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变卖家产开始肝成武神》 第1章 宿慧觉醒 大燕王朝,青州,临山县,小河村。 天刚蒙蒙亮,林石头就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 他睡的地方是二叔家柴房角落,身下铺著发霉的乾草,身上盖著件破得露出棉絮的旧袄。 深秋的寒气从柴房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手脚冰凉。 他今年刚满十八,个头却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黄肌瘦,身上的粗布衣服打著层层补丁。 “石头!死哪儿去了?鸡都叫三遍了还不去挑水!” 尖利的骂声从主屋传来,是二婶王氏。 林石头沉默地爬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膝盖,拎起门口的木桶往外走。 父母早亡,家產被二叔林有財霸占,自己则沦为免费劳力,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柴房。 井台边,林石头打满两桶水,扁担压在瘦削的肩膀上,脚步踉蹌。 正走著,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了进来——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脚下一软,水桶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林石头……” 林安喃喃自语,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清明。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苦难交织在一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从心底涌起。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姓名:林安(林石头)】 【年龄:18】 【掌握技能:挑水(熟练11/100)、劈柴(熟练3/100)、除草(熟练7/100)】 【状態:飢饿,虚弱,疲劳】 “金手指?” “熟练度……” 林安喃喃自语,眼中燃起光亮。 重新打满两桶水,扁担压在瘦削的肩膀上。 每一步,【挑水】的熟练度都在缓慢增长:12/100、13/100…… “快点!磨蹭什么!”二叔林有財站在院门口,黑著脸。 林安低著头把水倒进缸里。 “今天把后山那块地的草除了,干不完別吃饭。” 林有財丟下话,背著手走了。 看著二叔离去的背影,林安握紧了拳头。 前世他是个普通社畜,习惯了忍气吞声,但这一世……他不想再忍了。 记忆中,这个世界有武者存在。 他曾远远见过镇上武馆的教头,一拳能把磨盘大的石头打碎。 更厉害的武者据说能搬山蹈海,开山断江。 “我要练武。”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如野草般疯长。 但练武需要钱。武馆学费、汤药费、吃食……二叔一家绝不可能给他一个铜板。 傍晚,林安看著手里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明天去镇上看看情况。” 第二天天没亮,林石头就悄悄溜出村子,沿著土路往镇上走。 二十里路,他走了近两个时辰,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 青石镇比小河村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林安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的集镇,目光很快被街上几个特殊的身影吸引。 那是三个身穿灰色短打的汉子,胸口绣著“烈风”二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行人纷纷避让。 为首那人腰间掛著一块铁牌,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武馆的人……”林石头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一家酒楼,掌柜亲自迎接。 林安蹲在对面街角,等他们吃完出来,又跟了一段,最后来到镇东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黑漆大门,门楣上掛著“烈风武馆”的牌匾,两侧石狮子威风凛凛。 院墙內传来呼喝声和击打声。 林安躲在对街墙角张望,想看看武馆內部情况。 刚探头,门口守著的弟子就瞪了过来:“看什么看?閒人勿近!” “抱歉,我这就走,这就走。” 林安连忙低头。 他转而走向镇南的“铁臂门”。 这里弟子更多,进出频繁,但门口守卫同样严厉,见他衣著破烂,直接挥手驱赶:“去去去,武馆重地,別在这儿碍眼!” 连续两家碰壁,林安心沉了半截。 他走向最后一家“青柳武馆”,这家门面最大,位置也好。 这次他学聪明了,躲在更远处一棵树后观察。 青柳武馆进出的人较少,半个时辰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弟子走出来,面相看著有些和气。 林安咬咬牙,走上前去。 那弟子看见他,没立即驱赶,只是问:“小兄弟,有事?” “这位大哥,”林安儘量让自己显得恭敬但不卑微,“我想问问,在武馆学武……要多少钱?” 张合打量他几眼,语气平和:“我们青柳武馆一年学费二十两银子,包吃住,汤药费另算……” 说著,张合又扫了林安两眼,继续道: “当然,如果钱不够,可以按月交,三两银子一个月。” 林安心里一紧,別说3两,一个铜板他也没有啊! 看见林安的神色,张合大概也清楚了眼前少年的情况,劝说道: “小兄弟,看你也不富裕,我劝你想想清楚。练武花钱如流水,三两银子只是一个开始。而且……”他压低声音,“没钱买药汤滋补,练狠了伤身子,反而折寿。” 说完,张合摆摆手进了武馆。 林安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三两银子一个月,他需要三两银子。 日头偏西时,林安拖著疲惫的身子回村。 刚进村口,就撞见了二婶王氏。 “死哪儿野去了?一整天见不著人!” 王氏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家里的柴还没劈,你个没良心的短命鬼!” 若是往日,林安会低头挨骂,但今天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王氏,眼神让她莫名有些发怵。 “看什么看?反了你了!”王氏扬起手就要打。 林安侧身躲过,径直朝村里走去。 王氏愣了下,隨即骂得更凶,跟在他身后一路叫嚷:“大家瞧瞧!这白眼狼翅膀硬了!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现在连活都不干了!” 叫骂声吸引了不少村民探头张望,有人摇头嘆气,有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说话。 吃绝户的事儿在村里不新鲜,但林有財家做得太绝,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林安径直走向村子中央的村长家。 村长赵德福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掛著笑。 记忆中,这老头虽然贪財市侩,但还算有点底线,有年秋收林安饿晕在田埂上,赵德福路过,把自己带的饼子掰了一半给他。 “村长在家吗?”林石头敲响院门。 第2章 梭哈 赵德福打开门,看见林石头和他身后骂骂咧咧的王氏,眉头一皱:“石头?这是闹哪出?” 林石头直接道:“村长,我想把我爹娘留下的屋子和地卖了。” 院內外瞬间安静了。 连王氏都张大了嘴,一时忘了骂人。 赵德福眯起眼睛:“卖地?石头,你可想清楚了,卖了地你可就真什么都没了。” “我想清楚了。”林安声音平静,“三亩下田,一间土屋,市价六两银子。我卖五两,只要现钱。” 赵德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两买市价六两的田產,操作得好还不止六两,这便宜可不小。 他瞥了眼王氏,心下明白了——这是忍不了了,要鱼死网破了。 “你个黑心烂肺的!那是林家的地,轮得到你卖?” 王氏终於反应过来,尖叫著扑上来,“那是你二叔替你保管的!” 林安闪到赵德福身后:“地契在我二叔手里,但我爹娘死前,地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按大燕律,我满十六就能自己做主。” 这是他今天特地去打听的。 赵德福果然点头:“石头说得没错。王氏,地契上写的是石头的名字,他现在成年了,要卖地你们拦不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行!绝对不行!”王氏急得跳脚,“那是我们林家的地!” “你们林家的?”赵德福冷笑,“村里谁不知道那是石头爹娘留下的?你们占著地,把石头当牲口使唤,真当大家眼瞎?” 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出声附和:“就是!做得太绝了!” “吃相难看!” 王氏脸一阵红一阵白,赵德福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而且这么多人看著,是林有財家不仁在先,他赵德福买地是公道买卖,谁也说不出不是。 “走,去拿地契。”赵德福一挥手,叫上两个儿子,“石头,跟叔走一趟。”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林有財家去。林有財刚从地里回来,见这阵仗嚇了一跳。 听说要拿地契,他当然不肯,但在村长面前,他一个普通农户哪有反抗的余地。 “有財,石头要卖地,地契上是他名字,你拦不住。” 赵德福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么多乡亲看著,別闹得不好看。” 话音落下,村长家两个儿子就立在了林有財左右。 林有財涨红了脸:“那……那地我们种了这么多年……” “你也白种了这么多年。”赵德福打断他,“痛快拿出来,不然我就报官了。私占他人田產,按律要打板子的。” 一听报官,林有財怂了。王氏还想撒泼,被赵德福两个儿子一瞪,也不敢出声了。 地契终於拿到手。泛黄的纸张上,確实写著“林石头”的名字,还有县衙的红印。 “明天一早,去镇上过户。”赵德福把地契收好,对林安说。 第二天鸡叫头遍,赵德福赶著驴车带林安去镇上过户。 手续办完,林安顺便將名字改了,摸著怀里的五两银子——四锭银元宝加一串铜钱,感觉心臟砰砰直跳。 赵德福瞥了眼沉默的林安,忽然问: “石头,卖了地,你往后咋办?要不……叔把田租给你种?收你三成租子,比旁人少一成。” 林安有些意外,看来这村长良心未泯。 “谢谢村长,但我有打算。”他顿了顿,“我想练武。” “啥?”赵德福手一抖,驴车都晃了下,“练武?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五两银子够干啥?” “够学一个月。”林安说,“先学一个月,后面我再想办法。” 赵德福张了张嘴,“你这孩子……练武那是大户人家的事儿。咱庄稼人,还是踏实种地实在。” 见林安不为所动,赵德福嘆息一身: “要是……要是混不下去了,回村来,叔给你口饭吃。” “谢谢村长。”林安认真鞠了一躬。 赵德福摇摇头,赶著驴车走了。林安目送驴车远去,转身朝镇东走去。 青柳武馆的门面很气派,黑漆大门,门楣上掛著牌匾,两侧立著石狮子。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张合。 “我想报名学武。”林安说。 张合打量他几眼,严肃的说道:“想清楚了?这学不成可不退。” 林安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张合见这穷小子真把钱拿来了,神態有些无奈:“跟我来。” 进了武馆,是个宽敞的院子,十几个弟子正在练功,有的打拳,有的举石锁,呼喝声不绝於耳。 林安跟著张合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厢房。 周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拨著算盘。听完张合匯报,他抬头打量林安: “只学一个月?” “是。” 林安点头。 “三两银子,包吃住,但药汤自费,练伤了自己负责。” 周管事淡淡道,“事先说清楚,一个月最多教你站桩、基础拳架,想出成效不可能。” “我明白。” 周管事收起银子,拿出一张契书:“按手印吧。武馆规矩:卯时起床,辰时早饭,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戌时熄灯。禁止私斗,违者重罚。” 林安按了手印。 “去后面让刘教头摸个骨,测测资质。” 周管事摆摆手,“虽然只学一个月,但规矩不能少。” “刘教头,新来的。” 后院,一个精壮汉子正在指导弟子。听说林安是新来的,刘教头走过来,手在林安肩、背、腿几处捏了捏。 “稍晚了。” 刘教头摇了摇头,“身子骨也太弱了。资质……尚可吧,不算太差。” 林安並不失望。有熟练度面板在,资质不重要。 “领他去丙字房三號铺,领两套练功服。”刘教头对旁边弟子说,“明天卯时,准时到练武场。” 跟著武馆的杂役领了两套灰色练功服,又来到后院一排矮房前。丙字房是八人间,通铺,林石头的铺位在最里面。屋里已经有五个人,见他进来,都投来目光。 “新来的?”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问。 “林安,今天刚入门。” “我叫赵虎。”壮汉咧嘴笑,“以后一个屋里,互相照应。” 简单收拾后,林安换上灰色练功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傍晚,武馆开饭。大锅的糙米饭,一盆青菜,每人还有一块燉肉。林安吃得狼吞虎咽,这是他穿来后第一顿饱饭。 第3章 武道入门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武馆的铜钟就“鐺鐺鐺”敲响了。 林安从通铺上爬起来,迅速穿好练功服。 同屋的赵虎打著哈欠:“新来的,第一天可別喊累啊。” 练武场上,三十多名弟子已经站好。 刘教头目光扫过眾人,在林安身上停了一瞬。 “新来的,林安,出列。” 林安走到前面。 “青柳武馆以『青柳劲』闻名,讲究柔中带刚。” 刘教头声音洪亮,“所有功夫,都从根基练起。今天教你本门基础桩功——青柳桩。” 他摆开架势:“头正颈直,松肩坠肘,含胸拔背,气沉丹田。” 林安跟著做。刚站半刻钟,大腿就开始抖,额头冒汗。 眼前浮现字跡: 【青柳桩:未入门(1/100)】 “桩功是武道根基。” 刘教头一边纠正弟子,一边说,“武者第一境,气血境,就是打熬气血,强壮筋骨。桩功站得好,气血自生。” 林安咬牙坚持。每多站一会儿,熟练度就增1点。 到辰时早饭钟响,【青柳桩】到了(11/100)。 早饭是糙米粥、咸菜,每人一个杂粮馒头。林安吃得很快。刚吃完,张合端著碗坐到他旁边。 “林师弟,感觉如何?”张合笑问,他餐盘里比旁人多个小陶罐,冒著药味。 “还好,能坚持。”林安实话实说。 张合看了眼林安碗里——已经乾乾净净,连粥渍都刮乾净了。他打开自己那个陶罐,里面是深褐色药汤。 “练武这事儿,三分靠练,七分靠吃。”张合慢悠悠说,“气血要养,没滋补可不行。” 他舀起一勺:“食堂这两片肉,对咱们练武人来说,塞牙缝都不够。没汤药滋补,只靠这点油水……” 他摇摇头,“快的话三个月能感应气血,慢的话,一年半载也摸不著门。” 林安听明白了。张合是看他只交一个月学费,怕他期望太高,最后失望。 “张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安笑呵呵打断,“可我还是想试试。” “我还是得提醒你,气血境不是那么容易。武道九境,第一境气血,第二境通脉,咱们馆主算是近二十年天资最好的了,半个月感应气血,十年通脉境大成,能在青石上留下寸深掌印,这还是汤药不断的情况……” 张合说著,却见林安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坚定劲儿,心里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那天不搭理他了。 这穷小子太较真,万一玩命练把身子练垮了,他岂不是造孽? 可事已至此,张合只能点点头:“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下午未时,开始练拳。 “青柳武馆基础拳法,拂柳拳。” 刘教头演示,拳势轻柔如柳枝拂面,但出拳带破风声。 林安跟著学,动作笨拙。但每打一遍,【拂柳拳】熟练度就增1到2点。 【拂柳拳:未入门(5/100)】 “拳法要配合呼吸。”刘教头纠正他,“吸气蓄力,呼气发力。养成了习惯,等踏入气血境就顺了。” 练到申时,林安全身酸痛,【拂柳拳】涨到(18/100)。 他发觉越是专注,动作越標准,熟练度涨得越快。 酉时开晚饭。 饭后,林安又见到张合,他居然在加练,独自在角落打拳。 晚饭后有一时辰自由时间。大部分弟子回房休息,林安来到练武场角落,继续站桩。 月光下,他摆开青柳桩。肌肉酸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姿势。 【青柳桩:未入门(47/100)】 【青柳桩:未入门(48/100)】 每坚持一刻钟,熟练度跳一次。到戌时熄灯钟响,【青柳桩】终於突破。 【青柳桩:入门(1/100)】 一瞬间,林安感觉双腿酸痛减轻些许,站桩更稳了。虽然变化细微,但確实存在。 他心中振奋,又练几遍拂柳拳才回房。 接下来几天,规律而充实。 卯时起床站桩,辰时早饭,上午继续站桩;午饭后休息片刻,下午练拳;晚饭后林安全部用来加练。 第七天,【青柳桩】涨到入门(62/100),林安已能稳稳站半个时辰不晃。 刘教头偶尔多看他两眼,但没说什么。 第十天,【拂柳拳】也突破。 【拂柳拳:入门(1/100)】 拳法打出时,有了几分“拂柳”柔劲,不再僵硬。 同屋赵虎看见,嘖嘖称奇:“林安,你这进步够快啊。” “还差得远。”林安实话实说。 他確实感觉不够——饭量越来越大,武馆提供的肉食根本不够消耗。 每天练完,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更麻烦的是,面板上出现了新状態:【中度疲劳】。 虽然还没到受伤的程度,但继续这样高负荷练下去,也是迟早的事。 第十五天,林安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二两银子。这是卖地剩下的最后一点钱,原本打算应急用,但现在…… 他咬咬牙,中午休息时去了武馆药房。 “最便宜的补气血汤药,一份五百文。”药房伙计打著哈欠,“效果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林安买了三份。 回到住处,他当即喝下一份。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散开,確实感觉精神好了些。 面板上【中度疲劳】后面多了个括號:(药力缓解中)。 “钱花光了。” 林安看著空荡荡的钱袋,心里却平静下来。 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 第十七天中午,张合坐到他旁边,这次直接拨了半份肉给他碗里。 “谢了,张师兄。”林安没推辞。 他確实需要。 “我听说你每晚都加练?”张合问。 “嗯。” “拼命是好事,但別把身子练垮了。” 张合认真道,“气血境之前,身体是本钱。伤了根基,以后难补。” 林安点头,但他有面板,能清晰感知身体状態,目前还没到受伤程度。 第二十天,林安站桩时,忽然感觉小腹有一丝暖意。 很微弱,像错觉,但持续了几息。 【青柳桩:入门(89/100)】 他心中一动,继续坚持。那丝暖意又出现,这次更明显些。 当晚加练,林安特意多站半个时辰。 当【青柳桩】涨到入门(100/100)瞬间—— 【青柳桩:熟练(0/100)】 小腹暖意变成热流,虽然微弱,但確实在流动。 林安按呼吸法配合,热流隨呼吸扩散到四肢。 他强压激动,又打几遍拂柳拳。 拳出时,那股热流竟隨拳势而动,虽不能增强威力,但確確实实存在。 收功后,林安看著面板上新的一行: 【境界:气血境初窥(微末气血)】 成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离真正气血境还有距离,但已踏出最关键一步。按刘教头说法,从感应气血到气血充盈,才算正式踏入气血境一层。 但有开始,后面路就好走了。 回到丙字房,林安躺在通铺上,感受体內那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心里翻来覆去想。 钱花光了,一个月只剩十天。 继续这样练,没有汤药滋补,进度会慢下来。 而且【轻度疲劳】状態还在,只是被药力暂时压著。 “只有展露实力,才可能拉到投资。” 林安下定决心。 这二十天来,他练武从没背著人,行李更是只有武馆发的两身练功服。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这身实力是怎么来的——就是一个“苦”字。 不怕人查,也查不出问题。 “明天,就向刘教头稟报。” 第二天卯时,林安照例第一个到场。 铜钟响起后,刘教头开始训话。 “武道一途,没有捷径……” 林安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 “刘教头,弟子有事稟报。” 场上安静下来。张合站在人群里,眉头微皱——这小子要干嘛?不会是要借钱吧? “说。”刘教头看向林安。 “弟子已经感应气血,成功入门。”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刘教头脸色一变,“林安,你说的是真的?” “弟子不敢乱说。”林安抱拳,“请教头查验。” 刘教头大步走来,右手搭上林安手腕。 几息后,他眼中闪过惊色,又换左手按在林安小腹位置。 “放鬆,运转气血。” 林安依言调动那丝微弱热流。 刘教头收回手,盯著林安看了好几息,才沉声道:“確是气血初窥……二十天?” “是。” 场上譁然。刘教头抬手制止喧譁,深深看了林安一眼:“你隨我来。” 他带著林安离开练武场,留下身后一片震惊的弟子。 张合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二十天……感应气血? 他想起自己当初,用了整整两个月,还是在家中药汤不断的情况下。 “这傢伙……真练出来了?!!!” 第4章 柳清源 刘教头领著林安穿过武馆前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安默默跟在后面,能感受到这位教头心绪的波动。 他们没有去正厅,而是绕到了武馆后院的静室。 这里是馆主柳青源平日静修的地方,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在这儿等著。” 刘教头丟下一句话,推门进了静室。 林安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院中景致。 小院不过丈许见方,种著一棵老柳树,枝条垂落,隨风轻摆。 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简单雅致。 最引人注意的是地面——青石铺就的院面上,竟有几处清晰的凹陷。 最近的一处在柳树旁,形如掌印,深约寸许,边缘圆润光滑,仿佛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林安心中一动。这大概就是张合说的“馆主能在青石上留寸深掌印”的证明了。 通脉境武者,真气外放,隔空伤人……那该是何等威力? 正想著,静室门开了。 柳青源缓步走出,约莫四十许,一身青衫,手里拿著一卷书,宛如一个中年书生。 “刘信说,你只用了二十天感应气血?” 柳青源目光落在林安身上,语气温和。 “是。” 林安躬身。 柳青源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坐。” 林安行了个礼,在对面坐下。 柳青源推过来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吹著热气,仔细打量起林安来。 “手伸过来。” 林安递过手腕。柳青源三指搭上去,闭眼片刻,又睁开眼看了看林安的脸色。 “最近是不是老觉得饿?练完功头晕,夜里睡不踏实?” 他问得平常,像大夫问诊。 林安心头一动:“是,尤其这几天。” “嗯。”柳青源收回手,缓缓点头,“气血初生,本是好事,但气血要靠精血养,你这身子亏空得厉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安,语气疑惑,“倒像是……饿出来的气血?” 林安张了张嘴,“馆主,弟子……” “气血境的修炼,进补一定不能少。” 柳青源摆摆手,打断道: “你去周管事那交1000两银子,將药浴、药膳都加上,往后由我亲自教导,不出三五年,气血即可大成,届时通过武试,亦可开馆收徒。” 这对吗? 林安震惊,不应该你哭著求我拜你为师吗? 前世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 林安震惊中带著疑惑,柳清源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武道一途,財为首要,其次是运,再次是法,第四,才是天赋。” “昔年韩天尊,资质也就平平,甚至是中下之资,终成尊者,靠得是什么?” 林安訥訥开口,“財?” 柳清源点点头。 “可我……没钱,更別说1000两。” 林安內心苦涩,本想靠天赋作敲门砖,没想到人觉得这不值钱。 张合不是说武馆看重有天赋的弟子吗? 小院內安静下来。 林安深吸一口气,起身告辞。 走了两三步,林安脚步顿住,回头,见柳清源依旧大马金坐在那里,若有所悟。 若是真做生意,刘教头应该会稟报我是个穷鬼,那他为何会见我?还嘰里呱啦说一大堆?好为人师? 他说武道靠財,方圆百里最有財的就是他。 財?求財? 林安心下一横,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柳清源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弟子飘零半生,別无他求,只愿能在武道一途走下去。若馆主不弃,弟子愿以师礼相待,早晚侍奉,別无二心。” …… “嘿,这小子他不傻!” 柳清源一手指著林安,对著立在旁边的刘信轻笑一声,然后转头,又看向林安。 “小子,机会是要自己爭取的,不是天上掉的,你可要记好了。” “恩师教诲,弟子铭记於心。” 林安纳头再拜,被柳清源扶起,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转头对刘信吩咐道: “刘信,从今天起,给林安每日领一份养血汤,一份药浴。” 刘信点头:“是。” 柳青源又看向林安:“先养好身子,把根基打实。其他的……不急。” “谢师父!” 林安再拜。 “去吧。待找个好日子,再行拜师之礼。”柳青源摆摆手,“这段时间多注意休息,別把身体练坏了。” 两人回到练武场时,场上的弟子们早就等著了。 见他们出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刘教头清了清嗓子,肃声道:“都看什么看,都练好了?!!” 呵斥完眾弟子,刘教头转头对著林安说道: “林安,入列吧。” 入列后,林安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刘教头看了几眼就走了。 他一走,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林师弟,恭喜恭喜!” 一个圆脸弟子第一个凑过来,笑得热情,“我叫周旺,比你早来半年。以后多走动啊!” “林师弟真是深藏不露。” 另一个瘦高个也挤过来,“我是陈松,以后练拳有什么不明白的,儘管问我。” 林安被围在中间,一时有些恍惚。 二十天前,他还是个没人搭理的穷小子,吃饭时都一个人缩在角落。 现在…… “都让让,让让。”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人群分开条道,一个穿著鹅黄练功服的少女走进来,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明丽。 她打量了林安几眼,笑道:“林师弟是吧?我是赵清月,家里在县城做药材生意。” 她说话直接:“我看你师弟天赋异稟。这样,你之后的学费、汤药费,我家包了。只要你答应,以后武道有成,在我家掛个供奉的名就行——不用真做什么,就是借个名头。”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另一个锦衣少年也挤过来:“赵师姐你这就不厚道了,抢先了不是?” 他转向林安,“林师弟,我是王明轩,家里在府城有布庄。赵家能给的条件,我家也能给,再加每月二十两例银!” “我家出三十两!” “我出三十五!” …… 场面忽然变得有些荒谬。 林安看著这些爭先恐后报价的师兄师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果然,有价值之后,身边全是好人。 林安嘴角掀起一抹笑意,朝眾人抱了抱拳: “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好意。只是馆主刚才说了,让我先养好身子,打好根基。掛职之事……且容师弟我再思虑一二。” 赵清月挑了挑眉,也没生气,笑道:“那行,林师弟慢慢想。想好了,隨时来找我。” 第5章 传法 其他人见状,也都说了几句场面话,渐渐散了。 晨练结束后,食堂开饭。 林安领了早饭——糙米饭,青菜,两块肉。刚坐下,食堂杂役又端来个小碗,里面多了一块燉得烂熟的蹄髈肉,还有一碗深红色的汤药。 周围几桌弟子都看过来,眼神各异。 林安面色平静,先吃饭。 肉燉得香,他大口吃完了,才端起那碗养血汤。 药香扑鼻,汤色如血。 一口闷下,热流瞬间从喉头滚到胃里,隨即扩散向四肢百骸。 每个毛孔都在舒张,像久旱逢雨,让林安忍不住轻哼一声,隨即闭紧嘴。 面板有了反应。 【境界:气血境一层(3/200)】 【境界:气血境一层(6/200)】 效果立竿见影。 林安咂了咂嘴,舒服的打了个嗝~ 夜里,刘教头敲开了丙字房的门。 “林安,跟我来。” 林安披衣下床,跟著刘教头往武馆西边的院子走去。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处大號的屋舍,屋里热气腾腾,瀰漫著浓郁药香。 屋內,十来人正泡著药浴。 “药浴。”刘教头指了指屋內一个没人的大木桶,“泡足一个时辰。以后每日一次。” 木桶里药汁呈棕褐色,水面浮著几样辨识不出的根茎。 林安脱衣入桶,皮肤顿时传来刺痛感,隨即化为温热,渗进筋骨里。 他闭目调息,感受药力冲刷身体。 面板上,各项熟练度又开始缓慢跳动。 一个时辰后,药力散尽。 林安爬出木桶,浑身轻快,像卸下了几十斤负重。 【境界:气血境一层(8/200)】 【境界:气血境一层(10/200)】 照这个进度,再有二十天,我就能到气血境二层。 林安喜上眉梢,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又过了几日,柳清源考教完林安的进度,於小院石桌前坐下。 林安接过一旁侍从的茶壶,倒茶,柳清源看著林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既入我门下,青柳武馆的完整传承便该传你。”柳清源正色道,“本门根基有四:青玉桩为基,拂柳拳为用,青柳劲为內,飘柳剑为器。” 他站起身,在院中缓缓摆开一个架势。这个桩法与林安之前学的青柳桩看似相似,但呼吸节奏、重心起伏都更为精妙。 “看仔细了。这是青柳桩的完整版——青玉桩。取『青玉无瑕,根基永固』之意。” 林安凝神细看,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面板更新,青柳桩消失,转变为了【青玉桩:入门(18/200)】。 “每天卯时、酉时各站一个时辰。”柳清源道,“桩功是水磨功夫,急不得。” 接著是拂柳拳的完整十八式。 柳清源一招一式拆解,讲发力、讲变化、讲虚实。 林安跟著学,一套拳打完,浑身已冒汗。 【拂柳拳:入门(92/100)】 “拳法要练到骨子里。”柳清源说,“等你什么时候闭著眼也能打得分毫不差,才算入门。” 午后,柳清源开始传授青柳劲的心法口诀。 这是一套配合呼吸和意念运转气血的法门,比之前刘教头教的要精深得多。 “气血如河,心法如堤。堤固则河畅,堤溃则河滥。”柳清源让林安盘膝坐下,手按在他背心,“跟著我的指引,记住气血运行的路线。” 一股温和却浑厚的气流从背心涌入,引导著林安体內那丝微弱气血沿著特定经脉缓缓流转。 循环三周后,林安已能自行运转。 【青柳劲:未入门(1/300)】 最后是剑法。 柳清源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剑身修长,通体漆黑。 “飘柳剑,取柳枝隨风之意。剑招不重刚猛,而在轻灵变化。” 他起手一剑,剑尖微颤,如柳叶轻摇,“看好了,第一式——风起柳摇。” 林安看得入神。那一剑看似简单,但剑路轨跡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一套剑法共九式,柳清源教得慢,林安学得认真。到日落时分,他已能將九式剑招勉强串联起来。 【飘柳剑:未入门(1/250)】 “贪多嚼不烂,先记下架子,往后再慢慢磨。” 柳清源收起木剑,“从明日起,你上午练桩、拳,下午练劲、剑,晚上来我书房识字,顺便考察进度。” “谢师父。” 【姓名:林安】 【年龄:18】 【境界:气血境一层(33/200)】 【掌握技能:挑水(熟练11/100)、劈柴(熟练3/100)、除草(熟练7/100)、青玉桩:入门(18/200)、拂柳拳:入门(92/100)、青柳劲:未入门(1/300)、飘柳剑:未入门(1/250)】 晚饭时,林安是和柳清源一起用餐。 满桌肉食,具是大海碗,却有一小碟深红色的肉片,纹理细腻,散发著独特的香气。 柳清源见他盯著看,解释道:“这是赤鳞蟒肉,城外青莽山的异兽。武者气血旺盛,寻常饭食不够滋补,需异兽肉来补。” “异兽?”林安第一次听说。 “天地有灵,兽类亦能修炼。”柳清源夹起一片肉,“异兽分九品,对应武者九境。这赤鳞蟒只是九品下等,但对气血境武者来说是难得的补物。不过异兽肉价格不菲,这一碟便要十两银子,且只有入了武籍的武者才有资格购买。” 林安暗暗咋舌。 他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肉质紧实,入口后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面板上立刻有了反应: 【境界:气血境一层(33/200)】→【境界:气血境一层(35/200)】 接下来的日子,林安过上了规律到近乎单调的生活。 卯时起床,站青玉桩一个时辰。 辰时早饭,饭后继续站桩。 午时前练拂柳拳,直到每一式都形成肌肉记忆。 午后小憩片刻,开始运转青柳劲心法。 最初气血运转缓慢,一个时辰只能完成三个周天。 但坚持七天后,已能完成六个周天。 申时练飘柳剑。木剑在手,一遍遍重复那九个招式,从生涩到熟练,从有形到有神。 饮食上,赤鳞蟒肉每三日供应一次,偶尔还会换成铁背山猪、金羽鸡等其他九品异兽肉。 林安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第十天,【拂柳拳】突破至大成境界。 第十二天,【飘柳剑、青柳劲】入门。 第十五天清晨,林安运转完青柳劲,睁开眼时: 【境界:气血境一层(192/200)】 那股在体內流转的气血,已从最初的丝线细流,壮大成溪流般的存在。 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清晰感知,运转自如。 翌日,一个壮汉找到林安。 那人身长八尺,耳阔面方,浓眉大眼的,看著就让人觉得憨厚,是柳清源的大弟子陈墨。 “小师弟,师父让我带你去县衙一趟。”大师兄咧嘴笑,“该入武籍了。” 第6章 回村 两人坐著马车来到临山县衙。不是正门,而是侧边一处掛著“武司”牌匾的偏院。 院里坐著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吏,见陈墨进来,忙起身拱手:“陈爷,您来了。” 陈墨点点头,指了指林安:“我师弟,入气血境一层,来录武籍。” 老吏打量了林安几眼,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张泛黄的纸张:“姓名,年龄,师承,境界。” 林安一一报上,同时將原有的凭证交给老吏。 老吏用刀笔工整记录,又让林安在县衙名册上按了手印。 “成了。”老吏將一块盖著红印的木牌递给林安,“这是武籍凭证,收好了。凭此证可购买异兽肉、入武道集市、见官不跪、赋税减半。不过……” 他顿了顿,正色道:“入了武籍,便是朝廷在册武者。平日无事,但若遇战事或地方有变,官府有权徵召。当然,会有酬劳,阵亡也有抚恤。” 林安接过武籍,木牌厚实,上面刻著他的基本信息,最下方雕刻著“临山县武司”的大印。 “多谢。” 回武馆的马车上,陈墨才多说了几句:“武籍是特权,也是责任。不过咱们青州太平多年,徵召的事十年未必有一次。你且安心练武便是。” 林安点头,通过柳清源的藏书,林安也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大燕王朝,幅员辽阔,有九州之地,实力强盛,承平已久。 如是想著,林安笑了笑,“我明白,大师兄。” 是夜,林安躺在床上,此时的他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师,但已然享有亲传弟子的待遇,住的是独立小院。 手中木牌被不断翻转,思绪翻飞,前世是忍气吞声的社畜,这一世,家產被夺,被当奴隶对待…… 体內气血之力流转速度陡然加快,林安翻身而起,找出一套黑色练功服穿上,推门而出。 “我现在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倒是不用刀了。” 走在武馆內,林安如是想著,打眼却在廊道內撞见了柳清源。 见柳清源站在那里,林安赶紧行礼,“师父。” “这么晚了,想去哪啊?” 柳清源满脸笑意的看向林安,迎著那双眼睛,林安感觉自己被看穿,索性直接摊牌。 “弟子想回村一趟。” “月黑风高,回村怕不是做什么好事吧!” 柳清源抬头望天,幽幽一嘆,但不知为何,林安总觉的柳清源话音末了带了点兴奋。 “是。” 林安,拱手回道。 “呵呵,是去你那二叔那吧。” “是。” 林安回答完,师徒二人之间陷入一段沉默。 正当林安想要解释一二之时,柳清源笑道: “武者,当有血勇之气,我要是你,突破当天晚上就去了,哈哈~没想到,你拖到了今天,倒是比为师沉得住气。” 听到柳清源打趣的话语,林安心中鬆了口气,嘴角带起一抹笑意,“那弟子去了。” “慢著~站那~” 林安诧异回头,却听柳清源继续道: “身为我柳清源的弟子,做事藏头露尾的,像什么话?” 话音未落,柳清源背著手就走了,只留下一句: “明天,让你师兄陪你回去。” 林安趋步赶上,“师父,光天化日,不好吧!” “武者快意恩仇,又不是无故伤人,衙门都懒得管,你怕什么?” “誒,师父……” 翌日清晨。 “小师弟!小师弟!” 人未至,声先到,林安循声向院门望去,见一条大汉大步向著他走来。 来人身长八尺,耳阔面方,浓眉大眼的,看著就让人觉得憨厚,正是大师兄陈墨。 “小师弟,师父叫我陪你回去耍耍。” 陈墨呲著大牙笑道。 林安露出笑容,对著陈墨抱拳一礼,“有劳大师兄!” “小师弟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了。” 陈墨亦是抱拳,回了一礼。 “小师弟,走吧。” 武馆门口停著一辆黑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神骏非凡,后面跟著一辆驴车,赶车的是两个精壮汉子。 林安上了车,陈墨坐在他对面。 马车驶出镇子,上了土路。 二人坐在马车上,陈墨见他出神,开口道:“小师弟,待会儿到了村里,你想如何处置?” 林安本想昨晚抹黑打死那一家,但现在大白天的,反而有点不敢动手。 陈墨见林安犹豫的神情,知道林安是个雏儿,笑道:“你要是下不了手,就让他们来。” 说著,陈墨掀开车帘,指了指赶车的两个汉子。 见林安似乎良心……无法接受,陈墨咧嘴一笑,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安。 林安接过一看,上面一串繁体字,貌似是张欠条。 “小师弟,可识字?” “可以认个大概。这是欠条?” “对。” 林安仔细辨认完上面的繁体字,心中一暖,这欠条恰好这几天到期,想来是师父他们早有准备。 心中一暖,林安打趣一声: “大师兄,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陈墨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急忙道: “咳咳,小师弟怎的凭空污人清白,这是你那二叔欠赌场的,这按著手印呢。” …… 马车进村时,正是午时最热闹的时候。 村口几个端著碗閒聊的汉子看见马车,都愣了神。 “哟,这是谁家的车?真气派!” “这马真高……” 等马车驶近,有人看见了车辕上刻著的青柳標誌,低声惊呼:“是青柳武馆的车!”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等马车停在村中央的空地时,半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村长赵德福匆匆赶来,他之前被武馆的人找过,认得那標誌。 看见马车,心里已明白七八分,整了整衣襟,小心上前。 这时,车帘掀开。 林安先下车。一身青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虽然依旧清瘦,但一个月的好饭食加上气血初成,面色已红润许多,眼神清明锐利,与一个月前那个面黄肌瘦、低头走路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身后,陈墨跟著下车。这位大师兄本就魁梧,往那一站,有意无意间气血微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瀰漫开来。 周围村民下意识退开几步,连呼吸都轻了。 赵德福看清是林安,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没了。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道:“石头……不,林安,你这是……” 林安伸手扶住赵德福的胳膊,没让他行礼:“村长,我习武略有所成,回来看看。”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人群中,林有財一家三口站在最外围。 王氏看清是林安,腿一软,差点瘫倒。 林有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有他们那个八岁的小儿子林小宝,还不明所以,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林安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有財身上。 他迈步走过去,陈墨落后半步跟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有財见林安走过来,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石……石头,你回来了……” 王氏已经瘫坐在地,抖得像筛糠。 林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周围村民也屏住呼吸,没人出声。 突然,林小宝从人群里衝出来,指著林安骂道:“石头!你还敢回来!信不信我叫我爹打死你!”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刀,捅破了最后那层纸。 林有財魂飞魄散,一把將儿子拽回来,捂住他的嘴:“闭嘴!你胡说什么!” 第7章 拜师仪式 林安对著林小宝笑了笑,隨后从怀中取出那张欠条在林有財眼前展开。 “二叔可认得这个?” 林有財瞳孔骤缩,支支吾吾,“这……这个,怎么会……你……” “二叔认得便好。” 林安衝著林有財一笑,隨即转身,將欠条递给隨行的大汉,“劳驾,给乡亲们念一念!” 壮汉接过,对著林安一笑,隨后抬头扫视围观村民,举起手中欠条大声诵读: “因赌檯失意,困顿不堪,蒙赌坊暂借银钱,以渡难关。 立据人林有財今因赌博输银,无力偿还,蒙聚財赌坊王掌柜允借, 兹借到白银二十两整,限期十天,利钱三分,今恐人心不古,立据一纸,付於聚財赌坊王掌柜存证。 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以证欠债。 特警知:赌债如山,限期清偿,分文不可少。 大燕五年十月初九日。” 壮汉念完,举起欠条,於村民眼前一一走过。 村民们传看著字据,议论纷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是作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活该!” “二叔,如今期限已到,该还钱了。” 林有財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林安小腿,“石头,我是你二叔啊,你要帮我啊,你是武馆弟子对不对,你放我一马……” 林安嫌弃的將其一脚踢开,望著人群后赶来的一群老头,朗声道: “二叔,馆主说我天赋很好……” 林有財眼露惊喜,却听林安继续道: “但眼下赌坊要债要到武馆来了,你也不想林家,失去光宗耀祖的机会吧!” 人群后,林家族老们默不作声,林安眼中闪过嘲讽,看著地上趴著起不来的林有財,放弃了自己动手的心思,转头对著跟来的两个汉子笑了笑: “两位兄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吧!” 两位壮汉一听,斜眼朝陈墨望去,见陈墨微微点头,於是上前將这一家捆好,其中一人道: “既然没钱,就卖去牙行抵债。” 说著,瞄了一眼林安,见其神色如常,心中大定,將林有財一家拖上后面一辆板车,驶离村子。 等板车走远,赵德福手中拿著两张地契,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林安转头望向陈墨,“师兄,能借我五两银子吗?” 陈墨咧嘴一笑,“师兄弟之间,说什么借啊。” 说著,拋了一个银锭给林安,林安接住转手递给了赵德福,顺便收回了那两张地契。 “村长,我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烦请找人帮我打扫打扫,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工钱就从我那三亩地的租金里扣,一年一结。” 赵德福一愣,隨即大喜——这是白送的好处! 他连忙点头:“放心放心,我一定办妥!” 林安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陈墨跟著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村民,目光所及,眾人纷纷低头。 马车驶离村子,留下一地议论。 回到武馆,林安发现气氛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柳清源收徒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开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请柬。 如今见到正主,眾师兄弟纷纷围了上来。 “林师弟,恭喜恭喜!今后可得多关照啊!” “林师弟修炼可缺什么药材?我家药铺新到了一批老山参……” 林安一一客气回应,但都婉拒了邀约,有柳清源在,他实在不想沾上什么麻烦。 “诸位师兄师姐好意,林安心领。只是师父要求严,这些日子需专心修炼,实在抽不开身。” 他话说得客气,但態度明確。 眾人见他如此,也不好勉强,只得寒暄几句散去。 十一月初七,拜师仪式前夜。 林安在自己的小院里打完最后一遍拂柳拳,收势站立。 面板上的数据已焕然一新: 【姓名:林安】 【年龄:18】 【境界:气血境二层(188/200)】 【掌握技能: 青玉桩·熟练(42/200) 拂柳拳·大成(118/300) 青柳劲·入门(289/300) 飘柳剑·入门(196/250)】 【状態:精力充沛】 抬起右手,握拳,气血之力运转,拳头像是吹气一般陡然膨胀了一圈。 十一月初八,艷阳高照。 青柳武馆正院张灯结彩,正堂前的空地上铺著红毡,两侧摆开了二十余张黄花梨木椅。 巳时刚到,宾客陆续而至。 最先到的是烈风武馆馆主吴天雄,五十来岁,身材高大,一身赤红劲装,身后跟著三名弟子。 柳青源在堂前相迎,两人拱手见礼。 “柳馆主又收高徒,可喜可贺。” 吴天雄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堂前侍立的林安,“这就是那位二十天感应气血的弟子?” “正是小徒林安。”柳青源微笑侧身,“林安,见过吴馆主。” 林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林安,见过吴馆主。” 吴天雄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天赋不错。”便带弟子入座左侧上首。 紧接著,铁臂门门主战山也到了。 这位门主年近六十,鬚髮花白,但双臂粗壮异常,行走间步伐沉稳健稳。 他带的弟子不多,只有两人,但个个气息沉稳。 “柳老弟,恭喜。”战山说话简练,与柳青源互拱了手,目光在林安身上停留片刻,没多言,入座右侧上首。 之后来的是县城里几家与武馆有往来的商行掌柜、药铺东家,还有县衙的师爷。 眾人寒暄落座,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至午时初,宾客到齐。司仪高唱:“吉时已到——” 正堂內,柳青源端坐主位。 堂前设香案,供奉著武祖画像。 两侧,陈墨、楚云、赵元、周薇四位师兄师姐肃立。 林安身穿青色新衣,在司仪引导下走至香案前。 “一拜武祖,传道授业——” 林安朝武祖画像三叩首。 “二拜恩师,再造之恩——” 转身,向柳青源行三拜九叩大礼。 “三呈束脩,尊师重道——” 林安从旁接过早已备好的束脩:十条干肉,用红绳扎得整齐。 他双手捧上,高举过额。 柳青源接过,递给身旁的陈墨,温声道:“入我门下,当守三规:一不恃强凌弱,二不欺师灭祖,三不违心背义。你可能做到?” “弟子谨记,终生不渝。”林安声音清朗。 “敬茶——” 林安从侍女盘中取过茶盏,跪行至柳青源面前,双手奉上:“师父请用茶。” 柳青源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此乃《青柳要诀》,记有本门功法的精要註解。今日传你,望你勤加参悟。” “谢师父。”林安双手接过。 “起来吧。”柳青源扶他起身,又对眾宾客道,“从今日起,林安便是我柳青源第五位亲传弟子。望诸位同道多加照拂。” 第8章 以武会友 柳清源话音落下,各家代表自然无有不应,一时间热闹非凡。 烈风武馆馆主吴天雄放下茶盏,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寒暄的氛围: “哈哈,柳老弟,恭喜恭喜!收得如此佳徒,实在令人羡慕。”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侍立在柳青源身侧的林安。 柳青源面带微笑,拱手道:“吴兄过誉了,小徒不过稍有天赋,根骨基础尚浅,未来如何,还需勤修苦练。” “誒,柳老弟过谦了。” 吴天雄摆摆手,话锋一转,“这等良才美玉,光看可不行。今日在场的,多为习武之人,不如来一场以武会友,也为这拜师宴添些彩头,如何?也让大伙开开眼,见识见识林师侄这惊人天赋的根基!” 他眼中闪烁著好胜的光芒,隨即侧头示意,“赵猛,你去向林师侄討教几招,切记点到为止!” 他身后一名身材敦实的青年弟子应声出列。 吴天雄补充道:“这是赵猛,入我门下刚满半年,勉强踏入气血境一层顶峰,正好与林师侄印证所学。” 话音刚落,一直沉稳端坐的铁臂门门主铁震山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吴馆主所言有理。习武之人,切磋印证方能共同进步。战某也正有此意。王冲,你去向林师侄请教。” 战山身旁一名手臂肌肉虬结的弟子踏前一步,抱拳道:“铁臂门王冲,入门七个月,气血境一层,请林师弟赐教!” 院中气氛瞬间凝滯。 几位商贾掌柜交换了下眼神,县衙的师爷略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幕。 青柳武馆的弟子们则面露不忿,知道这两家是故意在自家大喜日子挑事。 柳青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他自然明白吴天雄与战山的心思:一是想试探林安天赋虚实;二是藉机打压青柳武馆新崛起弟子的声势。 他心中轻轻一笑,林安气血境二层的实力,正好藉此立威。 他看向林安,语气平和:“安儿,吴馆主与铁门主盛情,欲让门下弟子指点后辈。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安身上。 林安深吸一口气,前世打工多年,这种情况下,当领导问你意思,大概率是要同意的,不然哪里轮得到你来拒绝? 压下心中些微紧张,向前一步,对著两位馆主抱拳躬身,朗声道: “既然二位前辈有雅兴,晚辈岂敢推辞?愿与两位师兄印证所学。” 柳青源点点头:“既如此,便与你赵师兄、王师兄切磋一番。记住,以武会友,虚心学习。” “是,师父!” 林安再行一礼,目光转向场中。 院中空地迅速被清理出来,宾客们围拢成圈。 林安走到场中,再次对赵猛与王冲抱拳致意。 他站定身形,青玉桩的根基自然运转,整个人透著一股沉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烈风武馆赵猛,请!” 赵猛率先抱拳,踏步上前,一记刚猛的直拳带著风声直捣林安中门,气势十足。 “青柳武馆,林安!” 林安眼神一凝,不闪不避,体內气血瞬间奔腾而起。 他没有用拂柳拳的柔劲,而是同样一拳迎上,手臂肌肉瞬间賁张,拳头仿佛大了一圈,隱隱带著破空之声。 “砰!”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赵猛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这不是气血境一层应有的水准! 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稳,“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等眾人惊呼出声,铁臂门的王冲已低喝一声,双臂交叉护住身前,如同铁壁般沉稳撞向林安,正是铁臂门的防守绝技。 林安身形微侧,化拳为掌,气血之力灌注手臂,五指张开如柳枝拂面,却在接触王冲双臂的瞬间骤然发力!一股凝练刚猛的劲力透过王冲的防御直透而入。 “嘭!” 王冲只觉双臂如同被铁锤砸中,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袭来,他脚下踉蹌,同样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双臂酸麻,气血翻涌,看向林安的目光充满了震撼。 场中一片死寂。 仅仅两招!烈风武馆和铁臂门两位气血境一层的好手,竟被林安一人一拳一掌,乾净利落地击退! “气血境二层?!” “这……这才多久?!” “两个月不到?” 短暂的寂静后,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人群中响起,所有人都被这结果惊呆了。 吴天雄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气血境二层?!柳兄,你……你这是花了多大血本?!” 他看向柳青源,语气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短短两个月不到,从一个农家子到气血境二层,这在他看来,必然是天量的资源堆砌! 战山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动容,这怕不是柳清源的私生子!!!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柳青源: “嘖嘖,柳老弟好大的手笔!” 他也认定了是柳青源倾尽资源的结果。 柳青源端坐主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 “二位言重了。安儿自己也算刻苦。” 他这態度,在吴天雄和战山看来,无疑是默认了他们资源堆砌的猜测,更是坐实了青柳武馆对林安的重视。 吴天雄与战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柳青源为了这个弟子,投入之大连他们都感到心惊。 吴天雄压下心绪,重新坐下,换了个话题: “柳老弟,你这徒弟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不过,眼看寒冬將至,汤师爷正好也在,咱们该议议今年的『冬狩』之事了吧?” 林安心中一动,平静地退回柳青源身后侍立。 他自然知道冬狩,这是青石镇三年一度的盛会,由官府牵头,三大武馆联手举办,既是对各自势力中年轻一辈的试炼,也关乎未来三年资源的划分。 往年,林安只能远远的看个热闹,这一次,却是可以参与其中,想来还有点兴奋。 战山也接口道:“不错。进山狩猎的日子,还有各家出多少人手,还是老规矩?” 柳青源放下茶杯,正色道: “嗯,是该议一议了。” 第9章 我有一计 当夜,武馆正厅內,檀香裊裊。 柳青源端坐主位,林安侍立一旁。 陈墨、楚云、赵元、周薇四位亲传弟子分列两侧,神色肃然。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冬狩之事。” 柳青源声音平和的说道: “日期已定,十一月二十二冬至之日进山,为期五天。规则与往年大体相同,每家出十人,团队协作,深入青莽山外围猎取异兽,最终以带回猎物的总价值评定名次。” 他目光扫过座下弟子:“此次奖励,除惯例的银钱、药材外,重中之重乃是『武田优先分配权』!此外,县城武库特拨下九品『淬骨丹』三枚,气血丹若干,亦按名次分配。” 眾人呼吸都微微一促。 武田產出富含气血的灵谷,是势力壮大的命脉。 淬骨丹更是对气血境后期突破瓶颈大有裨益的珍品! 陈墨身为大师兄,当先表態,声如洪钟: “师父放心!弟子近来感应已至气血九层门槛,这几日再打磨一番,定能在冬狩前突破!此次定为我青柳武馆拔得头筹!” 二师姐楚云紧隨其后,正色道:“弟子气血八层已臻圆满,必全力以赴。” 三师兄赵元咧嘴一笑,带著几分血性:“师父,弟子刚入气血七层不久,正好拿山里那些畜生磨礪刀锋!” 四师姐周薇虽沉默寡言,此刻也坚定道:“弟子亦在七层稳固,必定全力以赴。” 柳清源见门下弟子士气高涨,含笑点头。 林安见师兄师姐都表態了,打工人之魂觉醒,急忙跟上:“弟子……气血二层……这次就不参加了。” 说著说著,林安就萎了,感觉就像年终总结,其他人都是绩效满满,就他一个混子,虽然他是个新来的。 厅內气氛微微一滯。 陈墨大手重重拍在林安肩头,蒲扇般的手掌力道十足:“小师弟,下一届,下下一届,那才是你的主场!这次就当长长见识,跟紧师兄师姐,安全第一!” 楚云也温言道:“小师弟不必妄自菲薄。武道之路漫长,厚积薄发方是正道。你天赋惊人,根基打牢,未来不可限量。此次隨行,多看多学便是。” 赵元咧嘴笑道:“就是!小师弟,有师兄们在前面顶著呢!你跟在后面捡宝贝就行!哈哈!” 周薇亦点头:“安心。” 师兄师姐们安慰和鼓励如同暖流,林安憨笑著挠了挠头,这次冬狩怕是只能观光了。 观光…… 一道电流从脑海闪过。 “师父刚才说规则……” 林安眼神一亮,忽然开口问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这冬狩规则,可有限制和禁止?” 柳青源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哦?你想说什么?” “团队协作狩猎带回猎物……那,”林安语中带著一丝试探,“可禁止各团队之间……互相爭抢?或者说,私斗?” 此言一出,几位师兄师姐都看了过来。 柳青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冬狩旨在锤炼弟子实战与应变,丛林之中,弱肉强食本是常理。规则自然不禁私斗,只要不伤及性命或致人难以恢復的重伤即可。” “只要不下死手便可?” 林安追问了一句,心跳微微加速。 “正是。”柳青源頷首。 “如此……” 林安微微一笑,迎著师兄师姐们略带诧异的目光,挺胸抬头:“弟子有一计,或可让我青柳武馆,稳操胜券,夺得第一!” “哦?小师弟快说!” 赵元性子最急,立刻催促道。 陈墨、楚云、周薇也凝神看来。 林安压低声音,眼中带著一丝对於航天基地的回忆: “既然规则允许爭抢,我等何必只埋头狩猎?不如……以逸待劳!” “以逸待劳?”陈墨沉声问道。 “规则是五天,我们只狩猎三天。”林安语速加快,“剩下两天,我们就等在回程的路上。” 赵元眼睛一眯,神色有些兴奋,“小师弟的意思是?” “嘿嘿!” 林安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集结点在山外,我们就在出山的那段路上,设下陷阱,被上迷烟,以逸待劳,专等那些同样满载而归,但已疲惫不堪的其他武馆队伍!” “彼时,对方见到了出口,一定心神放鬆,我等待陷阱出发,洒出迷烟,对方阵型一乱,我等一拥而上,捞上一把,立刻奔赴集结点!敌人猎物减少,而我增加,双倍收穫,焉能不胜?” 林安说完,厅內一片寂静。 周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沉默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赵元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低吼道:“妙啊!小师弟!这法子够野!够劲!我喜欢!比闷头打畜生有意思多了!大师兄,干吧!” 陈墨浓眉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法子风险小,收益大,而且確实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就是对名誉不利。 爷们要脸啊…… 陈墨內心纠结中,一声清叱响起。 “胡闹!” 只见二师姐楚云柳眉倒竖,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和不赞同: “此计太过卑劣!趁人之危,行此盗匪行径,岂是武者所为?师父平日教导我等,武者当持身以正,心胸坦荡,以力服人!如此算计同道,即便贏了……贏了,也胜之不武,惹人耻笑!” “我青柳武馆堂堂正正,何须行此下作手段爭夺第一?” 她正气凛然,句句掷地有声,显然深受柳青源平日光明正大教导的影响。 林安被说得微微低头,略有些惭愧。 “二师姐此言差矣!”赵元立刻反驳,“弱肉强食是丛林法则,规则允许爭抢!这怎么能叫卑劣?这叫智谋!这叫战术!小师弟这法子,我看行!” “三师弟!这是诡辩!”楚云寸步不让,“规则允许,不等於合乎道义!你忘了师父的教导吗?我辈武者,行事当光明磊落!” 说著,楚云看向柳清源,目光灼灼,等著师尊的支持。 其余人见此,也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柳清源。 “咳咳。”柳青源被那灼灼的目光烫得老脸微红,但却是义正言辞道: “云儿,为师平日教导你们持身以正,君子之道,那是立身处世之本。然,” 柳清源话锋一转,慷慨激昂: “武道之路,荆棘遍布,资源有限,群狼环伺!当爭之时,便要有『不择手段』的魄力!规则之內,无所不用其极!此乃生存之道,变通之道!” 第10章 后悔 “师父!……” 楚云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柳清源,不再反驳,隨即转向林安,神情莫名: “小师弟,你入门之后,我们都没怎么交流过呢?” 林安总觉得楚云的神情怪怪的,是错觉吗? 应该是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暗笑一声,林安开口问道:“师姐的意思是?” 楚云缓步走近林安,细长的双手搭在林安肩头,捏得林安咯吱作响,“冬狩在即,明日,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柳清源乐呵呵的看著这一幕,笑道:“好了,都回去准备吧!” 楚云这才放开林安,衝著其他人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呼~” 见楚云走了,林安长出一口气,又被赵元一把搂住肩膀。 “小师弟,待会师兄给你拿几瓶跌打酒,明天精神点,別丟份儿~” 说完,拍了拍林安的肩膀,笑著离去。 陈墨和周薇也是给了林安一个同情的目光,隨后脸带笑意的离去。 见人都走了,林安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柳清源,柳清源淡笑一声: “怕什么?你师姐还能吃了你不成?精神点,別丟份儿~” 说完,也是笑著离去。 林安站在原地,忧鬱的小脸突然笑了笑,大家真好! 笑著摇摇头,林安也朝著住处走去,脑海里不经浮现前世博览的群书。 一个念头陡然出现,怎么我好像乾的都是反派的活啊? 拜入武馆,修炼有成,回村仗势欺人,把二叔一家卖进了牙行。 拜师之后,昔日的同窗也没了来往,貌似有点……不友。 今天又出了这么个主意,是为不仁! 淦! 林安右手握拳,猛地砸在左手掌心,我这不成反派了吗? 林安愣在原地三秒钟,旋即自嘲般的笑了笑,復又摇了摇头。 “不行,明天得找师兄问问,其他家有没有主角般的人物。” 翌日清晨。 赵元一大早就叩响了林安的房门,嗓门洪亮: “小师弟,开门!师兄给你送跌打酒来了!” 林安推门,就见赵元咧嘴笑著,手里晃著两个青瓷瓶, “昨晚没睡好吧?拿著,內服外敷都可以,保管你第二天生龙活虎。” 林安接过瓶子,一股药香扑鼻,顺势试探道: “师兄费心了……不过,师兄,昨天忘记问了,其他两家都有些什么人?知己知彼嘛。” 他故意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打著鼓:昨夜的念头挥之不去,得先看看城里有没有“天命之子”压阵。 赵元浑然未觉,用力一拍林安肩头: “嗨,这事儿问我就对了!铁壁门和烈风武馆嘛,规模与咱们相当,可论真本事——” 他挺起胸膛,得意道,“我们青柳武馆稳占上风!往年冬狩,那两家常暗中联手,专盯著咱家弟子下绊子!” 见林安神色微松,赵元又压低声音:“不过小师弟莫慌,有师兄师姐罩著!” 林安暗自吁了口气,追问道: “师兄,那近来可有什么新奇的事?” 赵元眼睛一亮,凑近神秘兮兮道: “你怎么知道的?还真有桩怪事!铁壁门门主的孙女战佳,都十八了,此前半点气血都练不出,跑遍郡城名医也无解。可前些日子,忽然开窍了,直入气血境一层!” 林安心头一跳,暗忖:“开窍?气血突涨?真有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默默將“战佳”记住。 辞別赵元,林安快步赶往柳清源的小院。 晨雾未散,楚云已抱臂立在院中青石板上,柳眉倒竖:“小师弟,你迟了半盏茶工夫!” 她指节捏得噼啪作响,活像头盯上猎物的母豹。 柳清源则悠然坐在藤椅里,捧著茶盏啜饮,眼里透著促狭的笑意。 林安后颈一凉,忙赔笑:“师姐恕罪,路上耽搁……” 话音未落,楚云已欺身上前,一掌直劈他面门: “少囉嗦!接招!” 林安仓促横臂格挡,却被震得踉蹌后退。 楚云攻势如疾风骤雨,拳脚裹挟著刚猛气血,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边打边厉声提点:“下盘虚浮!腰劲呢?” “气血运至拳锋,別光靠蛮力!” 林安咬牙硬撑,起初仅能狼狈闪躲,渐渐却品出几分门道,楚云的呵斥虽凶,招式间却暗藏引导。 他凝神模仿她踏步的节奏,尝试將气血贯注双足,闪避竟灵活了几分。 柳清源看得頷首轻笑,楚云眼底也掠过一丝讚许。 她忽然变招,一记扫堂腿將林安撂倒在地,却未追击,反伸手指点他关节发力:“记住,劲透筋骨,意隨身走!” 林安灰头土脸爬起,顾不得浑身酸痛,打开面板: 【境界:气血境二层(188/200)】→【境界:气血境二层(190/200)】 【拂柳拳·大成(118/300)】→【拂柳拳·大成(123/300)】 【青柳劲·入门(289/300)】→【青柳劲·入门(293/300)】 擦了把脸,林安抱拳道: “多谢师姐指点!” “少废话,继续!” 楚云说完,继续向林安攻来,林安看著楚云出拳,以相同招式迎击…… 【境界:气血境二层(190/200)】→【境界:气血境二层(195/200)】 【拂柳拳·大成(123/300)】→【拂柳拳·大成(130/300)】 【青柳劲·入门(293/300)】→【青柳劲·入门(298/300)】 二人相斗十来个回合,拉开距离。 楚云收势,胸膛微微起伏,额上也渗出些微汗珠。 她看著林安狼狈却明显进步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哼了一声:“比木头强点。” 此时,一直悠然品茗的柳清源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步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二人,脸上带著惯常的笑意,缓缓开口: “云儿,你这套拂柳拳使得急躁了些,刚猛有余,缠劲不足。记住,拂柳拳的真意不在摧枯拉朽,而在劲力如丝如缕,看似柔弱,实则韧不可断,缠绕束缚,待敌露出破绽再一击制胜。” 他又转向林安: “安儿,你今日进步不小,懂得观察模仿师姐的步法节奏,气血运转也流畅了些。但格挡时太过僵硬,只知硬抗。拂柳拂柳,要如风吹柳枝,顺势而为,卸力借力。一味硬顶,迟早力竭。”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武道之路,实战是最好的磨刀石。冬狩是个好机会,届时莫要手软,但也需记住为师的话,劲力运用,刚柔並济方为上乘。” 林安和楚云都认真听著,点头称是:“谨遵师父教诲。” 趁著师父话音刚落,林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师父,师姐,弟子昨夜反覆思量,觉得昨日提出的埋伏计划……似有不妥。恐对武馆名声不利!” 林安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楚云闻言,柳眉微挑,认真地看了看林安,眼中满是赞同。 柳清源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 他捋著鬍子,打量著眼前这个昨日献上“毒计”,今早却一脸正气凛然提出反对意见的小徒弟。 然而,虽然心中诧异,柳清源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安儿,你能有此想法,顾念武馆声誉,为师很欣慰。这份正道之心,很好。” “但你可知,江湖险恶,一味讲究光明正大,有时反而会束手束脚,徒增伤亡。铁壁门与烈风武馆,往年暗中联手针对我青柳武馆弟子,手段也未必都见得光。此次盛会,各方目光齐聚,正是个绝佳的时机。” 柳清源的声音沉稳有力: “为师之意不变。此计既出,便当施行。让他们知道,有些规矩,不是只有他们会用。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我馆弟子出口恶气。” 林安看著柳清源,心中后悔,早知道不多嘴了。 但也知道师父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师父深谋远虑,是弟子思虑不周。” “嗯,明白就好。回去好好消化今日所得,勤加练习。”柳清源摆了摆手。 “是,师父。弟子告退。”林安恭敬行礼,又向楚云行了一礼:“师姐,弟子告退。” 楚云冲他微微頷首,眼神中那份讚赏尚未褪去。 林安转身,离开了小院,一边走,一边开始盘算,做一些“找补”? 要不给那战佳喇了? 第11章 冬狩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青柳武馆洋溢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备战气氛。 冬至前三天,陈墨扛著几个沉甸甸的大包裹,风风火火来到柳清源的小院。 “都来齐了?” 陈墨环视一周,声音兴奋。 此时,院內除了柳清源的几位亲传弟子,还有五位武馆的优秀弟子,他们也是这次冬狩的参赛人员。 “砰!” 包裹落地,激起一阵尘土,眾人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来来来!都瞧瞧师兄弄来的好东西!” 陈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甚是憨厚。 他解开第一个包裹,里面是数十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烟雾弹。”陈墨取出一枚,托在掌心,隨后交给几人传看。 陈墨又打开另一个包裹,里面是十来个扁平的皮囊和竹製吹筒。 “迷烟,七步倒。中者不省人事两个时辰,醒来后四肢无力三日。”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萤光粉、绊马索改良的缠足网、会爆出刺耳尖啸的惊雷子、甚至还有几套吉利服。 “都是上等货,无色无味,量大管饱!” 林安看著这一堆“装备”,眼角跳了跳,试探著问:“大师兄,这些东西……哪弄的?” 陈墨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带著点小得意:“嗨,这有啥!我家老头子开的『聚財赌坊』。赌坊嘛,总有些路子广的朋友。这些玩意儿,虽上不了台面,但顶用得很!” 他拍了拍包裹,补充道:“我家老头子听说咱武馆要用,二话不说就给备齐了。” “『聚財赌坊』?”林安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盖著红手印的欠条。 陈墨挤了挤眼,两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 林安心中的那点“反派”顾虑,在陈墨朴实无华的笑容下,更浓了。 摇了摇头,管他呢,规矩之內,手段其次,结果重要。 林安的心思彻底沉凝下来,既然计策已定,物资齐备,剩下的就是提升自身的硬实力。 熟悉完陈墨带来的“好东西”,林安又回归了之前枯燥的练功生活,偶尔和几位师兄师姐切磋几招,面板上的数字每日都在稳健跳动。 冬至前夜,林安结束打坐,睁开眼,精光內敛,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灼热的温度。 寒冬腊月,他只著一件单薄的內衫,竟丝毫不觉寒冷,浑身气血充盈,暖意融融。 【姓名:林安】 【年龄:18】 【境界:气血境三层(21/300)】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拂柳拳·大成(280/300)】 【青柳劲·熟练(59/400)】 【青玉桩·大成(56/300)】 【飘柳剑·熟练(76/300)】 第二天清晨,青莽山入口开阔处已是人声鼎沸。 冬狩,虽然是三大武馆瓜分资源的比赛,但同样还有不少其他势力参加。 倒不是想爭夺什么,只是想通过这狩猎比赛,来提升他们的名气。 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县衙师爷汤文礼身著锦缎棉袍,端坐首位,身旁是临山镇镇长,两人代表了官府的监督,左右坐著三大武馆的馆主,再之后,则是各大大小家族的族长。 下方,青柳、烈风、铁臂三大武馆的核心弟子齐聚於此,各自带著营帐和后勤人员。 空气中瀰漫著肃杀又混杂著兴奋的气氛。 各家弟子身著劲装,刀剑在身,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山林入口以及竞爭对手。 冗长的开幕仪式后,汤师爷清了清嗓子,声音灌注了內劲,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规矩已明,为期五日,凭猎物价值论高低!各家队伍,前来领取信號烟火!切记,性命为重,遇险即发信號!出发!” 各馆十名参赛弟子依序上前领取代表自家顏色的烟火筒。 当青柳武馆的队伍走上前时,队伍中那个异常年轻的身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安?”烈风馆主吴天雄眼神扫过队伍末尾的林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柳兄,林安才气血境二层,你也让他出战?”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所有人都看向柳青源。 柳青源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仿佛没听见吴天雄的询问。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却悠然转向了铁臂门方向,语气带著惊讶: “战老哥,令孙女战佳丫头也来了?听闻她也是不久前才初入气血境吧?勇气可嘉啊!这青莽山外围虽称不上绝地,但对初入气血境的小辈来说,也是凶险颇多。战老哥就这么放心?” 战山正抚著頜下花白的鬍鬚,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向自家队伍中那个跃跃欲试的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呵呵,柳老弟见笑了。这丫头啊,之前憋屈太久,一朝突破,就跟脱韁的野马似的,非要来见识见识。老夫拗不过她,想著让她跟著队伍长长见识也好,有她几位师兄护著,应当无碍。年轻人嘛,总要磨礪一番。” “原来如此。”柳青源含笑点头,“令孙女天赋异稟,厚积薄发,著实令人期待。” 两位馆主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隨即相视一笑。 吴天雄被柳青源这招“乾坤大挪移”噎得不轻,脸色青红变幻,却又不好再揪著不放,只能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盯著自家弟子去了。 高台下,陈墨已经领著青柳武馆的十人队伍领好了代表青色的信號烟火。 与其他武馆弟子普遍轻装上阵不同,青柳一行人除了常规的武器乾粮,还额外背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走!”陈墨一声低喝,率先大步流星地朝著山林入口走去。 没有丝毫耽搁,他率先领著眾人,直奔武馆情报中標註的那几处异兽聚集地而去。 抵达外围,几人迅速换上陈墨备好的吉利服,俯低身躯,如几簇移动的灌木,悄无声息地向內摸索。 不多时,一头壮硕的巨熊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中。 “是罡爪熊。” 看著那在树洞內熟睡的熊影,赵元低声道。 陈墨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林安嘱咐了一句:“小师弟,仔细看好。” 隨即,他眼神示意,与赵元、楚云等武馆好手默契地將巨熊合围。 旋即各自取出一个吹筒,对著罡爪熊一吹,几根细针射入罡爪熊毛皮之下。 罡爪熊没有反应,陈墨几人掏出兵器,就砍了上去。 激斗爆发,过程非常顺利。 在几位气血高阶师兄师姐的嫻熟配合下,那凶悍的巨熊很快便哀嚎著轰然倒地。 “小师弟,过来搭把手!” 赵元收起兵刃,爽朗地招呼林安上前。 林安立刻上前,在几位师兄的指点下分割起这头猎物,將熊胆、熊掌等关键部位小心收入行囊。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严格遵从既定计划:深入山林狩猎,同时极力避开与其他队伍的遭遇。 他们行动迅捷,一旦发现人跡,便悄然隱退。 第四天黄昏,一行人悄然回撤至山林入口附近…… 第12章 惊变 第四天傍晚,山林入口处。 林安静坐在一块青石上假寐,其余师兄师姐各自隱在树冠枝叶间,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 青石镇三年一度的冬猎已近尾声,按惯例,第五日申时各队便会陆续带著猎物返回。 那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天色渐亮,又至黄昏。 第五日申时,山林外的空地上果然热闹起来。 镇民、商贾、县里来的看客聚了一片,喧闹声隱约传到山口。 烈风武馆馆主吴天雄、铁臂门门主战山、青柳武馆馆主柳清源以及县衙汤师爷皆已到场,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林安微微睁开眼,朝树冠方向做了个手势。 暗处传来几声极轻的衣袂摩擦声——师兄师姐们已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赤红色信號弹尖啸著撕裂暮色,在渐暗的天幕上炸开烈风武馆的火焰標记。 人群譁然。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不到三息时间,第二道湛蓝色信號弹在不远处升起——铁臂门的铁拳图案清晰可见。 “出事了!” 高台上,吴天雄霍然起身,战山更是脸色骤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出,化作两道残影扑向山林深处。 柳清源与汤师爷紧隨其后,四人皆是通脉境后期高手,奔行间带起猎猎风声。 途经山口时,几人目光一扫,脸色顿时古怪起来,青柳武馆这一队人,就待在入口处。 尤其是林安,还故作镇定地坐在石头上。 几人瞬间明白了,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看了一眼柳清源,继续向著山林內进发。 柳清源低喝一声,“带人回武馆,不得妄动!” 说罢身影已掠出十丈外。 陈墨从树上跃下,尷尬的笑了笑,朝林安等人招手:“走吧。” 一行人灰溜溜下山时,空地上的观眾已被衙役驱散。 林安回头望向渐被暮色吞没的山林,心头莫名一紧。 回到青柳武馆,天色已彻底暗下。 烛火摇曳的大堂里,气氛沉闷。 几位师兄师姐都在擦拭兵器,无人说话。 林安坐立难安,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他想起铁臂门那个叫战佳的。 十八年来无法练武,最近却突然踏入气血境一层。 战山为此大摆宴席,镇上人都说那是铁臂门寻到了什么天材地宝。 但林安总觉得不对劲,这种废柴逆袭的桥段,太像他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模板”了。 而今天,偏偏是烈风武馆和铁臂门的队伍同时遇险…… “大师兄。” 林安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陈墨抬头:“怎么了?” “我心里不踏实。” 林安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师父他们都进了山,镇上高手几乎全走了。如果……如果山里的事是个调虎离山呢?” 陈墨皱眉:“不至於吧?两位馆主和师父都在,还有汤师爷……” “万一对手比他们更强呢?”林安打断他,“我是说,如果对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山里那几支队伍,而是整个青石镇呢?” 二师姐楚云放下手中长剑,秀眉微蹙:“小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安深吸一口气,“我想回小河村看看。师兄,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他想跑了,毕竟青石镇目標大,如果是人为,青石镇此时高手尽出,无人防守;如果是异兽异动,柳清源等人挡不住,那他可以先跑,挡住了,那就是守在前线,关心师父安危。 陈墨沉吟,师父吩咐他不得妄动,而且武馆此刻也需人坐镇。 正犹豫间,楚云已拿起佩剑:“我陪小五走一趟。大师兄你们留在武馆,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见陈墨仍在迟疑,楚云补充道:“师兄放心,左右不过是陪小师弟回家一趟,不会出事的。” “……好吧。”陈墨终是点头,“务必小心。” 山林深处,暮色如血。 柳清源四人赶到信號升起之地时,残阳正將最后一丝余光泼洒在林间空地上。 十几具尸体横陈雪中,烈风馆与铁臂门的服饰交错混杂,血已凝成暗红色的冰。 吴天雄与战山目眥欲裂,扑向尸堆翻找自家弟子。 柳清源与汤师爷却停在原地,真气暗自运转,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林间空地太安静了。 连鸟兽声都无。 “这、这里……”一声微弱的呻吟突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具铁臂门弟子的尸体动了动,一只手颤巍巍从下面伸出。 战山浑身一震,狂喜道:“佳儿?!” 吴天雄掀开压在战山身上的尸体,將满脸血污的战佳扶起。 少女气息微弱,眼眸半睁,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 “发生了何事……”吴天雄声音嘶哑,俯身去听。 就在这一瞬。 战佳猛然抬头,张口喷出一蓬猩红色的烟雾! 瞬间將吴天雄头脸笼罩。 “有毒!”汤师爷厉喝暴退。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战山身旁的镇长,突然闷哼一声,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手掌。 却是战山趁所有人注意力被战佳引走,绕到了镇长身后,洞穿了他的心臟。 “你……”镇长张了张嘴,鲜血涌出。 战山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任由尸体软倒。 他脸上的皱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冷,哪还有半分悲慟。 “战山!你疯了?!”吴天雄怒吼著拔刀,却突然踉蹌一步,脸色剧变,“那烟……真气运转不了……” 柳清源与汤师爷也已察觉异常,瞬间背靠著背,警惕周围。 “不是毒,是『散功香』。” 温婉的女声从林外传来。 积雪簌簌裂开,七道黑影破雪而出,身著统一的墨色劲装,脸上覆著青铜鬼面。 他们无声落地,將柳清源三人围在中央。 一道窈窕的身影踏著残阳余暉走进空地,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一袭素白衣裙,外罩水青色斗篷。她眉眼温婉,唇角噙著浅浅笑意。 她的目光越过吴天雄和汤师爷,落在柳清源脸上。 “清源,”女子柔声开口,眼中笑意更深,“一別十二年,近来可好?” 第13章 二师姐 斜阳透过林间缝隙,將苏婉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素白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清源盯著那张脸,十二年前,她每天为他准备练功后的药浴。 “好久不见。”苏婉又说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是老友重逢。 柳清源的手按在腰间的见柄上,指节发白,体內的真气在翻涌。 “妖女。” 柳清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婉轻笑一声,笑声在山林间迴荡。 “清源,十二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固执。当年你若肯隨我走,何至於被困在这穷乡僻壤,修为停滯不前?”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被黑衣人围住的三人。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加入我们,我不但能帮你修復根基,还能让你突破通脉,达到更高的境界。这青石镇太小了,配不上你。” 柳清源死死盯著她,低吼一声,利刃出鞘,剑身泛起青色光芒。 “武道之路,寧可断绝,也不与魔道为伍!” 苏婉嘆了口气,嘆息中有几分惋惜。 “那就没办法了。” 她轻轻挥手,战山第一个动了,双目赤红,一拳轰向身旁的汤明理。 汤师爷反应极快,身形急退,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金光射向战山。 另外七名黑衣人也同时出手,配合默契,三人围攻吴天雄,四人缠住柳清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吴天雄中了毒烟,真气运转不畅,勉强挡住两招,第三人的掌已经印在他的后背上。 “噗——”吴天雄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倒地。 柳清源眼中闪过厉色,剑光如雨,瞬间斩断一名黑衣人的手臂。 但另外三人的攻击已到,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苏婉静静看著,没有出手的意思。 战佳从一棵树后走出,站在苏婉身边,脸色冷漠。“师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闭嘴。”苏婉淡淡说。 另一头,林安和楚云已经赶著马车出了青石镇。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马车前掛著的灯笼在顛簸的路上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林安握著韁绳,眼睛却不时瞟向身后青石镇的方向。 “小师弟。”楚云坐在车厢口,双腿悬在车外轻轻晃动,“为什么非要回小河村?”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你觉得今天山里的事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楚云说,“但师父他们五个通脉后期的高手都去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个通脉后期……” 林安喃喃道,“如果对方的目標,本来就是他们五个呢?” 楚云愣了一下。 林安继续说:“冬季狩猎是镇上的大事,按理说,三家武馆的精英弟子本该全在山里。如果这时候镇上出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楚云脸色变了。 “直觉,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林安挤出一个笑脸,深呼吸几口,压下內心的不安。 