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妖仙,我吞金成圣》 第一章 山间大甲 大荒国,大荒山脉。 巍峨的雄山峻岭,蜿蜒万余里,横跨近乎整个大荒国境,其间道门数百,禪寺如云,端的仙气飘然,佛韵悠扬。 其中有一座驼仙峰,山脊弯驼,若一尊未显巨仙压驼了这百丈高峰。 而在那山脊最高处,一只穿山甲攀附著岩壁,缓慢的向下爬行,腹部的薄鳞破碎,露出一道道血红色的痕跡,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嘶,疼死老子了。” 穿山甲嘶叫著,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他叫林甲,上一世是冶炼专业的大学生,一次熬夜猝死,醒来就看到了那双淡黄色的角质利爪,他居然穿越成了此方世界里的一头穿山甲。 “得做了什么大孽,才会被丟到畜生道里。” 林甲的四爪嵌在岩缝之中,稳固地向下移动,健壮的四肢肌肉挥动间,牵扯著伤口,鲜血在岩崖上染出几缕鲜红的纹路。 或许无数年后,有好事者也会为这岩壁上的纹路大动脑筋。 但林甲此刻最关心的是找到安全的地方养伤。 一个时辰前,一头金雕突然发了疯从天空中袭掠下来,把他叼上高崖巢穴,通过蜷缩成甲球消耗对手体力的老战术,他成功用利爪把体力耗尽的金雕,开了腹膛,但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此刻在崖壁上攀爬,又极耗体力,岌岌可危。 不过老天似乎也不想他就此终了,林甲发现了崖壁上有一块因为风雨侵蚀而突出的巨岩,在这巍峨云海中,构成了一丈见方的平台。 他忍住疼痛向著平台攀去,剧痛下凌乱的动作把岩壁碎石扒落得稀里哗啦。 最后还是勉强爬到了巨石平台,他长喘了一口气,这里的海拔高度勉强能供他呼吸。 他开始长舌伸出清理著鳞缝里残留的金雕血肉,重伤情况下,一丝一毫的肉食都可能决定著他的生死。 但做完这些后,他也毫无办法了。 林甲有著有前世为人的见识和智力,但这一切在大自然的残酷之下,显得如此薄弱,没有纱布,没有抗菌药,甚至没有一双灵活的手掌来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 有的只是肚內吃下的大鸟血肉和三颗金雕蛋液。 像大多数动物那样,林甲静坐著减少能量消耗,等待肉体的自愈能力和伤口斗出胜负。 斗贏了,他活下来直到下一次受伤。 斗输了,悬崖峭壁上將独留一副巨大的甲壳。 “咕咕咕。” 胃里传来了阵阵食物滚动的声响,那是消化不良的声音。 由於穿山甲没有牙齿用以咀嚼食物,它们通常会在进食后吞食一些石子,在胃部用以消化时研磨食物。 “我现在哪有空给你找石头。” 林甲勉强爬起来,张望著四周,空荡荡的巨石台上除了些许苔蘚杂草,看不到什么石块,但接著一股铁腥味吸引了他的注意,在巨石与崖壁的交嵌处有一片独特的赤色土壤。 他四爪並用爬到近前嗅闻著,前世的些许记忆在此刻涌现。 “赤铁矿?” 他略显惊讶,但接著就释然,这类被风雨侵蚀的崖壁最容易显露出山体內部的矿產。 在找了一处较为柔软的矿土后,利爪插进开始挖掘,他想挖出几块矿石来作为肚子內的研磨石。 很快稀里哗啦的赤土纷飞,地上有了些许拇指大小的矿石,在肉体的疼痛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后,林甲停下了挖掘,趴下用长舌捲起其中几块,吞入腹內,接著找了块阴凉处开始沉睡。 至於能不能醒过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也不敢保证。 动物是会做梦的,林甲前世就知道这点,而这世更是身体力行的体验过。 此刻他就做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梦,他梦见一颗漆黑的铁丸,在灰暗的天空中不断旋转,周围飘来一缕缕灰色的雾气环绕著著铁丸,隨著时间推进铁丸变得光滑,灰气也逐渐消散。 他突然感到身体发热,穿山甲是喜阴动物,但体內温热却让他无比的舒適。 “阿爹,好大的穿山甲。” 一阵稚嫩的孩童声音,打破了他的梦境。 他睁开眼,那双隨著进化而退化的黑眸,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类站在了巨岩平台上,年纪较大的人类,腰上缠著虎口粗的麻绳,背上还有竹篓,衣衫单薄,面容黝黑,显然是此山间採药的老农。 而一旁同样缠著攀山绳,背著竹篓的孩童,与大人面容相似,正睁著大眼睛吃惊的望著自己。 林甲嚇得急忙將自己蜷缩起来,他已经见过不少同胞被人族抓走入药了,他这样的巨物,可是绝佳的药引子。 草鞋踩在岩石面上的风化沙粒,发出沙沙的响声,林甲听到一声较轻的脚步靠近著,他把自己蜷缩得越来越紧。 “別去了,涵儿。” 大人出声阻止了靠近的孩童。 “这么大的穿山甲,抓了卖能赚不少铜板,阿娘的病……” 孩童的声音充斥著哀求,但大人还是不容置疑的让他退了回来。 “驼仙峰乃道家灵地,此间生灵感天地造化,常蜕凡成精,此甲庞大异常,显然也是得道之灵,若是起了凡欲,害了这天地之灵,折寿损德,得不偿失……” 中年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 “况且,你娘是道门信徒,每日香火不断,定不会允许我们杀生损德。” 对,太对了。 中年人肯定不会想到眼前的巨甲能听懂人话,此刻正心中暗喜。 林甲本以为重伤之下,再遇两个乡野农夫,性命不保,但看来这中年人还是个有信的主,不会轻易杀生。 “好吧~” 男孩无力的回应著父亲,脚步又向后退去。 林甲展开了身子,用后肢撑地人立而起,展开后的身子比面前的孩童还要略高一点。 那双充满人性灵光的黑眸紧紧盯著中年人。 背著竹篓的汉子也不自觉被这眸光吸引,恍惚中忽地下跪,急忙连磕三个头。 “山仙显灵,弟子拙眼不识真君相,衝撞了修行,望上仙勿怪!” 一边磕头,一边拉著男孩,疑惑中的男孩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父亲一同下跪磕头。 “逆子林书涵,童心朦朧,言语间忤逆上仙,望上仙念其孝心恕其不敬之罪。” 林甲蒙了,趁著二人磕头不敢起的空隙挠了挠脑袋上的鳞甲。 他在这驼仙峰中巡游也有一年了,知道此地山门眾多,香火繚绕,信眾如云,但没想到自己这一睁开眼,就嚇得眼前人磕头谢罪。 不过,既然有著当神仙的机会,林甲自然不会忘记討要好处。 他走到二人身旁,嗅闻著气息,男孩被嚇得几欲逃走,但还是被父亲拉住动弹得不得。 最后,在中年汉子的背篓里衔出了一袋麻布包裹著的乾粮。 利爪轻易撕开,肉乾,炊饼,还有几颗乾瘪的果子洒落一地。 中年人抬头望著散落在地上的饼,肉,果,眼珠一动。 对的,粿品,斋果,牲肉。山仙是在垂示我奉上贡品斋醮赎罪。 如此一想,立刻拉起男孩。 “山仙垂示,弟子领旨,即选良辰吉日,供上鲜果胙肉以赎不敬。” 说完向后退去,拉著刚刚布置好的攀山绳向著崖顶攀去。 穿山甲怪叫一声,二人嚇了一跳,加快了攀山的速度。 只有林甲知道那声怪叫意思其实是 “说的什么几把。” 他走到巨岩边缘看著奋力上爬的两人,又看看散落地面的乾粮。 林甲不禁感慨。 “还是做人好,食物都可以隨意放弃,不用每天为吃与被吃,而捨生忘死。” 他走到乾粮旁,將乾粮一一吞下,又去赤铁矿处吞服了两个拳头大小的铁矿,接著继续安眠。 今天已经吃了两顿了,这在以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动物也会吃撑,也会急性肠胃炎,也会把胃袋撑大…… 但这种概率远低於被不知名的小蜘蛛蛰死。 吃下儘可能的食物才是林甲目前的根性本能。 胃里的肿胀感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心,让他在崖壁上安然睡去。 梦境里的黑丸又开始旋转,温暖的气息流传全身,伤口的阵阵撕裂感,隨著暖流的轻抚慢慢缓解。 第二章 化妖 第二天醒来,太阳烈得像个烂掉的柿子。 林甲意识到自己睡了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 站起身活动筋骨,却惊讶地发现伤口居然已经结痂,並且不再有任何痛楚。 他爬出崖壁巨岩的阴凉处,感受著烈日的笼罩,惧光的眼神此刻不再刺痛,相反,他突然十分享受这股阳光的暖意。 朝气的晨露將巨岩的苔蘚染得湿滑,他一个不小心掌垫打滑,差点失衡,习惯性地用角爪抓住地面。 鏗噌一声。 利爪与坚岩地面擦出火花。 稳住身子后的林甲,突然意识到自己重了不少。 但接著又意识到,不仅仅於此。 他伸出掌爪,那双原本淡黄色的角质巨爪,在尖端处开始有了一缕十分眼熟的银灰色。 轻敲地面,传来金属的鏗鏘。 把裹甲长尾收拢到眼前,黑褐色的甲片中掺杂著几片褪去黑褐、闪著钢铁质感的银灰铁甲。 甩动甲尾,在空中响起宛如刀剑相交的錚鸣。 “变异了?” 林甲先是不解的疑惑道。 但接著又摇了摇头,此方世界里,仙妖横行,大道通天,有一种更合理的解释,適合他此刻的状况。 他成精了。 …… 太阳偏斜些许,他爬下了崖壁,来到了林子里,伤口已经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林甲饿了。 原本计划能撑三天的进食量,仅仅一天过后,就饿得胃內空荡。 他本应该在夜里行动的,但那飢饿感让他不得不偶尔的违背下自然之道了。 巨甲趴在地面上准备觅食,嗅闻著地下那些蚁巢虫穴准备大快朵颐,虽然昨日也品尝过肉食,但那毕竟是极端情况下的不得已。 自己真正的食谱还是那些在地面下的小东西。 蚂蚁的气息很快就传到紧贴地面的鼻吻,视力从昨日开始就变得十分明亮,嗅觉视觉双重加持下,觅食变得更为便捷。 他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座蚁丘,爬过去,用利爪在丘顶开了一个小口,尺长的细舌深入,粘液裹著惊慌的蚁群,再忽地捲入腹中进食,如此以往,直到舌头再也粘不上蚂蚁。 一座蚁丘的量於此刻的他来说微乎其微,他立刻弃了那座还有残留的蚂蚁爬行的蚁丘,寻找下一座。 过些时日,蚂蚁惊人的繁殖能力,又能立刻填满空荡荡的家园。 而那时候又会有其他穿山甲趴在丘口望著它们。 又一座蚁丘在大树下被林甲发现,如法炮製,很快又被他吃空。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丝吃饱的跡象? 就算他体型庞大,以往的时候两座蚁丘的蚂蚁,已经足以让他填饱肚子。 但此刻他感觉胃里依旧空荡荡的。 踏在湿润的林子里,鸟雀鸣蹄,花草娇嫩,密集的灌木丛下,藏著丰富的食物。 昨天那中年药农说驼仙峰是道家灵地,倒是没有胡说。 此方的山中居眾,多是道门信徒,不嗜杀伐巡猎,这也使得山间,蹄爪遍地,鹿鸣於野,不论是林甲这样的食虫之辈,还是那扑人的巨兽,都不乏食物。 但食虫之辈林甲,突然意识到吃虫已经救不了自己了。 在林间已经挖了整整五座蚁穴,飢饿感没有丝毫改善,相反,前脚刚吃完的蚂蚁,又因为寻找蚁穴时的能量消耗,立刻消耗得乾乾净净。 虫子高蛋白,但虫子脂肪少。 林甲搓搓了双爪,打出火花。 “老子可不是来减脂了。” 说完他开始向著食谱上的另一种食物寻去,树上的蜂巢也成了他的新目標。 蜂蜜热量高,蜜蜂高蛋白,对於此刻的他来说也是绝佳的选择。 那甜蜜的气息,比之蚁穴更加好找,很快就寻到了一座高掛在在树上的蜂巢,足有一尺见长。 “嘿咻!” 他迅速攀上树干,蜂群意识到危险疯狂袭来,但没化妖前,蜂刺就已经蛰不透他的角质层,更不用说现在的他。 无数蜜蜂蛰弯了毒刺,便纷纷落下,而林甲则一点感觉都没有。 攀上掛著蜂巢的枝干,利爪伸出將起搅得稀碎,蜜液粘著蜂蛹掉落在了地面上,他迅速回到地面大快朵颐。 “香啊造啊,总算吃点好东西了。” 蜜液的香甜,蜂蛹的肥厚,总算让他有了一丝充实感,除了蜂群太过骚扰以外,这绝对是最佳的食物。 但一头小鹿,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 林甲观摩著小鹿细嫩的蹄肉小腹,心中默默把蜂蜜在食谱上的位置,往下拉了拉。 血肉的饱腹感,远超任何虫蜜。 他假装在地面寻找蚁穴,慢慢靠向小鹿。 鹿儿见到是食虫的邻居,警惕心放鬆大半。 直到那条尖锐的利甲铁尾刺穿了它的颅脑,嘴里的嫩草才堪堪鬆开吐落。 林甲大喜过望,用巨爪撕裂鹿腹,將脂肪含量最高的內臟食用殆尽,几头野狼嗅著血腥气息而来,想要爭抢食物。 林甲挥动巨尾,狠狠地將身后的大树,扎出一个窟窿,狼群才哀叫著逃走。 他彻底爱上了肉食。 之后的日子里,林甲像头真正的食肉动物那般在林子里狩猎,落单的羊羔,奔走的小鹿,甚至垂垂老矣的野猪,都成了他的爪下亡魂。 