,等了几秒,对著话筒说:“喂,是老孙吗?我是周雅。” 电话那头传来老孙的声音,有点诧异:“周经理?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找你帮个忙。”周雅说,一只手拿著话筒,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指甲磕在玻璃板上,发出轻微的噠噠声,“你在西南那边,认不认识跑运输的?我要调一批货过去。” “货?什么货?” “我那批货,压在码头,进不了库。”周雅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我想著,与其让人卡著,不如直接发到你们那边。你那边不是缺货吗?这批货你先用,钱回头再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孙的声音传来:“周经理,你这……你这是帮我啊。我那边的货一直不够卖。” 周雅笑了,笑得很轻:“互帮互助。孙哥,你记著这个人情就行。” 掛了电话,她又拨了个號。这次是打给陈延的,但响了很久没人接。她皱了皱眉,放下话筒。 阿珍还站在旁边,看著她。 周雅抬头:“还有事?” 阿珍犹豫了一下,说:“周经理,工商那边……怎么办?” 周雅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点了根烟。这次她没吸,只是夹在手指间,看著烟雾一缕缕飘上去。 “工商的事,我自己处理。”她说,背对著阿珍,“你先出去吧。” 阿珍应了一声,推门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著她。 周雅站在窗边,抽完那根烟。她把菸蒂按灭在窗台上,用手指碾了碾,碾成粉末。然后她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包,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一声比一声急。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看见她出来,赶紧下车拉开车门。周雅弯腰上车,米白色西装的下摆隨著动作掀起,露出大腿后面一截,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大腿肌肉的线条。 “去工商局。”她说。 车子发动,驶入深城正午的街道。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黑衬衫的领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街上人多车多,喇叭声此起彼伏。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乱七八糟的楼房,密密麻麻的招牌,看著那些骑著自行车穿梭的人。有个人骑车从旁边过去,是个年轻女人,穿著条红裙子,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大腿。 车子在一栋灰色楼房前停下。楼门口掛著块牌子,写著“深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周雅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篤的一声。她理了理西装,扣上一颗扣子,勒出腰身。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子,嘴角扯出一点笑。 她走进去,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迴响。楼道很暗,两边都是办公室,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她走到三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门开著,里面坐著个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袖子挽著,正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找谁?”他问,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脸到胸,到腰,到腿。 周雅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米白色西装的下摆散开,露出大腿,她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上去,露出膝盖以上一截。 “找您。”她说,脸上带著笑,但笑没到眼睛里,“我是延华集团深城分公司的,姓周。想问问,我们公司的营业执照,出了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后放下报纸,坐直了。他的眼睛还在她身上扫,从大腿扫到胸口,又从胸口扫回大腿。 “哦,是你们啊。”他说,清了清嗓子,“你们那个执照,经营范围有问题。批零兼营,但执照上只批了零售。这是违规的。” 周雅从包里拿出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他接过去,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缓缓飘散。 “张科长,”她说,吐出一口烟,“我们公司刚来深城,对这边的政策不太熟。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指点。该补的手续,我们补。该交的罚款,我们交。” 张科长吸了口烟,眼睛眯起来,看著她。烟雾从她嘴唇间飘出来,在阳光下打著旋,她的嘴唇很饱满,口红是暗红色的,衬得牙齿很白。 “周经理是吧?”他说,“你们这情况,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关键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周雅把烟按灭在他桌上的菸灰缸里,站起来。她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米白色西装的下摆垂下来,几乎擦到他放在桌上的手臂。黑衬衫的领口大开著,里面的风景若隱若现,两团柔软的轮廓挤在一起,沟壑很深。 “张科长,”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他耳朵,“您给个数。该打点的,我来打点。” 张科长往后缩了缩,但眼睛还在她领口里扫。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这个……这个不是钱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干,“是政策。政策摆在那儿,我也没办法。” 周雅直起身,看著他。脸上的笑淡了,眼睛很冷。 “那就是没得谈了?”她问。 张科长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周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一声比一声重。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他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米白色西装泛著光,黑衬衫的领口敞开,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沁著汗。 “张科长,”她说,“今天的事,我记著了。” 她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 张科长坐在那儿,看著门口,过了很久,才想起手里还夹著烟。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阳光里打著旋。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正驶离,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拿起报纸。但眼睛盯著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深城的太阳很毒,晒得地面发烫。街上的人流依旧,自行车依旧,喇叭声依旧。 黑色轿车在车流里缓缓移动,车里,周雅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米白色西装敞开著,黑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汗水顺著锁骨流下去,流进那道沟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深城正午的街道,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楼房和密密麻麻的招牌,驶向不知什么地方。 第243章 亲临坐镇,铁腕整顿 陈延推开分公司办公室的门,屋里烟雾腾腾,几个人围著张桌子,正吵得不可开交。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桌边站起来,米白色西装敞开著,里面那件黑衬衫的领口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透出皮肤的顏色。她脸上带著惊讶,但很快换成笑,嘴角扯动,口红是暗红色的。 “陈总?您怎么来了?”她绕过桌子,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 陈延没说话,只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小马站在墙角,额头上全是汗。阿珍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个帐本,碎花连衣裙的袖子挽著,露出细瘦的小臂。还有两个男业务员,一个胖一个瘦,都低著头不敢看他。 “都出去。”陈延说。 几个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小马走到门口时,周雅叫住他:“小马,去倒杯茶来。” 小马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陈延和周雅。陈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热风涌进来,带著街上嘈杂的人声车声。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周雅。 周雅站在桌边,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黑衬衫绷得更紧,两团柔软的轮廓更明显了,沟壑很深,能看见锁骨下面细细的汗珠。她今天穿的裙子是藏蓝色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大腿的弧度。 “坐。”陈延说。 周雅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上去,露出膝盖以上一截大腿,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大腿內侧的肉微微挤出一点。她伸手拢了拢头髮,头髮烫过,蓬鬆地堆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 “说说吧,”陈延看著她,“怎么回事?” 周雅抿了抿嘴,嘴唇上的口红有点干了,起了细小的纹路。她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她红唇间缓缓吐出,在阳光里打著旋。 “仓库的事,工商的事,”她说,夹著烟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都是范金有搞的鬼。他小舅子开的仓库,他认识的工商科长。”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 周雅又吸了口烟,接著说:“我找过工商那个张科长了,没谈拢。仓库那边,我把货调到老孙那边去了,先解了燃眉之急。” “工商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雅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是玻璃的,已经积了十来个菸蒂。她站起来,走到陈延面前,离他很近。米白色西装的下摆几乎擦到他腿,黑衬衫领口露出的那片皮肤就在他眼前,白得晃眼,能看见细细的血管纹路。 “陈总,”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事我自己能处理。您不用插手。” 陈延看著她。她脸上带著笑,但眼睛很冷,很硬,像块石头。 “怎么处理?”他问。 周雅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能看见黑衬衫下面內衣的轮廓,是黑色的,蕾丝的边若隱若现。 门被敲响,小马端著杯茶进来。看见两人站得那么近,他愣了一下,茶杯差点掉地上。他把茶放在桌上,飞快地退出去,门关得很轻。 周雅转身走回桌边,坐下。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顺著喉咙下去,胸口微微起伏。 陈延走到她对面,坐下。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周雅,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內,把深城市场拿下来。工商的事,仓库的事,包括范金有的事,你自己摆平。摆不平,你自己走人。” 周雅抬起头,看著他。她眼睛很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行。”她最后说,声音很稳。 陈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窗外是深城正午的街道,热浪蒸腾,把一切都扭曲了。 “晚上有个饭局,”他说,“工商局的局长,还有几个区的头头。你跟我去。” 周雅愣了愣,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陈总,”她轻声说,“谢谢。” 陈延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仰头往上看,看见窗口的两道人影,又低下头去。 街上人流如织,自行车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骑著车过去,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大腿。卖冰棍的老太太坐在树荫下,吆喝声沙哑悠长。 陈延转身,往外走。周雅跟在后面,高跟鞋咯噔咯噔响。 走到门口,陈延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他身后,米白色西装敞开著,黑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沁著汗。 “换件衣服,”他说,“晚上穿正式点。” 周雅点点头,马尾甩了甩。 陈延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周雅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她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又点了根烟。烟雾缓缓升起,在她脸前飘散。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里打著旋,慢慢散开。 她抽完那根烟,把菸蒂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正在启动,缓缓驶入车流,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她伸手擦了擦,手指上沾著口红,是暗红色的。 然后她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等了几秒,对著话筒说:“阿珍,帮我买件衣服。晚上要穿,正式点的。” 掛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黑衬衫上的汗水慢慢干了,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贴在皮肤上。 窗外传来卖冰棍老太太的吆喝声,一声接一声,沙哑悠长。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这边延伸到那边。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第244章 家电產业的野望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方形的桌子,铺著墨绿色的桌布,桌布上压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著几张图纸,画著各种线条和数字。靠墙一排窗户,都开著,但屋里还是闷热,吊扇在头顶呼呼转著,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陈延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著根烟,没点,只是转著玩。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短袖衬衫,领口敞著,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胳膊。额头上沁著汗,他隨手擦了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人都到齐了?”他问。 於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个笔记本。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搭著块小手帕,不时擦擦汗。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汗水顺著锁骨流下去,洇湿了衬衫领口的一小片,布料贴在她皮肤上,透出里面內衣的轮廓。马尾扎得紧紧的,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上也有汗,细细密密的一层。 “都到齐了。”她说,翻开笔记本,“电器厂的几个领导都来了,还有技术科的,销售科的。” 陈延点点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长桌两边坐著七八个人,都是男的,四十来岁,穿著白衬衫或蓝色中山装,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睛都盯著他。 “开始吧。”他说。 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他叫老郑,是电器厂的厂长,五十出头,头髮花白,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一沓纸。 “陈总,我先匯报一下生產情况。”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上个月產量是八千六百台,比计划少了四百台。主要是配件供应不上,电机厂那边卡了咱们的货。” “为什么卡?”陈延问。 老郑擦了擦汗,手帕是灰色的,已经湿透了:“他们……他们说咱们的货款没结清。但咱们的钱早就打过去了,是他们財务那边拖著不入帐。” 陈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老郑被他看得发毛,又擦了擦汗:“陈总,这事我已经派人去催了,但那边一直拖著。他们那个厂长,跟咱们不对付,老想卡咱们脖子。” “哪个厂长?”陈延问。 “姓马,叫马德胜。”老郑说,“以前是国营厂的,后来承包了电机厂。他跟范金有是连襟。” 陈延嗯了一声,把烟放在桌上,靠进椅背。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开口了。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著件白衬衫,袖口挽著,露出细瘦的手腕。他叫老李,是技术科的科长。 “陈总,”他说,“配件的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技术问题。咱们现在的生產线,还是人家八十年代初的水平。同样的生產线,人家日本现在都更新三代了。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著墙上掛著的一张图纸。图纸上是条生產线的示意图,画得密密麻麻。 “这是咱们现在的生產线,年產满打满算十万台。”他说,手指在图纸上点著,“人家日本松下的生產线,一条线年產三十万台,而且全是自动化。咱们呢?一半工序还是人工。同样的电视机,人家的成本比咱们低百分之三十,质量还比咱们好。这仗怎么打?” 陈延站起来,走到图纸前,仔细看了看。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在座的人。 “老李说得对。”他说,“所以咱们要上新的生產线。” 屋里安静了一瞬。老郑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新生產线?陈总,那得多少钱?” “三千万。”陈延说,“全套引进日本的技术,年產三十万台。” 屋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吊扇呼呼转的声音。几个人面面相覷,老郑的手帕又举起来,在额头上擦了又擦。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看著陈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延走回桌边,坐下。他拿起那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吊扇的风里打著旋,很快散开。 “钱的事我来解决。”他说,“你们要做的,是把人准备好。生產线到了,要有人能开得起来,修得了。老李,你那边技术科,从现在开始,给我挑人,培训。一年之內,我要有一支能上手新生產线的队伍。” 老李点点头,额头上也沁出汗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老郑又开口了,声音有点发虚:“陈总,三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厂去年一年利润才两百多万。这三千万,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陈延看著他,没说话。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在他脸前飘散。他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老郑被他看得低下头去,手帕又举起来,在额头上擦著。 “老郑,”陈延说,“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的电视卖不过人家吗?” 老郑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因为人家成本低,质量好,牌子响。”陈延说,“同样的价钱,人家有利润,咱们没有。同样的质量,人家的牌子老百姓认,咱们的不认。为什么?因为咱们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你不懂?” 老郑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延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他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窗外是电器厂的厂区,几排灰扑扑的厂房,烟囱里冒著白烟,工人们穿著蓝色工作服,在厂区里走来走去。 “我给你们交个底。”他说,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人,“家电这块,我要做到全国第一。不是三年五年,是两年之內。两年之內,我要让『延华』这个牌子,全国人民都知道。”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著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照出下巴上刚刮过鬍子的青色。 “新生產线上马之后,咱们的產品要降价。”他说,“比现在降百分之二十。让老百姓买得起,让竞爭对手卖不动。等他们把市场吐出来,咱们再慢慢涨价。” 老李眼睛亮了:“陈总,你这是要打价格战?” “不是价格战。”陈延说,“是市场洗牌。价格战是两败俱伤,我要的是把那些小厂挤出去,把市场空出来。等市场是咱们的了,价格怎么定,咱们说了算。” 老郑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陈延直起身,看著老郑:“老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投进去的钱收不回来,怕万一砸了锅。但你得想清楚,不投这个钱,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別人在跑,咱们在走,距离只会越来越远。等人家把市场全占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老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延,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陈总,我听你的。”他说,声音沙哑,“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陈延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散会。老李留一下。” 眾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屋里剩下陈延、老李和於莉。於莉还坐在桌边,收拾著散落的文件。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她背上,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文件纸面。 老李走到陈延面前,眼睛亮亮的:“陈总,新生產线的事,是真的?” 陈延点点头:“下个月我就去日本,亲自谈。你这边,从现在开始,给我列个单子,要什么人,要培训什么技术,都写清楚。” 老李使劲点头,白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晃动,能看见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还有,”陈延压低声音,“生產线到了之后,你带著技术科的人,把图纸给我吃透。我要的不只是会用,是要能仿,能改,能自己造。” 老李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陈总,我明白。” 陈延拍拍他肩膀:“去吧。” 老李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屋里只剩下陈延和於莉。 於莉还在收拾文件,马尾垂著,发梢扫过桌面。她把文件叠好,放进一个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看著陈延。白衬衫的领口敞著,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汗水在上面闪著光。 “陈总,”她轻声说,“您真要去日本?” 陈延嗯了一声,走回桌边坐下。 於莉走到他身边,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弯腰时,白衬衫的领口垂下去,能看见里面两团柔软的轮廓,挤在一起,沟壑很深。她直起身,马尾甩了甩,发梢扫过他的肩膀。 “我也想去。”她说,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陈延抬起头,看著她。她脸上没化妆,皮肤乾净,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你去干什么?”他问。 於莉低下头,手指绞著衬衫的下摆。衬衫塞在裙子里,被她绞出一道道褶子。 “我……我想学学。”她说,“看看人家是怎么管理的。以后能帮上您。” 陈延看著她,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白衬衫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她的脸在阳光下泛著光,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上也有汗,亮晶晶的。 “行。”他说。 於莉抬起头,眼睛亮了,嘴角弯起来。笑的时候,白衬衫的胸口微微颤动,两团柔软的轮廓跟著晃了晃。 “谢谢陈总。”她说,声音有点颤。 陈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窗外,厂区的工人们正在下班,穿著蓝色工作服的人流涌出厂门,涌向自行车棚。自行车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飘进窗户里。 於莉走到他身边,两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於莉,”陈延说,“你跟了我几年了?” 於莉愣了愣,然后说:“三年多了。” 陈延嗯了一声,没说话。 於莉侧过脸,看著他。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樑挺直,下巴刚毅,眼睛看著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 楼下,人流渐渐散了,厂区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烟囱里还冒著白烟,一缕一缕,飘向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拖得很长很长,在傍晚的空气里飘荡。 第245章 引进生產线 飞机落地成田机场的时候,东京正是下午两点。陈延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八月的日本跟北京一样闷热。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短袖衬衫,扎在黑西裤里,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於莉跟在他身后,穿著件浅蓝色的的確良衬衫,扎在白色一步裙里,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搭著件米白色小外套。