楚云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小师弟,你平时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心思这么细。不过就凭直觉,你就急著要跑?” “不是跑,是准备。”林安纠正道,“如果没事最好,如果有事,我们在小河村,进可以观察情况,退可以……嗯,战略性转移。” 楚云被“战略性转移”这个说法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就直勾勾的看著林安。 林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毕竟这黑灯瞎火的,师姐也是眉清目秀的,呼吸间都是师姐身上的香气。 咳嗽两声,林安开玩笑般的说道: “师姐看没看过话本?” 楚云一愣,“什么话本?” “就是民间流传的那些故事。” 林安组织著语言,“里面有一种人,他们往往早年悽惨,突然得到奇遇,一飞冲天。而他们崛起的过程,总会伴隨著各种风波,身边的人常常会倒霉,甚至丧命。” 楚云挑眉,“你是说战佳?” “我只是打个比方。”林安说,“万一是呢?我们离她这么近,会不会被卷进去?” “就因为这个?” 楚云有些无语,林安挠了挠头,訕笑一声,“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楚云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小师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危险的並不是战佳,而是別的东西?” 林安诧异回头,正要追问,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视野开始模糊,楚云的声音变得遥远:“……其实你没想错,青石镇確实不安全。” 马车在岔路口转向,没有去往小河村,而是驶向另一条偏僻的小路。 楚云接住软倒的林安,將他轻轻放在车厢里。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青石镇的方向。 夜色中,镇子轮廓依稀可见,一片寧静。 但很快,寧静被打破了。 先是东边亮起一点火光,接著西边也有火焰窜起。 火光迅速蔓延,连成一片。 隱约有惨叫声传来,但在这么远的距离,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无数黑影涌入青石镇的街道,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镇上的守卫试图抵抗,但面对人数眾多,训练有素的敌人,抵抗很快被瓦解。 火光冲天,將半个夜空染成橘红色。 楚云静静看了片刻,放下车帘,驾著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沿著山路行驶了约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一处隱蔽的山谷前。 山谷入口有人把守,见到楚云,守卫恭敬行礼:“楚队长。” 楚云点点头,指了指车厢。 “把他带到甲字牢房,和其他人关在一起。” “是。” 两名守卫从车厢里抬出昏迷的林安,走向山谷深处。 山谷內別有洞天,岩壁上开凿出了通道和房间,显然是一处经营多年的据点。 林安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稻草上,四周是石壁,铁栏杆將空间隔成牢房。 牢房里还有两个人——柳清源和汤明理。 柳清源靠墙坐著,双目紧闭,铁链缠身,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但血跡仍渗出了绷带。 汤明理的情况更糟,他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小师弟,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 林安猛地转头,看见楚云站在栏杆外,脸上带著一丝曖昧的笑意。 第14章 幽影殿 楚云站在柵栏外,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武馆劲装,身姿挺拔,眉眼温婉。 心,凉了半截。 之前好像不是错觉,二师姐真对他有想法,不过眼下这个情况,貌似不是什么好想法。 喉咙乾涩,林安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师姐……能放我一马吗?” 楚云歪了歪头,似在认真思考,隨即展顏一笑:“你觉得呢,小师弟?” “我只是个气血境三层,”林安试图挣扎,语速加快,“抓我对你们没用,浪费粮食。” “没用?” 楚云重复,忽然,她脸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眼神亮得有些骇人,“小师弟,你可不是一般的气血境三层。习武三月,连破三关,『师父』亲口赞过的『天才』……这般进境,青石镇数十年未见。” 她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林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师父。” 楚云忽然侧身,恭敬行礼。 林安循声望去。一个身著素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已静立牢门阴影处。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姣好,气势逼人,正是苏婉。 苏婉的目光掠过牢內,在角落另外两个萎靡的人影上停顿一瞬,最终落在林安身上。 “就是他?”苏婉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是,师父。”楚云连忙上前半步,將林安三月来的表现,事无巨细,快速稟报一遍。 苏婉听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天赋看来確实不差。既是你发现的,便由你先行取用。记著,用完还回,莫要损了根本,其他人还等著。” 取用?根本?其他人? 林安如坠冰窟,一股预感涌上心头,楚云脸上已抑制不住地涌上激动潮红,躬身应道:“谢师父!弟子明白!” “苏婉!” 一声低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一直闭目仿佛昏死的柳清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脸色灰败,嘴角带著乾涸的血跡。 “放过他。”柳清源声音嘶哑,带著一丝恳求,“他只是个懵懂弟子。” 苏婉看向柳清源,眼神温和:“清源,我最后问你一次。入我幽影殿,我必为你修復根基,真元境於你,並非奢望。何必为了些无谓的坚持,枯守这废人之躯,连累小辈?” 柳清源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溢出更多苦涩。 他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满脸惊惶的林安,眼底掠过一丝歉意。 “我柳清源……虽武道不成,却还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话音未落,他原本萎靡的气势陡然一升,残存的气血之力疯狂倒卷,脸上涌现不正常的血红! “不好!”苏婉脸色微变,抬手便是一掌隔空拍出。 但柳清源动作更快。他猛地张口,一道凝练至极的血箭,如闪电般直射林安眉心! 欲要毙杀弟子,免其受辱! 林安瞳孔骤缩,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哼!” 苏婉的掌风后发先至,凌厉气劲精准地撞上那抹血箭。 “噗”一声轻响,血箭当空炸散,化为一片淒艷红雾。 柳清源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湮灭,头颅无力垂下,气息全无。 “冥顽不灵。” 苏婉拂袖,似乎有些烦躁,不再看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转身径直离去。 牢內陷入死寂。 汤明理缩在更深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林安呆呆地看著柳清源倒下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师弟,该走了。” 楚云的声音打破沉寂。她打开牢门,伸手一抓,不容反抗地將林安拎了出来,像是提起一件行李。 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一处相对乾净的木屋。 室內有床榻桌椅,甚至点著安神的薰香,与方才的牢狱判若两地。 楚云將林安放在床上,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关上门,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他。 “二师姐……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安声音乾涩,身体因虚弱和恐惧微微颤抖。 “干什么?”楚云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小师弟,你可知『幽影殿』?” 林安摇头。 “幽影殿,一代传一代,传亲……不传外。” 楚云缓缓道,眼中闪烁著某种狂热,“唯有殿中弟子所生的血脉,才被承认为真正的幽影殿人,可得授真传,有望攀登至高武道。外招之人,即便立下大功,终究是外围,是工具。” 她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腰际,语气渐低:“我生来就是幽影殿人,若是再有出色子嗣,一个真正的武道天才子嗣……” 林安遍体生寒,虽然之前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敢面对。 他是炉鼎,是她们用来培育“优良后代”的工具! “师父……师父刚去!尸骨未寒!”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明知无用。 楚云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师父?呵呵~” 她抬手,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小师弟,师父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衣衫滑落,露出莹润的肩头。 林安看著那姣好的身躯,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什么话?” “武道之路,荆棘遍布,资源有限,群狼环伺!当爭之时,便要有『不择手段』的魄力!规则之內,无所不用其极!此乃生存之道,变通之道!” 莹白的玉体如饿虎扑食,林安不是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扒拉了个乾净,斩於马下。 接下来的时日,成了林安的噩梦。 楚云仿佛不知疲倦,夜夜至此,竟连幽影殿的日常事务也推脱不少,仗著舵主弟子的身份,倒也无人敢约束。 每日虽有各种滋补药膳送入,但林安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气息虚浮。 约莫过了十来天,楚云饜足般地打量了他一番,终於没再留下,只丟下一句“孩子姓林”,便离开了。 林安瘫在床榻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这段时间亏的厉害,没想到倒是刷出来来一个技能。 【技能:x技巧(熟练287/300)】 【状態:肾精亏虚,气血虚弱】 看著更新的面板,林安眼前一黑,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境界没有因为气血不足而跌落。 想当初也是拖著亏损的身体入了武道,吐出一口气,这大概就是一证永证吧。 气血之力流转,抚平身体的疲惫。 然而,短暂的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陌生的女子身影,背光而立,曲线玲瓏。 她迈步进来,隨手关上门,目光落在形销骨立的林安身上,轻轻“嘖”了一声。 “楚云师妹也真是的……一点不懂怜惜。” 第15章 大种马 青石镇化为焦土,邻近的数个乡镇也是接连遭袭,噩耗如同瘟疫般蔓延。 青州震动,奏报直抵天听。 然而祸不单行,短短旬月之间,大燕王朝北境数州之地相继燃起烽烟,魔道势力猖獗肆虐,百姓流离,尸骸蔽野。 朝廷震怒,詔令天下,一面调拨钱粮賑济,一面严令镇武司及各州府清剿魔道。 恰在此时,南方边境急报传来,宿敌楚国於边境陈兵百万,虎视眈眈。 內忧外患,一时如黑云压城。 朝廷紧急向南部增派大军,同时號令各州武道宗门、世家大族,须遣精锐子弟入镇武司听调,共剿魔患。 外界的滔天巨浪,却丝毫未能波及幽影殿临山县分舵。 林安躺在冰冷木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顶,距离那场袭击已过去两月有余,最初是楚云,楚云之后,林安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人了。 若不是面板吊著气血境三层的修为,怕是早就死了。 这辈子也算是爽死的了,倒也不亏! 林安露出一丝苦笑,麻木的偏过头,看著一旁互相爭执的几个女子。 “昨日轮到我了,你却抢先一步,坏了规矩!” “哼,你那点微末贡献,也配独占?舵主分明更看重我带来的消息。” “都闭嘴!” 一个略显年长的女子厉声喝止,她面色挣扎片刻,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瓷瓶,倒出一枚猩红色丹药,脸上满是肉痛之色。 “再爭下去,误了时辰,谁都没好果子吃!这『大欲螺旋丸』是我攒了许久功绩换来的,便宜他了!” 她粗暴地捏开林安的嘴,將丹药塞了进去。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技能:x技巧(登峰造极2988/3000)】→【技能:x技巧(神max)】 林安暗嘆一声,苦也! 意识在衝击下逐渐模糊,但这一次,林安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对自身气血流动的“触感”。 “原来如此……” 一个念头如冰水浇头,混乱的思绪骤然凝聚。 为什么一定是被动流失?气血运行,可否引导?阴阳交泰?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碎片,闪过脑海。 戏道:一曰气上面热,二曰……此谓五欲之徵…… “还精补益,长生之道。” “五欲十动,必以其序。” 《素女经》《合阴阳》 恍惚间,林安仿佛“看”到了另一条路径。 不是阻止气血外泄,而是尝试在交互的“洪流”中,悄然构筑一道“迴环”。 …… 前世典籍要义与此方世界的气血运行之道突然碰撞融合: 五欲牵灵引,玄光凝饵惑道心;暗纳幽元融己运,灵销道陨化吾津; 强窃灵元非自溢,暗填髓海夺幽机;任他道骨崩还碎,吾身万劫自安怡; 成了! 林安心臟狂跳,面板浮现: 【未命名功法(入门 1/300)】 这就是神级的技能吗? 林安闭上眼,面上不显半分锋芒,变得“配合”起来,神级的技巧加上那不知名的功法,林安身上的红鸞开始控制不住了,那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慄与欢愉。 【境界:气血境三层(21/300)】→【境界:气血境三层(23/300)】 【未命名功法(入门 1/300)】→【未命名功法(入门 3/300)】 她动作微僵,眼中復又闪过一丝迷茫,隨即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完事之后,红鸞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沉默地趴在林安胸口,面色潮红,沉浸在余韵之中。 她不想走,但有人等不及了,听见门內没了动静,小木门被推开。 一个精炼的女子大步上前,將红鸞一把提起,语气不善,“搞什么啊?后面还排著队呢?” 红鸞被丟飞了几米,空中转体,落地稳住身形,深深的看了林安一眼…… 红鸞来的次数似乎多了些,待得时间也久了些。 有一次,她丟下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东西。 林安打开,是几块异兽肉乾。 “別让人看见。” 红鸞低声道,目光看向別处。 “谢谢”林安轻声说,语气真诚。 红鸞身体微微一僵,没应声,快步离开了,但林安看到她耳根有点红。 这天,红鸞又来了,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事毕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坐在石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林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靠著。 “你……”红鸞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林安声音平静。 红鸞沉默了一会儿。“我叫红鸞。” 林安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欣赏:“红鸞叠架倚云边,王母池头宴列仙,好名字。” 红鸞闻言,耳尖先猝不及防撞上一抹滚烫,那热度顺著耳廓一路漫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了层淡淡的緋色。 “你这人……怎的这般会说。” 第16章 还精魔典 原本糜烂的木屋已成了过去式,林安盘膝坐在一张铺著柔软兽皮的木榻上,缓缓收功,体內气血奔流如溪。 【境界:气血境六层(57/600)】 【还精魔典(熟练 39/900)】 距离领悟功法,已经过了三个月,林安將功法命名为《还精魔典》。 还精,顾名思义,还我精气,魔典,是林安发现,这功法有点邪性。 自从用了这功法,那些姐姐阿姨们的脸色都变了,一个个对他亲近的不得了。 “林师弟,在吗?” 轻柔的叩门声响起。 “请进。”林安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穿著水绿色长裙的女弟子,眉眼清秀,名叫碧荷。 她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摆著一盅热气腾腾的汤羹和一个小玉瓶。 若是三月前,她大概会穿著更为暴露的纱衣,进门便直奔主题,完事即走。 但现在,碧荷走进来,先將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手指不经意地捋了捋裙摆,才转向林安,脸上带著浅笑: “今日膳房燉了参杞灵雉汤,我见份额有多,便给你带了一盅。这瓶『养元丹』,是……是我上月任务奖励,於固本培元有些益处,你气血增长快,用得上。”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微微闪躲的眼神和那刻意平淡的敘述,都暴露了这份“顺带”和“多余”並不那么隨意。 林安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的笑容:“有劳碧荷师姐惦记。每次你来,都让我这陋室生辉。” 碧荷脸上微热,避开他目光,低声道:“油嘴滑舌……快趁热喝了吧。我……我今日不当值,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话是这么说,人却挪到了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汤要趁热,但也不能冷了人心啊~” 林安端著鸡汤亦是来到床边坐下,一手搂住碧荷,一手端起鸡汤,笑道:“还请师姐帮师弟吹吹……”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半个时辰后,碧荷才像是惊觉时间流逝,匆匆起身。 “我……我该走了。” “师姐慢走。”林安送她到门口,目光掠过她微微发红的耳垂。 关上门,林安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恢復平静。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瓶养元丹,倒出一粒。 丹丸圆润,呈淡褐色,是气血境常用的正经丹药。 这不是特例,这三个月来,最初的冷漠或者说粗暴,早已消失不见。 排著队进来的女弟子们,衣衫日渐整齐,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们开始会带些小东西,眼神也变了,动作温柔了,愿意跟林安交谈了,就像开了攻略提示的玩家,一点点刷著林安的“好感度”。 住所从味道浓郁的木屋,换成了这间乾净宽敞,家具齐全的……木屋。 饮食也有鱼有肉,偶尔还有异兽血肉和滋补药膳的餐食。 据点的僕役的態度也恭敬了许多,仿佛他是某位来此静修的少爷。 但这还不够,气血境六层,在这也不过是寻常修为,想要逃走,还需要发育。 “呼~不急。” 林安收好丹药,长出一口气。 “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节奏稍显急促。 林安打开门,是红鸞。 她一袭红色长裙,看向林安时,眼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情愫。 她闪身进来,快速关上门。 “怎么了?”林安问。 “出事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据点暴露了,必须立刻撤离。” 林安心一沉:“这么快?那我们……” “没有『我们』!”红鸞猛地抬眼,眼中满是痛苦,“舵主有令,不便带走你,更不可留你为后患。命令是……清除。”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刀子直戳进林安心口。 杀?竟是直接抹杀? 慌乱了一瞬,林安强迫自己冷静。 生死一线,唯一的生机,只在眼前这女子身上。 林安的目光落在红鸞紧握的拳头上,忽然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扶住红鸞的肩,眼神专注而深沉,带著仿佛无尽的眷恋。 “红鸞,”他嗓音低哑,“是我命该如此,连累你了。这辈子……怕是无法兑现与你共度余生的妄念了。” 林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只愿来世,还能再与你相逢。” 红鸞身体剧震,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別过脸,泪水却已滚落。 “你以为我想吗?我……” 红鸞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又迅速移开,声音哽咽,“上命难违……我终究是幽影殿的人……” 林安看在眼里,心中念头急转,手臂却缓缓环过她,將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 “別说了。能死在你的怀里,也算……不枉此生。” 红鸞在他怀中颤抖,泪水浸湿他肩头的衣衫。 时间在寂静中煎熬般流逝。 忽然,她用力推开林安,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再抬眼时,眼中仍有泪光,却多了种近乎凶狠的认真。 “林安,”她死死盯著他,“我知道,你跟碧荷,跟其他师姐,都不清不楚。” 她逼近一步,气息不稳,“我只问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林安心头一凛,张口欲言。 “別说话!” 红鸞冰凉的指尖却抵上他的唇,止住了他的话。 她扯出一个惨澹的笑,眼神荒凉,“幽影殿是杀手出身。师父说过,杀手动了感情……就离死不远了。” “是我,命该如此……” 她后退一步,深吸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今夜子时,我带你出去。” 林安怔住:“你……那你怎么办?” 红鸞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异常明艷的笑容:“那你愿意死吗?” 林安沉默了,红鸞笑得更灿烂了些,眼泪却又涌了出来,不再说话,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子时,万籟俱寂。 红鸞准时出现,扔给林安一套黑色夜行衣,面料柔软,带著幽影殿特有的暗纹。 “换上,快。” 林安迅速换好,两人悄无声息溜出房门,刚踏出门口,旁边廊柱阴影里忽然转出一人! 红鸞反应极快,匕首已滑入手中,寒芒乍现,对方也同时按向腰间剑柄。 “碧荷师姐?” 第17章 苏婉 碧荷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衣,目光先警惕地扫过红鸞,隨即落到林安身上,急道: “林安!快跟我走!红鸞她奉命要杀你!” 红鸞的匕首顿在半空,眼神复杂地看向碧荷。 林安抬手止住衝突,低声问:“碧荷师姐,你是来救我的,还是……” “当然是救你!” 碧荷又急又气,“我偷听到舵中传令……红鸞……” 红鸞握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却未放下,只冷冷道: “与你何干?让开。” “我不让!” 碧荷上前一步,挡住林安前面,“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眼看衝突將起,林安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两位师姐!此处不是爭执之地!无论红鸞师姐原本何意,她此刻確是来带我走的。” 碧荷一愣,看向红鸞。 红鸞抿著唇,终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收起了匕首。 碧荷眼神变幻,最终咬牙:“既如此……我熟悉外围巡逻,跟我来!” 三人不再多言,由碧荷领先半步,红鸞断后,將林安护在中间,贴著墙根阴影疾行。 刚过一道弯,又一道纤细身影从阴影中闪出。 “沐晴?” 碧荷低呼。 名叫沐晴的女弟子看见他们三人组合,也是一愣,目光在林安脸上停留片刻,眼神里有一丝幽幽的怨懟。 她什么也没问,默默收起短刃,侧身让开道路,然后自然而然跟在了队伍侧翼。 接下来,如同滚雪球。 暗处不断有女弟子现身,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被护在中间的林安,沉默加入。 队伍快速穿行,人数渐渐增加到七八人。 偶尔遇到巡逻弟子,看到这阵势,都只是疑惑地多看两眼,竟无人上前盘问,以为是舵中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一路出奇地顺利,侧门打开,外面是黑黢黢的山林和一条蜿蜒下山的碎石小径。 微凉的夜风涌了进来。 眾人停在山谷口,林安回身,看著身后这一张张红顏。 她们都望著他,眼神里满是幽怨。 林安抱拳,深深一揖:“林安……多谢诸位师姐捨命相护。此恩此情,今生若有机会,必当报答。请诸位保重!” 女子们无人说话,只是看著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林安不再犹豫,转身踏入门外黑暗中,沿著小径疾步下行。 刚拐过山路第一个弯道,眼前骤然开阔。 月光下,一个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山路中央,仿佛已等候多时。 看著眼前这个女人,林安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去,死在红鸞的怀里,刷满她的好感度,期待哪天红鸞可以为自己报仇。 天地间一片寂静,苏婉冷漠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看得林安头皮发麻。 “你倒是比我,过得更像是舵主……” 苏婉淡淡的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林安打了个激灵,硬著头皮,迈步上前,抱拳行礼:“弟子林安,拜见……拜见师娘!” “呵呵~哈哈哈……” 苏婉嘴角掀起笑意,笑容逐渐扩大,直至控制不住放声大笑。 山谷口的红鸞几人,听到笑声,匆忙赶来,见到苏婉,颤抖的跪伏於地,“舵主!” 苏婉柳眉一竖,“滚回去!” “是!” 几人匆匆而来,匆匆而走,留下林安一人。 苏婉收敛笑意,眼神带著一丝玩味,上前一手挑起林安垂著的脑袋,“这沾花惹草的本事,倒是不比你师父差。” 林安强扯出一个笑容,隨后便被推了个屁股墩。 “柳清源要是知道你这个德行,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苏婉讥笑一声,林安充耳不闻,偷偷瞄了眼其腰间繫著的腰带,青色的柳条纹路带著点血花,是林安送给柳清源的礼物,想来是从柳清源尸体上扒下来的。 爱而不得的女人,林安心思电转,口中回道: “弟子曾在师尊书房,见一白衣女子画像,虽容貌不明,但其一身素白长裙,皎皎兮轻云蔽月,飘飘兮迴风舞雪,想来应是前辈,更何况,我与楚师姐……师姐称您为师,我……” 林安话未说完,被一阵狂风堵了嘴。 苏婉真气暴动,三千青丝衝破发冠,飘若柳絮,如同月下恶鬼。 “你,说,什,么!” “白衣!画像!他果然还记著那个贱人!” 完了,拍到马腿上了,不对,反应这么大,应该是拍进菊花了。 师父啊!你招惹那么多女人干什么?弟子这下要来陪你了! 看著苏婉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林安面如死灰,累了,毁灭吧。 林安闭目等死,苏婉抚平內心的躁动,看向林安,突兀的问道:“想活吗?” 林安骤然睁眼,“想!” 苏婉恢復了那副从容的姿態,“知道为什么让红鸞杀你吗?” “是要撤离。” “她倒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苏婉微微一笑,让林安心头一紧,好在苏婉並没有揪著不放,继续道: “知道是谁来清扫这个据点吗?” 