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天神》 第1章 给姨太拉车 一大早,八方车行门口就响起老段粗獷的嗓音:“明辉,听说你要去给郭大帅府上的七姨太拉包月了?” 老段斜叼著旱菸袋,满脸褶子的笑容里透著掩不住的艷羡,正瞅著旁边的年轻车夫陈明辉。 陈明辉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陪笑点头道:“段叔,是有这么回事。” 老段咂吧了一口旱菸,摇头晃脑地感嘆道:“哎哟,明辉啊,你小子命可真好!给郭大帅的七姨太当包月车夫,不光管饭,工钱还稳当。哪像我们这些拉散活的,今儿有生意明儿没著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续道:“嘿,这下你可捡了个现成的肥差,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围不少候客的车夫也都投来艷羡的目光,显然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陈明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嗨,到哪不都是混口饭吃嘛。” 其实,给军阀姨太太拉车这个美差他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昨晚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动盪年代后,他满脑子还在琢磨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什么年头。 表面上看像民国时期,可细节处又和记忆中的歷史对不上號,实在令人困惑。 更让陈明辉心里发憷的是,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有那些鬼神怪谈里的脏东西。 正想著,只见斜对面的白府大门忽然又抬出一具蒙著白布的尸体,紧跟著几个身披袈裟的僧人鱼贯而入,看样子是去做法事超度。 老段也看到了这一幕,压低声音对陈明辉说道:“嘖嘖,听说白府那块地不乾净,邪门得很吶!” 陈明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口问道:“哦?有什么说法?” 老段四下瞧了瞧,接著神秘兮兮地说道:“唉,你还不知道吧,那院原先姓沈,沈大人可是个青天好官,断案如神,但树大招风,办案时得罪了仇家,听老人讲,某天深夜仇家闯进沈府,愣是把满门二十几口人统统乱刀砍死,血流成河。更惨的是,沈大人那个如花似玉的掌上明珠也没逃过,被歹人轮番糟蹋后又泼上煤油,一把火活活烧死……” 老段这一番讲述说得周围眾车夫面面相覷,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呸地啐了一口吐沫,说了声晦气。 陈明辉听得头皮发麻,脸色发白。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原身记忆中的可怕一幕,朦朧夜色下,一个披头散髮,脸庞焦黑的女鬼猛地扑出白府阴森的大院,那厉鬼一双怨毒的眼睛仿佛直勾勾索命而来,原主就是在那一刻活活给嚇死的! 陈明辉打了个寒战,只觉后背一股凉意直冒,正陷在心惊的回忆里,忽然被一道清脆的少女声打断:“哪个是陈明辉?我家夫人让你过去!” 他循声望去,只见车行门口站著一个俏生生的丫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梳著双丫髻,正掂著脚尖四下张望。 陈明辉忙起身小跑过去,冲那丫头拱拱手道:“这位小姐,我就是陈明辉。” 小丫鬟杏花上下打量了陈明辉一番,只见他五官端正,却皮肤黝黑,满脸风霜,轻轻点头道:“不用叫我小姐,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你叫我杏花就好,夫人现在正有空,让我带你过去,跟你说说规矩。” “成,那就麻烦杏花姑娘带路了。”陈明辉爽快地答应下来。 见杏花转身欲走,他连忙过去扶起自己那辆黄包车的车把,憨厚一笑,诚恳地说道:“杏花姑娘,这离大帅府还有些路呢,您上车吧,我拉您过去。” 杏花急忙摆手:“哎哟,不用了不用了,我走著就行,哪能劳烦叔呢!” 陈明辉挠了挠头,实诚地坚持道:“嗨,这有啥劳不劳的!拉车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嘛,再说您一个姑娘家,路也不近,走快了多累啊,上车吧,省得一会让夫人等急了。” 杏花见他如此真诚憨厚,又推辞不得,便微微红著脸点点头:“那……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罢,她提起裙角,小心扶著车厢边沿坐上了黄包车。 陈明辉稳稳扶著车身让杏花坐好,隨即双臂一发力,拉著黄包车平稳向前跑起来。 杏花起初坐在车上还有些拘谨,双手不知该往哪放,只得抓紧自己的衣角垂在膝头,目不斜视地望著前方不吭声。 行出车行不多会,前方一条近路正好通往白府大门。 陈明辉图省事,正想从那抄过去,冷不防杏花在后头急声喊道:“哎,別往那边去!走这边,绕一下!” 陈明辉闻言连忙变换方向,按照杏花所指改走另一条路。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杏花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对白府那片阴森地方忌惮得很。 离开白府一段距离后,杏花明显鬆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低声嘀咕道:“明辉叔,你说……白府里沈家小姐索命的事,真的假的呀?刚才听你们在车行门口说起,唬得我后背直发凉哩。” 陈明辉听她竟喊自己叔,不由得哭笑不得。 心说这小丫头不过比我小四五岁,自己怎么就成了叔字辈? 他正要解释,哪知杏花又自顾自地接著说道:“我看八成是真的,北山里不还闹过长毛山怪嘛,听说半夜能溜进城偷小孩,专吃娃娃的心肝……哎哟,想想都瘮人!” 陈明辉失笑著摇摇头,宽慰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传闻,真也好,假也罢,我可说不准,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含著几分无奈笑意继续道:“杏花,你以后別叫我叔了,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明辉哥都行,我今年才二十出头,还当不起叔字辈。” 杏花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明辉厚实的背影,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他竟这般年轻。不过见他说得认真,杏花还是乖巧地点头嘟囔道:“哦…好吧,那我就叫你明辉哥。” 见陈明辉並未因她先前的称呼不敬而恼怒,杏花也放下了初见时的机警和戒备,整个人逐渐放鬆下来,话匣子一打开便再也合不上了,由於一时半会看不到正脸,脑海里的第一印象竟然破天荒的变得更加帅气起来。 接下来一路上,她嘰嘰喳喳个没完,將白府闹鬼的传闻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还兴致勃勃地翻出自个听过的各种乡野奇谈来解闷。 刚才路过白府时她连瞅都不敢瞅,这会离得远了胆子反倒壮了,不仅绘声绘色地细说起沈家小姐冤魂索命的种种细节,又把什么北山山怪之类的稗官野史都搬了出来。 陈明辉一边拉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著,心思却慢慢飘到了別处,呼出了脑海中的面板信息。 【姓名:陈明辉】 “职业” 【车夫2级:95%】 【农民5级:50%】 面板的规则清晰明了,只要从事某项职业相关的活动,便能获取对应的经验值用於提升等级。就拿现在来说,他正拉著黄包车载杏花赶路,脑海中便不断弹出经验增加的提示。 【正在拉车,经验+5!】 【正在拉车,经验+5!】 【拉车过弯,经验+10!】 短短片刻工夫,车夫经验值的进度条便飞快上涨了一大截。 陈明辉暗想,原主一直在乡下种地,拉黄包车谋生不过这几个月的事,因此车夫等级才2级,而农民职业却已有5级之高,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本行。 5级的农民职业里有两个技能。 其一名为“丰收”,效果是种植任何作物时都能比常人额外增產一成;其二名为“庄稼把式”,效果是在斗殴时比普通人更壮实有力。 当然,这庄稼把式算不得什么高强武艺,不过是常年劳作练就的一身蛮力,让陈明辉比一般人底子好些而已,真要碰上练家子,光有这点力气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这个离奇的职业面板令陈明辉十分好奇,看样子以后无论干哪一行,都能像游戏里练级一样不断提升等级。 每次升级还能从系统提供的三个奖励选项中挑选其一,可能是全新的技能、实用的技能点,甚至某种特殊道具…… 他正暗自盘算得出神,忽听杏花在身后脆生生地提醒:“明辉哥,到了!” 陈明辉连忙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耸立著一座富丽堂皇的庞大宅邸。 洋楼红砖白柱,中式飞檐画栋,庭院里喷泉亭台相映成趣,处处透著达官贵人的气派。 不用说,这里正是郭大帅的府邸。 据闻郭大帅与他的几位姨太太皆居住於此。大门前,两名卫兵荷枪实弹地守卫两侧,肩上明晃晃的刺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虎视眈眈,气势逼人。 望见府门口这般森严的阵仗,杏花连忙扬声道:“明辉哥,先在这停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撩起车帘,利索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杏花稳稳站定,拍了拍裙摆,压低声音解释道:“到了郭府门口,我可不敢再坐著进去了。” 陈明辉听罢便收住黄包车。 这时,他脑海中冷不丁响起清脆的叮的一声! 原来一路拉车积攒的经验值就在此刻达到了圆满,车夫等级赫然从2级跃升到了3级。 同时,一个新的选项跳了出来。 【车夫:2级→3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身高+1cm】 【2技能:风驰电掣】 【3技能点+1】 陈明辉心头一喜,一厘米身高现在作用不大,他又不是富帅,再高点也只是天塌下来先被砸死。 技能点目前也毫无用处,总不能点到庄稼把式上吧? 倒是这个名为风驰电掣的技能,是他当下能用的上的。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风驰电掣。 选好后,眼下人在郭府门前倒也不便细看,他强压下激动,赶紧將黄包车规规矩矩拉到一旁指定的位置停好。 此时,杏花已经快步上前,同门口卫兵低声交涉了几句,报上陈明辉的身份来意,又替他在门房登记造册。 不多时,一切手续办妥,她回头朝陈明辉招了招手:“好了,我们进去吧。” 陈明辉忙答应一声,整了整衣衫,快步跟上杏花,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郭府。 穿过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平整蜿蜒的青石小径延伸向府內深处。 两侧花坛修剪得整整齐齐,假山池塘错落点缀,处处透著富贵人家的精致讲究。 杏花走在前头熟门熟路地带路,陈明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暗暗咋舌於这豪门的气派。 想到马上就要面见传闻中的七姨太,他不由屏息敛声,脑中飞快翻找起关於她的记忆细节。 记忆里,这位小姐年纪不大,性子却有点急躁。 上回她出门坐黄包车,不讲究乘坐舒坦,只求赶得快。 也因此,原主仗著身子骨壮实,拉车飞快,这才入了七姨太的眼,被选中做她的包月车夫。 没走多久,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又绕过迴廊,前方出现了一幢雅致的小洋楼。 院中花木扶疏,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正俯身在花圃旁修剪花枝。 她身穿淡雅的月白色旗袍,时兴的髮髻高高挽起,露出一张明艷动人的侧脸和纤细雪白的脖颈。不用说,这气质清丽又不失嫵媚的女子便是郭大帅的七姨太了。 杏花快步上前,恭敬地唤道:“夫人,新来的陈车夫已经带到。” 那年轻女子闻声停下修剪动作,缓缓起身转过身来,一双明眸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 陈明辉不敢直视,对上那夫人的目光便赶紧垂下头,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夫人您好!小的是新来的车夫陈明辉。” 第2章 煞气冲顶 陈明辉刚一露面,七姨太便抬眼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瞬。 要是他此刻仔细瞧去,就能发现七姨太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陈明辉並没有深究。 毕竟初来乍到,他做事一向谨小慎微,没必要的风险一概不沾。 更何况刚才车夫职业新到手的技能【风驰电掣】吊足了他的好奇心,他满脑子都想著找机会研究一下。 正在这时,七姨太那娇媚的嗓音悠悠响起:“陈明辉,你以前拉过包月吗?” 陈明辉听到问话,连忙在原身记忆里搜颳了一遍,確定自己確实没干过这营生,这才恭敬答道:“回夫人,没有拉过。” 七姨太闻言,也不回头,仍专心给花圃里的牡丹浇水,淡淡道:“没拉过不要紧,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陈明辉躬身道:“夫人您请吩咐。” 七姨太想了想,缓声说道:“我平时出门没有固定时间,要用车时,会提前让杏花知会你一声,你把车备好就行。” “是,夫人。”陈明辉认真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里。 七姨太继续道:“待会杏花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这一个月你就住在我院里伺候著,要是一个月后你表现得让我满意,我就留你长期给我拉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陈明辉心中並不是多么欣喜,但仍旧赶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躬身答道:“谢谢夫人赏识!我一定卖力干活。” 七姨太微微頷首,又郑重叮嘱道:“还有,大帅府里可不同外头,你在这耳朵听见的,眼睛瞧见的,不管是什么,都给我装作不知道,明白吗?” 陈明辉连忙应道:“明白,夫人。” 他本就不是多嘴的人,这点规矩自然懂得。 七姨太见他答得爽快,神色颇为满意。 隨即,她侧头看向杏花吩咐道:“你带他去把住处安顿好,院里的规矩细节也都跟他说说。” 杏花点头应道:“夫人放心吧,我这就带他过去,都给他说清楚。” 然后朝陈明辉招了招手,“明辉哥,跟我来,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陈明辉朝七姨太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跟著杏花出了院子,往下人住的方向走去。 陈明辉前脚刚走,一名头戴莲花道冠,手持拂尘的白须老道便踱步来到七姨太身旁。 七姨太见来人,连忙客气地问候:“易大师,您算是来了,我瞧刚才那个新来的车夫,脸色怪不好,莫非他受过什么伤不成?” 易大师微微一笑,捋须道:“夫人眼尖,此子身上残存一缕煞气,看样子前阵子確实被恶煞冲身,不过嘛,那可不是普通的伤,应该说是致命的伤才对。依贫道看,我们“方士”就算迎面挨这一煞,也不过吐口老血罢了,可寻常人若被煞气冲顶,不死也得变成痴傻。” 七姨太柳眉蹙起,低声道:“哦?这么说,这小车夫是命大福大,撑过来了?” …… …… 且说陈明辉,跟著杏花穿过几处迴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前,院里一排平房错落,是下人起居用的屋舍。 杏花停在其中一间门口,指著屋子笑道:“明辉哥,以后你就住这啦,这小院和周围几间房子,都是我们下人活动的地方。” 她又抬手朝主宅那边比划了一下,正色道:“至於大帅和几位夫人住的前院,没有吩咐可千万別乱闯,府里规矩很严,这点你记牢了。” 说完,杏花推开房门,对陈明辉道:“你进去瞧瞧屋里还缺啥,我好给你张罗。” 陈明辉依言走进屋,只见房內空间不大,却被一道雕花木屏风隔出里外两间,简单却不失雅致。 屋里床柜桌椅一应俱全,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还隱隱飘著一缕檀香。和八方车行那嘈杂污秽的大通铺相比,这里简直好到天上去。 他心里一阵舒畅,连忙对杏花说道:“杏花,挺好的,多谢你带路,以后夫人要用车,还劳烦你提前知会我一声。” 杏花见他满意,笑嘻嘻地点头道:“行,那明辉哥你先歇著吧,我回夫人那边去了啊。” 说罢,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院子。 杏花前脚刚走,陈明辉正准备进屋好好捋捋职业面板,冷不防就听院门口传来一阵踉蹌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灰尘的壮汉跌跌撞撞闯进院来。 那人上身穿著撕破了的白衬衫,下身黑色长裤沾著泥水,臂膀和额角全是新伤。 陈明辉赶紧迎上去扶住来人,就见对方客客气气地说道:“小兄弟,你就是新来的车夫吧?我叫段远志,就住你隔壁,八方车行的老段段大海,是我堂哥。” 一听是熟人的亲戚,陈明辉立刻热络了许多。 “段大哥你好!我是新来的车夫陈明辉。”陈明辉一边答,一边小心搀著他往屋里走,“你这伤……不要紧吗?来,我先扶你进去。” 听说眼前人是老段的堂弟,陈明辉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早上段叔会知道他要来给七姨太拉包月,原来消息是这位提前透给他的。 走进屋歇下,段远志左右瞅了瞅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唉,我今儿让白府二少爷开洋车给撞了。” 陈明辉闻言大吃一惊,脱口道:“白二少爷开车把您给撞了?段大哥你等等,我还是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他心里清楚,那白家二少爷仗著家財万贯,在临江城横行无忌,这可不是头一回开车撞人了。 白二少有辆进口福特汽车,平日最喜欢飆车显摆,每月都要撞伤几个人。这回段远志算是倒大霉,被这紈絝子弟给撞上了。 “不用花那冤枉钱。”段远志摆摆手制止了他,咧嘴说道,“我好歹也是个练家子,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就这点皮外伤,歇一阵子就缓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陈明辉却看得心惊,段远志此刻狼狈不堪,衣服多处磨破,手臂和额头青肿淤血,不过瞧他行动还算利索,確实不像伤筋动骨的样子。 看来全仗著他会点武艺,关键时刻反应快,换作普通人,恐怕非死即残。 扶段远志在床沿坐好后,陈明辉还是忍不住嘀咕:“段大哥,你好歹是在大帅府上当差的,白二少爷就这么白撞了您?” “嘘——”段远志急忙朝他摆手,让他小点声,这才苦笑著说,“弟弟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些大帅府的下人,碰到平头百姓还能唬一唬人,但真要论身份地位,可差远嘍。別听什么宰相门前七品官那套,我们啊,比不上。” “再说了,这次白二少爷把我给撞了,人家还是意思了一下,赔了二十块大洋让我瞧伤的。” 说到这里,段远志不禁咧嘴一笑,眉眼间透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陈明辉方才还为段远志忿忿不平的劲头顿时散了大半,合著人家挨这一撞不但没白挨,反倒白赚了二十块大洋呢,怪不得乐呵呵的。 他甚至暗暗嘀咕,白二少爷这一撞难不成有什么猫腻,不过这些閒事他可懒得深究了,倒是段远志练家子的身份让他异常感兴趣。 陈明辉清楚,在这兵荒马乱又怪事频出的乱世,有门武艺傍身总比两手空空强得多。 第3章 印子钱 段远志的房间就在陈明辉隔壁。 陈明辉忙去打来热水,让段远志擦洗一番,又帮他拿出跌打药酒上药。 折腾一阵后,段远志的状態明显好了许多。 不知是伤势本就不重,还是练家子的体质恢復力確实强悍,总之他现在精气神比刚才好了太多。 短短相处下来,陈明辉发现段远志为人爽直,毫无架子,颇为好相处。 陈明辉索性放下拘谨,笑著问道:“段大哥,你在郭府做事日子不短了吧?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七姨太为什么一定要从咱八方车行找车夫拉包月?郭大帅府里不是有好几辆洋汽车嘛?” 段远志闻言哈哈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啦!別看大帅府汽车多,可林小姐天生晕汽车!听说她一坐上那汽油车,闻见汽油味,没多大会就头晕眼花,噁心想吐。” “所以啊,林小姐平日出门根本不坐洋汽车,就爱坐咱车行的人力黄包车。” 陈明辉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我还纳闷呢。” 段远志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福气。” 说笑了几句后,陈明辉想到段远志身手不凡,便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段大哥,你那身功夫是跟谁学的?像我这样出身的,还有机会练武不?” 段远志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话题颇为得意:“明辉老弟,说起来,我也算是有几分造化的人,我这一身粗浅功夫啊,是跟一个瘸腿老汉学的,当年我十五六岁,正赶上年景荒乱,灾荒兵祸处处都是,逃难要饭的人比比皆是。 “有天我家门口倒著个瘸腿老汉,浑身是伤,又饿又病,孤苦伶仃一个人,我见他可怜,就把他请进屋养伤,老汉伤好些后见我勤快肯学,就指点了我两个月功夫。 “本来他打算伤一好就正式收我为徒,哪知道天不遂人愿,他老人家终究还是没熬过去……” 听段远志说只学了两个月功夫,陈明辉不由怔了一下,心里泛起失望,两个月……能练出啥名堂? 看来段远志的本事恐怕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神奇。 不过转念一想,这乱世之中臥虎藏龙,未必就如表面那般简单。 眼下难得遇到一个练家子,他自然想多打听几句。 “段大哥,我去买几个包子,我们边吃边聊?”陈明辉笑著提议。 他身上盘缠不多,请客只能请得起包子。 谁知段远志一摆手:“明辉老弟,头一回见面,哪能让你破费,这顿该哥哥请你,不过嘛,就辛苦你跑一趟腿罢了。” 段远志说著,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塞到陈明辉手中:“你从后门出去,穿过前面那条街就有家王记饭馆,是王胖子开的,你去找他买一瓶上好的莲花白,再来几样硬菜下酒,咱哥俩今天好好喝一顿!” 陈明辉见这人倒是信他,见他受伤就不再多言,接过钱袋,爽快地点头:“成!那我就先去安排,段大哥,这次你请,改天我再还礼请你。” “好说好说!”段远志大笑著挥了挥手,满脸豪爽。 段远志平日並不常这么大方请客,只是今天他意外撞大运得了二十块银元,心里痛快,这才阔绰了一回。 在他看来,陈明辉能被七姨太点名看中,肯定有几分过人之处。 自己早上本想举荐堂哥去给七姨太拉包月,可七姨太没瞧上堂哥,反而点了陈明辉的名。 这说明陈明辉多少有点本事,值得结交。 此刻顺水推舟请对方吃顿好的,把交情处深,对段远志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陈明辉离开住处,依言从大帅府后门出了门,穿过一条街,很快就找到了段远志所说的王记饭馆。 对此地一带他也不陌生,先前跟老段出车时,常到附近吃饭,只是这家王记饭馆他还是头一次光顾。 饭馆门面不大,装潢简单,但生意不错。陈明辉一进门,一个小二模样的伙计便满脸堆笑迎上来:“这位爷,想吃点儿啥?” 陈明辉隨口道:“来瓶莲花白,再要两样拿手的硬菜,打包带走。” 周围正喝酒的食客听到他张口就要整瓶的好酒和硬菜,不由都朝这边投来讶异的目光。 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城里的劳苦底层,稍混得好一点也只是穷人而已。 平日里来喝酒,多半也就是要一碗廉价的散装酒,配个拌三丝这类的小菜打发。 一下子点整瓶好酒又要硬菜的主儿,在这馆子里可不多见。 “小的这就去准备,您先稍坐片刻!”伙计更加殷勤,赶紧將陈明辉让到一张空桌坐下,隨后一溜烟跑去后厨报菜。 不多时,一瓶白酒和几道热腾腾的下酒菜就装盒打包妥当,送到了陈明辉手上。 陈明辉结了帐,將酒菜提在手中,转身往回走去。 刚出王记饭馆没走出几步,他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求:“別打了!求几位爷高抬贵手,饶了老小儿吧!” 这声音陈明辉再熟悉不过,正是八方车行的老段,段大海。 陈明辉心头一紧,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围著三四个彪形大汉。 老段正被一个光头大汉揪著山羊鬍子提起半截身子,痛得他脸色煞白,惨叫连连。 老段的儿子小六子瘫坐在地上,嘴角满是鲜血,脸颊高高肿起,显然是被人连扇了好几个耳光。 周围路人见状都是避之不及,绕道走远,生怕惹祸上身。 还有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悄悄將门窗闭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看到平日老实巴交的老段父子被人如此欺辱,陈明辉心头腾地燃起一股怒火。 但定睛一看,动手的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他也不敢贸然硬冲。 略一思量,他快步上前,將手中提著的酒菜包袱放到一旁安全的角落,然后深吸一口气,抱拳朗声道:“几位大哥,请住手!在下郭大帅府上的车夫陈明辉,老段是我拉车的同僚,要是他有什么得罪诸位的地方,还请高抬贵手!” 那几名流氓听见有人喊话,俱是一愣,齐刷刷转头朝陈明辉望来。 其中一个卷著袖子的汉子瞪眼骂道:“哪蹦出来的臭小子,也管起爷几个的閒事来了?!” 说著他提起拳头,作势就要朝陈明辉衝来。 陈明辉见势不妙,忙再度高喊:“几位別衝动!我真的是郭大帅府上的人!不知道他们父子,怎么得罪几位大哥了,小弟替他们向几位大哥,赔个不是。” “郭大帅?”光头大汉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抬手拦住了要动手的手下。 他上下打量了陈明辉几眼,这才鬆开了紧揪著老段鬍子的手,隨意一推便將老段推倒在地。 光头大汉皮笑肉不笑地冲陈明辉拱了拱手,勉强透著几分客气道:“原来是大帅府上的陈兄弟,不过这老瘪茄子欠我们的事,总得有个了断。” “我叫杜强,是龙门帮的人。”光头自我介绍了一句,伸手指了指瘫坐在地的老段父子,阴沉著脸道,“他老婆病了,走投无路才找我们借了笔印子钱。规矩当时都讲得明明白白,利钱按日计,一日一滚,到今天他该还我们五块大洋了。” 陈明辉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龙门帮在临江城黑白通吃,以放印子钱闻名,民间更流传著寧惹阎王莫惹龙门帮的说法。 如今亲眼见识杜强这狮子大开口的利息手段,他心中暗暗咂舌,这利滚利也太黑了。 杜强冷笑一声,晃了晃砂锅大的拳头:“今天要么他们立刻还钱,要么,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龙门帮討债的手段!” 闻听此言,老段嚇得瑟瑟发抖,连声哀求:“杜爷,求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钱!求您行个好,別打了……” “別打他!”小六子原本倒在地上,此刻强撑著爬起身,一把护在自己爹爹身前,红著眼冲杜强喊道,“哪有这么多利息!我们只借了两块大洋!” 老段嚇得魂飞魄散,顾不得擦去嘴边血跡,伸手死死拉住儿子的衣袖,不让他说下去。 他们借的是高利贷,儿子还敢跟人叫板,这是嫌挨揍不够吗。 果然,杜强斜睨了小六子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哟呵,还敢跟爷顶嘴?小兔崽子,大爷我是吃这碗饭的,能算错帐?” 杜强说到这里,脸上的假笑也收了起来。 他环视一圈,冷冷道:“陈兄弟,你也看到了,这老东西欠我们的银子,不管怎样都得还,我们龙门帮放出去的钱,可从来没有收不回来的道理。” 陈明辉心里焦急,却只能陪著笑脸,拱手道:“杜爷,您消消火,我段叔也是一时走投无路才借了钱,现在一下子要他们拿出五块大洋確实困难,不如您行个方便,宽限些时日?让我段叔父子再想法子凑一凑,怎么样?” 杜强哼了一声,思索片刻后森然道:“行啊,看在陈兄弟你的面子上,我就网开一面!” 他竖起两根手指。 “今天呢,先让他们还两个大洋,剩下的,给他们一个月期限去筹,不过……” 杜强说到这里嘴角泛起戏謔的笑意,目光在老段父子惶恐的脸上扫来扫去,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话又说回来,你瞧瞧他们,像是拿得出两个大洋的样子吗?” 第4章 结善缘 老段闻言脸色煞白,愈发绝望,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明辉暗暗咬牙,他知道今天不把这窟窿堵上,老段父子非得被龙门帮的人打死不可,脑中飞快盘算间,他很快想到了八方车行的老板秦二爷。 去找八方车行的秦二爷借钱,帮老段父子先渡过眼前这一关,这是陈明辉目前能想到的最靠谱的法子。 秦二爷平日待他不薄,对他印象不错,如今这事又是救人於危难的好事,只要他开口,秦二爷应该会慷慨解囊。 他脑中飞快权衡著各种可能。 当然,他也可以乾脆把段远志意外得了二十块银元的消息告诉老段,段远志是老段的堂弟,知道堂哥家陷入这种绝境,多半也会出手相助。 不过那样一来,就变成慷他人之慨了。 再说,他也並不清楚段远志与老段堂兄弟之间究竟有多深的交情,万一贸然张罗反而不好。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走秦二爷这条路。 陈明辉当即冲杜强抱拳恳求道:“几位大哥,能不能请你们陪我们走一趟八方车行?让我去找秦二爷先借两块银元,把欠你们的钱还一部分,我说到做到,绝不耍花招,您几位放心。” 杜强却根本不买帐,冷笑著摆了摆手:“陈兄弟,你要当这个好人,爷不拦著,不过,爷哪也不去,就在这等钱!还有,这老瘪茄子和小兔崽子也一个都別想走,全给我老实待著,拿不出钱来,谁也別想跑!” 听见杜强鬆口肯等钱,老段登时涌起一线生机,自己一把年纪倒是没啥,可怜儿子还要跟著自己受罪。 他原本走投无路,已是束手无策,此刻如溺水者抓住稻草般连连磕头:“明辉!求求你帮我们父子这一回吧!以后我们就是拼了命,也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老段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满脸泥泞混著血和泪,看得陈明辉心里酸楚不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段叔,您快起来!”陈明辉连忙伸手將老段搀扶起来,宽慰道,“您別这样,都是自家兄弟,我哪能见死不救?平日里在车行,您也没少照应我,稍等片刻,我一定想办法把钱拿来。” 老段老泪纵横,半晌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陈明辉再三嘱咐他父子耐心等候,千万別再触怒杜强,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巷外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陈明辉並不知道,其实自己这一趟是捨近求远了。 段远志的父母早逝,他幼时虽有兄嫂照料,却颇受白眼冷遇,倒是堂哥段大海这些年对他多有接济。 因此他心里一直把这位堂哥当亲兄长对待,如今手头意外得了二十块银元,本就打算拿出一半报答段大海的恩情。 然而眼下段远志尚不知堂哥父子遭了难,段大海父子也不清楚段远志发了財。 陈明辉不晓得两人之间有这层情分,最终只好捨近求远,绕这么大个圈子去找秦二爷想办法。 时间紧迫,陈明辉脚下生风,在临江城的大街小巷中一路飞奔。 四周景物飞快倒退,两旁行人只觉一阵疾风掠过,还没看清,他的人影便已衝出老远。 “咦?” 陈明辉奔跑间忽然心生异样,自己跑动速度竟如此惊人! 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车夫职业新获得的那个风驰电掣技能,不拉黄包车的时候居然同样有效。 这个发现让他既意外又兴奋。 他本来体格就强健,再加上拉车练出一身脚力,如今施展风驰电掣,只觉双腿愈发轻快有力,整个人脚底生风,几步跨出就躥出七八米远。 陈明辉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一把飞一般的感觉,他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只觉自己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身子骨一时间还有些跟不上节奏,差点就要凌空飞起来似的。 他心中狂喜,等以后多练熟练了,速度肯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世道不太平,各处兵荒马乱,人命如草,如今自己掌握了这样一门逃生绝技,往后真要再碰上什么鬼怪歹人,就算打不过,总还能撒腿溜之大吉,保命有望。 选的真不亏! 不过再怎么兴奋,他也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把速度发挥得太过夸张。 城里人多眼杂,要是跑得像阵风一样嚇到了路人,被有心人察觉出异样,说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想到这点,陈明辉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得意,放缓些脚步,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赶路的小伙计,不那么显眼。 饶是如此,他这一顿猛跑也是快得惊人。 原本二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到不过十来分钟。 没多会,八方车行所在的院子便出现在前方。 大老远,陈明辉便看到车行前院静悄悄的,许多黄包车整齐地停靠在墙边,这个时辰,多数车夫都还在外头拉活,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穿过大门往里一看,后院走廊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见秦二爷身穿藏青色长衫,头戴一顶黑色小圆帽,身后还拖著一条长长的辫子,此刻正饶有兴致地逗弄著掛在廊檐下鸟笼中的黄鸝鸟,显得怡然自得。 见状,陈明辉暗暗叫苦,偏偏赶上秦二爷在雅兴之时,按理说这个当口他实在不该上前打扰。 然而老段父子的安危迫在眉睫,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几步抢上前,朗声唤道:“二爷!” “嗯?” 秦二爷闻声转过头,看清是陈明辉,只见这小伙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还带著掩不住的焦急之色,不由得诧异道:“小陈?怎么这般慌张?你不是去大帅府给七姨太拉包月了吗,怎地这会跑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陈明辉深吸几口气,將胸口的喘息略略平復,这才快步走到秦二爷跟前,躬身道:“二爷,出事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不敢耽误,立刻將老段父子眼下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现在龙门帮派了杜强上门討债,不仅把段叔父子打了一顿,还逼著他们立刻还钱,杜强张口就要五块大洋,段叔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刚才我好不容易说动杜强宽限一个月,可他要我们先还上两块大洋救急。我实在想不出別的法子,只能厚著脸皮回来找二爷您帮忙……您先借我两块银元,救救老段父子,等月底发了工钱,我一定马上还给您。” 说完这一长串话,他心中忐忑地望著秦二爷,等待回復。 秦二爷听罢,缓缓嘆了口气,捻须道:“哎……老段一家也是苦命人啊,为了给他老婆治病,倾家荡產都不够,最后人还是……唉!” 他连连摇头,神情中既有对老段的不忍,又有几分对龙门帮作法的无奈。 片刻后,秦二爷一挥手,果断道:“罢了!你既然开口了,我能不帮吗?先借你两块大洋,赶紧让老段父子把眼下这一关过了再说!” “二爷!”陈明辉大喜过望,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只见秦二爷从长衫怀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银元,塞到陈明辉手里,摆摆手道:“拿去吧!” 陈明辉双手捧过银元,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二爷!多谢二爷!您放心,这钱我月底一定还上,一分不会少!” “行了行了。”秦二爷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爷知道你小子有分寸,快去救人要紧,別在这囉嗦啦!” 陈明辉千恩万谢退出后院,不敢耽搁,揣好银元转身就跑。 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下了大半。 握著这两块冰凉的银元,陈明辉只觉得心头的巨石也跟著掉地有声。 他快马加鞭地赶回先前的小巷,老远就瞧见杜强那伙人还吊儿郎当地守在原地。 老段父子依旧局促不安地蹲在墙角,小六子半抱著父亲,不住低声安慰著什么。 “杜爷,银元我拿来了!”陈明辉远远扬声招呼,紧走几步上前,摊开手掌亮出两枚银闪闪的原大头,“劳驾您点收一下。” 杜强闻言眉毛一挑,走上来夺过银元,仔细瞧了瞧,確定是真货,这才嘿然一笑:“倒是有你的,小子!” 他掂了掂手中分量,又阴惻惻地瞥向瑟缩在旁的老段父子,冷笑道:“算你们命大,碰上贵人相助!今日爷就收这两块,剩下的三块,一个月后爷自会来拿。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来……哼,可別怪爷手下不留情面!” “是是是……多谢杜爷高抬贵手,多谢杜爷!”老段强忍伤痛,挣扎著爬起身,不停点头哈腰。 杜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別跟爷来这套!走!” 他朝身后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彪形大汉立刻轰然应诺,隨即呼啦一下抄起傢伙,跟著杜强扬长而去。 眼见龙门帮的人总算走远了,老段支撑了半天的意志一下子鬆懈下来,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喃喃道:“谢天谢地,真是九死一生啊……” 他一边喘息一边转身抱住还在发愣的小六子,父子俩俱是泪流满面。 回过神来的小六子望向陈明辉,二话不说也扑通跪下就磕起头来:“陈哥!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有您出头,我们……我们……呜……” 这年轻小子终究血气方刚,方才强撑著不肯示弱,此刻劫后余生,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哎哎,小六子你这是干嘛,快起来!”陈明辉连忙上前扶住小六子,又见老段似乎也想跪,赶紧伸手托住他臂膀,急切地劝道,“段叔您也快起来,別动不动就下跪,这让小辈我怎么担待得起!” 他费了好大劲,总算把老段父子都扶了起来。 老段老泪纵横,哽咽著拉住陈明辉的手,激动地道:“明辉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不管有啥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你儘管开口!我老段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著说著,又要下跪发誓。 陈明辉哪里肯由著他,忙死死拽住不放:“段叔,您千万別这么说!” “我不过是碰巧遇上了,换做咱们车行任何一个兄弟,看见您有难都会出手相救的!这当口,二位別的先別想,赶紧回去歇著,上点药,把伤养好才是要紧。” 老段抹著眼泪连连点头,小六子也抽噎著道:“陈哥,你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养伤,下个月……下个月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不连累你。”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未来如何筹钱仍没什么底。 陈明辉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一酸。 他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认真道:“先別胡思乱想,好好照顾你爹要紧,往后的事咱们再另想辙。” “嗯。”小六子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老段擦乾了泪,这才发觉陈明辉衣襟都被汗水浸透,显然是一路狂奔才赶回来救他们,不由心疼道:“明辉,你也累坏了吧?要不……到叔家歇歇脚?喝口水再走?” 陈明辉摇摇头婉拒:“不了不了,我那边还有事。段叔,小六子,你们快回家去吧,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 他又安慰了两句,这才告辞离开。 老段父子一直把他送出巷口,目送陈明辉奔远了,这才扶持著彼此往家中走去。 目送老段父子平安离开,陈明辉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说不出的轻鬆畅快,好歹帮这一家人解了燃眉之急,至少接下来一个月內,他们父子不用再提心弔胆。 將老段父子这摊子麻烦事暂时了结后,陈明辉提著酒食快步返回郭府,和段远志对饮。 辛辣的酒液入喉,陈明辉这才感到一路的疲惫稍稍缓解,额头沁出的冷汗也渐渐退了。 他陪著段远志推杯换盏,一边閒聊,倒也没主动和段远志说老段的事情,老段如果想让段远志知道自己的困境,自然会和段远志说。 不然自己贸然透露,未免僭越。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很快便喝了个酣畅痛快。 直到暮色四合,院中掛起了灯笼,两坛老酒也见了底,陈明辉这才与段远志道別,各自回房歇息。 他今天奔波劳碌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酒,此刻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临睡前,陈明辉计划著明日正式开始给七姨太拉车,一定要打起精神,同时也好趁机熟悉一下临江城的环境,多了解世情。 这样想著,他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入夜时分,整个大帅府都安静下来。 然而在这静謐的夜色中,段远志简单收拾了一番行装,將十块银元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趁著夜色离开了大帅府,直奔城南老段的住处而去。 老段拉扯小六子长大,自是不睡大通铺,每日拉完车,交了车份钱便回城南郊外的一处平房歇息。 第5章 吐纳法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大帅府后院的一处厢房內,陈明辉正沉沉熟睡,忽然,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陈明辉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额头,他起身披了件衣服,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谁呀?” 房门拉开的一剎那,清新空气涌了进来。陈明辉定睛一瞧,只见段远志正站在门外,面露激动之色。 段远志身形笔挺,竟是对著陈明辉深深躬身,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段……段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陈明辉大吃一惊,连忙侧身伸手去扶。 段远志这才直起腰,脸上满是郑重和感激:“明辉兄弟,昨天我堂哥的事情,实在太感谢你了!你那时候为啥不告诉我一声呢?!” “我后来去给堂哥送银元,才知道发生了那档子事!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堂哥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明辉訕訕一笑,搔了搔乱糟糟的头髮:“没啥,老段在车行没少照顾我……” “不,哪能这么说!你救了我堂哥一家,那就是我的大恩人!”段远志神情无比严肃,打断了陈明辉的自谦。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银元,郑重其事地双手捧到陈明辉面前。 “明辉兄弟,这三块大洋你拿著!两块是还你的,剩下一块,是我堂哥父子以及我,给你的心意!” 陈明辉低头一看,只见段远志掌心躺著亮闪闪的三枚原大头银幣。 他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道:“哎,段大哥,您这是干啥!我怎么能要你们的谢礼?!” 说著,他只取过两块银元塞回自己口袋,余下一块坚决不收。 “这多的一块你快收回去,否则我可不安心了。” “明辉兄弟!”见陈明辉执意不肯收下谢礼,段远志急得顿时红了脸,“你这是没把我段远志当朋友!”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只凭这一件事,段远志就能看出,陈明辉绝对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他伸手將那块银元又硬塞回陈明辉手里,激动地说:“你要是不肯收,就是嫌弃哥哥我不够朋友。” “这……”陈明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握著那块银元进退两难。 他確实囊中羞涩,而且看段远志眼下这態度,要是不接受,反倒像是生分了。 陈明辉一瞬间转了念头,眼珠滴溜一转,忽然呵呵笑了两声:“好,段大哥,既然你坚持要我收下这谢礼……那我也有件事想请段大哥帮忙,你看成不?” “明辉兄弟,有事你只管说!”段远志毫不犹豫地拍著胸脯道,“不管什么忙,大哥都一定帮!” “嘿嘿,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陈明辉挠挠头,略一组织语言,才开口道,“段大哥,我想跟你学功夫!能不能……教我两手?” 此言一出,段远志微微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嘛……” “明辉兄弟,不是我不肯教你,主要是,当初教我功夫的老人家,来头不小,他老人家是玄清观的高人。” “玄清观的功夫有规矩,传授之前都得经过考验,不能隨便外传。” 段远志说到这里,格外郑重。 “当年我拜在那位老人家门下习武时,立过誓不走漏半招。” “所以啊,你想跟我学玄清观的功夫,也得按祖师爷的规矩来,先通过考验,而且还得立下誓言,不得隨意將玄清观的功夫传授给旁人,才行。” 听到这里,陈明辉不禁收起了戏謔的神情,正色点头:“原来如此。” 他原以为段远志的那点拳脚功夫不过是寻常武艺,谁知看段远志此刻一脸郑重,显见得这门功夫绝非凡俗。 “那段大哥,需要通过怎样的考验,才能学玄清观的功夫呢?”陈明辉好奇地追问。 玄清观的名头他是头一次听说,但凭直觉就知道,这肯定是哪路高人传下的真本事。 莫说还有职业面板在手相助,就算没有,他也很想试试。 只见段远志缓缓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其事地道:“玄清观收徒有三道考验。第一,习武之人心性须纯良敦厚。这一点嘛,明辉兄弟你为人仗义,品性不错,自然是符合条件的。” “第二,习武之人必须是未入他门,没有半点气感的普通人,要是以前练过別家的內功心法,身上已有气感,就不行,这一点你也符合。” “第三,习武之人在学了玄清观的行气吐纳法后,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內產生气感。” “只有同时满足这三条,我才能传授你玄清观真正的功夫。” 段远志缓缓放下手指,神情极为严肃。 陈明辉听得连连点头,心下已经明白了大半,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否则段远志方才也不会显出那般为难神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段大哥……在一炷香时间內练出气感,很难吗?” “嗯,可以说是难如登天。”段远志郑重地点点头,苦笑道,“这么些年,我碰到的年轻人里,算上小六子在內,总共十来个资质不错的,我都让他们试过,可到现在没有一个成功的。” 他说著嘆了口气,继续道:“我可以把玄清观的行气吐纳法教给你,这个倒是可以轻传,但要是你始终练不出气感,那我也没办法传授你后面的真功夫了。” 听罢这番话,陈明辉非但没有打退堂鼓,眼中反而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心想,別人练不出来,不代表我也不行啊。 自己纵然不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可架不住足够努力啊。 稍微藉助面板出出汗,应该没啥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冲段远志拱手笑道:“段大哥,那就劳烦你让我先试一试吧!” 