同时铁矿也成了他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物料,那落难时休息的巨岩成了他的新巢穴,隨著他每日吞食矿土,崖壁也被他掘出一个大洞,按他前世所学的那些精炼工序估算,自己吞下的怎么也有百斤精铁。 他已经十分確定,梦中见到的那黑丸绝不是偶然一梦,隨著吞下的铁矿日益增多,梦中的黑丸已经光滑圆润,而自己的妖化程度似乎与之绑定。 如今的他,已经妖相尽显。 连头到尾已经接近八尺,背后的黑褐色鳞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鏗鏘作响的银灰铁甲,尾长足有四尺,铁甲包裹著的长尾,敲山震石不在话下。 而那对巨爪也成了他的核心利器,五趾並立的爪子,宛如五把利匕,有一次他轻轻一划便连著脊椎骨一起,斩断了一头野豹的头颅。 这下,林甲彻底觉得自己是这山中之王了,他开始学著人族那般,人立而起,慢悠悠地在林中漫步。 身上的那股血腥气,惊得小兽逃窜,虎豹潜行。 他几乎就要觉得自己统治了驼仙峰。 直到那天,他在地中掘地,生长期的利爪导致骨肉瘙痒,他常以掘地来缓解。 但深入地下数十丈的距离时,他突然迷失了方向,要知道掘地可是他的天赋本领,更何况此时已经妖化的他,感官已经增强了何止十倍。 他慌张的四处挖掘,一股浓烈的气息又传来了他的口鼻处。 既不是血肉的腥臭,也不是野兽的体味,那是一种掺杂世间诸多生灵气息的怪异气息,嗅之若密林芳草,又如百兽奔走时的卷尘。 林甲感觉气血上涌,气息让他的理智失控,近乎发疯。 一股濒死感降临,仿佛再不撤离,自己就即將暴死。 他发了狂似的挖掘,慌乱的巨爪在黑暗中时常搅在一起,蹭出火花,地穴里一闪一闪的光亮映照出那双发疯的黑眸。 但最终,气息的主人还是决定放过他,林甲没有丝毫损伤,总算掘出了地面,阳光照射下他如获新生。 第三章 老牛 知道了“山內有山”的林甲,一改往日的狂妄做派,终於开始缩起身子做甲了。 不再做那种戏弄虎豹,狼口夺食的缺德事。 而是规规矩矩的按照老法子那样来狩猎。 潜伏,靠近,扑食。 山中的岁月隨著他的体型一日日壮大而过去,但有一天,他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变化了,虽然鳞片已换全部成了银灰甲片,利爪也宛如精钢,但体型已经卡在十尺左右不再动弹。 他知道自己遇到瓶颈了,而这种瓶颈绝不是靠吃野猪牛羊,可以突破的。 又一天正午,山中已经半月没有下过雨了,连日的乾旱,连早上的嫩草都没了晨露,密集的林间热气难散,林甲伸著长舌头准备去那熟悉的小溪旁饮水。 远远的就看到已经有数头林鹿在溪边喝水,其中一头怪异的野牛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是林甲两世以来见过最大的牛,估计只有前世的大象才能与之相提並论。 角如弯月,洁白无瑕,皮毛厚润,黑如玄夜,蹄似庭柱,动踏如雷。 单单远远的望去都能感觉一股威压。 “牛精?” 林甲意识到了这可能是自己的道友。 他硬著头皮走到溪边,小鹿见巨甲爬来,纷纷惊慌逃窜。 唯有巨牛站据溪边,纹丝不动。 “好道行!” 林甲心中暗自称奇。 直到走近巨牛身旁,听见一阵如雷的鼾声,近前细看,才发觉这牛精原来是站著睡著了。 林甲压制心中的尷尬,试图用兽话叫醒这鼻周发白的老牛。 “老牛!!” 气息长吐,震得溪面波纹连连。 但牛道友依旧稳如巨山。 林甲无奈用甲尾用力戳了下老牛的屁股。 一声震地的牟声响起,老牛这才睁开了那双铜铃般的牛眸子。 他强装著镇定的看著眼前的巨型穿山甲,见来者也是个有道行的,眼中的怒火被一下子压了下去。 “哦,原来是头穿山甲精,倒是少见,这山中成精之物,多为巨兽猛禽,食虫为生的穿山甲也能成精,看来是略有机遇,嗯……这倒让我想起以前在南珠山游歷时遇到的刺蝟精……” 老牛一醒来滔滔不绝,刚开始目光还注视著林甲,但隨著回忆上涌,思绪逐渐迷离,仿佛一下子忘了眼前的林甲。 “你这老牛,体格子这么大,想必也修炼许久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林甲打断了老牛的回忆。 精怪妖兽之间的交流很少了文縐縐的流程,这点倒是让林甲十分喜欢。 “我大抵在大树长出一个轮之前来到此方山中,我闻你气息,你这甲精修行不过数月,没见过我倒是正常的。” 老牛打量著林甲的庞大身躯,见其铁甲披身,也略感惊讶。 “听你言语,你倒是修行老资歷?” “那是自然,老牛我生於农家庭院,撞栏归山,於山间食朝气而成精,游歷北方诸国,去过无数大山,见过仙人道门,识得百鬼游行……” “停停停。” 林甲又打断了老牛的回忆,他第一次从一头动物身上感受到了老气横秋。 “既然如此,我出几个问题考考你,倒要看你是不是故弄玄虚之辈。” 穿山甲长舌卷了几口溪水后,又利用铁尾的鳞甲缝隙舀起些许溪水,打湿被烈阳晒得发烫的背甲,发出滋滋的声响,林甲面露舒適。 铁甲虽好,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生活上的麻烦,做完一切后他向著老牛说到。 “但问无妨,老牛我年寿近百,食过百地草,蹄沾万里泥,岂会被你这一隅小甲给考到……” 老牛一个跃子跳入溪水內玩耍,林甲看到溪流都被其庞大的身躯截断了大半。 “既然如此,我就出题了。” 林甲假意在陆上来回思索著,其实暗地里早就想好了问题。 “这世间有一气,不香不臭,不腥不膻,却令百兽轰散,蹄乱如麻,你可知是什么气?” 老牛张开大嘴將被自己身躯堵塞积鬱的溪水牛饮大半而下,林甲眼睁睁的看著溪水一下子降了一半的液面。 “那还能有什么?这世间诸兽只惧一气,那便是妖气。妖气者,不正之息也,嗅之五行顛倒,四方失横,乃我们妖道独属天赋。” 牛饮完大半的溪流水量后,老牛忽然望向岸上认真倾听的铁甲精,露出一个显眼的笑容,唇下的牛齿整洁排序,竟不似一百岁老牛。 “难不成甲道友嗅过这不正之妖气?” “没嗅过我还会问你?” 林甲不打算隱瞒,也没什么好隱瞒的,相反见识过妖气,让他觉得自己不像看起来那么见识短浅。 “哦,这此驼仙峰,精怪足有十数,但称得上妖的就只有白居客白道友了。既然甲兄嗅过妖气,那肯定是见过白道友了,听说上一个冬天的时候,白道友就潜回洞府闭关了,不知道如今修为可有突破……” 林甲被老牛问得尷尬十分,这老牛谈吐思维已经与普通人类毫无异样,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撒谎瞒报。 “嗯,难不成你没见过白道友?” 老牛果然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 “没见过白道友,却嗅过妖气……莫不是你们甲类穿山钻穴时误闯了白道友的道场?哎呀呀,如果真是那样,可真是凶险异常啊,世间不论妖人魔鬼,百道修行,最忌讳闭关被扰,甲兄居然没被白道友衔了吞掉,还能安然无恙?” 老牛语气中充斥著惊恐,一下子也带动了林甲的恐慌情绪,回想起那日的濒死感,他终於意识到那原来是传达著主人的怒意。 不过林甲还是在老牛面前强装镇定,他人立而起,爪子交叉胸前。 “哼,想吞我一身铁甲,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倒是你老牛確实有几分见识,不过我这第二个问题,你要是还能回答得上来,我才真服你。” 说完,他转过身去,背对著溪中老牛,爪子在地面上划著名什么,假意思考著,实则是在犹豫,这问题问出来,太显得自己是个没见识的小妖精了。 最后为了修行的前景著想,他还是决定问出口。 “老牛,你可知道如何成妖?” 第四章 道法 穿山甲问出这话时,声若蝇蚊,但以老牛的道行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它牛眸里满是趣味,打量著这铁垒一般的精怪。 “原来也不过是个初入妖道的小精怪。” 老牛自觉在溪水中泡得够了,便要爬上岸来,但牛蹄刚踏上岸边,硕大的身躯一下子压塌了一方鬆软的岸泥,又滑落回了溪里,无奈之下,牛角闪著辉月般的光芒,只得一个纵跃回到岸上,动作优雅仿若那轻盈的林鹿。 回到岸上,老牛绕著巨甲转了一圈,林甲只觉得被看得发怵。 “罢了罢了,谁叫老牛我好为人师呢?你愿意上进,老牛我就讲给你听……” 他来到岸边一棵巨树下,趴著吃那溪水滋润的嫩草,林甲也晃著沉重的甲片来到其跟前,坐下倾听著。 “想要成妖。无非就是修行,而修行之道无非二字,道与天。” “道指的是宇內各族的修行法门,期间奥义万千,难以笼言。” “但其中最为兴盛的二法,便是食气法与感应法。其中又以食气法为百修之最,食气炼精,以为仙基,人妖二道多修此法。” “而感应法,则更为玄乎,它以天人感应为入道门槛,修此法者,观星相,查天机,辩生死,明未来,。內生道象,天人一统,终成大道……” 老牛说这感应法时,顿了顿,仿佛思索著脑海里有关的信息,但终究还是没找到太多。 “就算是老牛我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修炼感应法的真人,这类修士极少出世。” 老牛话毕,林甲听得津津有味。 “那就是说要学那食气法才最有可能成妖?还有方才你说道与天,天又是什么?” 老牛用嘴拔下一株草,又吐在地上说道:“这就是天。” 林甲望之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株草。” “但这也是天,这是我的食物,我的性命,也是我的大道起点……人族常说食物就是天,正是此理。所谓的天就是灵丹宝药,仙境气穴,若只得修行法门,无外界灵物助力,大部分生灵一辈子也开不了道门,成不了气候。” “因此,想要成妖,你除了需寻一法门外,还需找一宝物助力,要么是那天材地宝,要么是那日月精华凝聚的宝地,而这驼仙峰多有那百气匯聚的气穴宝地。我建议你以此为目標。” 林甲若有所思的望著巨牛,心中对著大道修炼已经略有概念。 討论完修行之道后,又与老牛聊了会外界奇闻,林甲作为人族转世,与这人烟中行走多年的老牛自有討论不完的话题,老牛甚至为他表演了一手口吐人言——但老牛自得的神色还没散去,林甲就有模有样的学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嗓子已经进化到足以发出人类话语中的任何音调了。 此方世界与上一世的言语,除了口音略有偏差外,倒是大差不差,在老牛耐心的指导下,林甲很快掌握了人言。 为报答老牛的教导,林甲为他送来了两座蜂巢,外加一块硕大的盐碱石,老牛一下子舔得不亦乐乎。 最后也放下防备。告知了林甲自己的名號。 “老牛我当年师从一名老道,老人家於诗中取名:乌犍,若你拘礼,可称我为一声乌师。” “好的,老牛。” 林甲笑嘻嘻的说到。 …… 別了老牛后的林甲,又在林子里悠閒的逛著,当动物不再为食物,生死而发愁时,低下的灵智,容易使其陷入心病。 但林甲灵智自然不能算低,此刻他只是在烦恼著老牛为他指明的道路。 法门和气穴。 老牛说驼仙峰,气穴眾多,自己又有一副寻山看水的好本领,要找显然也不成问题。 但修行法门,却让他挠破了头顶的鳞片。 妖族內部,肯定也有食气法的法门,但据他所知,驼仙峰的穿山甲族群,数十年来,就成了他一头精怪,种族底蕴薄弱,肯定是没有这等道法的。 而其他能有到化妖级別的食气法门,底蕴又太过深厚,族內肯定有化妖级別的大凶,自己又何德何能去抢夺呢? 妖族们可不是愿意分享的好角色。 老牛肯定也有自己的法门,但老牛与自己为善,虽说絮絮叨叨,但实力显然也不容小覷,不到万不得已,绝没必要与其为恶。 鳞甲在林间晃荡著,晃荡著。小兽闻之奔逃,雀鸟听之绝鸣,等待著林甲走过后,林子里才又恢復了生机。 游荡了好久,林甲发觉自己下意识的又走回了自己筑巢的崖壁下。 “算了,今日的矿食还没吃过,回去吃一顿歇息了,明日再去林子里四处看看可有什么转机。” 利爪嵌入千疮百孔的崖壁,十尺的巨兽轻而易举的爬上了高崖,不一会儿就快到了百丈上的巢穴。 “嗯?有人族的气息?还有股好熟悉的味道?” 他悬掛在半空中,接著迅速攀上。 回到巢穴中,他发觉那块巨石平台上,赫然摆著五个盘子,內里牲肉,果品,米糕一应俱全,林甲还注意到了其中有一碗浓稠的蜂蜜。 一尊巴掌大小的香炉摆在贡品前,三根快要燃尽的香火,飘起缕缕青烟,正是刚刚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重生后,作为一只穿山甲,他就没在闻过香火的味道了。 林甲走到近前呆呆的望著这摆盘考究的贡品香炉,他意识到来者是在供奉自己。 接著脑海里闪过了那天的药农父子。 “这一个月里,没人过来,我当那日承偌的供奉,只是逃命前的应付,没想到一个月后倒送来了。” 想通后的林甲,伸著舌头把胙肉,果品一一吞入腹中,过惯了苦日子,让他养成不浪费食物的好习惯。 一阵山风袭来,木盘子被吹得纷飞,一张压在贡品下的红纸也被吹飞,林甲眼疾舌快,將其卷了回来。 