裙子有点短,膝盖上面两寸,走楼梯时裙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大腿后面一截,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 “陈总,咱们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工厂?”於莉问,马尾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拢了拢,手指从额前划过,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陈延看了眼手錶:“先去工厂。约的是三点半,时间刚好。” 来接机的是一辆灰色麵包车,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日本男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戴著白手套,举著块牌子,上面用中文写著“延华集团”。於莉先看见,拉了拉陈延的袖子,手指在他手臂上点了点。 “陈总,那儿。” 两人走过去。司机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说:“陈先生?我是山田,松下的司机。请上车。” 於莉让陈延先上,自己从另一边上车。麵包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把那件米白色小外套披上。外套是薄料的,穿上后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扣子没扣,敞著,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领口。 车子驶入高速。东京的街景从窗外掠过,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gg牌,穿著西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人行横道。於莉扒著窗户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陈总,这儿真乾净。”她说,转脸看他,“路上一点垃圾都没有。” 陈延嗯了一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於莉看了看他,又转回头看著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她伸手擦了擦,手指上沾著点粉底——今天出门前她特意擦了层薄薄的粉,还涂了点口红,口红是淡粉色的,不太显眼,但让嘴唇看起来润润的。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在一处工业园区停下。几栋灰白色的厂房整齐排列,厂区里乾乾净净,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在里面走动。门口掛著块牌子,写著“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 横浜工场”。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旁边还站著个年轻女人,穿著白色衬衫和黑色一步裙,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看见车子停下,两人迎上来。 中年男人鞠了一躬,递上名片:“陈先生,欢迎欢迎。我是工厂长田中一郎。这位是我的翻译,中村小姐。” 陈延接过名片,也递上自己的。田中接过,看了两眼,又鞠了一躬:“久仰大名。请跟我来。” 中村小姐站在一旁,微微鞠躬。她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白衬衫扎在黑裙里,腰很细,勒得紧紧的,胸前的布料被撑得微微鼓起,第二颗扣子那里绷著。裙子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下面,露出穿著肉色丝袜的小腿,脚上是双黑色中跟皮鞋。 一行人往里走。於莉跟在陈延身边,眼睛四处看著。厂房里很安静,机器轰鸣声被隔在车间里,走廊上几乎听不见。墙上贴著各种图表和標语,日文的,她看不懂,但那些图表画得很整齐,一丝不苟。 田中边走边介绍,中村小姐在旁边翻译。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咬字清楚:“这条生產线是去年刚更新的,年產三十万台,只需要一百二十名工人。全部自动化,从零件上料到成品下线,只需要四十分钟。” 陈延点点头,问:“良品率多少?” 中村翻译过去,田中听了,脸上露出点笑:“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我们要求的標准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这条线达標了。” 於莉在旁边听著,眼睛瞪得老大。她忍不住问:“中村小姐,咱们国內的厂,良品率才百分之八十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中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田中,用日语说了几句。田中点点头,指著墙上的一张图表,嘰里咕嚕说了一串。中村翻译:“关键在於过程控制。每个工序都有自动检测,不合格的零件会在第一时间被剔除,不会流到下一个工序。还有就是工人的培训,每个新工人必须经过三个月的培训才能上岗。” 於莉点点头,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著。她低头时,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本子。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她背上,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 一行人走进车间。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但不像国內厂里那么刺耳。一排排机器整齐排列,传送带缓缓转动,工人们穿著蓝色工作服,戴著白手套,站在机器旁盯著仪錶盘。地面上画著黄色的线,標示出通道和安全区域,一尘不染。 田中带著他们走到生產线尽头,指著正在下线的电视机。一台台崭新的电视机从传送带上下来,工人上前检查,贴上標籤,然后装进纸箱。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延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台电视机。外壳是银灰色的,线条简洁,屏幕很亮。他伸手摸了摸,手指在机壳上划过。 “中村小姐,”他说,眼睛还盯著电视机,“这套生產线,全套引进需要多少钱?” 中村翻译过去。田中听了,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公事公办的表情。他说了一串话,中村翻译:“全套设备,加上技术转让和人员培训,一共四十二亿日元。按现在的匯率,大概三千万人民幣。”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她看了看陈延,陈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可以看看合同吗?”他问。 田中点点头,带著他们往办公室走。於莉跟在后面,腿有点发软。三千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偷眼看了看陈延的背影,深灰色衬衫扎在黑裤子里,背挺得笔直,走得稳稳噹噹,像这三千万只是个数字。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黑色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一排文件柜。田中请他们坐下,中村小姐去倒茶。她弯腰倒茶时,一步裙绷得紧紧的,勒出屁股的轮廓,两瓣圆润的弧线,隨著动作微微颤动。茶是日本绿茶,倒在白瓷杯里,冒著热气。 田中从文件柜里拿出个文件夹,放在陈延面前。里面是厚厚的合同,日文和中文对照,密密麻麻的字。陈延翻开,一页页看下去,看得很慢,很仔细。 於莉坐在他旁边,不敢出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香味很清。她偷眼看了看中村小姐,中村站在田中旁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站得很直。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但能看见锁骨下面微微的起伏。她察觉到於莉的目光,转过脸,对她微微一笑。笑得很浅,但很礼貌。 陈延翻完合同,合上,放在桌上。他看著田中,说:“田中部长,合同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中村翻译过去。田中听了,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点点头:“请说。” 陈延指著合同上的条款:“第三条,技术转让的范围,不包括核心晶片的电路图。这个不行。我引进的是全套技术,核心部分不能留一手。” 田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先生,核心晶片的电路图,是我们的商业机密。这个不能转让。” 陈延看著他,没说话。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於莉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中村小姐站在那儿,眼睛看著陈延,睫毛微微颤动。 “那就不谈了。”陈延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於莉,走。” 於莉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她站起来时,裙摆蹭到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田中脸色变了,也站起来,用日语急促地说了几句。中村赶紧翻译:“陈先生,请等一下。田中部长说,可以商量。请您坐下,我们再谈谈。” 陈延停下,转过身,看著他。田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陈先生,”中村翻译,声音有点急,“核心电路图確实不能转让,这是公司的规定。但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方案——合资。在日本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新技术。这样您也可以接触到核心技术。” 陈延看著她,又看看田中。田中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有点僵硬。 陈延想了想,重新坐下。於莉也跟著坐下,腿还有点抖。她偷偷在桌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 田中又说了几句,中村翻译:“合资的方案,我们可以提供更优惠的条件。技术转让费可以减免一半,设备价格也可以再商量。条件是,合资公司由松下控股,百分之五十一。”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田中:“田中部长,我花三千万来日本,不是来给人打工的。控股不行,最多各占一半。否则,我寧可去找东芝或者日立。” 中村翻译过去,田中的脸色变了变。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了一串话。中村翻译:“田中部长说,他需要请示总部。请两位稍等,他去打个电话。” 田中鞠了一躬,推门出去。屋里剩下陈延、於莉和中村。中村站在那儿,有点尷尬,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中村小姐,请坐。”陈延说。 中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坐下时,一步裙绷得更紧,勒出大腿的轮廓。她膝盖併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很白,很细。 於莉看著她,忽然问:“中村小姐,你在日本多久了?” 中村愣了愣,然后说:“我是中国人,三年前来的日本。留学,然后留下工作。” 於莉眼睛亮了:“你是中国人?那你怎么不早说?” 中村笑了笑,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很温柔:“工作需要,要装成日本人。其实我也是北京的,老家在南锣鼓巷那边。” 於莉差点叫出声来:“南锣鼓巷?我也是那儿的!我住95號院!” 中村也愣了,然后笑了,笑得更开了。她伸手握住於莉的手,两人的手都很细,手指修长,一个涂著淡粉色蔻丹,一个没涂,指甲剪得整齐。 “真巧。”中村说,眼睛有点湿。 陈延看著她们,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 门被推开,田中走进来。他脸上带著笑,比刚才自然多了。他坐回座位,对陈延说了一串话。中村赶紧翻译:“陈先生,总部同意了。各占一半,合资成立新公司。技术转让费按原价的百分之六十,设备价格按原价的百分之九十。您看可以吗?” 陈延点点头:“可以。但我要加一条——合资公司的產品,可以用我的品牌在国內销售。松下的牌子,只用於出口。” 田中听了,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陈延伸出手:“合作愉快。” 田中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两人的手都是乾燥有力的。 中村在旁边看著,脸上带著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白衬衫被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她的脸在阳光下泛著光,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於莉也站起来,站在陈延旁边。她看著中村,中村也看著她。两个同是从南锣鼓巷出来的女人,在日本这间办公室里,隔著几步远,互相笑了笑。 窗外的太阳开始西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厂区里,机器还在轰鸣,传送带还在转动,工人们还在忙碌。 田中又说了几句,中村翻译:“陈先生,晚上我们准备了晚宴,请务必赏光。顺便可以谈谈合资公司的具体细节。” 陈延点点头:“好。” 一行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中村忽然对於莉说:“於小姐,晚上我坐你旁边。咱们好好聊聊。” 於莉笑著点头,马尾甩了甩。 夕阳照在厂区的空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在傍晚的空气里飘荡。 第246章 技术攻关,国產化的第一步 电器厂技术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墙上掛著的那张生產线图纸已经被人用红蓝铅笔划满了记號,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叉,旁边密密麻麻写著小字。靠墙的长桌上堆著一摞摞资料,有中文的,有日文的,还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专业书。 老李趴在图纸上,手里拿著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他今天穿著件灰色短袖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他瘦削的背上,能看见脊椎骨的轮廓。额头上全是汗,他顾不上擦,只是时不时用手背抹一下,手背上沾著铅笔灰,抹得脸上东一道西一道。 门被推开,陈延走进来。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短袖,扎在黑裤子里,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於莉跟在他后面,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搭著块湿毛巾。她脸上也有汗,鼻尖上亮晶晶的,马尾有点鬆了,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老李,还没回去?”陈延走到图纸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记號。 老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他眨了眨眼,使劲揉了揉,才看清是陈延。 “陈总?您怎么来了?”他放下放大镜,站直身,衬衫的后背离开椅子,留下一个深色的汗印,“不是说今晚休息吗?” 陈延没接话,只是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红圈:“这是什么问题?” 老李凑过去,顺著他的手指看:“这个啊,是核心晶片的封装工艺。咱们拆了几台样机,別的都能仿,就这个封装,咱们现在的设备做不了。人家用的是超声波焊接,咱们只有普通的热压焊。精度差著一个数量级。” 陈延盯著图纸看了很久。於莉站在他旁边,把湿毛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又递还给她。於莉接过毛巾,手指碰到他的手,飞快地缩回去,把毛巾搭在自己小臂上。 “设备能进口吗?”陈延问。 老李苦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手帕已经湿透了,一拧能出水:“能进口。但一台设备要八十万美元,还不算技术转让费。而且人家不单卖,要买就得买整条封装线,三百万美元起步。”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更紧了。她咬著嘴唇,没出声。 陈延没说话,只是走到长桌边,翻了翻那些资料。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翻到一本日文的技术手册,停下来,看了几页。 “老李,”他说,头也不抬,“你跟我说实话,咱们自己的人,能不能搞出来?” 老李愣了愣,然后摇头:“陈总,不是我不相信咱们的人。可这东西,人家搞了十几年,积累了多少经验?咱们从零开始,得多少年?” 陈延转过身,看著他。屋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下巴上刚刮过鬍子的青色。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十年还是二十年,咱们等得起吗?”他问。 老李低下头,不说话了。 门又被推开,进来个年轻女人。她穿著件浅蓝色的工作服,工作服有点大,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但能看出里面身材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起一点,腰身的地方收进去,屁股把工作服的后摆撑得微微鼓起。她叫小孙,是技术科新来的大学生,今年刚分来的,梳著两条辫子,辫子搭在肩膀上,辫梢繫著两个淡蓝色的蝴蝶结。 “李科长,”她说,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陈延,愣了一下,脸红了,“陈、陈总也在。” 陈延点点头。小孙走到老李身边,把文件夹递给他,眼睛却忍不住往陈延那边瞟。她站著时,工作服的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锁骨下面一片皮肤,很白,很细。 老李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眼睛突然亮了。他抬起头,看著小孙:“这数据哪来的?” 小孙脸更红了,手指绞著工作服的衣摆:“我、我自己测的。我想著,既然买不起人家的设备,能不能用咱们现有的设备改进一下。我试了三十多种参数组合,最后发现,把温度和压力调到这个数值,再用一种特殊的介质,焊出来的效果,跟超声波焊差不多。” 老李眼睛瞪得老大,他把文件夹凑到灯下,一页页翻著,手指在那些数据上点著,嘴里念念有词。小孙站在旁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手指还在绞著衣摆,工作服的布料被她绞出一道道褶子。 陈延走过去,站在老李身后,看著那些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懂,但老李的表情他看得懂。 “老李,行不行?”他问。 老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兴奋,还有一点不敢相信。他看了看小孙,又看了看陈延,然后说:“陈总,要是这数据没错,那……那咱们可能真能搞出来。” 小孙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点了灯。她抿著嘴,想笑又不敢笑,只是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延看著她:“小孙,你这些数据,验证过吗?” 小孙点点头,两条辫子隨著动作甩了甩,辫梢的蝴蝶结跟著晃动:“验证过三遍。我用的是咱们科里那台老设备,焊了五十个样品,拿去检测,四十八个合格。跟进口的比,只差一点点。” “差在哪?” “外观。”小孙说,“进口的焊点光滑,咱们的焊点有点毛糙。但电气性能几乎一样。”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但確实是笑了。他走到小孙面前,看著她。小孙紧张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长桌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小孙,”他说,“你立了大功。” 小孙脸更红了,红到耳根。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只是盯著自己的布鞋。布鞋是黑色的,洗得发白,鞋面上沾著点灰。 老李在旁边搓著手,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陈总,我马上组织人验证。要是真能成,咱们封装这一块,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了!” 陈延点点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能用的封装工艺。” 老李使劲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於莉站在旁边,看著小孙,眼神有点复杂。小孙低著头,两条辫子垂下来,辫梢的蝴蝶结在灯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她穿著那件肥大的工作服,但工作服下面,是年轻的身体,胸口的布料微微鼓起,腰身细细的,屁股的轮廓若隱若现。 陈延转身往外走。於莉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小孙一眼。小孙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小孙愣了愣,然后对她笑了笑,笑得很靦腆。於莉也笑了笑,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灯亮著。陈延走在前头,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响。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比他慢半步。 “陈总,”她轻声说,“小孙真厉害。” 陈延嗯了一声。 於莉咬了咬嘴唇,又问:“她刚分来的?” “今年毕业的,清华的。” 於莉不说话了,只是跟著他走。走到楼梯口,陈延停下,转过身看著她。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只能看见她的轮廓——白衬衫束在裙子里,腰很细,胸前的布料微微鼓起,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他说。 於莉点点头,马尾甩了甩。她站在那儿,没动。 陈延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黑暗里。 於莉站在楼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到技术科门口,她停下,从门缝往里看。老李正趴在图纸上,对小孙说著什么,手指在那些红圈上点著。小孙站在他旁边,弯著腰看图纸,工作服的下摆垂下来,露出里面白衬衫扎在裤子里的腰身,细细的,弯成一道弧线。 於莉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技术科的灯还亮著,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第247章 「延华」牌电视机问世 厂房门口掛起了红绸子,绸子从门楣上垂下来,上面別著一朵大红绸花,花心用金粉写著“延华”两个字。门口两边摆著十几个花篮,都是各兄弟单位和关係户送来的,红红绿绿的花,缎带上写著祝贺的话。厂里的工人们穿著乾净的蓝色工作服,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踮著脚往里看。 陈延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第一台电视机从传送带上缓缓过来。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繫著条暗红色的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勒著领口。额头上沁著汗,他没擦,只是盯著那台电视机。 於莉站在他旁边,穿著件浅粉色衬衫,扎在白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细细的丝巾,丝巾是淡紫色的,打了个蝴蝶结。衬衫料子薄,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露出穿著肉色丝袜的大腿。头髮今天没扎马尾,披著,烫过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露出耳朵,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陈总,快到了。”她轻声说,声音有点颤,手指攥著个小本子,攥得紧紧的,指甲盖泛白。 传送带缓缓移动,那台电视机越来越近。银灰色的外壳,十四寸的屏幕,右下角贴著一小块金色的標牌,上面写著“延华”两个字。电视机在传送带上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老李站在传送带旁边,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今天也换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勒著脖子,但顾不上松一松。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擦了擦,擦得裤子膝盖那里湿了一小片。 电视机到了跟前。陈延伸出手,轻轻把它从传送带上拿下来。电视机的壳子还有点烫手,是刚装配完的温度。他双手捧著,像捧著什么贵重的东西,转过身,对著周围的人。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像下雨一样,哗哗的。工人们拍著巴掌,有的还叫好,脸上都是笑。 陈延把电视机放在旁边一张铺著红布的桌子上。他直起身,看著周围的人,看著那些拍红了的巴掌,看著那些笑得咧开的嘴。他的嘴角也扯出点笑,笑得很淡,但確实是笑了。 老李挤过来,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台电视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中山装上蹭了蹭,才又伸出来,轻轻摸了摸电视机的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陈总,”他声音沙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著,“咱们……咱们真造出来了。” 陈延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老李,辛苦了。” 老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擦得脸上东一道西一道。中山装的袖口蹭著眼皮,蹭得眼角发红。 於莉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睫毛上掛著泪珠,亮晶晶的。她看著那台电视机,看著那个金色的標牌,手指攥著的小本子鬆开了,本子掉在地上,她也没发觉。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徐慧真走在最前面,穿著件藏蓝色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繫著条丝巾,丝巾是浅灰色的。西装收腰,显出腰身,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大腿的弧度。她脸上带著笑,走到陈延面前,伸出手。 “陈延,恭喜。”她说,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延点点头:“徐姨,你来了。” 徐慧真笑笑,鬆开手,走到桌子边,弯腰看那台电视机。弯腰时,西装套裙的后摆掀起一点,露出大腿后面一截,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大腿肌肉的线条。她直起身,转脸看著陈延,眼睛亮亮的。 “真不错。”她说,“比我想像的好。” 陈雪茹也来了,穿著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料子是丝绸的,滑溜溜地贴在身上。领口开得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锁骨凸出,上面沁著细密的汗珠。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隨著走动一甩一甩的。她走到电视机前,伸手摸了摸屏幕,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 “陈延,”她转脸看他,眼角往上挑,涂了口红的嘴唇抿著,“这玩意儿,多少钱一台?” 陈延说:“成本价六百二,零售价定在八百八。” 陈雪茹挑眉:“八百八?那比进口的便宜一半还多。你这是要抢人家的饭碗啊。” 陈延笑笑,没说话。 丁秋楠也来了,穿著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到膝盖下面,领口繫著个蝴蝶结。她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面挤,只是远远看著。看见陈延的目光扫过来,她笑了笑,笑得很淡,但很温柔。