段远志看他眼神坚定,心下也对他的执著颇为欣赏,便不再多说,郑重地点头道:“好!那我现在就把玄清观的行气吐纳法教给你。这套行功吐纳之法动静结合,一共有九式,我一边演练一边讲解,你在旁仔细瞧著,等会要是哪不明白,儘管问我。” “明白!谢谢段大哥!”陈明辉闻言大喜,赶紧抱拳行礼。 段远志当即退后两步,站定在院中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缓缓吸了口气,双足分开与肩同宽,摆出了一个似松非松,似紧非紧的起手式,开始认真演练起来。 清晨的院落里,段远志一招一式地施展著玄清观的行气吐纳法。 只见他时而两臂平伸,缓缓开合,与吐纳呼吸同步,时而马步下沉,双拳推出,劲风隱现,忽而又踢腿转身,动作舒展如游龙,呼吸绵长似流水。 这一套功法动静相宜,初看招式並不复杂,却暗含吐纳诀要,每个动作都与丹田气息的运行紧密配合,颇有养气练功的意境。 陈明辉站在一旁,一开始看得有些发愣。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依照段远志的招式一板一眼地学练起来。 说来也是汗顏,他虽然有职业面板傍身,然而真要照猫画虎练起玄清观的功法来,却发现身体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听话。 双臂高举时总差了那么一点角度,跨步沉腰时也重心不稳,一套动作下来,只觉得四肢不太协调,姿势说不上滑稽也绝不算標准。 段远志演练第一遍时,陈明辉笨手笨脚地跟练,差点一脚绊到自己,好在段远志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到了第二遍,陈明辉逐渐掌握了窍门,不再手忙脚乱,第三遍结束时,他已经基本把这九式动作从头到尾记熟了。 正当陈明辉依样画葫芦地比划到第三遍中途时,脑海中忽然亮起了字幕。 他心神一震,下意识地分出意念扫向脑海中的职业面板。 【开始习武,武夫职业开启!】 【武夫0级:0%】 【正在习武,经验+5!】 【正在学习行气吐纳法,经验+50!】 看到这几条提示,陈明辉不禁暗暗欢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职业面板开启了全新的武夫职业,他依然感到惊喜万分。 武夫0级后那个百分比数字,正隨著他练功往上窜,尤其是在演练行气吐纳法时,每隔一会就猛躥50点经验。 这收穫速度,比起之前拉车,种地时那抠抠搜搜的5点、10点经验,提升了十倍。 “看来玄清观的功法果然玄妙非常,连面板都格外看重啊!” 陈明辉一边默默感慨,一边愈发卖力地照著段远志的示范动作练习。 短短时间內,他的武夫经验进度条便飞快地涨了大半截,让他对接下来修习玄清观功夫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相比之下,段远志辛辛苦苦练了这么多年,也不过仅仅摸到些皮毛。 他没有职业面板,一直是空守宝山,难有大成,可陈明辉却不一样,按照他这般努力的模样,十有八九能靠玄清观的功夫真正迈入武道门槛。 想著这些,陈明辉不由心潮澎湃,连身体的疲劳都减轻了几分。 他不再分心,凝神沉气,专注地跟著段远志完成了第三遍吐纳法的演练。 段远志收势站定,转头问道:“明辉兄弟,这玄清观的行气吐纳法,你基本学会了吧?” 陈明辉收回心神,点头答道:“动作基本都会了。” 段远志微微頷首,又追问:“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儘管问。” 陈明辉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暂时没有。” “真没有问题了?”段远志盯著他確认道,“要是真的没有,那我可要点香开始考核了。” “段大哥,你点香吧!”陈明辉毫不迟疑道。 事实上,此刻他的职业面板中武夫经验进度已接近一级,触手可及的升级让他信心大增,总觉得区区一炷香的考验,不在话下。 “好!” 段远志答应一声,大步走回房间,不多时便取出一根线香和火摺子。 他走回院中,將线香在火摺子上点燃,隨即插在陈明辉前方约十步外。 裊裊轻烟自香头升腾而起,在晨光中化作一缕淡青色的丝线,直直飘向空中。 段远志退到一旁,凝重地对陈明辉说道:“明辉兄弟,我这炷香点下去便算开始计时,一炷香內,只要你练出气感,並影响到香火上方的那缕青烟,让我瞧出变化,就算你通过考核!” 陈明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我明白了。” 第6章 先天气感 小院里。 陈明辉深吸一口气,右腿向前一迈,稳稳站定,摆开了拳架。 他全身鬆紧適度,如同先前段远志演示时那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似紧非紧,似松非松的玄妙状態。 玄清观的九式行气吐纳法著实神奇。 明明只是几个极其寻常的拳架动作,再配合几种特殊的吐纳呼吸节奏,竟能在体內引动出不可思议的变化。 陈明辉暗想,不知是玄清观的功法太高明,还是这方世界本就不同凡响。 他按照段远志所教反覆练完吐纳法后,周遭万物在他眼中的细节陡然鲜明了许多。 原本朦朦朧朧的院落景致,此刻仿佛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看清不远处草叶上的细微脉络,听见树梢间鸟雀振翅的轻响,就好像,先前这一切都笼罩在某种雾靄中,如今那层薄雾正一点点散去。 陈明辉趁热打铁,又重新演练起九式吐纳。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行功过程中,一道熟悉的提示倏然在脑海中浮现。 【武夫:0级→1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通臂拳秘笈】 【2珍品环首刀】 【3先天气感】 提示刚一出现,陈明辉立刻屏气凝神,查看起三项奖励的详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通臂拳秘笈。 此拳法讲究手如铁,腕如绵,两条胳膊似钢鞭,看著跟没有似的,鏜的一下就杀出去了。 不过思忖片刻,陈明辉暂且按捺住了选择这门武功的衝动,相比之下,他眼下对玄清观功夫更感兴趣一些。 接下来是一把珍品环首刀。不过也仅仅是稍稀罕些的好刀而已。 寻常样式的环首刀,在临江城隨便找家铁匠铺花点大头都能买到,所谓珍品无非铸造用料更精良锋利,但再好的钢刀终究不是神兵利器。跟提升自身实力的路子比起来,一柄兵器的诱惑力並不足以让他动心,故而这个奖励也被他很快排除。 至於先天气感,顾名思义,就是人生来便具备感应內劲真气的天赋。 先天气感的情况一般分两种。 一种人自打落地便天赋异稟,从襁褓时起就比常人更敏锐好动,若能自幼得到名师指点,成年后註定会成为一方武道高手。 另一种人虽然也是天生气感,但少年时期並无特殊徵兆,然而一旦开始接触吐纳行气的修行,就能一日千里,进境远超旁人,將自身先天的优势彻底发挥出来。 拥有先天气感之人,练武可谓事半功倍,不仅武艺提升神速,同期习武者中也难有敌手。 而且隨著日积月累,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看到这里,陈明辉心跳微微加快,脑海中掠过一丝兴奋。 他本还想著,凭藉神秘的职业面板,迟早能靠自己修出气感来。 然而现在,面板居然直接给出了传说中的先天气感! 这个机会不容错过,他想也不想,心念已然锁定了第三个选项。 “就选先天气感!” 念头刚动,他陡然感觉一股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暖流自丹田处升起,转瞬便沿著奇经八脉游走全身。 每呼吸一次,都仿佛有一层潜伏体內的桎梏被冲开,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乃至经络血脉都在缓缓发生蜕变强化。 片刻,陈明辉体內那股难以言喻的气流猛地一敛。 他心念微动,驀地看到院子十步开外,那柱点燃的线香正裊裊升腾著一缕青烟。 方才还无形无质縹緲难测的气机,此刻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能够清晰地触碰並锁定那缕轻烟的存在。 院中一角,老槐树下的段远志始终屏息凝神地注视著陈明辉。 此刻的他心情紧张而兴奋,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陈明辉这小子的性格颇合他的胃口,再加上陈明辉对他堂兄一家有救命之恩,他真心希望对方能够练出气感,通过考核。 这么做一来算是投桃报李,日后陈明辉若平步青云,念在他今日的提携,少不得要回报他几分,二来也不枉玄清观这一脉后继有人。 他原本想,就算陈明辉天赋一般,只要能在一炷香內达到他当年的程度就算不错了。 心中转念间,段远志再度抬眼朝陈明辉望去,这一看不打紧,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我眼花了不成?!” 只见陈明辉对面的线香仍在缓缓燃烧,那缕原本笔直向上的青烟,此刻竟开始徐徐盘旋上升,似有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动。 燃香不过片刻功夫,青烟就出现如此异象,这只有一个可能,陈明辉竟然是个天生便具气感的习武奇才! 意识到这一点,段远志又惊又喜,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望向陈明辉的目光变得炙热非常,这小兄弟虽然入门晚了些,但胜在根骨卓绝,只要好生栽培,將来未必不能以武证道。 就在陈明辉还想再多练一会时,段远志已经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几步抢上前来,一掌拍在他肩头:“可以了,可以了!” 陈明辉听得出段远志声音里难掩的颤抖和兴奋,不禁露出笑意。 “段大哥,是我通过考核了吗?” “何止是通过!” 段远志用力点头,眉开眼笑道:“依我看啊,明辉兄弟你是天生自带气感,根骨极佳,绝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他说著一挥手,兴奋地招呼道:“走,咱们进屋再好好聊聊!” 陈明辉闻言精神大振,重重点头道:“好!” 此时的陈明辉虽然已成为1级武夫,但因为尚未正式修炼玄清观的实招,暂时还看不出什么非凡之处。 不过,他亲眼目睹了段远志受伤后惊人的恢復力,更加確信这个乱世之中真正的武夫绝非等閒之辈。 怀著满心期待,陈明辉跟著段远志回到了后者的房间。 段远志进屋后第一件事,便是转身將房门插好,顺手又將窗户紧紧掩上。隨后他几步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黑漆斑驳的木箱。 隨著吱呀一声,这个足有半人高的旧箱子被拽了出来,箱中塞满了各种杂物,大多是段远志换洗的衣裳。 段远志蹲下身翻找了一阵,终於从箱底摸出一个用暗黄色粗布包裹的长方形包袱。 他当著陈明辉的面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陈明辉定睛一看,只见里面竟是两本线装古籍,准確来说,是一本完完整整的武学秘笈,和另一本残籍。 段远志將两本书郑重地摆放在桌上,转身看向陈明辉,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明辉兄弟,在我进一步传授你武艺之前,有些事情必须先跟你说明白。” 第7章 单名一个爷字 陈明辉从未见过段远志如此郑重严肃,不由也打起精神,凝神倾听起来。 段远志缓缓开口道:“据我所知,神州武林以九州方位划分九域,我们玄清观曾经是东域正道第一大派,放眼整个神州武林,也是屈指可数的顶尖门派之一,不过,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旁门左道的邪门歪派。玄清观辉煌鼎盛时自不惧那些魑魅魍魎,可自前朝以来,玄清观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如今,玄清观的老山门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他顿了顿,神情更加凝重。 “正因为如此,学玄清观功夫有个隱患,可能会被玄清观过去的仇家找上门来报復。” 陈明辉听到这里,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小声问道:“段大哥,你遇到过仇家上门吗?” 段远志摇摇头道:“这么些年来,我倒是没遇到过什么来寻仇的人。” 闻言,陈明辉心中微微一松。 他暗想玄清观都败落成那样了,昔日的那些仇家说不定也销声匿跡,没落得差不多了。 但不等他完全放下心来,段远志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我虽然没碰上过这等事。”段远志缓缓说道,“但当初教我功夫的霍老爷子,可就是因为这层缘故被仇家暗算丟了命的。” “这……”陈明辉呼吸一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段远志长嘆一声,继续道:“霍老爷子曾经嘱咐过我,如果我只练第一本秘笈上的功夫,倒不用太担心什么仇家寻上门来,玄清观传承年代久远,观里一些粗浅功夫流传甚广,只学会这些皮毛本领,不一定会被仇家盯上,当作玄清观传人对待。但如果练成了第二本秘笈里的功夫,那就必须格外小心谨慎,最好千万不要在人前隨意施展。”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远志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两本古籍,接著道:“我说的第二本秘笈,就是那本残缺的,我先跟你把利害关係讲清楚,你要是不担心玄清观仇家报復,现在这两本秘笈你都可以拿去学。至於秘笈上没记载的一些玄清观基础功夫,我平常也可以传授给你。” 陈明辉听罢,略一沉吟,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他肃然说道:“段大哥,我觉得值得一试,这天下乱成这样,有门真本事傍身总比两手空空强得多,更何况既然玄清观当年如日中天,那它的功夫肯定不凡,就算冒点风险,我也想学。” 毕竟,真要只会一点庄稼把式,在这乱世中,遇到麻烦,那可真就没招了。 见陈明辉態度坚定,段远志点点头,隨即笑道:“好,不愧是明辉兄弟,有胆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既然要学,就得学到底,我这当哥哥的也不能藏私。这两本秘笈,你只管拿去,千万別见外!” 说到这里,段远志语气一转,又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倒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用,惭愧得很,第一本秘笈上记载了五门功夫,我到现在也就勉强练会了一门,至於第二本秘笈上的两门绝学,我更是一点皮毛都没碰著。” 陈明辉闻言愣了愣,隨即忍不住莞尔一笑,心想难怪玄清观那些仇家压根没搭理段远志,按段远志这水平,说自己是玄清观传人,只怕人家会说但凡你多吃几粒花生米呢? 段远志不知他心中所想,自顾自嘆道:“唉,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明辉兄弟,你要是觉得没问题,这两本秘笈现在就是你的了。” 陈明辉望著桌上那两本泛黄的线装秘笈,心跳微快,眼中难掩兴奋。 他郑重点头道:“段大哥,我明白,我一定会用心研习,绝不会让你失望。” 而就在这时,忽听三声响亮的敲门声传来,震得房门都跟著颤了三颤。 “老段,你搞什么鬼?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呢!”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青年男子声音。 段远志听出是谁,冲陈明辉笑了笑道:“来了个活宝,是闻五那小子,咱们大帅府里的护院。” 他说著赶紧让陈明辉把古籍收好,然后才上前將门閂拔开。 房门一开,只见门口站著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护院打扮,手里还拎著半瓶老酒,整个人醉醺醺的,满脸通红。 闻五晃了晃酒瓶,醉眼迷离地往屋里瞅了一圈,咧嘴笑道:“哟,有客人啊,老段,这位小兄弟是谁呀?莫不是林小姐说的新来的小车夫?” 段远志一把將闻五拉进屋来,失笑道:“正是,这位就是陈明辉陈兄弟,刚来府里给林小姐拉包月的车夫。” 介绍完,他又指著醉汉对陈明辉说,“明辉,这位是——” 话未说完,就让闻五摆手抢道:“我自己来说!” 闻五说著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晃晃悠悠地抱拳笑道。 “兄弟我姓闻,单名一个爷字,旁人都叫我闻爷,不过,你呢,和老段一样,叫我五哥就行,哈哈哈!” “咳!”段远志哭笑不得地瞪了闻五一眼,没好气地揭老底道,“这小子啊,叫闻五,落魄地主家的傻儿子,平日就这德行,没喝酒也吹,喝了酒更是牛皮灯笼毫不害臊!” “嗨,老段你少拆我台!”闻五被当面揭穿,訕笑著挠了挠头。 陈明辉在一旁忍俊不禁,也连忙拱手行礼道:“闻五哥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哪里哪里,自己兄弟不用客气!”闻五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 几句寒暄后,陈明辉想到一事,便看向段远志和闻五,开口问道:“两位大哥,有件事我有点疑惑……林小姐不就是郭大帅的七姨太吗?怎么府里上下都管她叫林小姐?” “哈哈,这个啊!” 闻五还没答话,段远志已经笑著解释道:“明辉兄弟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七姨太可不简单,受过新式教育,崇尚西洋文化,她嫌姨太太、夫人这些称呼听著老气,让我们改口叫她林小姐。夫人赶时髦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咱们当下人的就顺著她,听说夫人朋友都叫她『米斯林』,意思也是林小姐,说是体现女子独立,嘖,够洋气吧?” 陈明辉听得暗暗点头,心说这七姨太果然与眾不同。 闻五在旁挥了挥手,不耐道:“行啦行啦,別扯远了!” 他把手中酒瓶往桌上一顿,正色说道:“差点让这烧刀子把正事给冲没了,林小姐刚才派人来知会,让咱哥几个准备准备,七八天之后,陪她走一趟北山!” 第8章 北盪山 “北山?”段远志一听,眉头顿时紧锁,“那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啊。” 北山,又名北盪山,山势连绵起伏,林深路险,自古以来就是土匪强人盘踞之地。 別说现在兵荒马乱,就算太平年月,这北盪山也是官府鞭长莫及的三不管地带。 如今北盪山横亘於几省交界,恰好又处在郭大帅势力范围的边缘,龙蛇混杂,乱象丛生。 闻五满不在乎地晃了晃酒瓶,嘿嘿一笑道:“要不是外头不太平,大帅和林小姐养我们这些练家子干嘛?此刻用咱们,可不就是为了这等场合。”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再说了,这次林小姐也不是要咱们真钻山沟去,只是到北盪山脚下的双溪镇转一圈,又不是真的上山。” 段远志听罢却並不轻鬆,脸色仍很凝重:“去双溪镇跟进山也差不多了,別人不知道,闻老五你不会不清楚双溪镇是什么地方吧?” 闻五撇撇嘴,点头道:“那倒也是,双溪镇向来不怎么太平。” 段远志皱眉问道:“这回林小姐就让我们两个,再加上明辉兄弟,三个人陪她去?” “那倒不是。”闻五摆摆手,“肯定还有別人,不过具体有谁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咱仨是跑不了的。” 陈明辉听著两位护院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在脑海中搜寻起关於北盪山和双溪镇的种种传闻。 大康王朝末年,天下崩离,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有枪就是草头王,各路军阀割据一方,各地匪患也是层出不穷。 这北盪山因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又地处几股军阀势力犬牙交错之处,自古以来便是盗匪盘踞的天然温床。山里大大小小的匪寨不计其数,连山脚周边也不太平。 不过北盪山脚下的双溪镇,却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而形成了一个相对有序的市集。 南来北往的过江龙,盘踞山林的坐地虎,乃至其他一些別有诉求的大人物,都喜欢跑去双溪镇做买卖交易。 整个双溪镇可算是一个大型黑市,而那里的水之深,势力纠葛之复杂,更远非寻常黑市可比,凶险异常。 除此之外,北盪山里还有个闻者色变的诡异传说,据说山中藏著一种长毛山怪,专门在夜里摸进城镇偷抱孩子,只为啖食幼童的心肝! 这样的传闻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然而在临江城一带一直都有流传。有的人或许是在信口胡诌,但也有人言之凿凿,甚至曾拿出过据说是长毛山怪身上的毛髮和手骨作为证据。 前几天丫鬟杏花就提起过这些怪谈,当时他只当聊资,笑笑便罢。 但眼下真要去北盪山走上一遭,他心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嘀咕,鬼怪也好,匪患也罢,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啊。 林小姐此次要亲自前往双溪镇,八成也是去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买卖。 至於具体是什么买卖,陈明辉也不想打听,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林小姐总不至於让他拉著黄包车跑到那种地方去。 从临江城到双溪镇,走官道的话约莫有七八十里地,若抄小路穿山也在三四十里以上。 別说人力黄包车,这个年代,就是开洋汽车过去都够呛。 这么远的路,林小姐再不懂事也不可能坐黄包车跑一整天,更別提北盪山那种险地根本不適合黄包车通行。 想到这里,陈明辉稍稍安心了一点,至少林小姐不会提出什么太荒唐的要求。 再说此行她本人也要去,危险必定在可控范围之內,否则林小姐也不可能以身犯险。 但这就问题来了,为什么要让他同行呢? “总之这趟活非同小可,当真得好好准备一番才行。”段远志沉声道。 闻五摆摆手笑道:“行啦老段,你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林小姐都说了,这趟事要是办得漂亮,咱们每个人至少能捞到十块大洋的赏银。” 此话一出,段远志和陈明辉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高额的赏银背后,意味著同等分量的风险。 郭大帅府的赏银从来不是白给的,平日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像这样额外开恩赏银,那基本都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赏得越多,说明玩命的成分也越大。 林小姐將前往双溪镇的差事交代下来之后,接下来的七八天里,她並没有再给陈明辉、段远志几人安排別的活计。 相反,她特意命丫鬟杏花送来了详细绘製的地图,让他们务必將沿途路线彻底记熟。 此外,每天都犒赏好酒好菜,管得他们饱饱的,倒是有点临刑饱饭,吃断头饭的意思,让人哭笑不得。 按照林小姐的安排,他们此行要骑马出发,而陈明辉之前並没有正经骑过马。 好在林小姐身边有专门的马术教习玛蒂娜小姐,对调教新手骑马很有一套。 据闻五说,就算从没骑过,让玛蒂娜指点个三五天也差不多能学会。 这两天玛蒂娜小姐正好有事不在府里,一回来,陈明辉就要抓紧时间跟她学骑术。 难得的清閒日子里,陈明辉一边强化训练,一边抓紧时间研究起神秘的职业面板来。 他每日都和段远志、闻五一起对练拳脚。 闻五练的是自家传下来的闻家拳,属於硬桥硬马一路的外家功夫,招式霸道狠辣,不过他本人资质一般,又贪杯好逸,拳脚上其实没下多少苦功。 陈明辉刚开始还谦虚请教,练了几趟就心中有数,闻五的把式花架子大於实战,真动起手来,三招两式就会被段远志拍翻在地。 当然,陈明辉並不介意陪闻五过招,他靠著职业面板,每打一趟拳,练一次功,武夫职业的经验值就蹭蹭往上窜。 短短几天功夫,他感觉自己距离武夫2级已经是近在咫尺。 除了埋头练武之外,陈明辉还抽空把自己的职业面板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当天夜里,职业面板便已经激活,將他车夫和农民这两个职业此前积累的经验一併结算完毕。 由於当时结算跨度较大,並未给予他选择奖励的机会,恐怕现在一分钟不选,系统也会隨机帮他选个。 因此面板只结算出了各等级奖励,並在日誌中记录了详情。 他仔细查看记录,自己的车夫职业从0级一路提升到3级,先后获得了强筋锻骨、技能点和自己选的风驰电掣。 强筋锻骨是一种一次性的身体强化奖励,已经在穿越时自动生效,令他的筋骨得到淬炼强化,技能点奖励则存入面板,目前还没使用。 而他的农民职业,从0级提升到了5级,接连获得了丰收、技能点、草木经、庄稼把式,以及百病自消。 其中,丰收是个与农事有关的被动天赋,庄稼把式是技能,草木经是一卷线装古籍,详细记载了五千余种五穀杂粮,花草树木的特性功用,堪称百科全书一般的存在,至於那瓶百病自消神水,更是了不得的宝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染了什么病,喝下它都能药到病除。 两个职业结算下来,他已然囊获两个可自由分配的技能点,陈明辉暂时还没急著使用,毕竟目前他能用到的技能不多,这技能点还是攒著留待关键时刻再用才好。 除了车夫和农民之外,如今陈明辉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武夫职业。 这两天隨著苦练,他有把握很快就能升到2级,为即將到来的双溪镇之行再添一份底气。 第9章 多谢小姐厚爱 在郭大帅府上,护院也分三六九等。 普通护院最末,其上是武师,再往上是亲卫。 段远志和闻五只是护院中级別最低的那一档,平日里负责给林小姐看家护院,有时也得替她跑腿做杂事。 这天,杏花还没走进院门,老远就听见闻五在那吹得天花乱坠。 凑近一听,只听闻五唾沫横飞地说道:“明辉兄弟,你可能不信,现在五哥我连老段都打不过,可当年我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要不是后来受了重伤,武艺废了一大半,像老段那样的货色,一次来十个八个,我都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陈明辉坐在石桌旁,听得暗暗发笑。 就听闻五继续神采飞扬地讲道:“我来大帅府上做事以前啊,是在天海混的,天海那地方满街都是洋人,那时候从英吉利来了个大力士,好傢伙,那大块头打遍天海无敌手,当时五哥我武艺正值巔峰,碰上这么个洋人高手,自然是技痒难耐,也不愿看洋人在神州地盘上撒野。” “你还別说,那傢伙本事是真不孬,跟我打了足足一百多个回合,我硬是拿他不下,后来多亏天海武林一位退隱江湖的前辈高人眼力毒辣,在擂台下提醒了我一句『后生,用八卦掌攻他中路』,我当时豁然开朗,立马运足气力,猛地一记八卦掌拍出去,直接把那英吉利大力士打得骨断筋折,吐血滚下擂台!” 闻五吹得正起劲,段远志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道:“闻五,你光顾著灌酒,不知道夹两口菜?” 陈明辉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其实闻五这个故事,还有不同语言版本呢,前几天他醉醺醺吹嘘的时候,说跟他过招的是个法兰西大力士,杏花因为跟在林小姐身边久,还听过他大战罗斯国大力士的版本。 反正这牛皮吹多了,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以前怎么吹的了。 不过杏花今天有正事要办,闻五吹牛就让他吹去,她也懒得戳穿。 刚进翠竹院,陈明辉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 他连忙起身招呼道:“杏花,是林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杏花点点头,顺著他的话答道:“小姐让我来说一声,去双溪镇的行程延后两天,也就是五天后再出发,还有啊,小姐问你们,路线都记熟了没有?” 闻五呵呵一笑,拍著胸脯道:“杏花妹子,你还不知道吧,五哥我的记性那可是过目不忘,不是我吹啊,当年要是跟那些书呆子一样去念经背书,考个秀才举人啥的,绝对不成问题。” 杏花翻了个白眼道:“这次去双溪镇,是大帅交给小姐的要紧差事。五哥你最好真把路线记结实了,要是出了岔子,小姐那边好说话,大帅可饶不了你。” 闻五给她这么一呛,酒也醒了大半,訕笑著挠挠头,不敢再满嘴跑火车。 “记……记了,快记下来了。这不是还有五天嘛?我这榆木脑袋慢是慢点,到时候肯定记得住。” 杏花又瞥了他一眼:“哟,五哥,你不是过目不忘么?咋还要五天?” 闻五乾笑两声,连忙摆手:“哈哈,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让你放心,其实用不了那么久。” 看他又把话圆了回来,杏花也懒得再揭穿。 陈明辉在旁边暗想,要是吹牛也是门手艺,这位五哥恐怕早就满级。 “好了,正事要紧。”杏花清了清嗓子,又对陈明辉说道:“明辉哥,小姐一小时后要用车,你赶紧准备一下。” 陈明辉点点头:“成,我乾脆现在就跟你过去,万一小姐提前要走,我就在她那等著,也省得你来回跑一趟。” 杏花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敢情好,还是明辉哥靠谱,小姐有时候確实会提前出发的。” 陈明辉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拉过自己那辆半新的黄包车,跟著杏花快步往七姨太林佩芸的小楼赶去。 他俩前脚刚到院子,就见林佩芸提著个小挎包急匆匆从楼里走出。 林佩芸一看到陈明辉和杏花,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哎呀,这几天事真多,我都给忙糊涂了,明明跟朋友约好今天上午十点半在松鹤楼见面,我硬是记成十一点半了。” 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洋表,又说道:“现在离十点半还有二十来分钟,小陈,你赶紧拉我和杏花去松鹤楼,还来得及吗?” 陈明辉连忙应道:“小姐,这个我不敢打包票,不过应该耽误不了您的正事,您和杏花快上车吧。” 杏花听了赶紧摆手:“小姐,我跑步跟在后头就成,保证紧紧跟上!” 林佩芸没好气地在杏花额头上弹了一记板栗:“路又不近,你跑啥?一会跑丟了我可不管你!” 陈明辉插话笑道:“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杏花就和小姐一起坐车吧,我拉两个人一样跑得快,不耽搁事。” 林佩芸对他这体贴劲很满意,隨手摸出一块大洋朝陈明辉拋了过去。 “好!出发!” …… 在大户人家做事,规矩不少,但好处也是有的,时不时还能捞到额外赏钱。 按理说陈明辉给林佩芸当包月车夫,一个月也就五块大洋的工钱。 没想到今天林佩芸出门心急,隨手便赏了他一块大洋当作奖励。 要是一个月里能有四五回这样的好事,他的月钱可就翻倍了。 这次车上坐了两个人,林佩芸並没有催促陈明辉。 在她想来,小陈就算想跑快点,拉著两个人也快不到哪去。 谁知陈明辉一出了大帅府,双腿立马发力,拉著车一路持续提速。 林佩芸以前坐过他拉的车,只觉得这小车夫速度挺快。 她原以为上回他已经使出了全力,没想到那竟只是小试牛刀。 眼下明明多载了一个人,陈明辉跑得却比上次还快一倍不止。 更难得的是,他跑得风驰电掣,车厢却稳稳噹噹,並没有顛得人七荤八素。 坐在车上,林佩芸只觉四平八稳,並不觉得难受。 林佩芸不禁微微扬起嘴角,笑道:“小陈,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只要不出差错,以后我就长期雇你给我拉车了。” 一般车夫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肯定早就笑开了花。 陈明辉心里却並没有多大波动,要不是看上这份差事能让他升级拿奖励,他才懒得没日没夜拉车呢。 不过面子上他还是装出欣喜若狂的样子,笑道:“多谢小姐厚爱,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小姐效劳。” 说话间,黄包车已经奔到了白府附近。 白府最近依旧怪事频出,隔三差五就有人离奇暴毙。 这不,陈明辉拉著七姨太和杏花刚靠近白府门口,就见里面又抬出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 见到这一幕,陈明辉並没露出异常神色,林佩芸柳眉轻蹙,杏花则嚇得小脸发白,紧紧揪住了自己衣角。 如果此刻只有她和陈明辉,杏花铁定又要央求他绕远路走。 没想到稍一犹豫后,林佩芸自己就柔声吩咐道:“小陈,离白府远一点,別沾上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是!”陈明辉立刻依言把车把一转,拐上了远离白府的那条路。 由於他身具先天气感,刚刚路过白府时果然察觉到几分阴森诡异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他只觉一股阴寒之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吹得人浑身冰冷。 上回白府死人,据说请了几位得道高僧进府作法超度。 不过刚才进去的却不是和尚道士,而是一群脖子上掛著十字架的西洋传教士。 和尚道士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知道这些洋神父能不能解决。 陈明辉瞥见那几名西洋传教士上门,黄包车里的林佩芸自然也看到了。 不过林佩芸並未放在心上。 她本身是一位修炼外丹道的方士,也就是採药炼丹,虽然不擅长驱邪镇煞,眼力却颇为老辣。 方才那拨洋人里,除开领头的神父稍稍带点气感,其余都是没有半点气感的普通人。 就连那个领头的,在林佩芸看来也不过尔尔,不值一哂。 想到气感,林佩芸忽然感觉身前拉车的陈明辉,好像也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不禁凝神细察,可再仔细感应,却什么也抓不住了。 陈明辉並不知道身后的林佩芸正在偷偷探他。 不过先天气感天生內敛,他要不主动施展武夫、方士之类的特殊本领,旁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身怀气感。 没过多久,黄包车便风驰电掣地来到了松鹤楼前。松鹤楼是临江城四大名楼之一,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是本地达官显贵们常来消遣的场所。 此时此刻,八方车行的老板秦二爷也正好和老友齐四爷在松鹤楼雅间对坐喝茶。 俗话说,提笼架鸟,有文百灵,武画眉。 意思是说那些喜欢逗鸟的人里,文人墨客偏爱百灵鸟,而武道中人多半喜欢养画眉。 然而秦二爷和齐四爷虽然一个出身官商之家,一个来自临江城首屈一指的武道世家,却都偏偏养了黄鸝。 因此两人常常凑在一块斗鸟说鸟经,可谓一拍即合。 雅间中,齐四爷正端著茶杯浅酌慢饮。 冷不丁他眼角余光扫到窗外街上一道人影飞奔而过,只见那人拉著黄包车,风一样朝松鹤楼衝来。 齐四爷手一抖,连忙伸手一指楼下:“老二,你瞧瞧,那不你们八方车行的小陈吗?” 秦二爷闻言扭头望去,只见果然是小陈拉著车一路狂奔而来,他点点头应道:“没错,是我们车行的小陈啊,怎么了?” 齐四爷静待陈明辉稳稳將黄包车停在松鹤楼下,又凝神看了陈明辉停车后走的几步,这才皱眉低声道:“奇了怪了,刚才他拉车时那速度,快得像阵风,可架子却一点不晃,你再瞧他走路脚下的稳劲,这小陈有点意思。” 秦二爷出身高门大院,並非不懂江湖之事。 他知道陈明辉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车夫,就算藏有两手,也绝不至於让齐四爷如此大惊小怪。 毕竟齐家是临江城赫赫有名的武道世家,而坐在他面前的齐四爷更是一等一的高手。 秦二爷皱眉道:“可是四爷,我记得就前些日子您还在我们车行见过小陈吧?那会他不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后生么?” 齐四爷紧盯著楼下的陈明辉,满脸疑惑地喃喃道:“不错,不久前我见他,还是个没练出气感的普通人……然而这才几天功夫,他怎么忽然就多出这一身本事来了?” 齐四爷越想越觉得诡异,目光缓缓扫过楼上一张张临窗的桌位,心中暗道。 今天这松鹤楼上,恐怕盯著这小子的可不止我一个…… 第10章 沉江餵鱼 齐四爷的判断没错。 此刻松鹤楼上,盯著陈明辉的人还真不止他一个。 不过大家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松鹤楼门口,陈明辉並不打算刻意藏拙,人一旦有本事,藏是藏不住的,如今正好他在大帅府上做事。 天时地利人和,把有本事坐实了,反倒是好事。 在把林佩芸和杏花安全送到地方后,只见林佩芸抬手看了看腕錶,发现距离约定时间还绰绰有余,心下大悦,又赏了陈明辉一块大洋,笑吟吟地说道:“小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这拉车的本事真不赖!” “我带杏花进去和朋友见面,你去对麵茶摊喝碗茶,別走远,等会还得用你。” 陈明辉接过大洋,笑著拱手道:“多谢小姐赏,我就到对麵茶摊候著,小姐您慢用。” 林佩芸微微頷首,隨即携著杏花,步入了门面气派,装潢雅致的松鹤楼。 她前脚刚走,陈明辉正准备过街买茶喝等候,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见过磊爷没有?”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他叼著牙籤,满脸横肉堆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说话间,那汉子啪地把牙籤吐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陈明辉。 这人名叫杨天磊,是利发车行的车夫,利发车行老板杨利发正是他亲大伯。 杨天磊消息一向灵通,郭大帅府上七姨太晕洋汽车,有意物色车夫包月的消息,他老早就听到了风声。 听说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差事,他自然忙前忙后,各方打点,誓要把这差事抓在手里。 杨天磊看中的倒不是拉车那点工钱,而是在大帅府里当差,在七姨太身边效力的机会,他甚至觉得,这是他鲤鱼跳龙门的契机。 结果他那边钱也花了,路子也跑了,还没等铺垫好,陈明辉半路杀出截了胡,让他一番辛苦白费不说,还眼睁睁看著大好机会落入旁人之手。 杨天磊本是混帮派出身,脾气火爆,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偏偏前几天陈明辉一直躲在大帅府里不出门,他想找场子都找不著。 这会听利发车行的同僚说小陈出现在街上,他立刻就寻了过来,要跟陈明辉算算帐。 陈明辉一看对方这架势,心中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號人物? 他仔细搜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確认以前压根没见过此人,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事?” 杨天磊没想到陈明辉真不认识自己,气得眼睛一瞪,冷笑道:“你小子在这装什么蒜?临江城拉黄包车的,谁不认得磊爷?” 他上下打量了陈明辉一眼,觉得这小子多半是故意装傻充愣,存心不给自己面子。 “有话直说,別在这兜圈子。”陈明辉被莫名其妙堵住,也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干嘛?” 见陈明辉这態度,杨天磊更是乐了,咧嘴道:“好小子,看样子你是真仗著有七姨太给你撑腰,觉得没人敢动你了?哼,告诉你实话,磊爷混车行之前,是在海河帮討过生活的!” 说话间,他眼露凶光。 “识相的呢,就乖乖遂了磊爷的意,否则啊,明儿一早,你就等著去东江底下躺著餵王八吧!” 陈明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问道:“怎样……才遂你意?” 杨天磊阴森森地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不算太傻……” 街面上那些候客的黄包车夫看到这一幕,立马就明白过来,有热闹瞧嘍。 “小老弟是怎么回事呀?他咋惹上磊爷啦?” “嗨,那人是八方车行的他跟磊爷的事不复杂,说白了就是抢了磊爷去大帅府拉包月的肥差。” “哎哟,这话可不对,磊爷在咱这行算个人物,他能在乎拉包月那几个小钱?” “你懂什么,你也不看看,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进了大帅府,谁知道日后能攀上多大的高枝。” “这事我知道一星半点,磊爷前阵子还专门找我打听七姨太晕洋汽车的事……” 一眾车夫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著,准备看好戏。 习武之后,陈明辉耳聪目明,刚才那些傢伙嘰嘰喳喳的议论他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稍加拼凑,他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拼凑得七七八八。 而杨天磊这时也接著寒声道:“小子,这事很简单,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你赔我前后张罗的二十块大洋,这事就结了。” 杨天磊心中恼火,他为揽下这差事东奔西走,孝敬了不少人情,如今被这后生平白截了胡,哪能不討个说法? 他自认已给足对方面子,只让赔偿银钱了事。 陈明辉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道:“林小姐没选中你,是你运气不好,谈何赔偿?我与阁下素昧平生,毫无亏欠,不欠你的,自然一分不给。” 话音未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几个上了年纪的车夫面面相覷,心说这小子当真不知轻重。 “小王八羔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杨天磊闻言脸色骤变,额角青筋直跳。 只见他往前逼近几步,满脸戾气地盯住陈明辉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爷非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罢,他骨节捏得啪啪作响,显然动了真怒。 陈明辉,目光一凝,平静道:“当真要在这里动粗?” “哼,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杨天磊不屑冷笑,一双三角眼透出狠意,“爷今儿非教训你不可,別说你不过替七姨太拉了几天车,就是她的心头好又如何?大不了揍完你,爷躲去北山匿一阵子!” 周遭车夫闻言,无不骇然。 大家都是穷苦人,遇到这种事情,难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也有人觉得陈明辉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自討苦吃。 现在这年月,说话做事如果不小心谨慎,没个分寸,挨顿打算轻的,被人打死扔到江里也是活该。 杨天磊原本的想法是,拾掇陈明辉一顿,让陈明辉给他服个软,再从陈明辉身上榨取几个大洋,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他实在没想到,陈明辉给脸不要脸,是欠收拾的贱命。 陈明辉虽然在大帅府上做事,但才去了没几天。 杨天磊不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揍陈明辉一顿,大帅府上会有人给陈明辉出头。 只听杨天磊一声暴喝,嗓音如同炸雷,周围几名车夫竟被震得耳膜生疼。 声音未落,杨天磊已经脚下一沉,挥拳直取陈明辉面门。 这一拳声势汹汹,在常人眼中恍若电射。 然而陈明辉早有防备,瞳孔微缩间但觉对方招式轨跡清晰可辨,如慢镜一般。 他身子略一侧倾,堪堪让过了呼啸而至的铁拳。 拳风打了空,杨天磊不由得一愣:“嗯?” 平日里这一拳出去,便是四五个壮汉也得趴下,陈明辉竟然从容避开。 他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但旋即恼羞成怒,猛地吸一口气,再度暴喝。 哈啊! 这次身形骤然加快,拳头携著更猛的力道,直捣陈明辉胸膛。 这一拳攻势凌厉,旁观者甚至隱约听见拳锋破空之声,纷纷倒吸冷气。 然而陈明辉临危不乱,脚下微错,左臂猛然上扬,正以硬碰硬架住了对方来势汹汹的拳头。 同时,他腰马发力,右掌如穿叶摘花般迅捷探出,结结实实地印在杨天磊胸口。 砰!砰! 闷响几乎同时炸响。 第一声是两人手臂相交撞出的闷雷,第二声则是陈明辉打在杨天磊胸膛上发出的沉响。 杨天磊只觉胸口仿佛撞上飞驰的马车,腾腾腾连退了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由红转白,眼中满是见鬼般的骇然神色,怎么可能? 对方不过使了一招五行拳的寻常路数,力道却沉凝刚猛,打得自己气血翻腾! 杨天磊心中此刻翻起惊浪,陈明辉这一手,显然练得有板有眼,火候纯熟,绝非泛泛之辈。 难怪这小子方才有恃无恐,念及於此,杨天磊攥紧拳头,再不敢轻敌,打算放手与他决一高下。 他正要提气上前,不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浑厚威严的断喝:“都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巷中眾人一震。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鋥光瓦亮的黄包车。 车上端坐一位身著长衫的中年男子,上身套著织有金丝纹样的马褂,鼻樑上架著副精致的西洋眼镜,乌黑的小圆帽上嵌著温润美玉,帽后还拖著一条油光水滑的长辫。 “利发车行的杨老板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低呼一声,旋即一片骚动。 黄包车尚未停稳,杨利发已扫一眼场中情形,他瞧见侄子杨天磊满脸狼狈怒意,再看向与侄子对峙的陈明辉,不禁瞳孔一缩,眼底掠过诧异。 要知道,前几日白府阴祟作乱之夜,陈明辉煞气冲顶,当场暴毙,杨利发恰巧远远目睹。 没想到,此刻这年轻车夫竟然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杨利发心中震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1章 为什么要逼我变强 “大伯!” 杨天磊一见来人,气焰顿时泄了大半,挤出笑脸迎上去,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却难掩心虚。 “你这混帐东西!”杨利发一翻身下了车,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痛骂,“若非我及时赶到,知不知道你要闯下多大祸?” 他瞪著侄子,气得鬍子一抖一抖。 杨天磊平素最怕这个大伯,当即垂头缩项,不敢出声。 杨利发冷哼一声,这才背手环顾。 见陈明辉兀自站在一旁,虽神情戒备,却並无惧色,他心念电转,脸上神色已恢復了常態。 在杨利发看来,陈明辉既已进了郭大帅府做事,不管地位高低,表面上就绝不能明著动他。 即便心中不喜,也得暗地里下手。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这侄儿愚蠢到跑来大白天惹是生非。 更何况,据他所知陈明辉今日是隨林佩芸一同来的松鹤楼,杨天磊若真把人打废了,待会林佩芸出门见到自己的车夫鼻青脸肿,岂有不发作之理? 好在自己及时赶到,事態尚未不可收拾。 杨利发念头转过,当即换上一副笑容,上前拱手道:“这位小兄弟,老朽杨利发,犬侄不懂事,惊扰了你,特来赔个不是。” 说著朝身后一摆手,只见隨行而来的车夫恭敬地捧上十枚银亮的原大头。 杨利发接过银元,双手奉到陈明辉面前,堆笑道:“今日之事,皆因犬侄一时鲁莽,与小兄弟起了纷爭,我已训斥了他,还望小兄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点薄礼权当赔礼,还请笑纳。” 陈明辉瞥了一眼那堆闪闪发亮的银元,心中却是一动。 他暗想,杨利发说话和气,实则笑面藏刀。 自己不管收不收这钱,日后杨家叔侄多半都不会罢休。 不过,若是不贪这点便宜,推说误会揭过,或许可让他们的报復来得稍晚一些。 眼下时间对自己弥足珍贵,每多拖延一日,自己实力就能更上一分。 “先稳住他们,待我羽翼渐丰,再寻杨天磊算帐不迟。”他念及此处,心中主意已定。 当即,陈明辉露出惶恐之色,摆手推辞道:“杨爷快別这么说!您太抬举我陈某了,其实我和天磊大哥不过是些许误会,现在已经说开了,这银元万万不敢收,还请杨爷放心,回头我自会登门向您赔礼。” 说罢,他朝杨利发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隨后不等对方多劝,便一把牵起自己的黄包车车把,转身离开。 杨利发望著陈明辉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渐敛去。 他隨手把玩著掌心的几枚银元,冷冷对杨天磊道:“还愣著干什么?跟我回车行!” 杨天磊愤愤地攥了攥拳头,眼中满是不甘,胸口鬱气难平。 但大伯发了话,他不敢造次,只能灰溜溜地低头应道:“……是。” 这一场爭端就此落幕。 围观的车夫久久不散,彼此对望,心情颇不平静。 有人咋舌道:“嘖嘖,今天真开了眼,磊爷都栽了跟头。” 也有人望著杨家叔侄离去的方向,低声嘀咕:“杨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反倒向那个陈明辉陪小心?”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只知道当天松鹤楼后巷里发生的这场风波,很快便以杨利发的出面喝止告终。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是,陈明辉因此一战,反倒在临江城车夫圈子里小小出了把名。 不到傍晚,各家车行的茶馆口,街边车夫们歇脚的地方,就已在热火朝天地谈论此事。 八方车行出了个黑小子,敢当街跟海河帮的磊爷过招。 “我朋友的表弟亲眼所见!那陈明辉身手不赖,磊爷两拳都没放倒他,最后还被逼退好几步呢!” “嘿,这有啥奇的,杨天磊那人是真刀真枪见过血的角色,骑马射箭才是拿手,本事可不只这一点,今儿要不是碍著七姨太的面子,他要真动狠了,那姓陈的小子能討得了好?” 