笨拙的巨爪好不容易压好展开红纸,上面的文字却让他头疼。 “妈的,言语大差不差,文字却天差地別。写的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一怒之下把红纸卷了起来吞下,但接著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妖族求道难成,不如去问问人类?” 他站在崖壁巨石上,望著远处云雾飘渺的群山,有无数座道观古寺在期间香火兴旺,以前无数求道者进山,偶尔会惊扰他们这些林中小兽。 “这么多牛鼻子道士和禿驴,总得有一个两个是有真本事的吧?” 第五章 寻法 人寻兽难,毕竟诸兽都是避著人类行动,但兽寻人却简单得多。 此刻,林甲就在崖顶的一棵大树上找到了被麻绳磨得碎裂的树皮,这是昨日贡拜的人类离开时留下的第一道痕跡。 找到了起点,根据踪跡反过来追踪就要简单得多。 高崖上浓郁的云雾水汽,导致壤土鬆软,人类的脚印清晰可辨。 一口唾沫,吃剩的乾粮残渣,前进时利器劈断的灌木…… 对於他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踪跡。 很快他就循著踪跡不断往山下寻去,巨大的鳞尾在林中摇摆,扫断一根根低矮的灌木,留下的骇人爪印,会让猛兽数个月內不敢靠近此道。 林木减少,视野开时慢慢开阔,其他人类杂乱的气息也开始涌入鼻腔。 林甲知道他离人族的聚集地越来越近了。 他开始避著人类踪跡所在的猎人小道而行,避免在显眼处留下爪印,偶尔有人类出没,他也迅速遁入土中,山壁靠著绿植掩盖踪跡。 他知道自己虽然成精,但若与这些偶遇的路人起了衝撞,搞出大动静,引来修道者或者官兵上山,无论如何都得不偿失。 所有的人类里,他只愿意和这正在追猎的目標交谈。 追猎了直到太阳偏斜了些许,“火”的烟尘气出现在了鼻腔里,他知道自己该停下腿爪了。 远处的炊烟裊裊升起,但被一片林子遮住了视线,看不太清炊烟下的模样,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高处,远望而去,才看清数十间简陋的农庐茅舍,宛如密密麻麻的瓜子挤在一处群山坪地之中。 炊烟集聚,在天空形成一道青色的柔稠。 但这对林甲来说可不是好事,人口的密集程度,有点超乎他的想像。 这对他的行动十分不利。 “看来得等到晚上了。” 他摇了摇巨大的甲首,最后决定寻一隱蔽处掘地而入,把自己藏在土里,等待人烟散去,自己再悄悄潜入。 大坑很快掘好,硕大的身子钻进冰凉的土壤之中,让他在这山下久旱的酷热中终於感到一丝凉意。 这挖地的本领,在前世干个小工一天怎么也得一千。 林甲在心中自嘲完,开始默数著时间,最后睡著了。 远处的炊烟从厚到薄,最后只余淡淡的青霾与霞间的雾气交织著,直到太阳彻底落下,薄雾也消散了。 林甲感到头顶一股凉意袭来,他感觉浑身一颤,梦中的黑丸在此刻忽地加速了几分。 急忙睁开眼睛,却看见原来是时至夜晚,月光借著掘出的坑口,照射在头顶的甲片上。 他爬出坑洞,发觉月亮在此刻已经宛如圆盘一般,林甲没有日历,也不懂得看节气,他只知道林中的些许树叶已经颓势尽显,显然秋至。 “初秋的月亮確实圆润,只是今晚的看起来怎么感觉十分不对劲呢……” 林甲望著清亮的夜空,繁星如聚,皎月辉亮,星星点点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竟感觉有些许恍惚,肉与灵的感受好似虚幻一般,顷刻间就要分离。 像是梦游一般,他看到星月自浩瀚之中向著自己极速驰来,在黑夜中划出无数流星尾跡。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迷离中,他感觉星宇已经触手可得,挥舞著利爪想要抓住那无数群星。 当然,毫无收穫。 任凭那双利器在空中挥得呼呼直响,也只是带来些许微风,群星依旧悬停於夜幕之中。 他没能留住那片星空,星幕在一瞬间消散。 挥舞得筋疲力尽的林甲,脑內的迷乱逐渐散去,他摇了摇头,想要奋力甩掉那残余的糊涂。 “刚刚脑海里的那副星空之景,如此真实,如此亲切,竟好似那地底阴冷的巢穴一般熟悉,只是我好似缺失了与星空联繫的手段,只能观望著……” 成了精后,身体的怪异总是一件接著一件,但不识法门,不得道义,他也说不清这些怪异的感觉是好是坏。 看来还是得抓紧得一门法门,才能摆脱这浑浑噩噩的状態。 他心中暗自想著,向著远处自己此行的目標望去。 果然,远处的村庄已经灯火尽灭,陷入了梦乡,这正是他出动的时候。 將全身甲片裹紧,行动的声音降到最小,他悄然向著村子出发。 这是林甲第一次见识到人族的聚落,青石铺路,尼瓦成舍,但多的还是茅草屋,大多数屋子门前都用荆棘和削尖的木桩搭成院子的篱笆。 奇怪?难道此地盗匪横行竟要如此防备? 庞大的穿山甲在漆黑的村子小径上,用巨爪挠著头,不解的想到。 几只野狗看到他,惊得张皇逃窜,省去了他灭口的体力。 他想要寻找目標,却一下子没了踪跡,仅靠气息找人只怕有点困难。 但接著他又回忆起了那日,一大一小二人背著的药篓。 既然是採药农,家中的草药气息定然浓厚,只需循著这气息找就行。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嗅到了村子边缘,一户临溪而建的茅草屋处,传来浓烈的草药气息。 夜已深,屋內却依旧灯火明亮。 但林甲也不想在耽误了,要是天色一亮,又得躲起来避人。 他利爪轻轻一挑,就把篱笆木门的木栓切断,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这药农的屋子內。 来到正屋门前,想了想,还是用尾巴轻轻敲了敲门。 “主人家,可有在家?” 他的人言还是有些许生疏,但大体还是能听得懂的。 很快屋內就传来了熟悉的男人声音。 “在的,在的,来客稍等。” 急匆匆的脚步传来,木门被打开。 接著是一阵疑惑。 “咦,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堵铁墙。” 林甲往后退了退了,那药农接著月色才看清了“铁墙”的真身。 赫然是一尊小屋大小的穿山铁甲。 此刻开门的药农,眼珠子瞪得快要比林甲的还大,刚想惊恐的跑开,林甲急忙出声道:“林氏,你可还记得本君?”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何措辞,想到老牛说精怪山仙都以本君自称,林甲便有模有样的学来了。 第六章 兵煞 此前自称林氏的药农,先是听到这腔调古怪的人言愣了一会,又仔细端详了会庭院內的巨兽,立马低声惊呼道:“您是那日的山仙?” 他心中的芥蒂彻底清除,眼神中反而浮出惊喜。 “汝等奉上的贡品我已看到,一片赤心可嘆,本君恕你搅驾之罪,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谈,你若有意,为免凡俗打搅,可去后山一敘。” 林氏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喜悦,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救星似的连连点头。 “弟子孩儿那日也与仙君有一面之缘,不知可否陪同前去?老人常说:山野精怪,见之得缘,也好叫这贱小子见见世面。” 那个男孩? 林甲回想起来了那个说要抓了自己卖钱的小子,虽然那日出言无忌,但毕竟是个孩童,还常念娘亲,想必也不是个顽劣子,便应允点了点头。 林氏得到允许,立刻躡手躡脚的回了屋內,轻声哄起熟睡的孩儿,再轻吹烛火,屋內顿时一片黑暗。 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背著男孩出到了月光笼罩的庭院內。 但林甲一下子就看出了男童此刻的状態十分不对劲。 脸色煞白,齜牙咧嘴,口水止不住的滴落著,喉咙里不知咕隆著痰水还是胃液,將吐未吐。 这男孩莫不是害了什么病?难怪会想要带著孩儿一起,看来是打算求助於我了,暂且看他准备放什么屁。 林甲当做没看见男孩的异状,转头就朝著山林里走去。 但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林氏传来一阵震天的咳嗽。 林甲心中顿感不妙。 这採药做郎中的怎么一家子病鬼,吵起了邻里可不好了。 无奈转过头,用长尾裹住一大一小的父子俩,向著山林奔去。 林氏先是嚇了一跳,但接著反应过来不能出声误了山仙,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也捂住快要哇哇直叫的儿子。 不一会儿,一甲二人就到了村子后山一块清月照耀的林间空地上。 林甲放下二人,长尾一盘,也学著人类立住后爪,人立而起,对著正安抚著受惊男童的林氏问道:“与你已有两面之缘,只知姓林,还不知名號,你可给个称呼。” “弟子姓林,单名一个义字,与此臥仙村中採药行医为生,犬子林书涵也学著採药读典。” 他指了指已经安静稍许,但依旧眼瞳泛白,口水直流的儿子。 而林甲依旧只做没看见。 “嗯,带你过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问一件事,那日见你道心坚定,像个信徒,便想问你此方山中,可有何名观大庙有真人居住?本君修为初成,想去拜访一番。” 林义见山仙坐姿肆放,谈吐如人,也少了一丝畏惧,带著儿子就在大甲面前跑腿坐下。 “原来倒是这等小事。” 林氏哈哈一笑。 “此方驼仙峰確实乃道家灵地,观庙成群,但若不是诚心向道的外来香客,只会被那大庙巨观的鎏金堂皇,骗了香火钱,我等本地道徒,都知道有真人坐镇的仙观唯有那山腰上的集应观。” “內里有上师——集应真人,岁至一百五十,最擅得一手卜算测运的道术,其大弟子观云子,更是奉召观星,在京二十载,五年前告老返乡,也是一方神圣。” “仙君若想求访仙道,当去此处。” 林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测算?观星?难不成就是老牛所说的修感应法的真人? “就此一处吗?偌大的驼仙峰难不成就只有一处真观?” “弟子唯推此观。” 林氏低著头,措辞含糊,林甲看来,此人还略有隱瞒。 但他也不愿过多追问,他前世的经歷,让他明白古代诸教爭端,抢的是香火,门客,或许此人也不愿林甲这样的精怪去了其他观庙送香火。 他紧盯著眼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嗯,如此一来,本君便晓得了。说吧,你把儿子带过来了,想必有求於我,既然有缘,你可说来我听听,但帮不帮全在本君心性。” 林义一听此言,急忙扑得一声跪下。 “弟子却有一事相求,说来话长,恳请仙君听我道来。” “说。” 林甲坐下用利爪扣著掘地时,鳞甲里带进的污泥,也懒得去喊那动不动就跪下的凡人站起来。 对待这类人,一但表现出好心,那可就要被死缠烂打上了。 “之前第一面时,仙君可能也从犬子无礼妄言中得知,弟子贱內是个虚骨头,常年诸疾缠身,百药难医,这不这几个月,又染上了肺病,累月咳嗽不止,我们父子二人也为了这病,忙前忙后,我四处收集药方採药,煎药,犬子涵儿,也断了书堂的课,每日隨我上山採药。” “但怎么也不见好转,数日前,我又觅得一古方,但唯独缺了一味名为徐长卿的药草,此草本不算特別珍贵,但多为道门方士练符水之材料,仙君估计也能看到我们驼仙峰地界道门香火浓郁,隨之而来的也是对此类药草的需求增大。” “这就导致,得了古方之后,结果却怎么也买不到,采不到这味药草,一下子我们父子二人,心急如焚。” “却不知,那邻里有好事的,知道了这徐长卿多长於墓地坟头,告诉了我孩儿说这山上的鬼灯林里有一处古战场坟,是先帝派兵清缴昔日的驼仙大妖留下的遗蹟。我这逆子气性如钢,也不告诉我一声,便背著药篓上山,等我知道消息漫山遍野去找时,在小径上看到了这逆子。” “但那时候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徐长卿……” 父亲泪如珠涌,孩儿却在一旁紧紧的盯著林甲,眼瞳泛白,却十分的抗拒。 “我请过集应观的真人来看,道爷们又是运法,又是问乩,最后乃知原来是被阵亡的士兵的兵煞所扰,这一下子就难倒了诸位道爷,因为集应观內供奉的正是『大將军』之像。” “若是其他怪鬼乱煞,皆有解法,但恰恰这集应观內的真人们,修的都是武神凶法,反而对这兵煞束手无策,若强行以凶克煞,我孩儿恐三魂不保……” 第七章 食煞气 “弟子因此实在走投无路,忽地想起一月前,於金坠崖上与仙君有过一面之缘,又记得药典上载过,您贵为鯪鲤之体,有通行阴阳之能,如此鬼怪兵煞於您而言,绝不值一提,因此特意供上牲果,並將所求之愿写於红纸,没想到您真乃真君下凡!果然灵验凡民之愿,今日就於弟子屋內现身,实在受宠若惊!!” 