林安听到苏婉这么问,眼珠一动,她这么问,那么我应该会有线索,红鸞没说这个,是没必要说,还是她级別太低,没必要说…… 回想起这一次对话,莫非…… 林安抬眼望向苏婉,或者说那身白裙,咽了口唾沫。 林安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苏婉的眼睛,“你倒是聪明!” 苏婉语气森然,“就是那个贱人!你,真正的,师娘!” 话音未落,林安立马表態,“师娘说哪里话,弟子只有您一位师娘。” “呵!行了!人都死了,爭什么爭!” 话是这么说,但苏婉的语气渐缓,“知道要你做什么吗?” 林安摇摇头,“弟子不知。” “哼~”苏婉走近林安,对著林安拍了两掌,林安眼珠子瞬间凸起,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到飞出去七八米,狼狈的吐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衰败下去。 “柳清源师承青玉门,那女人现在是青玉门长老,受大燕朝廷命令清剿魔道……” 苏婉再度来到林安身前,將林安扶起,渡过一丝真元,帮林安理顺气息。 “届时你在牢房里等著,等她救你出去,以你的天资,加上柳清源的旧情,拜入她门下,不成问题~” 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苏婉阴惻惻的笑道:“事成之后,红鸞她们都是你的。” 林安再度吐出两口血,表情坚定,“师娘放心,弟子一定好好臥底,监视那贱人的一言一行!” “呵,不是让你监视。” 苏婉的笑容愈发诡异,林安看得一呆。 “是让你把她……勾到手~” 第18章 脱困 “勾到手……” 林安喃喃著重复了一遍,一脸震惊的看著苏婉,玩这么花吗? “怎么?你不愿意?” “弟子必尽心竭力,不负师娘所託。” 林安一激灵,赶忙表忠心,苏婉这才笑著点了点头,掰开林安的嘴巴,塞了个药丸进去。 “做戏做全套,这是我幽影殿的秘药焚心丸,若无解药,每隔三月便会让人觉得烈火焚心。” “一年內没有解药,叫你七窍流血而亡!” 林安心口一麻,慌忙拉开衣襟,只见胸口处多了一抹诡异的红色。 他哭丧著脸,“师娘,没必要吧!” “呵呵。”苏婉嘴唇勾起,“知道到时候怎么说了吗?” “我……寧死不屈?” 林安试探著回道,苏婉满意的点了点头,“聪明!” “师娘,那我这气血境六层的修为……” 说起这个,苏婉也有些诧异,刚刚给林安渡气调息时,她就发现林安已经是气血境六层,被羈押了將近半年,能有如此进步,此子天赋果然不凡。 不过,噬元蛊无药可解,这小子一年后必死无疑,翻不出什么风浪。 届时不管林安有没有勾搭上那贱人,故人弟子死在眼前,何书瑜,你会作何感想呢? 念及此处,苏婉淡笑一声,“你眼界还是太小,对於天才而言,有时候是不需要讲道理的,你天赋越好,这药就越真。” 说完,苏婉兀自离开,只留下一句,“自己去找红鸞,回牢房里呆著。” 林安扯了扯嘴角,打开面板,只见状態栏写著: 【状態:蛊毒入体,內臟受损,中毒】 ? 淦!那娘们在骗我?还是说这焚心丸其实就是蛊虫? 咬了咬牙,林安拖著伤体认命般的往回赶,到了山谷口,果然看到了红鸞。 红鸞见林安嘴角带血,气息虚弱,瞬间慌了神,急忙上前搀扶。 感受到怀中佳人的柔软,林安一脸愧疚,“苦了你了。” 红鸞闻言,浑身一颤,顾不得苏婉的禁令,慌忙从衣襟內取出一粒小药丸,正要餵林安服下,却被林安抬手制止。 “郎君?” 红鸞瞪大著双眼,焦急的看向林安,却见林安怜惜的摇了摇头,“带我去牢房吧!” 豆大的泪珠滚落,红鸞矮身將林安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向著牢房走去。 林安抬手,给红鸞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容,沉沉睡去。 依旧是那间牢房,汤明理被钉在架子上,生死不知。 林安被红鸞放到了乾草铺就的床上,脱离了温暖的怀抱,林安睁开双眼,入目便是红鸞通红的双眼。 抬起手,往那柔软的地方捏了捏,“去吧……” 红鸞看了林安半晌,沉默的点了点头,“……嗯。” 地牢里瀰漫著血腥与霉味,汤明理气息微弱,早已被折磨得失了人形,连抬眼的气力都没有。 林安也沉默著,只靠墙坐著,在昏暗里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陡然传来巨响,喊杀声,盆器倾侧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兵器碰撞之声,求饶声,喝骂声。 整个地牢隨之震动,土石簌簌落下。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头顶炸开,牢房穹顶猛地塌陷! 林安只来得及暗骂一句,拼命向角落缩去,下一刻便被沉重的砖石与烟尘彻底吞没。 …… 意识先是触到一阵药香,林安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缠满绷带,躺在一张洁净的木床上。 阳光从半开的窗欞斜照进来,一片寧静。 得救了! 林安绷紧的肩背微微一松,重新躺平。 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安转头望去,来人一身素白长衣,袖口缀著青色云纹,长发以青玉冠束成道髻,眉眼温润如水,通身透著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与苏婉穿著相似,或者说,苏婉与她相似。 这便是真师娘么! 林安这边想著,何书瑜已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唇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醒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他,“身上还疼么?” 林安忍著周身疼痛,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何书瑜伸手虚按:“你伤得不轻,別乱动。” 林安顺势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此番恩情,林安定当铭记。” “我是青玉门长老,何书瑜。” 何书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为何会被幽冥殿掳至此处?” 林安神情一黯,低声道: “晚辈是临山县小河村人,师从青柳武馆柳清源。之前魔道突袭青石镇,武馆遭劫,师父他……力战而亡。我被俘后,因他们说我根骨尚可,强逼我入伙,还强行餵下了毒药。” 林安说著,手指向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作势欲扯。 何书瑜听到“柳清源”三字时,呼吸骤然一滯,后退半步。 见林安动作,立刻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 “不必看了……那是幽冥殿的『焚心丸』。”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嗓音微哑: “我与你师父……曾是旧识。这些年只知他在临山县开了武馆,却不想……” 她没有说下去,林安眼眶发红,脸上交织著悲痛与不甘。 强撑起身体,跌跪在床榻上,声音哽咽: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求何长老收我入青玉门!传我武艺,晚辈愿刻苦修炼,为师父报仇雪恨!” 何书瑜眼尾泛红,静立片刻,才伸手將他扶起: “清源……当年本也是青玉门人。如果不是……,今日或许……” 她轻轻摇头,看向林安,“你既是他弟子,修的又是正宗的青玉桩,便算我青玉门半个门人。我为你疗伤时,已察觉你功法路数。若非如此,单凭你身中焚心丸一事,便需严加盘问。” 何书瑜看著林安满是决然的脸,仿佛透过他看见了故人昔日的影子,终於轻声道:“今后,你便跟著我吧。” 林安郑重俯身下拜:“弟子林安,拜见师叔。” 何书瑜受了他这一礼,温声道:“且先安心养伤。余事,日后慢慢说。” 第19章 忧鬱的眼睛 虽有何书瑜作保,必要的盘问仍未省略。 三日后,县衙主簿与一名镇武司黑衣緹骑坐在了林安病榻前。 房间药味未散,阳光透过窗纸,照亮浮尘。 主簿是个留著短须的中年人,语气平和,先核实了林安原在县衙武司登记的武籍信息,见记载与林安所述无误,遂將一枚新的铁製身份牌放在床边矮几上: “嗯,与记载无误,这是给你重录的凭证。” 林安看了眼身份牌,上面刻著大燕六年五月的字样,心头一震,山中无日月,没想到已过去近半年了么! 镇武司緹骑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一直沉默观察。 待主簿问罢基础,他才开口:“將你被俘前后经歷,细说一遍。” 林安早已打好腹稿,敛目沉声,从那日冬狩,武馆求援说起: “……我与二师姐楚云驾车出镇寻找师父,在镇外官道遭遇黑衣伏击。师姐为护我,力战后重伤落水,我则被擒。” “后来,师父从山林中杀出,將我救下,我们且战且走,直到……” 林安顿了顿,“直到遇见一位女子,那些黑衣人称她为『舵主』。她似乎与师父相识,师父称她苏婉,那女子出言招揽师父。师父不从,她便……下了杀手。” 当“苏婉”二字出口时,侍立在旁的何书瑜周身气息骤然一寒,原本温婉的眉眼间猛地迸出凌厉杀意,失声低喝: “苏婉!竟然是她!” 主簿与緹骑立刻转头看她,何书瑜胸口微微起伏,闭目片刻才涩声道: “此人……曾是我与清源的旧识。十二年前,她魔道身份败露……从此断绝往来。我万没想到……她竟敢……” 她睁开眼,眸中儘是悔恨,“早知今日,当年便应该求师父诛杀此獠!” 緹骑追问:“何长老可知她如今修为,擅用功法,可能藏匿之处?” 何书瑜摇头:“十二年……足够她变化太多。我只知她当年便已初入真元境,功法阴诡,尤擅用毒与魅惑人心之术。” 她看向林安苍白的脸,“此番剿灭其据点,她並未现身,应是提前离开。” 主簿与緹骑对视一眼,又详细询问了细节。 林安一一答了,所述与镇武司此前侦查及俘虏口供大体吻合。 盘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末了,緹骑收起笔录册,起身道: “你所言暂且无误,身份亦可確认。既有青玉门作保,便遵何长老管教。若有新线索,隨时报知衙门或镇武司。” 二人拱手告辞。 房间內重归寂静,何书瑜走近床榻,如今林安身份坐实,她看向林安的目光更亲近了几分,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且好生休养,臟腑之伤不可轻忽。” 林安见她转身欲走,侧脸线条紧绷,眼底杀意未消,忍不住急唤:“师叔……您要去何处?” 何书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冷如坚冰:“去寻苏婉。” “可她是真元境……” “真元境又如何?”何书瑜倏然回首,眸中如有剑光闪过,“我剑也未尝不利。” 她目光落在林安胸口,语气稍缓,“何况,你身中焚心丸之毒。此毒是幽影殿独门秘药,要找到她才有解药。” 林安一怔,是吼,苏婉没说怎么给自己解药,这娘们到底是想杀他! 还有那蛊?双重保险么? 何书瑜不再多言,白衣拂动,已推门而去。 林安缓缓靠回枕上,望著素净的帐顶,手指攥紧了被褥。 將苏婉暴露出来,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无论按不按照苏婉的要求,去勾搭何书瑜,拉近关係总是没错。 而拉近关係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只是没想到,何书瑜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脾气也那么暴躁,竟是直接提著剑要去砍人。 林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切都乱了套。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安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身著月白劲装的少女端著青瓷药碗走了进来,袖口绣著细小的青色纹路,是青玉门的服饰。 少女身形纤细,发间束著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清秀,肌肤白皙,端著药碗的手纤细修长,步伐轻缓,生怕洒出碗中药汁。 柴瑛一进门,目光撞进林安眼里,瞬间就僵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眉眼间裹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既有身世浮沉的破碎感,又有久经磨难的沉稳,恍惚间又透出几分未脱的稚嫩。 更奇的是,那眉眼舒展间,竟又有几分邻家人夫的温柔。 柴瑛就那样站在门口,端著药碗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发直,嘴角微张,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林安的声音轻轻传来: “姑娘?” 柴瑛猛地回过神,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躲闪著不敢看林安,小声自我介绍: “我叫柴瑛,是何长老的弟子,师父让我来照顾你,给你送汤药。” 说著,她端著药碗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將勺子递到林安嘴边,声音莫名软了几分: “快喝吧,不烫了。” 柴瑛心里犯著嘀咕,师父只是让她送药,她怎么就下意识吹了? 可看著林安苍白的脸色,那双藏著忧鬱的眼睛,她就忍不住觉得心疼,莫名想对他好一点。 林安也愣住了,瞳孔微缩,看著递到唇边的药勺,又看了看柴瑛泛红的脸颊,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就算何书瑜下令照顾他,可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压下心头的诧异,林安微微低头,將那勺汤药喝了下去。 见他喝了,柴瑛眼睛亮了亮,又连忙舀了第二勺。 林安实在不想让她一直喂,伸手接过药碗,声音清淡: “多谢柴师姐,我自己来就好。” 说著,他仰头,將碗中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 柴瑛看著空了的药碗,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像少了点什么。 她接过药碗,攥在手里,小声嘱咐:“那你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20章 败犬 说完,柴瑛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脚步有些慌乱。 轻轻的关上房门,柴瑛背靠著门板,小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脸颊通红,眼神慌乱。 就在她努力平復心绪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柴瑛抬头,就见一个身著墨青劲装的少年大步走来,身姿挺拔,相貌堂堂。 程逸只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但见柴瑛脸颊通红,眼神躲闪,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一副失了方寸的样子。 程逸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小瑛,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屋里那小子欺负你了?” 柴瑛连忙后退一步,连连摇头,声音慌乱:“没有没有!程师兄,你別乱猜,林师弟他没有欺负我!” “没有?” 程逸哪里肯信,眼神扫过紧闭的房门,怒火更盛: “他刚被救回来,就敢欺负你?我去教训他!” 说著,程逸就要伸手去推门。 柴瑛连忙上前,挡在门前,张开双臂拦住他,急声道: “程师兄,你別去!真的不关他事!” “我管不了那么多!” 程逸语气强硬,伸手想拨开她。 “谁敢欺负你,我就教训谁!” 两人爭执间,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 林安扶著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尖微微蹙起,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看到林安,柴瑛嚇得连忙拉开与程逸的距离,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攥著衣袖,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林安一眼,脸颊更红了。 这一幕落在程逸眼里,怒火瞬间烧得更旺,他转头瞪向林安,刚要发作,却无意间对上了林安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幽深的眸子,像藏著一汪寒潭,眼底裹著化不开的忧鬱和破碎感,带著淡淡疲惫。 程逸心头莫名一动,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也悄悄鬆开,语气不自觉弱了三分,甚至还有几分不自然: “林、林师弟,实在对不住。柴师妹年纪小,笨手笨脚的,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你多担待。” 柴瑛一听就不乐意了,鼓著腮帮子就要开口辩解。 可话到嘴边,她又看了眼林安苍白的脸色,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扶著林安的胳膊,声音柔柔的: “林师弟,你身上还有伤,不能站太久,快回屋休息。” 说著,她不由分说地推著林安往屋里走。 林安稀里糊涂的又被柴瑛按回了床榻上,程逸站在原地,伸手想阻止,却被柴瑛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只见那杏眼圆睁,嘴角抿著,满是警告的意味。 程逸瞬间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顿住,嘴角微微抽搐,只觉得明明已是春日,却像是被寒冰裹住,浑身上下都透著冷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倒春寒吗?” 自那日后,柴瑛对林安的照料愈发尽心,几乎是隨叫隨到。 林安两世为人,自然察觉到少女的异样,故意让她帮忙整理自己换下的衣物,见柴瑛虽羞得满脸通红,但又一脸痴笑,他再傻也懂了。 心头一阵复杂,只觉得《还精魔典》是真的邪性,从前在青柳武馆,楚云……就不说了,周薇师姐待他亲厚,却从无这般异样。 怎么柴瑛如此倾心自己?总不可能真的是一见钟情吧? 林安內心苦涩,脑海中浮现出面板。 【还精魔典(熟练 39/900)】 一证永证,哪怕他想废了这功法,也无能为力。 另一边,程逸只觉得日子越发难熬。 他日日看著柴瑛围著林安转,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自己却像个局外人,妥妥的败犬。 好几次想找林安出气,可师门规矩在前,君子当光明磊落,更何况林安有伤在身,修为也才气血境六层,而他已是通脉境,以强欺弱,绝非君子所为。 而且,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林安,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程逸只能日日借酒消愁,来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白日里强装镇定,夜里便躲在小院的角落,默默舔舐伤口,抱著酒壶猛灌,喝到酩酊大醉。 林安看透柴瑛的心意后,也收敛了往日的温和,变得刻意疏远。 他现在实在没有半点心思谈及儿女情长。 几日过去,林安伤势痊癒,便想著修炼青玉门的传承。 柳清源出自青玉门,之前教给他的也是青玉桩,若是能修炼正统的青玉门功法,修为涨得肯定更快,不管身体里有多少毒,修为高一点总是好的。 但何书瑜,自那日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过临山县,据悉一直在四处追查苏婉的踪跡。 又不好找柴瑛请教,思来想去,林安决定去找程逸,这些天的接触下来,他对程逸的品性也算是有了点了解,至少心思不坏。 这一日,暮色四合,程逸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虚浮地回到小院,推开房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程逸开门,看清门外的人时,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林师弟?你找我有事?” 林安神色坦然,微微拱手:“程师兄,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教我青玉门的武学。” 程逸愣了一下,隨即沉默下来,半晌才开口: “何师叔既然答应收你入青玉门,教你武学本是分內之事。只是,柴师妹对你那般上心,你为何不找她?” 语气里,满是酸意和疑惑。 林安垂眸,沉默片刻,抬眼时神色认真: “柴师姐的心意,我知晓。只是我如今心无旁騖,只想復仇,实在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也不愿再耽误她,只好来劳烦程师兄。” 程逸听到前半句话,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重锤击中,满心酸涩。 可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份酸涩,后半句话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伸手,拽住林安的衣领: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柴师妹对你好,知道她的心意,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她到底哪里不好?” 第21章 气血境八层 林安被拽得微微低头,没有反抗,只是抿了抿嘴唇,声音低沉: “我幼年父母双亡,亲族贪图我家的家產,將我视作奴隶,连一口饱饭都难吃上。后来侥倖入了青柳武馆,拜师父为师,才算有了一个家。” “可如今,武馆上下,师父、师兄师姐们,全被魔道杀了个乾净,我连他们的仇都还没报,又有什么资格,去谈儿女情长?” …… 程逸拽著衣领的手,缓缓鬆开了。 “唉……” 长嘆一口气,程逸默默摘下腰间的酒壶,拧开壶塞,猛灌了一大口,隨后,將酒壶递到林安面前。 林安接过酒壶,也是仰头猛饮一口。 烈酒入喉,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程逸缓缓点了点头: “青玉功,我教你。” 林安握紧酒壶,轻轻頷首:“多谢程师兄。”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的空地上,程逸便开始教林安青玉功。 青玉功作为青玉门的基础武学,与青柳武馆的武学同源,只是更显精妙。 林安有青柳武馆的底子在,学起来事半功倍。 练拳间隙,林安悄悄看向自己的面板,面板上,原本青柳武馆的“拂柳拳”“青柳劲”等武学字样,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玉功”三字,熟练度直接跳过入门阶段: 【技能:青玉功·熟练(63/600)】 程逸见他领悟力极强,心里虽然惊讶,却也越发用心指导。 正午过后,程逸离开,只留下林安一人在小院中修炼。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林安练完最后一套青玉功,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血运转顺畅。 【境界:气血境六层(178/600)】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房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林师弟,进步真快啊!” 林安心头一紧,转头就见柴瑛站在小院门口,手里还端著一个食盒,眉眼弯弯地看著他。 林安强装镇定,微微点头打招呼:“柴师姐。” 说完,便转身想走。 “等等!” 柴瑛连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林师弟,我有那么可怕吗?你为什么总是躲著我?” 林安停下脚步,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师姐说笑了,你人美心善,怎会可怕?只是我近日忙於修炼,不想分心罢了。” 柴瑛看著他躲闪的眼神,却突然笑了,上前一步,走到林安身旁,语气带著一丝羞涩: “林师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林安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她。 柴瑛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继续说道: “你和程师兄昨日的对话,我听到了。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想復仇,知道你现在不想谈儿女情长。” “没关係,我可以等,等你復仇成功,等你放下过往,等你愿意接受我。而且,我也可以帮你,我跟著师父修炼多年,多少也有些实力,我们可以一起找幽影殿復仇,一起找解药。” 林安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或许那並不是一见钟情,是被我那邪法影响了,可《还精魔典》绝不能轻易泄露…… 所有的话,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柴瑛见他沉默,却没有生气,反而大方地挥了挥手: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对了,以后你练青玉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找我,程师兄那个人,看著靠谱,教功法却有些马虎,我可比他负责多了。” 说完,她背著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小院,脚步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鸟,临走前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眉眼间满是欢喜。 林安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缓缓抬起手,轻轻嘆了口气: “造孽啊……” 柴瑛表明心意后,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说诡异吧,三人每日依旧按部就班的。 说正常吧,柴瑛看林安的眼神总裹著藏不住的温柔,程逸则整日揣著个酒葫芦,借酒浇愁。 林安放下儿女情长的心思,每日天不亮就开始练功,青玉功的招式被他一遍遍打磨得愈发嫻熟。 程逸和柴瑛常陪在一旁指导,偶尔也会下场陪他对练,说是对练,实则大半时间都是刻意餵招。 如此过了两个月,靠著熟练度面板,林安的进步快得惊人,从气血境六层衝到了八层. 【姓名:林安】 【年龄:19】 【还精魔典·熟练 39/900)】 【青玉功·大成 263/800】 【境界:气血境八层(157/800)】 程逸和柴瑛看在眼里,忍不住惊嘆。 “林师弟这天赋,真是百年难遇!” 程逸收拳而立,语气里满是讚嘆,隨口补了一句,“也难怪幽影殿当初抓了你,竟捨不得下死手。” 这话一出口,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僵住。 程逸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连忙拱手致歉:“对不住林师弟,是我失言了,我不该提那些糟心事!” 林安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语气平淡:“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话音刚落,林安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胸口,距离他服下焚心丸,已过两月有余。 何书瑜外出寻苏婉復仇,找解药,也走了整整两个月。 若不是镇武司偶尔传来消息,柴瑛早就按捺不住要回青玉门求援了。 而他体內的焚心丸,距离第一次爆发,只剩不到半个月。 柴瑛见林安如此神色,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林师弟,你別慌,师父肯定能找到苏婉,也一定能拿到焚心丸的解药,你再等等。” 林安看著她眼底的关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放心吧,我听说焚心丸第一次爆发,就是疼得厉害些,死不了人,忍忍就过去了。” 柴瑛皱眉,转身往房间跑,“我去给你找些止痛药,看看能否稍微缓解些。” 程逸也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林安的肩膀,没再多说,抱著酒葫芦转身离开了。 等人都走尽,林安默默打开面板: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 盯著面板上的字样,林安深吸一口气,再度摆开青玉功的起手式。 