一时间眾说纷紜。 有人认为陈明辉不过侥倖討了便宜,有人则佩服他胆色过人。 在诸多版本的添油加醋中,“八方车行陈明辉”这个名字倒是渐渐传遍了临江城的大街小巷。 而作为当事人的陈明辉,从松鹤楼后巷出来后,他先在街口的茶摊坐下歇息,喝了两盏浓茶润喉压惊。 转念又觉得腹中空空,这才闻著香味来到附近一个滷煮摊儿前,叫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滷煮小肠。 卤香浓郁扑鼻,他狼吞虎咽,不多时便见底了。 吃饱喝足,天色尚早,林小姐那边还没动静,他索性返回茶摊寻了棵树荫纳凉,一边捧著粗瓷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抿茶,一边琢磨起脑海中的职业面板来。 经过前些日子的种种经歷,如今他手头攒下了两个技能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提升武艺的资源,用在何处大有讲究。 本来他打算一直存著,可现在不得不变得更强。 陈明辉思忖良久,是同时分配给多个技能,还是集中投入到一个技能上? 最终,陈明辉决定將宝贵的技能点砸在五行拳上。 五行拳看似平平无奇,是玄清观流传到江湖上的基础拳法,施展起来不会暴露身份,而且也是一门包罗万象潜力极大的功夫。 据说练至大成境界,双掌如刀,十指如剑,动则迅猛如雷霆万钧,静则不动如巍巍青山,进可攻无不克,退可守若金汤。 然而要达到那等化境,何其艰难! 段远志师兄当初不过四五日便轻鬆入门,可自第五重小成后苦练七载,竟再难寸进。 由此可见,五行拳越往后精研,每进一步都比登天还难。 不过陈明辉有职业面板傍身,这些瓶颈对他来说便不再是障碍。 他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些许努力和汗水罢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心念一动,將意识锁定在面板中五行拳技能后的“+”號上,连续点了两下。 剎那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小字。 【技能升级:五行拳1级→3级】 【五行拳3级:45%】 【技能描述: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你的五行拳已连续度过初窥门径、略有小成阶段,向著小成圆满阶段进发。当前阶段的五行拳,已初显崢嶸,杀力不俗。习武者当戒骄戒躁,慎用武力,勿枉造杀业。】 面板提示伴隨著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陈明辉只觉心神摇曳,仿佛瞬间参悟了许多五行拳的精妙要旨。 即便此刻並未起身演练,他也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拳劲比之前浑厚了许多,而且这股变化仍在潜移默化地持续著。 陈明辉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充盈澎湃的力量,心中暗自欣喜。 不过念及方才面板所示戒骄戒躁之训诫,他又强压下涌到喉间的畅快笑意,攥了攥有力的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估摸著,若是让此刻的自己再和杨天磊过招,哪怕仍旧一掌击中对方,杨天磊恐怕也不只是踉蹌退几步那么简单了。 就算不当场吐血趴地,少说也得筋断气喘,好一阵缓不过劲来。 第12章 好难选择啊 临江城北街,利发车行总號,杨利发宅邸正堂中此刻烟雾繚绕,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叶香。 杨利发背著双手在正堂里缓缓踱步,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事重重。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白府惊魂夜的情景,那夜狂风大作,鬼哭神嚎。 陈明辉这个倒霉小子误打误撞捲入其中,被煞气冲顶,当场暴毙。 杨利发当时躲得远远的,亲眼看见陈明辉浑身僵直栽倒,气绝身亡。 然而如今,陈明辉不但活得好好的,方才还和他那不成器的侄子过了两招。 杨利发想到这里,不由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断定陈明辉身上必然藏著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绝不会发生这种邪门怪事。 “大伯!这口气我咽不下,而且让侄儿去七姨太身边做事,最初不也是您的意思么?” 堂门口处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抱怨。 原来是杨天磊快步走进正堂,一脸不忿地冲杨利发嚷道。 杨利发回过神来,摘下嘴边的旱菸杆,不紧不慢地说道:“让你去林小姐身边当差,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咱们杨家的意思,你小子不爭气,坏了事还有脸回来抱怨?” 他说到这里,猛吸一口旱菸,又重重喷出一团青雾,厉声骂道:“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驴,咽不下这口气?哼,你刚才那蠢法子,就差把我杨天磊要报復陈明辉几个大字写脑门上了!真以为仗著海河帮的名头,就没人敢动你?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杨天磊被大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面红耳赤,却又不敢还嘴,只得訕訕站在一旁。 但听到大伯话中之意,似乎並不反对自己去收拾陈明辉,他眼珠一转,小声请示道:“大伯,您的意思是……可以让我继续找人教训他?要不我喊几个海河帮的弟兄,晚上给他点顏色看看?” “还提海河帮?”杨利发剑眉一竖,抬手狠敲了一下烟锅,气得直揉额角太阳穴,“你怎么就不开窍!咱们杨家跟海河帮的干係,满城皆知,你找帮中人去动手,傻子也能猜到是你指使的,退一万步,就算那陈明辉不认得海河帮的人,可万一林佩芸要替他出头,顺藤摸瓜,不也一样能查出来?” 杨利发越说越恼火,索性丟下旱菸袋,沉声吩咐道:“这件事由不得你自作主张,这样,你去趟双溪镇的血手堂,放出话来悬赏,让那边的人把陈明辉打个半死,记住,只伤不杀!” “打个半死?”杨天磊愣了愣,隨即点头道,“是,侄儿明白了。” 他虽然心存疑惑,既然大伯动用了血手堂,何不乾脆要了陈明辉的命? 但这些心思也只敢藏在肚里,不敢再多问一句。 与此同时,松鹤楼对麵茶摊上,陈明辉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直到下午日头偏西,才远远望见林佩芸携著贴身丫鬟杏花,从松鹤楼正门走了出来。 他急忙抓起黄包车车把,大步迎上前去。 林佩芸扶著杏花的手上了车,笑吟吟地吩咐道:“小陈,送我们回府罢。” “是,林小姐!”陈明辉朗声答应,双臂一振,拉著黄包车稳稳朝大帅府方向奔去。 巷口边,几个守候拉活的车夫看著陈明辉拉著车从容离去,眼里纷纷露出羡慕神色。 其实在他们心里,比起陈明辉和杨天磊过节的输贏,这小子能给林佩芸拉包月,吃皇粮拿稳钱的机缘更教人眼红。 不少人早探听出,陈明辉入大帅府当包月车夫,不仅包吃包住,每月上缴车份子钱后,自己手头还能落下五个银元。 这里许多车夫,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除去份子钱和吃用,每月攒下两块银元就算不错了。 就说今日,有的车夫从早忙到午却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 更多人蹲守大半日仍一文未进,只能饿著肚子硬撑。 哪像陈明辉,还悠哉悠哉地喝茶啖肉,一副阔绰模样,简直令人既羡且妒。 倘若只是光棍一条,自挣自吃倒也罢了,可车夫之中,有许多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指著那两块银元养命过活。 每天收工回家,还得祈求一家老小岁岁平安,无病无灾,否则只消出一点意外,这点微薄的月钱便填不满无底的窟窿。 此刻眾车夫无不感慨,要是自己也有这等命,在七姨太身边拉上几个月包月,今年不就能宽裕许多?可惜天不遂人愿,这福气他们没那个命享,莫说他们,就连这一行有头有脸的磊爷不也照样没这造化! 却说陈明辉一路將林佩芸主僕平安送回郭府,直到她们步入宅门,这才驾著黄包车调转方向,返回自己下榻的翠竹院。 此时夕阳西垂,竹影婆娑的院落里一片静謐。 段远志和闻五两位师兄都不在院中,陈明辉索性换上一身短打练功服,在空地上独自习练起武艺来。 他站定马步,深吸一口气,隨即五指如鉤,吐气开声,朝著院中竹林打出一招猛虎下山般的炮拳。 紧接著,他脚下踩著玄奥步法,將五行拳的招式一遍又一遍地打將开去。 每演练完一趟拳,他脑海中便亮起字幕。 【正在习武,职业经验+50!】 【正在习武,职业经验+50!】 【练习五行拳,技能经验+10!】 通晓玄清观的不传之秘果然不凡,每练上一遍最基础的五行拳,所获技能经验都非同凡响。 陈明辉精神大振,更加一丝不苟地打起拳来。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將五行拳的起承转合熟练演练了七八遍,早把一身衣衫练得湿透。 这时,他脑中忽地一亮,一连串赏心悦目的提示接踵而至。 【职业升级:武夫1级→2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极目】 【2技能点+2】 【3中级强筋锻骨】 一看到这三个选项,陈明辉顿时犯了难。 先前职业升级出现的选项,要么孰优孰劣涇渭分明,要么其中一项最合他眼下所需,选择起来並不犹豫。 然而此番跃升武夫二级,所给的三样奖励却样样诱人,令人难以取捨。 极目是一种天赋,有了这项本领后,他纵然隔著老远也能瞧得纤毫毕现,如同自带千里眼。 技能点更不必说,已令他尝到甜头,如今一下能拿到2点,无论提升哪门武艺都助益匪浅。 至於强筋锻骨的奖励,他此前选过初级,尝到过身体飞速强健的好处,这次中级强化的诱惑力更是不言而喻。 陈明辉来回踱步,心中权衡著三项奖励的利弊,时间一秒秒过去,冷不防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倒计时已不足十秒,而他仍未拿定主意。 狠了狠心,他暗道:“罢了,就选这个!” 第13章 法兰西金牌讲师 陈明辉毫不犹豫地將心神锁定在第三项奖励上。 剎那间,一股沛然莫御的神秘暖流自他身体深处迸发开来,势如破竹般涌遍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骨骼都发出细微的震鸣声,如同烧红的精钢浸入冷泉,又似千锤百炼中的铁胚在烈焰中淬火重铸。 陈明辉只觉浑身骨骼愈发坚实,筋肉逐渐充盈,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生蜕变,骨节噼啪作响,体內血气犹如江潮奔涌,在经脉中畅快流转。 每呼吸一次,他都感觉自身力量更盛一分,原本沉疴的旧伤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强悍。 短短数十息之间,他的体魄便强化了不止一筹,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他之所以果断拿下中级强筋锻骨,是因为技能点这种好处以后升级別的职业还有机会获取,至於极目,以后能否通过其他职业的提升获得,就不得而知了,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摸索,陈明辉也总结出一个关键窍门。 对他而言,职业面板的妙用在於博採眾长,开启的职业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如今身在郭大帅府中效力,眼下就有机会尝试开启士兵、护院等新职业。 只要有合適的机会,各行各业他都不介意涉猎一番。 一旦给他时间发育起来,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陈明辉还在心底盘算之际,只听院门口传来一道娇脆的声音:“明辉哥。” 紧接著,一个俏丽的身影一路小跑进了翠竹院。 来人正是林佩芸的贴身丫鬟杏花。 杏花见到陈明辉,双眼笑成了月牙,兴冲冲地扬声道:“明辉哥,可找到你啦!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大帅府的马术教习玛蒂娜小姐刚回府,林小姐让我带你过去找她,请玛蒂娜小姐教你骑马哩。” 不知为何,杏花突然觉得明辉哥今天又变得精神帅气了几分。 想起之前还叫人家叔,俏脸也禁不住緋了几分。 “哦?马术教习回来了?”陈明辉先是一愣,旋即露出笑意,爽快地应道,“好啊,那咱们这就走。” 陈明辉心里一动。 学骑马? 这不正是开启新职业的好机会嘛,他一路跟著杏花出院门,暗暗盘算起来。 马术教习毕竟是个精通骑术的行当,想直接升任教习恐怕不易,那不妨退而求其次,说不定能趁机激活出马夫一类的职业。 当然,若是运气好,一举解锁出骑士甚至牛仔,那自然更妙。 两人一前一后,从大帅府的角门出了府,不多时便来到附近的一处马场。 这里不是郭大帅练兵用的军中马场,而是专供郭府中眾位姨太太和少爷小姐们学习骑术的地方。 一片广阔碧绿的草地被白色柵栏围出场地,远远便能听到阵阵马嘶声和侍从们的喊声。 马场一侧还设有一个小型靶场,几张草靶一字排开,上面零星可见弹痕,显然是供这些贵人练习枪法所用。 杏花一路上嘰嘰喳喳,为陈明辉打气道:“明辉哥,你不是有些基础吗?玛蒂娜小姐可是这行的大行家,有她教你,加上你有些底子,保准两下就学会啦!” 陈明辉笑了笑:“我一定好好跟她学,爭取不辜负林小姐的期望,也不耽误正事。” 说话间,马场入口已然在望。 杏花领著陈明辉穿过柵栏小门,径直朝场內一名金髮碧眼的女子走去。 陈明辉这才看清,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上下的年纪,一头金色捲髮在阳光下耀眼夺目,肌肤白皙胜雪,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眸子碧蓝如宝石般晶莹剔透。 她身材高挑而曲线曼妙,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健康又野性的美感,举手投足间风情毕露,活脱脱如同西洋画报上的时装女郎。 此刻她上身穿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骑马服,勾勒出挺拔身姿,下身一条紧身骑马裤扎进长筒马靴里,显得英姿颯爽。 更让陈明辉有些意外的是,这位洋教习纤细的腰肢两侧,除了掛著一条编制马鞭,竟还別著一个精致的左轮手枪皮套,另一侧悬著一柄西洋细剑。 看这样子,这位马术教习不仅骑术了得,连枪法和西洋剑术恐怕也是一把好手。 陈明辉刚走近,玛蒂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傲人的曲线隨之舒展,如同一只慵懒的雪豹在阳光下舒筋骨。 他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对方也恰好抬起蓝眸朝他打量了一番,隨即率先用略显生硬的官话开口道:“是陈明辉先生吗?你好,我叫玛蒂娜,林小姐让我儘快教会你骑马。” 她的发音带著一股奇怪的洋腔调,很多字正音不太標准,陈明辉听起来颇费了一番脑筋。 不过还好,她至少愿意说大康官话,要是玛蒂娜小姐张口就蹦出一串法兰西乡音,那他可真要头疼了。 陈明辉礼貌地答道:“玛蒂娜小姐,您好,请问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吗?” “当然。”玛蒂娜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说道,“我听林小姐提过,你以前骑过马,有点基础是吗?能否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陈明辉略一斟酌,如实答道:“玛蒂娜小姐,说实话,我並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经的骑术训练,以前只是养马、牧马,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算不得什么基础。” “是吗?”玛蒂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隨即抬手指向场中一匹悠閒漫步的白马,“那你就通过它,来展示一下你的皮毛吧,看见那边那匹白马了吗?它叫云朵,是整个马场里最温顺的马,你就拿它来练手好了。” 陈明辉顺著她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匹名叫云朵的白马果然通体毛色如雪,温驯怡然,此刻正懒洋洋地踱步啃草,看起来性情极佳,十分亲人。 玛蒂娜薄唇微启,吹了个清亮的口哨。 云朵立刻竖起耳朵,撒开四蹄欢快地小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在玛蒂娜肩头蹭了蹭。 “去吧。”玛蒂娜轻拍马颈,將韁绳递给陈明辉。 陈明辉点点头,也不磨蹭,左脚踩进马鐙,腰腹发力,翻身便轻巧地跃上了马背。 这匹白马对陌生的骑手並不抗拒,但也完全不理会陈明辉的指令。 陈明辉双手攥著韁绳,正不知如何催马,谁料云朵自己就欢快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他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所幸他反应不慢,立刻紧紧夹住马腹稳住身形,同时两手死死勒住韁绳。 云朵兴奋地绕著马场跑动,速度不疾不徐。 陈明辉初时心里发紧,半圈下来总算渐渐適应了顛簸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腰背用力挺直,没有让自己出丑跌落。 不多时,云朵欢跑了半圈,又绕回玛蒂娜面前,这才放缓脚步停了下来,还亲昵地把脑袋凑过去往玛蒂娜怀里蹭。 陈明辉看得忍俊不禁,也抓紧机会翻身下马,长舒了一口气。 玛蒂娜抬手制止了旁边欲上前牵马的侍从,主动接过韁绳,一边安抚著云朵,一边冲陈明辉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陈先生,实话说,你严格来讲並没有什么正经骑术基础。不过,从刚才你的骑乘情况看,你倒是很有几分骑马的天赋。” 她微微昂起下巴,透著难得的热情:“放心吧,在我指导下,两三天工夫你就能入门,只要日后勤加练习,你完全有希望成为骑术精湛的骑士。” 陈明辉暗暗好笑,心道这位洋小姐聊起別的话题兴致缺缺,一提到马术却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听到玛蒂娜肯定自己颇有天赋,陈明辉也鬆了口气。 眼下他本领日涨,不会骑马比穿越前不会开车还麻烦,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网约车。 现在好了,有玛蒂娜的指点,加上职业面板的助力,他学会骑马指日可待。 陈明辉並不知道,眼前这位金髮碧眼的玛蒂娜小姐原本出身法兰西贵族。 只因家道中落,才漂泊至大康谋生。 为了照料自己心爱的几匹骏马,也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在异国他乡谋生,自然而然人情练达。 方才她口中夸讚陈明辉有天赋,其实多少带著几分场面话。 以她的专业眼光判断,陈明辉其实並无什么骑术天赋,否则,若真有一定骑马基础,又怎么会连云朵的奔跑、转向、加速、停步都掌控不住? 当然,这仅是玛蒂娜根据初步观感做出的揣测,並非铁板钉钉的结论。 毕竟陈明辉还没正式学习骑术,一切还要看接下来的表现再下定论。 第14章 听玛老师安排 杏花把陈明辉送到马场后,见他和玛蒂娜小姐碰了头,这才行了一礼,转身去向林佩芸小姐復命了。 马场上,玛蒂娜对陈明辉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后,当即一本正经地教授骑术。 她说起大康官话来腔调略显彆扭,吐字也不算字正腔圆,不过声音本身却颇为清脆悦耳。 偶尔兴起时,她会不自觉地蹦出两句法兰西语,优雅婉转的语调令人听著如沐春风,显出了几分上流的贵气。 “陈先生,我的教学计划初步分成三部分。”玛蒂娜伸出三根手指,逐条讲解道,“第一部分,先让你熟悉马匹,学会如何与马儿相处;第二部分,练习上马、踩鐙、骑乘姿势、握韁方式,以及指令马匹行动、转向、疾驰、停步、下马等一系列基础动作;第三部分,则涵盖一些常用的骑术技巧,如何选择专业的骑乘装备,还有马匹日常养护等內容。等你把这三部分都学完,如果有需要,我再教你更进阶的课程,对於我的教学安排,你有什么疑问吗?” 此时的玛蒂娜儼然一副认真严谨的教官模样。 陈明辉听罢,立刻摇头笑道:“没有问题,一切听从玛蒂娜老师的安排,我隨时可以开始学习。” “好极了。”玛蒂娜满意地点点头,冲他投来讚许的目光。 她平日教导那些少爷小姐,最怕他们东拉西扯提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人甚至会缠著问她巴黎时装,香水牌子之类,全然不把心思放在马术上,著实让她头疼。 像陈明辉这样爽快又专注的学生,当真是省心多了。 考虑到陈明辉並非科班出身,玛蒂娜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让他用云朵来练习基本功:“陈先生,你初学骑术,这匹云朵就是你最好的搭档。” 她拍了拍身旁温顺的大白马,叮嘱道:“以后只要有空,你都可以多来找云朵培养感情,彼此熟悉了,你学骑马才能事半功倍。” 陈明辉不太了解马场里还有哪些马,但玛蒂娜让他一直骑云朵,也让他暗暗会意。 这洋妞八成还是瞧他不太行啊。 毕竟云朵脾气好得出奇,基本上就是个能动的木马,別说有点基础的人,就算从没骑过马的菜鸟,骑著云朵溜达两圈也不会出乱子。 玛蒂娜坚持让他用这样一匹马学骑术,可见並不觉得他能驾驭別的马,对他的期望值相当有限。 不过陈明辉並不在意这些脸面上的事。 被小看就小看吧,他此刻满脑子只想著一件事,新职业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启? “陈先生,现在我教你如何正確靠近马匹。”玛蒂娜牵著云朵站定,示意陈明辉留意看好。 只见她並不贸然从后方接近,而是缓步绕到云朵正面,让马儿先看清她的位置,同时轻声唤了两下云朵的名字,这才慢慢移步至它的左侧肩部。 “通常情况下,要让马儿意识到你的存在,並明白你打算骑它。”玛蒂娜一边温柔地抚摸著马颈,一边讲解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先从它眼前经过,再沿著左侧靠近並准备上马。” 陈明辉先前真不知道学骑马还有这么多门道,此刻见她示范得细致入微,连忙聚精会神地记在心里。 有幸得到洋老师的倾囊相授,他自然不会走神偷懒,唯恐错过任何一个要点。 就这样学习了一小会,他突然感觉脑海里的神秘面板再次浮现异动…… 没错,他果然解锁了新职业。 【新职业开启:骑手】 【骑手0级:0%】 【学习骑术,职业经验+5!】 【学习骑术,职业经验+5!】 【当前已获得4种职业,成功获得10种职业后,职业面板將解锁新功能!】 新职业入帐,陈明辉並不觉得意外。 倒是这集齐十种职业解锁新功能的消息,让他心头一喜。 职业面板果然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先前他就篤定职业越多越好,不仅升级奖励能滚雪球般增长,想不到现在又多了一个衝击十职业的额外惊喜。 职业面板究竟还隱藏著什么神奇功能? 陈明辉不禁充满期待。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他目前拥有的职业也才农民、车夫、武夫、骑手四种,距离十个还差了六种。 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集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了职业面板傍身,陈明辉学起骑术来可谓突飞猛进。 每当他完成一个动作,掌握一个要领时,都能感觉自身骑乘技巧在潜移默化地提高,一些本来生疏的动作渐渐变得驾轻就熟。 有种左脚踩右脚的感觉。 在玛蒂娜悉心指导下,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忽然,陈明辉只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似某道无形的桎梏被突破了。 【职业升级:骑手0级→1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养马纪要】 【2心语·马*1次】 【3马类亲和】 果不其然,伴隨著职业升级,又有三个奖励选项出现在他脑海中。 陈明辉飞快瀏览了它们的说明。 《养马纪要》乃是明朝一位相马大师留下的著作,详尽记载了各种养马驯马的知识;心语·马,简单来说可以让他在一刻钟內与马儿以心声交流,不过只可使用一次;马类亲和则是一种天赋,有了它,他与马相处將变得格外轻鬆,绝大多数马匹都会把他当成熟人甚至亲近的伙伴。 有了马类亲和,他学骑术自然事半功倍。 而那些旁人难以驯服的烈性马甚至野马,他日后恐怕也能轻而易举地降服。 权衡利弊后,这次陈明辉没浪费多少时间,果断锁定了第三项奖励,马类亲和! 选择做出后,陈明辉並未觉得自己有什么明显变化。 然而他身旁的白马云朵却轻轻打了个响鼻,歪头朝他望了一眼,隨即兴奋地刨了刨前蹄。 云朵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眼前这个两脚兽忽然变得和玛蒂娜小姐一样可靠亲近,令它打心眼里感到欢喜放鬆。 没过多久,陈明辉就留意到马场里其他马匹看向他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昔日那些对陌生人不屑一顾,甚至稍有靠近就炸毛乱踢的高傲烈马,此刻竟一个个变得温驯许多。 他远远瞧见马厩旁拴著一匹通体乌黑,神骏挺拔的雄马,正是不少饲养员谈之色变的刺儿头。 然而当陈明辉朝那边望去时,那黑马只是警惕地竖起耳朵打量了他片刻,隨即喷了两个响鼻,居然没有露出半点烦躁敌意。 负责教导陈明辉的玛蒂娜將一些基础要领教给陈明辉后,便让他独自练习熟悉,她自己则转身去指导郭府其他前来练骑的小姐少爷了。 此刻马场里,多了一个曼妙的身影,她是郭大帅的十三姨太,玛蒂娜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虽说军阀大帅们平日也颇倚重洋人,但那也得看是什么人物。 像玛蒂娜这样的教习,在郭大帅这里充其量是个高级雇员,真要怠慢了主家的姨太太,可没她的好果子吃。 第15章 乌云將军 马场另一边,玛蒂娜好不容易才把郭大帅的十三姨太辅导满意。 这会她正想稍微喘口气,顺便过来看看陈明辉练得如何,结果眼前的一幕却差点让她下巴都惊掉在地上。 只见陈明辉並没有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练习上下马,或者熟悉那些行动、转向、停止的基本功动作。 此刻他依然骑在云朵背上,但云朵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小步慢跑,而是四蹄翻飞,欢快地在马场上疾驰。 更不可思议的是,陈明辉稳稳地坐在飞奔的马背上,身体隨著马势灵活起伏,竟看不出半点生疏不適。 然而最让玛蒂娜目瞪口呆的还在后头,她看见马场角落那匹几乎无法驯服的黑马乌云將军竟紧紧跟在云朵身侧,与他们並肩奔跑! 那个性情孤僻桀驁,暴躁如火的乌云將军,不知为何对陈明辉丝毫没有敌意和排斥。 玛蒂娜敢断定,只要陈明辉愿意,他现在完全可以直接翻身骑上乌云將军,让这匹烈马载著他纵横奔腾。 “上帝!这……这怎么可能?!”玛蒂娜禁不住低呼出声,湖蓝色的眸子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哪怕绞尽脑汁,她也想不出陈明辉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才能让这一人两马如此亲密无间。 要知道,陈明辉和云朵接触的时间明明短得很,可这人马之间却已亲近得如同相伴多年一般。 更夸张的是,趁云朵放缓速度的当口,陈明辉一个瀟洒翻身便跳下马来。 而那匹孤傲暴烈的乌云將军,居然立刻凑上前,用脑袋一个劲儿往陈明辉怀里蹭。 玛蒂娜的世界观仿佛遭到了重击,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她这个马术教习看来,乌云將军这种烈马中的烈马,向来桀驁不驯,不可能对任何人如此温顺亲昵。 別说旁人,就连她自己这个每日照料它起居的教习,与乌云將军也称不上真正投契。 只有在乌云將军心情格外不错的时候,她才能勉强將其骑服,那也多亏她骑术够高。 不只是玛蒂娜,马场上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这一反常景象。 郭大帅的十三姨太更是看得杏眸圆睁,小嘴张大,险些能塞下一枚鸡卵。 她对这匹乌云將军再熟悉不过。 当年郭大帅的父亲外出时,因缘际会被一匹黑马从乱军中驮出死地,那匹立下大功的坐骑便被大帅取名乌云將军,从此视若珍宝,以最好的苜蓿草料和清冽山泉水精心饲养,每日不惜成本地伺候著。 然而,乌云將军终究是桀驁不驯,任谁都难以驯服。 多年来別说骑乘,就是靠近它都有受伤风险。 可它毕竟是救过主家老父性命的恩马,地位特殊,平日里在马场可谓横著走,別人见了它都绕道,没道理让它给谁让路。 经由玛蒂娜长期的调教照料,乌云將军如今脾气勉强收敛些,不至於动輒伤人,但依旧是任何人都不敢隨便招惹的主。 然而眼下,陈明辉与乌云將军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在十三姨太看来简直像是见了鬼。 不过短暂的错愕之后,这位姨太太眸珠一转,嫣然一笑,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郭大帅这些年一直想给乌云將军物色一位专职马夫,然而,前后找来的七八个资深马夫,无一不是落荒而逃,还有两人差点被踢出人命。 哪怕现下代为照看乌云將军起居的玛蒂娜,对付它也仅仅是勉勉强强,谈不上真正降服。 然而十三姨太確信,陈明辉天生就和乌云將军合得来。 只看刚才那马儿对他亲昵討好的劲,就知道让他去照料乌云將军绝对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她立刻招手唤过贴身丫鬟,低声吩咐道:“绿柳,你快跑一趟,去王副官那里,把马场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稟报给他知道。” “是,夫人!”那名叫绿柳的俏丽丫鬟闻令,连忙应声,小跑著离开了马场。 郭大帅麾下副官眾多,个个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其中又以王世龙副官和孙连虎副官最得大帅器重。 绿柳这趟去见的,正是那位王世龙王副官。 作为十三姨太身边的大丫鬟,绿柳小跑到王副官院门口时,站岗的卫兵一眼就认出了她。 “哟,绿柳妹子,有啥急事?怎么跑咱这边来了?”士兵笑著打招呼。 绿柳喘了口气,规规矩矩答道:“麻烦哥几个通传一声,我家夫人让我来找王副官,匯报点要紧事。” 卫兵一听是夫人差使,立马匯报后,就回来道:“你快进去吧!” 说著替她拉开了院门。 绿柳连声道谢,提著裙角快步迈入了王副官的院子。 此时的王世龙已经处理完一天的公务,正在正厅与孙连虎对坐饮茶。 王世龙年约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器宇轩昂。虽身著戎装,却举止温文,带著几分书卷气,像是儒將。 反观孙连虎,则虎背熊腰,肌肉虬起,麵皮黝黑粗糙,五官透著凌厉煞气,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寻常人跟他对视一眼都要心惊胆战。 绿柳进屋行过礼后,王世龙放下茶盏,和煦地笑问:“绿柳,你怎么跑来了?红姐可是有啥吩咐?” 他口中的红姐,便是十三姨太。 绿柳欠了欠身,恭敬地答道:“王副官,是这样的,您也知道,大帅一直想给他那匹乌云將军找个合適的马夫,可一直没能找到,就在刚才,夫人在马场学骑术的时候,碰巧看到一个年轻人和乌云將军十分亲近,吩咐奴婢把这件事如实地向您稟报。” 绿柳话音刚落,王世龙尚未表態,一旁的孙连虎已猛然一拍桌案,沉声喝道:“放屁!乌云將军是烈马中的烈马,前几回差点没踢死人,怎么可能跟什么人亲近?” 他瞪著绿柳,冷哼一声:“你们想替大帅分忧的心是好的,可也不能胡编乱造啊!” 孙连虎如此暴跳如雷,倒不全是因为不信绿柳的话,其实还夹杂著些旁的缘故。 他的堂姐正是二姨太。 眾所周知,郭大帅对髮妻大夫人情深义重,而对其他姨太太更多是各取所需罢了。 毕竟那些姨太,大多是他为巩固势力,联姻结交而纳。 不过大夫人身子一向不好,一旦日后出了什么意外,这府里所有姨太太可都有机会扶正上位。 孙连虎身为二姨太娘家人,自然见不得別的姨太在大帅面前邀功。 他心想,甭管这绿柳说的是真是假,都不能让十三姨太白白献了殷勤。 更何况,这事十有八九本来就是假的。 那乌云將军烈性难驯,先前经验最老到的马夫都拿它没办法,还差点送命。 哼,准是十三姨太那边耍的什么花招! 第16章 大快朵颐 绿柳忙不迭地摇头道:“王副官,小的半个字也不敢有假啊!” 孙连虎在一旁冷哼一声,满脸不信地瞪著绿柳:“哼,这种鬼话谁信?我也要跟著去瞅瞅,你给我听好了,小丫头,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胡言乱语,故意耍弄我等,到时候我立马让红姐重重责罚於你。” 绿柳被他一通恐嚇,早嚇得花容失色,带著哭腔分辩道:“绿柳不敢说谎,所言之事,千真万確……” 相比孙连虎的激烈反应,王世龙则要冷静得多。 他並没有什么姨太太做堂姐,眼下手头也无紧要事务。 王世龙见绿柳面如土色,急得快哭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孙连虎的肩膀,打趣笑道:“好了好了,老孙,別嚇唬这丫头了,马场离这不远,我们过去瞧上一眼,不就清楚了么?” 说著,他已经从一旁的茶几上抄起一副牛皮枪套,利索地束在腰间。 只见他身形高大魁梧,起身间军服笔挺,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杀伐之气。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当先朝院外走去。 孙连虎哼著鼻子跟出门去,一路仍嘟嘟囔囔个不停:“我看啊,这十有八九跟上回有人献什么祥瑞替大帅贺寿差不了多少……” 王世龙对於孙连虎此刻的反应並不意外。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大帅府后的马场。 然而,前脚刚踏进马场,眼前的一幕却让孙连虎瞬间有种被人狠狠摑了一巴掌的感觉,脸上的神情登时僵住了。 就连他身旁的王世龙,也骤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望向场中。 只见宽阔的马场中央,一匹通体乌黑高大神骏的宝马正和几匹平日桀驁难驯的烈马一起,围在一个年轻人身旁,对他亲昵非常。 赫然是乌云將军。 此刻正低垂著头,用长长的马脸不住蹭著年轻人的肩头,旁边几匹往日生人勿近,熟人都难以亲近的刺头,也都温顺得跟一群小绵羊似的。 王世龙定了定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事倒挺有意思……今晚正好轮到我当值,待会见了大帅,我定要如实稟上一声。” 说完,他侧头看向绿柳,微眯著眼问道:“对了,那在马群中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瞧著有些眼生啊。” 绿柳连忙答道:“回王副官,他是林小姐新找来的包月车夫,叫陈明辉,不久前奴婢还见他拉车送林小姐出门,这回他来马场学骑术,也是奉了林小姐的吩咐。” 王世龙微微頷首:“行,我知道了,这边的情况,等见到大帅,我会如实稟报。” 绿柳听得心头一喜,她要的就是王副官这句话,有了王副官的这番表態,她待会便好去红姐跟前復命请赏了。 孙连虎亲眼见到真有个人能让乌云將军如此驯服,而这人又是別的姨太太带进府来的,他心中对绿柳和陈明辉顿生不快。 不过脸上他並未露出分毫,只阴著脸跟在王世龙身后一同离开马场。 一路上,孙连虎心里暗暗盘算,回头定要去见一趟堂姐,把这里的情形原原本本稟报给她知道。 陈明辉本就知晓这深宅大院水深似海,却也没想到,不过一次寻常的学骑背后,牵扯的关係竟复杂到如此地步。 在马场里结束了当天的骑术课程后,陈明辉便迈开脚步,返回了翠竹院。 傍晚时分,院落中央摆著一张石桌,桌上已经备好了一坛醇香的烧酒和几盘热气腾腾的美味菜餚。 闻五和段远志两人围桌而坐,正一边碰杯豪饮,桌上的肉食倒是还没开动。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功夫越练越耗体力。 平日里就算吃不起药膳补身,至少也得靠成斤成斤的肉食来填饱肚子。 不过,他们月钱有限,难得有这么一桌丰盛的酒肉。 陈明辉前脚刚踏进院门,一股扑鼻的肉香和酒香便钻入鼻中。 闻五眼尖,一见是他回来,立刻放下手中酒碗,冲他招呼道:“哎哟,明辉老弟,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我和老段今天去给林老爷帮了点忙,这满桌好酒好菜,可都是林老爷赏下的,要不是为了等你一起开动,我闻五连盘子都能给啃了!” 段远志在一旁哈哈大笑,接口打趣道:“可不是嘛!这回老闻他还真没吹牛,他呀,活脱脱一个饿死鬼投胎,平常除了爱吹两句牛皮,在吃喝上可是从不亏待自己,就拿这福聚德分號的烤鸭来说,我到现在也没吃过几回,可他闻老五倒好,基本上每个月都要想方设法解解馋哩。” 陈明辉走上前,在石桌边落座,端起酒碗诚挚地拱手笑道:“多谢两位好哥哥惦记著小弟,今日这杯酒,小弟先敬两位哥哥。” 此刻他的心里只觉暖洋洋的。 陈明辉虽然身怀职业面板这等异宝,只要不出差错,將来飞黄腾达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他並不会因此看轻闻五和段远志。 真心换真心,闻五和段远志实打实拿他当自己人,他自然也不会辜负这份情义。 好不容易等到人气,闻五瞬间按捺不住,抓起一只油润喷香的烤鸭腿就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段远志见状,忍不住失笑道:“闻五,你小子白跑了那么多趟福聚德,人家的招牌烤鸭是要用薄饼卷著吃的,你这样囫圇大嚼,成何体统?” 闻五嘴里塞满酥烂多汁的鸭肉,含糊不清地嚷道:“等慢腾腾地卷饼,我这肚子都要饿穿啦,再说了,老段,还有明辉兄弟,你们也別嫌我不讲究,大家都是练家子,这满桌酒菜,谁本事大胃口好,谁就多吃点,咱练武之人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管那些繁文縟节做甚?” 闻五话音刚落,段远志忽地怪笑一声,双手猛然探出,左手如电抓起桌上一瓶尚未启封的莲花白烧酒,右手顺势抄起一包丰月斋的招牌酱牛肉。 接著他脚尖在青石地板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如大鸟般轻飘飘跃起,眨眼就翻身上了院墙,抱著酒和酱牛肉,独自享用了起来。 闻五眼睁睁看著丰月斋的整包酱牛肉被段远志捲走,不由又急又气,衝著墙头跺脚高呼:“老段,你……你可真不讲究啊!我都多少日子没闻过丰月斋酱牛肉的味了,你给我留点行不行?” 院墙上,段远志抱著酒和肉笑得畅快:“明辉兄弟的份儿,我自然会给他留著,至於你,闻老五,就別打这酱牛肉的主意了,你当我不知道吗?白天林老爷赏下的酱牛肉,不也让你小子鬼鬼祟祟全给独吞了?” 闻五被他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又赶紧强辩道:“没……没有的事!你別血口喷人啊!再说了,那也不是什么赏下的菜,不过是別人吃不完,我顺手拿回来罢了。” 段远志听了他这说辞,不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这下他可算明白了,难怪白天在林府时,闻五鬼鬼祟祟的,原来那时这小子就忙著顺手牵羊呢。 闻五和段远志你一言我一语斗嘴间,陈明辉也没有亏待自己的肚皮。 他最近练武辛苦,平日里吃的肉食多半只是些廉价的滷煮下水,哪比得上此刻桌上这喷香的烤鸭和精挑细选的酱牛肉? 眼下难得有机会饱餐一顿,他自然放开了胃口,大快朵颐起来。 第17章 月钱涨了 翌日清晨,翠竹院內静謐安寧。 陈明辉这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才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爬起。 昨夜好酒好菜招待不尽,他酒足饭饱之后便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安稳觉,此时精神格外充沛。 简单活动筋骨並用过早饭后,陈明辉便照例和闻五、段远志两人在院中的空地上开始晨练。 清晨空气清新凉爽,翠竹院里竹影婆娑,三人各自拉开架势,在院中演练拳脚,吐纳运气,精神奕奕。 如今他自身武艺精进,再看两人练拳,已经能兀自评头论足。 闻五出招大开大合,拳风虎虎生风,劲力十足,段远志那边身形游走如狸,一招一式沉稳狠辣,显然造诣更在闻五之上。 陈明辉心中暗自揣度,无论闻五还是段远志,实力都远胜当日利发车行那个磊爷。 而闻五和段远志两人比起来,又以段远志略高一筹。 当然,闻五的功夫近来也颇有精进,昨晚那满肚皮的美酒佳肴算是没白吃。 陈明辉这边暗自评估著两位哥哥的身手,那边闻五和段远志也在悄悄打量著陈明辉的拳势路数。 三人每天同场练武,两位哥哥对陈明辉的进境最是清楚不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两人眼中,陈明辉果然不愧是天生练武奇才。 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每过一日,他的武艺都在飞速长进。 若不出意外,再过二十年,临江城乃至整个东岭省的高手榜上,多半能有陈明辉的一席之地。 只是如今正值兵荒马乱,別说二十年后,就算两年后的光景又有谁能看得透? 二十年后,他们兄弟三人又身在何方,是死是活,恐怕连神仙也未必说得清。 陈明辉三人正练得起劲,忽听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矫健俏丽的丫鬟穿著一袭桃红色的时髦洋裙,正笑吟吟地站在院门边,不是杏花又是谁。 闻五一瞧见杏花登门,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哎哟,这不是杏花姑娘么,你先別说话,让我猜猜,这回你八成又是找明辉兄弟吧?以前你可一个月未必来一次,自打明辉兄弟搬进翠竹院,可倒好,天天都来光顾。” 杏花闻言,羞得直跳脚,红著脸,翻了个白眼:“五哥,您就別打趣我啦,明辉哥负责给我们小姐拉车,只要小姐要出门,我当然得来通知一声啊。” 闻五摸了摸下巴。 “哦?照你这么说,林小姐这会要出门?” 他往天上看了看,只见朝阳才露头不久,不由嘖嘖称奇:“这时候可还早著呢!林小姐竟起得这么早,要出远门吗?” 杏花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答道:“这次倒不是因为小姐要出门,而是郭大帅吩咐了,今后明辉哥除了给小姐办差外,还要多负责一件事,照看乌云將军。” 闻五闻言一愣:“乌云將军?……是谁来著?” 段远志在旁好心提醒:“就是那匹差点一蹄子把你踹死的宝马名驹!” “原来是那……”闻五一拍脑门,旋即脱口而出,话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失言,连忙闭嘴。 段远志眼疾手快,及时轻咳一声,瞪了闻五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瞬,闻五不禁吐了吐舌头,暗道自己差点犯了忌讳。 大帅府里的规矩可大可小,谁都不敢轻易逾越。 有时候,杀人放火这种大罪都能化作无事,可有时候,一句不敬不慎的话头,也许就会闯下灭顶之灾。 杏花见状,连忙继续说道:“明辉哥,这是大帅赏给你的五十块银元!” 她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一个鼓鼓的钱袋,递到陈明辉面前。 “今后你好生照料乌云將军,每月大帅还会额外赏给你十块银元的月钱。” 陈明辉闻言心头一喜,对他来说,自然是银元越多越好。 当下他赶紧双手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嘴角也不禁扬起笑意。 这笔赏钱来得正是时候,他正愁修炼职业面板需要大量花销,如今手头宽裕一些,总能派上大用场。 陈明辉隨即解开钱袋,从中抓出几枚沉甸甸的银元递过去:“段大哥,五哥,还有杏花姑娘,你们也都来沾沾喜气!” 段远志闻言连忙摆手推拒:“嗨,哪有这讲究?这种美事几年也碰不上一次,你这赏银还是自己留著存好吧!” 闻五见状,本已伸出的手也訕訕地缩了回去,笑道:“老段说得在理,我们这些练家子,赚得比旁人多,花销也比常人更大,这五十块大洋,要是敞开了用,根本撑不了几天。” 杏花也是连连摇手,眉眼弯弯,婉言谢绝道:“多谢明辉哥,不过我听说那乌云將军可不是好伺候的主,这五十块大洋是明辉哥辛苦赚来的赏钱,我可不敢收。” 陈明辉见三人执意推辞,乾脆笑著將几枚银元硬塞到他们手中:“拿著吧,就每人两块,当是沾沾喜气。” 其实他自己需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但区区几块银元並不会伤筋动骨。 不说別的,闻五和段远志是真心待他的好兄弟,这点情义他该表示。 而杏花是自小伺候林佩芸小姐的大丫鬟,万一日后有人在林小姐跟前给他上眼药,提前跟杏花处好关係,杏花也能提前透露一二,好让他有所防备。 在陈明辉的一再坚持下,段远志、闻五和杏花三人才推辞不过,各自收下了他递来的两块银元。 不过杏花今日来的任务还没结束,她很快接著道:“明辉哥,还有件事,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得带你去易大师那一趟,易大师想见见你呢。” 陈明辉听她提起易大师,不由微微一愣。 略一思忖,他依稀记得几天前闻五喝醉酒,曾提过此人一嘴,似乎是林小姐身边的一位高人。 此刻他乾脆问道:“杏花,这位易大师是何许人物?” 不等杏花开口,闻五便抢先竖起大拇指,神采飞扬地说道:“高人!咱临江城真正的高人!” 段远志也连连点头,郑重补充道:“这位易大师可不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而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奇人异士,他和林小姐、林老爷私交甚篤,在大帅府里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 杏花跟著说道:“易大师是我们大帅府上的坐馆风水先生,医卜星象样样精通,我听说,从易大师的师公那一辈起,就一直在给郭大帅的祖上出谋划策,易大师的师父当年甚至为救郭大帅而丧了命,所以如今易大师和大帅关係极为亲厚。”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陈明辉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谱。 总结起来无非两点。 这位易大师乃是真有道行在身的奇人异士,同时也是大帅身边炙手可热的座上宾。 如此人物指名要见自己,陈明辉自然不敢怠慢。 心念电转间,陈明辉已然拿定主意。 眼下这个世界虽然与他记忆中的民国有诸多相似之处,但也处处隱藏著和歷史迥然不同的诡譎变化。 在自己尚未彻底羽翼丰满之前,遇到这种能与大人物攀上交情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在那些权势人物面前混个脸熟也好。 陈明辉当即对杏花拱手笑道:“杏花姑娘,那就劳烦你现在带我去见见易大师,我拜会过易大师之后,再去马场练习骑术也不迟。” 第18章 怪葫芦 陈明辉提议立即动身,杏花自然没有异议,忙不迭地点头道:“成!明辉哥,那你跟我来,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易大师。” “好。”陈明辉痛快应下,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这位大帅府上的神秘高人,忽然要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他暗暗回想,自己近日行事向来谨慎,与易大师素无来往,更谈不上哪里衝撞过对方。 因此,这次易大师主动相请,多半不是什么兴师问罪,十之八九是件好事。 杏花领著陈明辉左拐右绕地穿行在大帅府內的长廊庭院间。 一路上可见假山亭台飞檐雕栏,將军阀府邸的富丽与威严展露无遗。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掛著浩然院匾额的府邸前。 这座浩然院气派非凡,无论房舍规制还是院墙高度,都不逊於林佩芸小姐的居所,可见易大师在大帅府上的地位著实不一般。 而院门外,此刻竟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肩背洋枪,肃然站岗。 相比之下,林小姐的院门口向来不见卫兵,至於是林小姐自己不愿前院设防,还是郭大帅另有安排,就无从知晓了。 杏花上前对门口一名卫兵笑道:“这位大哥,他就是易大师指名要见的陈明辉,劳烦您通报一声。” 那卫兵闻言上下打量了陈明辉一眼,隨即肃然道:“不用通报,易大师已经吩咐过,陈先生今后可以自由出入浩然院。” 此言一出,不仅杏花愣住了,连陈明辉也大为意外。 陈明辉心中暗想,莫非这位易大师果真能掐会算,提前算出自己身上有何不凡之处? 否则为何连面都没见过,就给出如此优待? 要知道,整个大帅府中能被允许隨意出入浩然院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讶异过后,陈明辉便对杏花笑道:“杏花,你先回林小姐那边復命吧,来浩然院的路我已经记下,一会见过易大师,我自个儿去马场就行。” 杏花闻言乖巧地点点头:“那好,明辉哥,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睫毛弯弯,朝陈明辉微微福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目送杏花离开后,陈明辉略整衣冠,深吸一口气,隨即抬步走入浩然院內。 一踏进浩然院,陈明辉便感到一股清幽静謐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內假山嶙峋翠竹掩映,小径幽然。 陈明辉正环顾四周,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这边,这边!师父在书房等你哩!” 陈明辉寻声望去,不由微微一愣。 只见前方庭院的空地上,一个十六七岁的精瘦少年竟正以双手倒立的怪异姿势和他说话。 更让他惊奇的是,那少年双腿上绑著两块乌黑髮亮的铅饼,身上也缠著不少沙袋。 