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 但林甲还是无动於衷。 原来那红纸上写的是这等事,果然还是有有求於我,才突然供奉,若是无事发生,只怕早就忘了我,当成一桩怪谈了。 “你的意思是想让本君救救你的孩儿,解决其身上的煞气?” “我知道,犬子当日出言不逊,惹得仙君厌烦,但还望仙君明晓,犬子书涵为救母亲而染邪祟,一片孝心可嘆,不应招此劫难啊!” 林义已经痛哭淋涕。 孝心值几块铁? 林甲已经化兽太久,人类的道德情感已经不能轻易感动他了,在他生活的世界里,崽子们有病痛就得被拋弃,更有甚者的野兽会吃掉虚弱的崽子补充自己的体力。 “想救可以,但你既然通读典籍,就该知道精怪可不能白出手,毕竟本君可不是开庙观的。” 眼见著山仙鬆了嘴,事件有了一线生机,林义自然不肯放过这机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仙君所求何物,弟子纵然刀山火海也要抢来!!” “嗯……”林甲趴在地上,鼻吻在其身上嗅了嗅,又伸出长舌舔舐了林氏身上老旧的衣物。 这味道在他宅子里也有闻到,怎么那么熟悉…… “本君嗅身上有一股独特的甘腥味,可是铅和水银的气息?” “山仙伟力!正是弟子炼药时会用到的黑铅和赤汞。” 铅和水银?林甲在山上偶尔也吃过铅矿,但此地铅少,远不及铁矿多,但在黑丸的驱使下,铅的吸引力同样不低。 吃铁让自己进化出了这副铁甲,吃铅呢?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林甲十分好奇。 “你家中金银铜铁铅等五金各有多少?本君独好金性,你可愿贡来?” 金性? 林义听之,先是一愣,但隨即望著眼前铁甲身上被月光映照得寒气稟然的鳞片,瞬间释然。 “弟子家中储量最多者,当属黑铅,此地铅少,但毕竟贱矿低价,家中储量大抵二十斤有余,其他还有农具铁器应该也有二十斤,不过都是器具形状,至於铜器也有些许法器,祖传古物之属,也有十斤,至於其他,金银珍贵,白银不过几两,黄金也不过当初娶妻时的耳环一副。” “这便是所有金性储量。” 林甲听完储量,心中倒是不满。 最想要,也是最珍贵的金银铜储量不够自己塞牙缝的,铁器自己天天吃,早已厌烦,黑铅虽然吃得少,但二十斤也不过自己的几天的食量。 权衡之下,他决定定个好价。 “金银铜铁,我通通不要,只要黑铅,但二十斤太少,我即可便查看你的孩儿,我命你,明日凑齐百斤黑铅,运至我的洞府,一两一毫都不能少,你可知晓?” “百斤黑铅!” 林义激动的喊著,但更多的是兴奋的激动。 百斤黑铅虽然量大,但毕竟贱价,自己稍微凑凑绝对没问题,刚刚他还在咬牙想著要把家底金银全部上供,没曾想到仙君竟然只要黑铅。 “明日百斤黑铅,绝对一两一毫都不缺漏,立此道誓,违者遭劫!” 药农信誓旦旦,而林甲满不在乎,他还不知道道誓是什么,但他前世的经歷告诉他,喜欢发誓的人最是嬉戏无理,漠视仪式。 他不知道林义是不是这样的人,但无关紧要,有了他的气息,有了他家人的气息,如果敢骗他,他的利爪可不是用来敲坚果的。 林甲直接越过药农,来到了震颤不止的男孩身旁,隨著铁光巨甲的逼近,震颤愈发严重,男孩扑倒跪地想要爬走,林甲铁尾一卷,像只小兔子一样將其吊在眼前。 通行阴阳之兽?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功能? 但既然此方世界是这么记载,必然是我没挖掘出什么特异能力了。 他紧盯著被铁尾捆住剧烈挣扎的男孩,黑眸目光紧紧盯著那双泛白的眼瞳。 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异样。 一呼一吸之间,他忽地感觉男孩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铁锈味? 但不仅仅是铁锈的气息,还有另一种常闻到的腥气。 血腥味? 铁锈加血腥,这便是兵煞的气息吗? 既然是气息的话…… 林甲將鼻吻探到男孩天灵盖上,像沉睡时那般呼吸。 黑丸在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激活,浮现在了脑海里,开始疯狂运转。 铁腥气忽然变得浓郁,耳边隱约传来金戈交响,血肉剌裂的战场群响。 一阵鼓声在他心中响起,有节律的敲打著。 砰,砰,砰,砰砰…… 他的诸身血肉在此刻血脉喷张,成精后已经日渐消退的兽性,竟在此刻浮现! 两具鲜活的血肉就在身旁,只要顷刻功夫,他就能將父子二人切碎吞食。 但黑丸没让兽性得逞,它不断运转,开始发散出一种林甲从未见过的光芒,似白非白,冷冽如冰,一下子一股汹涌的冰凉感浇灭了它內心的兽血。 林甲重归寧静。 接著,他看到,一股淡淡的红色气息从男孩口鼻眼耳中涌出,林甲下意识的伸出长舌,红气围绕著长舌环转,好似群星环月,嗦的一声,长舌入腹,红气也被林甲一併吞入腹中。 男孩停止了颤抖,口中也恢復寧静,不再发出怪响。 林甲轻轻將其放置到地上,男孩立刻呕出一摊黝黑的胃液。 林义在一旁看得惊了,但看著孩儿连呕吐也声如洪钟,行医多年他知道这是康復的象徵,急忙跑过来轻抚其背。 直直吐了好一会,男孩才抬起头。 月色下的男孩,脸色苍白,但眼神中终於恢復神智,只是迷茫的看著现场的一甲一人。 “阿爹,有怪物!!!” 第八章 世间百气 “胡说什么!这是金大仙!” 於是乎很快,林甲就有了第一个外號。 小儿林书涵迟疑著端详著林甲伟岸的妖身,灵动的眼眸子转动立刻反应过来是一月前与父亲在崖上见过的巨大穿山甲。 林义也急忙靠近跟儿子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还拉著儿子一齐磕了九个响头,这才罢休。 “男娃子,你仔细说说,进了那鬼灯林,古战场坟,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会惹得一身兵煞?” 林甲自吞入兵煞后,便能感觉到黑丸对此物进入的反应,竟十分的剧烈。赤红的兵煞於脑海里不断游走一圈后消散,黑丸所处的晦暗空间清晰了一分,铁质黑丸的寒光在晦暗中已经隱约有了一丝光晕。 这比吞噬了百斤精铁的效果还要明显,既然与黑丸有关,一下子林甲就对这鬼物煞气大感兴趣。 已经平静了许多的男孩,听到鬼灯林,古战场坟,一下子打了个哆嗦,但既已心静,父亲也在身旁,他也尽力的回忆著那天步入鬼灯林的场景。 “孩儿只记得那天,备著药篓,挎著柴刀便去了山上,通往鬼灯林的路,虽然鲜有人走,但毕竟是以前的行军道,一路平稳无碍,便进了林子。” “我以为那玄乎的林子,会像故事里的鬼林邪山一般,大雾笼罩,邪魅潜伏,但那日正值中午,既没大雾,也没村里人说的那般,绿火飘摇,鬼灯照耀。” “只是静得渗人,一路虫鸣鸟叫,但一进了林子便鸦雀无声,孩儿自知邪门,急忙找著那古战场坟,掘那『徐长卿』。” “走了没几步,便看到无数坟包,错落於林中空地之上,木碑整齐竖立,坟土杂草未生一根。这下子,孩儿更是心眼要跳出喉咙了——因为从未听说有人来过这儿给军爷们扫墓。” “孩儿硬著头皮,找到了药草,蹲下採摘……却没想抬起头,一顶军帐忽地出现在了眼前。” 男孩言至於此,也不免得咽了咽口水,虽盘坐於地,也抖得像个不倒的泥翁。 “帐內一阵怒斥『妖孽上前!』,震得耳鸣目眩,孩儿便像著了魔一般捏著徐长卿,走进军帐,只见那帐內,正位端坐著一尊怒目红脸,军袍赤红的主帅,左右两侧,分別为手持钢刀,嘴漏獠牙的军士,一名白净脸庞的少年將军,確有几分人样,背负一柄古朴巨剑,立於主帅之后。” “接著,红脸的大將,怒目而视,怒斥孩儿为妖孽,说要立斩孩儿於帐前,两名獠牙军士得令上前,孩儿没来得及逃,便眼前一红,昏死了过去,再醒来便是在金大仙的怀里了。” 秋月正亮,寒风抖擞,林义听著孩子的遭遇,眼中恐惧之色难掩,倒是林甲听著这故事,利爪敲击著一旁的青石,显得不岔。 “这军鬼邪煞,对本座这类妖物倒是意见大得很吶。” 这驼仙峰一派道法自然,和谐共生的模样,但这人妖之间看来也並非绝无隔阂,日后与人交往,还是得小心为上。 林甲心想著。 “古道经有云: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显然这恶鬼生前並不是善生者,所以即遇妖兽,也披甲兵。” 林义一旁帮衬著说话,他虽是人类,但谁害了他的儿子,谁救了他的儿子,他自然理清,他也非那半吊子信徒,整日拿著人妖之別说话。 “哦?即遇妖兽?这么说你知道这伙兵鬼生前的遭遇?” “大仙有所不知,此方人士多少都略知一二。那伙兵鬼生前乃先帝派遣的一支五百人除妖军,来缴这这驼仙峰曾经的大妖白大王,一番惊天动地的血战之后,五百人无一生还,白大王也不再出没,有人说二者同归於尽。” “但若是如此还好,只是从那之后,战场里的亡者鬼怪却从此出没於山林,扰得民不进山,鸟兽惊走,新帝即位后,急忙求访佛道,迁来真观显寺,镇压煞气,才有如今一片寧静和谐。” “我若是能知道,我这逆子去的正是军士坟场,那定然是一步也不让他靠近的!” 林甲听得连连点头,自己半生都为蠢兽朦朧,在这驼仙峰生活了几年,居然不知此地还有这等典故,难怪此地物种丰盈,却无人敢来偷猎杀生,看来一是被曾经的鬼煞所嚇,二是若在造凶煞,坏了气运,恐怕那些山上忙前忙后的禿驴老道也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那白大王?竟然也是自称白姓的妖物?与那白居客又有何干係?林义说人妖之战后,再无白大王的踪跡,而老牛又说白居客上一个冬天才闭关,二者不像是同一头大妖,但我有预感,绝对脱不了关係。 “倒有这番典故,本君確实不知,难怪山上从未见过游魂孤鬼,看来是已经被道门高人清理过一番了。” 天色泛发晨光,林甲感觉心中一凉。 再待下去,老农们就要上山劳作了。於是乎,他向林义问了那集应观的位置,便扭头离去,林义连连称谢,父子二人就要滚落眼泪。 林甲摇著尾巴向著山上爬去,林氏父子在身后虔诚的目送著,他们成了这金大仙的第一伙信徒。 ———— 林甲並不打算直接去往集应观求法,黑丸对煞气的喜好,让他十分惊讶。 黑牛曾说过,食气法是世间最广修之法,修者食气为炼精,以为道基。 那这煞气是不是也算世间百气之一?若食煞气,以练道基。又能练出什么样的道基呢? 前世的记忆中,煞气似乎是一种不可接受的歪门邪气,自己若以此修炼会不会修成邪道呢? 他幻想著一头眼瞳赤红,长出獠牙,利爪锋利,直立而起宛如小山的穿山甲,宣泄著心中无穷的煞气。 这不他妈哥斯拉吗? 他摇了摇头,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因为林义也说过,集应观的真人修的是武神凶道,凶气与煞气,似乎並无太大区別,而集应观还能受凡民供奉,甚至愿意下山救治中邪的凡人小孩,也不像歪门邪道的样子。 看来这凶气煞气的百气修炼,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想著想著,他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一条人跡繁华的小道上。 林甲不是人身,也没有人类的烦恼,漫无目的,无所事事从来不会有人有兽说它在浪费生命。 直到一阵敲锣打鼓,突然又惊得他缩到了远处的灌木中,蜷缩得宛如一颗巨石,躺在路边。 锣声越来越近,林甲还听到了有节律的木鱼敲击声还有诵经声。 在嗅到都是一群凡人的气息后,林甲从甲缝里露出圆滚滚的黑眸,看著敲锣打鼓著的队伍。 十几名僧袍严谨,宝相庄严的和尚在队伍前面开路,一群力工伙夫,挑著一担又一担的盒装礼品,紧隨其后,其中一个尺半长宽的方盒子,居然用了两个大汉来挑,实木扁担压得居然也弯曲些许。 殿后的是,一群手持禪杖木棍的武僧,肌肉结实,怒目严肃,目光巡视著周围一切可能的威胁,但唯独却把蜷缩起来的林甲,看成了一方山石一扫而过。 好大的阵仗,这是运的什么? 林甲像以前在老家看游神时的心態观望著队伍。 很快,山间里的土路沟壑,就让林甲知晓了答案。 在前方担著大盒子的壮汉,一不小心被沟壑扭了脚,顺势之下,后人也被大盒子的重量压得跌倒。 盒內一尊金佛滚落在了这荒无人烟的野外,月光照耀下发散著金黄色的辉光。 林甲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飢饿。 第九章 智取金佛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黄金都是最珍贵的那批金属。 林甲吃过再多的铁矿,也不如这金黄的辉光闪一下子来得诱人。 脑海里的黑丸也在此刻觉醒,转动著,让他蠢蠢欲动。 但好在,他还没彻底失去理智。 几十个人类,虽然配有铁棍武器,自己要打要杀依然十分轻鬆,但既然已经知道,此地气运最忌讳杀戮煞气,自己也不会傻到敢冒山上眾修之不韙,来为了口腹之慾而杀人。 