第22章 警告 日子一天天流逝,焚心丸爆发的气息越来越浓,林安体內的灼热感也日渐加剧。 这天夜里,林安盘坐在床榻上打坐,忽然察觉到窗外传来一丝细微的气息。 林安猛地睁眼,周身气血绷紧,就见窗户被悄悄推开一条细缝,一道纤细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动作轻盈。 熟悉的身影,再配上鼻尖縈绕的淡淡幽香,林安一眼就认出,是红鸞。 红鸞看到林安,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快步扑进他怀里,声音娇软:“郎君~” 林安下意识地接住她,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敢来这里?不要命了?” 要知道,现在青州还在严打,要是被抓到,那就没命了。 红鸞却毫不在意,往他怀里蹭了蹭,嘿嘿一笑,伸手从腰间拿出个小瓷瓶: “是舵主让我来的,她让我给你送焚心丸的解药。” 在她眼里,林安服了幽影殿的焚心丸,就算是“自己人”,能来见他,她满心都是欢喜,压根没多想苏婉的心思。 林安听到“苏婉”两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体內除了焚心丸,还有蛊毒,苏婉这是想继续控制他,进行她那噁心人的计划? 可要杀他,不给解药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的下蛊? 除非,焚心丸有解! 红鸞察觉到他眼底的冷意,也猜到了几分,轻嘆一声,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郎君,我知道你不甘心被舵主控制,可……” 林安打断她的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红鸞,焚心丸有解药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红鸞长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夸张,有很重的表演痕跡。 林安脸一黑,捏了捏红鸞的小脸,红鸞憨笑一声,解释道: “这並不是什么秘密,中了焚心丸,有三种解法,一种是定期服用解药。” 说著,拿起小瓷瓶晃了晃,隨后继续道: “另一种是修习幽影殿真传武学,届时,焚心丸不是毒药,而是补药。” 真传武学?楚云说过,幽影殿传亲不传外,我上哪去弄真传武学? 想到这,林安低头细看,怎么看也不像真传的料。 红鸞被看得小脸一红,搓著手指,“郎君,別看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林安嘴角咧了咧,追问道:“那第三种呢?” “舵主的境界是真元境,所以她的焚心丸也只能控制真元境以下的武者,郎君只需突破到武道第四境,神海境,毒素自解。” 所以,苏婉防的是这一手?她怕我突破到神海境? 一年內从气血境到神海境,林安开始思考可行性。 不对,林安又摇摇头,眼中更加迷茫,她让红鸞送来解药,是对蛊毒有信心?还是安我的心? 林安莫名有些烦躁,红鸞伸手抱住林安的脖颈,吻了上去,良久,唇分。 “我相信,以郎君的天资,突破神海境只是时间问题。” 抿了抿唇,林安收起思绪,语气软了几分,故意打趣:“怎么几日不见,你好像胖了些?” 红鸞脸颊一红,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瞬间盛满温柔,抬头看著他: “哪有胖,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郎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安的身体猛地一僵,记忆闪回,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抹宠溺的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那郎君给孩子起个名字好不好?” 红鸞笑得眉眼弯弯,拉著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 林安抬眼看向窗外,细碎的月光洒在庭院里,轻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悠远:“若是女孩,就叫林红月,若是男孩,就叫林红雪。” 红鸞瞪著大眼睛,含笑问道: “月是今时月,雪从何来?” 林安低头,认真回道:“眼前人如天上月,初相逢在下雪天。” 红鸞浑身一软,紧紧缠上林安脖颈,眼底满是春水,脸颊泛著红晕。 林安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別闹,你怀著孩子呢,小心些。” 红鸞听完,心都化了,搂著他的脖颈,痴痴地笑:“郎君说话真好听。” 两人相拥了许久,红鸞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语气认真起来:“对了郎君,差点忘了正事,舵主还有事让我问你。” 林安心中一动,他其实刚刚就想问苏婉的事了,只是怕只顾著自己,坏了红鸞的好感度,这才跟红鸞调情,如今红鸞主动提起,林安顺势问道:“舵主让你问什么?” “舵主问,是不是你把她的行踪放出去的。” 红鸞如实说道,“这些天,那个青玉门长老像是疯了一样,到处搜捕幽影殿的据点,把舵主追得东躲西藏,连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狼狈极了。” 听到这话,林安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嘴角勾起笑容: “是我做的。” 林安顿了顿,解释了一句:“你回去告诉舵主,我这么做,是为了拉近和何书瑜的关係。我现在还在青玉门的人身边,唯有取得他们的信任,才能更方便地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红鸞本就单纯,压根没怀疑他的话,乖乖点头:“好,我回去就把你的话告诉舵主,不让她误会你。” 二人再度温存了一会儿,红鸞又悄悄离开。 目送红鸞从窗户翻了出去,林安转头看向床边矮几上放著的焚心丸解药。 伸手取过,倒了一颗放在手心。 红鸞了解焚心丸,想来不会骗我,应该是解药无疑。 林安正欲服下,又突然愣住,拈著丹丸,放在眼前。 我如果吃了,该怎么解释呢?这不是摆明我有问题吗?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吗? 因为我透露了她的消息,被何书瑜逼急了么! 林安將药放回瓷瓶,找了个匣子装好,扔在床底。 收拾一番,林安长出一口气,打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 隨后拉开架势,继续练功。 林安一边练功,一边盘算,等到了焚心丸爆发之期,就谎称毒性发作难忍,让柴瑛和程逸暂时迴避,趁机服下解药缓解痛楚,既能避过暴露的风险,又能少受些折磨。 第23章 斩念 又过了几日,三人正在小院內练功,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父!”柴瑛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程逸也连忙收拳,神色恭敬地跟上。 林安抬眼望去,来者正是何书瑜,不过其身侧还有一位中年大叔,约莫四十许年纪,穿著与何书瑜相似,只是袖口的云纹多了一条鎏金镶边。 “师公!” 柴瑛和程逸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敬畏。 林安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跟著躬身,恭敬行礼:“晚辈林安,见过前辈。” 何书瑜上前一步,对林安介绍道:“林安,这位是我青玉门太上长老,计知许长老,乃是神海境强者,也是我与你师父柳清源的师父。有师父出马,定叫那苏婉插翅难飞!” 神海境! 林安心臟猛地一跳,再次躬身,正要开口再行大礼,手腕却被计知许一把把住。 计知许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诧异道:“这是……天生媚骨?怎会出现在一个男娃身上?” 这话一出,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书瑜脸上的神色一僵,柴瑛瞪大了眼睛,脸颊微微泛红,程逸更是一脸震惊。 林安心底一沉,暗自思索,定然是那还精魔典的缘故! 计知许的目光又扫过一脸娇羞的柴瑛,眼底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没好气地看向何书瑜,语气带著几分责备:“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何书瑜脸色訕訕,有些尷尬地低下头:“师父,我当时得知清源死讯,心神大乱,只想著他是清源唯一的弟子,便想护著他,一时没留意这些……” 说著,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柴瑛通红的脸颊,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拉著柴瑛到一旁,低声叮嘱起来。 计知许鬆开林安的手腕,语气又恢復了温和,问道:“小子,这些天去过何处?” “回师公,弟子一直在此练功,从未踏出小院一步。” 计知许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到林安面前:“拿著,戴上它,可隱藏你身上的媚骨气息,免得日后出门惹出麻烦。等你修为达到神海境,便能自行收放这气息了。” “多谢师公!” 林安连忙接过玉佩,双手捧著戴在脖颈间。 计知许摆了摆手,打趣道:“还好你没出去,不然就你这天生媚骨,怕是能把临山县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迷得魂不守舍,彻夜难眠嘍。” 林安訕訕一笑,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计知许不再打趣他,转身走到院內的石桌前坐下,抬了抬下巴:“你说一直在练功,来,让老夫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是。” 林安应下,接过程逸递来的长剑,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运转,身形一动,便演练起青玉剑法来。 有熟练度面板加持,他的剑法早已炉火纯青,每一招每一式都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计知许看完全程,缓缓摇了摇头,抬手一探,身后的老柳树上,一根细长的枝椏便被隔空薅下,稳稳落在他手中。 “来。”计知许站起身,手持枝椏。 林安心头一凛,握紧长剑,躬身道:“请师公指教!” 话毕,一剑刺出,直刺计知许心口。 计知许侧身躲过,隨手一挥,柳枝抽在林安手腕上。 啪! 林安手腕一麻,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知道自己哪错了吗?” 计知许的声音在林安耳边响起,林安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眼底满是迷茫,躬身道: “弟子不知,请师公明示。” “你这剑法,练得確实不错,却也仅限於『练』。” 计知许冷哼一声,“剑谱上怎么写,你就怎么练,一板一眼,死板至极。” 说著,计知许手持枝椏,身形一动,以枝椏作剑,舞出一式剑招。 林安看得愈发迷茫,眉头紧紧皱起,他看不懂,这一招与青玉剑法里好几招都颇为相似。 “剑乃百兵之君,君子之器。” 计知许收了枝椏,语气放缓了几分: “君子器者,心若澄渊以映万化,意似流云不滯一形。你心中思虑过重,思绪过多,心湖不澄,剑心自晦,你……不適合练剑。” 林安浑身一震,拱手作揖,语气恳切: “请师公教我!” 计知许看了眼林安,转身走到石桌前,猛地一挥衣袖。 “轰”的一声,石桌被他一掌拍得腾空而起,碎屑纷飞。 计知许抬眼望向林安,“你心中杂念万千,仇火焚心,剑太柔,镇不住你的心,你应该练刀!” 话音未落,计知许一掌拍向空中的石桌。 碎屑滚落,石桌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石制大刀,径直飞向林安。 林安下意识伸手接住,只觉手臂一沉。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身影,一股雄浑的气息笼罩著他,正是计知许。 “眼睛看刀,心神合一!” 计知许的声音在他耳边沉喝响起,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带著他的身体,挥舞起手中的石刀。 林安只觉浑身气血被强行调动起来,身体跟著舞动,耳边传来计知许低沉的声音: “斩念一刀破万妄,恨刃千挥断愁肠!” “杀仇不赦惊天地,血刃横空覆八荒!” “心无滯碍刀无鞘,怒劈山河斩不祥!” “怨戾皆隨刀锋去,斩尽尘缘踏穹苍!”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听得林安心血沸腾。 与此同时,熟练度面板悄然浮现,一行新的字跡出现: 【技能:斩念刀(入门1/100)】,紧接著,熟练度数值疯狂跳动,1、5、10…… 斩念刀的熟练度一路飆升,修为那一栏的【气血境八层】,也开始闪烁,稳步提升。 计知许带著他舞动了一遍斩念刀,身形陡然抽身而出,沉声道: “记住刀诀,自己来!” 林安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体內气血依旧在咆哮,耳边不断迴响著那霸道的刀诀。 握紧石刀,身形一动,再次挥刀而出。 刀法霸道,气血狂涌,牵动著林安的心神。 曾经的过往於眼前一一闪过,前世的忍气吞声,今生当牛做马,於幽影殿侥倖苟活,被苏婉逼著吃下毒药……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心中有火在燃烧,一个个人影在眼前飘著,被林安一一斩碎。 林安的双眼逐渐通红,血丝遍布,口中喘著粗重的气息,刀势越来越沉,越来越快,每一刀劈出,都带著破空之声,小院里的空气被刀气搅动,捲起阵阵狂风。 “感觉如何?” 计知许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沉声问道: “弟子……弟子只觉杀意难消!” 林安咬著牙,声音沙哑,手中的石刀几乎要被他捏碎。 “想杀谁?” 计知许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莫要犹豫,大声说出来!” 林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握紧石刀,沉声道:“苏婉!” “杀谁?” “苏婉!” 林安嘶吼出声,声音震彻小院,气血在体內疯狂沸腾。 “谁?!” “苏婉——!” “苏婉——!” “苏婉——!” 第24章 杀 林安气血沸腾到了极点,浑身经脉都在隱隱作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石刀猛地劈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天地。 “啊!!!” “轰!” 霸道的刀气纵横而出,席捲整个小院,院墙被劈出一道巨大的缺口,沿途的一切被劈得粉碎,草木折断,碎石飞溅,整个小院被斩得七零八落。 就在刀气爆发的瞬间,林安体內的气血骤然暴涨,滚烫的力量自小腹炸开,皮肤瞬间赤红,蒸腾起白蒙蒙的汗气。 “就是此刻!意守丹田!” 计知许的厉喝及时响起。 林安死死咬住牙关,意识沉入体內,沸腾的气血被他强行收束,向著丹田下方衝去。 苏婉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气血再次暴涨! 小腹深处,气冲穴,冲脉的起点,亦是气血通往奇经八脉的第一道闸门! “给我……开!” “嗤——” 剧痛瞬间从腹股沟炸遍全身,林安身体剧颤,嘴角溢血。 沸腾的气血终於找到了宣泄口,涌入新生的路径。 林安缓缓睁开眼,周身蒸腾的血气白雾渐渐消散,一股更加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通脉境,成。 计知许摸著鬍鬚,笑意满面:“这才对!武者当有血勇之气,憋在心里只会误事。” 林安拱手再拜:“多谢师公指点。” “你既叫老夫一声师公,今日便帮你把这口气出透!” 计知许话音未落,大手一捞夹住林安的后领,身形陡然消失在小院中。 留下何书瑜、柴瑛、程逸三人在院中面面相覷。 林安被计知许裹挟著疾驰,神海境武者虽不能飞,却能一跃百米,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適应速度后,林安忍不住问:“师公,您知道苏婉在哪?” “不知道。”计知许答得乾脆。 林安满脸疑惑,计知许却嘿嘿一笑:“小子,知道何为神海境吗?” 林安前世看遍网文,略一思忖便推测:“莫非……能察常人所不能察?” “聪明!”计知许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坏笑道,“比如你身上残留的幽影殿弟子气息,瞧著是个丫头吧?” 林安一愣,正要解释,却被计知许摆手打断:“不必辩解,想来是你这天生媚骨惹来的。” 林安张了张嘴,终究没反驳,这话確实没错。 两人一路疾驰,几次辗转后,在一处隱秘山洞前停下。 计知许大大方方落地,尘土飞溅,洞口值守的幽影殿弟子见状瞬间拔刀,如临大敌。 洞內听见动静,一道身影走出,是碧荷。 碧荷一见林安,神色微动,刚要开口,目光扫到气势骇人的计知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垂眸。 林安看著她,神色也有些复杂。 计知许瞧出两人异样,会心一笑:“认识?” 林安点头,计知许怪笑两声,隨后衝著山洞大喝:“滚出来!” 吼声震得山洞嗡嗡作响,苏婉沉著脸从洞內走出,立於洞口。 苏婉自然认得计知许,只是没想到何书瑜居然真不要脸的去请外援。 心知今日怕是在劫难逃,苏婉想起柳清源,又看向一旁的林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苏婉见过前辈!” “交出焚心丸解药!” 苏婉敛笑,语气冰冷:“前辈应知,焚心丸无药可解,除非……” 计知许自然知晓其中关节,冷声道:“老夫要能暂缓毒性的解药!” 苏婉再也压制不住笑意,笑道:“不必了!” 她猛地指向林安,“我除了焚心丸,还给他下了噬元蛊!哈哈哈,他迟早会被蛊虫噬尽元气,痛苦而亡!” “孽障!” 计知许脸色骤变,大手按在林安胸口探查,確认噬元蛊属实后,怒火中烧,一掌劈出。 苏婉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不等落地,又被计知许变掌为爪吸了回来。 计知许死死掐著她的脖子,目眥欲裂。 苏婉却依旧狂笑不止,嘴角鲜血直流。 林安站在一旁,心沉到谷底,连神海境的计知许都如此动怒,可见噬元蛊绝非易与。 计知许抓著苏婉,瞥了眼林安,闭了闭眼,心中长嘆一声,隨后一掌拍在苏婉小腹。 苏婉惨叫一声,气息跌落,停留在通脉境。 “说好帮你出气的。” 计知许收敛怒意,看向林安,语气温和,“现在她与你修为相当,亲手了结她。” 林安诧异抬眼,见计知许点头示意,当即提起石刀,一步步走向苏婉。 苏婉瘫在地上,嘴角依旧掛著嘲讽,闭目等死。 “你要是想找不痛快,老夫可以帮你!” 计知许冷冷开口,苏婉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挥掌向林安攻去。 林安见苏婉攻来,怒火渐起,斩念刀顺势劈出,两人在洞口空地上缠斗起来。 激战片刻,林安抓住苏婉破绽,一刀劈在她脖颈处,石刀死死压著她抵在山壁上,隨即发力,將头颅连带著大半肩膀斩落,鲜血喷涌而出。 苏婉人头落地,林安鬆开石刀,浑身脱力连退数步,被计知许及时扶住。 低头一看,身上已被苏婉戳出数个血窟窿,鲜血浸透衣衫。 林安对著计知许勉强一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计知许取出一颗疗伤药丸餵他服下,片刻后,伤口止血癒合,林安才缓过劲来。 “他们,你要如何处置?”计知许问道。 林安这才发现,幽影殿残余弟子已列队站在一旁,个个面如死灰。 目光扫过,林安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看向碧荷:“红鸞呢?” “她不在此处。” 碧荷垂眸,隨即抬头。 “我等生是幽影殿人,死是幽影殿鬼,任凭郎君处置。” 林安闻言,沉默片刻,计知许静静等候。 片刻后,林安让碧荷几人出列:“你们走吧。” 碧荷几人愣了愣,看向计知许,见他没有阻止,当即对著林安深深一拜,转身消失在山林中。 目送她们离去,计知许神色复杂地看著林安,嘆道:“你真像你师父,念著这点露水情谊。” 林安咧嘴一笑,身后传来接连倒地之声,剩余幽影殿弟子,已尽数气绝。 回程路上,林安忍不住问:“师公,噬元蛊当真无解吗?” 第25章 种地 计知许身形一顿,带著林安落在一个小山坡上,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 “噬元蛊,因吞噬精元得名,一但入体,便扎根於心脉之中,强行拔除,与剖心无异。” 林安神色一暗,悵然追问,“无心,便不能活吗?” “心为君官,一身气血之统帅。碎丹田尚可重修,碎心脉,神仙难救。” 计知许知晓林安內心的悵惘,对於这种基础问题,回答的也是尽心尽力。 看著林安失神的样子,计知许又想起了柳清源,曾经的柳清源,也如林安一般,天赋不凡,奈何夭折! 咬了咬牙,计知许偏头不看林安,声音莫名,“其实也不是真的无解。” 林安神情一怔,看向计知许。 “蛊,本天地之精,传言,若是有充足精气供养,让噬元蛊得以蜕变,或可得绝世神通。” 希望在林安眼中闪过,背对著林安的计知许心中默默嘆气,他话没有说完,曾有一世家培育过噬元蛊,欲得神通,耗费数十年时间,海量资源倾斜,终究没跟上噬元蛊的吞噬速度,竹篮打水…… 心中悵然的人换成了计知许,林安倒是开始思考,如今面板中就有一个获得精气的技能,只是听计知许的口气,怕是得吸不少人? 计知许深呼吸几口,转过身,看向林安,见林安一脸的若有所思,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天生媚骨,又在幽影殿混了几个月全身而退,要说不知道邪门歪道,显然不可能! 不好! 计知许脸色一变,“小子,你,在想什么?” 林安迎著计知许的目光,神色有些訕訕,计知许一看就知道坏事了。 “你,你莫不是想……唉……你……” 林安看计知许的样子,知道计知许猜道了他的想法,但此时林安已经没了那个想法,故意问道: “师公,你觉得行吗?” “你说呢?你是想与天下为敌不成?” 计知许没好气的回道,林安脸上扬起笑容, “我又不把人吸乾!” “合著你小子真会是吧!” 计知许听林安如此回答,鬆了口气,能把话说出来,想来是放弃了,但见林安贱兮兮的笑容,还是忍不住一脚踹在林安屁股上。 “想霍乱天下?就凭你这通脉境?” “我这不是想想嘛!” “想也不行!我青玉门几百年的清誉,可不能毁在你小子手里。” 计知许说完,捞起林安,继续向著临山县而去。 “师公,噬元蛊还有多久爆发?” “……大概还有一年……” “我知道了。” 林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计知许终究没忍住,他不明白,为何林安会放弃採补的想法,或者说,他还是想確认一下。 “小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种地。” 林安声音诚恳,既然x技巧肝到神级,出了个功法,没道理其他的不行。 而与生命精气相关的技能,除了那事,也就只有种地最简单了。 “种地?” 计知许一听更懵了,种地干嘛?看破红尘了? 扫了一眼腋下的林安,一看就是一副尘缘未了的样子。 “种地,也是一种修行啊。” 林安故作高深,隨后问道: “师公,青玉门的地,多吗?” 计知许也不再追究,种地就种地吧,“多,只要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计知许带著林安折返临山县,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拐去了镇武司。 此前青玉门受朝廷之命协助清剿魔道,如今首恶苏婉已除,按例该去领取赏赐,结清功劳。 二人到了镇武司,司长赵坤亲自接待了二人,他一身玄铁官服,面容刚毅,见了计知许,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计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计知许摆了摆手,径直开口: “赵司长不必多礼,苏婉已被斩杀,魔道已除。” 说著,拍了拍林安的肩膀,“是这小子亲手斩的,功劳归他。”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会意,计知许这是故意抬举林安。 他看向林安,满脸讚许: “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识与实力,真是英雄出少年!不知小友想要何等奖赏?” 林安拱手一笑:“司长过誉了,晚辈想要几种药材种子,用於修炼所需。” 赵坤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安会要种子,却也不迟疑,当即让人取来库房名册递给林安:“名册在此,小友可隨意挑选三种。” 林安翻阅名册,最终选定三种: “就这三种吧,青纹参籽,凝气麦种,血米。” 青纹参,可滋养气血,稳固根基;凝气麦,成熟后食用可辅助吸纳天地元气;血米,一碗血米饭,抵十碗白米饭。 “好眼光!” 赵坤赞了一句,当即让人去库房取种,又让人结清了青玉门这段时间的清剿功劳,装了一布袋元石,一併交给计知许。 二人回到小院时,已是黄昏。 何书瑜、柴瑛、程逸三人等候在院中,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 未待三人询问,计知许直接开口:“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发,回青玉门。” 几人齐声应下,林安与计知许对视一眼,彼此都默契地没提噬元蛊的事。 柴瑛看著林安满身未洗的血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 “师弟,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洗漱一下吧。” 翌日天不亮,五人便收拾妥当出发。 一路疾驰,晓行夜宿,转眼四五天过去,一座气势宏伟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青玉门山门依山而建,青砖黛瓦,山门之上,“青玉门”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林安看得砸了咂舌,计知许说青玉门倚著地脉而建,元气充足。 如今亲眼所见,天地元气他现在感受得不是很清楚,但空气確实好,比武馆的甜。 计知许瞥了他一眼,笑著道: “別愣著了,进去吧。” 说著,他看向何书瑜,“你带柴瑛、程逸回內门,林安这边,我自有安排。” 何书瑜虽有疑惑,却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当即应下:“是,师父。” 柴瑛依依不捨地看著林安,何书瑜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柴瑛的手腕,强行將她拖走,程逸看了林安一眼,默默跟上二人的脚步。 计知许带著林安直奔外门,找到外门长老周柏。 周柏见了计知许,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敬畏:“见过计师叔!” “这位是林安,老夫的徒孙,今日带他来录名,正式纳入外门。” 计知许开门见山,“另外,给他分配几块武田,你安排一下,再把武田管事老吴叫来,教他种田。” 周柏愣了一下,没想到计师叔会亲自为一个外门弟子费心,还特意要武田,但不敢多问,当即应下:“是,师叔。” 第26章 武田 计知许吩咐完就走了,林安领了弟子令牌和青玉门服饰,跟著周柏来到外门西侧的武田区域。 这里的田地与寻常田地截然不同,土壤呈深黑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薄雾,脚下的土地都隱隱透著温热。 身侧,外门长老周柏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计师叔吩咐过,让你跟著吴管事学种田。这一片三块,都是养好了的三等灵田,土力足,渠水通。旁边是吴管事的院子,他教什么,你学什么。”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间覆著青瓦的小院。 “老吴!” 院內应了一声,不多时走出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灰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手里还捏著半截草绳。 “周长老。” 老吴拱了拱手,目光落到林安身上。 周柏:“计师叔的吩咐。这孩子想在武田学些活计,你带著,该教的都教。” 老吴没多问,打量林安一眼:“外门弟子?” “是。”林安抱拳,“弟子林安,见过吴管事。” 老吴摆摆手,没受全礼,转向周柏:“知道了。” 周柏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田埂上只剩林安和老吴。 七月午后的蝉鸣从柳树枝叶间漏下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理直气壮。 老吴把手里的草绳揣进袖口,蹲下身,捏了把土。 “以前种过地吗?” “没有。” 老吴嗯了一声,也不意外:“想种什么?” 林安从怀里摸出三只布囊。 青纹参,凝气麦,血米。 老吴接过去,挨个打开看了看,倒出来几粒种子摊在掌心。 青纹参种子细圆,凝气麦扁长,血米暗红带壳。 “自己备的?” “是。” 老吴把种子装回去,递还给他,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青纹参耗地力,喜半阴,你那块田东边有柳树,正好。凝气麦挑水土,要勤浇水,但怕涝。