她今天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 陈延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细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颤。 “来了怎么不过去?”他问。 丁秋楠摇摇头,浅蓝裙子的领口隨著动作轻轻晃动:“人多,我看看就行。” 陈延握紧她的手,带著她往前走。丁秋楠跟著他,裙摆擦过他的腿。走到桌子边,陈延拿起那台电视机,递给她。 “摸摸。”他说。 丁秋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屏幕。屏幕凉凉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她看著屏幕里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见轮廓。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真好。”她轻声说。 老李在旁边张罗著,让工人们把生產线上的电视机一台台搬下来,摆在铺著红布的桌子上。一溜排开,十几台,银灰色的外壳,金色的標牌,在灯光下闪著光。 记者来了,扛著摄像机,拿著照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响,对著陈延,对著那些电视机,对著围观的工人。陈延站在电视机后面,一只手搭在一台电视机上,对著镜头笑了笑。於莉站在他旁边,浅粉色衬衫被闪光灯照得发白,她微微侧著脸,不让镜头直对著自己,马尾垂在肩上,发梢卷著。 徐慧真和陈雪茹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记者围著陈延转。徐慧真双手抱在胸前,西装套裙的袖子勒出胳膊的轮廓。陈雪茹从包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人群里飘散。 丁秋楠退到一边,站在墙角,看著那些人。她靠著墙,浅蓝裙子的布料贴在身上,能看见身体细细的轮廓。她的手还留著刚才摸屏幕时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记者採访完了,人群渐渐散去。工人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生產线重新开动,机器轰鸣声又响起来。老李带著技术科的人,围著那台样机,还在討论著什么。小孙也在,穿著那件肥大的工作服,站在老李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她说话时,两条辫子甩来甩去,辫梢的蝴蝶结跟著晃动。 陈延走到丁秋楠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他攥紧了,想给她暖一暖。 “回去吧。”他说。 丁秋楠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电视机还摆在红布桌上,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光。金色的標牌上,“延华”两个字清清楚楚。 她转回头,跟著陈延走进阳光里。 厂区里,工人们还在忙碌。烟囱里冒著白烟,一缕一缕,飘向灰濛濛的天空。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拖得很长很长。 於莉站在厂房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陈延牵著丁秋楠的手,两人走得很慢,丁秋楠的裙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浅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著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厂房里。 那些电视机还在桌上摆著,银灰色的外壳,金色的標牌。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台的屏幕。屏幕凉凉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她看著屏幕里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见轮廓,看见眼睛,看见嘴唇。 她看了很久,然后缩回手,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第248章 价格战,横扫市场 百货大楼的家电柜檯前挤满了人。柜檯是玻璃的,里面摆著几台电视机,有进口的松下、日立,也有国產的牡丹、金星。但今天所有人看的都是同一台——银灰色外壳,十四寸屏幕,右下角贴著金色的“延华”標牌。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著白色的確良衬衫,扎在藏蓝色裤子里,胸口別著工號牌。她手里拿著个扩音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刺刺拉拉的:“延华牌电视机,十四寸,八百八一台!今天第一天上市,限量五十台!每人限购一台,凭票供应!”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柜檯前,手里攥著沓钱,举得高高的:“给我来一台!我钱带够了!” 另一个年轻人也挤过来,穿著件花衬衫,一看就是倒腾的:“我要两台!两台!” 售货员摇头:“说了每人限购一台。要两台排队去,排两回。” 花衬衫骂了一声,但没走,还是挤在那儿。 柜檯另一边,两个穿著讲究的男人站在那儿,没挤,只是远远看著。一个是百货大楼的经理,姓周,五十来岁,穿著深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是家电柜檯的组长,姓刘,四十出头,穿著白衬衫,袖子挽著。 周经理看著那群抢购的人,眉头皱著:“老刘,这价格……咱们那批牡丹牌怎么办?进价都要七百六,卖八百还没人买。” 老刘苦笑,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周经理,没办法。人家延华这是要抢市场。我听说他们成本控制得好,六百出头就能造出来。咱们牡丹,成本八百都打不住。” 周经理吸了口烟,烟雾在人群里飘散。他看著那些抢购的人,看著那些伸出来的手,看著那些攥著钱的手,嘆了口气。 “八百八……”他喃喃,“这价格,进口的得卖一千七八。老百姓不傻,当然买便宜的。” 老刘点头,又吸了口烟:“关键是他们质量还行。我有个亲戚在电器厂,说他们那条生產线是从日本引进的,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跟松下的差不多。” 周经理没说话,只是看著柜檯那边。五十台电视机,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买到的人抱著纸箱往外走,脸上都是笑。没买到的人围著售货员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老刘,”周经理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给延华那边打电话,就说咱们还要货。要多少要多少。” 老刘愣了愣:“周经理,那牡丹那边……” 周经理摆摆手:“牡丹那边我不管。谁的东西好卖我卖谁的。生意就是生意。” 老刘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柜檯那边,售货员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满头大汗,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背上,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她一边应付著人群,一边在本子上记著什么,笔尖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一个年轻女人挤出来,怀里抱著个纸箱,脸上红扑扑的。她穿著件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脚上是双平底布鞋,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她挤出人群,靠墙站著,喘著气,胸口微微起伏,碎花裙的布料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身上。 “买到了?”旁边有人问。 她抬头,看见是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穿著白衬衫和蓝裤子,手里也空著。 “买到了。”她点点头,把纸箱抱得更紧,“攒了半年工资,就等这个。” 白衬衫姑娘羡慕地看著她:“我下个月发工资也来买。听说质量跟进口的一样,价钱便宜一半多。” 碎花裙姑娘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抱著纸箱,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檯。那边还围著人,还在吵吵嚷嚷。 她转身,走进阳光里。 电器厂会议室里,电话响个不停。於莉坐在电话旁边,手里拿著个本子,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搭著块手帕,不时擦擦汗。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汗水顺著锁骨流下去,洇湿了衬衫领口的一小片。马尾扎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 “喂,对,延华集团……要多少?……一百台?……好,我记下了……下周二发货……好,再见。” 她放下电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拿起另一个电话:“喂,延华集团……” 陈延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著根烟,没点,只是转著玩。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短袖衬衫,扎在黑裤子里,领口敞著。对面坐著老李和老郑,两人面前各放著一沓报表。 老李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手指在报表上点著:“陈总,这才三天,全国订单已经超过两万台了。咱们生產线满负荷运转,也就能產三千台一个月。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老郑也笑,但笑得有点发虚:“陈总,產能跟不上,会不会得罪客户?” 陈延把烟放在桌上,靠进椅背:“得罪?得罪什么?他们想买咱们的货,咱们供不上,是他们求咱们,不是咱们求他们。” 老郑愣了愣,然后点头。 於莉又接完一个电话,转过身,看著陈延。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布料细微的褶皱。她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 “陈总,刚才是鹏城那边的电话。周雅说,那边订单已经超过三千台了。她问能不能先给她发一批,那边市场快被人抢疯了。”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抢疯了?好。让她再等等,先把价格稳住。告诉经销商,延华电视,统一零售价八百八,谁降价谁没货。” 於莉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门被推开,陈雪茹走进来。她今天穿著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掐腰,裙摆在膝盖上面两寸,走动时裙摆擦过大腿,肉色的丝袜裹著笔直的小腿。手里拎著个皮包,往沙发上一扔,人跟著坐下,翘起二郎腿。 “陈延,”她说著,从包里掏出烟,点上,“我那绸缎庄隔壁就是电器行,今天门口排了一百多人,都是买你电视的。你知不知道?”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陈雪茹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她脸前飘散。她今天涂了口红,是大红色的,衬得牙齿很白。墨绿裙子的领口开得低,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白,还有那道沟壑的起点。 “我那边生意都被你抢了。”她说,但脸上带著笑,“你说怎么办?” 陈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陈雪茹仰著头,和他对视,眼睛弯弯的,嘴唇抿著。 “你那绸缎庄,不是一直想扩大吗?”陈延说,“我给你投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那铺子,改名叫延华绸缎。用我的牌子。” 陈雪茹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胸口的软肉微微颤动,墨绿裙子上泛起细小的褶皱。她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她身上香水和菸草混合的气味飘进他鼻子里。 “你这是要吞了我啊。”她说,眼睛看著他,眼角往上挑。 陈延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陈雪茹伸手,在他胸口点了点,指甲红得刺眼:“行啊,反正我也跑不掉了。” 她拎起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著他:“晚上我去你那儿,细谈。” 她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於莉坐在电话旁边,低著头,看著本子。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还有细细的汗珠。 陈延走回桌边,坐下。他看著老李和老郑:“继续。老李,生產线那边,再招人,三班倒。老郑,配件供应,给我盯死了。谁卡咱们的货,告诉我。” 两人点头,站起来出去了。 屋里剩下陈延和於莉。於莉还坐在电话旁边,低著头,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本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白衬衫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 “於莉,”陈延叫她。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他说。 於莉摇摇头,马尾甩了甩:“不累。电话还多著呢。” 正说著,电话又响了。她赶紧接起来:“喂,延华集团……” 陈延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窗外,正阳门大街车水马龙。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电话那边,於莉的声音还在响:“对,八百八一台……下个月发货……好,谢谢。” 她的声音很稳,很脆,像泉水叮咚。 陈延看著窗外,嘴角扯出一点笑。 第249章 老牌厂商的围剿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对。 陈延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著份文件,一页页翻著。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短袖衬衫,扎在黑裤子里,领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沉得像压著什么东西。 老李坐在他对面,额头上全是汗,手帕捏在手里,已经湿透了。老郑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抿著,时不时咽口唾沫。於莉坐在陈延旁边,手里拿著笔记本,但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个字。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汗水顺著锁骨流下去,洇湿了衬衫领口的一小片。马尾扎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也是,亮晶晶的。 “说吧,”陈延翻完最后一张,把文件放在桌上,“怎么回事?” 老李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老郑。老郑低著头,不敢看他。最后还是老李开口,声音沙哑:“陈总,昨天下午,牡丹、金星、飞跃那几家厂的人聚在一起开了个会。今天早上,全国十几个省市的经销商同时打电话来,说要退货。” “退货?”陈延看著他,“退什么货?”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们……他们说咱们的价格太低,扰乱了市场。说咱们是不正当竞爭。那些经销商被他们逼著二选一——要么卖他们的货,要么卖咱们的,不能两头都占。”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更紧了。她咬著嘴唇,笔尖在纸上戳了个黑点。 陈延没说话,只是靠进椅背,看著天花板。吊扇在头顶呼呼转著,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老郑终於抬起头,声音发虚:“陈总,我打听过了。这次是牡丹厂的马德胜牵的头。他跟各省市的五金交电公司都有关係,打了招呼,说谁进咱们的货,以后就別想拿他们的。那些经销商得罪不起他们,毕竟他们做了几十年,咱们才刚起来。” 陈延还是没说话,只是看著天花板。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呼呼声,还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门被推开,陈雪茹走进来。她今天穿著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两寸,领口开得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锁骨凸出,上面沁著细密的汗珠。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她脸上带著笑,但看见屋里人的表情,笑收住了。 “怎么了这是?”她走到陈延身边,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一个个哭丧著脸?” 於莉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陈雪茹听完,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指甲红得刺眼。 “马德胜?”她冷笑一声,“那王八蛋,我认识。去年他想占我那个铺子的便宜,让我骂出去了。这事我来办。” 陈延看著她:“你怎么办?” 陈雪茹绕到他面前,靠坐在桌沿上。红色连衣裙的下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大腿白皙,肉感十足,能看见大腿內侧有细微的青色血管。她翘起二郎腿,脚尖挑著高跟鞋,鞋跟是红色的,一晃一晃。 “我认识他老婆。”她说,嘴角勾起笑,“他老婆手里攥著他不少把柄。只要他老婆开口,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陈雪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指甲划过他脸颊:“等著吧。三天之內,我让他乖乖把招呼收回去。” 她跳下桌,裙摆飘了飘,落回膝盖上面。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给我留门,有好消息告诉你。” 她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老李和老郑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於莉低著头,看著笔记本上那个被笔尖戳破的黑点。 陈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窗外是正阳门大街,车水马龙,阳光把一切都晒得发白。 “老李,”他说,没回头,“生產线那边,还能不能扩?” 老李愣了愣,然后说:“能扩。但设备要三个月才能到。” “三个月太久。”陈延转过身,看著他,“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我要產能翻倍。钱不是问题,人不是问题,你只管干。” 老李咬了咬牙,点头:“行。” 陈延又看向老郑:“老郑,你去跑一趟东北。那边有几个省的五金交电公司,跟牡丹那边关係不深。你去谈,条件可以放宽,帐期可以延长。先把那边的市场占住。” 老郑也点头,站起来:“我下午就走。” 两人出去了。屋里剩下陈延和於莉。 於莉还坐在那儿,低著头,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本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白衬衫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很轻,但陈延看见了。 “怕了?”他问。 於莉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但眼眶有点红。她摇摇头,马尾甩了甩。 “不怕。”她说,声音有点颤,“就是……就是觉得这些人太坏了。咱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东西,比他们的好,比他们的便宜,老百姓都喜欢。他们凭什么不让卖?” 陈延走回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椅子离得很近,两人的腿隔著布料挨著。他看著她,她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於莉,”他说,“这就是生意。你以为做生意就是造东西、卖东西?不是。做生意是抢饭吃。你多一口,別人就少一口。別人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抢。” 於莉抬起头,看著他。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知道是泪还是光。 “那怎么办?”她问。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 “怎么办?”他说,“抢回来。他抢我的,我抢他的。谁抢得过,谁就活著。” 於莉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更紧了,能看见布料细微的褶皱。 陈延站起来,走回窗边。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里打著旋,慢慢散开。 “於莉,”他说,“给周雅打电话,让她来一趟。深城那边的事先放一放,这边需要她。” 於莉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她拿起话筒,拨號,手指有点抖,拨了两遍才拨对。 “喂,周经理吗?陈总让你来一趟……对,现在……好。” 掛了电话,她转过身,看著陈延。他站在窗边,背对著她,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在阳光里飘散。 她看了很久,然后坐回原位,拿起笔记本,继续等著。 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喂,延华集团……” 这次是经销商打来的,说要追加订单。她记下来,掛了电话,又接下一个。一个接一个,电话响个不停。有要货的,有问价的,也有试探著问退货那事是不是真的。 她一一应付著,声音很稳,很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延站在窗边,听著她的声音,一口一口抽著烟。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金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红色。正阳门大街上的车流渐渐稀了,下班的人骑著自行车叮叮噹噹地过去。 於莉接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白衬衫上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她闭著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抿著,抿得很紧。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脸染成淡淡的橙色。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走吧,”他说,“下班了。” 於莉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把笔插进笔筒,把椅子推进桌下。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直低著头,不敢看他。 陈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叫了他一声:“陈总。” 陈延回头,看著她。 她站在那儿,白衬衫被夕阳染成橙色,马尾垂在肩上,眼睛亮亮的。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淡。 “没事。”她说,“明天见。” 陈延点点头,推门出去。 於莉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到窗边,她停下,看著窗外。正阳门大街上,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车流稀了,行人少了,只有几个卖晚报的还在路口吆喝。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包,关灯,推门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第250章 专利壁垒,反將一军 周雅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她今天穿著件米白色西装,里面是黑色蕾丝衬衫,蕾丝从领口露出一点点边,若隱若现。西装收腰,显出细细的腰身,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在膝盖上面两寸,露出穿著肉色丝袜的大腿。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在灯光下闪著光。 “陈总,”她走到陈延面前,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您要的东西。” 陈延拿起文件,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翻纸的沙沙声。老李坐在对面,手里攥著手帕,不停地擦汗。老郑刚从东北回来,脸上带著疲惫,眼睛却亮亮的。於莉坐在陈延旁边,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等著记。 陈延翻完最后一张,抬起头,看著周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確认了?”他问。 周雅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上去,露出膝盖以上一截大腿,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大腿內侧的肉微微挤出一点。她从包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確认了。”她说,烟雾从红唇间飘出来,“马德胜那王八蛋,去年从日本一家小公司买了批专利。那公司快倒闭了,专利卖得便宜,他以为捡了便宜。但他不知道,那些专利里面,有三项的核心技术,跟咱们去年在美国申请的专利重叠。” 老李一下子坐直了:“重叠?什么意思?” 周雅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意思就是,他那三项专利,在美国是无效的。因为咱们申请得更早。而且咱们申请的是国际专利,在中国也同样有效。” 老李眼睛瞪得老大,手帕掉在地上都没发觉:“那……那咱们可以告他?” 周雅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不是可以告他,是已经告了。昨天下午,我让人去专利局递了材料。今天早上,他那三项专利已经被暂停使用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老李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著:“好!好!太好了!” 老郑也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周雅面前,伸出手:“周经理,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周雅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笑得很淡。她抽回手,又吸了口烟,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 陈延靠在椅背上,看著周雅。她坐在那儿,米白色西装敞开著,黑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对他笑了笑。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口红在嘴唇上泛著光。 “陈总,”她说,“这只是第一步。马德胜那边,肯定会有动作。他背后还有人。” 陈延点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张全国地图前。地图上標著红点,是延华集团已经铺开的市场。红点密密麻麻,从东北到华南,从沿海到內地,到处都是。 “老李,”他说,没回头,“生產线那边,还要多久能扩完?” 老李停下脚步,算了算:“再有两个星期,產能能翻一番。设备已经到了,正在调试。” “好。”陈延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人,“等生產线扩完,咱们再降一次价。” 老郑愣了愣:“还降?现在八百八已经够低了。再降,利润还有吗?” 陈延走回桌边,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脸前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若隱若现。 “利润?”他说,“现在要的不是利润,是市场。把市场占了,以后利润自然来。现在不占,等別人占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老郑点点头,不说话了。 於莉在旁边飞快地记著,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额头上沁著汗,她顾不上擦,只是低著头记。 