毕竟穿山甲的天性便是保守,纵然成精也深深地影响著他的性格。 但黄金必须要搞到手!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欲望。 既然如此只能蜷缩著静待时机了。 很快,时机就来了。 那名崴了脚的挑夫,硬撑著疼痛把金佛擦拭,抬进木盒后,也不顾那名袈裟华丽的僧侣斥责,倒在地上不愿再起。 “你这施主怎地如此耍赖,不追究你玷佛之失,已经是我佛慈悲了,还敢倒地上耍无赖?误了雾感寺的开佛大会,你可担得起责任?” 那名挑夫揉著崴伤的脚踝,也怒视著和尚。 “你这禿驴才是不知好歹,整天在庙里念经诵佛,也不懂劳力辛苦,这几十里的山路,一路不停嫌慢,你以为老子脚上贴什么甲马,神符,能如履平地吗?” 听到什么神符,甲马,和尚立刻合十口颂罪过。 “哎呀呀,罪过罪过,外教歪术,莫要在佛前提及。” “哼,管你外教內教的,反正老子是要休息了,你不愿意就自己抬,老子工钱也不要了,正好显得你虔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崴脚的挑夫,一瘸一拐的向著路旁走来,林甲心中一惊,正是朝著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紧缩鳞片,所有缝隙合得宛如机加工一般,触之无痕,挑夫靠过平躺,只觉得凉意透胸,一阵爽快。 “哎呀,早就该这么躺会了,娘的,日走夜走,佛会明明还有一天,这儿离雾感寺却不足三十里,休息会又也不肯,老子运过道爷的神驾,抬过夫子的轿子,就你们这帮禿驴屁事最多,现在你们愿意就自己抬吧!” 一眾僧侣,挑夫望著有人敢说出一路上的怨气,面面相覷,拿铁棍的武僧也忘了自己的武卫的职责,而是望著前头几名诵经的高僧能服软一会,自己也得喘息片刻。 果然,几名老僧附耳商量一会,最后挥挥僧袍,示意眾人休息。 一名鬚眉皆白的老僧站出来缓场。 “诸位,確实是贫僧为了赶佛会,犯了嗔戒,这若不是这位施主提出,贫僧只怕执迷不悟,当头一棒喝醒诸僧。我等该罚该罚,这就原地打坐,默念十遍心经,诸位自行原地休息。” 说完即刻原地打坐,也不顾袈裟沾污。 眾人得令,自是鬆了一口气,纷纷朝著路旁散去,剩下那名健全的挑夫,吃力的抱著金佛,就来到了崴脚挑夫旁,倚著那冰凉的“巨石”喘息著。 “你小子崴脚,倒是苦了老子,这金佛虽小,看著也有百来斤,等会莫不是让我背著走?” 崴脚的挑夫嘻嘻一笑。 “你这贱命再活十辈子,也见不著这么多的黄金,给你背,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还有人嫌弃。” “呵呵,这福分给你,我寧愿回去挑粪。” 二人哈哈一笑,但接著崴脚的挑夫压低声音,也道出了巧妙。 “哼,你不会真以为老子崴脚了吧?咱靠走路吃饭的傢伙,哪有这么容易受著伤,老子故意这么一装,才有得你们休息,不然这群禿驴认死理,走到那雾感寺,也不会让我等喘口气的。” “你这直娘贼,偷奸耍滑倒是一流。” 健全的挑夫从背后抽出蒲扇,扇著一身热汗。 “不喜欢偷奸耍滑?那我跟禿驴坦白了,咱继续出发?” 说完作势要起。 蒲扇挑夫急忙压著,陪笑。 “人还是得休息的……” “石头”下的林甲,听著他们有来有回的谈话,內心却被那句“百来斤”的金佛,勾得心痒痒。 现在,装金佛的盒子正放在蒲扇挑夫的脚旁,持铁棍的武僧就在一旁休息。 想要悄无声息的偷走,以他怪物般的体型,绝无可能。 为这黄金急躁不安,思来想去,最后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已经很久没用过的一个技能。 那也是每个穿山甲都会的技能。 放屁。 在前世的时候他以为只有臭鼬狐狸才会放屁熏人,等到自己当了穿山甲,才知道,原来放屁驱赶天敌也是穿山甲的重要能力之一。 甚至有时候还能溅出些许液体,更是臭不可闻。 如今,成精之后,他已经许久没用过这招了,精怪化的躯体,不知道有没有给他的臭液添加什么神奇能力。 计从心来,林甲已经规划好了全程。 他先是,悄悄伸出尾巴,让自己的长在后庭的臭腺对著天空处,微微抬起。 等著围著自己休息的僧侣挑夫越来越多后,开始猛的激射出一串液体。 臭液宛如落雨一般洒落在眾人身上。 “下雨了?” 是眾人的第一反应。 接著,他们立刻意识到这雨有些不对劲。 滴落在脸部,肩膀,背上,立刻发散出骇人的熏臭,直刺激得眾人挣不开眼睛。 更有伸著滴入眼睛,嘴巴者,直接原地呕吐,眼泪直流。 所有人发了狂似的开始捂著眼睛四处奔走。 “这什么玩意?莫不是林子里来了臭鼬?” “胡说,臭鼬哪有这么臭?刺得俺眼睛都睁不开!!” “何处可有水源?贫僧目盲矣!!!” 一下子所有人都在哀求著水。 一道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右手边,右手边有溪流。” 话语间略带生疏,但睁不开眼的眾人,已经被有水的消息吸引,哪里还顾得分辨。 也不管自己位处东西南北,纷纷都向自己右手侧摸爬而去。 一下子老僧与挑夫,撞了个满怀,沙弥被武僧绊倒,佛陀乱了阵脚,金刚闭了怒目。 林甲这时候趁乱人立而起,躡手躡脚的向著金佛的木盒走去。 用长舌衔出金佛后,望著空荡荡木盒,又望著路旁的坚硬的花岗岩,心中又生一计。 第十章 解惑 驼仙峰的林子里,一条硕大的穿山铁甲,怀抱著一坨泥壤包裹著的物件,匆匆忙忙往山上赶。 林甲不是没想过就地吃完消化,但唯恐那群僧人解了熏臭,追赶而来,便想了个法子裹上泥壤,准备抱回巢穴享用。 好在黄金无味,不会引来其他精怪窥探。 愉悦的心情,隨著逐渐步入荒野,达到了顶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类似狩猎成功的喜悦感了,曾经一座大的蚁穴,蜂巢,就能让还是山中小甲的他兴奋不已,如今成了精怪,所求之物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他只恨现在没有嘴唇,哼不了小曲,四肢粗壮也雀跃不了什么舞艺,唯一能看出兴奋的点,只有那条不断伸缩的长舌。 “甲道友!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在晨曦未照耀的阴影处,一头巨大的黑影之兽在树荫下悠然地吃著乾旱季节以来高山上难得的嫩草。 正是前几日遇见的黑牛乌犍。 林甲的长舌僵持在半空中,接著缓慢的收拢回了嘴里。 倒不是他不想遇见乌犍,相反,此行回山上就是想再去请教下这道学深厚的老牛,关於那食气法的一些精要。 但好巧不巧,正是自己得了宝贝之后,这老牛就立刻出现了。 莫不是嗅到了老子手上黄金?不对啊?黄金没有气味才对,老子大学难不成是白读的? “老牛!哎呀呀,这么早就起来吃草啊。” 老牛从阴影处走出,乌黑的身形几乎透不出光亮,仿佛朝阳都被其斩断。 “这朝霞晚露的嫩草最为甜美,曾经的那老道还教过我食朝霞,采日精的食气法,我百年如一日的修此道,可惜资质愚钝,至今仍未化妖。” 原来是早起修炼……也对,牛要我的黄金干嘛呢? 林甲略微鬆了警惕,往前靠了靠,既然已经遇见,那不如趁此机会请教下些许食气法精义。 “老牛,你观我可有些许变化?” 乌犍伸著牛鼻子,正对著朝阳以某种特殊的规律呼吸著,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甲道友兽躯变化倒是不大,但我观你鳞甲爪锋中,多了一丝锐意,以道门学说来讲,是凶煞入体的表现,我又嗅到你身上除了一股浓烈的野兽体味,还有一丝冰冷冥气,甲道友可是在山下,惹了什么鬼煞?” 林甲差点把手里裹著泥的金佛丟掉,这牛鼻子比林甲见过所有的动物都要灵敏。 他本想卖卖关子,套点话来,但看来是瞒不过这高深莫测的老牛了。 “没错,我在山下確实遇到了点麻烦,食了些许阴煞,所幸並无大碍,此行上山来,也是想请教你一番,这阴煞之气食之,可有何弊端?” “万事万物,不出五行,不逃阴阳,皆为大道所演,煞气乃阴属,甲道友既然食之无碍,说明你根器如此,何来弊端之说。” “根器?根器是啥?” “悟性,心性,先天之精,此三者合称根器,根器全者,大道显也,你我成精之兽,人间显化真人,皆是根器齐全之生灵,而决定修者一生之法门的,正是那先天之精。” 朝阳正烈,老牛开始了第二轮吐纳,这一次林甲清晰的看见天空中一缕缕金芒像丝缕一般融入乌犍的体內。 “甲道友既然喜好吞噬矿铁,长得一副铁甲锋芒,正是炁质——也就是先天之精,决定了道友为金性之妖,而又煞气入体而无碍,当为阴属,正说明甲道友为辛金根器,以此为显道。” 林甲十分认真的听讲,老牛一番解说后,他立刻弄清了自己成精以来的许多疑问。 这么说的话,原来那黑丸便是我的先天之精?就是不知道没有黑丸的修士,他们的炁质是什么样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若要修炼,是不是应要选那辛金之属的法门,才最適合?” 黑牛第二周天的吐纳结束。 转过头来老气横秋的说道:“又错了。” “修行之法,若要修得圆满,通达,阴阳必须调和。唉,这也是为什么必须修者有师,方可长远。” “世上多有那执迷不悟者,浸阴痴阳,墮入邪道,惹得大道厌谴,雷霆滚滚。” “甲道友,可不要因那煞气亲和,便痴於此法,修道亿万年,若入了残道,没人能逃过天道雷劫……” 林甲抱著金佛,心中一惊。 他还真以为,自己日后可以依靠吸食煞气来修炼,若不是自己有著为人的谨慎,其他大多数妖物只怕早已墮入邪道。 “那我懂了,如今我已吸食煞气,如今体內阴属盈溢,是不是应该转而寻其他阳属之气入体,以调和阴阳,稳固炁质?” 老牛眸子里发出惊喜的光芒。 “哈哈,甲道友炁质不论,悟性绝对是顶级。没错,修行之法粗略来讲,便是这个道理,但如何正確引阳入体,引阴入体,阴阳同体后,又如何调和捋顺,正是修行之中最奥秘的一点。” “由此,无数先贤,显道,察天地之变化,观星图之玄妙,而演化人间万法。所以若要真入道行,甲道友还需儘快寻一適合自己炁质的法门。” 说来说去,还是得入法门,但这阳属之气,看来也得儘快寻来,听著老牛讲,若是阴阳失衡,朝来雷劫可就不妙了。 林甲还记得自己还是穿山甲时,山间若有雷霆轰鸣,百兽溃之如河沙,自己更是拼了命的往地下掘洞。 世间眾灵,对这雷法似乎都带有骨子里的恐惧。 “老牛既然如此,你可指条寻那阳属之气的明路?咱也寻到法门后,也好早做打算。” 朝阳已经快行至天穹正中,老牛结束了一天的修行,他趴在树下吃著草,接著露出一个玩弄意味的笑容。 “哎呀,这凡间有一物,號称太阳之精,乃是金性之极,若能以大法力,提炼其中精气,更是绝佳的极阳之气……” 说著他抬起头,牛眸里发著莹润的光芒,注视著林甲怀里的“小泥俑”。 “此物正是黄金,甲道友怀里这尊金佛,只怕就能炼出不少金精之气。” 林甲一下子愣住,接著尷尬的用尾巴擦了擦爪子上的污泥。 第十一章 佛道趣事 在林甲回到山上的第二天,驼仙峰佛道两界中,发生了两件趣事。 一是雾感寺主持,悟感法师,正准备为百里外的晋城大商送来的百斤金佛,举办开光仪式,当是时,群僧端坐,诸佛诵经。 香火繚绕宛如青烟,木鱼密响恰似金刚怒雷。 而悟感法师,在颂念了无数遍佛经后,终於到了开盒取佛的仪式了。 他与两名师弟,神情严肃的走到木盒旁,心中默颂佛號。 轻轻移开盒盖,见到盒內之物后,不知是佛陀断了他心中的杂念还是如何,总之他的心中彻底没了声音。 一块光滑的花岗岩石料,静静的躺在盒內。 而最让他差点口涌鲜血的是上面画了个卍的符號…… 只可惜明显画画者明显不通佛学,不识精义,將符號画反成了…… 卐 —————— 话说两头,道门这里的遭遇,则要轻鬆得多。 佇立於驼仙峰山腰的集应观,立观百余年,传说集应真人五十岁得道,便於此地雄峰峻岭处设立道场,自此虽香火稀薄,但青烟不断,往来者皆有奇缘。 此时,一名孩童在刚步入观內主殿,便呕吐一地,秽物肆流。 一旁的父亲,轻拍著儿子的后辈,脸色又恼又怜。 “你这臭小子,这几天活蹦乱跳,来了观里还愿,就给老子吐了一地,污染了法地,惹恼了眾神,还得让你噩梦连连……” 庭院內正扫著落叶的老道士,身著一身灰白道服,枯瘦的身形配上宽大的服饰,令其行走不便,但见著殿內污秽,也不紧不慢的走进清扫。 林义急忙称谢。 “逆子不敬,倒是麻烦了仙长清扫,弟子这就捐银五两,以赎不敬。” “你丟百两白银,这地板也不会自己乾净,老道我已年老体衰,与其如此,不如拿个扫帚替我分担些许。” 老道士脸上斑纹紧皱,肤色枯黑,脚上连一双草鞋都无,赤著脚在失修的庭院內行动,说话时,唇嘴內陷,显然牙齿已经所剩无几,一张一合的嘴巴內,只剩三四个碎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林义听得教训,也是直拍脑门。 “仙长教训的是,弟子目盲,不识真义,是为无知。” 说完,急忙从庭院的角落里找了扫帚,命令儿子书涵去了一旁静坐休息,配合著老道一齐將秽物清理得乾乾净净。 