血米最省事,插秧后看著水位就行。” 他顿了顿,“三样不同的种法,一个人忙得过来?” “晚辈学。” 老吴看著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棚屋走。 “先翻地。” 棚屋里靠墙立著几把锄头。 老吴挑了把顺手的扔过来,林安接住,入手比寻常农具重三倍不止。 林安运起两分真气,锄刃入土。 视野左下角,半透明的光幕无声展开。 【姓名:林安】 【年龄:19】 【还精魔典·熟练 39/900】 【青玉功·大成 363/800】 【斩念刀·熟练 134/300】 【挑水(熟练11/100)、劈柴(熟练3/100)、除草(熟练7/100)、x技巧(神max)、种田(未入门0/100)】 【境界:通脉境一层(157/1000)】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 锄刃翻起第一块土。 【种田】熟练度+1 林安顿了一下。 老吴蹲在田埂阴影里,看著他。 第二锄。 +1 第三锄。 +1 “腰往下沉,手別攥太紧。锄尖入土斜三分,借锄头自己的重量。” 老吴在一旁出言指导,林安依言调整。 第五十七锄。 【种田】熟练度+2 【种田】已入门,当前等级:入门(2/200) 林安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老吴起身,走过来看了眼翻过的地。 “手不笨。天黑前把这块翻完,明天教你起垄。” …… 武田的天地元气浓郁,老吴的指点又细致,林安学得格外用心,白日里泡在田埂上,一遍遍摸索著诀窍,面板上的熟练度也稳步攀升,不过三日,便涨到了【入门(152/200)】。 这日清晨,林安正提著灵泉壶给种子浇水,就见远处传来动静,程逸背著行囊、提著农具,跟著武田管事老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外门弟子,正帮著搬简易床榻,看这架势,竟是要在武田旁安家。 林安心中诧异,放下水壶上前打招呼:“程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几日他也摸清了青玉门的规矩,內门弟子是宗门嫡系,平日里都在內门修炼,极少会来外门武田这种地方。 程逸放下行囊,神色倒是平静:“师公让我来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师公说我武道之心不坚,之前因为柴瑛的事借酒浇愁,自暴自弃,让我来这儿磨练心性,顺便……教你青玉门的入品武学。” 林安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多谢程师兄,也多谢师公厚爱。” “师公的命令罢了。” 程逸摆了摆手,指著不远处几块刚划分好的武田,“老吴已经给我分了地,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按照青玉门的规矩,武者突破通脉境后,就能修习入品武学,分上、中、下三品,你如今刚入通脉境一层,正好从下品武学开始练。” 两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忙活起来,程逸虽初来乍到,种地技巧不如林安熟练,却也耐得住性子,跟著老吴的指点一点点摸索,林安偶尔也会帮他搭把手,两人之间的关係,也在田埂间的忙碌中日渐融洽。 转眼到了黄昏,夕阳落下,武田的元气愈发浓郁。 程逸收拾好农具,走到林安的竹屋旁,喊道:“林师弟,过来,今日先教你两门武学,青玉心法和踏风身法。” 林安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去,抱拳行礼:“劳烦程师兄。” “咱们青玉门的规矩,內门弟子突破通脉境,能领取一门心法、一门身法、一门战法。” 程逸一边演示,一边说道,“不过师公已经教了你斩念刀,所以战法我就不教你了,重点教你心法和身法,青玉心法是下品心法,能稳固真元,辅助吸纳元气;踏风身法是下品身法,讲究踏风而行,不管是对战还是逃命,都能用得上。” 林安凝神细听,跟著程逸的动作一遍遍演练,面板上隨即多出两个新技能:【青玉心法(未入门 0/100)】【踏风身法(未入门 0/100)】,隨著他的演练,熟练度也在缓慢上涨。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安已能勉强掌握心法运转和身法雏形,再次向程逸抱拳道谢:“多谢程师兄悉心教导。” 自此,程逸便在武田旁安了家,两人每日一同下地忙活,空閒时便在武田旁的空地上对练,程逸修为比林安稍高,通脉境四层,对战时刻意留手,既磨练林安的斩念刀和踏风身法,也帮他熟悉青玉心法的运转。 閒聊时,程逸也跟林安讲了不少青玉门的规矩: “咱们外门弟子,每年都要完成宗门安排的事务,要么去下山除魔,要么去事务堂帮忙,要么就像咱们这样,上交武田產出。” “你放心,武田的產出只要交够宗门规定的数量,剩下的都能自己留著,要么用来修炼,要么去事务堂换成宗门贡献,贡献够了,就能去藏经阁兑换其他武学功法,或者兑换丹药。” 林安默默记下,看著田中的作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面板上的【种地】技能,也早已突破到【熟练 168/400】,就连青玉心法和踏风身法,也都达到了熟练的程度,修为提升到通脉境二层。 【姓名:林安】 【年龄:19】 【还精魔典·熟练 39/900】 【青玉功·大成 363/800】 【斩念刀·大成 234/600】 【青玉心法·熟练 58/500】 【踏风身法·熟练 60/500】 【种地(熟练168/400)x技巧(神max)】 【境界:通脉境二层(357/2000)】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 第27章 宋嫣 九月,烈日当头。 田埂上,林安挥著锄头翻土,额角沁出薄汗。 忽然,身侧不远处传来一股气浪。 林安猛地抬眼,视线穿过青翠的禾苗,落在不远处田埂上。 程逸负手而立,周身真气正缓缓收敛,原本略显沉鬱的气息消散无踪,周身气息比往日浑厚了数分,竟是突破了。 林安放下锄头,快步走过去,拱手笑道: “程师兄,恭喜!” 程逸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低头凝视著脚下长势盎然的灵苗,指尖轻拂过叶片,声音温和:“不过是心结散了,略有进境。” 程逸忽然笑了一下,“说来可笑,” 他开口,“方才真气冲关时,我脑子里想的竟不是柴瑛。” 程逸顿了顿,像在確认什么,然后轻轻点头:“她一次都没出现。” 林安抬眼看他,神色微顿,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程逸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上个月我来你这田里,还拎著酒葫芦。” “那时候觉得,放下一个人,得像戒酒一样,一日一日地熬。今日不喝,明日不喝,熬到某一天,也就忘了酒是什么滋味。” “今日破境时才明白,原来不是戒酒。” 他看向林安,目光清且明,望向那片他亲手侍弄了月余的灵田。 禾苗青青,在风里摇曳。 “这田我种了一个多月,”他说,“起初以为是师公罚我。后来才明白,师公是让我看看,有些东西种下去,不是为了收。”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程逸瞧出林安的侷促,转头看向他时,语气坦荡: “不必介怀,往日是我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与你无关,更与柴师妹无关。” “我与柴师妹,自幼一同长大,不过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便错把这份熟稔当成了执念。” 程逸的目光望向山门,“她心向你,虽有些阴差阳错,但也是她的本心;我执著不放,才是辜负了自己,也违逆了宗门修炼的初心。如今放下,倒觉得浑身轻快,修为突破,不过是小事。” 林安心中一松,拱手道:“师兄能看开,再好不过。师兄本就天赋出眾,此番突破,日后定能更上一层楼。” 程逸轻笑出声,拿起灵锄弯腰除草:“林师弟。” “嗯。” “咱俩比一回。” 林安抬头,程逸没看他,眼睛落在自己那片稻苗上。 “今年的收成,你的血米,我的血米。看谁的品相高。” 林安没接话。 “输了的请膳堂。”程逸说,“加两个菜。” 他说话的时候腔调慢悠悠的,锄头也没停。 林安看了他三秒钟。 “行。” 日头从云后头挪出来,落在两片挨著的田垄上。 林安锄完最后半垄,直起腰,正要收工。 却看见小径那头站了个人,是个年轻女子,外门弟子服饰,袖口沾著泥。 她站在田边,一动不动,直直地看著林安这片田。 林安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人没说话,也没走近。 她的视线从东边篱笆滑到西边垄沟,从新修的排水口滑到那排长势齐整的血米,然后她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也没回头。 程逸顺著林安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谁?” 林安摇头:“没见过。” 傍晚林安去工具房还锄头,迎面碰上隔壁田的周源。 周源是外门老人了,入门比林安早三年,田在林安隔壁的隔壁。 周源看见他,眼睛一亮。 “林师弟!收工啦?” 林安嗯了一声。 周源凑上来,很自然地压低了声音:“下午是不是有个师姐来你田边站著?” 林安看他一眼。 “你看见了?” “我那田就在你下头,一抬头正看见。”周源笑,“那是宋嫣师姐,你知道不?你这块田,原来是她种的。” 林安停下手里的动作。 “种了三年。”周源说,“年年评优拿甲等,武田处的人都认得她。” “后来呢。” “后来有人眼红了唄。”周源左右看看,凑近半步,“执法堂王执事那个侄子,叫王岳,盯上这块田了。跟宋师姐比了三回,一回没贏过,转头走关係去了。” 林安没说话。 “先是查旧帐,说她三年前有批灵苗报损对不上数,又翻手续,说她分田的时候契书没走全。” 周源说著笑了一声,“全是扯淡,但架不住人家族叔在执法堂坐著。硬是把宋师姐关了紧闭。”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本来说关半个月。那边是想拖,拖到师姐自己鬆口让田。” “让了吗?” 周源对著林安挤眉弄眼,“师姐硬扛了两个月,后来这不是你来了嘛。王岳在执法堂乾瞪眼,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安沉默著,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锄头柄,原来是这样,他真是来巧了。 周源察言观色,又开口,语气热络了几分: “林师弟,这事儿跟你没关係,你可別往心里去。” 林安没接这个话茬,拎起锄头,往外走。 走出两步,周源在背后又补了一句: “林师弟,年底你那茬收成要是往外卖,跟我说一声啊。” 次日,清晨。 林安起得很早,田里的晨露还没散,他蹲在青纹参旁边,一棵棵检查叶片。 脚步声从田埂那头传来,他抬头,看见宋嫣。 她站在界线外三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身上穿著和昨天一样的旧袍,袖口沾著泥渍。 林安没起身,也没说话。 宋嫣也没看他,她的视线越过林安,落在田垄深处,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旁空著。 她看的是空处。 林安忽然意识到,那里原本应该有棵什么。 “……以前种的。” 宋嫣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霜纹藤。爬了半块石头,秋天会开白花。” 林安没接话。 沉默持续了几息,她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你来看它?” 宋嫣顿住。 林安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往那块青石走了两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下一句话,但话已经出口了: “我翻地的时候,在石头缝里挖到几粒种子。” 宋嫣的背影僵了一瞬。 “烂了。”林安说,“只有一粒还硬著,我没扔。”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灰褐色的籽实,小指尖大,表皮乾裂,但没碎。 宋嫣转过身,看著他掌心里的东西,眼睫动了动。 “……我找了很久。” 她的声音有些涩。 “这种子你拿著,这地可不是我强要的,我也不会说什么还给你的话。” 林安看著宋嫣,直言道。 “……我知道,你是太上长老的徒孙……” 宋嫣抬眼,认真的看向林安,话锋一转: “三十年河东……” 第28章 寧可信其有 “三十年河东……” “不是,你等会儿……” 林安一激灵,知觉有莫大因果即將笼罩自己,赶紧出言打断。 宋嫣一噎,看向林安的眼神中带了点愤愤,这人,连话都不让人说完,真是…… 两人对视著,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 林安还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宋嫣就在那等著林安先说。 二人大眼瞪小眼,僵在了田埂之上。 “林师弟,你干啥呢?”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二人余光扫去,是程逸。 林安转头,对著程逸点头示意,“程师兄。” 宋嫣见对方穿著內门弟子服饰,又与林安相熟,心底一沉,原来是在等援兵嘛? 可你自己不就是通脉境吗?欺负我一个气血境的外门弟子,居然还要叫人? 真是武者之耻! 想到这,宋嫣杏眼圆睁,狠狠的瞪了林安一眼,“林安……” “你等会儿,”林安抬手,止住宋嫣,师公说得对,我总是想太多。 他咧嘴一笑,伸手入怀,扯出一块玉佩。 “师弟,不要!” 程逸见状,就要阻止。 “师兄,帮我拿一下!” 林安扯著玉佩,甩给程逸。 宋嫣看著林安的操作一脸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收回看向玉佩的视线,宋嫣脑海里陡然响起一道声音,“紧守心神,莫要看那林安。” 话音未落,宋嫣的眼睛已经转到了林安脸上。 细皮嫩肉的小脸,看著就叫人怜惜。 宋嫣的脸颊莫名一红,程逸好像看到了柴瑛当初是怎么沦陷的了,握著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这狗日的天生媚骨! 林安调整好笑容,显得温和有礼,“不知师姐有何吩咐?” “我……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宋嫣逃也似的的跑了,林安在程逸幽怨的眼神中,接过玉佩戴上。 “师弟,你这么沾花惹草,信不信我告诉柴师妹!” 程逸幽幽开口,林安穿戴整齐,笑了笑,“我可没有沾花惹草。” “那你刚刚……” 程逸指著宋嫣逃跑的方向,一脸你给我个解释的表情。 “我这是在帮宋师姐。” “什么意思?” 程逸一脸狐疑的盯著林安,却见林安好整以暇的向著田里走去。 “吶,如果宋师姐之后还来找我,那就说明她武道之心不坚,我直接拒绝她,这不就帮她坚定信念了吗?” 程逸气笑了,“你这是什么歪理?你怎么知道她会看上你?” 说完,程逸沉默了,隨后嘴硬道::“哼,那她要是不来找你呢?” “那不是正好!” 林安小手一摊,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看得程逸牙痒痒,恨恨的说到: “师弟,你就不怕宋师妹有朝一日神功大成,回来找你算帐!”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我能怎么办呢?我从了她唄!” 程逸听完,心中更窝火了,拎起锄头,大喝一声:“你个狗日的,来战!” …… 另一头,宋嫣红著脸跑回住处,那羞涩的样子看得一种相熟弟子直挠头。 这平日的闷葫芦师姐,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到住所,宋嫣关上门窗,身子靠著墙皮缓缓滑倒在地上。 一道透明的灵体自她手腕上的红绳飘出,化作一宫装妇人,绝色容顏依稀可见,淡青眼眸含著戏謔,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看向地上的宋嫣。 宋嫣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抬头,看向漂浮著的美妇,“师父,我刚刚……” 秦念飞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满脸坏笑:“呵呵,那小子是天生媚骨,你尚未经人事,这种反应,倒也正常。” “啊?” 秦念给宋嫣倒了杯水,送到宋嫣面前,“为师跟你说过,世间存在一些特殊体质。” 宋嫣点了点头,神色恢復平静。 “这天生媚骨,就是其中一种,自带魅惑气息,不过,这种体制向来是出现在女娃身上,没想到……” 秦念说著,摇了摇头,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宋嫣闻言点了点头,想起林安的模样,咬了咬牙,旋即脸色又有些发红。 “师父,那天生媚骨,除了魅惑,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此言一出,秦念沉默了,宋嫣疑惑的看向秦念,“师父?” “……嗯,还有……爽……” 秦念迟疑著开口,宋嫣更迷茫了,“爽是什么……” 话没有说完,宋嫣想起了自己偷偷看过的画册,眼神飘忽。 “这有什么用啊?呸,下流!” 轻啐了一口,宋嫣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膛,强自镇定。 秦念飞起身,飘到宋嫣肩头,一脸促狭的看著宋嫣,“呦呦呦,刚刚是谁跑那么快的!” “我那是……没有防备……” 宋嫣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撤退不能叫跑……撤退!……武者的事,能算跑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见机行事”,什么“武道”之类,引得秦念鬨笑起来,屋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快活了一阵,秦念止住笑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宋嫣转身,背对著秦念。 秦念又飘到宋嫣身前,认真的看向宋嫣:“你对那小子,有没有想法?” 宋嫣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弟子心向武道,別无他想。” 秦念满意的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很好,等你到了为师这个境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师父,你说特殊体质都有莫大威能,那这天生媚骨,好像搭不上边吧?” 听到徒弟的疑问,秦念眨了眨眼睛,“武者讲究念头通达,心气顺畅,这爽过之后,不就什么都顺了吗?” …… 青玉门,执法堂驻地。 一间小房间內,王岳从椅子上豁然起身,“你说的是真的?宋嫣红著脸从林安那回去的?” “千真万確啊,老大!大家都看见了,光天化日的,都不背著人了。” 一旁的小弟討好的说道,在场的其余几人也是纷纷附和。 “哼~枉我还敬那宋嫣寧死不屈,原来也是这种人!” 王岳冷哼一声,满是对宋嫣的不屑。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岳一屁股做回椅子上,沉吟片刻,吩咐道:“去备几样礼品,给宋嫣赔罪!” “老大,大家只看到宋嫣是从林师弟那回去的,那也不一定就是林师弟的人了吧!” 有小弟不解,王岳瞪了他一眼,“凡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29章 道歉 “老大,那咱们给谁道歉啊?”一个小弟小声问,“是给林安还是给宋嫣?” 王岳神色一顿,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给林安道歉?可他跟林安连话都没说过一句,那块田也是执法堂分配的,他仗著叔叔的关係想要过来,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林安拿去了,按理说他该恨林安才对。 给宋嫣道歉? “老大?”小弟又喊了一声。 王岳烦躁地挥了挥手:“都给!多准备一份。” 小弟眨眨眼:“那要是他俩真没关係呢?” 王岳神色又是一顿,对啊,要是没关係呢?那他这两份礼不就白送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 “没关係也送!那林安是太上长老的徒孙,咱们得罪不起。至於宋嫣……她跟林安走得近,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关係?先送著,总没错。”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齐齐竖起大拇指:“老大英明!” 王岳没理他们,起身往外走去。 他心里其实挺憋屈的。 他就是想要一块好点的武田种点药材,怎么了?怎么就这么难? 可憋屈归憋屈,他也知道分寸。他叔叔虽然是执法堂执事,可也就管管外门弟子的琐事,真得罪了太上长老的人,他叔叔也保不住他。 “算了算了,就当破財消灾。”他嘀咕著,加快脚步。 翌日,宋嫣出门往她新分的田上走,一路上全是笑脸。 “宋师姐来了啊。” “师姐辛苦,这么早就来翻地了。” “师姐早啊,我们不打扰了。” 宋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几个外门弟子看她的眼神,曖昧、戏謔、心照不宣。 “感觉如何?” 腕间红绳微微发热,秦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宋嫣沉默片刻,站定,闭眼,运转气血。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们敬我,是因为林安。”她轻声道,“总有一天,外人敬我,是敬我的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念满意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句问候。 “宋师姐早啊,我是王岳。” 宋嫣眉头微蹙。 王岳?执法堂执事的那个侄子? 宋嫣转身,就见王岳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弟,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 “王师弟,这是?” 王岳脸上堆著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彆扭:“宋师姐,那个……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宋嫣一愣:“赔礼?” “就是之前武田的事。”王岳乾笑两声,“是我有眼无珠,看差了眼,我已经跟我叔说了,那块田以后就是您的,我绝不染指。” 宋嫣更懵了。 那块田不是早已经给林安了吗?这王岳今天吃错药了? “王师弟,那块田现在的主人不是我,是林安林师弟。” “是是是,我知道。”王岳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尷尬,“那个……宋师姐,我能不能问一句,您和林师兄……是什么关係?” 宋嫣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她想起方才路上那些人的眼神,想起那些曖昧的调侃,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没什么关係。”她道,“只是普通同门。” 王岳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我不信”,嘴上却道:“是是是,普通同门,我懂,我懂。” 他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那宋师姐你忙,我就不打扰了。这些礼物,是我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说完,也不等宋嫣拒绝,带著两个小弟一溜烟跑了。 宋嫣看著地上那一堆东西,沉默良久。 “这小子倒是有意思。”秦念笑道,“明明是来探你口风的,结果话都没说利索。” 宋嫣摇了摇头,把东西拎起来又往回赶。 她知道王岳为什么来了。无非是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以为她和林安有什么特殊关係,怕得罪了太上长老的徒孙,赶紧来补救。 “真是个糊涂蛋。”她轻声道。 秦念笑得更大声了:“你管他糊不糊涂,倒是白得个便宜。正好你缺几株药材,这里头就有。” 宋嫣低头一看,果然,那堆礼物里赫然放著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芝。 她嘴角微微抽了抽,这王岳,还真是下血本。 …… 九月十三,天气晴。 林安从灵田里直起腰,抹了把汗。 【种地熟练度+1】 【当前熟练度:种地(熟练368/400)】 他看著眼前这块田,心情颇为复杂。 “林安。” 程逸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林安走过去,“怎么了?” “我听说王岳那小子准备给你道歉。” 林安一愣:“谁?” “王岳,执法堂王执事的侄子。”程逸道,“就是之前想要这块田的那个。” 林安想起来了,但又不解: “他给我道什么歉?田又没给他。” 程逸耸耸肩:“你干的好事!我听说,他昨天先去找了宋嫣师妹,送了一大堆东西。今天估计该来找你了。” 林安眉头微皱:“跟宋嫣有什么关係?” 程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安想起那天在灵田边,宋嫣脸红著离开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程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嘖嘖嘖,最近外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跟宋嫣师妹走得近,也不知道柴师妹听说了没有?” 林安:“……” “这群人有这么閒吗?” 程逸拍了拍林安的肩,笑道:“行了,你自己处理吧。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练功。” 林安目送他离开,坐在树荫下发了会儿呆。 “確实放纵了,得注意点了。” 他嘀咕一声,站起身,继续下地干活。 下午时分,王岳果然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拎著个礼盒,站在田埂上,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师弟好。” 林安直起腰,看著他。 王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乾咳一声:“那个……林师弟,我是来道歉的。之前那块田的事,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安打断他:“田又没给你,道什么歉?” 王岳一愣。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林安继续弯腰干活,“就当给我个面子。” 王岳一脸我懂的表情:“我明白,我明白,这礼……您收下?” 林安头也不抬:“不用。” 王岳:“……” 最后,他还是把礼盒放在了田埂上,匆匆说了句“林师弟您忙”,转身就跑。 林安直起腰,看著那个礼盒,又看著王岳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事儿。 第30章 初次躁动 王岳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看不见那片武田才停下来。 “老大,礼呢?”一个小弟迎上来问。 王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扔田埂上了。” 小弟一愣:“那他不收?” “不收。”王岳直起腰,擦了把汗,“算了算了,礼送到了就行,收不收是他的事。” 他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你们说,他是不是觉得我诚意不够?”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不知道。” “看不懂。” 王岳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回去吧。” “管他有没有关係,反正礼送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与此同时,灵田边。 林安干完活,收拾工具准备回去。他看了一眼田埂上的礼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拎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芝,还有几颗丹药。 “倒是捨得下本。” 林安嘀咕一声,把礼盒收好。 回到住处,他把东西放下,又去洗了把脸。九月天黑得早了,等他收拾完,外面已经擦黑了。 他坐在床上,打开熟练度面板。 【姓名:林安】 【年龄:19】 【还精魔典·熟练 39/900】 【青玉功·大成 363/800】 【斩念刀·大成 434/600】 【青玉心法·熟练 458/500】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踏风身法·熟练 460/500】 【种地(熟练268/400)x技巧(神max)】 【境界:通脉境二层(657/2000)】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 他盯著种地那一栏看了半天。 