然而即便如此沉重负荷,对方仍能倒立如常,动作稳健,声音中气十足,全然不见吃力。 陈明辉定了定神,上前抱拳客气道:“这位小兄弟,在下陈明辉,不知如何称呼你?还有……为何你一直倒立著和我说话?” 那少年双臂一屈一伸,轻鬆地倒立行进了几步,然后笑道:“我叫陆韜——水陆道场的陆,六韜三略的韜。” 他倒立著与陈明辉並肩而行,满不在乎地解释道:“我这人手上没劲,师父让我一有时间就练练臂力,所以乾脆倒立著和你说话嘍。” 陈明辉听罢不禁暗暗好笑。 眼前这少年年纪不大,本领却著实了得,可能是比起他出类拔萃的腿上功夫,手上功夫或许略逊一筹,但真要论起来,绝不是寻常人能相比的。 不消细看,只需留意陆韜倒立行走时那稳如磐石的身形和绵长悠然的呼吸,陈明辉已然断定,这位陆韜小哥,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陈明辉当即抱拳道:“那就劳烦陆小哥带路了。” 陆韜朗声笑道:“不麻烦,我就是专门在这等著带你去见师父的。” 说罢,他倒立著身子,大摇大摆地在前方引路。 没过多久,陈明辉便在陆韜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雅致的书房外。 书房门扇敞开,陈明辉抬眼望去,只见房中坐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那老道身穿一袭奇特的道袍,左边半身漆黑如墨,右边半身素白若雪。由於道袍特殊的裁製方式,远远看去,他上半身仿佛一黑一白涇渭分明,正是道门中只有高功大德方有资格穿著的阴阳袍。 老道士头戴白玉莲花冠,银髯垂胸,一手执著拂尘,正低眉捻须地品著香茶,抬眼望来,慈眉善目地笑道:“小兄弟,快进来喝杯清茶。” 陈明辉依言踏入书房,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晚辈陈明辉,参见易大师。” 他先前还能模模糊糊瞧出利发车行老板杨利发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可眼前的易大师,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一个气息平平的普通长者。 这自然不是因为易大师真是寻常之辈,而是因为易大师道行太高,以陈明辉目前的修为根本看不出深浅。 换句话说,易大师的境界远在杨利发之上,深不可测。 易大师微微頷首,含笑说道:“老道易玄笙,师承道门七十二正宗之一的神相门,这次请陈小兄弟过来,是想同小兄弟结个善缘。” 陈明辉忙不迭地谦逊答道:“多谢易大师抬爱,晚辈万不敢当,易大师日后若有用得到明辉的地方,儘管吩咐一声就是。” 易玄笙看著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起身,从身旁桌案上取过一个紫檀木製的小盒子,推到了陈明辉面前。 “小兄弟,这件小玩意,你拿去防身吧。”易玄笙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以老道对小兄弟的看法,或许你根本用不上它。” 陈明辉双手接过紫檀木盒,见盒盖半掩,不由得好奇朝里瞧去。 这一瞧,他顿时眼前一亮,盒中静静躺著一只质地怪异的小葫芦。 但见那葫芦似铜非铜,似木非木,通体隱隱泛著暗金色的光泽,约摸婴儿拳头大小。 易玄笙瞧陈明辉端详著葫芦出神,捋须笑道:“这是件护身符,不过说这护身符之前,老道要先告诉陈小兄弟一桩事。” 他语调平缓,缓缓敘述起来:“你初来大帅府时,老道当时远远瞥了你一眼,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怪事,陈小兄弟只是一个普通肉胎凡夫,却在遭遇煞气冲顶之后居然安然无恙。” “陈小兄弟或许不懂什么叫煞气冲顶,不过不要紧,日后你自会明白。眼下你只需知道,寻常人別说被煞气冲顶,就算只被煞气稍稍衝撞一点皮毛,都得大病一场,而一旦遭到煞气当头冲顶,那便是必死无疑!” 陈明辉闻言心头大震,原来当初原身並非单纯被嚇破了胆,而是著了旁人的道。 害死原身的法子,用行家的说法,正是这煞气冲顶。 一时间,陈明辉百感交集,却又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摒住呼吸望著易玄笙,等待下文。 易玄笙微微頷首,续道:“老道发现此事蹊蹺,当夜便翻遍了神相门留下的古籍。” “古籍上记载,寻常人只有一种情况能够在煞气冲顶下保住性命,倘若是在皇室帝王之家,称之为王者不死——故而自古不少帝王遭逢生死劫难,往往也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而若是这等人物出在寻常人家,则称作天命人,意为强运之人,此辈命中自有泼天大运傍身,大运未尽之时,气数便长盛不衰,吉星高照,任何灾厄都难以將其彻底覆灭。” 易玄笙缓缓將话题转回到眼前:“老道赠陈小兄弟这件护身符,其中一个作用便是替你挡煞,不过陈小兄弟既然是天命人,所以老道方才说,小兄弟多半用不上这护身符罢了。” 陈明辉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林小姐此番出门会特意带上他,莫非正是眼前这老道出的主意? 第19章 最后一卦 陈明辉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断然不可能是易大师口中那个天命眷顾的强运之人。 毕竟原身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和易玄笙这番不经意的交谈,让陈明辉收穫良多。 至少,他確认了两件要紧之事。 第一,他並非被白府索命的那位沈千金活活嚇死,真正要他命的,应该是隱藏在暗处的某个狠角色。陈明辉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他隱约瞥见过那女鬼,可对方並未直接向他出手。换句话说,真正出手的人另有其人,而且道行高得嚇人。 第二,昔日那些怪力乱神,谈狐说鬼之事,在这个世界並非什么茶余饭后的志怪传闻,光是昨晚他亲身经歷的一切,已经足够证明此间诡异莫测。在这样的背景下,易玄笙大师赠予他的这只葫芦护身符,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宝贝,有了它傍身,再遇上类似的场面,他总算多了几分底气,多少能够护住性命。 想到这里,陈明辉低头看了看那只红褐色小葫芦,心下安定了不少。 这护身符虽小,作用可不小。 如今的他,收拾杨天磊那类跳樑小丑固然不在话下,但要真碰上如易大师这般身怀异术的厉害人物,恐怕还是难以应付。 现在有了易玄笙大师赠送的葫芦护身符,他起码多了一件保命手段。 倘若运气更好些,这葫芦护身符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神效,那可就更妙了,到时候没准真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念及於此,陈明辉忍不住再次起身向易玄笙深深一揖,郑重道谢道:“大师高人指点迷津,又慷慨赐下护身重宝,小子没齿难忘,感激不尽!” “哈哈哈……”易玄笙闻言朗声一笑,抬手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摆摆手道:“不过是閒话几句,何谈指点迷津?至於什么重宝,就更谈不上嘍。” “这只葫芦嘛,不过是一件仿品,並不值什么大钱,真正的宝贝原型,老道也只是从古籍上见过记载,至於现在流落何方,老道也不得而知了。” 陈明辉低头打量了一下小葫芦。 葫芦巴掌大小,通体包浆温润,乍看极为普通,甚至有些老旧。 但听易玄笙所言,这葫芦竟还有真品原型,而且是真品无价,下落成谜的稀罕物。 他心中暗暗称奇,自己如今对这护身符的来歷和作用所知不多,不过大师既然提点了这些,他都一五一十地默默记在心里。 万一日后发现这仿製葫芦委实神奇非凡,那他不妨试著去寻一寻传说中的真品,或许能有意外收穫。 略一寒暄,他愈发感到易玄笙对他態度亲近,远非寻常高人那般不近人情。 想来多半是因为自己被误认为成天命人的缘故。 在陈明辉目前所处的层次,能结识易玄笙这样身份高绝,见识广博又和蔼可亲的人物,可谓可遇而不可求。 易大师乃郭大帅府上的座上宾,若无要事在身,哪里会花心思同一个普通的小车夫閒聊寒暄? 机会难得,陈明辉自然不肯轻易错过良机,心里盘算著是否还能从易玄笙这里打探到更多关於当下乱世局势的內幕。 他转了转念头,沉吟片刻,小心斟酌著措辞开口请教:“易大师,如今天下兵荒马乱,人命贱如草芥,这般乱世光景,不知几时才能到个尽头?小子听府里其他下人都说您是位老神仙,料想您定能掐会算,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哦?”易玄笙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陈明辉一眼,目中露出几分玩味,“有意思,你一个车夫,也关心起这时局来了?” 这年头,大多数人每日里也就操心两件事。 一是怎么活下去,二是怎么吃饱饭。 至於天下大势,黎庶兴亡,那是达官显贵才费心的事,寻常小民压根轮不到操心。 因此在易玄笙看来,眼前这个小车夫会主动过问乱世前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他並没有陈明辉穿越前常常遇见的那种“关你月薪三千什么事”的心態。 反倒暗暗点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有此等抱负的青年,即便出身低微也难能可贵。 不过,易玄笙到底身在大帅府中討生活,有些关於天下时局的机密话题,实在不便妄言。 他沉吟片刻,目光中透出慎重之色,缓缓说道:“陈小兄弟,关於时局大势之事,老道不便多言。不过嘛……老道可以將一件相关之事透露给你,也好让你心中有个谱。” 一听这话,陈明辉眼前不禁一亮。 他连忙屏气凝神,露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易玄笙见状,重新捋了捋鬍鬚,这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我师公在临终之前,曾不惜耗尽心血,做过一次长达七天七夜的推演。” “据师公推演,当今圣上本应在二十年前登基称帝,年號定为光绪,而这个年號,本该沿用三十又四年。” “光为光大,绪为统绪,寓意光大帝统。” “但当今圣上,却是五年前才登基的,晚了足足十五年。” “圣上的年號,也不是光绪,而是天復,寓意天命復归。” “按理说,我师公临终一卦,是万万不会算错的,但不知怎的,居然错的这么厉害。” 什么! 寥寥数语,犹如平地惊雷。 陈明辉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睁大眼睛愣在当场,易玄笙口中的这番玄奇预言,委实骇人听闻。 回过神来,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神相门中人的本事,当真玄妙非常。 別人听了可能觉得是马后炮,但陈明辉听了,可谓是惊为天人。 要不是亲耳所闻,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满心惊骇,陈明辉却按捺住好奇,没有插嘴打断,仍旧聚精会神地聆听下文。 易玄笙话音微顿,继续说道:“然而,不知何故,自那次推演之后,本就蹊蹺难测的世道,反倒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迷雾重重啊。” “关於这个话题,老道如今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话到此处,易玄笙长嘆一声,缓缓合上了嘴。 陈明辉听得正入迷呢,却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 他暗暗庆幸,自己三言两语不费分毫,就从易玄笙这里嫖到一桩秘闻,哪里还会吝嗇对方几句恭维? 当即便躬身施礼,满脸钦佩地赞道:“大师不愧是大帅府上的老神仙!方才一席话,真叫小子茅塞顿开,大开眼界。” “呵呵,閒话几句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易玄笙捋须莞尔,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而陈明辉心里却明白,易玄笙方才漫不经心道出的隱秘,怕是价值千金,寻常人休想知晓半分。 大帅府上尚且藏龙臥虎,皇宫大內又岂会没有能人异士坐镇? 说不定皇室中还真有比易玄笙更胜一筹的高人存在。 如今这乱世局势诡譎多变,很可能就是某些高人为了替大康皇室逆天改命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这场改朝换代的博弈怕是早已暗流汹涌。 易玄笙提及的那个年號,更让陈明辉感觉此中大有门道。 大康末年,皇室妄图延续帝统,听上去无疑是痴人说梦,反倒是天命復归才是他们眼下最迫切渴求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风云变幻的朝局,暂时还轮不到陈明辉这等小人物操心。 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实力才对。 眼下,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多获取几个新职业,同时拼命將每个职业的等级都一个劲地肝上去,从而获得更多傍身的本领与底牌。 有了真本事傍身,无论乱世走向如何,起码他在这乱世中才有自保之力。 正当陈明辉兀自沉思之际,对面的易玄笙忽然开口,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了,陈小兄弟。”只听易玄笙缓声道,“日后你要是碰上什么难处,可儘管来找老道,有些事情,老道或许能帮得上忙。” “毕竟我们这一门,自师公那一代开始,便一直为大帅爷的列祖列宗出力效劳,说句不客气的,在大帅跟前,老道多少还能替你说上几句话。” 易玄笙这一番话,说得极为隨意淡然,却令陈明辉心头微微一震。 他不由暗想:“看来这天命人的名头,还真是吃得开!” 就因为误认了他命带奇福气运不凡,眼前这位异术高人便愿意对他高看一眼,投以善意,甚至不惜主动结下善缘因果。 对方这等身份的人物,肯为他这个无名小卒作长远投资,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此时此刻,陈明辉自然不会端什么架子,反而愈发谦恭。 他赶紧双脚併拢站直,冲易玄笙深深作揖,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子承蒙易老神仙青眼相看,实在万分感激!今后大师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只消一句话,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0章 一个笑面虎,一个乌角鯊 陈明辉方才对易玄笙表的態,只是客套场面话。 他心里清楚,易玄笙未必真的会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做。 真要哪天易大师有所差遣,他也得先瞧瞧对方想让他干什么,再决定如何应对,可不敢真的一股脑拍胸脯什么都不问就去干。 不管怎样,这趟拜访易玄笙,他收穫极大,满载而归。 与易大师攀谈片刻之后,他便识趣地告辞离开,没有在易玄笙所在的浩然院久留。 走出院门,他特意拐到一处偏僻无人之地,心念一动,打开自身的职业面板,將易玄笙赠送的葫芦护身符收入了面板仓库小心存放。 做完这些,他这才一路疾行,径直朝郭大帅府邸旁边的练马场赶去。 算起来,林小姐计划前往双溪镇的日子,已是迫在眉睫,距离启程只剩下几天光景。 趁著眼下还有些时间,他得抓紧在马场勤加练习,好好提升一下当前开启的职业等级。 另外,他也打算旁敲侧击打听清楚,林佩芸此番究竟要去双溪镇做什么。 以他对双溪镇的了解,那地方鱼龙混杂,凶险异常。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在出发之前,能提升多少实力就提升多少。 一边盘算著种种细节,陈明辉一路小跑著来到马场。 这处马场紧邻大帅府,占地极广,设有宽阔的练习跑道和一排整齐的马厩,此时已经格外热闹。 马场中央,十几匹骏马或奔驰或小跑,喷鼻扬蹄,好不神骏。 场边围著不少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有几名身段婀娜的女子正牵著马练习绕桩骑行,颯爽的骑马装勾勒出玲瓏曲线,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郭大帅的几位姨太太和府中一眾少爷小姐,自然是马场的常客。 此外,大帅麾下那些高官显宦的家眷子弟,也多半喜欢到这片马场逛上一逛,明面上学学骑术,实际上不过是找由头交际玩乐。 其中不乏一些紈絝的膏腴子弟,说是来骑马,实际上奔著玛蒂娜而来。 一时间,场中群芳毕至,佳丽云集,临江城素来盛產美人,此刻马场上可谓环肥燕瘦,爭奇斗艳。 然而,在眾多明眸皓齿的姑娘中间,那位来自异国他乡的金髮女教习依然光彩照人。 只见玛蒂娜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骑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迷人曲线,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绒呢礼帽,帽檐下一头大波浪如瀑垂落,映衬得那张五官深邃的洋娃娃脸格外明艷动人,湖水般湛蓝的眸子,在阳光下宛如蓝宝石熠熠生辉,教周围那些年轻少爷们看得目不转睛。 眼下正值新风初开的时候,洋人的地位普遍不低。 马场上这些骄奢惯了的紈絝公子哥,就算对玛蒂娜再有非分之想,也不敢像对本地女子那样隨意放肆,只能想方设法在她面前表现殷勤,以博美人一笑。 昨天玛蒂娜刚从外地返回大帅府,许多人消息不灵通,没来得及露面。 今日风声传开,马场上顿时群蜂狂舞。 可惜这些献殷勤的公子哥,在玛蒂娜看来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疼。 她暗地里早把这群整天围著她团团转的狂蜂浪蝶归入了討厌鬼一类。 这些人一双眼睛粘在她身上,比看马的时间还多十倍,嘴上说是来学骑术,其实没一个安好心。 玛蒂娜一边耐著性子敷衍,一边环顾马场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专心练习骑术的陈明辉身上。 只见陈明辉穿著一身朴素的短打练功服,正骑著一匹青灰色的高头大马在场中小跑,腰背挺直,双臂稳稳握著韁绳,整个人隨著马匹的节奏起伏晃动,看起来已经颇有几分骑手架势。 玛蒂娜眼前一亮。 总算有个认真练骑术的了! 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露出会心的笑意。 趁眾人不备,她径直走出人群,迈开长腿朝陈明辉所在方向快步走去。 正聚精会神练习骑乘的陈明辉忽然瞥见玛蒂娜正笑意盈盈地向自己走来,不由得微微一愣。 隨即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这洋姑娘朝自己来了,可她身后还跟著一群虎视眈眈的公子哥呢! 果不其然,他不过几秒钟的分神工夫,就察觉四周已经有不少目光朝自己投射过来,其中夹杂著浓浓的敌意与嫉妒。 陈明辉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自己骑马,刷经验就好,实在不愿无端招惹是非。 如今见老师玛蒂娜径直奔自己而来,他不禁苦笑一声,连忙翻身下马,將坐骑牵在一旁。 焚诀还没学完,陈明辉还是给以师待之。 与此同时,马场另一侧,那群被玛蒂娜甩开的富家子弟们也没閒著,正指指点点地打听起陈明辉的来歷。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私下里议论纷纷,很快便把陈明辉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正说著,玛蒂娜已经大步来到陈明辉身前。 她冲陈明辉微微一笑,爽朗地招呼道:“陈先生,我一直很好奇,您与乌云將军相处得如此融洽,有什么秘诀吗?只要您愿意透露,我可以付出让我承受得起的任何代价。” 说这话时,玛蒂娜满眼期待,显然是真心求教的模样。 陈明辉闻言,连忙摆摆手回应道:“玛蒂娜老师,我哪有什么秘诀呀,实不相瞒,我之前养马的时候,就跟马儿挺投缘的,我以为大家都一样呢……”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谦逊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憨气,一双眼睛直视著玛蒂娜,没有半点心虚闪躲。 玛蒂娜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但眼中仍不免闪过失望之意。 没能从陈明辉这里得到驯服烈马的独门诀窍,略感沮丧。 不过,看陈明辉神情真挚,不像说谎,她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交易秘诀的事,而是正要开口寒暄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谁料话未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玩味的声音:“哦?玛蒂娜教习,这位陈兄弟,难不成还是位驯马高手?” 这声音略带揶揄,不阴不阳,玛蒂娜黛眉微蹙,和陈明辉一同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梳著大分头,戴著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两人身旁。 他和玛蒂娜一样,身著笔挺的白色骑马装,脚蹬长筒马靴,浑身上下收拾得油头粉面。 陈明辉並不识得此人,但从对方衣著打扮与气度,已能猜出七八分。 玛蒂娜隱隱瞧出这位荣副帅家的大公子,对陈明辉似乎並不太友善。 想到这里,玛蒂娜不敢怠慢,连忙先替两人做了介绍,以免双方起衝突。 “荣大少爷,您来的正好。”她微笑著用官话说道,“这位是陈明辉陈先生,眼下在林小姐府上当差,近日还受託照料马场里的乌云將军。” 说完,她又转向陈明辉,示意道:“陈先生,这位是荣副帅的大公子,荣邵元少爷。” 陈明辉闻言,连忙躬身见礼,恭敬地唤了一声:“荣少好。” 郭大帅麾下除了大帅本人之外,另有一位荣副帅坐镇,乃是集团中公认的二號人物。 其他人马势力里,或许没有什么副帅头衔,不过各家都有总参谋长、结拜兄弟、洋顾问之类的角色。 而郭大帅这边倒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物分权,只有荣副帅这么一位。 所以眼前这位荣大公子,含著金汤匙出生,又仗著父辈权势,在临江城中自是呼风唤雨。 荣邵元打量了陈明辉一眼,见他举止还算懂礼数,便不著痕跡地摆了摆手,算是还礼。 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陈兄弟当真是个驯马的高手咯?否则府里也不会安排你去照料乌云將军嘛。” 荣邵元话音未落,他身旁一个眼尖的青年便嗤笑出声,抢先接口道:“哼,他要说拉车是个高手,我没二话,养马伺候马匹,他也勉强算拿手,但是高手嘛……” 那青年语带嘲弄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明辉,不屑地撇撇嘴,“呵呵。” 听到这齣言奚落的话,荣邵元假意皱了皱眉,转头笑著对陈明辉道:“洪涛这人爱直来直去,陈兄弟你別介意啊。” 他嘴上替同伴缓颊,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反倒带著几分看好戏的调侃。 荣邵元说著话,语锋忽转:“陈兄弟,我前些日子从北方搞来一批品种上佳,可脾气也格外火爆的烈马。” “原本呢,我是想特地请洪涛过来帮忙调教调教,他是咱们大帅府上的骑兵教习,这会既然陈兄弟也是驯马好手,那倒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让你和洪涛切磋比试一下驯马技艺,彼此也好有所印证,共同进步嘛。” “不瞒二位说,我荣某最爱结交有本事的朋友,这样,我荣某人就拋砖引玉,拿出一匹上等良马做彩头,劳烦二位露两手,赛上一赛,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里登时一静。 一旁的公子哥们面面相覷,隨即纷纷露出兴奋之色,生怕天下不乱地交头接耳起来。 相比之下,陈明辉的心情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他瞥了眼荣邵元身旁嘴角含笑的宋洪涛。 这两人一个笑面虎,一个乌角鯊。 他脑筋飞快地转了几圈,寻思照理这种无妄之灾的比试,能推则推,可荣邵元偏偏拋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人彩头。 一匹上等宝马良驹! 要知道,市面上哪怕稍微好点的马都价值不菲,动輒数十块大洋。 若是顶级的宝马神骏,没有一两百块银元根本拿不下来。 而拥有一匹好马,不仅有利於他在骑手这个起手职业上更快升级,说不定还能藉此机会触发开启新的隱藏职业。 对陈明辉而言,如此一举多得的好事,实在教他难以抗拒。 第21章 玉花驄 “不行!不能进行这种危险的比试!”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玛蒂娜神情格外严肃。 她快步上前两步,拦在陈明辉身前道:“荣大少爷,请恕我直言,这场驯马比试万万不可!” 玛蒂娜实在无法袖手旁观,陈明辉不过是个有些运气的车夫,先前乌云將军愿意亲近他,充其量只是碰巧与那匹马脾性投合而已。 然而荣邵元少爷这次带回来的烈马群,一个比一个暴烈难驯,岂是谁都能降服的? 更何况,驯服烈马,本就是一桩玩命的买卖。 便是那些名扬一方的驯马好手,训马时摔断胳膊,折断腿,甚至被撞得肠穿肚烂,颈骨折断的惨剧,也屡见不鲜。 陈明辉不过刚上马场学骑术没多久,充其量算半个生手,他要真莽撞下场……想到这种凶险可能,玛蒂娜心头不禁怦怦直跳。 反观宋洪涛,可是宋总参议家的公子哥,从小耳濡目染,马术恐怕不在她之下。 她这一番疾言厉色,透著焦急关切,引得周围眾人纷纷侧目。 被当眾喝止的荣邵元,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脸色微微一沉。 然而他生性城府极深,当著美人的面倒也没有翻脸发作,只是眯起眼睛淡淡一笑,道:“玛蒂娜教习不必如此紧张,既然陈兄弟眼下没有准备好,那就先不比也罢。” “说起来,我也是个爱马之人,平日里常会碰到几匹桀驁不驯的烈马,需要请人帮忙调教。” “陈兄弟要是真有过人驯马之术,將来若贏了洪涛,那我花五百块大洋才买来的这匹玉花驄,隨时只管牵走便是,我荣某决不食言。” 此话一出,眾人尽皆譁然。 不少人眼中露出艷羡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听到玉花驄三个字,玛蒂娜那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眸中霎时闪过一抹难以自抑的热切光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花驄,这匹鬃毛泛著淡淡青色光泽的神骏良驹,简直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梦中情马。 无论身躯体態、步履骨相、毛色蹄质,还是健康状况,玉花驄在她眼里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绝对称得上马中龙凤。 唯一的不足,就在於玉花驄和乌云將军一样,脾气野,堪称烈马中的烈马,寻常骑师根本降伏不了。 当初玛蒂娜得知荣邵元收购到这匹宝马时,第一时间便厚著脸皮上门求购,甚至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然而荣邵元根本不为所动,反倒嬉皮笑脸地说除非玛蒂娜答应陪他看一场电影,否则就別痴心妄想打玉花驄的主意。 这个无礼要求让玛蒂娜义愤填膺。 玉花驄虽好,却还不值得她出卖色相。 如今听闻荣邵元当眾立下此约,她不禁心潮起伏,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荣邵元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死,断无反悔之理。 只要陈明辉在比试中贏了宋洪涛,就能当场將玉花驄带走。 到那时候,自己再向陈明辉提出购买玉花驄的请求,陈明辉总不至於也学荣邵元那般无赖,非要她拿自己去换这匹马吧? 想到这里,玛蒂娜美眸中闪过一丝憧憬。 然而理智很快让她冷静下来,可惜呀可惜,陈明辉能让乌云將军对他亲热,那终究只是个意外巧合。 一旁的宋洪涛自打比试提出来后,就没打算让陈明辉轻鬆下台。 他原本满心篤定,陈明辉这种臭拉车的绝对不敢接茬。 然而玛蒂娜突然搅局,让荣邵元顺坡下驴,事情眼看要这么揭过,宋洪涛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在宋洪涛眼里,陈明辉这种下贱车夫,身份还不如他养的猎狗。 他根本不配踏进马场来,更不配得到玛蒂娜教习的青睞指点。 只是荣邵元要顾及自己绅士的名声,他也不好当场翻脸拆台。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只见陈明辉缓缓向荣邵元拱手施了一礼,谦声说道:“荣大少爷,实不相瞒,在下的驯马技艺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究竟水平如何,自己心里也没底。原本呢,我是不该这般不自量力,贸然跟宋教习比试的。” “但是荣大少爷今天兴致这么高,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扫了您的雅兴,所以……只能斗胆奉陪,向宋教习討教一二了。” 这番话说得进退有度,一席话听得荣邵元心花怒放,他原本对陈明辉厌恶至极,没想到对方能如此上道,不仅毫不露怯地应下比试,还懂得见机奉承,句句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荣邵元这种人,最爱別人给足他排场和面子。 谁若让他风风光光,倍有面子,他自然也会和顏悦色,笑脸相迎。 此刻听罢陈明辉软乎乎的一番表態,他顿时眉开眼笑,扬声大笑道:“好!好一个谦逊有礼的陈兄弟!你这几句话说到我荣某人心里去了,荣顺,上赏!” 话音未落,跟隨在荣邵元身后的一名锦衣管家便跨前一步,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元,啪地一下拍进陈明辉手心里。 陈明辉连忙双手捧住银元,冲荣邵元深深一揖:“谢荣大少!” 陈明辉心中暗自咋舌,顿时明白了荣邵元为何出手阔绰能花五百块大洋买下一匹宝马。 这位荣大少爷果然家底殷实,浑不把几个钱放在眼里。 他不过顺著对方的话拍了几句马屁,这位爷立刻就让人赏了他一块银元。 陈明辉心中百感交集,滋味杂陈。 两块银元,足够给老段婆娘续命治病,却也是这些膏腴贵胄眼里说扔就扔的碎银小钱。 在这乱世,一穷二白的穷人別说体面尊严,连活命都成问题,命贱如草不值分文,著实令人心寒。 与此同时,马场另一头的玛蒂娜已经看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望著陈明辉,方才她苦口婆心为陈明辉周旋了一通,才让他侥倖脱身,结果这个愣头青转眼又一脚踏回坑里。 现在话已经放出去了,就算她也不好再开口阻拦,当下只能又急又气又怒,暗自在心里责备他不知好歹,胡来莽撞。 她的忧虑和恼火,陈明辉不是看不见,但只能对她投以歉然的眼神,略一点头,算是表明自己心意已决。 说到底,如此天大的好事,他实在没有错过的道理。 他拥有的马类亲和天赋效果奇佳,连乌云將军那种级別的烈马都能把他当成老朋友,其他烈马对他而言绝对是手到擒来。 不错,日后贏下玉花驄恐怕会给他招惹些麻烦,但这等唾手可得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他陈明辉虽然也不想平白树敌,可毕竟有职业面板护身,又这么刻苦地肝经验升级,说到底他还真没那么怕事。 正当玛蒂娜又急又恼,陈明辉却心意已决之际,只听荣邵元轻轻摇动摺扇,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他眼珠一转,忽然开口道:“对了,洪涛。” “少爷您吩咐。”宋洪涛早就等得不耐烦,闻声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听令。 荣邵元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一会你和这位陈兄弟,不妨就先试著驯服一下玉花驄?” 此言一出,宋洪涛脸色倏地一变。 开什么玩笑? 玉花驄可不是普通烈马,那可是连他也没把握短时间驯服的顶级宝马。 然而荣邵元脸上掛著淡淡笑意,分明话里有话。 宋洪涛心领神会,暗暗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朗声答道:“荣大少爷,没问题!”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马场中虎视眈眈的诸位骑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今天来马场的驯马好手可不止我一个,荣大少爷既然都拿出那么大的彩头了,不如也让旁的同仁一起下场,玩两手热热身,岂不更有意思?” 第22章 口头协议 荣邵元这次把玉花驄当作彩头,心里另有盘算。 马场里驯马的好手不少,他正打算让这些人连同宋洪涛一起,好好磨一磨玉花驄的野性,兴许今天就能把这匹烈马驯服收归囊中。 至於那个小车夫陈明辉? 荣邵元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赏了对方一块银元不过是图个自己痛快,不代表他真觉得陈明辉有什么本事。 荣邵元拿定主意,轻摇摺扇,隨口吩咐道:“荣顺,你在马场替我张罗一下驯马比试,我去喝个早茶,一个小时后回来。” 管家荣顺恭敬应声:“少爷您忙,这里交给我就好。” 说罢,他躬身目送荣邵元离开马场。 宋洪涛临走前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冷笑瞟了陈明辉一眼,这才快步追上荣邵元,与他一同离去。 荣顺很快张罗开来,不多时,整个马场的人都知道了將要举行驯马比试一事。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一听说那玉花驄价值五百块大洋,而且玛蒂娜教习甚至曾出价想收购,整个马场立时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自詡骑术精湛,驯马有术的好手们,想也不想就纷纷报了名。 而那些自身骑术一般,不会驯马的人,也立马动起脑筋,琢磨著自己府上或熟人当中有没有合適的能人可以请来出马。 毕竟这机会,说不定就是一笔白捡五百大洋。 其他人都忙著各显神通,陈明辉则趁著空档跨上了那匹通体雪白的云朵马,开始刻苦练习骑术。 他心中打定主意,反正还有一个小时,不如趁机多练练,说不定真能在比试开始前把骑手等级升上去。 原本陪在他身边的乌云將军此刻正看上了今天新运来的那匹母马,在马圈那头努著劲儿大献殷勤,根本无暇理他。 如此一来,他那引以为傲的马类亲和天赋,面对春心萌动的乌云將军,也是乾瞪眼。 【练习骑术,职业经验+5!】 【练习骑术,职业经验+5!】 【疾行转向,职业经验+10!】 而就在两人谈笑间,陈明辉的骑手职业经验也在不停蹭蹭上涨。 玛蒂娜骑著她的爱马颶风来到陈明辉身边。 这匹马通体乌黑髮亮,只四蹄生著一圈雪白毛鬃,模样高大俊美,体格同样健壮得惊人。 这样的毛色在大康有个说法,叫作乌云踏雪或乌云盖雪。 玛蒂娜轻轻哼了一声,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透著不满:“陈先生,我可是有点生气了。” “今天这场麻烦本来可以避免,我不是也替你说情了吗?可你倒好,偏要去跟宋教习比试,自己往坑里跳。” “待会要是你在比试中受了伤,可別怪我,我刚刚已经尽力帮你化解麻烦了。” 陈明辉没想到玛蒂娜知道是她引起的,她这番话,虽说有甩锅的嫌疑,但总比小仙女心態事不关己还给踩一脚要好的多。 他不由摸了摸鼻子,笑道:“多谢玛蒂娜小姐方才替我解围,放心吧,接下来的比试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玛蒂娜担忧地劝道:“在这种情况下,你没法避免比试中的危险,我的建议是,待会比试一开始,局面还没彻底失控时,你就乾脆主动认输退出,这里这么多人,你象徵性地参与一下就放弃,荣大少爷也不会太为难你。” 陈明辉心里明白,就凭他目前展露的水平,无论玛蒂娜还是旁人,都不可能看好他能贏。 玛蒂娜一番话说完后,还主动出主意,这份情意已经很够意思了。 不过,马类亲和天赋傍身,他非但没觉得这场比试有多凶险,反倒篤定自己胜券在握。 念及此处,陈明辉唇角一扬,忽然对身旁这位洋教习开起了玩笑:“玛蒂娜老师,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玛蒂娜愣了愣,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疑惑地反问:“打赌?” 显然,她认为现在可不是打赌的场合。 陈明辉笑著点头:“没错,我想和您赌一把,赌我能不能贏这场驯马比试。” 玛蒂娜眼睛一亮,脱口道:“怎么赌?我可以赌你贏不了吗?” 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倒显得有几分憨態可掬。 陈明辉哈哈一笑:“您当然可以押我输。赌注嘛……如果我贏了,玛蒂娜小姐就教我几手西洋剑术或者枪法,要是老师贏了呢,无论您想要什么,或者要我做什么,我们都可以再议,如何?” 玛蒂娜歪著脑袋想了想,隨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贏了嘛……”她弯起嘴角,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得琢磨琢磨如何把你跟乌云將军亲近的诀窍传授我,要不然,你教我一样我不会的本事也行,或者,乾脆送我一匹拿得出手的好马,怎么样?” 玛蒂娜说完便一眨不眨地望著陈明辉,那双宝石眸子满是认真,静静等待著他的答覆。 陈明辉想也没想,痛快地点头答道:“可以。” 玛蒂娜展顏一笑,扬起右手说道:“好,那就击个掌吧,咱们击掌为誓,口头协议就算正式生效了。” 陈明辉自然没有拒绝,隨即伸出左手。 啪! 两人默契地在马背上一拍即合,赌约就此定下。 这边两人说话的工夫,陈明辉的骑手职业经验条仍在不断上涨。 他心中暗算著,照这样下去,等真正比赛开始时,自己的骑手等级十有八九能升到2级。 这职业果然一般,放在手游里,顶多一个r级,太容易肝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眼看著经验条不断攀升,离升级越来越近。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荣副帅家的邵元大少果然如约回到了马场。 此时场內等待比试的驯马好手可不止宋洪涛一个,总共有將近十人齐集。 荣邵元一入场,那匹名为玉花驄的烈马也被人牵进了马场中央专用的驯马圈里。 各路好手见状纷纷围拢过去,陈明辉也和玛蒂娜对视一眼,一起策马跟上。 路上,玛蒂娜压低声音再次提醒:“待会要是真太危险,你就用我教你的那个办法过关,知道吗?” “嗯。” 陈明辉微微点头,嘴上答应著,而他的骑手职业经验条眼看就要涨满,升级就在眼前。 第23章 驭马如飞 玉花驄的价值实在高得惊人,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大家都清楚玉花驄乃是堪比乌云將军的烈马,依然有足足十四位驯马好手报名想要一试身手。 再加上陈明辉,总共十五人参赛。 待眾人都到齐后,荣邵元瞥了自家那位圆脸管家一眼,吩咐道:“荣顺,人来齐了,就开始吧。” “是,少爷。”荣顺答应一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眾人朗声道:“诸位,我先说说规矩。” “这次驯马比试嘛,说白了就是给大家图个乐呵的小活动。”荣顺环视一圈眾人,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各位可要明白,驯服烈马自有风险,哪怕今儿参加比试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也难保不会出点意外,所以我把丑话撂在前头,比试过程中,发生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如果各位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出了事也能自个儿担著,那就儘管留下,否则现在退出也没什么丟人的。宝马良驹虽难得,但错过这一回,以后也还有机会,万一为了这一匹马落下个伤残,那可就得不偿失咯。” 荣顺这一番话说完,不少人脸上的兴奋劲立刻消退了许多,一个个变得冷静下来。果然,有三人在最后关头面露难色,转身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中。 荣邵元见状,不禁冷哼一声,眼中儘是鄙夷之色。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也响起一阵鬨笑,不少人跟著投以嘲弄的目光。 荣顺见剩下的人都没有要退出的意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好,那咱们就继续,在尝试驯服玉花驄之前,各位需要先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一会我们会依次放出其他烈马,谁能驯服这些烈马,就证明驯马技艺不俗,但要是连这些烈马都拿不下来,那就趁早到一旁歇著去吧!” 荣顺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鬨笑起来。 这时,只见一匹深棕色的烈马在荣邵元手下的驱赶下嘶鸣著衝进了场內。 陈明辉身旁,一个赤膊上阵的壮汉见状咧嘴大笑:“我刘大头,就先来献个丑!” 话音未落,刘大头已猛地窜出,如离弦之箭般朝那棕马追去。 那匹棕马才一衝出来就撒开四蹄狂奔,眨眼间便窜出老远,刘大头只得在后紧追不捨。 只见他健步如飞,不一会竟真追上了那匹棕马,趁势猛地一纵,双手在马背上用力一按,整个人轻巧地翻身上了马。 得手之后,刘大头俯身紧贴马背,双腿牢牢夹紧马腹,粗壮的双臂如钢钳般箍住了马脖子。 那匹棕马发疯似地狂奔、蹦跳、左衝右突,想尽办法把背上这人摔下来,但刘大头咬紧牙关,始终保持趴伏姿势牢牢黏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棕马如此撒泼折腾了好一阵,见始终奈何不得背上的刘大头,这才终於渐渐筋疲力尽,安静下来,不再抗拒被骑。 “好!好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四下里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然而,其他参赛的人可没个个都像刘大头这般有两下子。 接上来的几个壮汉上前后,全都以失败告终。 有人在烈马窜出时速度不济,压根追不上去,也有人好不容易翻身上了马背,但这些烈马身上既无马鞍韁绳,又没有马鐙可借力,骏马疯跑一通,猛地一抖,那人便惨叫著被掀翻在地。 其中一匹性子最烈的马,更是在一个中年汉子从背上滚落地面的瞬间猛然扬蹄,嘭地一下將那汉子的左臂踩了个骨折。 这匹烈马的凶悍模样嚇得又有两名参赛者面无人色,当场打起退堂鼓。 荣顺对此並不在意,神色自若地示意继续比试。 接下来,眾人寄予厚望的宋洪涛出场了。 他很快展露出不凡的驯马本领,只见他三下五除二便制服了一匹烈马,甚至不藉助任何马鞍韁绳,就驾驭著那烈马在场上绕跑了一圈,技惊四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过一会,除了已经成功驯服烈马的宋洪涛等三人外,场上就剩陈明辉一人还未出手了。 荣顺也不磨蹭,立刻一挥手,让人再放出一匹桀驁不驯的烈马。 剎那间,场內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了陈明辉身上。 在眾人注视下,陈明辉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衝出,只几步便追上了那匹已经狂奔出好远的黑色骏马。 那黑马察觉有人追来,立刻变得暴躁不安,喷著响鼻又加快了速度。 然而,还不等它彻底发狂,陈明辉的马类亲和天赋便已悄然发挥了作用。 黑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觉得身旁这个迅速逼近的人好像是自己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浑身散发著令它无比安心和亲近的气息。 它原本狂奔的四蹄不自觉慢了下来,一边跑还一边用脑袋在陈明辉身上蹭了蹭,以示友善和亲昵。 越跑,它越觉得这个人顺眼可靠,心情不禁也愉悦起来,步伐变得越来越轻快,好像它还是那只无忧无虑没有长大的小马驹。 陈明辉见时机已到,脚下一蹬,身形轻轻一纵,翻身上了马背。 他俯下身抱紧黑马的脖颈,让它绕著马场奔驰了一阵。 黑马温顺极了,任由他驾驭。 不多时,陈明辉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 他的骑手职业升级了! 【职业升级:骑手1级→2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驭马如飞】 【2技能点+1】 【3马经】 陈明辉当机立断,趁著比试还未结束,飞快地查看了这三项奖励的具体信息。 驭马如飞是一项技能,持续时间长短取决於马匹和骑手的状態。施展此技能可让人马合一,让双方潜能得到极致发挥,骑手的骑术变得出神入化,骏马则四蹄生风,奔行如飞。 第二项奖励是一个技能点。这固然也是好东西,但比起实打实的驭马如飞技能来,吸引力就差了不少。 第三项奖励则是一本关於相马的典籍,据说精通其中內容便能按图索驥,挑选出顶尖的宝马良驹,这同样是不俗的奖励。 第24章 盘外招 稍稍权衡之后,陈明辉还是决定选择驭马如飞。 选择刚一確定,有关驭马如飞技能的各种信息顿时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意识到,施展这个技能会大幅加速消耗自己和坐骑的体力。 除非短途急行或有特殊紧急需要,否则绝不能轻易动用,毕竟人和马的体力都是有限的,万一路程较远,中途力竭反而得不偿失。 此时陈明辉坐在马背上暗自揣摩著驭马如飞技能的奥妙,而四周围观的眾人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场內驯马好手眾多,各有各的绝活,但像陈明辉这样驯马的法子,大家还是头一次见,一时间议论纷纷。 “邪了!真特么邪了!这小子怎么能这样驯马呢?” “不是怎么能这样驯马,应该说,怎么这样也能把马驯服!活了三十多年,我可头一次见到这种怪事!” “那个臭拉车的,是会妖法呢,还是有啥旁门左道?这样都行?” 眾人七嘴八舌,话虽然粗俗,却足见他们已被陈明辉的表现震得目瞪口呆。 另一边,荣邵元原本笑吟吟地隔岸观火。 但当他亲眼目睹陈明辉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驯服了一匹烈马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说起来,一开始荣邵元会针对陈明辉,不过是因为看到玛蒂娜对这个下人態度友善,令他心生不快,想藉机刁难一下。 毕竟他曾多次向玛蒂娜暗示爱慕之意,可对方跟他相处时始终客客气气,脸上从没出现过发自內心的笑容。 然而,方才趁著喝早茶的工夫,他让人查了一下陈明辉的底细。 这一查不要紧,他才发现,即便撇开玛蒂娜那档子事,他和陈明辉之间也註定合不来。 陈明辉確实是在给林佩芸当包月车夫,不过这小子可不是寻常的脚夫,如今已经成了林佩芸跟前的红人。 据说林佩芸和易玄笙两人都对他颇为青睞有佳。 此外,陈明辉本身也不简单。 別看他在林佩芸宅里只是个包月车夫,这傢伙其实还身怀武艺,前些日子甚至和利发车行的杨利发交过手,並略胜一筹。 今天在马场上,陈明辉再次展现了不凡的本领。照这样发展下去,此人必然会成为林佩芸、易玄笙一派中的一名得力干將。 事实上,郭大帅麾下除了嫡系部队之外,还並立著三股势力,其一是以荣副帅荣楷瑞为首的一派;其二是以二姨太孙凤英为首的一派;最后则是由七姨太林佩芸联合易玄笙执掌的一派。 既然陈明辉深受林佩芸和易玄笙器重,那他自然而然就是另外两派的眼中钉了。 而且据他所知,郭大帅前几天还赏了陈明辉五十块大洋,命他好好照料乌云將军。 五十块洋钱对荣邵元来说不值一提,但林佩芸一派的新人居然在郭大帅面前露了脸,他就不能不敲打一下对方的囂张气焰。 荣邵元原本打算借这场驯马比试好好挫一挫陈明辉的威风。 他身边的宋洪涛虽然毛病不少,但驯马本领却著实不俗。 谁料陈明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就將一匹烈马驯服了。 圆脸管家荣顺最擅长察言观色,瞧见荣邵元脸色不善,连忙凑上前低声道:“少爷,这小子是有点门道,不过明显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盘外招,这种微末伎俩对付一般烈马还凑合,碰上玉花驄那等宝马良驹,没有真本事绝对拿不下来。” 荣邵元听罢微微頷首,觉得荣顺说得很有道理。 陈明辉刚才那手怪招他虽然看不透门道,但断定绝非真本事。 他当即打定主意,等会陈明辉尝试驯服玉花驄时,就派人暗中盯紧他。 只要这小子敢再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来驯马,就立刻抓个现行,顺带去郭大帅那参他一本。 別忘了,乌云將军对郭家意义非凡。 要是让郭大帅知道陈明辉胆敢对乌云將军用什么下作手段,非毙了他不可。 想到这里,荣邵元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就算郭大帅眼下正值壮年,也难保不会有个万一。 他们荣家这一系发展得越壮大,把另外几派压得越死,將来万一风云突变,也就能捞到越大的好处。 “荣顺!”荣邵元沉吟片刻,朝荣顺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一会儿你悄悄安排几个人在旁边盯紧这小子,要是看出他用什么下三滥的盘外招,就立刻把他给我拿下,押到大帅那儿治罪,这事给我办细致点,听明白了吗?” “少爷您就瞧好吧,保证出不了差错!”荣顺连连点头,低声应道。 “嗯,去吧。”荣邵元满意地点点头,摆手让荣顺下去安排。 荣顺立刻依言而去,很快著手布置了起来。 他想,只要陈明辉敢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辅助自己驯马,那就別怪自己抓他个现行。 