但结束后,老道似乎並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想法,转而回到庭院內继续打扫。 林义也识趣儿,跟著道士一齐开始清理起了被落叶堆积的庭院。 一边扫著林义也一边抱怨著自己的儿子。 “我这孩儿不知怎地是好,前几日惹了兵煞,还求了贵观的德器上师下山出诊,最后还是偶得一机缘,方才解起兵煞,救了犬子一命。本以为已经彻底好转,才带来观上还愿,没想到今日又是呕吐。” 扫地的老道士专心的扫地,林义本以为这类清高之士,不会回应自己的俗世凡务,却没想老道士抬起头对著他会心一笑。 “兵煞入体想要彻底祛除,没那么容易,我观內学的皆是武神之气,兵运之术,对此確实束手无策,居士能寻得一机缘祛煞,皆是自身之气运,与我观毫无关联,倒也不用强加愿力。” “而你孩儿步入主殿,自然是被我观內,供奉的『大將军』之凶意所扰因而才心神不稳,方才呕出秽物。” 老人望著一旁在殿外台阶上静坐的男孩,那双浑浊的眼神里,似乎有著某种玄妙,使得男孩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这样也好。凶意冲煞,自此残余兵煞不足以扰人心神,你孩儿自此安稳。” 林义听闻此言,连连点头称是,接著立刻意识到此老道绝不是凡人。 他恰了个三清诀,点头鞠躬道:“弟子来此观中也有十数年,还未见过仙长,敢问仙长道號?” 老道士吐了口唾沫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老道我年事太高,曾经的道號早已忘却,只记得俗姓为张,你可称一声张老道即可。” 林义愣了一会,隨即释然,他与爱妻学道已久,一向心性豁达,眼前的高人,既然不愿意透露,自己再追问便是扰人修行了。 “原来是张真人,那弟子还想问下,出诊我儿的德武真人如今何处呢?此行正是来答其诊断之恩。” “去了外山除妖。” “原来如此,那师叔观云真人呢?弟子也与其有过几面之缘,也想求其算个命数。” “去了后山闭关。” 老道士似乎对这两人的踪跡,毫无兴趣,拿起扫帚继续清理著院內落叶。 既然知晓了集应观內两名真人的踪跡后,林义心中对老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这时,天空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迴荡在了集应观所在的山腰处。 一道浑厚的声音忽地传到了林义的耳旁。 “你这林氏,我还说你道心玲瓏是块修道的料,怎地我师傅现在你面前,却猜了个半天。”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了林义身后,大殿门前。 只见来者: 膀大腰圆,头戴偃月冠,脚踏十方靴,法器玉斧齐眉高,兵甲赤符满胸膛,面如八爷黑碳鬼,气散三界白仙顏! 正是集应观大师兄道號:德器,是也。 刚刚的轰鸣声正是练气士德器御气飞行而下的声音。 “参见上仙。” 林义行了个礼,接著急忙转过头来向著老道士跪下。 “原来正是真仙集应真人,凡民不识真相,实有唐突!!” 但见此,集应真人並没有立刻叫了林义起身,而是嘆了口气。 “德器,你终究是灵视盲目,陈居士,心中已猜出老夫身份,正是道心玲瓏,方才不肯戳破,你倒好一下来,就打破了居士的一片玲瓏之心,你才是那个毁人修行之士。” 黑脸的道服壮汉,一下子脸更黑了,他僵硬的走到林义身旁,居然鞠了一躬。 “小道,误扰师侄修行,最是不该。” 堂堂练气士大汉居然向著一个凡人道歉。 一下子林义更是长跪不敢起。 集应真人摇了摇头。 “好了,莫要於此装模作样,老道看得厌烦。” 道袖一挥,林义和德器二人竞像人偶一般,一个直起了身子,一个立起了双腿。 那凡民郎中林义,等到站起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仿佛这一立的瞬间,自己失去了一切感知。 他震惊的望著老人,心中对仙人又有了一重特殊的感想。 第十二章 观云子的心结 集应观前,绵延的青石阶梯上,集应真人与德器子目送著满脸笑容的林义父子。 二人临走时求了一张平安符,又得真人传教,此行自是心满意足。 而台阶上苍老的道服老人,凝望著那虔诚的凡人背影,只是不止的慈笑著。 “师尊何故发笑呢?” 德器子玉斧不离身,在观门前失修的青砖上稍微一碰,便碎裂了一块朽砖。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观內香火日渐稀少,再不筹集香火钱,主殿再过几年估计都得坍塌。 “有诚客如此,为何不能笑。” 老道士宽大的袖袍背著腰,回答道。 现在换成徒弟发笑了,不过是苦笑。 “师尊自从定下只受诚客香火,不染凡间尘气的规矩,一下子这十里八乡都觉著我等仗法欺客,达官富士纷纷避而往那偽庙劣观去,再这样下去您这集应观,也得成了那荒村野观了。” 集应真人笑容依旧,似乎面对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凡尘香火罢了,强行受奉只会污了法脉,乱了修行,你和观云二人的法门,最是紧要,何必在意那点香火呢。” 老道士依旧背著手,往观內缓步走去,德器子跟隨其后,手擎玉斧,习性一般,刚想做作拐撑地,想起遍地朽砖,急忙扛在肩上,不敢再坏一砖一瓦。 “话虽如此,您可总得吃饭喝水,我为练气士辟穀尚可,您和师弟皆为感应法的真人,体魄不比凡人强上多少,靠几个诚客供奉牲米,也杯水车薪,若无钱两修缮,等到道观塌了,难不成做那云游道士?” “有何不可呢?” 真人回头哈哈一笑。 “师尊莫要说笑了,您的性子,绝不可能迁就那些粗野凡人,怎可云游討饭。” 德器子摇了摇头,自己从小被师尊养大,他知道自己的性子隨谁。 “唉,你修的那《肃杀武戈经》,虽练得一副刚正不阿,却也造就了这急性子,想必便是道经所云的福祸相依。” 二人已经来到了主殿前,真人抬头望著那尊泥塑的大將军像,怔怔出神。 年久失修下,泥塑失了彩绘,大將军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只身上那身细鳞铁甲,右持抵肩的那柄巨剑寒光闪烁,显然有人常取下磨洗。 神像站姿威武,配合铁甲神剑,就算面目不清,也端的一副凶戾威武。 “你还记得为师跟你说过了,我等观中最大的香客是谁吗?” 在背后静候著师傅观摩神像的德器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思索了片刻,但隨即便想起了什么。 “您是说这大荒国的陈氏朝廷?” “嗯,看来陛下的委託,过了这么些年,你倒还清楚得很。” 德器子扛著玉斧在殿內巡走了一番,接著喃喃自语道:“陛下当年求索於时任星官的师弟,问起世间气运,师弟却得出大凶临世的卦象,由此满朝惶恐,慌忙倾尽国库,求访境內仙佛消灾,得知这驼仙峰有古战场鬼煞作祟,特意请师傅您出手镇压。” “但这古战场里,全是朝廷军烈的遗魂,聚集而成煞,生前更是受百姓之託而进山杀妖,若是以师尊所传凶气法门围剿,只会惹得军烈魂飞魄散,不墮五道轮迴,届时施法者,功德有亏,修行受阻都算小谴。” “没想到,这一搁置,就是三十年。” 德器子盘坐於蒲团之上,观望著手里玉斧的锋芒,这一件事虽年代久远,但一直是他的心中遗憾。 他师弟观云子被大荒朝册封为司天少监,而自己也沐福被封了个盪魔都尉,为大荒朝军职。 曾经也在营帐中,教过士兵们一招两式,如今却对著那片荒坟里的英烈束手无策,著实算得上一块心结。 “师傅又重提此事,可是算到了何转机?” 德器子知道师弟观云子懂得一手兵运神术,已经是大荒闻名,但他更知道,对比起师尊的神通,这还不算什么。 “算?哈哈,老夫將死之人可不敢再揣测天机了,哪里还敢枉自测算,不是算的,而是看到的。” 集应真人把目光从神像上移开,专而动作蹣跚著跑腿在蒲团之上。 “不知师尊看到的是……” 德器子也被师尊的话勾住。 “我看到此方山中,有一物可消解兵煞,而不毁人魂魄。” 老道低著头假意紧张兮兮的向著徒儿悄声说道。 德器子立刻反应过来惊呼著 “是了!是了!那男娃子身上兵煞之浓郁,顷刻间被消解,而居然魂魄不损,施法者定然是对这兵煞有独特解法,我们可请其出山,共商这古战场坟的解法!!” “你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真人似乎有些许睏倦,又拿了个蒲团过来,枕在其上休憩,行姿放荡,毫无宗师风范。 而早已习惯师尊性格的黑脸大汉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开始思量著自己想出的计划。 “师尊,我这就追上那林氏,询问那……” “誒,又错,忘了昔日为师如何教导的吗?” 德器子站起身,依著玉斧,一不小心又碰碎了殿內青砖。 他只拍脑袋。 “是是是,他人善缘切不可无故沾染,既然林氏不愿提及,我等修士自然不可去侵扰,否则徒增业力。” “那我这就去寻山,看可否找到那位高人。” “又错,第一错,那方大能,不一定是人,第二错,如果让你这黑廝去判谈,我不用演算都知道后果不妙。” 德器子脸上多了一缕朱赤色,他尷尬的笑了笑。 他自身也知道,自己只学了师尊的刚硬,却不得其说法释道的本领。 “那师尊准备如何安排?” “你师弟观云子,口条清晰,厚德仁义,此事自然缺他不可。” “我这就去寻他。” 黑廝说完就要出门去。 但老道士又制止了,他端坐起来,神情严肃的望著大殿正门,目光直钻出庭院,向著那上山的阶梯而去。 “不用了,他已经来了。” 果然,过了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迴荡在寂静的集应观內。 德器子紧张的望著庭院大门。 一道微弱的喃喃自语响起。 “南土大凶……南土大凶……” 观云子出现了,只是此时的他还穿著五年前被解职的星官服袍,上面纹绘的北斗七星,已被污秽盖住其四。 他披头散髮,面容污秽,近乎街边乞丐。 不过就算如此,那双眼睛依旧如明星一般耀亮。 “师尊,师尊,我终於算到了,这次绝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他兴奋的尖叫著,向著集应真人快步跑来。 一直到了跟前,下跪磕头,嘴里大喊著:“南土大凶!南土大凶!!这次绝无失误!” 集应真人枯瘦的手,怜悯的抚摸著爱徒的污发。 “何苦呢……” 第十三章 白居客 驼仙峰的高崖上,林甲的洞府又被摆上了九盘精雅的贡品,除了原本的牲果米蜜,又多了几盘银铜铁雕成的蚂蚁,虫豸。 那袋要求的百斤黑铅,也按时按量堆砌在贡品旁边。 那香客林义確实诚意满满,也懂得投林甲所好。 但大甲此刻,趴在窝里却十分的没胃口。 从老牛乌犍处得知了,知道了体內阴阳恆稳原理后,他已经两天不敢再贪食五金了。 金佛被泥土掩著,就放在黑铅的麻袋旁,他望著一巢穴的矿物,却一两也不敢妄动。 他从黑牛嘴里得知,未冶的铁矿,当属庚金,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进食如此多的矿铁,能弥补兵煞入体之阴气。 却没曾想,兵煞所带之至阴,竟然连吞噬了数百斤的庚金铁矿也无法弥补,到了夜晚,阴气还是於体內作祟,他开始能窥探到那些未至幽冥的人间阴晦。 无数化为枯骨的残兽游魂,嗅到林甲身上的阴气,纷纷聚拢而来,虽自己一身金性,不易被侵蚀咒害,但惹得噁心,头疼也成了一两日的日常了。 老牛跟他说过,黄金的金精之气,还需以特殊道法提炼,因此他决定未得真法前,还是不要像以往那般轻易吞噬五金。 他决定一切矿產置於洞府內,以深坑掩埋,再喷洒自己体味,一般精怪自然而然不敢侵扰。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洞府外沿的巨石上,慵懒的晒著太阳。 但刚触碰至阳,肚子里內便一阵噁心。 背著太阳,欲吐未吐之际,眼角却瞅见自己挖出的深邃洞府內,多了一道白影。 他急忙抬头,白影又消失的一乾二净。 “娘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知道那又是阴气作祟,那白影估计又是哪来的孤魂野鬼。 怒骂完,便攀著崖壁向著林子里走去。 既然哪都有鬼,不如选个开阔地见鬼,省的窝气。 沙石烁烁,这面爬了无数次的岩壁,已经快被他抓得无下爪之地了。 “要是能飞就好了。” 老牛跟他说过,想要御气而飞,以道门练气士的標准至少要达到练气中期才行。 而妖族化形,也是从中期开始,先是初具人形,而到了后期圆满,与人无异。 爬下了山壁,林甲漫无目的的向著林子里走去,准备开始自己日常的溜子活动。 找找蚁穴蜂蜜,填填肚子。 猎杀巨物,容易增加煞气,他决定今天不再狩猎。 一边走著,一边欣赏著林中的万物生灵。 他突然幻想著,假设自己化为人形要选个什么模样呢? 