周雅看著她,忽然笑了。她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於莉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米白色西装的下摆垂下来,几乎擦到於莉的手臂。黑衬衫的领口大开著,里面的风景若隱若现,两团柔软的轮廓挤在一起,沟壑很深。 “小於,”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她耳朵,“你跟著陈总几年了?” 於莉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她抬起头,看著周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雅直起身,拍了拍她肩膀,笑得很深。她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陈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正阳门大街华灯初上。路灯亮了,车灯亮了,商店的霓虹灯也亮了。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把夜色染得花花绿绿。 “周雅,”他说,背对著眾人,“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明天回深城。那边不能没人盯著。” 周雅应了一声:“好。” 陈延转过身,看著老李和老郑:“你们也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马德胜那边,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来找我。” 老李和老郑对视一眼,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老李又回头,看著陈延,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推门出去了。 屋里剩下陈延、周雅和於莉。 周雅站起来,走到陈延身边,和他並排站著,看著窗外。两人离得很近,她身上香水和菸草混合的气味飘进他鼻子里。 “陈总,”她轻声说,“马德胜那边,他老婆已经鬆口了。陈雪茹找的人,挺好使。”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 周雅侧过脸,看著他。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鼻樑挺直,下巴刚毅,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 於莉还坐在桌边,低著头,看著笔记本。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她的手指攥著笔,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周雅忽然转过身,走到於莉面前,弯下腰,看著她。於莉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小於,”周雅说,脸上带著笑,“你是个好姑娘。跟著陈总好好干,有前途。” 於莉愣了愣,然后点点头,马尾甩了甩。 周雅直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延一眼。她站在那儿,米白色西装敞开著,黑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沁著汗,在灯光下闪著光。 “陈总,”她说,“我走了。” 她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剩下陈延和於莉。陈延还站在窗边,看著窗外。於莉还坐在桌边,低著头。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黄的,把夜色染得花花绿绿。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很急。 陈延转过身,走到於莉身边。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她低著头,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本子。 “於莉,”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他说,“明天还有事。” 於莉点点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把笔插进笔筒,把椅子推进桌下。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直低著头。 陈延拿起外套,往外走。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叫了他一声:“陈总。” 陈延回头,看著她。 她站在那儿,白衬衫被灯光照得发白,马尾垂在肩上,眼睛亮亮的。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淡。 “晚安。”她说。 陈延点点头,推门出去。 於莉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到窗边,她停下,看著窗外。正阳门大街上,霓虹灯还在闪,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车流稀了,行人少了,只有几辆夜班的公交车还在路上跑著。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包,关灯,推门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第251章 出口创匯,为国爭光 广交会的展厅里人头攒动。延华集团的展位在电子电器区的东头,位置不算最好,但围的人最多。银灰色的电视机一排排摆在展台上,屏幕上轮流播放著国內的风景画面,长城、西湖、桂林山水,一个接一个,色彩鲜艷,画面清晰。 陈延站在展位里面,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繫著条暗红色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他手里拿著份產品目录,跟几个外国客商说著什么。旁边站著个翻译,是广交会配的,穿著白衬衫黑裙子,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於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个文件夹,隨时准备递资料。她今天穿著件浅粉色衬衫,扎在白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淡紫色丝巾,打了个蝴蝶结。衬衫料子薄,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露出穿著肉色丝袜的大腿。头髮今天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那几个外国客商里,有个四十来岁的白人,穿著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打著条花色领带。他看完电视机的演示,转过身,用英语说了一串。翻译赶紧翻:“陈先生,这位是汤姆逊公司的採购经理,史密斯先生。他说你们的电视机质量很好,价格也合理。他想知道,如果批量订购,能不能给个优惠价?” 陈延点点头,用英语直接说:“史密斯先生,如果您能订购一万台以上,我们可以给百分之五的折扣。” 史密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英语。他笑了,伸出手:“陈先生,您的英语很好。” 陈延握住他的手:“谢谢。生意需要,必须学。” 史密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好!我喜欢跟直接的人做生意。一万台,就按你说的价。但有个条件——要用我们的牌子。” 陈延脸上的笑收了收,看著他:“史密斯先生,用你们的牌子,可以。但必须同时註明產地——中国製造。” 史密斯想了想,点头:“可以。这很公平。” 两人又谈了几句,当场签了意向书。於莉在旁边看著,手里的文件夹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签完字,史密斯又跟陈延握了握手,带著人走了。 陈延转过身,看著於莉。她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白白的牙齿。 “陈总,”她声音有点颤,“一万台?出口?” 陈延点点头,走到展位里面,在椅子上坐下。他鬆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围观的客商。 於莉跟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低著头,看著那份意向书,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像怕摸坏了似的。 “陈总,”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咱们真的出口了?卖到外国去了?” 陈延看著她,嘴角扯出点笑:“怎么,不信?” 於莉摇摇头,马尾甩了甩——今天盘起来了,甩不动,只是几缕碎发在耳边晃了晃。她咬著嘴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是站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浅粉色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更紧了。 旁边走过来几个人,是广交会的工作人员。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蓝裤子,胸口別著工作证。他走到陈延面前,伸出手,脸上堆著笑。 “陈总,恭喜恭喜!”他握著陈延的手,用力摇了摇,“刚才汤姆逊公司的人跟我打听你们呢。说你们的电视机质量好,价格公道,要大量採购。这可是给咱们国家爭光啊!” 陈延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谢谢。还要多谢广交会给的机会。” 中年男人摆摆手:“哪里哪里,是你们自己有本事。对了,陈总,下午有个签约仪式,你们要不要参加?外贸部的领导也会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延点点头:“好,参加。” 中年男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带著人走了。 於莉在旁边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她看著陈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延坐回椅子,看著她:“有话就说。” 於莉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陈总,咱们真的……真的为国爭光了?”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阳光从展厅的天窗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浅粉色衬衫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是白色的,简单的棉质內衣。她脸上带著点红晕,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热的,鼻尖上沁著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你觉得呢?”他反问。 於莉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看著他。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知道是泪还是光。 “我觉得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咱们的东西,能卖到外国去,能赚外国人的钱,这还不算为国爭光?”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她仰著头,和他对视,眼睛一眨不眨。 “於莉,”他说,“你说得对。” 於莉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浅粉色衬衫的胸口微微颤动,两团柔软的轮廓跟著晃了晃。 下午的签约仪式在广交会的主厅举行。台上摆著张长桌,铺著红布,上面放著几束鲜花。外贸部的领导坐在台上,几个签合同的企业代表坐在台下。陈延也在其中,坐在第一排,深蓝色西装穿得整整齐齐,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於莉站在后排,踮著脚往里看。她旁边站著不少人,都是各个企业的隨行人员。有个年轻女人凑过来,穿著白衬衫蓝裙子,胸口別著工作证,是另一个厂的秘书。 “哎,你是延华集团的?”她小声问。 於莉点点头。 那女人眼睛亮了:“听说你们签了汤姆逊的订单?一万台?” 於莉又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女人羡慕地看著她:“你们可真厉害。我们厂谈了好几天,才签了三千台,还是香港的。你们一下子出口到欧洲,那可是真本事。” 於莉想谦虚几句,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只是抿著嘴,点了点头。 台上,签约仪式开始了。陈延走上台,在合同上签了字,跟汤姆逊公司的代表握手。闪光灯咔嚓咔嚓响,照得人睁不开眼。外贸部的领导也走过来,跟陈延握手,说了几句什么。陈延点点头,脸上带著笑。 於莉站在台下,看著台上的他。他站在聚光灯下,深蓝色西装笔挺,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她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这一刻刻在脑子里。 签约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陈延走下台,朝她这边走来。於莉迎上去,站在他面前。 “陈总,”她轻声说,“恭喜。” 陈延点点头,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浅粉色衬衫被灯光照得发白,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他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 “走吧,”他说,“回去了。” 於莉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走出主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广交会广场上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等著。 陈延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她。她站在那儿,站在灯光下,浅粉色衬衫被染成暖暖的橙色,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上车。”他说。 於莉走过去,弯腰上车。浅粉色衬衫的下摆隨著动作掀起,露出腰身一截,细细的,白白的。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於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她忽然转过脸,看著陈延。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 窗外的广州城灯火通明,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黄的,把夜色染得花花绿绿。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呜——呜——,拖得很长很长,在夜风里飘荡。 第252章 国际展览会上的风采 德国汉诺瓦的展览中心像座巨大的玻璃宫殿。cebit展会的第二天,人流量比第一天还大,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在展厅里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延华集团的展位在16號馆的东侧,位置不算核心,但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陈延站在展位里面,今天穿著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繫著条银灰色领带。西装是定做的,剪裁合体,衬得人很精神。他手里拿著份產品目录,正跟几个德国客商说话。旁边站著个翻译,是当地请的,三十来岁的德国女人,金髮碧眼,穿著白衬衫黑裙子,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於莉站在展位另一侧,正忙著给几个东欧客商递资料。她今天穿著件藏蓝色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繫著条丝巾,丝巾是浅灰色的,印著小碎花。西装收腰,显出细细的腰身,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在膝盖上面两寸,露出穿著肉色丝袜的大腿。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递资料,不停地微笑。 那几个东欧客商翻著资料,嘰里咕嚕说了一通。於莉听不懂,只能笑著点头。旁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过来,用俄语跟他们说了几句,那几个客商眼睛亮了,围著红裙子女人问个不停。 红裙子女人叫李娜,是中国贸促会驻德国的翻译,三十出头,烫著大波浪,穿著件大红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很白。裙子是丝绸的,滑溜溜地贴在身上,一走一动,裙摆飘起来,露出大腿。她跟那几个东欧客商说了一通,转脸对於莉笑。 “他们想订五千台。”她说,“但要求贴他们的牌子。” 於莉愣了愣,赶紧走到陈延身边,拉了拉他袖子。陈延转过身,看著她。她凑到他耳边,小声把事情说了。陈延点点头,走到那几个东欧客商面前,用英语跟他们聊起来。 李娜站在旁边,不时帮著翻译几句。她站著时,红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那片白,还有那道沟壑的起点。她察觉到於莉的目光,转过脸,对她笑了笑。笑得很职业,但眼睛弯弯的,挺好看。 谈了二十多分钟,那几个东欧客商满意地走了。陈延转过身,看著李娜,伸出手:“李翻译,多谢帮忙。” 李娜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陈总客气了。分內的事。”她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指甲涂著淡粉色的蔻丹。 她鬆开手,又看了看展位上摆著的那些电视机。银灰色的外壳,十四寸、十八寸、二十寸,一排排摆著,屏幕上轮流播放著风光片。她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一台二十寸的。弯腰时,红裙子的领口垂下去,里面的风景若隱若现,两团柔软的轮廓挤在一起,沟壑很深。 “陈总,”她直起身,转脸看他,“这是你们自己造的?” 陈延点点头:“全部自主研发,国產化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李娜眼睛亮了,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不一样的东西。她笑了笑,红唇微微张开:“真了不起。我在德国这几年,见过不少国內来的厂家,大多是做低端货的。像你们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陈延笑笑,没接话。 旁边又走过来几个客商,是日本人的模样。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深蓝色西装,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他走到展位前,盯著那些电视机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用日语说了几句。旁边跟著的年轻人赶紧翻译,说的是英语:“请问,你们的电视,用的是谁家的显像管?” 陈延看著他,用英语回答:“自己造的。延华牌。” 那日本人愣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他又问了几句,陈延一一回答。问到最后,那日本人沉默了,站在那儿,盯著那些电视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年轻人说了几句,走了。 李娜凑过来,压低声音:“陈总,那是索尼的人。他们好像在打听你们。”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文件夹攥得紧紧的。她看著那些日本人走远的背影,又看看陈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一上午很快过去。到了中午,展位上的人渐渐少了,都去吃饭了。陈延让於莉也去吃饭,她摇摇头,说不饿。陈延没再说什么,自己也没去。 李娜也没走,站在展位里,跟於莉聊著天。她问於莉是哪里人,於莉说是北京的。李娜笑了,说她是上海的,来德国五年了。两人聊著聊著,熟络起来。 “於小姐,”李娜忽然压低声音,“你们陈总,结婚了吗?” 於莉愣了愣,脸微微红了。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娜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得很深。她伸手拍了拍於莉的肩膀,红裙子的袖口擦过於莉的手臂:“明白了。” 於莉脸更红了,红到耳根。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鞋是黑色的中跟皮鞋,擦得鋥亮。 下午人又多了起来。有个美国来的採购商看了样品,当场就要签意向书,一签就是两万台。陈延跟他谈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握手成交。於莉在旁边飞快地记著,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 快闭馆的时候,展位上来了个特殊的客人。是个六十来岁的中国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他身后跟著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著正装。他走到展位前,看著那些电视机,看了很久。 陈延走过去,刚要开口,那男人转过身,看著他。他脸上带著笑,眼睛很亮。 “小陈同志,”他说,“你们的东西,我看了两天了。很好。” 陈延愣了愣,不知道他是谁。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赶紧上前,小声说:“陈总,这位是外贸部的张副部长。” 陈延赶紧伸出手:“张部长,您好。” 张副部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不要叫部长,叫老张就行。我今天不是以部长的身份来的,是以一个老工业人的身份来的。我在一机部干了三十年,看见咱们自己的东西能站在这个展会上,跟索尼、松下、飞利浦摆在一起,心里高兴啊。” 他说著,眼眶有点红。他伸手擦了擦眼角,又拍了拍陈延的肩膀:“小陈,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 张副部长又看了看那些电视机,然后带著人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笑了笑,挥挥手。 於莉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睫毛上掛著泪珠,亮晶晶的。 李娜站在她旁边,看著她,又看看陈延。她脸上带著笑,但眼神复杂。 闭馆的铃声响起,参观的人陆续往外走。陈延让工作人员收拾展位,自己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汉诺瓦的傍晚很美,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远处的教堂尖顶在夕阳里泛著光,几只鸽子在广场上盘旋。 於莉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两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 “陈总,”她轻声说,“今天真高兴。” 陈延嗯了一声,没说话。 於莉侧过脸,看著他。他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很柔和,鼻樑挺直,下巴刚毅,眼睛看著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 李娜走过来,站在於莉另一边。三个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的夕阳。 “陈总,”李娜忽然说,“晚上有个酒会,很多大公司的人都会去。您要不要参加?” 陈延想了想,点点头:“好。” 李娜笑了,红裙子的胸口微微颤动:“那我带您去。正好认识认识人。”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展厅里的灯亮起来,把一切都照得通亮。 陈延转过身,往外走。於莉和李娜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 第253章 外匯交易的如鱼得水 香江中环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万家灯火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陈延站在窗前,手里端著杯咖啡,看著外面的夜景。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白衬衫领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 身后传来敲门声,很轻,篤篤篤三下。 “进来。”他说,没回头。 门推开,於莉走进来。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搭著件米白色小外套。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汗水顺著锁骨流下去,洇湿了衬衫领口的一小片。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睛很亮。 “陈总,”她走到他身边,把手里那份文件递过去,“刚收到的传真。东京那边的行情。” 陈延接过,翻开看了看。美元兑日元的匯率,一溜数字,他扫了几眼,嘴角扯出点笑。 “一美元兑一百四十七日元,”他说,“比上周又跌了三个点。” 於莉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份文件,但那些数字对她来说只是数字。她抬起头,看著他:“陈总,咱们是不是该卖了?” 陈延摇摇头,把文件还给她:“不急。还会跌。” 於莉接过文件,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站在那儿,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布料细微的褶皱。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有话就说。” 於莉抬起头,看著他。她眼睛里有疑惑,也有担忧:“陈总,咱们投进去的钱,已经三千多万了。要是再跌……” “再跌就再买。”陈延打断她,走回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於莉,你知道外匯交易靠什么赚钱吗?” 於莉摇摇头,马尾今天盘起来了,甩不动,只是几缕碎发在耳边晃了晃。 陈延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於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隔著半尺远。她坐得很直,膝盖併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白衬衫的领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靠的是耐心。”陈延说,“不是看准了买进去就等著收钱。是看准了,买进去,然后等著。等著別人犯错,等著市场发疯,等著那些沉不住气的人把钱吐出来。” 於莉听著,眼睛一眨不眨。她看著他,看著他说话时嘴角扯动的弧度,看著他手指在空中比划的样子。 “现在日元在跌,是因为市场上有人在拋。”陈延接著说,“但日本的经济基本面摆在那儿,出口强劲,贸易顺差越来越大。日元迟早要涨。那些人拋,是在给咱们送钱。” 於莉点点头,若有所思。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陈延看著她,忽然笑了:“怎么,不信?” 於莉抬起头,摇摇头,马尾的碎发晃了晃:“不是不信。就是……就是觉得太悬了。这么多钱,一夜之间就能没。” 陈延靠进沙发,看著天花板:“所以才叫投机。没风险,哪来的利润?”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一艘渡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隱约传来,呜——呜——,拖得很长。 门又被推开,进来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李娜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纸袋,看见屋里的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总,”她走进来,红裙子的裙摆在膝盖上面,走动时裙摆擦过大腿,露出肉色丝袜裹著的腿,“给你们带了宵夜。虾饺和烧卖,刚出笼的。”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陈延对面坐下。坐下时,红裙子的裙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大腿白皙,肉感十足。她今天涂了口红,是大红色的,衬得牙齿很白。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 於莉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李娜从纸袋里拿出几个小盒子,打开,热气冒出来。她递给陈延一双筷子,又递给於莉一双。