就在荣邵元等人暗地里憋著坏想对付陈明辉的时候,另一边玛蒂娜和十三姨太等人还沉浸在陈明辉方才的惊艷表现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今日十三姨太白玉红本不是来学骑马的,而是听到风声特地过来凑热闹。 她没穿平日练马时的骑装,而是一袭青花瓷色调的上等绸缎旗袍,脖颈上戴著一串明晃晃的珍珠项炼,耳垂上悬著缀有流苏的金耳环,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 这位十三姨太本名白玉红,在大帅府中略有身份的人平日都尊称她一声红姐。 她娘家正是最近不太安生的白府。 不过白玉红与娘家关係一般,就算白府近来频出怪事,她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白玉红盯著场中的陈明辉看了片刻,忍不住侧头问身旁的贴身丫鬟:“绿柳丫头,你眼睛尖,看出什么门道没有?这个陈明辉,怎么跟旁人不太一样?” 话音刚一落下,绿柳便直摇脑袋道:“小姐,我瞅著这陈大哥驯马的法子也太有门道了,完全看不透。” 第25章 骏马断人一臂 绿柳这丫头平日跟她家小姐白玉红一样,打小就爱凑热闹。 这回驯马比试,她瞧得那叫一个仔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饶是看得目不转睛,她也愣是没瞧出陈明辉到底使了什么绝活,他怎么就那么轻轻鬆鬆把一匹桀驁的烈马给治服了呢? 来看热闹的可不止白玉红主僕俩。 恰巧一身戎装,刚办完公事的王副官王世龙也在场观战。 平日里他身边总跟著个盯梢的孙连虎,今天孙连虎倒是没露面,显然另有要紧事在身。 “真是奇了!”王世龙皱眉回想陈明辉驯马的全过程,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按理说,要是陈明辉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下作手段,他王世龙绝对能瞧出点猫腻来。 但是刚才自陈明辉出手到驯服烈马,他全程紧盯,愣是一点破绽都没发现。 陈明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听闻陈明辉能跟乌云將军亲近,不少人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运气好罢了。 毕竟乌云將军在大帅府待了很久,早不似刚来时那般野性难驯。 乌云將军肯让陈明辉餵养照料,也算不得多稀奇。 但要说他凭真本事驯服了乌云將军? 怎么想都觉得悬乎。 此刻王世龙眯起一双虎目,打定主意。 待会陈明辉要是亲自上阵试玉花驄,他可得瞪大眼睛,好好看个究竟,说不定就能看出这小子搞的什么名堂。 在眾人翘首以盼中,玉花驄被牵进了马场。 只见这马身形高大健硕,四蹄修长有力,一身毛色油光发亮,线条流畅优美,浑身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头,的確是匹罕见的神骏宝马。 玉花驄一出场,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和嘖嘖讚嘆。 眾人议论正欢,先前表现不俗,颇受看好的一名壮汉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此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正是刘大头。只见他摩拳擦掌,大踏步朝玉花驄走去,想要第一个上阵试试身手。 刘大头之前驯服別的烈马时露过一手,许多人对他满怀期待。 眼下机会摆在眼前,他也不囉嗦,挽了挽袖子便打算直接拿下。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刘大头小心翼翼地朝低头吃草的玉花驄靠近。 见玉花驄並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暴躁的跡象,他心中一喜,觉得老天都在帮他,连动作都不由放得更轻,更慢了。 刘大头心里也清楚,驯马无定法,不同性子的马得用不同路数。 眼下玉花驄不抗拒,他便打算以柔制刚,不贸然激怒对方。 谁料刘大头竟真这么顺顺噹噹靠近了玉花驄,周围看客不禁面面相覷,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要是真让他这么轻易就把马给驯服了,那今天折腾一场岂不成了虎头蛇尾,让眾人白期待一场? 然而,就在刘大头一步步挪到玉花驄身前,以为胜券在握时,异变突生。 原本悠閒低头啃草的玉花驄倏地抬头,冷冷瞟了刘大头一眼。 下一瞬,它前蹄猛然离地,人立而起,紧接著抬起两只铁蹄,狠狠朝刘大头当头踩下。 刘大头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往后急退。 然而他退得快,那玉花驄速度更快。 只听一声闷响,刘大头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玉花驄双蹄踢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定睛一瞧,他的左臂已歪成一个骇人的弧度,显然是生生被踹断了。 场边管家荣顺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吩咐:“把他抬去医馆治伤。”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名僕从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哀嚎不止的刘大头抬走。 这场比试本有四人入围决战玉花驄。 刘大头这一废,场上就剩三人。 陈明辉和宋洪涛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唯独另一名驯马好手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他赶忙上前冲荣顺抱拳,乾笑道:“荣管家,小人的能耐不济,这就不献丑了,先告退!” 不等荣顺答话,那人已灰溜溜钻回了人群。 回想起刘大头刚才的悽惨下场,他后背一阵发凉,心有余悸。 这样一来,就只剩陈明辉和宋洪涛两人。 陈明辉神情自若,谁也瞧不出他心里头在盘算什么。 反观宋洪涛,脸色铁青,眼下这局面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原本他打算让十来个驯马好手轮番上阵,先將玉花驄的野性和体力慢慢耗光。 等那畜生跑累了,闹乏了,他再登场,轻轻鬆鬆將玉花驄拿下。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其他人不是本事不济,就是胆子太小,如今场上居然只剩下他和陈明辉两个。 宋洪涛强压下心中烦躁,略一思忖,决定先上去探探路。 反正这场比试没限制出手次数,他大可以多试几次,中间休息的时候,还能让那马夫去当炮灰,只要最后能把玉花驄降服就行。 宋洪涛心念已定,陡然发难! 他前脚刚一动,四面八方的目光立刻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相比而言,陈明辉的驯马手段诡异难测,眾人压根摸不清他的深浅,而宋洪涛是何许人也,大家都有底。 宋总参议家的少爷宋洪涛,同时也是大帅府上的骑兵教习之一。 这位宋爷可是在场公认的驯马行家里手,此刻都盯著,看他如何对付玉花驄。 刘大头选择以和为贵,宋洪涛却是要打玉花驄个措手不及。 趁玉花驄低头啃草不备,宋洪涛猛地加快脚步,身形欺近,旋即腾空飞跃,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宋洪涛上马的剎那便俯低身子,双臂紧紧箍住马脖子,想把自己牢牢固定在马背上。 孰料玉花驄说翻脸就翻脸,前蹄腾空直立起来,后腿乱蹬,差点將他高高掀飞下马。 千钧一髮之际,宋洪涛死命夹紧马腹,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刚来不及鬆口气,一股大祸临头的险意便涌上心头,玉花驄前蹄落地后,不带半分停顿,猛地往草地旁一侧身一甩,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鬆开双手,果断弃马,飞身朝旁边一跳,落地后连续滚了好几步,免得被马蹄践踏。 第26章 赏了便是 连宋洪涛这样的行家都险些阴沟里翻船,眾人不禁摇头嘆息。 这匹烈马今天只怕没人能降伏得了。 要知道宋洪涛的本事在此已属上乘,反应也够快,否则方才他恐怕早步了刘大头的后尘,被抬下场去疗伤了。 宋洪涛此时滚了一身泥,狼狈不堪,脸色铁青地退到一旁,心中又惊又怒,此刻场上就剩下陈明辉一人,四下里的目光唰地全都投注到了他身上。 “这小子还敢上吗?不会是嚇破了胆,打退堂鼓了吧?” “现在认输也不丟人,玉花驄的厉害大家有目共睹,不是哪路阿猫阿狗都能降得住的!” “我倒希望他別怂,一个臭拉车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充什么好汉。” 耳边冷嘲热讽不断,陈明辉听了个大概,只是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正准备上前一试,忽然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异样锐利的视线死死盯著自己。 他心头一动,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看来他那特殊的驯马手段引人起疑,怕是有人特意盯著他,想找出他驯马时的破绽。 陈明辉环顾一圈,又瞧见玛蒂娜站在人群里,正微微冲他轻轻摇头。 显然,玛蒂娜认为驯服玉花驄太过凶险,示意他学宋洪涛那样点到为止,赶紧收手退场。 他心领了对方的好意,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片刻之间,他已计上心来。 下一刻,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陈明辉大步流星地朝玉花驄走去。 马场四周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想看看他究竟如何对付这匹烈马,又能不能从中瞧出什么端倪来。 玉花驄最初对他的靠近毫无兴趣,只顾低头甩著尾巴啃草,偶尔抬眼漠然地瞥他一下。 然而,隨著陈明辉一步步逼近,这宝马原本冷厉的眼神中竟渐渐透出几分疑惑,这两脚兽,怎么看起来忒顺眼了? 又过片刻,它眼中的戒备和疑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隱隱泛起了好奇与亲热。 玉花驄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只觉得眼前这两脚兽身上有股说不出的亲切和可靠,让它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戒心。 它轻轻扬起一只前蹄,富有节奏地在地上顿了几下,似乎在向陈明辉示好。 陈明辉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马类亲和天赋在玉花驄身上同样发挥了奇效。 当即他不再迟疑,双手在马背上一按,身子轻轻一纵,便如大燕投林般翻身上了马背。 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人,玉花驄也並未暴躁,反而欢快地撒开蹄子在草地上轻盈地小跑起来,驮著陈明辉悠然兜圈。 就在此时,玉花驄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强健,灵活了。 如果不是顾忌背上驮著个人,怕把这两脚兽掀翻了,它真想痛痛快快地狂奔几圈。 恰在此刻,它又感到陈明辉俯身贴在自己颈边,双臂牢牢搂紧了它的脖颈,那姿態仿佛在鼓励它尽情奔跑。 玉花驄兴奋地喷出响亮的鼻息,重重顿了两下前蹄,隨即开始逐渐提速。 如陈明辉所料,驭马如飞发挥了作用。 这个技能让他达到人与马合一的境界,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影响甚至引导玉花驄的行为。 隨著驭马如飞的效果展开,马场四周很快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只见玉花驄猛然昂起上身,腾空直立,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长嘶。 紧接著,它前蹄陡然发力跺地,后腿猛力蹬起。 陈明辉双腿一夹,身体牢牢贴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剎那间,玉花驄撒开四蹄左衝右突,带著陈明辉在马场中疾驰狂奔。 然而马背上的陈明辉始终稳如泰山,並且隨著玉花驄的狂奔不断变换姿势。 时而伏低,整个人紧紧贴合在马背上;时而起伏,悬在半空,仅凭双手扣住马颈勉力稳住。 眾人只见陈明辉整个人如同和胯下宝马融为一体,种种匪夷所思的高难度动作层出不穷! 他这行云流水般的连串高难度动作,看得眾人眼花繚乱,目瞪口呆,惊嘆声此起彼伏。 先前陈明辉驯服黑马之时,旁人或许还疑心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巧门。 然而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一身登峰造极的本领。 实际上,现在的他做的已不只是驯马,而是一场人与马合二为一的精妙表演。 当然,这番奥妙观眾们无从知晓,在他们眼里,陈明辉的技巧,嘆为观止。 不得不说,驭马如飞这个技能一旦开启,確实加速消耗了马儿的体力。 玉花驄奔跑了一会,就有些筋疲,逐渐安静下来。 此时陈明辉轻鬆自如地骑在马背上,让玉花驄乖乖在场中溜达了一圈。 四周观眾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向场中。 “精彩!太精彩了!” “难怪小兄弟能够被林小姐器重,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陈兄弟连玉花驄都能驯服,驯服其他烈马,手到擒来,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说来惭愧,我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但活了四十来年,也还是头一次见,真是开眼了。” 在陈明辉將玉花驄拿下后,马场中绝大部分人,对他都多了几分敬意。 马场另一侧,荣大少爷荣邵元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眾星捧月。 然而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匹玉花驄的损失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五百大洋他就是扔水里连个浪花都懒得看。 但陈明辉竟有如此本事,而偏偏这小子还是林佩芸和易玄笙一派的人,这就让他心情格外糟糕了。 不用细想也明白,往后陈明辉绝对会成为他们荣家一系的绊脚石。 更气人的是,就连他一直惦记著的那个洋妞,如今都跟陈明辉走得很近。 荣邵元越想越是脸黑。 他今天虽是无心之举,却意外探出了陈明辉的底细。 此人绝不好对付! 他暗暗咬牙,决定今后一定要盯死陈明辉,伺机將林佩芸派系这个尚未壮大的爪牙提前拔除。 正在荣邵元心头阴沉之际,一旁那个圆脸笑面虎般的荣顺管家小心凑上前来,低声道:“少爷,您看这……?” 荣顺心知肚明,荣大少爷很是喜欢玉花驄,原本打算將其当做自己的坐骑。 现在出了这样的变故,若少爷还想要回玉花驄,就得亲自出面跟陈明辉周旋,或者想別的法子把马儿留下。 “哼!有什么好为难的?”荣邵元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本少爷当眾许下的话,那就是钉在板上的钉子,一言九鼎,岂能反悔!区区一匹玉花驄彩头,我还没放在眼里,赏给他便是!” 第27章 日后必有重用 话虽如此,荣邵元心里的鬱闷却更浓了。 但他也明白,这当眾翻悔只会自损威信,绝非明智之举。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付陈明辉,玉花驄早晚还是他的,到时让这小子替自己白养一阵马,又何妨? 荣邵元一发话,荣顺立刻躬身领命。 场內依然人声鼎沸,欢呼不断,只见荣顺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陈明辉在这次驯马比试中拔得头筹,荣大少爷有赏!” 此言一出,四下里登时炸开了锅。 一道道惊嘆声,恭贺声接连响起。 一时间,道喜的,拉关係的,想拜师的,將陈明辉围了个水泄不通。 趁著眾人七嘴八舌闹成一片,陈明辉拍了拍玉花驄,径直来到荣邵元面前,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礼:“多谢荣大少爷厚赏。” 荣邵元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他片刻,这才微微頷首道:“我是真没看出来,小陈你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早知道你有这等能耐,我可捨不得拿玉花驄当彩头了。” “不过也无妨,这匹良驹,你就牵回去玩儿吧,哪天要是不想养了,直接知会荣顺一声。” 说完这番话,荣邵元不再多留,拂了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开了马场。 荣顺和一眾隨从连忙簇拥著他匆匆而去。 马场上的热闹很快在大帅府內传扬开来。 府里许多人不认识陈明辉,但谁不认识荣邵元,宋洪涛? 於是隨著消息发酵,眾人纷纷议论起七姨太林佩芸新招的包月车夫,原来这小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拉车的本事如何暂且不提,但驯马的能耐可是人尽皆知了。 短短几日內,他先后制服了乌云將军和玉花驄两匹顶尖宝马,著实令人惊嘆。 就在这时,浩然院中一派悠然景象。 林佩芸正与易玄笙大师对坐品茗说笑。 院子中央,易玄笙的二弟子陆韜倒立著来回行走,一双手倒撑在地,行云流水般挪动。 只不过他这模样颇有几分滑稽,逗得一旁伺候的杏花好几次险些笑出声来。 陆韜憋著气,心里那个鬱闷。 他本来好好练功,却被杏花拼命憋笑的模样扰得快要走火。 又瞥见杏花那张憋红的俏脸,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和师姐还有师妹一样,女人这玩意,就是麻烦!” 念头闪过,他索性闭上眼睛,权当杏花不存在,继续倒立行走。 反正浩然院里的布局他闭著眼都一清二楚,顺便还能练练盲感。 正在这时,一名护院快步走进院来,抱拳向林佩芸和易玄笙躬身道:“启稟林小姐、易大师,马场那边刚刚……” 他將马场中的经过详详细细稟报了一遍。 易玄笙听罢,捋须笑道:“这位陈小兄弟,倒是挺有意思。” 林佩芸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说:“我原以为陈明辉前些日在松鹤楼被人找麻烦后,会跑来跟我告状,那样我难免对他要低看两分。结果松鹤楼的事他並没来烦我,今日在马场上又露了这样一手,我现在反倒好奇起他的根脚了。” 易玄笙目光一闪,含笑问道:“小姐是在担心,此人是有人刻意安插到您身边来的?” 林佩芸沉吟片刻,轻轻摇头道:“说担心吧,有那么几分,但又不算太担心。” 她放下茶杯,娓娓说道:“他最开始可是我隨手从街上叫的车夫,当时他半天没吃饭,饿得头昏眼花,加上我要去的路远,他还怕半路拉不动车,劝我另外换人。我看他为人挺实在,就给他一大洋让他在路边隨便对付了两口,顺带试了试他的脚力,发现这人脚力不错,这才动了让他进府拉包月的心思。所以,要说他是別人安插到我身边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我也让人留意过,这几日他都待在翠竹院里,段远志和闻五教他练武,进步挺快的,我不清楚他以前有没有底子,还是天生资质好,反正瞧著是一日千里。” 说到这里,林佩芸莞尔道:“至於他这身本事哪来的嘛,我也没多大兴趣刨根问底,都是小道罢了。” 不管怎么说,拉车出眾也好,马术超绝也好,不过都是为他们这些人服务罢了。 易玄笙捻须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老道倒是觉得,若是陈明辉来歷清白的话,是个好苗子,小姐日后恐怕必有重用。” 林佩芸静静听完,却並未立刻表態,只是低眉抿了一口紫砂壶中斟出的明前龙井。 她放下茶杯,眉梢略挑,开口问道:“易大师,我听说您允了那个陈明辉,不用通传就能自由出入您的浩然院,可有此事?” 易玄笙含笑点头,坦然答道:“正是如此。” 林佩芸明眸微转,又问:“看来易大师对他倒是颇为看重?” 易玄笙闻言微微一笑,缓声道:“小姐说笑了,老道不过是想趁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做笔小生意,为將来多留一重保障罢了。” 他语调平淡,话里却似有话。 林佩芸轻轻一笑,显然不信这只是小生意。 她纤指轻扣杯沿,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听小陆说,您连珍藏多年的那个葫芦都送给陈明辉了,这等宝物可不是寻常之物,恐怕不是什么小本买卖,而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买卖呢。” 易玄笙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没有顺著这个话题往下谈。 他抬眼望向竹林深处,默默品茶,不愿多言。 林佩芸知他性情淡泊,若是不想回答,旁人再如何追问也是无用,当即也不再纠缠。 她转而正色问道:“易大师,再过不久我们便要启程前往双溪镇,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您看如今准备得可还妥当?” 易玄笙把玩著手中温热的紫砂杯,缓缓頷首道:“若不出意外,此行当可万无一失,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多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 “虽说双溪镇地处北盪山之外,可老道以为,不妨把双溪镇视作北盪山的一部分来看待。”易玄笙放下茶杯,神情变得凝重了些,“北盪山势力盘根错节,情形复杂多变。” 林佩芸闻言,柳眉微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沉吟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中忧虑,提议道:“要不……劳烦易大师替此行起上一卦?” 这话一出,她自己倒先笑了笑,带著几分自嘲的语气说道:“说来惭愧,算学卜卦我也略知一二,然而无论是我还是旁人,都远不及您。” 易玄笙捋须而笑,摆手拒绝道:“此卦……暂且起不了啊。” 第28章 铜筋铁骨 “起不了?”林佩芸一怔,显然没料到易玄笙会给出这样一个答覆。 易玄笙却只是微笑不语,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再无下文。 林佩芸盯著易玄笙,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疑问咽回肚里。 她深知神相门规矩森严古怪,有许多不为外人道的忌讳。 他不想说的事,旁人再追问也是白费力气。 想到这里,她也就住口不问了。 神相门弟子不轻易为人占卜算卦,其中缘由正是因为每卜一次卦便要折损阳寿,绝非儿戏。 也因此,这门中英年早逝之人比比皆是。 神相门有言:“冥冥有感,心血来潮。” 说的正是算卦时须讲究机缘天意。 唯有某一刻冥冥中忽生感应,心血来潮难以按捺之时,方可起卦。 选在这等天人感应之际卜算,不但精准非常,於卜者自身折损也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神相门还有个临终一卦的传统。 那些修为高深的神相门前辈,一旦觉察大限將至,反倒会豁出残余不多的寿元来推演天机,为后辈弟子留下最后的福泽。 据传不少神相门高人在油尽灯枯之际强行算尽天机,待得他们魂归地府去见阎王时,说不定还欠著阎王老儿几十年阳寿哩。 而此时此刻,陈明辉正埋首於自己的练武日程,专心提升实力。 自从那日在马场贏下玉花驄的彩头,扬名大帅府后,他也风风光光热闹了一阵。 不过热闹归热闹,日子终究还要回归平静。 隨著双溪镇之行一天天临近,陈明辉將更多心思放在了紧迫的修行上。 这几日他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每日黎明即起,换上一身朴素练功服,先在院中打一趟拳,活动筋骨,隨后赶去马厩,伺候乌云將军,餵料擦拭,一丝不苟。 顺带也照料一下自己的玉花驄。忙完马场的活计,他便借著空档牵过玉花驄,策马奔腾几圈,勤练骑术。 待到骄阳初升,他才返回翠竹院,继续埋头练武。 若是林佩芸小姐或大帅府里的哪位大人物有差事吩咐下来,他自会痛痛快快去办。 若没什么事找上他,便心无旁騖,整天扎在翠竹院里打拳练功,如饥似渴地提升著自己。 陈明辉的武艺精进神速。 短短时日下来,他便已將武夫等阶从最初的1级一路提升到了2级顶峰,如今距离突破至武夫3级,不过是临门一脚的事了。 下午,阳光和煦。 翠竹院內竹影斑驳,一阵拳风在院中激盪开来。 他浑身肌肉绷紧,拳头每次击出都带著一连串闷雷般的劲响。 伴隨著呼呼破风声,他脑海中的职业面板也在不断跳出提示。 【练习行气吐纳法,技能经验+50!】 【练习五行拳,技能经验+50!】 【练习五行拳,技能经验+50!】 陈明辉不禁暗暗感嘆玄清观传下的武学当真不凡。 其他职业附带的一些低阶技能,每次苦练得到的经验值大多只有“+5”。 然而玄清观出品却霸道非常,每练一遍,经验值便飞涨“+50”。 隨著一趟拳法演练至尾声,陈明辉只觉拳脚生风,胸臆间豪气升腾。 这段时间的潜心锤炼,让他对五行拳的理解日益深刻,愈发觉得此拳法厚积薄发,潜力无穷。 他越练越能体会到其中奥妙,隱约甚至生出一种异感,感觉自己的双指能如利剑穿石,双掌似钢刀出鞘,只需两只铁拳,便可镇压魑魅魍魎。 就在他心神合一,全力打拳之际,身体突然游荡一阵暖流。 陈明辉精神一振,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觉油然而生。他下意识收势站定,只觉浑身筋骨格格作响,体內气血奔涌如潮。 【职业升级:武夫2级→3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高级强筋锻骨*1】 【2技能点+3】 【3界限突破(10级)*1】 陈明辉连忙转动大脑,开始抉择。 高级强筋锻骨,顾名思义,无非是更深入的一次筋骨强化,他心里已有谱算。 强筋锻骨这一奖励原来分为初级、中级、高级、顶级和宗师级五个层次。 一旦获取到宗师级强筋锻骨,他的体魄便可锤炼至所谓铜筋铁骨的境界。 到那时,小口径火器打在身上效果都將大打折扣。 若是再辅以其他炼体功法或手段,说不定真能达到刀枪不入,连手枪子弹都完全无视的程度。 陈明辉心头火热,眼中精光一闪。 若当真修炼至此境,在这乱世之中岂不是能大大保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向第二项奖励。 技能点+3,一个技能点相当於一千点技能经验,可用於直接提升所掌握的武学或技能等级。 这样的奖励虽然直接粗暴,却绝对算得上雪中送炭的好东西。 毕竟有了技能点,一些难以短时间练成的绝技也能靠堆点迅速提升上去。 然而,经过一番权衡后,陈明辉却不由得將注意力转到了第三项奖励上。 他凝神细察这项奖励的註解,眉头微皱地读完,不禁若有所思。 原来即便有职业面板傍身,他的各项职业也无法无止境提升,每到10级便是一个瓶颈,必须持有界限突破,才能继续提升该职业的等级。 这么看来,假如没有界限突破,任何一条修行之路走到尽头都会被迫止步。 也就是说,他必须合理分配精力资源,把宝贵的界限突破道具用在刀刃上。 有些职业发展到后期或许作用不大,没必要浪费界限突破继续往上堆等级。 思忖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心中纷杂的念头压下。 目光重新扫过三项奖励,最终定格在第一项上。 虽说界限突破看起来珍稀,但转念一想,此物既然如此重要,以后应该还会有別的获取途径,不至於仅此一枚就將他未来的等级卡死。 眼下双溪镇之行迫在眉睫,即將直面何种风险谁也难料,当务之急唯有提升自己的硬实力才是王道。 未来刀山火海如何,都等提升了本事再说。 念及於此,陈明辉果断在心中默念道:“我选高级强筋锻骨!” 第29章 八大金刚 念头落定的一瞬,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顿时灌入他的身体。 霎时间,他只觉周身骨节齐鸣,血脉賁张,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筋骨肌肉正在被急剧锤炼淬火。 陈明辉强忍住浑身酥麻胀痛,屏息感受体內的变化。 这高级强筋锻骨带来的强化远比初级、中级时猛烈得多。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神秘雄浑的力量汹涌澎湃,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將筋骨、臟腑、血肉悉数滋养冲刷。 每呼吸一次,他体內的变化便更进一步,肌肉纤维仿佛不断撕裂又飞速重组,肌腱骨骼也在重压下迅速壮实,如同反覆锻打的精钢般愈发坚韧。 良久,一声如闷雷滚动的骨鸣从他体內炸响。 陈明辉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轻鬆无比,体力澎湃得无处发泄。 他低头一看,只见布衣之下的胸膛和臂膀肌肉轮廓愈发分明,线条遒劲宛若虬龙蟠伏。 伸手轻握拳头,指节间传来的紧绷爆炸感令他不由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此前他苦练却始终未达门槛的一门绝学,如今终於有望修成。 隨著身体经过这一轮高级强筋锻骨的强化,他满足了修炼第二本秘笈记载的混元无极功的条件。 混元无极功讲究內外同修,需要习武者先天便觉醒气感,且肉身强度达到一定境地,方能入门。 先天气感这一点,对陈明辉而言不成问题,但之前肉体方面差了些火候,即便用过初级和中级的强筋锻骨,他仍未能达到修炼无极功的硬性標准。 如今不同往昔,这具身体经高级锻骨之力脱胎换骨,他有十足把握迈过门槛。 一念及此,陈明辉哪里还按捺得住? 待体內强化的洪流逐渐平息,他立刻开始按秘籍尝试修炼混元无极功。 混元无极功的修炼方法颇为奇特,需要结合站桩和药物一起进行。 所谓站桩,並非一般静站不动,而是要日復一日练就一百零八式混元无极桩。 同时辅以內服无极丹、外浴混元汤的法子,內外同调,不断滋养强化筋骨肌肉。 然而,无极丹和混元汤皆非凡品。 没有充裕財力支撑的武者,多半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些疗效差不少的替代丹药和药浴代劳。 当然,再昂贵的代价对强者来说也是值得付出的。 混元无极功一旦入门,便是一门时刻被动生效的厉害武学。 练成之后,整个人双腿扎根如老树盘地,身躯沉重如山岳,任凭对手拳脚如雨点砸来,也能岿然不动。 敌人一招攻至,会在剎那间將那股外力尽数吸纳,化作淬炼己身的养料,让筋骨血肉再锻打淬火一次。 紧接著,这股外力又会混合自身雄厚的气血之力,循著来路反震而出。 你出拳越猛,我淬体越快;你力道越强,我反震越狠。 这门奇功说穿了,便是借他人之力锤炼自身,同时叠加己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学。 略有小成之后,哪怕对方抡拳打在练功者身上,练功者巍然不动,出拳的那人反倒可能被震得臂骨寸断。 並且对练此功者来说,每一次与人交手其实都是一次锤炼己身的良机。 敌人出手越狠,他自身淬炼得越厉害。 交手机会越多,碰上的对手越强,只要自己扛得住,身体便能在千锤百炼中日益强悍,最终炼出一副举世罕见的钢铁之躯。 陈明辉脑补著未来自己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站著不动就能震翻劲敌的情形,心下畅快无比。 他暗道,假以时日,待我把宗师级强筋锻骨也攒齐了,再配合这混元无极功勤修不輟,定能炼成金刚不坏之身。 哪怕眼下境界尚浅,趁著出发前这几天抓紧练习一番,也必然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他目光愈发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由於林佩芸並未给他安排別的杂事,陈明辉便將全部心思都投入到五行拳和混元无极功的修炼中。 只可惜临行在即,时间毕竟有限,就算玄清观传承的功夫给的修炼经验再丰厚,也无法让他的武夫等级在短短几日內再作突破。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底子比先前扎实了许多,一身力气也更充盈凝实,这才稍稍安心。 临行前,他特地向行內人士打听了一番无极丹和混元汤的市价。 一问之下方知果然价格不菲,单枚无极丹少说也要十块大洋,而一副混元汤药材也得十块大洋。 若真要严格按照秘籍要求,一日一颗丹一场药浴,坚持下去,一个月光药钱就要六百大洋。 这个数字让陈明辉咋舌不已。 他粗粗盘点自身家底,前阵子零零碎碎也攒了几十块银元,加上如今替大帅照看乌云將军每月还能拿十五块银元月钱……这么算下来,这点钱连练功一个礼拜都撑不住。 “这哪是练武,简直是烧钱!” 他苦笑著摇摇头,对自身囊中羞涩颇感无奈。 不过话又说回来,身处乱世,像他这样的平头百姓求的无非是活命餬口,能从大帅府每月领到十五块银元薪餉,已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优渥收入了。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很快拋诸脑后,將精力重新放回到正事上。 日子在忙碌的修炼和准备中飞逝而过,不知不觉间,林佩芸预定启程的日子终於到来了。 这一日清晨,林小姐率领的队伍集结於临江城西门外,一行人共二十来號,神情肃然,准备踏上前往双溪镇的路途。 陈明辉牵著玉花驄,默默站在队列末尾。 他抬眼望去,只见领队的是一位身穿军装,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正与林佩芸並轡而行,想必便是此次护送的主官。 队伍中其他人有男有女,或武夫打扮,或劲装利落,大多腰悬刀枪枪枝,显然都是大帅府中挑选出的好手。 在这群人里,陈明辉认识的不多。 闻五和段远志自然不用说,早早就在队列中了。平日和他交情不错的小丫鬟杏花也跟在林佩芸马旁,儼然隨侍左右的小跟班。 易玄笙大师则身披灰袍,笑容閒淡。 不过,除开这些熟面孔外,剩下的十几號人,陈明辉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饶是如此,他好歹习武已有一段时日,多少能凭感觉看出这支队伍中谁是真正的高手。 在他的感知中,易玄笙老道深不可测,水平绝对不差。 就连林佩芸都不是一般人,但和易玄笙一样,林佩芸给他的感觉,也是云里雾里,不知深浅。 剩下的人,杏花也有点跟脚,当然,其中最厉害的,要属队伍前列那位军装中年人。 此人气度沉稳,眸光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杀伐錚錚的凌厉之势。 即使並未刻意释放威压,他周遭的士卒也显得格外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琢磨著,闻五骑著马晃悠悠凑到他旁边,用手肘捅了捅陈明辉,小声问道:“明辉兄弟,你知道前头领路那位爷是谁不?” 陈明辉如实摇头:“不认得,五哥,他是哪位?” 闻五压低声音嘿嘿一笑,颇有几分自豪地介绍道:“那位可是我们大帅手下出了名的能人,林甫林副官!大帅府八大金刚你总听说过吧?林副官就是其中之一!” “八大金刚?”陈明辉闻言微微一愣,心说自己来府上时日尚浅,这些讲究倒真是头一回听说。 闻五见他露出茫然之色,不禁轻咳一声,故作高深地说道:“所谓八大金刚,说白了就是大帅身边最顶尖的八位副官,哪一个不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狠角色,他们个个手眼通天,不过啊,八大金刚里头其他几位我不熟,这位林副官嘛……嘿嘿,我闻五可是跟他喝过酒的,林甫林副官见了我,都要拍著肩膀叫一声闻兄弟哩!” 第30章 黑话切口 “明辉兄弟,莫听他瞎吹。”段远志粗声笑道,“这闻五啊,浑身是牛皮糖,没一句省油的灯。” 闻五正唾沫横飞地和陈明辉吹嘘,冷不丁被段远志一句话揭了老底,訕訕收住话头。 陈明辉瞥见闻五原本眉飞色舞的神情僵在脸上,心里暗笑,憋住笑意望向一旁。 段远志瞧闻五还想再辩两句,摇摇头继续道:“闻五这小子跟林副官喝过酒不假,林副官当时还真敬过他一杯呢。不过,那是在林副官大喜的日子上,林副官挨桌敬酒,走到我们这桌时客气地说了句兄弟们吃好喝好,我先干为敬。” “闻老五把前因后果一撇,单拎这一句出来嘚瑟,要是不知情的人,指不定真让他给唬住。” 陈明辉听罢忍俊不禁。 闻五见老底揭穿,老脸一红,隨即不满地嚷嚷:“老段,哥几个说话,你至於每回都拆我台吗?太不够意思了吧!” 段远志淡淡扫他一眼,嘴角含著笑意:“跟別人吹牛也就罢了,可明辉兄弟是个厚道人,我可不能看你昧著良心唬他。” 闻五被噎得一滯,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他眼珠一转,忽地朝队伍前方望去,岔开话头道:“哎,发傢伙了,看来这一趟路上当真不太平吶。” 陈明辉顺著闻五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四个身著黑衣的精壮青年抬著一只沉甸甸的大木箱,正挨个分发武器。 木箱开启后,周围眾人神色间或兴奋或凝重,纷纷接过分发的物事,每人一把德式盒子炮,外加二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明辉兄弟,你打过枪没有?”闻五探过头来低声问道。 陈明辉如实摇摇头。 “五哥,你和段哥总打过枪吧?” 段远志在一旁哈哈一笑,说道:“大帅府的护院,平日刀枪棍棒都得练,只不过,枪不是谁都能成天別在腰上的,像我和闻五,一般只有替林小姐或大帅外出办差时,上头才会拨枪给我们。” “別看这盒子炮精巧稀罕,其实使起来並不复杂,有股子膂力,懂得勾动扳机,就能放一枪,但要想枪法出眾,可就得捨得下血本用子弹餵出来,大帅手底下那些神枪手,哪个不是子弹堆出来的?” 陈明辉低头摩挲著枪柄,暗暗点头。 段远志的话透著诚恳,枪法这玩意果然没有捷径,好本事都是砸钱砸时间练成的。 “不过……” 段远志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叮嘱:“我们这次去双溪镇,轻易不要亮傢伙,在那边地界,打打拳脚倒无妨,一旦亮出这玩意,性质可就变了,除非万不得已,能不开枪就別开枪。” 闻五听罢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老段说得没错,总体上是那个理,不过最后一句,可得改改,要是真到了逼不得已的份上,就由不得心软了,非得下了狠手,不留后患才好。” 他这话说得阴森,脸上笑嘻嘻的,手却在颈间比划了下。 陈明辉默然片刻,心里暗道闻五这话虽辣,细想也不无道理。 真要撞上生死关头,留敌一命,就是与己为仇。 这个乱世的人命不值钱,自己若想活下去,只能狠得下心来。 三人说话间,那四个发枪的黑衣青年已来到了近前。 闻五与段远志对视一眼,各自接过一把盒子炮和二十发子弹。 领头的青年板著脸嘱咐道:“都听仔细了,枪枝要爱护好,不得私拆乱动,子弹也给我保管好,不许乱放乱丟,哪一条出了差池,你们自己担著!” 闻五笑著拱手:“兄弟放心,咱们都是明白规矩的人,绝不给你们添乱就是。” 那青年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待眾人领到武器弹药,各自检查停当,一行人这才在林副官的示意下上马,准备出发。 此次出门,连林佩芸小姐在內,全员皆骑马而行,没有一辆车驾隨行。 陈明辉翻身上马,与闻五、段远志並轡而行。 四蹄踏落尘烟起,队伍鱼贯驶离临江城大帅府,渐入荒野。 他抬眼望向队伍中央马背上端坐的林佩芸,身姿笔挺,自有一股矜贵英姿。 想到这,他又有些纳闷,侧头问闻五:“五哥,林小姐坐不惯洋汽车不假,我也听说她嫌汽车顛得头晕,可怎么连马车都不备一辆?总不能所有路都窄到马车过不去吧?” 闻五闻言苦笑著挠挠头:“哎哟,明辉兄弟,这回还真叫你问著了,老段见多识广,让他来给你解惑。” 段远志听到问话,微一沉吟便开口道:“林小姐此行所选的路线,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太平路,沿路哪个山头哪条道有地头蛇,藏著哪伙坐山虎,全是事先打点妥帖的。” “正因为路线特定,有些山间小路难免崎嶇,別说马车,兴许到了前头地界,咱们连马都得下,徒步趟过去。” “原来如此。”陈明辉这才恍然,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段哥,这附近那些绿林地痞,当真敢拦林小姐的路?他们就不怕惹恼了大帅?” 段远志轻笑一声道:“老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北盪山周边,歷来是土匪窝,黑道匪帮老巢,他们认得是財,不认得人,就是大帅派兵围剿,他们隨便往北盪山老林深处一钻,官兵也奈何不得。” “再说,这北盪山正卡三省交界处,大帅在自己地盘上动动刀兵无妨,可要是兴师动眾跑来这里剿匪,万一踩过界,那就不光是对付土匪那么简单嘍。” 陈明辉闻言若有所思,慢慢点头。 如今乱世当道,军阀割据,就算是堂堂郭大帅,在这深山匪寨面前也不能隨心所欲。 他心里感嘆,还真是龙蛇混杂的逍遥窝。 若是將来万一我哪天跟谁爆了,兴许也能往这一钻,来个金蝉脱壳。 他胡思乱想著,这时队伍前阵传来林甫副官低沉的吆喝,马队隨之放缓速度,个个目光警惕起来。 两小时的行程中,大伙一路谈笑风生,倒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然而再往前行,山道愈发狭窄难行,四下早没了人烟。 眾人神色登时紧张起来,一改方才轻鬆。 陈明辉下意识挺直腰杆,握紧韁绳。 忽然,密林深处有个粗嘎的嗓门拖著调门唱喝出声:“西北玄天一片云!” 突如其来的吆喝炸响山林,惊得几只棲鸟扑稜稜冲天飞起。 马队前列几个士兵下意识一紧韁绳,有的坐骑嘶鸣著踏了两步。 陈明辉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的乱林中,依稀晃动著几条人影。 紧接著,唰唰数声轻响,四下隱蔽处陆续闪出更多黑影。 第31章 马家客栈 对方话音刚落,队伍前方领头的林甫副官毫不慌乱,沉声朗声回道:“乌鸦落进凤凰群!” 林中那位自称二爷的响亮嗓音立即哈哈笑起来:“对嘍,对嘍!交买路钱了吗?” 林甫从容答:“早已孝敬过了。” “嘿,买了谁的路啊?” “马大当家的路。” 笑声倏地一敛,吴二爷哼道:“买了马大当家的路,就不买我吴二爷的路吗?” 林甫微一摆手,不卑不亢道:“自然也是孝敬的。” 他说话的当口,队伍中早有一名护院青年依言上前,只见他提著一个先前准备好的小麻袋,快步走向前方林子边缘。 紧接著,一道瘦长身影仿佛山间猿猴般腾窜而出,一个起落便躥到近前,伸手利落地夺过麻袋,又嗖地一下窜回了林中。 少顷,只听林中那吴二爷满意地笑吟吟道:“好说,好说!会说话,会来事,瞧你们这样,准能平平安安发大財,哈哈哈……弟兄们,送旗,放行!” 他话音一落,方才那个瘦猴般的青年又窜了出来。 这回手上多了一面杏黄色的三角小旗,上头画著狰狞的虎头纹样。 那青年飞快地將虎头旗插在前方路边土坡上,这才身形一晃,又钻回密林不见。 霎时间,四周埋伏的人影纷纷隱没,林间重归寂静。 段远志目送那青年消失,扭头对陈明辉低声笑道:“好了,瞧见没,有了这面虎头旗,在虎头山的地界,我们就算有了保票,基本没人再找麻烦。” 陈明辉好奇道:“段大哥,我看林长官他们事先像是跟虎头山打过招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路旗给我们?怎么还闹出这一出?” 闻五闻言呵呵一笑,凑过来说:“明辉兄弟,你啊,还是太天真,这帮绿林好汉,哪能用常理度之?有时候啊,这些土匪先收了一回买路钱,接著翻脸不认帐,狮子大开口要你再添点孝敬,也是常有的事。” 他撇撇嘴,不屑道:“说起来,咱们临江城周边这片地头蛇已经算客气了,毕竟这里归咱们大帅罩著,像虎头山这票人,虽说无法无天,总还讲点脸面,再往前靠近北盪山那边,碰上別的山头的匪帮,就没这么鬆快,有的能把人活剥了。” 陈明辉听得暗暗心惊,忍不住点头:“原来如此,多谢五哥解惑。” 话音刚落,他就见林甫副官朝身旁一位壮实汉子打了个手势。 那汉子会意,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將虎头旗小心拔下揣好。 陈明辉认出此人四十岁上下,膀大腰圆,府里兄弟都喊他施彪,是隨行护院里专管收路旗的。 林甫回身吩咐一声:“继续前进!” 眾人遂再次动身,马蹄噠噠,穿过这片设卡的林间小道。 接下来行程中,果然如闻五所料,又陆续遇上几拨地头蛇挡路。 每一次,林甫都与对方用黑话切口虚与委蛇一番,皆被他们一路摆平。 施彪怀里所揣路旗也是一面接一面地增加起来。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当最后一抹天光从群山背后隱去时,眾人终於走出了连天密林。 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灯火点点的开阔地,赫然是一座坐落山坳中的村镇。 “清河村,到啦!”闻五兴奋地扬鞭指著前方亮起的灯火,“总算能好好歇口气了。” 陈明辉凝目望去,只见前方山窝里一带低矮屋舍绵延,屋顶覆著青瓦,在夜色下起伏如浪。 一条笔直的土石街道纵贯村落,其间人影晃动,各种粗俗的叫卖声笑骂声此起彼伏,不同於普通农家小村的静謐,这里入夜竟一派繁华喧囂景象。 陈明辉心头一凛,这哪是正经村子。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据说双溪镇附近建了不少这样的村镇,作为与外界交易的据点桥樑。 地处深山,官府鞭长莫及,反倒滋生出这样纸醉金迷的小世界来。 林甫领著眾人一路朝村中行去。 不多时,队伍在一座灯笼高掛的大院落前停下。 大门两侧灯笼上写著马字,院门洞开,里面恭候著几个彪形大汉和管家模样的人物,將林甫等贵客迎了进去。 林甫翻身下马,高声对隨行眾人道:“都跟上,进马家宅邸安顿!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离开清河村。” 眾人齐声答应。 穿过前院天井,只见厅堂廊檐下早亮起一排油灯,將整个院落映照得明亮如昼。 林甫与林佩芸小姐在管家引领下径直去了后宅雅室歇息,杏花和那位易玄笙大师也一同隨行。 至於陈明辉等十余名护院隨从,则由马家的下人领著,在旁边的马家客栈安排住宿。 这马家客栈显然也是马大当家產业之一,就紧挨著宅邸修建,方便照应护院隨员的起居。 客栈二楼走廊上一字排开十来间客房,此刻已点上昏黄的煤油灯,屋內被褥床榻一应俱全,儼然早有准备。 陈明辉与闻五分到一间,段远志则和施彪住隔壁。 其余弟兄也两两分房,不多时都各自安顿停当。 陈明辉放下简单行囊,拍了拍一路尘土僕僕的衣袖,只觉四肢微酸,却精神尚好。 闻五却笑哈哈地对陈明辉说道:“明辉兄弟,这种地方,以前肯定没来过吧?” 陈明辉点头,同时问道:“五哥来过这里?还是去过类似的地方?” 闻五隨口道:“清河村没来过,但类似的村子,去过四五处。” 他这话,自然也是吹牛,但段远志不在这个房间里,一时也没有人拆他的台。 陈明辉心里也有谱,去过四五处这样的村子是假的,但去过一两处恐怕是有的。 闻五这时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明辉兄弟,要不要跟著五哥出去找点乐子。” 陈明辉好奇问道:“找什么乐子?” 闻五笑道:“看你好哪一口了,这地方,你別看只是个村子,但花钱的玩意,什么都有。”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找乐子的时候,一定要做到两件事。” 陈明辉来了兴趣:“哦?哪两件事?” 闻五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財不露白,第二,不让旁人知道自己的深浅。” “你要是三杯两盏淡酒,把白花花的银元往桌子上一拍,將自己的底细和旁人一说,那想不吃亏都不行了。” 陈明辉想了想,又问道:“五哥,那你准备去找什么乐子?” 闻五笑哈哈地回道:“五哥我啊,当然是先去弄一肚子好下水,然后再去找两个大姑娘,小媳妇,伺候我睡觉。” 陈明辉疑惑道:“五哥这般阔绰,难不成这地方还搞大奉送?” 闻五有些无奈地看了陈明辉一眼,然后说道:“这种地方,想想也知道,物价肯定不低,就算在物价低的地方,这种神仙生活,也不是一个月拿十个银元月钱的人过的。” “我有来钱的门路,可以请老段快活快活,至於你小子,你不是有钱吗?” 第32章 喝花酒 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寻常百姓最大的奢望无非是活命,填饱肚子。 而像闻五这样有两把刷子的人,每月好歹挣上十来块大洋,想的却是怎么趁著有命在时痛痛快快地享乐一番,至於长远打算,那是什么? 段远志还算节制,平日里攒下的银元多半用来购置药材,强身练功。 闻五就彻底没个正行,他自己也说了,不管银钱来路正不正,十有八九都叫他拿去吃香喝辣,逛窑子寻乐了。 陈明辉对此略有摇头,但他也並非古板迂腐的人。 虽说他並不准备学闻五那样醉生梦死,拿到月钱就大手大脚全花个精光。 思量一番后,他对闻五笑道:“五哥,跟你出去吃饭喝酒没问题,不过,我不吃荤的。” 闻五闻言愣了愣,旋即扑哧笑出声来:“哟呵,明辉兄弟你还挺雅,没看出来啊,你小子不爱荤的,专好这一口!” “明辉兄弟,你要是不想玩那些个荤的,想玩点雅的也成啊,城里有些清倌人,光陪唱陪聊不卖身,价钱比红馆里头的姑娘还贵呢,你可来对地方了,这穷乡僻壤的清倌人反倒便宜得很,就是姿色和乾净程度比不得城里,待会五哥给你物色个水灵的姐姐,陪你好好聊聊风月,保证雅致舒坦……” 陈明辉让他说得哭笑不得,正待推辞两句,却猛地想到。 这些在清河村討生活的女人消息恐怕比旁人灵通得多。 念及此,他心念一动,爽快道:“五哥,那我们是不是也叫上段哥一起?”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段远志的声音:“不用叫了,我就知道闻五这小子一准閒不住……” 话音未落,段远志人已推门而入。 闻五见状挤眉弄眼地嘖了一声:“哎哟,老段你可真不地道!自己惦记著出去乐呵,还说我閒不住。” 他笑嘻嘻地搓著手,继续揭老底道:“每回老段你嘴上一本正经,说什么练武之人要当心肾亏气虚,结果呢?害得小娘们第二天看你的眼神又爱又怕,有的念叨著盼你再来,有的直接说打死也不敢再接你生意了,嘖嘖,也不知道你晚上对人家干啥来著!” 段远志瞪了闻五一眼:“行了啊,再编排我就不客气了!” “我说正经的,你小子不是嚷嚷有来钱的路子么?能出手多少银元?” 闻五嘿嘿一笑:“老段,你这是盘算啥呢?” 段远志也不瞒他,坦然道:“我这趟也带了点烫手的东西,不过嘛,清河村不就是干这个的地,倒也不必瞻前顾后。” 