老牛说,妖族化形可自己擬定模样,但若逆阳为阴,雄做女性,则会大大损耗炁质,模样初定,便是自己的“真相”,后续如果想要变更,除非以画皮秘法,或者状造神通,否则想要重塑真相,也会大大损耗炁质。 而至於这“真相”,於修炼到底有何妙用,为何大道擬定如此难以变更,老牛又是摇摇头,露出玄之又玄的眼神。 看来这並不是他们这些低阶精怪能够窥探的。 “咦,此地为何多了如此多的蚁穴?” 林甲发现自己常来的一处林间空旷地所在,地上突然多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小土丘。 他欣喜若狂,像是好久没吃过蜜糖孩童一般,来到了土丘前。 巨爪掀开丘顶,刚想伸出长舌,一条白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他的舌头。 他只觉得舌尖一麻,接著体內便有一道阴冷之气游走到了舌尖。 一声古怪的嘶叫响起。 白影落到地上动弹不得。 赫然是条三尺长的小蛇。 林甲吐了吐舌头,体內炁质游走,將毒液排出体外,舌头的麻痹感一扫而空。 他用利爪勾起白蛇的躯体,眼中怒意盎然。 “鬼怪欺我,你这小蛇也敢欺我?” 说完利爪挥舞,直直將其斩成五段,才肯罢休。 接著人立而起,观望著眼前大大小小数十座土丘,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並非蚁穴,而是蛇窝。 兴许是死蛇的血腥气,传到了窝內,林甲只听见土层下,一条条长物开始扭动著,吐信子的嘶嘶声让他鳞片紧缩。 穿山甲本身就对毒物略有抗性和克制,如今已成精怪的他更是凡毒不侵,自然无惧毒蛇。 而让他紧张的是,他发觉自己平日里发散的气息,令百兽惊惧,如今这数十条蛇物,竟然对自己毫无惧色。 这只能说明…… 果然,一道冷冽的男声忽地从背后响起。 “道友,既已杀我一子孙,何苦再以大欺小呢?” 林甲迅速转过头来,一道雅致的白影毫无动静的出现在了身后。 为何说雅致呢?因为只见来者: 素袍遮体,长发肆扬,眼如阴幽,齿似月,赤足秀手泥壤间。 腰长扭转蛟龙形,面净白胜玉郎君,身散芳臭君莫闻,此乃九幽通关碟。 十尺长的穿山铁甲,一下子被这八尺长的人影惊得动弹不得。 因为林甲第一眼,就看出了这道身影不是人。 来者的气息毫无遮掩,林甲一下子就想起了许久前,在地下掘洞是闻到的妖气。 “阁下想必就是白道友了?” 林甲此刻反应过来,他趁著寒暄的功夫打量著化为人形的白道友,只见其气宇间毫无妖物的神態特徵。已经与普通人类无异。 心中更是一惊。 这白驼仙峰第一大妖,居然已经修至练气后期,要知道老牛之前说,闭关前,白居客还只是中期修为。 就是不知道臻至圆满否?那样的话可就要著手筑仙基了。 白居客似乎还不太习惯人类的表情,他对著林甲做了一个露出全齿的夸张笑容,林甲望著那排洁白的牙齿,內心不知怎地一寒。 被这洁白的牙齿咬一口,也会中毒吗? 林甲突发奇想著,当然想是想,他绝对不想被咬一口的。 “我认得你的气息?那日你於地下掘洞差点闯了本座的道场。” 林甲尷尬的笑著。 “小的初为精怪,不识体统,惊扰尊驾,还望大王恕罪。” 林甲知道人类对辈分十分讲究,而他们妖精山怪,对强者只有一个称呼。 那就是大王。 这也算从人类通识里学来的微不足道的传统。 第十四章 点石成金 “若是杂两小怪,我便吞了泄愤,不过嘛……” 白蛇精绕著林甲走了一圈,步伐飘摇轻灵几乎听不到声响,硕大的巨兽也被瞅得脊背发凉。 “不过甲兄既然是我驼仙峰又一天造地化的精灵,我身为此方山中的大王,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一次误闯,不过小事罢了。” 俊郎的素袍少年用修长的手指弹了下林甲的鳞甲,精钢铁片发出嗡嗡的声响。 白蛇精也不免得嘖嘖称奇。 “倒是甲兄如此天造之才,本座也少见如此威武精怪,不知可曾得法门修炼?” 白居客阴柔的眼眸里居然透露出一股和善的目光,就算是林甲这种混出两世经验的妖怪,也看不出到底是虚偽还是真诚。 但至少这个问题上,林甲没必要隱瞒。连老牛这种精怪都能看出自己道体混沌,不识法义。 “未曾得缘,目前依旧是六感混沌,不明大道。” 林甲声音放低,只可惜兽躯始终太过魁梧,怎么也摆不出礼貌的模样。 俊美的蛇精似乎看出了大妖的窘迫,他掐了个法决,林甲便听到地底蛇群唰唰溜走的声音,接著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土壤里冒芽,交织成了一面硕大的石台,接著还有石桌子,石凳。 林甲暗自称奇之余,意识到那石台就是给自己歇息的。 这白居客那日放我一马,便觉著不是个狭隘的,今日一见確实有点胸襟。 “请。” 白居客伸手请示。 林甲哈哈一笑,接著用利爪颳了刮身上的泥渍,走向了石台,却发觉自己的躯体在台上怎么躺也躺不好,扭起来扭去,反而愈加不雅观。 “何苦讲究呢,你我都是山中野怪所化,隨意躺坐,何必学那凡人的繁文縟节。” 说是这么说,这少年端坐得却好似那大家公子。 林甲最终放弃了找个端正的坐姿,而是背倚著鳞片,足爪放上石桌,舒展著身体。 白居客淡然一笑。 “得法之修,皆学灵目,方才我以灵目以观道友,察觉道友诸身皆是锐利金芒,斗胆一猜可是金性之身?” “虽不学诸法,但应是如此。” 林甲也谨慎的点了点巨大的甲首,要有法门方能內视窥神,但由於黑丸的存在,他在梦里已经无数次探查自己的內神,那些锋芒锐利冷峻的白气,想必就是白居客所说的金性。 “唉。” 少年摇了摇头。 林甲疑惑。 “大王何以嘆气?” 白居客伸出手来,手中一股黑气繚绕,周围光芒像是被巨力拉扯的白布一般被黑气引动吞噬。 等到黑气浓郁到了极致,一甲一蛇所在的空间几乎要遁入黑暗时,一丝白点又从黑气中央涌现,越变越大,最后化为一轮白日,蛰得林甲挣不开眼睛。 少年手掌一手,一切恢復平静,林甲敏锐的听力,听到林中百兽惊得四处逃窜。 “甲道友观我法门,可看出些许道义?” “阴极阳生,可是暗含阴阳转化之玄理?” 林甲隨口答著。 “不错。这正是我所修法门《黄庭晦朔经》,是我南荒妖界的师尊玉蝉真人所授,练的正是晦朔变化,阴阳极生的道门正法。只可惜,內里对修者要求以土性炁质,没想到甲道友穿山为生,却天生金性,看来与我无缘,否则我也授你此法,你我同为师兄弟,共镇此方山界。” 林甲摇晃著的足爪,在此刻停下,他知道这白蛇精宽敞,却没想到如此大方,居然连法门也愿意与之分享。 不过隨即便释然,毕竟老牛说过,修得正法者,不论佛道儒,就算性格或急或冷,本质也绝非邪祟。 看来眼前这蛇精便是最好的例子。 “哈哈,那既然如此,老弟我只能恨自己长错了模样。” 白蛇少年与之相视一笑,接著又说道:“甲兄也不必气颓,你我同为此山之妖,自然亲胜兄弟,虽无同修之缘,但我也有几门法术,可適合精怪施展,不知甲兄可有意向?” 林甲连忙点点头。 能用法术,他堂堂精怪是怎么也不肯再用利爪,尾甲来伤人了。 “如有最好。” 素袍少年,站起身来。 走到一峰刚刚蛇群做窝的土堆旁。 伸出那根修长拇指,轻点土堆顶部。 一股黑气缠绕土堆,接著林甲看到土堆像被烧红了一般,接著极速冷却,红光散去接著变为一块黑硬的坚石。 林甲走进一看,以利爪敲击,又用长舌试了试味道,发觉土堆確实成了一块石头。 “烧成石头了?” 身为前世的冶炼大学生,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真的是烧成的吗?道友爪利,不如劈开看看內部。” 林甲点点头,利爪將其一劈为二。 但巨石內部纹理自然竟不像土堆烧化的模样。 “这是何神通?” 穿山甲疑惑道。 “说来此法术与道友有缘,名曰点石成金术。但点化之物不仅仅为金石,我更愿意称其为点化术,利用修者內在道蕴,点化万物,可化石,可化木,可成金铁,也可成水火。” “一切取决於修者炁质法门,据说修至后期者,点凡成灵,撒豆成兵,不在话下。” 林甲一边听著大王讲话,一边绕著劈成两半的巨石围观,黑眼珠子止不住的转动。 “这个好,这个好,若仇敌来犯,只需一碰,便化为金铁,为我所食!” 他兴奋的叫著。 “哈哈,只怕也没这么简单,所来犯者,道蕴不弱於你,小心反被点化。且消耗的都是自身精气道蕴,若想以此化金而食,也需谨慎计算,可不要得不偿失。” 白蛇精劝告道,他知道穿山甲天生有吞石头的天性。 林甲一愣,但隨即又想到了此法的其他妙用。 既然隨著自身道蕴发展而变化点化之物,若后期得了法门,配合那黑丸使用,不知可点化出何物? 那黑丸如此玄妙,若点化出几件天材地宝,又何须在意损耗的那点道蕴精气呢, 他掩住心中所想,笑嘻嘻的看著白居客。 “有法术总比没有好。大王还请快快赐教!” 第十五章 有客山中来 乾燥的秋天,原本地处南部的驼仙峰,此刻连雾气都不再繚绕,百兽奄奄一息,草木垂垂焉誒, 但林甲此刻倒是心情火热,他依著白居客教他的冥想方式,与万物共鸣,等到眼前之物有了一丝联繫,体內金气飞也似的涌入。 一下子,那座被用来做示范的土堆,传来细微的凝结之声,几块沙粒成了闪闪发光的精铁砂,除此之外大体还是土粒为主。 林甲摇了摇头,表示不满。 白居客却是满意点头。 “甲道友。以混沌之身,便能催动点化术,除先天炁质惊人之外,悟性也是极佳,可惜了我师尊不在此处,不然以老人家之爱才,定收你为真传弟子。本座眼光果然从未走失。” “今日,道友已练习多次,不如就此作罢,明日修身养性再接著练习,否则损精亏本,得不偿失。” 说完,又请了林甲入座,而已经筋疲力竭的他,自然也是连连点头。 “唉,果然最终还是得寻一法门,否则灵钝愚目,诸法不清……” 林甲有意將话题引回了修炼法门。 “小弟我有意与那山上道门真人学法,不知大王与之关係如何?可愿引荐一番?” 他心中忐忑,脑海里回忆起了香客林义提到过,曾经的白大王殞命人族之手。 白大王,白居客必然有一番联繫的。 果然,白居客阴柔的眼神在此刻也变得僵硬,但並没有林甲想像中暴怒如雷。 而是暗淡了些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接著忽地笑了出来。 “何须引荐呢?客已从山间而来。” 果然,天空上,一阵轰鸣,林甲初还敏锐以为是雷霆將至,接著便看到远处天空上,一道黑点袭来。 背后拖著赤红的尾流。 人族修士? 林甲就算没见过,也能猜出来,他心中忐忑,但眼见著白居客淡然自若,也不好有其他动作。 这蛇精跟我称兄道弟,还自称山大王,总得庇护我等,维护妖族顏面吧? 內心想著,也没动弹,硬著头皮跟著白居客静候“来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点速度极快,几乎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 一柄樑柱一般大小的玉斧上,承载著两人,一人鬚髮凌乱,大抵三十岁出头,但皱纹深壑,愁眉苦脸。 另一人则完全相反,面黑眼大,气息如牛,站起身来像那远古巨灵神。 白居客面露笑容站起了身。 “原来是德器子,观云子,二位师兄弟。” 那黑脸粗廝一见著行礼的白居客,眼中泛出血光,一脸的震惊。 “白蛇精,你修为又进一步?” 白居客见这黑廝一上来便无礼追问,怒极反笑。 “恰好有些感悟,突破了以往的心魔罢了,德器道友不也至后期修为?定然也下了一番苦功夫。” “哼,当初你我都为中期修为时,较量一场,我招尽险败,本想著修为精进,再来比一场。没想到你也不待人追赶,到了后期修为……不过这样也好,公平对决,你看日后再约一场?” “好说,好说。” 林甲第一次看到白居客那双柔眼里露出阴寒的光芒,他只觉得周身鳞片一紧,止不住的想要裹起来。 “师兄,太过无礼,师尊说过。由我来说话。你倒是省点心。” 那名为观云子的乱发道士,走上前来,向著白居客和林甲,抱手拱礼,目光扫到穿山甲身上时,凝望许久。 林甲只感觉周遭一静,又有了那晚下山时凝望星空的那股孤寂冰凉之感。 好骇人的感觉,此人身上明明无百气流动的跡象,宛如一凡人,对视而上,却如螻蚁视日一般的雄伟感,难道这便是老牛所说的,那感应万法而成道的修道士吗? “白道友与我集应观已是老熟人了,就是不知这位山友如何称呼?” 白居客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地想起这穿山甲妖还不知道有没有像人族那般取个名姓。 “甲道友,不知可有给自己许个名姓?” 林甲眼珠子一转,张口就答道:“即是林中所生,单姓个林,又是山中小甲所化,单名个甲字,诸位称我一声林甲便是。” “林甲,林甲。好个林甲,性质淳朴,天慧异常,像个有大来歷的。” 观云子望著林甲,眼中似是而非的目光,让他十分紧张。 大来歷?老牛鼻子,难不成还能算到老子本科大学生转世? 面上,林甲自然是哈哈一笑而过。 白居客运法,地上又多了两张石凳子。 示意二人入座,黑廝和乱发的道士,端坐其中。 自此桌上两道两妖,相谈寒暄。 不一会儿,白居客忽地问起。 “二位真人来这山中,可是有要紧的事?” “確实是件要紧的事,白道友既然询问,我定也不会隱瞒。” “不知道友可知今已深秋,寒衣將至?” “山中无岁月,我刚出关,还未关心时节,不知这寒衣节有与道长有何干係呢?” “有,当然有。而且干係重大。” 观云子端坐著,神情严肃。 “哦,真人可告知玄机?” 观云子点了点头。 “这寒衣节一至,幽冥洞开,地府阴差便要上来人间除煞,白道友久居这驼仙峰,自然知晓此地之煞何在吧?” 白居客沉默了一会。 “真人所言可是那古战场坟?” “正是,此方山中,佛道盛兴,小煞残鬼早已清缴完毕,唯有此处还是顽疾。” 观云子苦笑著回答。 “那不是正好?阴差除了煞气,你等人族修士岂不是鬆了一口气?” 白居客眼露讥讽,似乎提到这个地方便一肚子怒火。 黑廝看到白居客不耐烦的神情,眼中也有怒火,二人似乎於此有过节,但很快便被观云子安抚了下去。. “贫道知道,白蛇一族先祖被朝廷斩杀,白道友虽血缘稀远,仍心有不满。但道友先祖陨落,人族军队尽灭,此事可算业力消解,你我道门中人,不可於此有心魔。” “而贫道今日敢冒著道友的怒火,前来重提此事,主要还是从师尊那得知了一丝半缕的隱秘。” “道友可还认识何应道,何侍郎?” “不就是那军队统领,杀我祖父的仇人罢了,怎会忘记。” “昨日师尊告诉了我的隱秘,便是此人其实不只是荒朝先帝的武状元,他还是个修道士,修得天地感应的修道士。” 一下子,白居客的怒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一股窒息的恐惧。 第十六章 交换 白居客並不是害怕修道士,他见过很多修道士,作为大道化身的这类修士,与潜修道法的他,几乎不可能有衝突。 他害怕的是这大道化身,死亡后带来的后果,特別是那何应道是死於自己祖父之手。 一旁的林甲望著一下子沉默了的气氛,他意识到这修道士之死,只怕不仅仅只是死这么简单。 “各位都是道门宗师,不如给我野怪小廝讲解一番,这修道士死了可是有何天谴后果?” 眼见著白居客眉头紧锁,没有愿意开口的意思,观云子便开口解惑。 “没错,正如林道友所言,修道士若被红尘袭灭,死於不德,天道便將谴怒凶囚,降下天罚,不过这天罚,並不是什么洪水,天雷,地火,瘟疫,而是更为彻底的断了一地道根。” “道根?道根又是?” 观云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来到了空地旁一棵古树下。 “林道友,既然自许姓林,想必对林木茵绿,可颇有习学?” “土木溪河,自然是兽之本性。” “小道终日混跡人烟红尘,关於这古木,倒有一问请教。” “知无不言。” 林甲比了比爪子。 “若我手持斤斧,伐此巨木,地下泥壤可谓如何?” “没了大树挣抢水露阳气,地面自然绿草如茵。” 他回答得没有犹豫,这种自然知识,就算是前世做大学生的他,也能轻鬆应付。 “为何地面不会枯萎?” 观云子饶有兴致的又反问著。 “周遭叶盛如海,群林环绕,水汽聚而不散,就算伐一古木也不影响其他草木生长。” 林甲回答著,心中却对观云子的隱喻有了几分猜想。 “甚好,林道友对自然確实观察入微,那小道玩性大发,又想问一问题。” “假设,此地不是南方茂林,而是北方草原,旷野如海,独生一木,我依旧斤斧伐之,后果如何?” 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难,林甲思索了片刻,也立马回答道:“草失隱蔽,又无其余大树庇佑,大雨浇灌则烂根,烈阳曝晒则萎靡,时不多日,此地荒誒。” 他已经知道观云子的隱喻是什么意思了。 少年道士很快也讲出了,其想表达的意义。 “这修道士便是此方人间界的参天古木,庇佑底下如草芥的眾生。但可惜的是,此方人间界並不是南方古林,而是一片荒原,稀稀疏疏的古木遍布其中,伐其一便可毁一地之道源。” “其中不同的是,修道士若阳寿竭尽,顺应天道而逝,属阴阳轮迴,时不多日,凡眾中便可再生一圣。” “但若如刚刚所言,修道士被红尘袭扰,或被悟得天机的其他修士恶杀,那那柄名为天谴的斤斧,便隨之降临,灭杀修士外,再断绝该地的一切修行之源,大道不应诸法,一切法门便自此断绝。” 林甲听完后,也沉默了,他本以为感应大道,虚无縹緲,却没想到这天道,离修士们这么近,按老牛所说的阴阳失衡,便会遭至天谴,而灭杀修道士,更是直接断绝一方道根。 果然修练之行,还得慎独正源才行。 “天道既然无所不知,为何不在修道士遇害之前便灭杀了凶手?” 这次成了林甲反问了,他望向观云子语气也不由得尊重了起来,因为他意识到,此人也是名修道士。 不过回应林甲疑问的,不是观云子,而是一旁已经沉默了许久的白居客。 “天道巴不得眾生皆恶,祂好来个滚滚天雷,灭绝尘气。你还不明白吗?修道士的存在就是眾生的模板,谁不学著成为这样的完人,反而恶念突发而加害,便是极恶之徒,就好似那林子里惹人恋爱的鼠兔羔羊……” 蛇精语气怨恨,恶毒,脑海里似乎充斥著对这天地的不满,接著他又转向了观云子。 “不对,若那何应道是修道士,为何我为白蛇子孙,却不受业力承负,依旧能修得诸法?” “因为,何应道並不是枉死,他奉召领兵,討伐当年为祸驼仙峰的白大王,最终同归於尽,寿尽於此,本是天命所归,白蛇既灭,此地祸熄,自然算不得横死。” “既然如此,便与我无干。” 白居客摇了摇头,那头白髮甩出白影。 “確实与你关係不大,此行前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林道友。” 观云子目光直视著林甲,巨型甲兽才看的有些手足无措。 找我? “我师尊最近偶然得知,山间出了一专克兵煞的玄物,命我师兄弟二人,去往山间巡找,刚刚偶然间此地施法,便落下查看,小道斗胆,一双真眼探视,发觉林道友金性盈足,又有幽冥煞气环绕,金性主凶伐,想必林道友便是那克制兵煞的玄物了。” 林甲第一念头是那同样姓林的香客,出卖了自己。 果然凡人就是靠不住。 “林道友也不必责怪无关人等,我家法脉,自是刚正不阿,却不是做那偷鸡摸狗之事得来的消息。” 小牛鼻子,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骂你像个討饭的破落户,你可知道? 林甲露出个笑容,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观云子也笑了。 “林道友生气是自然的事,如果多有搅扰,我等师兄弟二人愿意道歉。” “誒別拉上我,老子可没说。” 德器子仗著玉斧,仰著头说道。 “此事重大,还请多考虑。” 观云子没理会师兄,自顾和林甲说著。 这下子林甲对眼前这人的玄乎,已经多有体验了,他决定不在隱瞒心中所想,直抒胸臆。 “要小妖帮忙也可,但山野精怪,不识礼法,可不能白白出手。” 德器子一下子就急眼了。 “小妖,除煞卫道是大功德一件,做了对你修行有益,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观云子捻起地上一掬尘土,搓成泥丸,直直投入师兄口中,一下子,德器子捂著喉咙,张著嘴巴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转过头来望著穿山甲。 “我等自然也不是空手而来。” 第十七章 道息丹 观云子从道袍里拿出一粒灰褐色的丹药,林甲顿时感觉到周围一股无形的气在林子里穿梭,接著直衝面门而来。 “修道士每修十年,便可凝道蕴而成丹,便是道息丹。” “顾名思义,服用此丹,可嗅闻大道之息,窥探真道一眼,练气士服用,道种入体百气明辩。未开悟的修道士服用,则道象映身,內观天地。总之是为不可多得的道蕴之宝,我师尊得道百年,也才凝出寥寥几粒。” 入道?老子都快长成哥斯拉了,还不算入道吗? 很明显,这道息丸並不是林甲最想要的。 “若你真有慧眼,怎会看不出小妖我最缺什么?” “道友道体混沌,自然是缺一正本清源的法门。” 观云子眼里发著光。 怎么每个人眼睛都会发光? 林甲意识到,自己的黑眸是为了適应黑暗中不被天敌所见,若是会发光那就完了。 “既如此,此丹虽好,我想还不足以打动我这贤弟。” 白居客看到此刻谈到交易,也出来替林甲说话。 他又口变兽语开始和林甲谈话。 “甲贤弟初入修行,可不要这些怪猴骗了。” 观云子收起道息丹,直拍脑门。 “哎呀,此行出门,確实没料到原来吞煞化金的林道友居然没有一自己法门,不过这简单,我犹记得师尊的藏书內,有一册《辛庚铸道决》,正是金性道法,与林兄绝对匹配……” “既然如此,不如取了过来,我等再谈绞煞之事?” 林甲也谨慎说道。 ………… 夜晚,林甲在自己的崖壁上,望著满天的星辰,星辰虽美,他却焦急万分,观云子说要回去取那《辛庚铸道决》,却已经临近午夜依旧无人过来。 四人分別时,林甲还专门请教了白居客,关於这些道人的可信度。 得到的答覆是。 可信。 白居客已经说过了,修道士是人间完人模范,他们的承偌何止千金。 当然,白居客也说那个练气士德器子,不见得会是完人,不过一门同德,品行应该不坏。 林甲不停的凝望著星辰,希望再看到白天的那道血气一般的飞行尾流。 “林道友难道也喜好观星?” 一道声音从背后忽地响起,他背脊一凉,来者居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这大妖的背后。 但接著他又鬆了一口气,这声音正是他盼望的那人。 转过头来,林甲惊讶的发觉,来者只有观云子一人,他身著便服,衣服上多了几道荆棘的划痕。 “观云道友一人前来?” “正是,师尊老矣,不便同来,甲道友若开了窍穴,百气入体时,又不得有练气士干扰,所以师兄也不便前来,好在天道赐我真眼,夜行无碍,便步行而来。” 林甲嘖嘖称奇,豺狼虎豹居然也不伤其分毫,心中也对这类修道士的品德愈加敬佩。 观云子卸下背囊,望著林甲的巢穴巡视一番,最后眼光停留在掩埋金佛的土堆上嬉笑不止。 “林道友也有一番事跡。” “那功法呢?” 林甲迫不及待。 观云子也不卖关子,蹲下解开包裹,拿出了一册竹简。 竹身普通,林甲甚至闻到了些许腐朽。 但穿山甲目光狂热,接著夜色不断伸展著舌头。 终於,能成妖了! 他刚想伸出长尾接过,观云子却忽地收了回去。 “且慢,林道友確定答应我观门之託吗?不可食言?” 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林甲答道:“自当尽我所能。” 他用了模糊的字眼来答应,因为他听白居客说,世间眾灵违背对修道士的誓言,也会有所天谴,只是不至於灭绝承负罢了。 尽我所能,那遇到我所不能而逃开,自然不算背誓。 他自以为是的想著,观云子却依旧一副尽在掌握的笑容。 仿佛真的能读懂一切。 接著,他还是把竹简递给了林甲。 “师尊说此法言语,实不是精兽能读懂的范畴,特意令我为林兄释法。” “林兄可展开竹简,依著我所念,粗读一遍,接著再来逐字解析。” 林甲摊开竹筒,苦笑著。 自己依旧没学此界文字。 但观云子已经开始背诵,他背著手,望著星辰,竟然一字一句的將经文背诵完毕。 “天地肇判,精化五行。金居西灵,气稟太清。 坚刚为体,肃杀成形。藏辛秉庚,主魄司精。 能镇浊浪,可凝玄英。炼之成道,名曰金灵。 吾今演诀,万古常明……” 林甲全神贯注的倾听著,虽然还是精怪,但食金数月,他的灵慧早已过之凡人,观云子背诵一遍,自己便记得七七八八,有漏缺的字眼,又询问一番,终於不足一个时辰,便全篇记下。 接著,观云子又开始逐字逐句的讲述著该功法的大义。 《辛庚铸道决》,顾名思义,是通过吞食阴阳二金之气,於体內铸起修行之种,等到体內金性炁质圆满,再化二气铸为金基,从此蜕变为金性之修。 而观云子也细细讲述了,世间万物中的辛庚之气的繁类,世间大多数凡物皆是阴阳並生,纯阳纯阴之物属於天材地宝的范畴,常引动天劫。 而世间凡物中的辛庚之气,想要炼化则比较复杂,比如矿铁为辛金,但炼化杂质后,退辛为庚,精铁锋芒,凶煞则为庚金。 万物之金气皆需功法炼化后,方可提纯。 因此像林甲这般吞食矿铁,其实是效率最低的方式,而且对矿物的损耗也大。 “这也是为何,世间那纯阴,纯阳之物,虽为天道不容,但却被诸修趋之若鶩。至纯之气属实难得。” 一番讲解后,林甲已经大概理解了功法要义。 而最关键的事,便是打坐,勾动天地之气,第一步若成。接下来的只需交给时间。 “山精阴鬼,其实反而是更容易修炼的生灵,因为他们根器纯净,与万物连结,勾动百气,比之红尘蒙蔽的凡人要快上百倍。而这类生灵修行最大的难点,其实也跟林兄遇到的困境一样,那便是不得法义。妖道想要鬼修想要自创法门还是太难太难……” 观云子凝望著星辰自顾自说著,回过头,却发觉林甲已经静臥著,进入了冥想。 他只得有转过头,继续看著自己看了一生,既陌生又熟悉的星空。 手指掐诀,不由自主的又开启了观星。 望著望著,却不自觉的闭上了眼。 黑暗中,他的脑海里另有一片星空,这里的群星与今日外观的几乎无异。 只有那太白,明亮得压制住了皓月之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