於莉接过,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 陈延夹了个虾饺,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哪家的?” 李娜笑了,红唇张开:“就楼下的那家,添好运。我特意去排的队,排了半个钟头。” 她自己也夹了一个,小口咬著,吃得很斯文。吃的时候,红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那片白,还有那道沟壑的起点。 於莉低著头,慢慢吃著,不说话。 李娜吃完一个,擦了擦嘴,看著陈延:“陈总,我下午听几个银行的人说,日本那边有家大公司在拋外匯,拋得很凶。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咱们?” 陈延放下筷子,看著她:“哪家银行?” “滙丰的人说的。具体哪家公司,他们没透露。”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们。 李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於莉,眼神里带著点探究。於莉低著头,还在慢慢吃,但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分钟。陈延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他看著李娜,说:“明天帮我约一下滙丰的那个经理,我要见他。” 李娜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来。记完,她抬起头,看著他:“陈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延摇摇头:“没问题。只是想多了解点情况。” 李娜点点头,不再问了。她把本子收回包里,站起来,理了理裙子。红裙子的裙摆弹动,扫过大腿。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明天约好了给您电话。” 陈延点点头。李娜又对於莉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红裙子消失在门后。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剩下陈延和於莉。於莉还坐在那儿,低著头,筷子搁在盒子上,没再动。 陈延看著她:“吃饱了?” 於莉点点头,抬起头,看著他。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知道是什么。 “陈总,”她轻声说,“那个李翻译,这几天老往咱们这边跑。”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於莉咬了咬嘴唇,又说:“她……她是不是对您有意思?”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靠进沙发,看著她:“怎么,吃醋了?” 於莉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绞著衬衫的下摆,绞出一道道褶子。 陈延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著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看了很久。 於莉坐在沙发上,低著头,不说话。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陈延转过身,看著她。她还低著头,坐在那儿,白衬衫在灯光下泛著光,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於莉,”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明天跟我去见滙丰的人。”他说,“学著点。” 於莉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两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的夜景。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辉煌,一艘艘轮船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航跡。远处的太平山上,豪宅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洒在山坡上的钻石。 “陈总,”於莉轻声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陈延想了想:“再待几天。等这波行情走完。” 於莉点点头,不再问了。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灯火渐渐稀疏。海风吹进来,带著咸腥的味道,吹动窗帘,吹动於莉耳边那几缕碎发。 她侧过脸,看著他。他站在那儿,看著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比外面的灯火还亮。 第254章 狙击日元 滙丰银行的贵宾室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早晨。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屋里冷气开得很足,於莉坐在沙发上,穿著那件白衬衫,外面套著米白色小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凉。她双手攥著文件夹,攥得指节泛白,眼睛盯著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陈延坐在她旁边,今天穿著件深灰色西装,繫著条银灰色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他手里拿著份文件,一页页翻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坐著个中年男人,穿著藏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是滙丰的客户经理,姓何,英文名叫麦可。 木门推开,进来个五十来岁的白人,穿著深蓝色条纹西装,打著条暗红色领带,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他身后跟著个年轻女人,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手里抱著个文件夹,是翻译。 麦可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著笑:“陈先生,这位是我们的外匯交易部主管,史密斯先生。” 陈延站起来,伸出手。史密斯握住他的手,用中文说:“陈先生,久仰。”中文说得有点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陈延笑了:“史密斯先生的中文很好。” 史密斯摆摆手:“一点点。请坐。”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於莉坐在陈延旁边,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敢乱看。她偷眼看了看那个翻译,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白衬衫扎在黑裙里,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很紧。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她察觉到於莉的目光,转过脸,对她笑了笑,笑得很职业。 史密斯开门见山:“陈先生,何经理说您想了解最近日元的情况?” 陈延点点头:“听说有家大公司在拋日元,我想知道是哪家。”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看著陈延,眼神里带著点审视。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然后说:“陈先生,客户的交易信息,我们是保密的。”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去。史密斯接过,看了一眼,眼睛眯起来。 “延华集团,”他念道,“最近广交会上签了大单的那家?” 陈延点点头:“汤姆逊公司一万台,美国那边两万台,东欧那边五千台。都是出口订单。” 史密斯眼睛亮了,把名片收起来,態度明显热络了几分:“陈先生,失敬失敬。何经理,怎么不早说?” 麦可在旁边陪著笑,没敢接话。 史密斯想了想,说:“陈先生,客户的名称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您,那是一家日本的大银行。他们最近在拋售日元,是因为国內有消息说,日本央行可能要加息。”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文件夹攥得更紧了。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 陈延点点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谢谢史密斯先生。还有一个问题,您觉得日元这波下跌,还会持续多久?” 史密斯摊开手:“这个,没人能说得准。但按照我的经验,这种拋售潮,一般持续两到三周。现在已经一周多了。” 陈延站起来,伸出手:“多谢。” 史密斯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陈先生,如果您需要操作,我们滙丰可以提供服务。佣金可以优惠。” 陈延点点头,带著於莉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个翻译忽然快步跟上来,轻声说:“陈先生,请留步。” 陈延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他面前,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很白,很细。她脸上带著点红晕,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陈先生,”她压低声音,“我姓林,是北京人。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陈延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对於莉说:“你先下去,在车里等我。” 於莉愣了愣,点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翻译看了看周围,把陈延引到旁边的楼梯间。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嗡嗡的声音。她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白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 “陈先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史密斯说的那个日本银行,我知道是哪家。是东京三菱银行。他们不光在拋日元,还在做空日元期货。做的很大。”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林翻译咬了咬嘴唇,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上班,是她告诉我的。他们行里有个传言,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要给某些人一个教训。” “某些人?”陈延问。 林翻译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陈先生,您要小心。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陈延点点头,看著她。她站在那儿,白衬衫被楼梯间昏暗的灯光照得发白,脸上带著紧张,鼻尖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林翻译,”他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翻译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知道是什么。 “因为您是中国人。”她说,声音很轻,“咱们中国的企业好不容易能站到国际舞台上,不能让人欺负了。” 陈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谢谢。” 林翻译脸红了,红到耳根。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延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间门口,他停下,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儿,站在昏暗的灯光里,白衬衫泛著光,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沁著汗。 “林翻译,”他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翻译站在楼梯间里,看著门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转身,上楼,推开贵宾室的门。 屋里,史密斯正跟麦可说著什么。看见她进来,史密斯抬起头:“林,那位陈先生走了?” 林翻译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她站著时,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她背上,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 史密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楼下,黑色轿车里,於莉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看见陈延出来,她赶紧推开车门。陈延弯腰上车,坐在她旁边。 “陈总,”她轻声问,“那个林翻译说什么?” 陈延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回酒店再说。” 於莉点点头,不再问了。她对司机说了声,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窗外,中环的高楼大厦一座座掠过。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街上人来人往,穿著西装的白领们行色匆匆,手里拿著咖啡和公文包。 於莉侧过脸,看著陈延。他闭著眼,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事情。他每次这样,都是在想重要的事情。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 车子在车流里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 第255章 国际游资的名声 半岛酒店的咖啡厅里,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照著那些穿著考究的客人。靠窗的卡座,陈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咖啡,看著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白衬衫领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对面坐著个六十来岁的白人,穿著浅灰色西装,头髮雪白,戴著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著份文件,正翻看著。 於莉坐在陈延旁边,穿著件浅粉色衬衫,扎在白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淡紫色丝巾。她手里拿著笔记本,但没在记,只是听著。对面那个白人身后,站著个年轻女人,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是翻译。那女人二十七八岁,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很紧,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子。 白人看完文件,抬起头,看著陈延。他笑了笑,用英语说:“陈先生,恭喜。这一波日元,您赚了不少。” 陈延也笑了笑,没接话。 白人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上,看著他:“我是摩根史坦利的亚洲区总裁,叫詹姆斯。这次来找您,是想问问,有没有兴趣合作?” 陈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怎么合作?” 詹姆斯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我们有个基金,专门做外匯和期货。年化收益稳定在百分之十五以上。您如果有兴趣,可以投一部分进来。当然,您也可以自己操作,我们提供通道和服务。”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看著詹姆斯,说:“詹姆斯先生,我自己操作,一年收益百分之五十以上。为什么要投你们的基金?” 詹姆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完,他靠回沙发,看著陈延,眼神里带著点欣赏:“陈先生,您很直接。那我也不绕弯子。我们看重的不是您的钱,是您的名声。这次日元狙击战,您一战成名。现在圈子里都在打听,这个陈延是谁。”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她偷眼看了看陈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著。 詹姆斯继续说:“我们想邀请您做我们基金的顾问。不需要您出钱,只需要您偶尔给点建议。报酬,一年二十万美元。”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浅粉色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二十万美元,换成人民幣快两百万了。只是给点建议? 陈延看著詹姆斯,没说话。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刀叉碰撞声和低语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白色桌布上,照在那些精致的银器上。 “詹姆斯先生,”陈延终於开口,“谢谢您的邀请。但我这个人,不喜欢给別人打工。” 詹姆斯点点头,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陈延面前:“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变主意,隨时联繫我。我们摩根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延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詹姆斯用力摇了摇,然后带著那个女翻译走了。女翻译走过时,一股香水味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於莉看著他们走远,转脸看著陈延。她眼睛里带著崇拜,亮晶晶的。 “陈总,”她轻声说,“二十万美元一年,您都不动心?” 陈延坐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看著她:“动心什么?一年二十万,是不少。但你知道我这一波日元赚了多少吗?” 於莉摇摇头。 陈延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於莉眼睛瞪得老大:“五……五百万?” 陈延笑了:“美元。”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她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延看著她那样子,嘴角扯出点笑。他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別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 “於莉,”他说,“记住了。钱不是靠省出来的,也不是靠给人打工赚来的。钱是靠脑子赚来的。” 於莉使劲点头,马尾甩了甩。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穿著深红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两寸,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很白。是李娜。她手里端著杯咖啡,走到他们桌前,笑著问:“陈总,方便坐吗?” 陈延点点头。李娜在於莉旁边坐下,红裙子的裙摆擦过於莉的腿。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 “陈总,”她压低声音,“刚才摩根的人找您了?”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李娜笑了笑,红唇张开:“我听说了。您现在可是香江金融圈的名人。好几个银行的人都在打听您。” 於莉在旁边听著,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看著李娜,李娜穿著那件红裙子,涂著大红的口红,头髮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怎么看怎么好看。她低头看看自己,浅粉色衬衫,白色一步裙,普普通通,跟人家没法比。 陈延靠在沙发上,看著李娜:“李翻译,你今天不用上班?” 李娜笑了:“今天周末。再说,我的工作就是陪客户。您现在不就是我的客户吗?” 她说著,眼睛弯起来,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东西。 於莉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攥著笔,攥得指节泛白。 陈延没接李娜的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看著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看了很久。 李娜也不恼,只是坐在那儿,慢慢喝著咖啡。她喝咖啡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地抿,红唇贴著杯沿,留下浅浅的唇印。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桌中央,照在那几杯咖啡上,照在那张白色的名片上。名片上印著金色的字:morgan stanley,还有詹姆斯的签名,花体字,很漂亮。 於莉抬起头,看著陈延。他还在看著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里很清晰,鼻樑挺直,下巴刚毅。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著自己的笔记本。 李娜喝完咖啡,站起来,理了理裙子。红裙子的裙摆弹动,扫过大腿。她看著陈延,笑著说:“陈总,晚上有个酒会,很多金融圈的人都会去。您要不要参加?” 陈延转过头,看著她:“几点?” “七点,在文华东方。” 陈延点点头:“好。” 李娜笑了,笑得更开了。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篤篤响,红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能看见脊椎骨的浅浅凹痕。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咬著嘴唇。等李娜走远了,她转脸看著陈延,轻声问:“陈总,晚上我也去吗?” 陈延看著她,她眼睛里带著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他点点头:“去。多认识点人,对你有好处。” 於莉眼睛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使劲点头,马尾甩了甩。 陈延站起来,往外走。於莉赶紧收起笔记本,跟在他后面。 走出酒店,阳光很刺眼。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的味道,吹动於莉的裙摆,吹动她耳边那几缕碎发。 她跟在陈延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崇拜,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別的东西,她不敢细想。 前面,陈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站在那儿,站在阳光里,浅粉色衬衫被照得发白,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 “於莉,”他说,“走快点。” 於莉应了一声,小跑著跟上去。高跟鞋篤篤响,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第256章 海外併购的尝试 法兰克福的早晨雾蒙蒙的。陈延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些尖顶的教堂和整齐的街道。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繫著条银灰色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手里端著杯咖啡,慢慢喝著。 於莉站在他身后,正在整理文件。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衬衫料子薄,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露出穿著肉色丝袜的大腿。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陈总,”她把文件递过来,“都准备好了。十点钟,对方公司派车来接。” 陈延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是一家德国的电子元件厂,叫格洛曼,经营不善,快倒闭了。但技术还在,设备还在,还有一堆专利。他翻了几页,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走吧。”他说。 车子是辆黑色奔驰,司机是个德国中年人,穿著西装,戴著白手套,一句话不说。陈延和於莉坐在后座,於莉挨著车窗,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法兰克福的街道很乾净,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开过。 於莉忽然问:“陈总,这家厂,咱们真能买下来吗?” 陈延看著窗外,没回头:“不一定。先看看。” 於莉点点头,不再问了。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老建筑前停下。五层楼,外墙斑驳,窗户是老式的木框,但擦得很乾净。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德国男人,穿著深蓝色西装,头髮稀疏,脸很红。旁边是个年轻女人,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金髮碧眼,是翻译。 德国男人迎上来,伸出手,用生硬的英语说:“陈先生,欢迎。我是格洛曼的总经理,汉斯。” 陈延握住他的手,点点头。汉斯又对於莉点点头,然后带著他们往里走。 厂房里很安静,机器都停了,只有几个工人在打扫。生產线还在,但上面落著灰。汉斯边走边介绍,翻译在旁边翻著。於莉听著,眼睛四处看著,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几笔。 走到车间尽头,汉斯停下,指著一条生產线说:“这是去年刚更新的设备,花了三百万马克。还没怎么用过。” 陈延走过去,仔细看著那些设备。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沾了灰。他转过身,看著汉斯:“汉斯先生,这么好的设备,怎么不用?” 汉斯苦笑,脸上的红更深了:“没钱了。银行不贷款,订单也少。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要破產。” 陈延点点头,没说话。 参观完厂房,汉斯带他们去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幅黑白照片,是以前的老厂房。几个人坐下,一个穿灰裙子的女人端来咖啡,放在每个人面前。那女人四十来岁,身材有些发福,但收拾得很乾净。 汉斯开门见山:“陈先生,我们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设备是好的,技术是好的,工人也是好的。缺的就是钱。您如果能注资,我们可以合作。” 陈延靠在椅子上,看著他:“汉斯先生,我想买的不是股份,是整家公司。包括厂房、设备、专利、品牌。” 汉斯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复杂。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先生,这个……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 陈延点点头:“可以。我等你们消息。” 他站起来,伸出手。汉斯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走出工厂,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咱们真要买?” 陈延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弯腰上车。於莉赶紧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驶离那栋灰色的老建筑。於莉从后窗看著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於莉,”陈延忽然说,“你觉得这家厂怎么样?” 於莉想了想,说:“设备挺好的,比咱们厂里的新。但厂子太旧了,要改造得花不少钱。还有那些工人,德国人的工资高,养不起。”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看著她,说:“学会分析了?” 