闻五听到这,登时来了兴致,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本线装书籍往桌上一拍。 封皮泛黄髮旧,书角还有点焦黑烧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五拍著书皮笑道:“金家刀谱!东岭省的练家子里头,没几个不知道金家刀法的吧?这本刀谱不仅秘技齐全,而且还有人亲笔批註心得,绝对的好东西!要不是我不练刀,我才捨不得出手呢。” “这样的宝贝,拿到这清河村,卖一百块大洋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段远志闻言,伸手將那本《金家刀谱》拿起翻了翻。 只见书中果然每页旁都密密麻麻写满批註,纸页泛出旧黄,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经过精心装裱。 他讚许地点头:“果然是好东西,你事先抄录备份了没有?还有啊,这本金家刀谱,你从哪弄来的?要是来路不正,让金家人知道,非把你这张皮给扒了不可。” “废话!”闻五翻了个白眼,拍拍胸口道,“哥早把內容都誊了一份留著了,至於这东西怎么来的,你就別打听了。”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看著段远志。 “倒是你,说说有多烫手,让兄弟也见识见识?” 段远志微微一笑,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楠木盒子。 盒盖打开,一股清芬之气顿时逸散出来,只见盒中静静躺著一颗金灿灿的莲子,浑圆饱满,在灯下莹光流转。 “地黄莲子!”闻五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一声,旋即狐疑道,“怎么就一颗?还有別的吗?” 段远志神秘一笑:“你说呢?这种灵物既然让我碰上了,岂会只有一颗?” “也是也是!”闻五咧嘴点头。 说到这,他两眼放光,嘖嘖讚嘆:“老段,可以啊你!这玩意拿在这里出手,一百块大洋绝对有人抢著要,不过嘛,这玩意来路恐怕的確有点烫手。” 段远志淡然一笑,把木盒盖上:“放心,也没你想的那么邪乎,再说了,这种龙蛇窝,本就是吃这口的地方,不必大惊小怪。” 陈明辉站在一旁,將两人的宝贝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闻五掏出的刀谱他不太懂,但也看出绝非凡品。 至於段远志拿出的金莲子,他更是闻所未闻。 他的《草木经》上,虽然记载了五千种植物,但却是以农作物和野菜居多,普遍都是可以当食物吃的植物。 至於地黄莲子,他的《草木经》上,並未收录。 他出声问道:“段哥,这地黄莲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段远志耐心解释道:“寻常莲花都长在水里,而地黄莲恰恰相反,它又叫旱地莲,金盏莲,非但不生於水中,反而常年生长在悬崖绝壁之上,它一开花便结下九颗莲子,金莲子一旦成熟须立刻採摘,放进特製的梧桐木盒才能保鲜,否则过不了三年,莲子便会干枯成灰,药力尽失,所以嘛,像咱们这样练武之人,若是有机会遇到,也只能拿出来卖钱嘍。” 陈明辉听得嘖嘖称奇,心想这世上竟有如此灵妙之物。 他琢磨片刻,忽然正色道:“段哥,五哥,你们手上的东西既然都容易惹麻烦,要不这次花销就让我来出?” “那可不行!”段远志和闻五异口同声地摇头拒绝。 段远志笑道:“明辉兄弟,你这份心意哥记下了,不过习武之人,除非出身豪门大户,否则哪有嫌钱多的?我带著莲子上路,本就是打算找机会脱手换银子的。” 闻五也咧嘴道:“我这本金家刀谱压在身上,跟揣个火药桶没两样,这回带到清河村来,就是非卖不可了。” 陈明辉见两人主意已定,仍有些担忧,忍不住皱眉道:“段哥五哥,你们在这地方卖这些贵重玩意,不怕走漏风声,引火烧身吗?” 段远志摆摆手,镇定地道:“明辉兄弟,这地方原就是干见不得光买卖的,一般来说,只要不摊上稀世奇珍,又不露怯招摇,就不会有事,当然,凡事也说不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闻五在旁笑呵呵安慰道:“就是,明辉兄弟你放心好了,我和老段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一点本事没有,这些好东西也落不到我们手里来,是不是这个理?” 段远志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明辉兄弟,你要是真有什么不方便,也可以留在客栈等我们消息。” 第33章 无奸不商 陈明辉心头微热,知道二人是怕自己涉险,特意给他台阶下,当即摇摇头道:“段哥,五哥,我没什么不方便的,这趟出来,我也想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江湖道上的买卖门道。” 闻五哈哈一笑,一拍桌子道:“这就对了,好兄弟,够义气,还等什么,先去挣它一票大的,再去瀟洒!” 三人稍作收拾便出了客栈,快步朝清河村村尾走去。 只见那里有一个夜市般的小集,三三两两的人影围聚成堆,或低声交谈,或快手快脚地交易著什么。 摊子上摆的都是刀枪剑戟,古玩字画,还有药材古籍之类的玩意,每一样都透著来路不凡。 陈明辉边走边暗暗咋舌,敢情这清河村的所谓集市,就是给有门路的人做黑市交易的。 那些在正规地界不敢卖,卖不掉的东西,全能拿到这里来找买家。 有钱赚的做收购,手头有货的寻出手,倒也自成一套江湖行规。 闻五对这套场面似是轻车熟路,一到地方便眯起小眼四下打量,不大会便盯准了目標。 他冲陈明辉和段远志轻声道:“跟我来。” 三人一同走向集市边缘,那里站著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魁梧汉子。 此人五大三粗,满脸络腮鬍,乍一看憨態可掬,粗大的双手无所事事地垂在身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明辉细一瞧,就见那双手虎节粗壮,掌缘老茧厚如趼皮,分明是常年舞刀练出来的横练功夫。 而且从他手茧分布来看,显然练的是大开大闔的劈砍刀法。 那汉子瞧见三人走近,略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闻五也不囉唆,开门见山地压低声音问:“大哥,收刀谱不?” 长衫壮汉姓徐名啸,闻言眉梢一挑,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仨都有货?” 闻五见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便笑了笑:“大个子,问这个干什么?” 那徐啸也不恼,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锡皮烟盒,抽出两根细长的纸菸。 他自己叼上一根,又递一根到闻五嘴边,隨即摸出火柴,嚓地一声为闻五点上。 紧接著,徐啸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笑道:“这位爷,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我这啊,什么值钱玩意都收,另外一些外头买不到的稀罕物,我说不定身上就有,或者有门路帮几位兄弟搞到手呢。” 闻五吐出一口烟雾,摆摆手笑道:“行了,先別扯別的,先谈刀谱的事。” 徐啸闻言,笑著点头:“成!只要不是街面上隨处可见的垃圾路货,不管什么刀谱,我都要,別处卖不出的功夫,只要兄弟你自个儿觉得有两下子,都可以拿来让我开开眼界,兄弟想必也看出来了,我平日里喜欢耍大刀……” 他话音未落,闻五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包袱递了过去。 徐啸一怔,连忙接过,在就近一块僻静石台上小心翼翼地摊开布包。 黄布之內露出一本线装古籍,他低头一看,整个人不由微微一震。 只见封皮上赫然写著金家刀谱四个字,下面还留有金家先祖的私印。 徐啸翻开几页,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金家刀法乃东岭省一绝,传承百年,底蕴深厚,而此谱不仅內容完整,更夹杂著无数批註心得,价值不可估量。 此等武学瑰宝若能据为己有,自家刀法造诣必能平添三分。 想到这,徐啸抬起头来,满脸堆笑地问道:“爷,这本刀谱,您想出个什么价呀?” 闻五早有腹稿,也不答话,右手悄悄伸进长袖,与徐啸虚握片刻,捏了两下又比划了一通。 这套衣袖下的拉手暗號,乃是约定俗成的议价手段。 徐啸感觉闻五指节比划出的数目,不禁暗暗咂舌。 “爷,您这是照顾我。”徐啸佯装为难地皱起眉头,一边鬆开手,一边满脸堆笑说道,“不过您也清楚我的难处,这刀谱我要买去也是自己练用,一时半会指望不著转手啊!” “我是真心喜欢这门刀法,然而囊中羞涩……要不,我给您这么个价,还有,您那两位朋友,要也是在我这里做买卖,每成一笔,我还能额外再敬三位爷一点意思。” 徐啸一边说,一边伸手入袖,暗暗捏了个数。 闻五会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笑道:“大个子,你这是不是拿我寻开心呢?你是真不识货呀,还是压根不想买?” 徐啸赶紧摆手,满脸堆笑道:“哎哟爷,您先別生气,要不您再出个实在价,我儘量迎合您,这不是生意上讲究个討价还价嘛,另外嘛……” 他话锋一转,又堆笑著朝陈明辉二人一拱手。 “两位爷,要是也有货在身,不如一併拿出来让我瞧瞧?” “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闻五瞪眼啐了一口,“我的买卖还没谈完呢,你就惦记上旁的了?行啊,痛痛快快敲定这本刀谱,再说別的!” 他袖中手指再度捏动。 徐啸见状依旧一脸苦相,连连哀求道:“爷,您开恩哪!真不瞒您说,您这价实在高了,我顶多……” “不必多说!”闻五脸一板,作势要收起刀谱,冷笑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我这刀谱在別的地不好出手,但在这愁卖吗?大不了换个人谈!” 徐啸见闻五来真格,忙伸出手掌按住书册。 他心念电转,琢磨起得失利弊来。 说实话,一百二十块大洋买这本刀谱,他回头慢慢也能赚回本,就算最开始出的二百块大洋,也不算亏。 但买卖人嘛,哪有不砍一刀的? 想到这,徐啸再次挤出笑脸,伸进袖口捏起闻五的手掌,又比划了一阵:“爷,这样吧,您的宝贝,我出这个数,如果您那两位朋友也愿意在我这成交,每成一人,我再额外给三位爷都添上这笔数,三位爷都是一样,做完交易,底价上统一另加。” 闻五凝神一感,徐啸这次给出的底价是一百块大洋。 额外附带的条件是,如果段远志和陈明辉也都在他这卖,各自成交后,再给每人另加十块大洋的酬劳。 闻五一听,忍不住骂道:“好你个大个子,算盘打得噹噹响啊,要不是哥们我还赶著去喝花酒,真不愿让你白白占这便宜。” 他冷哼一声,抖了抖衣袖放开徐啸的手:“至於我那两个朋友,能不能做成,那可就看你够不够意思了。” 徐啸闻言大喜,连连哈腰道:“一定一定!这位爷您放心,我肯定让您的朋友也满意。” 说罢,他麻利地从怀里取出沉甸甸的黑布袋,小心翼翼递到闻五手中。 钱到手后,闻五和陈明辉和段远志私下商討了一番。 段远志略作思索,还是准备给他看看货。 第34章 都是哥们 段远志比闻五更加小心,微微侧身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留意,这才领著徐啸钻进一片小树林的僻静处。 林外不远处,陈明辉和闻五正等得无聊,乾脆蹲在路边抽起了菸捲。 不多时,远远见段远志回来,闻五腾地站起身:“老段,怎么样?” 陈明辉也快步迎上。 段远志笑道:“妥了!” 闻五闻言眉开眼笑,抬手便在段远志肩头重重拍了一记。 “不枉咱弟兄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今儿个真是双喜临门啊!” 陈明辉在旁亦露出由衷笑意。 “来来来,別光顾说话。”段远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塞了一把东西在闻五手里,“老五,徐啸给的外快,这是你的。” 闻五眼睛都笑眯了,下一刻,他大手一翻,又塞到了陈明辉手里。 “哎?五哥,这……”陈明辉愣住了。 闻五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辉兄弟,別说五哥哥不照顾你啊!拿去尽情挥霍,痛痛快快玩一场,哈哈!” 这边厢,段远志见状亦是豪气顿生道:“难得来趟,可不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说著,他也塞了十块银元给陈明辉。 “拿著,兄弟,有我们俩在,今晚上保管让你玩个尽兴!” 陈明辉心中又是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推辞道:“两位哥哥,这可使不得!我收一块沾沾喜气就成。” 闻五摆了摆手,一脸豪爽地说道:“哎哟,明辉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咱哥仨一起出来闯荡,我和老段走运捡便宜,自然也不能让你空手,再说了,我和老段一年到头,可没几回像今儿这么大方,要不就是囊中羞涩,要不就是手头没机会。这回咱哥几个发笔小財,不你要是推三阻四不肯收下,那就是存心不给五哥面子,也不给老段面子了。” 这时,段远志走上前来,拍了拍陈明辉肩膀。 “明辉兄弟,你就收下吧,虽说与你相处时日尚浅,但你的为人咱兄弟俩都看在眼里,早把你当成自家弟兄了,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几块银元算什么?莫要见外。” 十块银元对如今的闻五和段远志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对陈明辉而言,更是一笔可观的財富。 但两人话都说到这份上,陈明辉也不好矫情拒绝,只得將他们塞来的银元收入隨身的钱袋。 他郑重拱手道:“两位哥哥对小弟的照顾,小弟都记下了。” 闻五大咧咧地摆手笑道:“都是自己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不是?” 段远志也朗声笑道:“走走走,难得今晚轻鬆,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这话一出,闻五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就等你这句呢!走吧,两位,我知道去哪里快活。” 段远志一愣:“你小子在这地方还有门路?” 闻五嘿然一笑,拍了拍胸脯道:“跟著五哥我,还怕找不到乐子?我告诉你们,在这双溪镇,只有想不到,没有玩不到。” 段远志闻言嘖嘖称奇。 在闻五的带领下,三人一路寻到镇上一家招牌写著桂香居的酒楼前。 桂香居灯火通明,二楼雕花木窗隱约透出丝竹乐声,一看便知內里別有洞天。 陈明辉正要迈步进去,却见一个瘦高个的堂头伙计身穿长衫,笑容可掬地挡在门口:“三位爷,是进来喝杯茶呢,还是听曲儿呢?” 闻五哈哈一笑,翻手便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塞到伙计手里。 堂头眼珠顿时一亮。 “哎哟,三位爷真是贵人,里面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出门来,高声朝厅內喊道:“巧姐儿!出来接客,贵客三位!” 话音未落,便见一位身段丰满,柳腰纤细的年轻女子娉娉婷婷走了出来。 她身著一袭粉嫩的绸缎旗袍,勾勒出动人曲线,一张俏脸嫵媚中透著娇艷,丹凤眼含春,樱桃小嘴正掛著招牌般的笑容。 “几位爷,楼上雅座喝酒呢,还是……?” 闻五盯著这女子,顿时两眼放光,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人家滑腻白嫩的脸蛋,嘖嘖赞道:“好標致的妞!” 金巧巧笑容微滯,心下已有不悦,但脸上却不露半分异色。 只是未等她想好怎么圆场,忽觉锁骨微凉,原来闻五那只大手顺势往下一滑,几枚银元已经从她旗袍领口滑了进去。 闻五凑在她耳畔,笑嘻嘻地道:“巧姐儿,劳驾给爷安排个楼上雅间吧!不过我先说好,咱仨可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可別打马虎眼。” 金巧巧伸手掩唇吃吃一笑,媚眼如丝地嗲声道:“哎呀爷,您说哪里话,到了我们桂香居,哪有不尽兴的道理?您还有这两位爷,要是有什么特別喜好,儘管同奴家说,只要我这能办到的一准给三位爷安排得妥妥帖帖!” 闻五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金巧巧不堪一握的纤腰,粗声粗气道:“痛快!爷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利人,这样,我和这位大哥呢,就喜欢巧姐儿你这种类型,至於我这位小兄弟嘛,人家喜好清雅,你帮他物色一位清倌人,陪他聊聊天,听听曲儿,成不?” 金巧巧闻言有些意外,上下扫了陈明辉一眼。 她还以为这年轻人年纪轻轻,最是按捺不住,没想到他口味不同,反倒想找清倌人作陪。 不过这年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她也见怪不怪,娇笑著点头:“好说,好说!我们桂香居里虽然清倌人不多,也是有的,奴家这就给您安排。” 金巧巧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意。 清倌人,说白了就是又当又立罢了,唱著婊子的曲,却立牌坊装清高。 有的客人觉得清倌人矜持有趣,也有人嫌弃她们扭扭捏捏,不如寻常红倌来得痛快。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活命就不错了,像金巧巧这样还能衣食无忧地过日子,已经是人上人。 为了舒舒服服地活下去,牺牲点皮相算得了什么? 当然,若有別的出路,她也不至於走这条青楼路子。 对她而言,清倌人也好,红倌人也罢,都是谋生的手段,她並不放在心上。 打定主意后,金巧巧笑吟吟地挽住闻五的胳膊:“爷,楼上请!。” 话音未落,闻五捧著女人的脸就亲了一口。 金巧巧娇呼一声,隨即掩嘴吃吃笑起来,装作被逗得花枝乱颤,心中却暗骂一句毛手毛脚的臭男人。 她干这行久了,什么没见过? 脸上仍然是千娇百媚的笑容,好似方才那轻薄一吻,全然不在意似的。 第35章 博闻强记 一旁段远志见闻五猴急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失笑:“你小子就这点出息!平日还好,见著姑娘连腿都挪不动了。” 闻五搂著美人,回头嘿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嘛!趁著有命在,赶紧多享几天神仙日子,要是哪天脑袋搬家,也值了!” 金巧巧娇嗔地在他胸口轻捶一记:“呸呸呸!爷可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依奴家看哪,您这样的大好人,肯定长命百岁呢!” 几人一路说笑著登上了桂香居二楼的花厅。 这个点,花厅里笙歌悦耳,几桌客人正搂著姑娘喝酒行令,好不热闹。 见有新客到,几个浓妆艷抹的姑娘立即迎上前来,鶯声燕语问候不迭。 金巧巧挥手唤来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儿,笑吟吟地朝段远志一指:“段爷,这几位妹妹都是一等一的標致,您瞧上谁,让她留下来作陪便是。” 段远志对这些风尘女子並不挑剔,隨意扫了一眼,伸手点了一个身材最为高挑丰腴的姑娘:“就她吧。” 那姑娘眉开眼笑,忙不迭挨著段远志坐下,自我介绍嚶嚶娇笑,一双柔荑已经体贴地替他斟酒。 安排好段远志,金巧巧冲陈明辉眨眨眼,吐气如兰地笑道:“小爷,您的也来了哦。” 顺著她的目光,陈明辉看到一个身穿淡紫色襦裙的年轻女子正款款朝这边走来。 她衣著跟这满厅旗袍浓妆的姑娘截然不同,发间挽著雅致的髮髻,一身古典打扮清新脱俗,脸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纱,遮去了面容的下半,凭空增添了一丝神秘。 即便如此,单看她露出的半张脸,也可知此女容色极佳。 金巧巧拉著那姑娘的手笑道:“玉淑啊,这位小爷第一次来咱们桂香居,你可要好好作陪,別怠慢了贵客,知道吗?” 玉淑轻轻嗯了一声,隔著面纱看向陈明辉,盈盈施了一礼。 她微垂著眼眸,声音如珠玉落盘,婉转悦耳:“玉淑见过公子。” 陈明辉还了一礼,四目相对,他透过面纱望去,只见玉淑露出的眉眼如新月清波,顾盼生辉。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她面纱下似乎有一道细长痕跡,自鼻樑斜过左颊,像是……一道疤? 陈明辉心中一动,怪不得玉淑要以面纱示人,原来如此。 正如陈明辉所料,玉淑左颊上果然有一道拇指长短的浅浅刀疤。 这道疤痕破坏了她本该无瑕的美玉顏面,稍稍刺眼。 要不是脸上平白多了这么一道痕跡,陈明辉暗想,眼前这位玉淑姑娘的美貌,绝对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不过对他而言並无影响,都不妨事。 金巧巧將段远志和陈明辉都安排妥当后,段远志可没耽搁,一把横抱起自己选中的姑娘,迫不及待地直奔厢房去了。 倒是闻五没那么急色。 他仍坐在花厅中,將金巧巧搂在怀里,一边满饮女儿红,一边大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上下游走,惹得金巧巧吃吃娇笑,媚眼如丝。 陈明辉身旁,玉淑轻声向他发出邀请:“这位俊哥儿,不如到奴家房中用些酒水吧?这里人多嘈杂,我们也好清净聊聊。” 陈明辉点了点头:“姐姐请。” 花厅人多眼杂,就算想旁敲侧击问点什么,场合也不合適。 玉淑闻言微微一笑,转身在前引路。 陈明辉亦步亦趋跟上,前方佳人倩影裊娜,步態款款,身上那袭紫色襦裙隨著步履微盪,勾勒出曲线玲瓏的身段。 玉淑的闺房在二楼尽头,远离喧闹的花厅。 推门而入,只觉一阵淡雅幽香扑鼻而来,房內布置得极为乾净雅致,古色古香的陈设一尘不染,窗边掛著绣花纱帘。 陈明辉环视一圈,不禁暗暗称奇。 屋里许多摆设看上去都是新换的,他心想,这玉淑姑娘要么家底殷实,时常更换装饰,要么……另有缘由。 在玉淑的招呼下,陈明辉在外间圆桌旁坐了下来。 玉淑也不急著贴身献殷勤,而是俏生生立在一旁,柔声问道:“奴家玉淑,公子想先用茶呢,还是先喝酒?或者……尝点洋人的玩意?” 陈明辉一愣,不由好奇抬头:“姐姐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玉淑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她信步走到一只雕花木柜前,从中取出四个瓶瓶罐罐,放在托盘里端了过来,然后在陈明辉身旁坐下,將托盘往他面前一摆:“瞧,奴家这里正好有几样西洋稀罕物。” 陈明辉低头一看,只见托盘中摆著两个玻璃瓶和两个瓷壶,里面液体顏色各异。 当即他伸手逐一指点,笑著报出名字:“这个是啤酒,这个是咖啡,这壶里装的是红葡萄酒,最后这个,洋人叫它可乐,我们这里一般俗称洋汽水。” “誒?” 玉淑听得美目圆睁,显然大感意外。 原以为这些新奇的舶来品陈明辉一样都认不出,没料到他不假思索便全部叫出了名字。 一时间,她心里疑惑又惊讶,这人看著出身普通,怎会连这些西洋玩意都了如指掌? 只见陈明辉微微一笑,端起托盘上一只啤酒酒瓶看了看,说道:“让姐姐见笑了,我呀,穷人求生,什么营生都干过,偶尔也伺候过洋人,对这些洋玩意就比一般人多认得两样。” 玉淑闻言抿唇含笑道:“原来如此,公子真是博闻强记呢。” 陈明辉摆摆手,將啤酒瓶放回托盘,笑著说道:“谈不上博闻强记,只是略知一二罢了,比如这葡萄酒,其实我们神州早在唐朝,就有波斯葡萄酒传入,寻常红酒,在西洋並不罕见,不过,一些著名酒庄出產的顶级葡萄酒,在洋人眼里却是珍品佳酿,只供他们那些贵族老爷享用。” 他顺手又晃了晃托盘上的啤酒瓶:“至於这啤酒,在西洋国家寻常得很,人人都爱喝,价格也不算昂贵。” “还有咖啡,就好比洋人的茶叶,每天不喝上一杯都提不起神来。” “倒是这瓶被洋人称作可乐的汽水,算是真正的新鲜玩意,別说我们神州,哪怕在洋人那边,也是近五六年才出现的时兴饮料呢。” 陈明辉这几句话说得从容不迫,头头是道。 要知道,他方才提到的这些见识,在眼下这个时代,显得非常博学。 第36章 西洋玩意 玉淑原本以为自己托人买了几瓶洋酒,就算见过世面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谈起西洋逸闻竟如此熟稔,一时听得美眸发亮,连连点头。 过了片刻,玉淑才如梦初醒般轻笑出声,倒了一盏清茶润了润喉咙,娇声赞道:“公子博学多闻,奴家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若不是公子自己说起曾四处討生活,奴家都要怀疑公子留过洋哩,居然对西洋之事这么清楚。” 陈明辉闻言摆了摆手,笑著道:“姐姐谬讚了,我也就懂些不打紧的杂学,算不得什么本事,再说留洋深造嘛,第一呢,家里穷,没那个条件,第二嘛,我这人恋家,也没那个念想出洋去受罪。” 玉淑噗嗤一笑,抿嘴道:“公子太谦虚了,有机会出洋见世面,多数人可是求之不得。” 陈明辉忽然道:“姐姐拿出来这几件东西,我倒是想起了一则早先听说过的趣闻。” 她好奇问道:“不知是什么趣事,可否说来听听?” 陈明辉眼珠一转,笑道:“既然姐姐有兴致,那小弟就献丑,说来解个闷吧。” 事实上,他主动提出讲故事,也是为了后续探听消息。 玉淑眨巴著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好啊,姐姐最喜欢听人说书讲古了。” 她本是扮演清倌人,此刻却有些入戏太深,听闻陈明辉要说趣闻八卦,一时兴起,竟忘了自己的角色。 原本她还想著该给陈明辉斟茶倒酒,此时却兴致勃勃地托腮坐在一旁,准备洗耳恭听,全无方才故作娇柔伺候人的模样。 陈明辉对此倒並未察觉。 他也是头一遭进妓寨,以为清倌人就是陪客人说说话解闷的小姐姐,眼见玉淑专注倾听,反倒自在不少。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话说早些年,我们大康皇朝有洋人前来朝贡,进献了不少稀奇玩意,当今圣上却对那些洋货不感兴趣,便派了一位姓孙的大人代表朝廷,与洋人接洽。 孙大人领旨后,就去洋人馆舍拜访,那洋人大老远跑来咱神州,倒也懂礼数,见了孙大人,问他想喝点什么。 孙大人心想,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要什么美酒佳酿没有?区区蛮夷之邦,又能有什么好东西,於是他便摆官架子,说喝什么都行,不劳费心。” 玉淑闻言,忍俊不禁地笑了:“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那洋人一听,就真给孙大人上了一杯特別的水,这水黑乎乎的,热腾腾的。” “孙大人端起来抿了一口,脸色立马就黑了,心里破口大骂,这些洋鬼子也忒不懂规矩,敢让本官喝这等苦水!孙大人当场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还撂下句狠话,说改日定要请洋人也尝尝咱神州的马尿!” 玉淑听到这,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苦水……马尿?洋人请他喝的那苦水,该不会就是咖啡吧?” 陈明辉微微笑道:“姐姐真聪明,没错,正是咖啡,而且是黑咖啡。” 玉淑不懂黑咖啡和咖啡有什么区別,但也觉得顶有趣,眼波流转,接著道:“后来呢?难不成这孙大人真让洋人喝马尿不成?” 陈明辉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孙大人回去后越想越气,琢磨著非得出这口恶气不可,谁知左等右等,那洋人迟迟不登门回访。” “孙大人坐不住了,过了几天,乾脆又自个儿跑去洋人馆舍,这回洋人又问他要喝点啥,孙大人学乖了,生怕再被端上一杯苦水,当即黑著脸撂话,上回那玩意不好喝,换別的吧!” 玉淑忍俊不禁地捂著嘴:“哈哈,洋人又上了什么?” “洋人这次端上来的是一只粗陶大杯,里头黄汤晃荡,孙大人狐疑地闻了闻,只觉一股麦芽发酵的味道,不知是何物,闻著倒还挺香的,於是端起来灌了一口……” “哪知道,这一口下肚,孙大人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瞪大眼睛,一拍桌子,学著孙大人的口吻怒喝,“岂有此理,本官不过心里想想,你这洋鬼倒真拿马尿来招待本官!” 玉淑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格格格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不会吧?洋人给他喝的真是马尿吗?” “当然不是。”陈明辉摆手道,“孙大人以为那黄汤是马尿,其实不过是洋人常喝的麦酒,也就是啤酒啦!” 他摊开双手道:“这孙大人连喝两遭洋人的东西,每次都感觉自己撞在洋人的枪口上,最后再不敢跟洋人打交道了。” “噗……哈哈哈!”玉淑脑补了孙大人两次碰壁的窘態,更觉滑稽,笑点低的她,半点淑女仪態也无。 良久,玉淑总算笑够了,轻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微微喘著气道:“失態了,让公子见笑……” 陈明辉摇摇头道:“姐姐开心就好。” 他话虽这么说,心中却忽然一动,刚才玉淑放声大笑的一瞬,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外泄出来。 那气息温润悠长,却如云遮雾绕一般难以捉摸,与他先前在临江城林佩芸小姐和易玄笙大师身上感受到的气机颇为相似。 想到这里,陈明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可以確定,眼前这个玉淑姑娘绝非等閒之辈。 对方深藏不露,看不出深浅,来头肯定不小。 一念及此,他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方才说的儘是些无关痛痒的杂事,根本没套问什么。 玉淑何等聪慧,笑声收敛之后,也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笑得过於尽兴,稍稍泄露了內气。 不过她並未放在心上。 別说她这个假扮的风尘女子,就算真正的风尘女子,有气感,会几手拳脚的人也並非没有。 譬如今晚陪在闻五身边的金巧巧,那丫头也是个有气感的。 不过,金巧巧贪图安逸,除了陪男人的苦累,她什么修炼的苦都吃不得。 有了几分天赋,也白白荒废,没有习出什么名堂来。 此时此刻,玉淑並不知道陈明辉已经起了疑心。 她见陈明辉沉吟不语,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笑態惊著了,不禁眉眼一弯,心想这人和別的男人不太一样,顶有意思。 第37章 敢不敢让姐姐试试? 玉淑念及至此,敛去眸中思绪,恢復了先前浅浅笑意,柔声提议道:“公子,屋里有点闷,我们去楼顶露台散散风,喝几杯,如何?” 陈明辉点头:“依姐姐所言。” 虽然察觉玉淑身份不简单,但看她语笑嫣然並无敌意,陈明辉也主动表露任何异常。 “公子这边请。”玉淑说著起身相邀,又转头吩咐门外候著的贴身小丫鬟,“小桃,你去准备一桌酒菜送到观月台,再把我的琴抬上去。” 门外的小丫头脆生生应道:“好的,姑娘!” 玉淑领著陈明辉走出闺房,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桂香居的顶楼露台观月台。 这里是桂香居最高处,一片宽敞平坦的平台,四周掛满红灯笼,映得夜色通明。 地上铺著乾净的鹅卵石,还点缀著几盆青竹,凉风吹来,竹叶沙沙,伴著远处依稀的琴音笑语,別有一番风雅意趣。 没过多久,小丫鬟小桃带著几名伙计抬著酒菜上来了。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菜和果盘,酒则是两坛十年陈的女儿红,醇香扑鼻。 小桃娇俏玲瓏,却抱著半人高的古琴一步一顿地爬上楼,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辛苦你啦,小桃。”玉淑笑吟吟接过琴,“去歇著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桃放下琴,乖巧应声退下。 陈明辉和玉淑在露台一角的石桌旁相对落座。 玉淑提起青花酒罈,哗啦啦给他斟满一碗酒,自己也浅酌了一口。 然后玉手轻拂琴身,漫不经心地问道:“听闻陈公子特意点名要清倌人作陪,可是也精通音律?” 她心下揣测,一般愿意在青楼找清倌人的,多半自己也是懂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的主儿。 谁知陈明辉摆摆手,老实笑道:“不瞒姐姐,我对音律一道一窍不通,不过今儿听姐姐抚琴,倒觉著心里痒痒,也起了想学的念头。” “哦?”玉淑柳眉一挑,抿嘴笑道,“公子若是真想学,妾身倒是可以教你几日琴艺呢。” 陈明辉忙道:“那敢情好!只是……我恐怕待不了太久,这边事了就得赶回临江城去,恐怕只能聆听姐姐一堂指点,没机会学全了。” 可不可惜,也得看能不能激活职业面板。 他穿越前本就爱好广泛,常怀求学之心,现在身怀面板,更是如此。 不过,跟玉淑相处至今,他虽觉对方並无恶意,但总觉得她背后的身份深不可测,若非偶遇,肯定不愿与之多生瓜葛。 玉淑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倒巧得很呢,我也正觉得桂香居待腻了,打算过阵子去临江城的望春楼安身呢,到时候,公子若还想学琴,我们继续便是。” “望春楼?”陈明辉闻言愣了愣。 玉淑见他皱眉苦思,掩嘴轻笑:“公子居於临江城,想来没少去望春楼喝花酒才是,怎么,一个青楼名字,还要想来想去?” 陈明辉故作靦腆地说道:“让姐姐见笑了,我……以前还真没喝过花酒,这次也算头一遭,至於望春楼,更是一次没踏进去过。” “哦?”玉淑愣了愣,似是不信,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他几眼,越发觉得有趣,唇角浮现出狡黠笑意。 “难怪公子什么都不懂,想来呀,公子是想找位姐姐快活快活,却分不清清倌人和红馆人的门道,这才稀里糊涂地跑到姐姐这来了,是不是?” 玉淑说罢,一双漂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盯住了陈明辉,心下愈发觉得有趣。 於是她故意往前凑近了一些,幽幽压低嗓音道:“公子,看你呀,什么都不懂,对著姑娘还有点侷促,不够挥洒自如哦,难不成……竟还是个童子身?” “……” 面对这番虎狼之词,陈明辉无言以对。 玉淑瞧他不说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直捶陈明辉肩膀,整个人前仰后合。 哪里还有半分清倌人应有的娇柔模样? 玉淑玉手连拍了陈明辉肩头几下,俏目忽地一动。 她隱隱察觉,每一掌落下去,他身上竟都盪起一股玄妙的反震之力,层层卸去了她的力道。 由於玉淑下手极轻,这种感觉並不真切,若非她感知敏锐,只怕还发现不了哩。 心下暗赞,这位小公子怕是练过什么上乘横练硬功,否则身子骨哪来如此神异的门道。 玉淑美眸滴溜溜一转,忽然又凑近陈明辉,朱唇快要贴上他耳畔,吐气如兰地轻声道:“公子,难得你我有缘,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好好照顾你。”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小桃去把桂香居里伺候男人最有一套的姐姐请过来,让你今晚也吃吃荤菜,尝尝鲜。” 陈明辉摆手拒绝:“姐姐您就收了神通,別拿我打趣了。” 玉淑依旧笑吟吟地问:“当真是没那爱好?莫不是身子骨有什么难言之隱?” “要是前者也就罢了,倘若是后者,得赶紧寻位名医瞧瞧嘍。” 陈明辉正色道:“姐姐,我既无此嗜好,身子骨也绝无隱患。” “真的吗?”玉淑眨了眨眼睛,忽地露出一抹狡黠笑意,“那你敢不敢让姐姐我试上一试?” “试?”陈明辉一愣,下意识问道,“怎……怎么个试法?” 他心下怀疑玉淑姑娘话里有些什么虎狼之意,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玉淑抿嘴一笑,道:“很简单呀,公子你想来也瞧出来了,我也是个练家子,既然同是习武之人,只消小试两招,你这身子骨有没有毛病,姐姐我自是一清二楚。” “不过呀,姐姐我的本事,大都在那张古琴上头。” “所以这回切磋,只能点到为止,算是文打过招,不可真刀真枪地武打较量。” “否则凭姐姐我这点花拳绣腿的功夫,只怕要被你打出个好歹来。” 玉淑这番话一出,陈明辉立刻联想起天龙八音。 至於玉淑的本领是否与此相似,他不得而知。 但他揣测,就算不是同出一源,多少也有几分相通之处。 第38章 八卦游龙功 陈明辉自从武艺突飞猛进之后,至今也只是跟闻五、段远志交过手,而且还是点到即止的小打小闹。 眼下难得碰上旁的武者切磋,何况玉淑的功夫还与古琴相辅相成,倒是个开开眼界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陈明辉如实道:“姐姐说自己只会几手花拳绣腿,十之八九是在自谦,其实我才是真的只会花拳绣腿。” “说起来,我底子虽然还凑合,可真算起来,从开始练武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一月光景,只是不知文打,是怎么个打法?” “嗯?你练武不足一月?”玉淑听罢,愈发来了兴致。 以她的感知,陈明辉的武艺虽称不上多高,但终归是有些底子的。 若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这点火候,那自然不算什么。 然而要是不到月余就有如此造诣,那可当真厉害。 玉淑嫣然道:“文打的规矩很简单,你站著不动,我打你一拳,然后我站著不动,你再还我一拳。” “我们这回只是点到为止的过过招,切磋切磋,没必要分什么胜负。” “既然你练武时日尚浅,那姐姐就先站著不动,让你先打一拳好了。” “文打三轮,隨后就继续对酌吃菜,如何?” “当然了,你要真像自己说的那样,身板健朗又颇有练武的天分,姐姐就送你件好东西。” 陈明辉微一思忖,便点头道:“行,那就点到为止,简单过两招。” 玉淑这便起身离席,信步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閒庭信步般地站定,冲陈明辉盈盈一笑:“姐姐准备好了,公子儘管出手。” 陈明辉摸不准玉淑深浅,加之双方素无冤讎,因此这一拳並没打算尽全力,只准备略作试探。 当然,等轮到他挨打时,自然会將混元无极功提至护体。 玉淑若只是闹著玩,那自然两相无妨。 万一玉淑存了什么坏心眼,不按规矩出招,那也只能怪她自討苦吃。 玉淑在对面站稳后,陈明辉深吸口气,双脚一蹬地,蓄势就是一拳朝玉淑左肩砸了过去。 哪料玉淑方才还隨意站立,这一瞬却突然仰首挺胸,来了个怪招。 这一招自然不是什么厉害武功,只不过此刻陈明辉这一拳若再不收势,十成十要打到一团软绵。 显然,玉淑此刻分明存心捉弄於他。 或者说,她在试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明辉此时要是硬生生一拳砸实,那可就太不妥当了,倒不是怕欺负了兔兔。 不过,他也不至於就此收招。 他完全可以借五行拳千变万化的特点,隨机应变,主动变招。 五行拳的玄妙之处,便在能隨机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这一拳要是真不改轨跡地轰將出去,玉淑方才许下要送礼物的承诺,八成也要飞了。 换做一般的武夫,遇上这种情形,多半只能当场撤劲收手。 然而陈明辉却无此打算。 只见呼吸间,拳势已然在瞬息间变招完成。 原本砸向玉淑的一拳,陡然鬆开,两指併拢,点向她左肩的一处穴位。 “咦?”玉淑那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若陈明辉方才畏缩收拳,她自会觉得有趣。 然而此刻陈明辉霎时间变拳为指,不禁令玉淑心中暗赞,眸中亦闪过一抹欣赏的异彩。 凭藉陈明辉这一指,玉淑断定陈明辉习武確实时日尚短。 但此子天赋不俗,应变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陈明辉本以为这一招出其不意,多少能让玉淑措手不及。 岂料双指点中玉淑左肩的瞬间,不成想竟似戳在铁板上一般。 若非他筋骨强悍,这戳下去,怕是震伤的反倒会是他自己。 看来玉淑也有与混元无极功类似的护体硬功。 她或许不擅拳脚攻伐,却极擅防守卸劲。 陈明辉收回双指,若无其事地垂眼瞥了一下。 此刻他两指酸麻微胀,就跟常人不小心用手指戳到墙壁似的,有些不好受。 玉淑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姐姐身上软乎不?” 陈明辉顺口便道:“石头记里,贾宝玉说女人都是水做的骨肉,姐姐可不一样,您是铁石做的骨肉。” “噗嗤!” 玉淑忍俊不禁,笑点低的她又被陈明辉逗得笑出了声。 笑靨如花之际,陈明辉敏锐地察觉到,玉淑脸上的那道刀疤竟也是假的。 她笑起来时,那条疤痕微微有些不协调,不自然,应当是某种高明的易容偽装。 玉淑笑了一阵,这才对陈明辉说道:“公子別生气啊,姐姐不拿你寻开心了,我们先前说好文打三回合,就改成一回合吧,另外,你擅长使什么兵器?或者想要什么兵器?姐姐送你一件。” 陈明辉其实谈不上生气,只觉得这位玉淑姐姐颇为有趣。 虽屡次戏耍於他,但也都是点到为止,浅尝輒止。 更何况,玉淑打趣完他,还打算送他一份厚礼。 不过,说到兵器,他眼下只想要一柄拂尘。 他手中有本半部玄清观秘笈,其中记载著玄清观的七门功夫。 这七门功夫里,只有一门需要藉助兵器,那就是八卦游龙功。 八卦游龙功是一种以拂尘为武器的杀招,特点是身法灵动,缠斗绵长。 无论是一对一还是一对眾,只要不能摧枯拉朽,一鼓作气解决对手,八卦游龙功的游斗之法便有大用武之地,足以大放异彩。 念及於此,陈明辉便对玉淑说道:“姐姐,我想要一柄拂尘,可以吗?” 玉淑轻笑道:“把可以吗三个字去掉,姐姐既然开了口,哪有不应允的道理,不过,你准备好了没有?姐姐要出招啦!” 陈明辉原本打算运起混元无极功,给玉淑一点顏色看看,然而眼下玉淑如此爽快便答应送他一件兵器,他反倒有些迟疑了。 要知道,这混元无极功可不是闹著玩的。 倘若玉淑没有藏拙,仅凭身躯硬攻,极可能一掌劈在陈明辉身上就被反震之力伤了自身。 玉淑都允诺要送他兵器了,他若还存心把玉淑震伤,那可未免太不厚道。 第39章 咋不早说 然而玉淑却是瞧出陈明辉的顾虑,柳眉一挑,轻笑道:“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吧,莫非真当姐姐只会那点花拳绣腿?” 陈明辉闻言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好,那我可就准备好了。” 说话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腿微沉,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凛。 毕竟这是玉淑主动要他全力以赴的,万一稍后玉淑吃了苦头,也怨不得旁人。 玉淑见状暗自冷哼,觉得这小子刚才分明是在小瞧自己,今天非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厉害不可。 她自幼习武,根基扎实,按照她的预期,哪怕如今只是略尽全力出手一招,也足以让陈明辉吃尽苦头。 陈明辉双腿弓步扎稳,双拳於身前虚握,正是混元无极功的起手架子。 他神情凝重如山岳一般稳立。 见陈明辉架势已成,玉淑也不再迟疑,纤足一点,整个人霎时凌空飞起,衣袂飘然。 她身姿轻盈,俯衝间已抬起玉掌,挟著呼啸劲风朝陈明辉当头拍下。 这一骤然爆发的速度与气势,顿时令陈明辉心中一凛,暗暗称奇。 玉掌未至,凌厉掌风已先一步扑面而来。 陈明辉只觉劲气逼人,周遭空气被撕裂得猎猎作响。 然而陈明辉已入定如山,脚下仿佛生根,一步不退! 狂猛掌风扑来,他身形巍然不动,只有身上劲装被疾风鼓盪得哗啦作响。 这一瞬,陈明辉不禁暗暗苦笑,心道这位玉淑姐姐先前的话可真是听听就算。 口口声声只会些花拳绣腿,实际身手却深不可测。 现下看来,方才那番话十有八九是谦逊戏言。 不过,陈明辉看出了,玉淑十有八九不会以十成掌力真打实击,多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唬人而已。 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 只见玉淑这一掌开始时声势骇人,劲气有如排山倒海般节节攀升。 然而很快,澎湃掌劲登时如急流遇缓,陡然衰减下来。 待玉掌最终印上陈明辉胸口时,原本十成的力道已然去了九成,只剩下一成不到。 玉淑心想,纵然只用这区区一成功力拍他一下,也能试出陈明辉几分能耐。 哪知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陈明辉胸膛上后,局面完全出乎玉淑预料。 陈明辉整个人竟似铁铸铜浇,纹丝不动分毫不退。 与此同时,一股玄妙无比的反震劲力顺著她的掌力原路反袭,登时震得玉淑玉腕发麻,隱隱生疼。 玉淑心头一惊,立马就后悔自己方才过於掉以轻心。 陈明辉这会自己却是毫髮无损,浑若无事,甚至感觉力度轻得很,倒像是与他打情骂俏似的,根本不像正经比武过招。 玉淑这一掌下去,依然没摸清陈明辉的深浅,不禁有些不服气。 她皱了皱秀眉,轻轻甩了甩微麻的右手,凤眸一瞪,娇声道:“哼,我加重些力气再打你一掌怎么样?方才我是怕把你打伤,没敢用全力。” “没想到你学武时间不长,天赋倒真不赖,你练的这门横练功夫也是奇妙非常,叫人开了眼界,想我这一掌下去,你竟纹丝不动,半点伤也没有不说,反倒把我的手震得发麻发酸。” “不成!咱们先前不是说好只比划这一回合嘛,点到即止就好。”陈明辉连忙摇头摆手,乾笑道。 玉淑闻言不由撇撇嘴,娇嗔道:“真是小家子气!” 陈明辉本就不是小气之人。 与玉淑短短相处一番,他已看出玉淑虽然性子娇纵了些,但为人爽直,並无恶意。 他心念一动。 倒不妨將计就计,和她做个交易。 念及此处,陈明辉已拿定主意,遂开口道:“玉淑姐姐,其实我想……” 哪知陈明辉话未说完,玉淑竟也同时开口,与他不约而同道:“你看这样好不好……” 陈明辉愣了愣,隨即莞尔一笑,抬手示意道:“哈哈,姐姐你先说。” 岂料他话音刚落,玉淑又一次与他异口同声,抢道:“让我先说吧!” 陈明辉见状忍俊不禁,索性微微一摊手,点头示意玉淑先说。 玉淑眨了眨眼睛,当即道:“这样吧,你再让我打你一掌,同时我也允你打我一掌,然后我再答应你一件事,这样总行了吧?” “不过,先別忙著回答,我听出你刚才好像也有话要说,你不妨先说完,我们再谈別的。” 陈明辉闻言失笑,缓声道:“其实我刚才正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姐姐若好奇我练的横练功夫,那我可以再让你打一掌,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和我说一些双溪镇的事情。” 玉淑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杏眼圆瞪,恨恨地一字一顿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气得银牙直痒痒,简直恨不得马上给陈明辉来上一巴掌。 瞧她此刻气鼓鼓的模样,不仅没有威慑力,反倒显得俏丽可爱,娇態动人。 陈明辉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再度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摆出混元无极桩的架势,稳稳站定,静等玉淑再出一招。 玉淑吸取刚才的教训,决定加大力道。 这回她脚尖一点,纤腰一拧,又如飞燕掠至陈明辉身前。 玉掌骤然推出,足足用了三成內劲。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掌劲结结实实拍在陈明辉胸膛。 玉淑立刻感觉一股霸道的反震之力顺势衝来,依然震得她手腕生痛,整个人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这一掌的威力可不同凡响。 对陈明辉而言,这下子再不是方才那种挠痒般的轻巧感觉了。 虽说他仍旧安然无恙,但强劲的衝击力令他闷哼一声,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半步。 两人竟同时各退一步,方才稳住身形。 陈明辉此刻心头也是暗暗称奇。 他早知玄清观的传承非同寻常,此番亲身试验,更觉这门横练功夫霸道无比,妙用非常。 挨了玉淑这一掌,他对自身混元无极功的威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心中不禁震惊於这门横练功夫的霸道效果。 然而眼下玉淑心中的震撼只会更甚。 第40章 只传妻妾子女 玉淑暗暗吃惊,心道:“这小子简直跟个怪物似的!仅仅习武一月有余,就有如此造诣?他这横练护体的功夫太过玄妙,看他方才硬挨我三成劲力仍岿然不动,当真是固若金汤!” 玉淑略一沉吟,眸中忽地闪过期盼,走上前两步笑道:“公子,你修炼的这门横练功夫来头不小吧?能不能透露一二,或者乾脆教教我?” 陈明辉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难色,隨口胡诌道:“姐姐,这功夫嘛……是我们陈家的家传绝学,练习条件极为苛刻,只能传妻妾子女,恕不外传。” “你……”玉淑一听先是俏脸一热,旋即凤目圆瞪,气得险些真要抬手给陈明辉一掌。 玉淑又好气又好笑。 虽说陈明辉这人见识不凡,也颇为有趣。 不过自己好歹堂堂穆亲王府的四格格,岂能为了学功夫就屈尊下嫁甚至做他妾侍? 这小子口气倒不小。 但不知怎地,玉淑心中思绪翻飞,不知不觉竟下意识朝一旁瞥了一眼。 只见此刻悄悄立在一边的小丫鬟低眉顺目,一副乖巧模样。 这个硬要跟她出来玩的小桃,当然也不是寻常丫鬟,而是她穆亲王府上的九格格。 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玉瑶,而她本名玉沭,玉淑只是她的化名。 別看玉瑶个头娇小,还有几分懵懂稚气,其实她今年已是正值芳龄,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玉沭格格眼下虽然气鼓鼓,真想抬手再给陈明辉两拳出出气,可她毕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她平復了情绪,这才对陈明辉正色道:“我说话算话,现在轮到你打我一掌,再问我一个问题吧,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保证什么都告诉你,当然了,你若不想问问题,提別的要求也成。” 陈明辉点点头,上前抬掌作势要劈。 然而掌缘落下时,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玉沭柔滑如凝脂的香肩,如蜻蜓点水。 隨后他不慌不忙地收手,笑吟吟问道:“姐姐你就跟我简单说说双溪镇的情况吧。” 话音落下,陈明辉便发现玉淑正古怪地看著自己,目光里透著几分难以置信。 陈明辉正纳闷玉淑为何露出这般神情,就听玉沭没好气地哼道:“你刚才干嘛呢?为什么只是摸了我一下肩膀?” 陈明辉闻言不由一愣,隨即挠头訕笑道:“我这不是不想占姐姐你的便宜嘛!真要让我下狠手打你一掌,再提什么別的条件,那多不好意思?你又是一诺千金的人,我总不能让你食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玉沭听罢先是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地白了陈明辉一眼。 