於莉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手指绞著裙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陈延下车,於莉跟在后面。走进大堂,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迎上来。是李娜。她今天穿著件大红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领口开得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 “陈总,”她笑著说,“等您好久了。” 陈延看著她:“你怎么来了?” 李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红裙子的领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我来德国出差。听说您在这儿,就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陈延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於莉站在旁边,低著头,不说话。她看见李娜的红裙子,看见她露出的沟壑,看见她涂得鲜红的嘴唇。再看看自己,白衬衫,一步裙,普普通通,跟人家没法比。 李娜挽住陈延的手臂,说:“陈总,晚上我请您吃饭。法兰克福有家很地道的德国餐厅,猪肘子和啤酒都是一绝。” 陈延抽回手,看著她:“李翻译,我晚上有事。” 李娜愣了愣,但很快又笑了:“那就明天。我在这儿待三天,总有机会的。” 她说著,又看了看於莉,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走了,红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咬著嘴唇。 陈延转身往电梯走。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於莉站在角落,低著头,不说话。陈延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也没说话。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打开,陈延走出去,於莉跟在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陈延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他身后,低著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 “於莉,”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晚上跟我去见一个人。”他说,“德意志银行的,谈贷款的事。” 於莉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陈延推门进去,门在她面前关上。 於莉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第257章 遭遇种族与文化壁垒 格洛曼工厂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僵硬得多。长桌上摆著几杯咖啡,没人动。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陈延坐在长桌一侧,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繫著条暗红色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对面那几个人。於莉坐在他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她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个字。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不敢擦,只是坐在那儿,绷得紧紧的。 对面坐著五个人。汉斯坐在中间,脸上的红比上次更深,眼睛不敢直视陈延。他左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戴著副金丝边眼镜,穿著深灰色西装,板著脸,嘴角往下耷拉著。他叫施密特,是格洛曼的监事会主席。右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金髮盘在脑后,穿著藏蓝色套裙,胸前的布料绷得很紧,勒出两团柔软的轮廓。她叫克拉拉,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还有两个男的,一个胖一个瘦,坐在边上,一直没说话。 旁边站著翻译,是个德国女人,三十出头,金髮碧眼,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施密特先开口,德语说了一串,声音很硬。翻译赶紧翻:“陈先生,施密特先生说,感谢您对格洛曼的兴趣。但经过董事会討论,我们决定不接受您的收购方案。” 陈延看著他,没说话。 施密特又说了几句,翻译继续翻:“我们更倾向於找一家欧洲的公司合作。德国的技术,应该留在德国。” 於莉听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些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延靠进椅背,看著施密特。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沉得像压著什么东西。 “施密特先生,”他说,英语说得很慢,很清楚,“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施密特听了翻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又说了一串,这回说得很快,翻译翻得有点急:“施密特先生说,这不是针对您个人。只是……只是格洛曼有几十年的歷史,是德国工业的一部分。他们不希望……不希望技术外流。” 於莉听出来了,什么叫“不希望技术外流”?不就是看不起中国人吗?她攥著笔的手抖了抖,指节泛白。 陈延点点头,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窗外是格洛曼的厂房,灰色的墙,老式的窗户,烟囱里没冒烟。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施密特。 “施密特先生,”他说,“格洛曼下个月就要破產了,对吗?” 翻译翻了,施密特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延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著他们。他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施密特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在闪。 “破產之后,”他说,“银行会把你们的技术卖给谁?欧洲的公司?还是美国的?到时候,技术一样外流,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汉斯听了,脸上的汗冒出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是灰色的,已经湿透了。 克拉拉开口了,声音很脆,说了一串德语。翻译翻:“克拉拉女士说,陈先生,您的方案確实很优厚。但监事会担心,文化差异太大,工人不接受。格洛曼的工人都是老员工,有些干了一辈子。他们……他们可能不愿意在亚洲老板手下干活。” 於莉听了,火蹭地冒上来。她忍不住开口:“什么叫亚洲老板?我们花钱买厂,又不是去欺负他们。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翻译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延。陈延点点头,示意她翻。 克拉拉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耸耸肩,说了一串。翻译翻:“克拉拉女士说,这只是现实。德国工人习惯了德国的管理方式。换一套管理模式,会有衝突。”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直起身,看著施密特:“施密特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施密特点点头。 “你们厂里的设备,是哪產的?” 施密特愣了愣,说:“大部分是德国造的,有几台是瑞士的。” 陈延又问:“那你们卖给谁?” 汉斯插嘴:“主要是欧洲市场,也有一些出口到美国。” 陈延点点头:“那你们用的晶片呢?是哪儿產的?” 这回没人说话了。沉默了几秒,汉斯小声说:“日本的。” 陈延笑了,笑得更淡了。他走回座位,坐下,看著他们。 “施密特先生,”他说,“你们用日本人的晶片,卖给美国人。现在,一个中国人想买你们的厂,你们说技术不能外流。这逻辑,我听不懂。” 施密特的脸涨红了,红得像猪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於莉坐在那儿,看著对面那些人,心里说不出的解气。她偷眼看了看陈延,他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但眼睛很亮。 克拉拉又开口了,这回声音软了些。翻译翻:“陈先生,施密特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毕竟这是大事。” 陈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可以。我等你们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没有答覆,我就回去了。日本有几家厂,比你们大,比你们新,价格还便宜。” 他伸出手,看著施密特。施密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握得很轻,像怕被烫著。 陈延鬆开手,带著於莉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克拉拉正看著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很快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早就凉了。 走出工厂,外面下起了小雨。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他们……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陈延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弯腰上车。於莉赶紧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驶离那栋灰色的老建筑。於莉从后窗看著它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於莉,”陈延忽然说。 她转过脸,看著他。 “记住今天。”他说,“记著他们那副嘴脸。以后你会明白,这世上有些人,不是看你有没有钱,是看你是哪来的。” 於莉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她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法兰克福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那些尖顶的教堂,那些整齐的房子,都在雨雾里模糊了。 车子在雨中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 第258章 巧破僵局,成功收购 三天后的早晨,雨还在下。於莉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里七上八下。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丝巾打得规规矩矩。衬衫料子薄,被窗外的光一照,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雨气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门敲响,篤篤篤三下。她赶紧走过去开门。陈延站在门口,今天穿著件深灰色西装,繫著条银灰色领带,手里拿著公文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走吧。”他说。 楼下,黑色奔驰已经在等著。司机还是那个德国中年人,戴著白手套,一句话不说。车子驶入雨中,朝格洛曼工厂开去。於莉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那些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街道,手指攥著文件夹,攥得指节泛白。 “陈总,”她忍不住问,“他们会答应吗?” 陈延看著窗外,没回头:“会。” 车子在工厂门口停下。还是那栋灰色的老建筑,在雨里显得更旧了。门口站著个人,撑著黑伞,是汉斯。他看见车子,赶紧迎上来。 “陈先生,”他脸上堆著笑,但笑得很勉强,“请进。” 会议室里,还是那几个人。施密特坐在中间,脸还是板著,但眼神不像上次那么硬了。克拉拉坐在他旁边,今天穿著件深蓝色套裙,领口別著个金色的胸针,胸前的布料绷得紧紧的,能看见两团柔软的轮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个胖子和瘦子还在,坐在边上,还是没说话。 桌上摆著咖啡,冒著热气。陈延坐下,於莉坐在他旁边。翻译也坐下了,还是那个金髮碧眼的德国女人。 施密特先开口,这回声音没那么硬了。翻译翻:“陈先生,我们商量过了。原则上,同意您的收购方案。但有几个条件。” 陈延点点头:“说。” 施密特说了几句,翻译翻:“第一,保留格洛曼的品牌。第二,不解僱现有工人。第三,管理层要有德国人参与。” 陈延听完,看著施密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施密特先生,”他说,“第一条,可以。第二条,可以。第三条,我要指定人选。” 施密特愣了愣,问:“谁?” 陈延看了看克拉拉,说:“克拉拉女士。如果她愿意,可以留在管理层。” 克拉拉愣住了,脸微微红了。她看著陈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施密特也愣了,看了看克拉拉,又看看陈延,脸上的表情复杂。 汉斯在旁边,脸上的汗又冒出来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已经湿透了。 陈延继续说:“施密特先生,我加一条。工厂改造期间,我需要派二十名中国工人过来培训。半年之后,他们回去,新的生產线由中国和德国共同管理。” 施密特听了,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克拉拉,克拉拉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汉斯,汉斯也点了点头。最后他看著陈延,伸出手。 “陈先生,成交。” 陈延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於莉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地了。她低下头,偷偷笑了,笑的时候,白衬衫的胸口微微颤动。 接下来是签合同。一堆文件,德文的,英文的,中文的,厚厚一摞。陈延一页页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克拉拉在旁边,不时解释几句。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套裙的领口敞开一点,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白。於莉在旁边看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签完字,已经中午了。汉斯张罗著要去吃饭,陈延拒绝了。他站起来,看著施密特:“施密特先生,合作愉快。” 施密特也站起来,这回脸上有了点笑,虽然笑得很浅:“陈先生,希望格洛曼在您手里,能越来越好。” 陈延点点头,带著於莉往外走。走到门口,克拉拉忽然跟上来,叫住他:“陈先生,请留步。” 陈延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他面前,深蓝色套裙的胸口微微起伏,两团柔软的轮廓隨著呼吸晃动。她脸上带著点红晕,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陈先生,”她说,英语说得很慢,但很清楚,“谢谢您。我……我会好好乾的。” 陈延看著她,点点头:“我相信你。” 克拉拉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伸出手,握住陈延的手,握得很紧。 於莉在旁边看著,咬著嘴唇,没说话。 走出工厂,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闪著光。 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您为什么选那个克拉拉?” 陈延没回头,只是拉开车门,弯腰上车。於莉赶紧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陈延才开口:“因为她懂法律,懂管理,而且她想干。那个汉斯,只想著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施密特,只想著怎么保住面子。只有她,是真想把这个厂做起来。” 於莉听著,点点头。她想了想,又问:“那您不怕她是德国人,不向著咱们?”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看著窗外,说:“於莉,这世上,不是只有中国人才有良心。德国人也有,美国人也有。关键是你能不能让他们觉得,跟著你干,有前途。” 於莉低下头,想著他的话。 车子在雨中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法兰克福被雨水洗得乾乾净净,那些尖顶的教堂,那些整齐的街道,都在阳光下泛著光。 於莉忽然想起什么,问:“陈总,那二十个工人,您准备派谁去?” 陈延想了想:“老李那边挑。要年轻的,脑子活的,能吃苦的。” 於莉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陈延下车,於莉跟在后面。走进大堂,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迎上来。是李娜。她今天穿著件大红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领口开得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 “陈总,”她笑著说,“听说成了?恭喜恭喜。” 陈延看著她,点点头。 李娜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红裙子的领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晚上我请客,给您庆祝。法兰克福最好的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陈延抽回手,看著她:“李翻译,我晚上有事。” 李娜愣了愣,但很快又笑了:“那就改天。反正我还在。” 她说著,又看了看於莉,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走了,红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咬著嘴唇。 陈延转身往电梯走。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於莉站在角落,低著头,不说话。陈延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也没说话。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打开,陈延走出去,於莉跟在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陈延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他身后,低著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上面沁著细密的汗珠。 “於莉,”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今天表现不错。”他说,“回去好好休息。” 於莉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白衬衫的胸口微微颤动。 陈延推门进去,门在她面前关上。 於莉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第259章 建立海外研发中心 格洛曼工厂的会议室变了样子。墙上那些黑白老照片还掛著,但桌上摆了几盆绿植,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长桌上铺著新的墨绿色桌布,上面摆著几份文件,还有咖啡和点心。 陈延坐在长桌一头,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繫著条暗红色领带。他手里拿著份文件,一页页翻著。於莉坐在他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她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隨时准备记。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擦,只是盯著对面那些人。 对面坐著五个人。克拉拉坐在最中间,今天穿著件深灰色套裙,领口別著个珍珠胸针,胸前的布料绷得紧紧的,能看见两团柔软的轮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她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很精神。汉斯坐在她旁边,穿著蓝色西装,脸上的红淡了些,但还是有点紧张,手帕捏在手里,时不时擦擦汗。另外三个人都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两个德国老头,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 翻译还是那个金髮碧眼的德国女人,坐在克拉拉旁边。 陈延翻完文件,抬起头,看著克拉拉:“克拉拉女士,你先说说情况。” 克拉拉点点头,用英语说,说得很慢,但很清楚:“陈先生,这几天我把公司的技术人员梳理了一遍。总共有三十七人,其中高级工程师十二人,中级十五人,助理十人。大部分都在这里工作十年以上,经验很丰富。” 陈延点点头,问:“专利呢?” 克拉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看:“现有专利四十七项,其中发明专利二十三项,实用新型二十四项。另外还有八项正在申请中。” 陈延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那些人。他看得很慢,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那个戴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时,停了一下。 “那位是?”他问。 克拉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这位是汉斯·穆勒,我们的高级工程师,专攻电路设计。他在西门子干了十五年,三年前被我们挖来的。” 穆勒站起来,朝陈延点了点头,又坐下。他穿著件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很专注。 陈延看著他,问:“穆勒先生,你觉得格洛曼的技术,和日本比,差多少?” 翻译翻了,穆勒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串德语。翻译翻:“穆勒先生说,论单项技术,我们不比日本人差。但论系统集成,我们落后了。日本人更懂怎么把各种技术整合在一起,做出又好用又便宜的產品。” 陈延点点头,又问:“如果给你一年时间,你能不能带出一支队伍,专门做系统集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穆勒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他又说了一串,这回说得很快,翻译差点跟不上:“穆勒先生说,可以。但需要人,需要设备,还需要去日本学习的机会。”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窗外是格洛曼的厂房,灰色的墙,老式的窗户,但烟囱里开始冒烟了,工人们在厂区里走来走去,穿著蓝色的工作服。 “克拉拉,”他说,没回头,“我准备在这里建一个研发中心。欧洲研发中心。专门做前沿技术,做系统集成,做下一代產品。” 克拉拉眼睛亮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並排站在窗前,深灰色套裙和深蓝色西装挨得很近。她侧过脸,看著他,问:“陈先生,您是认真的?”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深灰色套裙照得泛光,能看见里面白衬衫的轮廓,胸前的布料绷得紧紧的,两团柔软的轮廓挤在一起,沟壑很深。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他说。 克拉拉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伸出手,握住陈延的手,握得很紧:“陈先生,谢谢您。” 於莉在旁边看著,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低下头,看著笔记本,上面一个字都没记。 汉斯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陈先生,太好了!太好了!咱们格洛曼有救了!” 陈延看著他,说:“汉斯,你还是总经理。但研发中心不归你管,归克拉拉管。” 汉斯愣了愣,但很快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克拉拉懂技术,我不懂。” 那两个德国老头也站起来,脸上带著笑,走过来跟陈延握手。穆勒最后一个走过来,握著陈延的手,用力摇了摇,说了一串德语。翻译翻:“穆勒先生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出比日本人好的產品。陈先生,他愿意跟您干。” 陈延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把研发中心的框架定下来。克拉拉负责全面工作,穆勒负责技术,另外两个老头分別负责材料和工艺。预算先批两百万马克,人员可以再招,设备可以再买。 散会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克拉拉张罗著要去吃饭,陈延没拒绝。一行人走出工厂,外面阳光正好,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闪著光。 吃饭的地方是家德国餐厅,离工厂不远。木头桌子,长条凳,墙上掛著鹿角和猎枪。克拉拉坐在陈延旁边,於莉坐在陈延另一边。汉斯和那几个工程师坐在对面,一人一大杯啤酒,喝得脸通红。 克拉拉给陈延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看著他:“陈先生,我敬您。为了格洛曼的未来。” 陈延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克拉拉也喝了一口,啤酒沫沾在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舌头红红的,很灵活。 於莉在旁边看著,低下头,慢慢吃著盘子里的猪肘子。猪肘子烤得外焦里嫩,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克拉拉又给陈延倒酒,倒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深灰色套裙的领口敞开一点,能看见里面白衬衫的领子,还有锁骨下面一片白。她倒完酒,放下酒壶,转脸看著陈延,问:“陈先生,您准备在德国待多久?” 陈延说:“再待三天。国內还有事。” 克拉拉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这三天,我陪您到处看看。法兰克福有很多好地方,歌德故居,罗马广场,还有美因河。”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叉子差点掉盘子里。她抬起头,看了看克拉拉,又看了看陈延,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餐厅。阳光很暖,风吹过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克拉拉站在陈延面前,伸出手:“陈先生,下午我陪您去研发中心看看?地方已经选好了,就在工厂旁边,三层小楼,刚空出来。” 陈延点点头:“好。” 克拉拉笑了,转身上了另一辆车。於莉跟著陈延上了奔驰,车子启动,跟在那辆灰色宝马后面。 於莉坐在后座,看著前面那辆宝马,看著克拉拉开车的背影。她忽然问:“陈总,那个克拉拉,是不是对您有意思?” 陈延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没说话。 於莉咬了咬嘴唇,不再问了。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是灰白色的,外墙有点旧,但窗户都是新的,擦得很乾净。克拉拉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迎上来。 “陈先生,就是这儿。”她推开大门,里面是个大厅,空荡荡的,但光线很好,“一楼可以放设备,二楼做办公室,三楼做实验室。总面积八百平米,足够了。” 陈延走进去,四处看著。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篤篤响。克拉拉在旁边介绍,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看完一楼,上二楼。楼梯有点陡,克拉拉走在前面,深灰色套裙的裙摆隨著步子晃动,露出小腿,肉色丝袜裹著,很匀称。走到二楼,她停下,回头看著陈延,脸上带著笑。 “陈先生,怎么样?”她问。 陈延点点头:“不错。装修一下,设备进来,就可以用了。” 克拉拉笑了,笑得很开心。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把深灰色套裙照得发亮。 於莉站在陈延身后,看著克拉拉的背影,看著她被阳光照得透亮的裙子,看著她裙摆下那双腿。她忽然觉得很累,说不出的累。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於莉,你怎么了?” 於莉摇摇头,笑了笑,笑得很淡:“没事,陈总。就是有点热。” 陈延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下去吧。” 他转身下楼。於莉跟在后面,克拉拉也跟上来。三个人走出小楼,站在阳光下。 克拉拉又伸出手,握住陈延的手:“陈先生,谢谢您。我一定把研发中心做好。” 陈延点点头,鬆开手,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离那栋灰白色的小楼。於莉从后窗看著克拉拉站在那儿,站在阳光里,深灰色套裙泛著光,一直看著他们离开。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她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看著陈延。他靠在椅背上,也闭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很久,然后又闭上眼睛。 车子在法兰克福的街道上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 第260章 网际网路的黎明 硅谷的夏天乾爽得让人舒服。陈延站在一栋两层小楼前,看著门口那块牌子——思科系统公司。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掛在灰色的墙上,不怎么起眼。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短袖衬衫,扎在卡其色裤子里,没系领带,袖子挽到手肘。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著眼,看著那栋楼。 於莉站在他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手指从额前划过,几缕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上。裙子有点短,膝盖上面两寸,站著时裙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大腿后面一截,肉色丝袜绷得紧紧的。 “陈总,”她轻声问,“咱们等谁?” 陈延看了眼手錶:“再等五分钟。” 话音刚落,楼里走出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著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鼻樑上架著副圆框眼镜。他看见陈延,快步走过来,伸出手,用中文说:“陈先生?我是张帆,斯坦福的博士生,您约的今天。” 陈延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张帆又对於莉点点头,然后带著他们往里走。 楼里很安静,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办公室,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的人对著电脑屏幕敲键盘。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於莉好奇地四处看著,那些电脑她没见过,屏幕黑黑的,上面全是英文和数字。 张帆把他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画著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圆圈。他请他们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有点紧张。 “陈先生,”他说,“您电话里说,想了解网际网路?” 陈延点点头:“说说看。你们在做什么?” 张帆眼睛亮了,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边画边说:“我们在做的叫路由器。简单说,就是让不同的电脑网路连在一起,互相通信。您看,这是区域网,这是另一个区域网,中间用路由器连起来,数据就可以从这边传到那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画得很快,线条和圆圈越来越多,最后画出一张复杂的网。於莉看著,完全看不懂,只是觉得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 张帆放下笔,转过身,看著陈延,眼睛亮亮的:“陈先生,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全世界所有的电脑都可以连在一起!到时候,信息可以瞬间从北京传到纽约,从东京传到伦敦。人们可以在电脑上聊天、发邮件、看新闻、买东西。整个世界都会变。” 陈延靠在椅子上,看著他,问:“这东西,现在有人用吗?” 张帆点点头:“美国军方和大学已经在用了。但还只是小范围的。下一步,我们要让它商业化,让普通人都能用上。” 陈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张网。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张帆:“你们缺钱?” 张帆愣了愣,然后点头:“缺。我们有几个技术,但没钱做產品。风投那边谈了几家,还没成。” 陈延走回桌边,坐下。他看著张帆,说:“我投你们。一百万美金,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张帆愣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於莉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一百万美金?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陈先生,”张帆声音有点抖,“您认真的?” 陈延点点头:“认真的。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派两个人来你们这儿学习。一年为期,学技术,学管理。工资我出。” 张帆使劲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可以可以!太好了!” 陈延站起来,伸出手。张帆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又摇,眼睛红红的。 於莉在旁边看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不懂什么网际网路,什么路由器,但她知道,陈延又做了一件大事。 走出那栋小楼,阳光更刺眼了。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一百万美金,就买几张图纸?”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站在阳光下,白衬衫被照得发亮,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脸上带著疑惑,眼睛亮亮的。 “於莉,”他说,“你知道刚才那个年轻人,画的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於莉摇摇头。 陈延看著远处,说:“现在不值钱。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可能值一百个亿,一千个亿。”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张著嘴,说不出话。 陈延转身往前走。於莉愣了几秒,赶紧跟上去。 车子在硅谷的街道上穿行,两边都是低矮的建筑,绿树成荫,安静得不像城市。於莉扒著窗户往外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路牌——苹果电脑公司。 “陈总,”她指著路牌,“苹果!” 陈延看了一眼,对司机说:“停一下。” 车子停下。陈延下车,站在路边,看著那栋楼。楼不大,灰色的,比刚才那栋大不了多少。门口停著几辆车,有几个年轻人进进出出,都穿著牛仔裤和t恤,看起来不像正经上班的。 於莉站在他旁边,问:“陈总,这也是您要投的?” 陈延摇摇头:“这家投不了。已经上市了。” 於莉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正说著,楼里走出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件黑色高领衫,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拿著个纸袋。他走到路边,打开一辆车的车门,把纸袋放进去。抬头时,看见陈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钻进车里,开车走了。 於莉看著那辆车开远,问:“陈总,那是谁?” 陈延看著远去的车,说:“贾伯斯。苹果的创始人。” 於莉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陈延转身往车里走。於莉赶紧跟上去,坐进车里,还回头看著那栋灰色的楼。 车子继续往前开。於莉忍不住问:“陈总,您怎么认识他的?” 陈延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以前见过一次。在展会上。” 於莉点点头,不再问了。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心里想著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他看起来那么普通,跟她见过的那些厂里的技术员没什么两样。但陈延说,他是苹果的创始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她根本看不懂。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陈延下车,於莉跟在后面。走进大堂,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迎上来。是李娜。她今天穿著件大红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领口开得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 “陈总,”她笑著说,“听说您又投了一家公司?” 陈延看著她,没说话。 李娜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红裙子的领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您可真厉害。我在旧金山都听说了,硅谷这边有个中国来的大老板,出手就是一百万美金。” 陈延抽回手,看著她:“李翻译,你怎么又来了?” 李娜笑了,红唇张开:“我现在不是翻译了。我辞职了,来旧金山发展。陈总,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她说著,又看了看於莉,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走了,红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於莉看著她的背影,咬著嘴唇。 陈延转身往电梯走。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於莉站在角落,低著头,不说话。陈延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也没说话。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打开,陈延走出去,於莉跟在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陈延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他身后,低著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上面沁著细密的汗珠。 “於莉,”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明天去见几个风投的人。”他说,“你跟著听听。” 於莉点点头。 陈延推门进去,门在她面前关上。 於莉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第261章 投资未来,布局硅谷 沙丘路上的风景很好。绿树成荫,一栋栋低矮的建筑藏在树丛里,门口只有小小的牌子,低调得让人注意不到。陈延坐在黑色林肯的后座,看著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牌子——红杉资本、凯鹏华盈、梅菲尔德。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繫著条银灰色领带,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於莉坐在他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衬衫料子薄,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手里拿著个文件夹,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陈总,”她轻声问,“咱们去见谁?” 陈延看著窗外,说:“红杉的创始人,瓦伦丁。” 於莉点点头,不再问了。她不知道瓦伦丁是谁,但能让陈延亲自登门的,肯定是大人物。 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灰色外墙,白色门窗,门口种著几棵棕櫚树。陈延下车,於莉跟在后面。门口站著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金髮碧眼,是秘书。她微笑著迎上来,用英语说:“陈先生?瓦伦丁先生在里面等您。” 她带著他们往里走。走廊很安静,铺著深灰色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黑白照片,都是些老头子的面孔。於莉看不懂,只是跟著走。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几把椅子,落地窗外是一片绿地。窗前站著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头髮花白,穿著浅灰色西装,没系领带。他转过身,看著陈延,笑了。 “陈先生,”他走过来,伸出手,“欢迎。我是唐纳德·瓦伦丁。” 陈延握住他的手,点点头。瓦伦丁又对於莉点点头,请他们坐下。那个金髮秘书端来咖啡,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瓦伦丁靠在椅子上,看著陈延,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他开门见山:“陈先生,我听说你投了思科?” 陈延点点头:“一百万美金,百分之二十。” 瓦伦丁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眼光。那家公司,我看过,很不错。本来我们也准备投的,让你抢了先。” 陈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瓦伦丁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下,硅谷的风投是怎么做的。” 瓦伦丁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欣赏。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看著外面的绿地。 “陈先生,”他说,“风投不是投钱,是投人。技术会变,市场会变,但人不会变。一个好的创业者,比一百个专利都重要。” 他转过身,看著陈延:“思科那两个创始人,我看过他们的履歷。斯坦福的,懂技术,有激情,但没经验。你投他们,是赌他们能成长。这个赌,你赌对了。”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些话很重要。 瓦伦丁走回座位,坐下,看著陈延:“陈先生,我听说你在国內做家电,做得很大。为什么想到来硅谷投资?” 陈延想了想,说:“因为未来在这里。” 瓦伦丁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他靠进椅背,看著陈延,眼神更亮了。 “好一个未来在这里。”他说,“陈先生,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一起投一些项目。你出钱,我出经验。利润对半分。” 陈延看著他,没说话。 瓦伦丁继续说:“硅谷的机会很多,但陷阱也很多。你刚来,不熟悉。有我帮你把关,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陈延点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派两个人来你这边学习。半年为期,学怎么做事。” 瓦伦丁笑了,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於莉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走出红杉的大楼,阳光很刺眼。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那个瓦伦丁,很厉害吗?” 陈延没回头,只是拉开车门,弯腰上车。於莉赶紧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陈延才开口:“他是硅谷风投的鼻祖。投过苹果、甲骨文、思科。他看中的公司,没有不成的。” 於莉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 车子在沙丘路上继续开著,穿过一片片树荫,一栋栋低调的小楼。於莉扒著窗户往外看,忽然看见一块牌子——苹果电脑公司。不是总部,是另一栋小楼。 “陈总,”她指著那边,“苹果还有分部?” 陈延看了一眼,对司机说:“停一下。” 车子停下。陈延下车,站在路边,看著那栋楼。楼不大,灰色的,门口停著几辆车。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楼里走出个人。三十来岁,穿著黑色高领衫,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拿著个苹果,咬了一口。他看见陈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国人?”他用中文问,但说得很生硬。 陈延点点头:“你是?”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我叫史蒂夫,史蒂夫·贾伯斯。” 陈延握住他的手,看著他。他比几年前见的时候老了些,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藏著火。 贾伯斯看著陈延,问:“你来干什么?” 陈延说:“路过。看看。” 贾伯斯咬了一口苹果,嚼著,眼睛盯著陈延,像在研究什么。他忽然问:“你做什么的?” 陈延说:“做家电的。中国的。” 贾伯斯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他想了想,说:“家电?电视?” 陈延点点头。 贾伯斯眼睛亮了:“电视是落后的东西。未来不在这里。”他用拿著苹果的手指了指那栋楼,“在这里。”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贾伯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延的肩膀:“你不错。比那些老头子强。”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著陈延:“有机会再聊。我请你喝咖啡。” 他推门进去,消失在楼里。 於莉站在陈延旁边,眼睛瞪得老大。她看著那扇门,半天说不出话。 陈延转身往车里走。於莉赶紧跟上去,坐进车里,还回头看著那栋楼。 车子启动,驶离那栋灰色的小楼。於莉忍不住问:“陈总,他就是贾伯斯?苹果的创始人?” 陈延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於莉看著他,又看看窗外那越来越远的小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她根本看不懂。但跟著陈延,她好像也能摸到一点点边。 哪怕只是一点点。 车子在硅谷的街道上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 第262章 初见比尔与贾伯斯 帕洛阿尔托的这家咖啡馆不大,木头桌子,藤编椅子,墙上掛著几幅黑白照片,都是些老硅谷的模样。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照在那些喝咖啡的人身上。人不多,三三两两,有人对著笔记本电脑敲键盘,有人拿著报纸看,有人小声聊著天。 陈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杯美式咖啡,没怎么动。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短袖衬衫,扎在卡其色裤子里,没系领带,袖子挽到手肘。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照出下巴上刚刮过鬍子的青色。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於莉坐在他对面,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衬衫料子薄,被阳光一照,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隨时准备记。 “陈总,”她轻声问,“他们会来吗?” 陈延看了眼手錶:“还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出头,穿著件白色短袖衬衫,戴著副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个文件夹,一看就是那种很严谨的人。后面那个二十七八岁,穿著黑色高领衫,牛仔裤,运动鞋,头髮有点乱,眼睛很亮,四处看著,像在找什么人。 於莉一眼就认出了后面那个——贾伯斯。前面那个她不认识,但能让贾伯斯跟在后面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两人走到桌前,贾伯斯先开口,用生硬的中文说:“陈,你好。”然后又用英语说了一串。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伸出手,用英语说:“陈先生,我是比尔·盖茨。久仰。” 於莉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比尔·盖茨?微软的那个比尔·盖茨? 陈延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又跟贾伯斯握了握手,请他们坐下。贾伯斯坐在陈延旁边,盖茨坐在对面。於莉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贾伯斯让出地方。贾伯斯坐下时,黑色高领衫的袖子擦过於莉的手臂,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 服务员过来,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盖茨要的黑咖啡,贾伯斯要的橙汁。点完,盖茨看著陈延,开门见山:“陈先生,我听瓦伦丁说起你。他说你很有意思,投了思科,还想投更多。” 陈延点点头:“瓦伦丁先生过奖了。” 贾伯斯在旁边插嘴,英语说得很快:“瓦伦丁那个老头子,就会说客套话。陈,我听说你做家电?电视?” 陈延看著他,点点头。 贾伯斯摇头,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放下:“电视是落后的东西。现在的电视,又大又笨,只能看,不能互动。未来的电视不应该是这样。” 盖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延靠在椅子上,看著贾伯斯:“那你觉得未来的电视应该是什么样?” 贾伯斯眼睛亮了,身体前倾,黑色高领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点:“应该是电脑。一台能看电视的电脑。能上网,能玩游戏,能处理文件,能做一切事情。而且应该小巧,漂亮,放在家里像个艺术品。”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个人说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 盖茨放下咖啡杯,看著陈延,说:“陈先生,贾伯斯说的是远景。远景很重要,但现实更重要。现在的个人电脑市场,每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五年之內,会成为一个千亿美金的市场。这才是眼前的机会。” 陈延看著他,问:“微软在做什么?” 盖茨笑了,笑得很自信:“我们在做作业系统。让每一台电脑都能用,都好用。不管是ibm的,还是康柏的,还是別的什么牌子,只要装上我们的系统,就能跑一样的软体。” 贾伯斯在旁边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於莉没听清。 陈延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对面这两个人,一个严谨,一个狂放,一个讲现实,一个讲未来。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两位,我有一个问题。” 两人都看著他。 “你们觉得,十年之后,什么最重要?” 贾伯斯抢著说:“用户体验。让用户拿到產品的那一刻,就觉得这东西是为他造的。不需要看说明书,不需要学习,拿来就能用,用了就离不开。” 盖茨想了想,说:“网络。让所有的电脑都连在一起,让信息可以自由流动。谁能把这个做好,谁就是未来的王者。” 陈延听完,点点头。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他转回头,看著他们,笑了。 “两位说得都对。”他说,“用户体验重要,网络也重要。但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网络。” 贾伯斯愣了一下,看著他,眼神复杂。盖茨笑了,笑得很开心。 服务员端来咖啡和橙汁,放在桌上。贾伯斯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放下。他看著陈延,问:“陈,你准备投谁?” 陈延看著他,又看看盖茨,说:“都投。” 两人都愣住了。盖茨先反应过来,笑著摇头:“陈先生,你很有意思。” 贾伯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延的肩膀:“你不错。比那些老头子强多了。” 陈延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桌中央,照在那几杯咖啡上,照在那杯橙汁上,照在四个人脸上。於莉坐在那儿,听著他们说话,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了好几页。她时不时抬起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盖茨看了看手錶,站起来,伸出手:“陈先生,我还有个会。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去西雅图,我请你参观微软。” 陈延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一定。” 贾伯斯也站起来,拍了拍陈延的肩膀:“陈,下周我有个產品发布会,你来不来?” 陈延点点头:“来。” 贾伯斯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挥挥手,推门出去。 盖茨也走了,白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於莉坐在那儿,看著那扇门,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头,看著陈延。他坐在那儿,看著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陈总,”她轻声说,“刚才那两个人……” 陈延转回头,看著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怎么了?”他问。 於莉摇摇头,笑了笑,笑得很淡:“没什么。就是觉得,您认识的人,都好厉害。”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帐单,往外走。於莉赶紧收拾东西,跟上去。 走出咖啡馆,阳光很刺眼。硅谷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辆车开过,几只鸟在树上叫。於莉跟在陈延身后,高跟鞋篤篤响。 “於莉,”陈延忽然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今天见到的这两个人,”他说,“记住他们。” 於莉点点头,马尾甩了甩。 车子停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陈延弯腰上车,於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驶离那条安静的街道。於莉从后窗看著那家咖啡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贾伯斯的黑高领,盖茨的金丝边眼镜,他们说话时的样子,笑时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大。大到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跟著陈延,她好像也能摸到一点点边。 哪怕只是一点点。 车子在硅谷的街道上穿行,朝著酒店的方向开去。 第263章 超前的眼光与投资 沙丘路上的这家风投公司叫凯鹏华盈。门口种著两排棕櫚树,树影投在灰色的墙上,一晃一晃的。陈延站在门口,看著那块牌子,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於莉跟在后面,手里抱著个文件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上面沁著细密的汗珠。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高跟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走廊尽头是个会议室,门开著,里面坐著几个人。