他这一番理由说得她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一旁一直睁著大眼睛,像个好奇娃娃般看著两人拌嘴的玉瑶格格,这会见姐姐满脸无奈,终於忍不住库库库地笑出声来,小手捂著嘴巴直乐。 玉沭闻声横了妹妹一眼,仿佛在说:“找打是不?” 玉瑶见状连忙吐了吐舌头,將笑容收住,马上又恢復了先前规规矩矩的乖巧模样,暗想这陈明辉可真是个有趣的傢伙,平日里她跟著姐姐,只见姐姐欺负別人,还从没见过姐姐像今天这样吃瘪。 两人重新回到桂香居雅间的酒桌旁坐定时,陈明辉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姐姐柳眉微蹙,似乎还带著几分闷闷不乐的小情绪。 陈明辉转念一想,微微一笑道:“要不我再给你说一段洋人那边的趣闻逸事,替你解解闷儿,姐姐高兴了,再告诉我双溪镇的事情,如何?” 玉淑闻言先是撇撇嘴,娇哼道:“哼!谁稀罕听什么洋人的趣闻呀!” 嘴上这么说著,可她话音一转,又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嘛,既然你想说,那你就隨便说说吧。” 陈明辉心中暗笑,要是自己这会偏说不讲了,只怕玉淑又要气鼓鼓地瞪他。 但与其看她生气,倒不如真讲个段子逗她笑顏舒展。 他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讲道:“这件事啊,发生在早年间的英吉利……” 陈明辉娓娓道来那洋人趣闻。 玉沭嘴上虽不在意,此刻却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就连假扮丫鬟站在一旁的玉瑶格格,也睁大了眼睛,一脸新奇。 她们毕竟从未出过远门,更別提去过洋人那边,对这些异国趣事难免分外好奇。 只听陈明辉慢条斯理地讲道:“话说从前有位没见过世面的英吉利乡绅进城去走亲戚,那乡绅进了城东张西望,一看之下不由乐了,指著路旁一排排的路灯杆便说,瞧吧,这城里也不过如此,栽了这么多树,居然没一棵树长叶子!” 故事讲完,雅间內静默了片刻,隨即便听玉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寻常百姓也许不清楚路灯杆为何物,但玉沭身为穆亲王府出来的格格,见多识广,自然明白那乡绅笑话出在何处。 玉瑶格格同样明白路灯杆的用处,但她却歪著脑袋冒出一句:“路灯杆本来就不长叶子呀,莫非还有会长叶子的路灯杆?” 玉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陈明辉,一脸天真的求知慾,等著他解答疑惑。 玉沭笑骂道:“就你这聪明劲,这事跟你说不清。” 玉瑶撇撇嘴,不满地嘀咕道:“我可机灵著呢,哼!” 玉淑可不理会妹妹嘟囔什么。 被陈明辉这么一逗,她心情已然畅快许多,不再计较先前那点小情绪。 只见玉沭收敛笑意,略一定神,问道:“说吧,公子想听双溪镇的什么事?” 陈明辉闻言也不隱瞒,坦然道:“说实话,我不久后打算去双溪镇走一趟,想事先多了解一些底细,姐姐就把知道的都同我说说吧,越详细越好。” 玉沭微微頷首,伸手提起桌上的白瓷酒壶,先往陈明辉身前斟满一盅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缓缓说道:“双溪镇的事情要细说起来,一宿也说不完,我就先简单讲讲主要的,你要是对哪桩事特別感兴趣,等我说完了再细问,我到时候再详详细细告诉你。” 陈明辉由衷一笑,端起面前小酒盅说道:“那就先谢谢姐姐了,我敬你一杯!” 玉沭也端起酒盅,与陈明辉轻轻碰了一下,仰首饮了一小口,这才开口道:“双溪镇表面看上去,是三省交界的黑市,然而,镇上不管是哪家酒楼饭馆,还是街边不起眼的小店铺,背后往往都有极深的背景。” 第41章 闻五入品 今夜有收穫的人显然不止陈明辉一人。 闻五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复杂难明,落在了一旁金巧巧身上,轻轻嘆道:“巧姐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也害苦了我啊。” 金巧巧听得一头雾水,心里不禁一紧,连忙柔声道:“爷,您这话是啥意思呀?莫不是奴家伺候得不好,让您不高兴了?” 闻五轻轻摇头道:“巧姐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身上也练出气感了,按说应该知道,武夫修为大致分为四个阶段:外家、內家、入品和超凡。” 金巧巧连连点头,虽不明白闻五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还是认真听著。 其实闻五说的这些不过是江湖中人尽知的常识,並算不得什么秘密。 桂香居里伺候过武夫的红倌人,只要平日留心,从客人口中多少也能听到些这类话。 闻五继续说道:“所有练武的人,不管出自哪门哪派,只要没修出气感,就还只是外家武夫。” “等到练出气感来,那人便踏入內家武夫之列了,有时也被称作內家高手。” 金巧巧心里明白,其实刚踏入內家境界的武夫,功夫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就拿她自己来说,虽侥倖练出了气感,但真要论本事也就普普通通,只能算三脚猫的功夫。 闻五语气一转,继续道:“不过,內家再往上,便是入品高手了,那可就不是寻常人能企及的境界。” “所谓入品,还细分为九品至一品九个等次,九品最低,一品为尊。” 闻五琢磨著,再绕圈子说下去,巧姐儿只怕还是摸不著头脑,便准备挑明了说明。 “我踏入內家武夫已有些年头,可就在一个时辰前,托你的福,我晋升成入品高手了。” 金巧巧闻言非但不紧张了,反倒白了闻五一眼,娇声道:“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您怎么还说我帮了您,又害苦了您呢?” “奴家可是听说,就算放眼整个临江城,能在爷您这个年纪就成为入品高手的,也没几个呢。” 闻五点头道:“是不多,不过按我原先的打算,我本想再把根基夯实些,再找机会衝击入品。” “谁承想……巧姐儿你这身子骨竟有些特別,让我猝不及防之下就提前突破,成了入品武夫。” 金巧巧闻言柳眉轻蹙,疑惑道:“爷,奴家有点听不懂您的意思。” 闻五长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一时半会听不明白,这其中细节,我也不好和你细说,反正啊,你自己琢磨琢磨,乾脆以后给我当个妾吧。” 金巧巧听罢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来:“爷,您这是要替奴家赎身哪?那可得花不少大洋哩!没有个千八百块,您可甭打这个念头。” 闻五闻言瞪大了眼:“夺少?!” 他平日里出入烟花柳巷也算常事,但向来只是一时行乐。 说实在的,不论成亲还是纳妾,闻五可从未想过要找个烟花巷子的女子。 因此,对於替金巧巧赎身究竟要花多少银元,他心里还真没个准数。 闻五一问价钱,金巧巧倒不慌不忙,自顾自拿起床边几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 润了润嗓子后,她才娇声道:“千儿八百的,那还是往低说呢,要是往高了说,两三千大洋也不是不可能。” 闻五一听急了:“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金子做的不成?哪有这么贵的!” 金巧巧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这才笑吟吟地道:“我可真就值这么多呢,再者说,您愿意出钱赎,我还不一定愿意跟您过日子呢。” “再说句爷您可能不爱听的,看您这一身作派,也知道桂香居这类地方,您平日里肯定没少来。” “我要真给您当了小老婆,等您哪天腻味了奴家,只怕一年到头都见不著爷您几回,那我这日子过得也没意思了。” 闻五听罢苦笑著摇摇头:“换做別的小妾,这话还真说不好,但你巧姐儿不同,我要真纳了你做妾,我呀还真捨不得离开你,只是眼下嘛,有两个难处。” 金巧巧见闻五说得一本正经,不由心头微动,也认真地看向闻五。 像她这样的女子,这辈子不管跟了谁,终究都是伺候男人的命。 但相比一些难缠古怪的主顾,闻五这位爷显然好侍候多了。 更何况闻五相貌周正,身子骨也好,如今又成了入品高手,將来说不定真有一番前程,若是跟了闻五,她日后的生活或许比现在更有著落。 想到这里,金巧巧唇角微弯,脆声问道:“爷,您说的那两个难处是哪两个呀?” 闻五嘆了口气,道:“头一个难处嘛,自然是巧姐儿你太金贵了,不过嘛,这个难处倒不是没法解决,我可以回去跟我们家老爷子开口,到时候凑一凑,银子应该能弄出来。” “第二个难处嘛,我自己也没置办什么家业產业,没有个能安置你的住处。” 其实闻五心里还有第三个难处没说,金巧巧毕竟出身风尘。 他很清楚,真要让家中那位老太爷知道他要纳的妾是个青楼女子,別说让他出钱了,不把闻五的腿打断就算不错了。 金巧巧见闻五为这事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也不由更加意动。 她干这一行来钱快,手头上自然也攒著一笔小金库。 但她对闻五毕竟缺乏足够的了解,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替他分担。 金巧巧轻抚鬢髮,娇声试探道:“爷要是疼惜奴家,不妨在这桂香居多待上几天,或者以后有空了常来坐坐,也是一样呀。” 闻五一听便摇头斩钉截铁道:“没那回事,我既然决定要你给我做小老婆,那打今天起,你就只能伺候我这一个男人,旁的人谁都別想再碰你。” “你就在屋里等著,我去找我那两个兄弟合计合计,看这事该怎么办。” 金巧巧被他的態度震住了,忍不住失声道:“爷,您来真的?” 闻五不耐烦地摆手:“废话,要不然你当我是跟你逗闷子不成?没事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说完这话,他便麻利地下了床,三两下穿好衣服,转身就往外走,直奔陈明辉和段远志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闻五已將陈明辉和段远志叫到桂香居一间清雅的厢房里。 第42章 一粒金精 段远志此刻一脸苦大仇深地瞪著闻五。 他刚才正快活著呢,却被闻五硬生生拽了出来,要是没个正经事由打扰他,他非要揍这小子一顿不可。 闻五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求助,乾脆先拿陈明辉开起了玩笑。 “明辉兄弟,你这到底是不近女色呢,还是身子骨不行,有啥隱疾呀?” 闻五心想,明辉兄弟这回虽然只找了位清倌人品茶听曲,並未真正沾身风流。 但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猫,更何况是在桂香居这种销金窟里。 陈明辉就算先与清倌人风花雪月了一场,回头再挑个会伺候人的姑娘好好乐呵乐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五哥,还是说正经的吧。”陈明辉正色道,没有像平日那样与闻五插科打諢。 闻五这会郑重其事地將他们叫到这里,想必有要紧事相商。 果然,他挠了挠头,略一迟疑,终是低声说道:“我想给巧姐儿赎身,纳她做小。” 段远志闻言愣了愣,旋即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又探向闻五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啊。” 闻五抬手一把拨开段远志的手,皱眉道:“老段,別扯淡,我这可是正儿八经和你们说正事呢。” 说著说著,他压低嗓音,四下张望了一眼,凑近两人道:“实话跟你们讲吧……我已经入品了,而且巧姐儿能帮我练功,我身上还有件不得了的宝贝,打算押在桂香居,替巧姐儿赎身……” 段远志闻言,脸上的嬉笑顿时敛去,神情变得肃然起来。 陈明辉略一沉吟,说道:“五哥,这方面我不太懂,不过我身上的大洋不多,你若需要,儘管拿去用吧。” 闻五连连摇头:“钱倒在其次,我的那件宝贝,可不是凡物。”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问题是,就算赎出了她,也没地方安顿她,况且我爹那一关也过不去,我前些日子回趟家,老爷子就张罗著给我说媒,我没答应,老爷子是个老书生,要是我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不管做妻做妾,他肯定乐意,倘若纳巧姐儿做小,被老爷子晓得,非得打断我这两条腿不可!” 段远志沉声道:“五哥,若是需要我和明辉兄弟出力,无论什么事,我们绝无二话,不过,娶妻纳妾这种事,终究得你自己拿主意,我们也不好替你做主。” 陈明辉也连连点头,显然和段远志想法一致。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满怀好奇。 闻五为何说金巧巧能帮他练功? 又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竟能用来给金巧巧赎身? 正想著,闻五忽然一拍桌子,咬牙道:“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桂香居的老板谈谈,帮巧姐儿把身赎出来。” “这事我自个儿拿主意了,后面的细节,还得两位兄弟多替我出出主意,我平生头一回碰上这种事,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呢。” 段远志点点头,隨即问道:“赎巧姐儿的身,大概要多少钱?还有,你准备用什么给她赎身?” 闻五苦笑道:“巧姐儿说了,少说也得千八百大洋,要是桂香居的老板狮子大开口,两三千大洋也说不定。” 段远志听罢,登时瞠目结舌:“这么多?!嘖嘖……这么些钱,哪怕一天换一个姑娘伺候,天天不重样,也能逍遥好几年了!” 不过转念一想,闻五这小子情况特殊,他要纳金巧巧为妾,也不全是贪图美色这么简单。 正说著,闻五已经回答了段远志的第二个问题:“我准备拿一粒金精,替巧姐儿赎身。” 段远志闻言又是一惊:“你手里竟有金精?!” 闻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错。” 陈明辉满腹疑惑:“五哥,段哥,这金精到底是什么东西?” 段远志吸了口气,解释道:“金精是一种极其罕见而神异的矿石,民间有句话,一两金精万两金,意思是一两金精价值万两黄金,若用来锻造兵器,只需掺入极少一星半点,就能令兵刃锋利无比,堪比神兵,这还只是金精最简单的用法,要是到了易大师那等高人手里,金精更是有无穷妙用。” 略一沉吟,陈明辉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便开口道:“五哥,你既打算出手这一粒金精,不如卖给林小姐或者易大师,相比那从未谋面不知底细的桂香居老板,林小姐和易大师显然更稳妥。” 闻五眼睛一亮,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笑道:“我就说找你们两个准没错!明辉兄弟这个法子,稳妥!” 不过他略一思索,又问:“只是这粒金精,是卖给林小姐好呢,还是卖给易大师好?” 段远志隨口道:“依我看都行,不过你要现在就去办,恐怕只能找易大师,林小姐这个点睡下没有我不清楚,但易大师多半还未歇著,我常见易大师夜里还在大帅府里走动呢。” 闻五点点头:“那就易大师吧,可话说回来,我跟易大师也不熟啊,怕是说不上话。” 段远志看向陈明辉,笑道:“明辉兄弟和易大师可打过交道的,这回就得仰仗你啦。” 不久前易玄笙曾特意召见过陈明辉,闻五和段远志也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眼下闻五焦心如焚,一时间没想到这一层。 陈明辉爽快地点头道:“好,我去试试。” 段远志略一沉吟,又道:“明辉兄弟,若方便的话,能不能顺道请易大师多费心,等咱们返程时,让巧姐儿能够隨队同行?否则闻五虽然替巧姐儿赎了身,想顺顺噹噹把人带回临江城,只怕也不容易。” “我尽力而为。”陈明辉不敢轻易打包票,只能如此回答。 几人商议已定,闻五激动难抑,猛地抓住段远志和陈明辉的手,感激道:“老段,明辉兄弟,这回真是全仗你们了!等事情成了,我闻五……我闻五一定重重谢你们!” 段远志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说的是哪话?我和明辉兄弟难道还图你那点好处不成?” 闻五连连摆手:“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头一回遇上这种阵仗,一下子有点懵,反正……就是谢谢两位兄弟了!” 话音未落,闻五已经解下自己左手手腕佩戴的牛皮护腕,用匕首划开內衬。 紧接著,一粒米大小宛若金色钻石的结晶从中滚落,在陈明辉和段远志面前闪耀出瑰丽的光芒。 闻五小心捏起那粒金精,郑重递到陈明辉面前:“明辉兄弟,接下来可就全指望你啦!” 陈明辉同样谨慎,小心翼翼地收好金精,站起身道:“五哥、段哥,我这就去拜见易大师,你们是跟我一道去,还是在这等消息?” 第43章 五条大黄鱼 闻五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诚恳道:“明辉兄弟,这回就劳烦你单独跑一趟,我想在这里和老段再合计合计。” 毕竟闻五活了二十多年,头一遭遇见这等天大的事,他还想趁这工夫同段远志多商议一番。 陈明辉点点头:“我这就去马府走一趟。” “那就辛苦兄弟了!”闻五感激地点了点头。 陈明辉笑了笑,摆摆手,转身快步离开了桂香居,路上他回味著之前玉淑提供的情报,一路快步赶到了马府。 马府大门敞开著,门口却站了八名精壮汉子,清一色黑衣黑裤,腰间都別著驳壳枪。 陈明辉在离门口十步开外便停了下来,抱拳说明了来意。 话音落下,一名满脸横肉的护院皱眉道:“什么急事明天再说,这会府里不许隨便走动。” 开口的壮汉姓马名洪,是马府护院的头目之一。 陈明辉何等人精,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毫不迟疑,立刻从怀中掏出五块大洋,冲马洪抱拳笑道:“这位大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马洪心里暗道这小子懂规矩。 不过他们胃口不小,陈明辉要是想拿三瓜两枣打发他,他不介意再提点提点。 然而当陈明辉將手中五块银元递过来时,马洪不由一愣。 这小子哪里只是机灵,分明是聪明人里的绝顶聪明人。 马洪喜笑顏开,一把接过银元揣入怀里,热络道:“陈兄弟,我叫马洪,你就叫我洪哥吧,你这个朋友,哥哥我交定了!” “按理说,这时候府里確实不许隨意走动,不过嘛,谁让陈兄弟是自己人,又碰上急事要办呢?特事特办一回又有何妨?” 话音刚落,马洪转头对旁边一名汉子吩咐道:“亮子,你跑一趟,替陈兄弟传个话。” “好嘞,洪哥!”被唤作亮子的汉子答应一声,当即转身跑进马府去找易玄笙报信。 两三分钟后,马亮一路小跑返回,对马洪道:“洪哥,易先生让俺带这位陈兄弟进去见他。” 马洪闻言,冲陈明辉一摆手,笑呵呵道:“陈兄弟,快请进吧。” “多谢洪哥。”陈明辉拱手道谢,这才跟著马亮进了马府。 他心下对马洪等人颇为鄙夷,但也不必为几块银元便翻脸露出不快。 在马亮带领下,陈明辉七拐八拐来到一座幽静的小院里,正瞧见易玄笙站在院中静静地站桩练功。 此时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 陈明辉暗暗称奇,易玄笙修行的法门,莫非真有采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的讲究? 眼前这一幕,还真有几分仙家高人的气派。 陈明辉隨著马亮刚到院外,易玄笙便已收功转身,对马亮微微頷首道:“你先回去值守吧,稍后我送陈小兄弟出去。” 马亮抱拳应道:“是!” 隨即转身离开。 待马亮走远,易玄笙看向陈明辉,道:“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来屋里说吧。” 陈明辉不敢耽搁,忙跟著易玄笙走进院內正厅。 进了屋,陈明辉略微犹豫,低声问道:“易大师,这里说话方便吗?我要说的事情,有点特殊……” 易玄笙微微一笑:“明辉,但说无妨。” 听他如此说,陈明辉也就打消了顾虑。 他开门见山道:“易大师,我们队伍里的闻五兄,在桂香居相中了一位姑娘,於是托我帮忙,將一件贵重之物卖给您,好让他拿钱替那位姑娘赎身。” 易玄笙本还好奇陈明辉深夜造访究竟何事,闻言不由挑眉笑道:“哦?闻五托你卖给老道的,是何等贵重的东西?” 陈明辉闻声,小心翼翼地將那粒金精取出,摊在掌心呈到易玄笙面前。 易玄笙起初並没指望闻五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宝贝,此刻乍见这一粒金精,就算以他的定力,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 他微微打量了片刻陈明辉掌中的金精,缓缓说道:“这一粒金精,值五条大黄鱼,这些钱够了吗?” 所谓大黄鱼,是金条的一种俗称,一条大黄鱼可兑换约四百块银元,五条大黄鱼便足足是两千块银元。 陈明辉本就知道闻五拿出的定然是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却也没料到这米粒大小的一点金精,居然价值如此惊人。 他当即答道:“应该是够了,小子替闻五哥多谢易大师成全,只是……除了把这一粒金精卖给易大师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易玄笙隨手將陈明辉掌中的金精捻起收好。 此刻,他心下也是暗暗称奇。 陈明辉不愧是大气运加身之人,自己对他的投资,这么快就见到了回报。 一粒金精换五条大黄鱼,虽是行价,但金精这种宝物向来有价无市,重金难求。 他们这等人,要弄几根金条並非难事,若要在短时间內寻到一粒金精,却也需要点机缘。 陈明辉恭敬说道:“易大师,闻五哥把那位姑娘赎出来后,返程时能否让她隨我们队伍一道回临江城?” 易玄笙闻言微微皱眉,道:“此事老道需和小姐还有林副官商量,还得结合返程时的具体情况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算无法让那位姑娘隨我们同行,老道也可以派人护送她安全抵达临江城。” 其实,等返程时他们身上必然携带不少让人眼红的东西。 陈明辉所说的那个女子跟著队伍一起回去,未必就是好事。 相反,那女子若只是寻常风尘女子,不与队伍同行,易玄笙稍作安排,反倒更容易护她平安抵达临江城。 听易玄笙此言,陈明辉不由长出了口气。 不管金巧巧身份如何,闻五纳她为妾终究是闻五的终身大事。 虽说陈明辉仗著和易大师搭上话揽下了差事,但来时他心里著实没底。 没想到这一趟办得异常顺利,不仅顺利將金精脱手,还把金巧巧去临江城的后顾之忧一併解决了。 陈明辉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小子代闻五拜谢易大师的大恩!” 易玄笙抬手虚扶道:“不必多礼,这金精乃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你这一粒,老道也是正需要的。”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琉璃瓶。 陈明辉无意间朝瓶中瞥了一眼,顿时瞠目结舌。 但见那琉璃瓶里竟装了小半瓶金精,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七八十粒。 照一粒金精兑五条大黄鱼的比例来算,这小小瓶子简直就是一个隨身金库。 易玄笙將陈明辉带来的那粒金精投入瓶中,转身离开正厅。 两三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手中已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 易玄笙將黑布袋递给陈明辉,道:“这里有六条大黄鱼,你先拿去看看够不够,不够再来找老道便是。” “多谢易大师!”陈明辉大喜过望,连忙接过布袋致谢。 第44章 乱嚼舌根 陈明辉將黑布袋小心收好后,易玄笙便亲自送他出了马府。 离开马府,他马不停蹄赶回桂香居,在之前的雅间找到了焦急等待的闻五和段远志。 “明辉兄弟,怎么样?”闻五一见陈明辉进门,立刻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询问。 陈明辉反手关好房门,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从怀中取出黑布袋,放在二人眼前。 闻五紧张地解开袋口,和段远志一起低头一瞧,只见黑布袋里赫然躺著六条金灿灿的大黄鱼。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登时瞠目结舌地怔在当场。 好半晌,闻五和段远志才回过神来。 闻五感嘆道:“我原以为明辉兄弟顶多勉强能搭上易大师,没想到易大师竟如此看重你,据我所知,一粒金精通常也就换四五根金条,易大师肯给足六根,分明是看在明辉兄弟你的面子上啊。” 他说著一拍大腿,兴奋道:“这回给巧儿姐赎身,要是还有剩下的,全归明辉兄弟你。” 陈明辉连忙摆手:“五哥,宝贝是你的,金条也是卖你的宝贝换来的,我可不能白占你的便宜,要是真有剩下,五哥你又一定要谢我和段哥,那你留一半,剩下的我和段哥平分好了。” “哈哈,这主意好!”段远志闻言朗声笑道。 闻五点点头:“成!那我现在就去把正事办了,两位兄弟得陪我一道去,给我帮衬帮衬!” “走吧!”段远志二话不说,起身就走,陈明辉也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当即离开雅间,直奔金巧巧的房间。 金巧巧此刻正烦闷不已。 闻五想替她赎身的事不知让谁偷听了去,如今整个桂香居上下都在乱嚼舌根。 刚才她下楼走了一圈,只听得不少阴阳怪气的嘲讽。 桂香居姑娘的赎身费用,比许多普通青楼的花魁头牌都要高。 按理说,这些沦落风尘的姐妹一个个都是苦命人,彼此理应惺惺相惜互相扶持才对。 然而实际上,桂香居的姑娘们彼此並不和睦,有时甚至为了爭抢恩客大打出手。 闻五虽说得郑重,其实金巧巧並不认为闻五真有那份心,也有那个本事来赎她。 现下桂香居里不少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话,往后相当一段时间,她都得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她並不怪闻五,至少闻五提起这事时態度极其认真。 闻五要是真有那个能耐,也未必不会为她赎身。 当然,这种事她只是想想,断不敢当真,再说了,就闻五平日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实在不像能拿出一两千大洋的主儿。 正当金巧巧心乱如麻时,房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尖刻刺耳的声音:“哎哟,听说巧儿姐今儿把一位爷服侍得舒舒服服,那位爷这会儿正张罗著要给巧儿姐赎身呢!” 来人是一个模样周正的美人,和金巧巧一样,都是桂香居的红倌人。 有人要替金巧巧赎身,这消息目前还是无稽之谈,听个乐呵罢了。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却千真万確,她黄艷要赎身一事,已是八九不离十。 说起来,黄艷的运道不差。 四五年前她伺候过一个糟老头子月余,那人临走前大包大揽地许诺:“丫头,等我从双溪镇办完差回来,就替你赎身。” 黄艷当时只当笑话听,口里应著心里却压根不信。 像她这样青楼卖笑的女子,哪能把客人的醉话当真? 她只认银子不认人,对方给得痛快,她便伺候得舒坦。 至於赎身的许诺,黄艷早拋到了脑后。 谁知就在几天前,那个糟老头子的侄子真箇上门来了,二话不说先付了一半赎身的银钱。 当时桂香居里上上下下都炸开了锅,这才晓得黄艷先前服侍的老头,竟是临江城利发车行的大老板杨利发。 这一来,黄艷扬眉吐气,立马成了桂香居的红人。 眼见自己即將脱离风尘,奔赴临江城享清福去,这几日她走路都恨不得上了房檐,一张俏脸笑得跟花儿似的。 周遭姐妹们有羡慕的,有巴结的,把黄艷哄得心花怒放。 黄艷原本就和金巧巧同岁同入行,自小不对盘,如今撞上这等好事,更少不得拿话刺激金巧巧几句出出气。 其实这几天黄艷冷嘲热讽的话已经说够了,正打算收敛收敛,不去奚落金巧巧。 哪承想偏巧有趣,有人要帮金巧巧赎身的风声不知怎地传了出来,还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黄艷一听乐了。 哪来的什么贵人?多半是她自己编排出来的笑话!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男声突然传来:“谁他娘的搁这满嘴腌臢?” 黄艷循声望去,只见走廊那头疾步赶来三名男子,当先一人浓眉大眼,正是闻五。 闻五刚好前来,把刚刚黄艷的奚落,全部听了去,原本还记得此地龙蛇混杂,不宜鲁莽生事,即便心头火起也强自按捺。 但转念一想,金巧巧他是要纳为妾室的人,將来就是自己屋檐下的人儿,大丈夫畏畏缩缩,活得像个老鼠,那还不如死了。 念及此处,闻五虎目一瞪,隨即箭一般冲了上去。 “老五!別衝动!”段远志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去拦。 然而闻五已然躋身入品武夫之列,身手远非常人可比。 段远志只觉手上一空,闻五已似脱韁猛虎般越过了他,闪到了黄艷面前。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走廊中炸响,眾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黄艷已惨叫一声踉蹌倒退两步,白皙的脸蛋上五指印迅速浮现。 闻五这一掌力道不小,直打得黄艷半张脸立即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黄艷又惊又怒,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尖声叫道:“好啊你!敢在桂香居撒野打我?你这乡巴佬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她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怕得要死,一边恶狠狠放话威胁,一边连连后退,生怕闻五再给她一下。 黄艷本想仗著掌柜店规嚇住闻五:“你知不知道,桂香居的规矩,无故伤人者,十倍奉还!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就等著拿十倍代价来偿命吧!” 一番疾言厉色,叫闻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一声:“奉还是吧?行,那老子就先討点利息!” 说罢扬起巴掌作势还要再抽。 黄艷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一闭眼,心想这一下躲不过去了。 “放肆!” 电光火石间只听一声低喝,黄艷预料中的耳光並未落下。 闻五眼前忽地掠过一道黑影,他还未看清来人,只觉右手手腕猛地一紧,已被人死死扣住。 第45章 赎身 来者正是桂香居的掌柜刘金昌。 他神情阴沉,伸手擒住闻五,厉声道:“在我这里撒野,也不掂量掂量!” 闻五只觉手腕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钻心剧痛直窜上臂。 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叫不妙。 好大的力气! 只怕自己这只手再被捏狠些,骨头当场就碎了。 闻五清楚地明白,刘金昌这一把还留了情面,否则此刻他半条手臂都废了。 当下闻五强忍剧痛,咬牙瞪著刘金昌,却不敢再妄动。 金巧巧此时早已看傻了眼。 她万没想到闻五竟会不顾一切衝出来替自己出头,更惊骇於闻五居然真的敢在桂香居动手打人。 这一巴掌打懵了黄艷,也把金巧巧看呆了去。 直到见闻五被掌柜制住,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踉蹌著衝上前为闻五求情。 金巧巧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掌柜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 从前有个醉鬼在桂香居闹事,刘掌柜只是冷冷一笑,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咔吧一声將那壮汉的脖颈生生捏断。 眼下闻五被他抓著手腕,金巧巧生怕掌柜一怒之下也照样来那么一下。 她顾不得许多,扑通一下就跪在刘金昌面前,带著哭腔哀求道:“掌柜的,您大人大量,饶了这位爷吧!他只是酒喝多了,一时糊涂,这才闹出乱子,我……我愿意替他赔黄艷的不是,只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陈明辉与段远志这才赶到近前。 见状,陈明辉也拱手打圆场道:“掌柜的,五哥一时失態,衝撞了您的人,这事说到底是我们不对,还请您消消火气,別跟他一般计较,黄艷姑娘那边,该赔礼赔礼,该赔钱赔钱,我们绝不推諉。” 段远志在旁连连点头,陪著笑脸帮腔:“正是正是,误会一场。” 刘金昌面沉似水,锐利的目光从闻五身上扫过,又瞥了瞥黄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 他冷哼一声:“黄艷,你说吧,这事怎么办?” 黄艷又委屈又愤恨,捂著肿胀的面颊泣道:“掌柜的,我不要他们赔钱道歉,按桂香居的店规,无故伤人者,十倍还之!他动手打我,就得照规矩狠狠治他!” 黄艷心知有掌柜撑腰,底气足了不少,说话间恶狠狠瞪著闻五,恨不得替掌柜把这莽夫碎尸万段才解恨。 刘金昌闻言,皱眉沉吟片刻,隨即不动声色地道:“今晚这场纷爭,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桂香居从不开罪客人,但也不容姑娘们自寻是非,这教训啊,双方都少不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正是从闻五手腕处传来的。 刘金昌略一用力,终於还是没有饶过闻五。 闻五闷哼一声,脸色陡然煞白,额头上冷汗瞬间涌出。 他只觉腕骨一麻,剧痛钻心,右手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啊,老五!”段远志见势不妙,惊呼出声,赶紧伸手扶住闻五摇摇欲坠的身子。 陈明辉亦是面色一变,关切地唤道:“五哥,你怎么样?” 两人万万没料到,刘金昌说动手就动手,半点情面不留。 金巧巧怯生生走上前来,望著闻五肿起的手腕,满脸愧疚,眼圈一红又要落泪:“闻爷…都怪我不好,害您平白受伤…” 闻五右腕钻心般地疼,却仍强挤出笑容安慰道:“这点皮肉伤算什么?爷们跌跌撞撞惯了,过几天就好!” 陈明辉和段远志对视一眼,心知不能耽搁,当即附和:“五哥,我们还是先找个郎中瞧瞧吧。” 金巧巧更是连连点头:“是是,得赶紧请大夫!” 说罢她转身就要去楼下寻人。 “哎,不急,不急……”闻五本想逞强说不碍事,但话未说完,金巧巧已提著裙摆一路小跑下楼去了。 闻五见状,只好苦笑地摇摇头,將受伤的右臂小心收於怀中。 不多时,金巧巧果然领著一位挎药箱的白鬍子老郎中急匆匆赶来。 那郎中六十多岁年纪,两鬢斑白,背著个旧木药箱。 老郎中进屋后,也不多话,放下药箱便俯身替闻五诊治。 他一边麻利地取出跌打药膏和木板夹板,一边道:“小伙子,亏得你骨头底子硬,伤得不算重,老朽给你敷上药,再用夹板固定好,记住这几天別乱动筋骨,好生將养个把星期,也就差不多了。” 闻五强忍著將接骨药膏涂在伤处的刺痛,勉强点了点头:“多谢老先生。” 他嘴上答应著,心里却並未轻鬆,眼下正是府上用人之际,这右手腕说废就废了大半,岂不窝囊? 金巧巧站在一旁,小脸满是歉疚与担忧。 她咬著嘴唇,不住责怪自己:“都怪我…闻爷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摊上这事。” 陈明辉见状柔声安慰道:“巧姐儿別自责啦,这不怪你。” 段远志也点头附和:“是啊,是那个黄艷自己找晦气,老五为人讲义气,出手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金巧巧听二人如此说,眼圈又红了几分,却不好再多言,只暗暗记下这份情义,心中感动非常。 老郎中手脚麻利,不一会便替闻五敷完药。 正在这时,刘金昌又折返回来,朝闻五点了点头,语气稍和缓了些:“听说你是要帮巧儿赎身?老板已经知道了此事,若是银钱准备得充足,就隨我上去面见老板。” 闻五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起身从陈明辉手中接过先前带来的黑布包袱,略一掂量沉甸甸的分量,朝刘金昌肃然道:“劳驾刘掌柜带路,另外……这两位兄弟是我至交,能否一同进去?” 刘金昌打量了陈明辉和段远志一眼,微微頷首道:“可,我们老板姓穆,见了老板后,都少说两句,別乱闯祸。” “是是,多谢掌柜。”闻五连声答应,心下却不禁暗暗兴奋。 他转头对金巧巧笑道:“巧姐儿,別发愣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跟爷走人啦!” 金巧巧呆呆望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闻五手中的包裹微微敞开一角,露出里头依稀闪亮的金条形状,她才猛地醒悟过来。 闻五当真带来了大笔赎身的现银!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百感交集,眼泪又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第46章 屏后之人 “这…这竟是真的……” 金巧巧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自己都没当真,没想到闻五居然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仅弄来了几千大洋的巨款,而且真心实意要带她走。 金巧巧感动得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盈眶热泪顺著脸颊滚滚淌落。 闻五见她梨花带雨,憨声笑道:“哭啥呀巧姐儿?爷这边万事俱备,你就等著享福吧!赶紧琢磨琢磨以后怎么跟爷过日子就成。” 他这话说得粗豪直率,听得金巧巧心头又是一热,忍不住破涕而笑。 刘金昌在前领路,闻五和陈、段二人紧隨其后朝楼上走去,金巧巧拭去泪水,亦赶忙提著裙摆跟了上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桂香居一楼顿时炸开了锅。 眾姑娘面面相覷,半晌说不出话,隨即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再看黄艷,更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精彩万分。 她万万没想到金巧巧说不定今晚就能恢復自由身。 更可气的是,闻五那人模人样的,起码瞧著顺眼,而自己將来要伺候的杨利发,却是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黄艷越想越妒火中烧,鬱气翻腾,偏偏还得强撑著笑脸,不让別人看了笑话。 且说闻五一行人在刘金昌带领下,很快来到桂香居老板的起居室门前。 门內陈设颇为別致,只见一扇足有两丈宽,绘著山水人物的巨幅画屏,正当中將整间厅堂隔成了前后两部分。 画屏后头雾气繚绕,竟是故意燃了檀香,一时分不清里面虚实。 刘金昌低声道:“老板,人带到啦。” “哪位要赎金巧巧?”一个温润沉稳的嗓音隨即从画屏后响起,听不出喜怒。 闻五虽看不见老板其人,却已不敢怠慢,立刻恭恭敬敬抱拳朝画屏一拱手,高声回道:“回穆老板,是小人闻五,要替巧儿赎身。” 对方静默片刻,忽然淡淡道:“给桂香居的姑娘赎身,可不容易啊。” 闻五心中一凛,忙陪著笑问:“还请穆老板明示。” 只听那穆老板慢条斯理道:“第一,要姑娘自己愿意跟你走。第二,银钱要给得够数。第三,得我点头才成。” 此话一出,闻五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您说的是,这三条咱都讲究!” 那穆老板不再理会闻五,话锋一转,径直朝旁边问道,“金巧巧,你可愿意跟这个闻五走?” 画屏之外,金巧巧早已激动地红了眼眶,此时一听老板问话,忙上前一步,脆声道:“老板,只要您肯成全,巧巧愿意跟闻爷走,这些年我在桂香居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行个方便……” 说著声音已哽咽起来。 只听画屏后那嗓音微微嗯了一声,似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穆老板淡淡开口:“黄艷赎身要三千二百现大洋,你金巧巧若想走,也得这个价,就看这位闻五爷,出不出得起三千二百银元咯。” “三……三千二?!”金巧巧闻言,杏眼圆睁,失声惊呼出来。 她纵使早知赎身不易,却也没想到老板一开口竟是如此天价。 她跌跌撞撞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画屏之前,泪如雨下,连连磕头哀求:“老板开恩!巧巧哪能跟黄艷姐相比,求您行行好,少要一些吧……求您发发慈悲!” 穆老板不为所动,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规矩价,少一个子都不行。” 这一锤定音,令金巧巧顿时如坠冰窖,俯伏在地。 闻五听了报价,同样愣在当场。 他额角抽动了一下,心说这桂香居当真会狮子大开口。 原以为六根大黄鱼折合两千四百块现大洋,差不多能把巧姐儿赎下来,哪知竟还差了將近八百之多。 就是把他和陈明辉、段远志身上所有的银元都凑上,也还不够。 闻五心中一阵焦灼,背上冷汗渐出,难道眼看好事將成,却要因为银子不够功亏一簣? 千钧一髮之际,只听金巧巧哽咽著抽泣道:“闻爷…巧巧这些年攒…攒下五百大洋…都在我房里……加上这五百,大概还差多少?” 闻五闻言,大喜过望,脱口赞道:“好!巧姐儿你果然是个持家有道的!” 说话间他心念电转,赶紧盘算起帐目来。 他手上六条金条折现二千四百两,自己另有一点散碎银元,再加上老段和明辉兄弟身上的银钱,原本勉强能凑到二千七百多,若巧姐儿这里再添上五百…… 闻五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尷尬,转身看向陈明辉和段远志,訕訕笑道:“明辉兄弟,老段,这回恐怕得请你们倾囊相助了……” 陈明辉闻言,二话不说解下隨身的钱袋,答道:“五哥,拿去用吧,我这还剩下六十多块银元。” 段远志也爽快地解开腰间的钱包,取出所有积蓄,豪爽道:“我这里也有一百来块,一併拿出来。” 闻五看著两位兄弟如此仗义,心中感动,眼角发热,但此刻情况紧迫,他来不及客套,连声道谢后赶紧低头盘算起银钱数目。 “六条大黄鱼,加上巧儿原本的五百块,一共是两千九百大洋,再把我自己的那一百,老段的一百,明辉兄弟的六十多块全算上……” 他粗略加减著,眉头紧锁。 “也不过三千一百六十来块。” 三千一百六十多块,仍比对方开出的赎身价少了三十多块银元。 眾人东拼西凑,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还是差这一截尾数,场面顿时有些僵住。 闻五硬著头皮清了清嗓子,衝著画屏后扬声说道:“穆老板,我们凑了这么多,也就只差三十来块了,您看在巧姐儿伺候桂香居多年份上,这点就高抬贵手,给免了吧?” 话音落下,眾人屏息以待,目光都投向那幅高大的屏风,等著幕后那位神秘老板发话。 片刻静默之后,只听画屏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把你们身上的金条和银元都留下,差的那点就算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让我发现,你们谁身上还偷藏著银元……哪怕只藏了一块,那这笔帐可就得重新算了。” 他语气淡淡,可那藏於话语之下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慄。 闻五闻言,忙举起双手示意清白: “哪敢瞒您呢,我们几个身上就这么多,全都已经拿出来了。” “穆老板您家大业大,平日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银元都不止这点,犯不著跟我们计较这点小钱呀。” 哪知画屏后的人不为所动,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我乐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透出一股睥睨一切的隨意和强势。 第47章 来日方长 此时陈明辉在一旁细细品味那穆老板的语调,心中突然冒出怪异的熟悉感。 这画屏后的神秘人物,他自认从未谋面,但对方说话的腔调和遣词用句,莫名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话方式。 画屏外,闻五还在与穆老板周旋之际,一旁的金巧巧却早已急得心如火燎。 她紧紧攥著手帕站在角落,生怕事情生变,突然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轻声对身边的刘掌柜说道:“掌柜的,您稍等片刻,我回房拿点银票来!” 自己在这桂香居多年积攒的私房钱还留在屋中,此刻哪能惜財? 必须赶紧把差额补上才行。 刘金昌回头看了眼金巧巧,见她神情焦急,轻轻点头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可別耽搁。” 金巧巧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就往外小跑。 一路小跑回闺房,她翻出精心藏在衣柜夹层中的银票和私房银元,也没时间细数,匆匆揣进怀里又赶了回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片刻工夫,金巧巧便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厅,將手中一沓银票和散碎银元一併递给刘掌柜。 刘掌柜点点头,將银票与先前眾人拿出的现银一道清点。 几个人东挪西借的积蓄总算堆在了一起,可即便如此,最后清点果然差了二十几块银元。 闻五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朝画屏拱手道:“穆老板,您看……” 大厅里气氛凝滯,过了许久,画屏后才响起一声轻哼,似乎是默许了。 “把钱都留下吧,剩下这点差额……也罢,就免了。” 话虽如此,但幕后那声音略一沉吟,忽然转了锋芒:“不过,还得按我规矩来,这样吧,欠了多少,给我立个字据。” “这……”闻五脸色登时一变,心中叫苦不迭,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訕笑著对段远志说:“那个……老段,你知道我肚里墨水不多,这字据你帮我写成不?” 他自幼顽劣逃学,认得的字寥寥无几,此时只能求助他人。 金巧巧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虽是青楼出身,但不爱学习读书,识不了几个字,说完脸颊泛红,低下头去。 段远志闻言苦笑著摇摇头:“哎,我那点墨水也拿不出手,只怕写出来不成样子,明辉老弟,你……” 段远志知道陈明辉读书不多,可如今也没招了。 谁知陈明辉却一脸自信,微微一笑道:“两位哥哥放心,这事交给我。” 闻五和金巧巧愣了一瞬,都没料到陈明辉如此爽快地揽下这活。 刘掌柜早已机敏地命人备来了笔墨纸砚。 转瞬间,一套齐整的文房四宝摆在了圆桌上。 陈明辉走到桌前袍袖一卷,提笔站定,略一思索便下笔如飞。 只见他腕运如风,笔走龙蛇,刷刷刷几行小楷工整秀丽。 陈明辉淡淡吹了吹纸上未乾的墨跡。 这才抬起头,只见闻五和段远志二人早已看得瞠目结舌,活像见了鬼似的盯著他。 就连见多识广的刘金昌掌柜,此刻也不由嘖嘖称奇。 原来闻五和段远志心里都清楚,陈明辉表面上不过是个挣口饭吃的黄包车夫,打小在乡下给地主放牛种田,没念过几天书。 按理说,这等出身的人认字不多是常理,更別提写得一手好字了。 然而陈明辉方才奋笔疾书,不仅遣词用语极为妥帖文雅,就连那一笔楷体字也是骨力遒劲清秀端正,一点不输给考中过秀才的读书人。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室內静得落针可闻。 陈明辉见他们如此惊讶,忍不住失笑道:“我小时候在乡下放牛之余,偷跟私塾先生学过几年写字,略识几字罢了。” 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解释,將这身本事归於幼时勤学。 回过神来,闻五隨意扫了一眼,便摁下指印。 紧接著,刘掌柜將桌上成堆的金条银元和字据一併装入木盘,这才恭恭敬敬绕到画屏后奉上。 那道绘著山水人物的巨幅画屏將整座客厅隔成两半,只在靠墙一侧留有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陈明辉眼见刘掌柜端著木盘躬身闪入画屏后的缝隙,不禁心痒难耐。 儘管未能亲眼得见,那股熟悉感却在陈明辉心头愈发挥之不去。 他站在原地凝神细听,暗暗揣测画屏后的人究竟何许来头。 画屏之后,別有一番光景。 只见一个身著月白旗装的女子大刺刺地坐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玉沭格格。 此刻的玉沭,剑眉轻挑,目光透著凛然英气,儼然以主宰者的姿態端坐。 一旁,她那活泼任性的亲妹妹玉瑶正低眉顺眼地替她捏肩捶背,满脸的不情愿。 玉瑶格格没办法不听姐姐的,因为玉沭说,倘若她不听招呼,下次就不带她出来玩了。 刚才穆老板的声音,其实正是玉沭用了特殊的腹语秘术所模擬变换而出。 屏风內外,声音截然不同,难怪陈明辉会觉得熟悉却认不出是谁。 此时,刘掌柜小心翼翼捧著木盘来到玉沭桌前,將盘中满满的现银金条。 “老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玉沭轻轻点头,縴手拨开垂落额前的一缕碎发,目光並不在盘中的財货上停留,而是饶有兴致地移向那张字据。 对金银財宝,她似乎並不怎么感冒,反倒对陈明辉写下的字据颇为上心。 玉沭白皙柔荑捏起一张字据,朱唇边泛起笑意。 她原本还在想著,藉机好好戏弄他一番,暗自期待。 然而,当她低头细看手中字据时,笑意却骤然凝滯在脸上。 纸上数行墨字映入眼帘,只见字跡遒美俊逸,结构严谨,每一个字都透著几分名家风范。 玉沭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飞快地將四张字据逐一瀏览了一遍。 字字工整俊雅! 玉沭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吃了一惊:“竟有如此一手好字?” 玉沭失了捉弄陈明辉的由头,颇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不过旋即她眼波流转,心念一动,唇边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关係,来日方长。 等她日后前往临江城,还有的是法子慢慢招呼这位公子呢。 想到这里,玉沭神采飞扬,不经意间瞥见了盘中剩下的几根金条。 她玉手一伸,从中拈起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玉沭细细把玩片刻,眸中忽闪过些许狡黠,玉臂陡然一挥,手中那根金条已呼啸著朝屏风外掷去。 与此同时,只听屏风后传出穆老板不紧不慢的声音:“拿著吧,算我给你们留的盘缠,免得日后你们说我穆某人不近人情!” 第48章 闻府旧事 陈明辉眼疾手快,双脚一错稳稳站定,伸手一把將那根黄澄澄的金条接了个结实。 他仔细回味著穆老板方才那几句话,熟悉之感绝非巧合,多半是在哪与这位穆老板打过交道。 或许对方是用了什么法子刻意压低嗓音,改变了声线,因此一时让人听不出真面目。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寻著符合穆老板身份特徵的人选,同时抬起头衝著画屏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多谢穆老板赏赐。” 屏风后沉默片刻,隨即传出穆老板的吩咐:“刘掌柜,送客,我乏了。” 旋即,陈明辉稳稳握著金条,和闻五、段远志一起隨著刘金昌掌柜退出了厅堂。 走出桂香居內院,沿著迴廊行出几丈开外,陈明辉见四下无人,这才悄声对刘金昌说道:“刘掌柜,这一根金条,能否在柜上帮我兑换成现银?” 刘金昌爽快地点了点头:“可以,贵客请稍等。” 说罢,他將陈明辉引到柜檯帐房,让手下称量了金条的分量,又亲自从钱箱里取出四百块大洋,装进一个厚实的帆布口袋递给陈明辉。 与此同时,闻五和段远志则陪著金巧巧回房收拾细软。 对於即將离开这家自幼长大的青楼,金巧巧没有半分留恋。 往事已矣,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幼时家乡那场腥风血雨的大灾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乡亲们为活命四处卖儿卖女,甚至有些穷苦人家在全家快要饿死时不得不狠心易子而食…… 每每忆及那些惨绝人寰的故事,金巧巧心头便直发寒。 相比之下,她和姐姐虽然命苦,但好歹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没有遭遇更恐怖悲惨的下场。 金巧巧收拾完仅有的几件换洗衣裳和零碎物件,心里反倒愈发轻快。 闻五替她拎著简单的包裹,和段远志一道护著她来到了桂香居门口,与等在外面的陈明辉会合。 临別时,桂香居內不少姐妹都偷偷围在不远处张望,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金巧巧,眼神里既羡慕又复杂。 听著背后的窃窃私语,金巧巧玉手紧攥著衣角,轻轻咬了咬嘴唇,却没有回头说一句话。 陈明辉走上前,悄悄地將刚兑换好的银元递到闻五手中,笑著说道:“五哥,这四百块大洋都在这里了,够你和巧姐儿去临江城安家之用了。” 谁料闻五一摆手,將钱袋又推回了陈明辉怀里,笑道:“我闻五像是那种把兄弟吃干抹净,敲骨吸髓的人吗?” 他豪爽地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咧嘴道:“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四百块银元啊,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陈明辉闻言心头一热。 眼下他自己也是身无分文,但他更明白闻五此去开销不小,心中本想劝老五多拿一些,却见段远志爽朗一笑,摆手道:“就依老五说的办,老五你要是以后手头紧,儘管和兄弟们开口就是。” 见都如此坚持,陈明辉便不再推让,当即將四百块大洋平分成四份,他和段远志各取一百。 事实证明,闻五確实是一个不会过日子的主。 银元刚到手,闻五转身就开始盘算起如何犒劳自己和弟兄们。 他环顾四周,隨手拉过路过身旁的一名桂香居老伙计,大大咧咧地说道:“来,给爷准备两坛像样的好酒,再搞几个拿手的下酒硬菜,都给我打包带走!” 老伙计六十多岁年纪,瘦瘦高高,戴著顶发白的瓜皮小帽,正是桂香居里人人唤作老霍的勤杂。 不一会工夫,老霍便提著个大食盒快步走出来,將两坛封口严实的老酒和四五样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荤菜整齐码放在一起,又用油纸和粗绳仔细包扎成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闻五接过包袱,从钱袋里抓出几枚大洋直接塞进老霍手里。 老霍乐呵呵千恩万谢地收下赏钱,看著他们一行人提著酒菜出了桂香居。 夕阳西沉,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闻五哼著小曲,陈明辉则拎著那包酒菜,一行四人脚步轻快地往马家客栈走去。 先將金巧巧安顿好后,闻五体贴地给她留了一小坛酒和两样可口的菜,又柔声叮嘱道:“巧儿,你就在这儿安心歇著,有什么需要叫店伙计就行,我和明辉、老段到隔壁商量点事,很快就回来。” 金巧巧感激地点点头,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柔声道:“爷,您忙去吧。” 她本性温顺善解人意,如今对闻五更是感恩戴德,自然百依百顺。 安顿好金巧巧后,闻五找上陈明辉、段远志。 三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將包袱里带来的美酒佳肴一一摆开,顿时酒香菜香四溢。 陈明辉笑著拿出三只粗陶酒碗,斟满了醇厚的老酒,三人举碗一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吃得热闹,闻五夹起一根滷鸭肠丟进嘴里,才嚼了两口便夸张地齜牙咧嘴:“嘖,鸭肠老了!” 陈明辉方才也尝了那鸭肠,口感脆嫩得很,一听闻五这么挑剔,不禁失笑道:“五哥,我怎么觉得这鸭肠挺嫩的啊。” 闻五摆了摆筷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道:“哼,我家还没落魄那会,请的厨子可不是一般人,都是宫里伺候过皇上的御厨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无论煎炒烹炸,还是烧烤燉煮,样样精通,色香味拿捏得绝了,別说咱临江城,就算放眼整个东岭省,也挑不出几个能比得上的。” 闻五说到得意处,端起酒碗润了润嗓子,嘻嘻笑道:“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半点没掺水,你们可別当我吹牛,我这好吃啊,也是那时养成的习惯。” 段远志吃了一口辣乎乎的红油猪耳片,忍不住哈哈一笑:“这话我倒信你几分,我认识你小子第一天起,就发现你比大帅府那些少爷小姐还会吃。” 闻五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哼唧两声,点头说道:“不过这桂香居的酱牛肉倒是够劲,比丰月斋做得好,竟然都赶得上京城岳衡楼的招牌酱牛肉啦!” 陈明辉闻言一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五哥,听你这口气,你去过京城?” 闻五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畅快地笑道:“哈哈,什么叫去过?五哥我幼时就住在京城自家闻府的大院里呢!后来嘛……咳……” 他笑声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 “老太爷出了点事,只好带著一家老小回东岭省乡下老家,唉,不提也罢,还是说说我这一路上琢磨的正事吧。” 陈明辉放下酒碗,隨口问道:“什么正事?” 事实上,回来路上他就见闻五神情凝重,一路心不在焉。 此刻闻五主动提起,陈明辉心头微微一紧,看来果真有要紧的事憋在心里。 第49章 龙脉隘口 陈明辉刚一发问,段远志便揶揄地笑道:“闻五这小子,能有什么正经事呢?” 闻五闻言,瞪眼反驳:“老段,你还真別小瞧人!这回我可真有正经事说。” 段远志一边咀嚼一边含笑道:“好啊,说来听听,我倒要瞧瞧,你小子能有什么正经事。” 闻五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起身快步走到包厢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一番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回桌旁,压低声音对陈明辉和段远志说道:“我一路上琢磨著一件紧要的事。” 闻五看著陈明辉和段远志,压低嗓音问:“听说过龙脉隘口吗?” “龙脉隘口?” 段远志闻言瞪大眼睛,他一向沉稳,此刻神情却极为震惊。 陈明辉听得一头雾水,这四个字他虽然都认得,连在一起却不知何意,於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是龙脉隘口?” 段远志收敛笑容,正色解释道:“所谓龙脉,说的是一国气运所系的精华,而龙脉隘口,便是这股气运精华喷薄而出的所在,常言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下龙脉隘口总数只有四十九个,而且位置並非固定,每一处龙脉隘口,那可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宝地。” 段远志略一解释完,心中又惊又疑,盯著闻五问道:“老五,你要说的正事,该不会是和龙脉隘口有关吧?” 闻五嘿嘿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打趣道:“行啊,老段,你肚子里还有点货,连龙脉隘口都知道。” 段远志略一沉吟,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霍老爷子当年正是为了寻一处龙脉隘口,遇上了厉害的对头,结果身受重伤不治,最终抱憾而终。” 闻五点点头道:“其实,我知道一处龙脉隘口,我那本金家刀谱,还有那一粒金精,就是在那龙脉隘口附近找到的。” “什么?!”段远志瞠目结舌,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下虽有四十九处龙脉隘口,若真要人均划分,恐怕得上千万个人才摊上一处。 何况这种机缘岂能用平均数来衡量! 段远志纵然对龙脉隘口所知有限,也明白任何一处龙脉隘口,於他们这些武夫而言,都是足以逆天改命的绝世机缘。 闻五连忙举起左手,对段远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再跟你们提这茬,不过这回正好遇到事。” 段远志神情凝重道:“老五,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若是真有其事,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风声泄露,咱仨都得掉脑袋!” “话说回来,霍老爷子当年可是堂堂七品武夫,在龙脉隘口,他也只能捡人家不要的边角料。” “老五你如今好歹是九品武夫,可我和明辉兄弟连入品的门槛都没摸著,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別人剩下的边角料都捞不著啊。” 段远志苦笑道。 闻五郑重地点了点头:“確实,我是真没想到老段你对龙脉隘口知道不少,而且说的一点没错,我那回碰上的金家高手恰恰也是个七品武夫,我赶到时,他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著了。” “他临死前还自嘲,说他堂堂七品高手,连龙脉隘口的边都没沾著,只是侥倖弄到了一粒金精,结果把一条老命都搭进去了。” 陈明辉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得知闻五成功入品,没想到他们三人之中,竟是闻五先有大机缘。 听二人一番对话,对那所谓的龙脉隘口也大致有了概念。 这等机缘乃是天下间最高,同时也最凶险的宝地。 莫说他陈明辉区区无名小辈,就连七品高手都未必有本事在那里分一杯羹。 陈明辉还在暗自思忖,就听闻五接著说道:“等你们俩也入了品,我就带你们去那地方远远碰碰运气,在外围试试手气总行吧。” “不瞒你们,那几天我告假回家,顺道去探了一回,不过別说什么好处,连根毛都没摸著,反倒撞上了一头厉害异常的畜生,差点没把我撂倒。” 段远志神色郑重:“老五,明辉,此事绝不能再向第四个人透露半分,必须守口如瓶!” “至於將来去隘口外围碰碰运气这事,等咱哥儿仨都入了品再说。”段远志缓缓点头道,“总之今天晚上就先说到这,以后没必要的时候,这茬儿一个字都別提。” 陈明辉和闻五对视一眼,皆郑重地点头,谨记段远志的叮嘱。 於绝顶高手来说,龙脉隘口也许是通天机缘,但同时也是块烫手山芋。 只有手不怕烫,才能美美吃上一顿饱饭。 正当三人在此密谈龙脉隘口之际,桂香居那头,掌柜刘金昌等人也收到了穆老板的吩咐,著手调查他们三人的底细,尤其要把陈明辉查个水落石出。 毕竟,六根大黄鱼可不是寻常人能拿得出的家底。 玉沭格格先前不过觉得陈明辉这个人有几分意思,如今听闻此事,却是真正对他起了兴趣。 翌日清晨,陈明辉起了个大早,照例同段远志、闻五一起晨练功夫。 俗话说,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因此凡习武之人,少不得要下苦功。 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早晚勤练,几十年如一日,否则难有造诣。 陈明辉练的是与段远志相同的五行拳,闻五右手还缠著绷带,只能扎马站桩练静功。 陈明辉打一套拳下来,正准备趁热习练一会混元无极桩,没想到有客栈伙计跑来找他。 他一听,当即停下拳架,快步出了客栈天井。 伙计领著他来到客栈对面街边的一个茶摊前。 陈明辉放眼一瞧,见到了来找他的人。 不是旁人,正是马洪。 陈明辉对马洪毫无好感。要不是昨晚情况紧急,他才不愿平白人情世故。 他压下心中反感,挤出笑脸招呼道:“洪哥,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然而接下来马洪的举动,却让陈明辉颇感意外。 第50章 这钱花的值 只见马洪顺手摸出五块银元,往陈明辉面前的桌上搁下,说:“陈兄弟,昨晚的事,对不住啊,你多担待,完璧归赵,拿回去吧。” 陈明辉一时摸不著头脑,不明白马洪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陈明辉没有贸然伸手去拿。 他笑道:“哎,洪哥这是说哪里话,要不是洪哥相帮,昨晚我可就麻烦大了。” 马洪咧嘴一笑:“昨晚的事,陈兄弟要肯揭过,这银元就拿回去,再陪哥哥坐下喝杯茶吧。” 陈明辉略一沉吟,便在马洪对面落座,却没有收钱,反而將银元往马洪那边一推。 “洪哥,您昨晚可是帮了天大的忙,这几块大洋嘛,就当给洪哥买茶喝,这点心意您可別推辞。” 马洪听罢,哈哈一笑,又把那几枚银元推回到了陈明辉面前。 他心中本就存了给陈明辉几分顏面的意思。 没等陈明辉再客套,马洪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陈兄弟,这回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你竟和易大师交情这么深。” “昨晚多有得罪,还望陈兄弟海涵,为表诚意,这五块银元如数奉还不说,我再额外透露一桩本不该说的消息给陈兄弟。” 陈明辉並不急著伸手收钱,反而顺势问道:“洪哥有何指点?” 此刻陈明辉已明白,马洪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多半是看在易大师的份上。 若真如此,那把银元收回来也无妨。 再说,昨晚他亲手经办了六根黄鱼金条,如今区区五块银元在眼里已不算什么。 相较这几个大洋,他更关心的,是马洪口中那条本不该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见陈明辉问起,马洪並未马上作答,而是左右张望了一眼,起身凑到陈明辉身旁,准备附耳低语。 陈明辉见状,自然也不好再坐著,忙跟著站起身来。 马洪瞧他如此懂礼数,心中对陈明辉的印象又好了三分。 “陈兄弟,这两天你得多留个心眼,有人在双溪镇的血手堂掛出一笔悬红,要对付你呢。” 悬红乃是付赏金买凶之意。 听到这里,陈明辉心头不禁一凛。 若非马洪提醒,他恐怕压根没有门路知晓此事。 多亏了易大师的脸面,加上自己方才谦逊有礼,以及昨晚的人情世故,才换来了这一番情报。 陈明辉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问:“洪哥,你知道是谁要对付我吗?” 马洪摇摇头道:“这我可不清楚,就算知道,也不好明讲。” 陈明辉一听,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小摞银元,就要往马洪手里塞。 马洪却摆手道:“陈兄弟,这不是钱的事,我是真的不清楚。” 陈明辉略一思忖,乾脆將桌上银元连同手里的一併推到马洪面前。 方才还一问三不知的马洪,这会立刻就知情不少了。 他也不贪多,只將最开始拿出来的那五块银元揣回囊中,其余的又推还给陈明辉。 这一番动作后,马洪附耳低声道:“要说具体是谁要对付你,我確实不清楚,不过对方是临江城里的人,这是可以肯定的,另外,我只晓得,目前已经有两个人接了这个悬红。” “一个叫武大勇,如今在清河村一带晃悠,另一个叫赵江,目前应该还待在双溪镇。” 马洪这一番交底,让陈明辉心中暗赞这五块大洋花得太值! 而且,他也不禁对马洪的神通广大有些惊讶。 人在清河村,居然连双溪镇上的风吹草动都知道。 虽然马洪也说不出究竟是谁去血手堂掛了赏,却连对方来自临江城这样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但如此,就连武大勇和赵江接下悬红这等隱秘,马洪都已探听得一清二楚。 陈明辉惊讶之余,只听马洪继续低语,將武大勇和赵江的相貌特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这些,马洪停了停,让陈明辉消化,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陈兄弟,日后你要是在这双溪镇附近想打听消息,儘管来找我老马。” “当然啦,我办事可不白干,陈兄弟到时候意思意思就成。” “还有,陈兄弟要是回了临江城想打听事,可以去鼎乾茶馆找我师叔马鼎乾,不过提前说一声,他老人家开口,可比我这里贵多嘍。” 陈明辉听得好奇:“洪哥,你们到底是哪一道上的,消息这么灵通?方便透露一二不?” 马洪神秘一笑:“陈兄弟,听说过三和会吗?” “略有耳闻吧。”陈明辉其实对三和会一无所知,但面上仍需小装一下高手。 听这话头,清河村的马洪,以及临江城鼎乾茶馆的马鼎乾老板,都是这三和会的人。 这一帮人物,乾的行当颇类似江湖上的包打听,只是更职业更厉害,消息网也更广。 寻常人探听不来的隱秘,他们未准就清楚几分,毕竟是靠这口饭吃的嘛。 得知这些信息后,陈明辉越发觉得那几个大洋花得太值。 他暗想,日后要是腰包鼓了,倒不妨去马鼎乾那里办个包月,让对方定期替自己搜罗些有价值的消息。 马洪自然听出他先前不过是在客套,便笑著解释道:“我们三和会的弟子,遍布大康各地,不过呢,各省之间来往不算太紧密,不能一概而论。” “照陈兄弟你的造化,將来啊,说不定会有不少三和会的兄弟主动来跟你搭上线呢。” “对了,再多嘴提醒一句,你那位对头在血手堂下的悬红,居然要你只伤不死。”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这就回去补觉去啦。” 陈明辉连忙拱手,诚心道:“多谢洪哥提点。” 短短一次打交道下来,陈明辉对马洪的印象多少改观了一些。 往后他若是在双溪镇一带活动,真有消息要打听,大可再来找这位马洪。 当然,他心里也明白,日后不妨多接触几个类似好手,货比三家才稳妥。 马洪晓得的內幕,旁人未必清楚,旁人清楚的,马红未必晓得。 至於价码,马洪方才也说了,找他师叔马鼎乾探消息,价钱可不便宜。 第51章 外出练枪 目送马洪远去,陈明辉返身回到马家客栈,继续练拳。 段远志见他回来,停下动作问:“明辉兄弟,谁找你啊?” 闻五也侧过身,目露好奇,显然也想知道刚才来的是什么人。 陈明辉没有在原地答话,只是冲两人招招手示意靠过来。 待闻五和段远志收势过来,陈明辉这才压低声音,將刚才茶摊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敘说了一遍。 段远志皱眉沉思片刻,低声问:“明辉兄弟,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陈明辉犹豫道:“我拿不太准,不过,很可能是利发车行的杨天磊,那傢伙之前也想接林小姐的包月生意,为此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不过最后还是没成。” “前阵子,我拉林小姐去松鹤楼见朋友,就碰上杨天磊找我茬来著,但到底是不是他,我也不敢打包票。” 闻五插嘴道:“幕后是谁回头再慢慢查,当下要紧的,还是琢磨怎么对付接单的硬茬。” 陈明辉沉吟少顷,又问闻五和段远志:“五哥,段哥,这血手堂的悬红,中途能撤吗?” 闻五解释:“血手堂贴赏,一般都有时限,一个月为期,到时候若没人办成,那赏金就原封退还给出钱的主顾,当然,在一个月內,僱主也能主动撤销,但赏金概不退还。” “碰上这档子事,要么索性避上一个月风头,要么就把接悬红的那些硬茬都打发掉——花钱摆平也行,或者嘛……” 闻五后半句话故意没说出口,只是抬起左手,在脖颈比划了一下。 段远志沉吟道:“依我看,不如先摸摸对方的路数,要是能花小钱了事,那破財免灾就是,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迟。” 闻五嗤笑一声道:“依我说,乾脆先下手为强,横竖那帮人都铁了心要找上门来,我们不如先发制人。” 段远志为人素来谨慎稳重。 解决问题时,他只求成事,无碍的话吃点小亏也无妨。 闻五却没那么多规矩可言,而且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他嘴上说得轻鬆,实际上提议全是杀伐果断。 听他的口气,好像也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大事。 闻五顿了顿,又道:“反正这事够麻烦,要不明辉你乾脆跟林小姐告个假,避上一阵风头?” 段远志摇摇头:“光躲可不顶用,眼下还是得先对付眼前这两人,再设法揪出背后的主儿,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闻五赞同地点点头,隨即看向段远志:“老段,你说怎么办才好?” 段远志沉声道:“也谈不上什么妙计,不过可以一试,老五,你留下照看媳妇,我和明辉兄弟去见见那个武大勇,探探他的口风。” 正当陈明辉、闻五、段远志还在商量对策时,忽听脚步声传来。 只见林甫副官迈步走到天井边。 此人一贯神情冷峻,周身自有一股凌人气势。 林甫扫了陈明辉一眼,沉声道:“陈明辉,过来一下,林小姐说,今天在清河村歇脚一天,明早再启程,她让我带你出去练枪。” 陈明辉闻言不禁一愣,诧异地望了林甫一眼,没想到还有这等安排。 他本打算稍后就和段远志去找马洪,进一步打探武大勇的底细,再主动出面接触武大勇。 可眼下林佩芸让林甫领他去练枪,他自然走不开去和段远志一起处理武大勇的事了。 林甫吩咐完,陈明辉连忙应道:“是,长官,我回房拿上傢伙,就来报到。” 林甫微一点头:“动作麻利点,我在客栈门口等你。” 话毕,林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了,先前一路行来,凡遇各路地头蛇、坐山虎都是林甫出面摆平,但实际上他这个人话极少,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他能少说绝不多言,因此在旁人眼里,林副官总是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陈明辉没有耽搁工夫,他迅速返回房间,拿了盒子炮和子弹,就去找林甫。 盒子炮就是毛瑟c96手枪,俗称盒子炮,也被叫做驳壳枪,或者快慢机,是一种半自动手枪。 这次陈明辉眾人,领到的都是这种毛瑟c96手枪。 大帅府上,那些平时持枪的护院,用的一般也都是盒子炮。 不过像林甫这类武官,用的就是白朗寧一类的枪械了。 陈明辉来到客栈门口后,林甫没有和他多言,直接朝著清河村外走去。 他知晓这位林副官天生不爱说话,所以也没有多说,老老实实地在林甫身后跟著。 林甫这次外出,並未穿军装,而是穿了一套绸缎面料的黑色长衫,扮做商人。 但他性格冰冷,气场太强,一般情况下,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觉得他真的是个商人。 陈明辉跟著林甫走了一段路后,林甫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言,仍旧自顾前行。 他皱眉是因为,他和陈明辉后方,跟了个尾巴。 在双溪镇附近,遇到想谋財害命的傢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素来不喜欢处理太多事情。 郭大帅手底下的八大金刚中,他更是出了名的懒鬼,从来都只將分內的事处理好,绝对不多做任何额外的事。 相比起主动揽事,为大帅排忧解难,儘量在大帅面前表现自己,他更喜欢去勾栏听曲。 此刻遇上尾隨的宵小,他心中顿时不耐,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將人擒下问明来路后立刻结果掉,以绝后患。 那人渐渐逼近时,陈明辉也隱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回头张望来者何人,但凭直觉猜想,这鬼鬼祟祟的,八成就是血手堂的武大勇。 若真是此人,那可有好戏看了。 郭大帅麾下八大金刚个个身手不凡,而血手堂中除却屈指可数的顶尖好手,其他小嘍囉碰上八大金刚只会送死。 想到这里,陈明辉唇角微挑,但很快又感到一道杀气自身后袭来,本能地要转过去应对。 谁料他尚未转身,就听身旁风声骤起,一道黑影疾掠而过。 原本走在他前头的林甫竟如大鹰扑兔,身形陡然拔高,一闪之下已从陈明辉身侧掠出。 陈明辉急忙转过身,林甫已经单臂探出,五指如鉤般扼住一个精瘦汉子的喉咙,轻轻一提便將那人整个拎起。 那汉子双脚离地,登时两手抓住林甫手腕,脸涨得通红,眼珠凸出! 第52章 管杀不管埋 武大勇原想跟踪二人至此僻静无人处,便暗施飞刀將陈明辉打成重伤。 不曾料,他手才摸到怀里的刀囊,眼前就黑影一晃,接著咽喉一紧,两脚竟离地悬空起来。 直到此刻,武大勇仍没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瞪大双眼张口结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林甫单手擒著武大勇咽喉,冷声说道:“我问,你答!稍有迟疑,便折断你一根手指,敢撒半句谎话,立马要你狗命!” 武大勇喉头被扼,憋得脸色紫涨,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见状,林甫略鬆了鬆手指,继而开口发问:“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武…武大勇!”武大勇疼得咧嘴,忙不迭地答道。 林甫微微頷首,冷声问:“接了什么悬红?是谁买的命?” 此言一出,武大勇眼中明显闪过慌乱。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接的活…是要打伤…那位爷…至於僱主…僱主…” 他迟疑未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甫驀地发力,竟生生將他左手大拇指硬捏折了。 “啊啊啊!” 钻心剧痛之下,武大勇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 林甫丝毫不理会他的惨叫,面无表情地將手往下一移,又扣住了他左手的食指,森冷目光与他对视。 武大勇魂飞魄散,强忍剧痛,连声叫道:“我说,我说,我这趟悬红,是奉命打伤那位爷,僱主…僱主我实在不知道啊!” 他话音未落,又听咔嚓一声脆响。 武大勇的左手食指也已被林甫毫不留情地折断。 这回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半天嘶哑的嗬嗬声,差点背过气去。 林甫目光一厉,寒声再问:“僱主是谁?” 武大勇哪里还敢隱瞒,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临江城利发车行的杨天磊,杨天磊指使我乾的,就这些,全都告诉你了……” 话一出口,他已顾不得其他,只望能少受点罪。 然而林甫眼底凶光一闪,森然道:“我刚才说过,撒半句谎,当场要你命!” 这句话,成了武大勇此生听到的最后一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等他再做任何哀求,林甫五指猛然一收,只听喀拉一声闷响,武大勇的颈骨已被捏个粉碎。 武大勇双目圆瞪,瞳孔涣散,身躯抽搐了几下后便软绵绵地瘫垂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林甫这一手快、准、狠,教旁观的陈明辉也不由心头一凛。 他回想起刘金昌曾使出的一招,跟林甫方才的手法如出一辙。 事实上,陈明辉並未看走眼。 林甫与刘金昌虽师出不同门,所炼功夫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融铁砂掌与鹰爪功於一体的霸道武技,名为销金碎玉手。 这门功夫比寻常鹰爪功、铁砂掌更为艰深。 若无过人天赋,且不投入大笔金钱,莫说大成,恐怕连入门都做不到,更別提练至林甫、刘金昌这般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林甫鬆开五指,隨手拎住武大勇的后衣领,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山沟,似要將尸体往那里拋下去。 陈明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多谢林长官出手相救,这具尸首……还是由我来处理吧,还请长官稍候片刻。” 林甫点点头,嗯了一声,隨即手腕一抖,將那具尸体丟在陈明辉脚边。 陈明辉不敢怠慢,赶紧弯腰扛起武大勇的尸体,快步朝著山沟奔去。 到了沟边,他並未直接拋尸,而是低头飞快將武大勇身上值钱的玩意一股脑搜刮乾净。 很快,陈明辉从他身上搜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有三条小黄鱼,和五十多块大洋。 除此之外,陈明辉还在武大勇身上,找到了一个皮製刀囊。 这东西,类似银针的针囊。 只不过银针的针囊,是將一根根救死扶伤的银针收入其中。 武大勇的皮製刀囊,则是將二十把寒光鋥亮的飞刀,收入其中,用来伤人夺財。 陈明辉將武大勇身上搜出的金银財物尽数捧到林甫面前,恭恭敬敬道:“林长官,这些都是从那歹人身上搜出来的。” 说话间,他双手奉上三条小黄鱼金条、五十余块银元以及其他零碎物件,让林甫过目。 林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伸手拣起那三条黄澄澄的金条收入怀中,又抓起钱袋,从中数出大约一半银元装走。 隨即淡淡道:“剩下的赏给你,其余的东西,你自己处置就是,还有,今日之事,不许对外胡乱嚼舌!” 吩咐完这几句,林甫转身便走,逕自沿山路继续前行,显然尚未到他准备教陈明辉练枪的地点。 “属下明白,绝不乱说!”陈明辉忙躬身应声,心中对林甫的评价不由高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位冷峻寡言的林副官办事如此乾脆利落,而且,自己方才不过出了一点儿力,竟白捡了这么多好处。 经林甫这么一分,武大勇的钱袋里还留著二十多块大洋。 这一下就顶了他五个月的工钱。 不过,比起这些横財,陈明辉觉得更难得的收穫,当属那皮刀囊里整整二十柄寒光闪闪的飞刀。 他隨手抽出一柄,只见刀身修长,份量趁手。 林甫方才对那刀囊视若无睹,见这些玩意在他眼里不值一哂。 但陈明辉却觉得这套飞刀若善加利用,日后说不定就是救命制敌的利器。 至於武大勇遗物中另外两样零碎。 一只玉质的小鼻烟壶和一块蚕豆大小色泽似琥珀的石头,此刻正静静躺在陈明辉的口袋里。 依他推测,这两样八成不过是不值钱的玩意。 两人一前一后又行了一段山路,穿过灌木丛,来到一处山崖顶部。 那山崖不过七丈来高,下方峭壁陡立,寻常无人涉足。 崖侧长著一株野生苹果树,枝头零星掛著几只青黄斑驳乾瘪瘦小的酸苹果,看上去委实不怎么起眼。 林甫站定脚步,转身问道:“你以前打过枪吗?” 陈明辉如实答道:“报告林长官,在下这还是头一回。” 林甫微微頷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陈明辉:“林小姐给你批了五十发子弹,让我好好教你枪法,把枪拿来,我先打几枪给你瞧瞧,再让你试著练几枪。” 第53章 枪手职业 “是!”陈明辉连忙双手奉上自己此前领到的驳壳枪。 林甫本想顺口提醒一句持枪不可让枪口对人,却意外发觉陈明辉这一系列动作乾净麻利,全程枪口都稳稳朝下,丝毫没有指人晃动。 见他如此机灵懂规矩,林甫虽未言语,心下不禁暗暗点头。 接过驳壳枪后,林甫熟练地將弹匣压满子弹。 隨即抬手对准十余米开外的那株苹果树,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未绝,只见苹果树的一根粗枝和两根细枝同时应声而断,坠落尘埃。 林甫这一手,显然是以那些树枝为靶,而他枪法之准,也確实接近百发百中的地步。 林甫开枪时,陈明辉屏息凝神,將对方持枪瞄准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將诀窍默默记下。 待林甫三枪打完,他將驳壳枪重新递还陈明辉,示意道:“好了,你也试试。” 陈明辉恭敬点头,接过手枪。 寻常人初次开枪,往往会被枪声震得耳鸣虎口震得发麻。 陈明辉作为內家武夫,体魄强悍,自然不存在这些问题。 他按照林甫的姿势要领,將枪口对准不远处的一只酸苹果,屏住呼吸,轻扣扳机。 砰! 第一枪打出,不知所终,並未击中目標。 陈明辉微微调整呼吸,再度扣下扳机。 砰! 第二枪仍旧落了空。 林甫在一旁对此毫不意外。 当年他初练枪时,头两枪也都是脱靶的。 紧接著,第三声枪响传来,这次却带来了惊喜。 只见树上一只酸苹果猛地一颤,旋即被子弹削去一大片果肉,虽然没能將整颗苹果轰爆,却也打得它摇摇欲坠。 陈明辉心中一喜,手上却不停,继续抬枪瞄准,连开数枪。 霎时间枪声大作,硝烟繚绕。 顷刻之间,他已接连射出十发子弹。 再看那苹果树,竟有四只苹果接连中弹,有的被直接击碎四散,有的则被轰掉半边,残缺地掛在枝头。 陈明辉这才停下,收枪后退半步。 林甫强压住心头的诧异,微微頷首赞道:“你的射击天赋很好,和我当年差不多。” 陈明辉闻言,只当对方是隨口客套,並未太当回事。 他並不知道,这位林副官乃是郭大帅麾下公认的神枪手,他这番评价在行內意味著何等高的讚许。 林甫果然懒性难改,发觉陈明辉枪打得不错,纵使瞧出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也並无进一步细教的打算。 他將剩下尚未用完的子弹尽数塞到陈明辉手中,淡淡说道:“就照刚才那样练吧,把这些子弹打完就行了。” 陈明辉先是一愣,旋即苦笑著应下,心中却不禁暗暗腹誹起来。 要知道,当初玛蒂娜教他骑术时,又是列大纲又是亲自示范,讲得条分缕析,还不厌其烦地纠正他姿势动作。 没想到这位林副官教枪法倒乾脆利落得很,隨手放三枪露一手,丟下几句让他自己体会的话,便撒手不管了。 既不教如何瞄准,不详细讲解动作要领,更不指出练枪时的错漏。 陈明辉心中吐槽林甫,嘴上则没说任何不该说的。 他老老实实地从林甫手中接过子弹,恭敬说道:“林长官,那我按照刚才的方法,继续练枪了,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林长官提点。” 林甫隨口说道:“你枪打得挺好的,继续练就行。” 他这话是实话,就一天工夫,而且还只批了五十发子弹,能练出什么名堂? 只是陈明辉射击天赋好,和他不相上下,所以才能侥倖打中。 在陈明辉准备仿照林甫的动作要领,继续练枪时,他的新职业也隨之开启了。 【新职业开启:枪手0级!】 【装填子弹,职业经验+5!】 【装填子弹,职业经验+5!】 枪手职业一经开启,他只要进行与枪械射击相关的活动,便能源源不断地累积职业经验。 而经验条飞速攀升的同时,他的枪法也在潜移默化中迅速精进。 不知是天赋因素,还是搀著几分运气。 他的命中率渐渐提升到了六成左右,並且还在持续提高。 陈明辉埋头练枪之际,林甫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摆弄著自己的白朗寧手枪。 旁人天赋再高,於他这懒散性子也没多大干系。 不过,看著陈明辉进步之神速,他心中还是不由暗暗称奇。 等到陈明辉前后打出约三十发子弹时,他在十来米距离上打静止靶的命中率竟赫然提升到了八成左右。 固然战场上动目標远比静靶难以射中,然而陈明辉的射击天赋之惊人已可见一斑,绝对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林甫盯著他看了片刻,心下盘算开来,要不要日后有机会跟师父提一提这小子? 他自己之所以有如今的本事,除了天赋出眾,也多亏了师父周万山的精心栽培。 林甫向来懒得教徒弟,但陈明辉这般好苗子,推荐给师父周老爷子倒是极好的。 郭大帅麾下不少能人悍將皆由此人一手调教,而林甫更是周老爷子唯一的亲传弟子。 其他人资质即便不俗,也无一入得了这位总教习的法眼。 只可惜,周老爷子和郭大帅定下的期限已到,半月前便启程回京城去了。 林甫不禁为陈明辉暗暗惋惜。 这小子要是早些显露枪法天赋,被师父看上,说不定另有一番作为了。 眼下周老爷子不在此地,只能说他运气差了些,日后有机缘再说吧。 陈明辉对林甫的心思毫不知情,仍全神贯注地练著枪。 就在他砰砰连响打出四十来发子弹之际,脑海中忽然又是一声提示音: 【职业升级:枪手0级→1级!】 “请在一分钟內选择以下强化:” 【1百发百中】 【2枪械专精】 【3枪武精通】 选项一出,陈明辉恨不得將这三样奖励统统收入囊中。 他飞快瀏览三项奖励的详情,发现每一种都堪称神乎其技,教他心痒难耐。 百发百中的效果是,无论使用何种枪械,只要达到一定熟练程度,皆可在武器有效射程內做到例无虚发,对弓弩等远程武器同样生效。 枪械专精能够使他省却漫长的摸索过程,从一个枪械门外汉直接变成对各类枪械了如指掌的行家里手。 枪武精通则可以让他將枪法与近身格斗完美融合,应对任何远近战局,枪法造诣越高,拳脚功夫越强,这个天赋的效果就越好。 第54章 弹无虚发 三种天赋无一不是上佳之选,可惜只能择其一。 略一权衡,陈明辉忍痛放弃了枪械专精和枪武精通两项天赋。 这两项能力以后若还有机会再现,再选择也不迟。 若从此无缘,也可以靠后天勤学苦练来弥补。 唯独这百发百中天赋,绝非勤奋所能企及。 再厉害的神枪手也难免有失手之时,而有了百发百中,只要他將一种武器练得炉火纯青,便能在其有效射程內做到弹无虚发,指哪打哪。 想到这里,陈明辉再无迟疑,心念一动,果断锁定了百发百中天赋。 剎那间,一股暖流自他脑海席捲全身。 原本就耳聪目明的他,此刻更觉五感大开,目力通透,四周草木纹理都清晰可见,手中驳壳枪好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运转如意,轻若无物。 他心头陡升出一股莫名的豪气。 有此枪在手,叫他打哪,就能中哪! 陈明辉退下弹匣一看,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三颗子弹,不禁眉梢一挑,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他啪地一声將弹匣重新推回枪柄,抬手再次举枪瞄准。 就在这时,林甫也恰好抬头朝陈明辉的方向望来。 原本林甫只准备隨意瞥一眼,问问子弹是不是打完了,打完就带他回去。 陈明辉练枪期间,他可没閒工夫去细数到底放了多少枪。 哪知这一眼望去,却教林甫骤然瞳孔一缩,心头大骇。 只见陈明辉深吸一口气,学著林甫方才的姿势举枪瞄准,猛然间连扣扳机三下。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林间棲鸟扑腾飞散。 而远处那棵苹果树上传来咔嚓断裂之声,三截比小指还细的枝条应声而落。 硝烟未散,陈明辉放下手枪,眼中难掩兴奋神采。 这才不过是他第一天摸枪练习,居然已经將林甫先前的技巧生生復刻了一遍。 虽说林甫方才露的一手远未到极限,但他头回开枪便能达到如此地步,也足以自傲。 林甫愣了片刻,冷峻的面孔上难得露出讶色。 “好枪法!”话出口才发觉失態,连忙敛去神情。 林甫快步上前两步,故作镇定地问:“还有多少子弹?” “报告长官。”陈明辉恭敬答道,“林小姐拨给我练枪的子弹,刚才都用完了。” 林甫微微頷首道:“嗯,那就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走出两步,又不经意似的隨口问道:“你枪打得很好,可有兴趣到军中服役拿餉?还是愿意继续留在林小姐身边做事?” 陈明辉略一错愕,旋即明白林甫是在招他入伍。 这对旁人来说是天大的机遇,投身行伍,不但餉银优厚,更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式新式武器。 然而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路不止於此。 堂堂七尺男儿身怀异能多艺,不必局限枪手一途,更不想贸然受制於郭大帅麾下旁人。 他念头急转,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婉言笑道:“林小姐待我有知遇栽培之恩,我还是想留在她身边,多出份力,好好报答。” “这样啊。”林甫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身为副官,自不会强行拉人当兵,何况看陈明辉神情,显然心意已决。 於是林甫点点头,迈开脚步,与陈明辉一道快步返回马家客栈。 穿过客栈的院门时,陈明辉心头激动未平。 林甫却已放缓脚步,简短地交代道:“你去忙你的事吧,我得先去马府向林小姐復命。” 说完,他径直朝马府正院方向快步行去。 陈明辉目送林甫远去,这才转身往闻五和段远志下塌的屋子奔去。 此时马府最雅致的庭院里凉风习习,日头西斜,斑驳日影透过梧桐树洒在雕花石桌上。 桌旁,林佩芸轻轻搁下茶盏,眉心仍带著忧色。 “易大师,此行滯留在此,会不会横生枝节?” 原本今日他们不该在此久留,但交易的卖家半路耽搁了行程,要推迟一天才能抵达。 林佩芸斟酌再三,索性下令队伍驻扎清河村一日,免得过早赶赴双溪镇,平白引人注意。 易玄笙听罢林佩芸的担忧,捻须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无妨,以静制动,自是妥当。”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俏丽嗓音:“小姐,林副官过来了。” 杏花一袭粉色旗装,双丫髻隨著小跑晃动,远远朝这边招呼。 “请他进来。”林佩芸闻言坐直身子,轻声吩咐。 杏花应了声是,不多时便领著林甫踏入庭院。 林甫行到二人跟前,双脚一併立正站定,躬身抱拳道:“林小姐,属下奉命教导陈明辉练枪已毕,特来向您復命。” 林佩芸闻言展顏一笑,柔声道:“林副官辛苦了。”她抬手示意林甫无须多礼,“名师出高徒,明辉先前从未摸过枪,这回临阵磨枪全仗你费心指点。” 林甫微微摇头,肃然道:“属下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林佩芸頷首笑了笑,不再过多寒暄。 她轻啜一口新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陈明辉练得怎么样?” 林甫面无表情地答道:“回小姐,还行。” 此言一出,林佩芸不由一愣。 她深知林甫枪法出神入化,也清楚这位副官向来不轻易评价旁人。 如今他口中一个还行,岂不是意味著陈明辉表现得相当不错?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微微摇头失笑,才五十发子弹,半日光景,能有多大长进呢? 她原本就没指望明辉立刻练出神枪手的准头,只要到紧要关头能扣响扳机,不至於把隨身的驳壳枪当烧火棍就行了。 “知道了。”林佩芸放下茶盏,满意地点点头,“林副官劳累一天,也该去歇歇了。” 说罢,她侧首对杏花吩咐道:“杏花,去给明辉再送五十发子弹过去,告诉他閒了就照林副官教的方法多练练,不可偷懒。” 杏花脆生生应了声是,转身正要去取弹药。 就在这时,只听林甫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恕属下冒昧,这位陈明辉,莫非是小姐您的什么亲戚?” 林佩芸柳眉一挑,美眸中闪过意外,但旋即恢復了淡然神色。 她倒没料到,向来沉稳的林副官竟会为了陈明辉主动发问。 不过这般误会倒也无妨,於是她浅浅一笑,淡淡应下。 第55章 见血练胆 与此同时,马家客栈的一间厢房里,陈明辉正將练枪经过,还有林甫副官当场镇杀武大勇的细节,一五一十说与闻五和段远志听。 闻五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咧嘴笑道:“哈哈,这个武大勇可真是倒了血霉,撞谁不好,非撞上林副官这尊煞星。” 说著,他抬手在陈明辉肩头拍了拍,笑嘻嘻道:“明辉兄弟,你这运气也是没得说啦,林副官亲自替你除了个大祸害。” 段远志在旁沉吟,慢悠悠接话道:“据我所知,血手堂那帮亡命之徒里有十八个顶尖好手,號称血手十八旗,都是血手堂的活招牌,大约四年前吧,十八旗中排行老五的杀手,也不晓得犯了什么糊涂,居然去招惹咱们郭大帅麾下的王世龙副官。” 闻五一听,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哦?后来呢,结果咋样?” 段远志嘴角微翘,续道:“那刺客选在深夜伏击王副官,结果嘛,第二天大伙发现王世龙副官安然无恙,倒是那倒霉的杀手,被人打得不成人形,扔在临江城城门口,没多久就咽气了。” “活该。”闻五拍案大笑,“论武功,八大金刚里头,王世龙副官排第五,林甫副官可是排第二的狠角色,我看吶,那武大勇真是活腻了。” 陈明辉安静听著,心中暗暗称奇。 这才知道林甫原来是郭大帅麾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而那位平日温文尔雅的王世龙副官,身手竟也如此了得,连血手堂前五的顶尖杀手都能手到擒来。 难怪林甫杀武大勇时乾脆利落,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正说话间,只见段远志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横竖咱们已经跟血手堂槓上了,不如索性守株待兔,把后续的麻烦也一併结果了,如何?” “段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明辉一愣,下意识问道。 闻五挠了挠头,疑惑道:“老段,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別打哑谜啊。” 段远志哂笑一声道:“老五,你小子的心思都花在吃喝玩乐上头,满脑子醉生梦死,连血手堂那帮杀手的规矩都忘乾净了?” 说到这,他扫视二人,收起笑意,沉声道:“明辉兄弟,如今缠上你的武大勇死在林副官手里,按血手堂的一贯作风,他同伙多半潜伏在附近盯梢,眼下武大勇迟迟没回去,那人不是会找过来,就是想方设法探你的底细。” 陈明辉若有所思地点头:“段哥的意思是……我们去埋伏他?” “没错!”段远志露出讚许神色,继续说道,“无论那血手堂杀手是回来找武大勇,还是要打听你的消息,都得落到我们手心里,一旦给我们逮著,哼,让他有来无回。” 闻五越听越觉得有理,兴奋得一拍大腿,笑道:“妙啊,老段,你小子的脑瓜子挺灵光的嘛,佩服。” 陈明辉想了想,又谨慎地提出:“不过……也可能那傢伙已经跑路了,或者瞧见武大勇尸体后立刻逃回双溪镇去了,要是扑个空……” 段远志摆摆手,篤定地说:“就算扑空也没损失,横竖我们今日也没別的要紧事,不妨赌这一把,万一真让咱撞上了,把那兔崽子宰了乾净利落,血手堂短时间內就整不明白武大勇是怎么死的,这不挺好?” 闻五点头道:“对!免得后患无穷。” 段远志郑重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让明辉兄弟你趁机见见血,练练胆子。” 这话一出,屋中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 闻五也收起笑容,缓缓点头道:“老段这主意好,我们闻家子弟练武,有一关必不可少,叫练胆,我原本还有个六弟,从小最受老夫人宠爱,平日里我们舞刀弄枪,他也跟著学了些,可一到进山见血的时候,他就缩了头,再没跟我们去过。” 说到这里,闻五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大概四年前吧,他跟我大哥一道出门做生意,半路碰上几条拿著傢伙却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土匪,多亏我大哥拼死护著,他倒是一根汗毛没伤著,可那些刀口舔血的场面太嚇人了,把我六弟硬是嚇出了一场大病,怎么治也治不好,拖到两年前,人就这么没了……” 屋內一片静寂。 闻五说到弟弟的惨事,眼圈都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我认同老段的提议,明辉兄弟趁这机会见见血,练练胆,没坏处。” 陈明辉听罢两位兄长的提议,感激地抱拳行了一礼:“两位哥哥处处关照小弟,明辉铭感五內,不过五哥手上伤还没好,这回要不就我和段哥去吧?” 闻五闻言摆摆手:“一只手少使点劲儿罢了,又不是废了!再说了,我们哥儿仨里头,如今可就数我一个是入品境的高手,你俩想甩下我可不成。” 段远志闻言哈哈一笑,调侃道:“你入品是没错,不过是不是高手,还两说呢!” 三人当即敲定计划,推门出了房间,正准备离开客栈。 谁知还未踏出院门,就见一个俏生生的丫头背著手一路小跑而来。 仔细一瞧,是杏花。 只见她蹦蹦跳跳,脸上笑意藏也藏不住。 “杏花妹妹,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呀?”陈明辉率先招呼道。 闻五故作羡慕地扬声道:“我猜你啊,多半是半路捡到大洋了吧?” 杏花听罢杏眼一瞪,鼓著腮帮子嗔道:“五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见了铜板走不动路呀?” 说完,她又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地说道:“人家高兴嘛,是因为小姐今天大发慈悲,准我歇半天呢,这不,我特地给明辉哥送样东西过来,顺便想瞧瞧五哥你买来的新娘。” 陈明辉听得一头雾水:“杏花,你咋啥都知道了?还有,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杏花俏皮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嘻嘻,易大师说的呀,要不是小姐和易大师点头允了,你哪能把人带回临江城?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要是没出什么岔子,就让她跟我们一路回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