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头髮花白,穿著浅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袖子挽著手肘。他看见陈延,站起来,笑著迎上来。 “陈先生,”他伸出手,“我是约翰·杜尔。欢迎。” 陈延握住他的手,点点头。杜尔又对於莉点点头,然后请他们坐下。 会议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髮乱糟糟的,戴著厚厚的眼镜,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著白衬衫黑一步裙,金髮碧眼,手里拿著个笔记本,是秘书。 杜尔坐下,看著陈延,开门见山:“陈先生,瓦伦丁跟我说了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眼光的中国人。”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瓦伦丁先生过奖了。” 杜尔摆摆手:“他不是过奖的人。他说你投了思科,还投了我们正在看的一家公司。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陈延靠在椅子上,看著杜尔,说:“杜尔先生,我看的不是公司,是人。” 杜尔眼睛亮了,身体前倾:“说下去。” 陈延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位是?” 杜尔笑了,说:“这是马克,我们刚投的一家公司,网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那个年轻人朝陈延点点头,有点紧张,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陈延看著他,问:“马克,你们在做什么?” 马克咽了口唾沫,说:“瀏览器。让普通人也能上网的瀏览器。” 陈延点点头,又问:“现在有多少人在用?” 马克说:“刚发布几个月,已经有一百多万用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陈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看了十几秒,然后转回头,看著杜尔。 “杜尔先生,”他说,“这家公司,我想跟投。” 杜尔愣了愣,然后笑了。他靠进椅背,看著陈延,眼神里带著欣赏。 “陈先生,”他说,“你知不知道,网景现在估值已经五千万了?” 陈延点点头:“知道。” 杜尔又问:“你准备投多少?” 陈延说:“两百万美金。” 屋里安静了几秒。那个叫马克的年轻人眼睛瞪得老大,张著嘴,说不出话。於莉在旁边,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两百万美金?又是一个两百万? 杜尔看著陈延,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笑了。 “陈先生,”他说,“欢迎加入。” 陈延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接下来是谈细节。於莉在旁边飞快地记著,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什么瀏览器,什么伺服器,什么用户增长曲线。但她记下了数字,两百万美金,百分之八的股份。 谈完已经快中午了。杜尔邀请他们吃饭,陈延拒绝了。走出凯鹏华盈的大楼,阳光很刺眼。於莉跟在陈延身后,忍不住问:“陈总,那个网景,是做什么的?” 陈延没回头,只是拉开车门,弯腰上车。於莉赶紧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陈延才开口:“让普通人上网的东西。” 於莉愣了愣,又问:“上网有什么好的?” 陈延转过脸,看著她。她坐在那儿,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上面也有汗。 “於莉,”他说,“你知道现在全世界有多少人吗?” 於莉摇摇头。 “五十多亿。”陈延说,“这五十多亿人,將来都有可能上网。上网聊天,上网买东西,上网看新闻,上网做一切事情。这是一个多大的市场,你想过吗?” 於莉听著,眼睛瞪得老大。她想了想,说:“那得多少人?多少电脑?” 陈延笑了,笑得很淡:“所以才有机会。” 车子在沙丘路上继续开著,穿过一片片树荫。於莉看著窗外,脑子里乱乱的。她想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想起他说的一百多万用户,想起陈延说的五十多亿人。她觉得这些东西离她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陈延就在这个世界里。而且,她也在。 虽然只是站在边上看著。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陈延下车,於莉跟在后面。餐厅不大,但很精致,白色桌布,银色餐具,每张桌上都摆著一小瓶鲜花。服务员领著他们靠窗坐下,递上菜单。 陈延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两杯水。於莉看著菜单上的价格,心里直抽抽,但没敢说话。 等餐的时候,陈延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於莉坐在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著头,看著桌面。 “於莉,”陈延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今天见到的这些人,”他说,“记住他们。十年后,他们都会是人物。” 於莉点点头,马尾甩了甩。 陈延又说:“还有,今天记的那些东西,回去整理好。以后有用。” 於莉又点点头。 牛排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於莉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牛肉很嫩,汁水在嘴里炸开,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排。她偷眼看了看陈延,他吃得很慢,很优雅,像经常吃这种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走出餐厅,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陈延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车里走。 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坐进车里,车子启动。於莉从后窗看著那家餐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杜尔的笑,马克的紧张,那些她听不懂的话,那些她看不懂的数字。 还有陈延的侧脸,他说话时的样子,他看著窗外时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很累,但也很充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车子在沙丘路上继续开著,朝著酒店的方向。 第264章 国內电脑普及的推动 北京电报大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铺著白桌布,桌上摆著几杯茶,几份文件。墙上是幅巨大的中国地图,用红蓝铅笔標著密密麻麻的线路。窗户开著,外面的蝉鸣一阵阵涌进来,混著屋里的人声,嗡嗡的。 陈延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短袖衬衫,扎在黑裤子里,没系领带,袖子挽到手肘。他手里拿著份文件,一页页翻著。对面坐著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白衬衫,头髮花白,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镜,是邮电部的张司长。张司长旁边坐著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蓝色短袖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胸前的布料绷得紧紧的,勒出两团柔软的轮廓。她叫王芳,是数据通信局的科长,这次会议的主要联络人。 於莉坐在陈延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衬衫料子薄,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隨时准备记。 屋里还坐著七八个人,有邮电部的,有电子部的,有科委的,都是相关部门的人。有的抽菸,有的喝茶,有的交头接耳说著什么。 张司长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屋里安静下来。他摘下老花镜,看著陈延,说:“陈延同志,你说要搞电脑普及,说说你的想法。” 陈延合上文件,靠在椅子上,看著屋里的人。他看了一圈,然后开口:“各位领导,我在美国硅谷待了一段时间,看了些东西。那边的个人电脑,已经开始进入家庭了。学校有,公司有,有些人家里也有。用电脑处理文件,玩游戏,甚至联网跟別人聊天。” 有人嗤了一声,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著蓝色中山装,是电子部的。他撇著嘴,说:“美国是美国,中国是中国。咱们连电话都没普及呢,搞什么电脑?” 陈延看著他,没说话。 王芳开口了,声音很脆:“李处长,话不能这么说。电话是电话,电脑是电脑。电话是传递声音的,电脑是处理信息的。现在是资讯时代,咱们不能落后。” 李处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別的东西,没再说话。 陈延继续说:“我在硅谷投了几家公司,都是做电脑和网络的。他们有个理念,我觉得可以借鑑——让电脑像电视一样普及。电视刚出来的时候,也没人觉得家家户户都能有。现在呢?城里几乎家家都有。” 张司长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这个比方,有点道理。但电脑比电视贵多了。一台电视几百块,一台电脑要上万。老百姓买得起吗?” 陈延说:“现在买不起,不等於以后买不起。关键是先把路铺好。路铺好了,车自然会多起来。” “什么路?”有人问。 陈延看著那人,说:“网络。让电脑能联网,能通信,能获取信息。如果电脑只能打字算数,老百姓当然不买。但如果电脑能让他们跟远方的亲人通信,能让他们看到外面的新闻,能让他们的孩子学到新东西,那就有人买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张司长想了想,问:“你这个网络,要多少钱?” 陈延说:“前期投入大概两千万。主要是铺设干线,建立节点,还有进口一批设备。” 李处长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大了:“两千万?陈延,你知不知道两千万能盖多少工厂?能解决多少就业?你拿来搞什么网络,老百姓饭都吃不饱,上网有什么用?” 陈延看著他,还是没说话。但於莉看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一下,很慢。 王芳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有点急:“李处长,两千万是不少,但也不是天文数字。咱们一年邮电收入多少?几十个亿。拿出两千万搞试点,不行吗?” 李处长哼了一声,不再说了。 张司长想了想,看著陈延:“陈延同志,你这个想法,我个人觉得可以试试。但得有具体方案。选几个城市试点,看看效果。如果好,再推广。” 陈延点点头:“可以。我建议选北京、上海、深圳三个城市。北京是首都,上海是经济中心,深圳是特区。这三个地方有代表性。” 张司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会议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討论细节。钱谁出,设备谁买,线路谁铺,人谁培训。吵吵嚷嚷的,最后定了个框架:邮电部出三分之一,电子部出三分之一,陈延的延华集团出三分之一,三家联合成立个新公司,专门做网络试点。 散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於莉收拾好笔记本,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跟著陈延往外走,走到门口,王芳追上来。 “陈总,”她叫住陈延,站在他面前,蓝色衬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更紧了,“谢谢您。今天要不是您,这个事又得黄。” 陈延看著她,说:“王科长,你客气了。” 王芳笑了笑,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伸出手,握住陈延的手,握得很紧:“陈总,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能办的,我一定办。” 陈延点点头,鬆开手,往外走。 於莉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王芳还站在那儿,看著他们的方向,蓝色衬衫在傍晚的光里泛著光。 走出电报大楼,外面的天还亮著。蝉鸣一阵阵,吵得人头疼。陈延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於莉站在他旁边,看著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比那天上的太阳还亮。 “陈总,”她轻声说,“那个李处长,老跟您作对。” 陈延吐出一口烟,说:“正常。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都支持了,还叫什么改革?” 於莉点点头,不再问了。 车子开过来,停在门口。陈延掐灭烟,弯腰上车。於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於莉从后窗看著电报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她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会议的画面——张司长的老花镜,李处长的嗤笑,王芳的据理力爭,还有那些交头接耳的人。 她忽然觉得,跟陈延在一起,每天都能看见新东西。有些她懂,有些她不懂,但每一样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的大得多。 车子在长安街上开著,窗外是下班的人群,骑自行车的,挤公交的,步行的,黑压压一片。於莉看著那些人,想著他们以后会不会也用上电脑,也上网,也像美国那些人一样。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陈延在做的,就是在让这件事变成可能。 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车子继续往前开,朝著四合院的方向。 第265章 遭遇政策调整风波 延华集团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各地分公司的负责人,有的刚从火车上下来,连行李都没放。吊扇在头顶呼呼转著,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但吹不散那股闷热和焦躁。 陈延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著份红头文件,一页页翻著。他今天穿著件深蓝色短袖衬衫,扎在黑裤子里,领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很轻,但於莉看见了。 於莉坐在他旁边,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衬衫料子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她背上,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马尾扎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她顾不上擦,只是盯著陈延手里的那份文件。那文件她看过,是今天早上刚到的,上面盖著好几个大红章。 老李坐在陈延对面,手里攥著手帕,不停地擦汗。手帕已经湿透了,一拧能出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老郑坐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嘴唇抿著,时不时咽口唾沫。 周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穿著件米白色短袖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上面沁著细密的汗珠。她手里夹著根烟,没点,只是转著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 门被推开,陈雪茹走进来。她今天穿著件大红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领口开得低,能看见深深的沟壑。头髮披著,烫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几缕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手里拎著个皮包,走到陈延身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红裙子的领口垂下去,里面的风景若隱若现。她说了几句什么,陈延点点头,她直起身,在他旁边坐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呼呼声,还有几个人的呼吸声。陈延翻完最后一张,把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屋里的人。 “都看过了?”他问。 没人说话。老李点点头,老郑点点头,其他人也点点头。 陈延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份文件。文件上写著几行字:关於进一步整顿金融秩序、加强宏观调控的若干意见。下面是一串条款,每条都用红笔划了线。 “说说吧,”陈延说,“都有什么影响。” 老李先开口,声音沙哑:“陈总,我那边的贷款,银行说暂时停了。已经批了的,也不让放。说是要重新审核。” 老郑接著说:“我那边也是。不光贷款,连承兑匯票都停了。有几笔货款压在银行,取不出来。” 周雅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我那边更麻烦。外匯额度被砍了,下个月的进口设备款,付不出去。” 於莉在旁边听著,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看著那些人,一个个说著自己的难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陈延听完,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窗外是正阳门大街,车水马龙,阳光把一切都晒得发白。 “还有谁?”他问。 陈雪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並排站著。红裙子的裙摆擦过他的腿,她看著窗外,说:“我那边的贷款也停了。本来要扩店的,现在只能搁著。” 陈延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人。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周雅身上。 “周雅,”他说,“你那边的设备款,差多少?” 周雅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看著他:“三十万美金。” 陈延点点头,走回桌边,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等了几秒,对著话筒说:“何经理,我是陈延。我那笔外匯,帮我调三十万出来,急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陈延嗯了几声,掛了。他看著周雅:“明天去查帐。” 周雅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她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老李在旁边看著,忍不住问:“陈总,咱们那些在建的项目怎么办?” 陈延看著他,说:“能停的停,能缓的缓。先保生產,保市场。其他的往后放。” 老李点点头,在手帕上擦了擦汗。 老郑又问:“那银行那边……” 陈延摆摆手:“银行那边我来跑。你们管好自己的摊子。” 又討论了一个多小时,把各个分公司的应急方案定了下来。散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人们陆续往外走,周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延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推门出去。 陈雪茹没走,还坐在陈延旁边,翘著二郎腿,红裙子的裙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她看著他,问:“陈延,你那些外匯,不是留著投硅谷的吗?” 陈延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硅谷的事可以等,设备款不能等。” 陈雪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著。红裙子的领口垂下去,里面的两团几乎要贴到他后脑勺。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陈延,你別太累了。” 陈延睁开眼,侧过脸看著她。她离得很近,嘴唇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口红在灯光下泛著光。 “没事。”他说。 陈雪茹看了他几秒,然后直起身,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著他:“晚上我让人送汤过来。” 她推门出去,红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屋里剩下陈延和於莉。於莉还坐在那儿,低著头,看著笔记本。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贴在她背上,能看见脊椎骨的浅浅凹痕。 “於莉,”陈延叫她。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也回去休息。”他说。 於莉摇摇头,马尾甩了甩:“我不累。” 陈延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別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 “去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於莉点点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把笔插进笔筒,把椅子推进桌下。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直低著头。 陈延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於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边,背对著她,手里拿著那份文件,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挺拔的轮廓。 她看了很久,然后推门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只剩下陈延一个人。他看著窗外,看著正阳门大街上的人流车流,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放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阳光里打著旋,慢慢散开。 第266章 急流勇退,顺应大势 陈延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正阳门大街上的车流。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下巴上刚刮过鬍子的青色。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短袖衬衫,扎在黑裤子里,没系领带,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著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只是端著。 於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她今天穿著件白衬衫,扎在藏蓝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浅灰色丝巾。衬衫料子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她背上,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马尾扎得紧紧的,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她看完文件,抬起头,看著陈延的背影。 “陈总,”她轻声说,“张司长那边来电话了,说下午三点有空。” 陈延嗯了一声,没回头。 门被敲响,篤篤篤三下。於莉走过去开门,徐慧真站在门口,今天穿著件藏蓝色短袖衬衫,扎在白色一步裙里,衬衫的领口繫著条丝巾,丝巾是浅灰色的。衬衫收腰,显出腰身,一步裙包著屁股,勒出圆润的弧线。她手里拎著个布袋,袋口鬆开,露出几个饭盒。 “於莉,”她点点头,走进来,把布袋放在茶几上,“给你们带了午饭。包子,茴香馅的,还有几个茶叶蛋。” 於莉接过布袋,轻声说:“谢谢慧真姐。” 徐慧真走到陈延身边,和他並排站著,看著窗外。两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著。她侧过脸,看著他,问:“想好了?” 陈延点点头。 徐慧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好了就行。我那边的事,按你说的办。该停的停,该缓的缓。” 陈延转过身,看著她。她站在阳光里,藏蓝色衬衫被照得发亮,能看见里面白衬衫的领子,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第二颗扣子那里绷得紧紧的。她脸上带著笑,但笑得很淡,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徐姨,”他说,“谢谢。” 徐慧真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很明显。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手指在他皮肤上轻轻划过。 “跟我还客气什么。”她说,“走了,下午还有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於莉站在沙发边,看著那扇门关上。她转回头,看著陈延,他站在窗前,又看著窗外了。 “陈总,”她说,“包子趁热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延嗯了一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於莉打开饭盒,拿出两个包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於莉也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吃著。她吃得很慢,眼睛不时看他一眼。 吃完一个包子,陈延擦了擦手,站起来。他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等了几秒,对著话筒说:“老李,通知下去,下午的会取消。让各分公司的负责人先回去,等我通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嗯了几声,掛了。 他又拨了个號,这回是打给周雅的:“周雅,你那边的设备款,已经调过去了。收到没?” 电话那头传来周雅的声音,有点激动:“收到了,陈总。谢谢您。” 陈延嗯了一声,又说:“深城那边的扩张,先停一停。把手头的项目做好就行。” 周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听您的。” 掛了电话,陈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於莉坐在沙发上,看著他,不敢出声。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窗外的蝉鸣一阵阵涌进来,混著街上隱约的车声人声。 过了很久,陈延睁开眼,站起来。他走到衣架边,拿下那件深蓝色西装,套上。他对著镜子系领带,系得很慢,很仔细。 “於莉,”他说,“走吧。” 於莉赶紧收拾东西,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她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在他领口轻轻划过。他看著她,她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整理好,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抿得很紧。 “好了。”她轻声说。 陈延点点头,推门出去。於莉跟在后面,高跟鞋篤篤响。 楼下,黑色轿车已经在等著。司机拉开车门,陈延弯腰上车,於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於莉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她忽然问:“陈总,咱们以后还扩张吗?” 陈延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说:“等。” “等什么?” “等风来。” 於莉没再问了。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骑自行车的人,那些挤公交的人,那些匆匆赶路的人。她想著陈延说的话,想著他说的“等风来”。 她不知道风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陈延说的,一定是对的。 车子在长安街上开著,朝著电报大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