还差一百多点熟练度才能到大成,大成之后还有大师、登峰造极,然后才是神级。 按照现在的速度,每天大概能涨十几点熟练度,再有两个多月,作物成熟的时候,应该能到大师。 “太慢了。” 林安嘆了口气。 可没办法,种地这种事,急不来。 他躺下,闭上眼睛。 次日一早,宋嫣又去了武田。 她的田离林安那块不远,中间隔著两块地,都是外门弟子在种。她到的时候,林安已经在地里忙活了。 两人目光对上,宋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安也点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宋嫣走到自己田里,开始翻土,找了个偏僻角落,將那霜纹藤种下。 宋嫣在翻土,秦念自己却总是偷偷往那边瞟。 “奇怪?”秦念语气有些古怪,“他身上有魔功的气息,但气息纯正,不像是修炼邪功得来的。反倒像是……炼化过。” “魔功?谁?” “林安。” 宋嫣一愣:“炼化?” “嗯。”秦念道,“就像是把魔功里的杂质炼掉,只留下精华。这事儿我也只在古籍里见过,说是上古有些修士,会故意修炼魔功,然后用特殊法门炼化,以此来淬炼肉身。” 宋嫣听得似懂非懂。 “总之,这小子不简单。”秦念道,“你离他远点就行。” 宋嫣沉默片刻,忽然道:“师父,我为什么要离他远点?” 秦念一愣。 宋嫣继续翻土,语气平静:“武道之路,本就是与天地爭、与人心爭、与自己爭。若连一个天生媚骨都扛不住,我还修什么武?” 秦念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这话说得对!倒是我狭隘了。” 宋嫣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干活。 日头渐渐升高,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宋嫣干完自己田里的活,收拾工具准备回去。 路过林安那块田时,她停下脚步。 林安正蹲在地里,专心致志地拔草。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明明是很普通的画面,可宋嫣就是多看了两眼。 不是被魅惑,而是单纯的……好奇。 这个人,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林安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两人目光再次对上。 “宋师姐,有事?”林安问。 宋嫣摇了摇头:“没事。路过。” 走出老远,秦念的声音才响起:“丫头,你刚才心跳快了。” 宋嫣面不改色:“风吹的。” 秦念“嘖”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嫣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而是好奇,是欣赏,是觉得这人不错。 这种感觉,她有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她都能清醒地告诉自己:武道之路,孤独才是常態。 回到住处,她关上门,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气血在体內运转,一遍又一遍,直到整个人都沉浸在修炼的状態中。 秦念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个徒弟,不需要她操心。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底。 林安的种地熟练度稳步上涨,已经突破到大成。 作物长势良好,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收穫。 这天下午,林安正在地里忙活,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猛地一缩,紧接著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脸色一变,立刻放下工具,蹲了下来。 “林师弟?”不远处,程逸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林安深吸一口气,强忍著疼痛,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 程逸皱眉看著他:“你这脸色都白了,还叫没事?” 林安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体內的蛊毒正在躁动,算算日子,距离彻底爆发也就剩下大半年了。 “不行,得回去。”他咬著牙站起来。 程逸扶住他:“我送你。” 林安想拒绝,可腿已经开始发软,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走回住处,程逸把他扶到床上,问:“要不要我去请医师?” 林安摇头:“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程逸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林安有事瞒著,可人家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他道。 林安点头。 程逸离开后,林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青玉心法。 体內的蛊毒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经脉。 他咬著牙,一点一点调动气血去压制。 可这次发作太猛了,那点气血根本不够。 “该死……” 林安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体內的还精魔典忽然自动运转起来。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丹田涌出,与蛊毒撞在一起。 第31章 是心动 两者相撞的瞬间,林安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颤,紧接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林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体內的蛊毒已经平息,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艰难地坐起来,打开熟练度面板。 【技能列表】 【青玉功·大成 363/800】 【斩念刀·大成 234/600】 【青玉心法·熟练 58/500】 【踏风身法·熟练 60/500】 【还精魔典·熟练 439/900】 种地:熟练(512/1000) 他盯著还精魔典那一栏,愣住了。 之前还是几十点熟练度,现在怎么变成几百了? 林安仔细回想昏迷前的感受,隱约记得还精魔典自动运转,与蛊毒撞在了一起。 “精气?……这魔功果然能压制蛊毒……” 他皱起眉头,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噬元蛊確实没有躁动了,而且代价是,还精魔典的修为莫名其妙涨了一大截。 “是福是祸……”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到门外有人,脚步声很重。 “林师弟?”一个女声响起,是柴瑛。 林安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见柴瑛站在门外,手里拎著个食盒,脸上带著的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林师弟,身体可还好?” 柴瑛问,语气倒是温和,可总是透著股彆扭。 林安一愣:“柴师姐?这么晚了,有事?” 柴瑛乾笑一声:“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特意熬了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林安。 林安看著她,心里有些奇怪。 柴瑛自从上次表明心意之后,说话直来直去,什么时候这么彆扭过? “多谢师姐。”他接过食盒,“进来坐?” “不用了!”柴瑛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语气太冲,连忙补了一句,“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林安看著她的背影,莫名其妙。 走出十几步,柴瑛忽然停下,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林安!” 林安抬头。 柴瑛几步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你……你和宋嫣,到底什么关係?” 林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敢情这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普通同门。” 柴瑛盯著他:“真的?” 林安点头:“真的。” 柴瑛还想再问,可目光落到林安脸上,忽然愣住了。 月光下,林安的脸色白得嚇人,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很。 可偏偏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她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你……你真没事?”她问,语气里的质问变成了担忧,“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安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柴瑛看著他,想起师父何书瑜跟她说的话。 “瑛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林安有好感吗?”师父当时看著她,眼神复杂,“因为他身上有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她那时候愣住了。 “对,天生自带的魅惑气场,无需修炼便能影响他人。” 师父嘆了口气,“你对他有好感,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被他的气场影响了。那不是真的心动,是外物所扰。” 她当时听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释然,原来不是自己有问题;可又有种莫名的失落,原来那不是真的心动。 可现在,她站在林安面前,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不是被魅惑的那种恍惚,而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关心他的那种感觉。 “师姐?”林安见她发呆,喊了一声。 柴瑛回过神来,忽然注意到他脖颈上掛著的红绳。 那红绳她认识,掛著的是师公计知许给的玉佩,想起那天的情景……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林安身上有天生媚骨,那这块玉佩应该能隔绝媚骨的影响才对。 那她现在的心跳,现在的担忧,现在的……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姐?”林安又喊了一声。 柴瑛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把林安笑懵了。 “没事。”她道,“就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柴瑛伸手,把食盒往林安怀里一塞:“粥趁热喝,凉了不好喝。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脚步轻快。 林安站在原地,捧著食盒,一脸茫然。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怎么忽然就笑了? 想不明白,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柴瑛一路走回自己住处,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原来不是被影响。”她轻声自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推开院门,她走进去,在院中站定,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那不是真的心动,是外物所扰。” 柴瑛笑了笑,低声道:“师父,你错了。” 那不是外物所扰,那是真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推门的瞬间,她忽然又想起林安那张苍白的脸。 “明天得熬点补气血的汤。”她嘀咕著,“对了,再带点药材去。” 关上门,屋里陷入黑暗。 柴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著笑。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柴瑛就起来了。 她熬了一锅鸡汤,又收拾了几株药材,拎著食盒就往林安住处走。 走到半路,正好遇到宋嫣。 两人目光对上,柴瑛脚步一顿,宋嫣也停了下来。 “师姐。”宋嫣微微点头。 “师妹。”柴瑛也点了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走出几步,柴瑛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宋嫣也在往前走,步伐平稳,头也没回。 柴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庆幸昨天去了那一趟。 柴瑛笑了笑,加快脚步。 林安刚洗漱完,就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柴瑛站在门外,手里拎著食盒,脸上带著笑。 “林师弟,早啊。”柴瑛把食盒往前一递,“鸡汤,趁热喝。” 林安接过食盒,看著她:“师姐,你……” “我怎么了?”柴瑛眨眨眼。 林安沉默片刻,问:“你不问我宋嫣的事了?” 柴瑛摆摆手:“不问了。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林安一愣。 柴瑛看著他,笑道:“怎么,不习惯?” 林安点了点头:“有点。” 柴瑛笑得更开心了:“那就慢慢习惯。” 第32章 斩念刀 十月,秋风渐凉。 林安蹲在灵田边,手里攥著一把杂草,目光落在那些长得正旺的作物上。 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到时候熟练度应该能到大成。 “林师弟,喝口水。” 程逸递过来一个水囊,在他旁边坐下。 林安接过,灌了两口,抹了把汗。正要继续干活,却发现程逸没动,就那么坐著,看著远处发呆。 “程师兄?”林安喊了一声。 程逸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就是想点事。” 林安点点头,没多问,继续低头拔草。 过了好一会儿,程逸忽然开口:“林师弟,你跟柴瑛……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安手上动作一顿,程逸连忙摆手:“你別误会,我就是隨口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林安沉默片刻,道:“她每天来送汤。” 程逸“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个干活,一个发呆,谁也没开口。 太阳渐渐升高,快到午时的时候,田埂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安抬头,柴瑛拎著食盒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笑。 “林师弟,歇会儿,喝汤。” 她说著,目光落到程逸身上,笑容顿了顿,但很快恢復正常:“程师兄也在啊。” 程逸站起身,笑了笑:“正好路过,蹭碗汤喝?” 柴瑛挑眉:“想得美。这是给林安的。” 程逸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柴瑛,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连碗汤都不给我喝?” 柴瑛白了他一眼:“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了?从小一起长大就得给你喝?那我还从小跟隔壁王婶家的狗一起长大呢,是不是也得给它一碗?” 程逸:“……” 林安在旁边听著,差点笑出声。 柴瑛把食盒递给林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这是我自己做的肉乾,你下午饿了吃。” 林安接过,道了声谢。 柴瑛摆摆手,看了程逸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对著程逸道:“程师兄,晚上要是没事,来我院里吃饭,我燉了排骨。” 程逸一愣,隨即笑道:“行。” 柴瑛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程逸在林安旁边坐下,看著远处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气。 “林师弟,你知道吗,我跟柴瑛从小一起长大。” 林安打开食盒,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程逸接过,喝了一口,继续道:“她小时候可凶了,外门那些小子谁敢欺负我,她就拎著棍子去打。打不过就回家哭,哭完了继续打。” 林安沉默著,静静听他说。 程逸摆摆手,笑了笑:“你別误会,我不是来跟你抢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就是想跟你说,柴瑛是个好姑娘,你要是也喜欢她,就好好对她。要是不喜欢……” 他顿了顿,看著林安:“要是不喜欢,就趁早跟她说清楚。別让她等。” 林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逸笑了笑,转身离开。 林安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傍晚收工,林安回到住处,把工具放好,坐在床边发呆。 程逸今天说的话,他一直在想。 柴瑛喜欢他,他知道,后来她每天送汤,每天变著花样做好吃的,他更知道了。 可他一直不敢回应,不是不喜欢。 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他上辈子是个普通人,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 这辈子穿越过来,身上一堆麻烦,哪个都不是省心的。 林安越想越烦,索性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走到角落,拿起那把石刀。 这是计知许给他的,当初传他斩念刀时说过,这套刀法专斩心中烦忧。 林安握紧刀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起手,一刀劈出,刀光如练。 他没有用真气,只是单纯地挥刀。 一刀又一刀,动作缓慢而有力。 “斩念一刀破万妄,恨刃千挥断愁肠!” “心无滯碍刀无鞘,怒劈山河斩不祥!” 【斩念刀熟练度+3】 【斩念刀熟练度+5】 【斩念刀熟练度+7】 月光下,少年持刀,一刀一刀,越劈越快,越劈越利。 最后一道刀光落下,他收刀而立,额头见汗,可眼中一片清明。 我在怕什么? 林安心底一松,轻轻一笑,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柴瑛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食盒,愣愣地看著他。 柴瑛看著他,忽然问:“练好了?” 林安沉默片刻,道:“练好了。” 林安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笑了。 “也想明白了。” 林安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柴瑛仰头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林安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柴瑛,我喜欢你。” 柴瑛愣住了,月光静静地照著,秋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安继续道:“不是今天才喜欢的,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可我一直不敢说。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连累你,怕……怕你不喜欢我。” 柴瑛眼眶红了,林安看著她,认真道:“可刚才练刀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喜欢就是喜欢,想那么多干嘛?大不了,以后的路一起走。” “你愿意吗?” 柴瑛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 林安身体一僵,隨即软下来,伸手环住她。 两人就这么抱著,月光洒在身上,秋风吹过,谁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柴瑛才鬆开他,退后一步,红著眼眶瞪他。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林安愣了愣:“多久?” 柴瑛气鼓鼓地道:“从第一次见你就在等!” 林安挠了挠头,柴瑛点头:“第一次见你,给你送药,你躺在床上,就那一眼,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脸更红了。 林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柴瑛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伸手捶了他一下:“笑什么笑!” 林安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柴瑛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她別过脸,嘟囔道:“知道就好。” 林安笑了笑,拉著她在院里的石阶上坐下。 月光下,两人肩並肩坐著,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柴瑛忽然开口:“那个……你刚才练的是斩念刀?” 林安道:“嗯,专斩心中烦忧。” 柴瑛点点头,忽然问:“那你刚才,斩了什么?” 林安想了想,道:“斩了犹豫,斩了害怕,斩了所有不敢说的话。” 柴瑛嘴角微微上扬,往他肩上靠了靠。 “以后不许斩了。”她小声道,“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 第33章 大比 次日一早,林安照常去灵田。 程逸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林师弟,昨晚怎么样?” 林安乾咳一声:“什么怎么样?” 程逸笑了:“別装了,我都看见了。” 林安沉默片刻,道:“就……挺好的。” 程逸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对人家。柴瑛那丫头,从小到大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林安认真道:“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坐著,看著眼前的灵田。 太阳渐渐升高,十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程逸忽然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 林安看向他,程逸道:“年末宗门大比的事。” 林安点点头:“你说。” “我听人说,今年的规则跟往年差不多。外门弟子先抽籤分组,每组前两名晋级,然后再抽籤,最后十个人,可以进內门。” 林安问:“外门有多少人参加?” 程逸想了想:“得有一两百號吧。不过你別担心,你通脉二层,在外门是第一梯队的。能跟你打的,没几个。” 林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程逸又道:“对了,你听说了吗?宋嫣也到通脉境了。” 林安一愣:“宋嫣?” 程逸点头:“对,我听人说,她前段时间突破了,现在也是通脉境。这姑娘挺厉害,平时不声不响的,修炼起来一点不慢。” 林安有些意外,程逸继续道: “外门这一批,通脉境的没几个。你一个,她一个,还有几个老弟子。这次大比,你们几个肯定是焦点。” 林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程逸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你好好准备吧。大比在年底,还有一个多月,该练功练功。” 他说完,转身离开。 林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程师兄。” 程逸停下,回头。 林安认真道:“多谢。” 程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谢什么?好好打,別给咱们种地的丟脸。” 说完,摆摆手,走了。 林安笑了笑,站起身,继续干活。 十一月十五,离大比还有五天。 武田里的作物已经收完了,林安把最后一批灵谷送到库房,领了这个月的份额。 老吴看著他,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干得不错。这三个月,你这田比往年收成多了两成。” 林安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住处,他打开熟练度面板。 【种地(大成368/800)】 收穫那几天,熟练度涨得飞快,林安一看这情况,连带著程逸那里也一併割了,可惜现在都收完了。 “慢慢来吧。” 林安心里嘀咕一声,关掉面板。 十一月二十,大比前夜。 林安坐在院子里,把斩念刀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刀光如练,月光下,他的身影忽隱忽现。 收刀而立,林安微微喘气。 【斩念刀·大师 34/1200】 这一个半月,他除了种地,就是练刀了。 斩念刀配合青玉心法,威力比之前强了不少。踏风身法也练到了大成。 正想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柴瑛推门进来,手里拎著食盒。 “就知道你还在练。”她走过来,把食盒放下,“明天就大比了,今晚早点休息。” 林安笑了,低头吃饭。 柴瑛在旁边坐下,看著他吃,忽然道:“明天,很多人会来看。” 林安抬头:“嗯?” 柴瑛道:“我听说,因为你参加了这次大比,好多宗门高层都来了。长老院的几位长老,各堂的堂主,还有……”她顿了顿,“还有几位太上长老。” 林安一愣:“师公也来?” 柴瑛点点头:“师公肯定来。其他人嘛,纯属好奇。” 她看著林安,认真道:“毕竟你是师公亲自带回来的徒孙,大家都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 林安沉默片刻,低头继续吃麵。 柴瑛问:“紧张?” 林安摇摇头:“还好。” 柴瑛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面,林安把碗收好,递还给她。 柴瑛接过,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著林安:“明天,我会在台下看著你。” 林安点点头,看著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心里平静得很。 十一月二十一,大比之日。 天刚蒙蒙亮,林安就醒了。洗漱完毕,换上柴瑛做的那套月白长袍,戴上她做的护腕,穿上她做的靴子。 站在铜镜前,他看著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 这一身,全是她的心意。 推门出去,程逸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走吧。”程逸道,“今天你是主角。” 两人一路走到演武场,演武场在外门东侧,占地几十亩,中间是十座擂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 林安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的高台上,坐著几个人。林安一眼就看到了计知许,坐在那里,笑眯眯的。 计知许旁边,还有几个气息相近的老人。 有男有女,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交谈,还有的正看著林安这边。 “那几位就是太上长老。”程逸压低声音,“穿青袍的是许长老,穿红裙的那个是洛长老,旁边那个老头是周长老。” 林安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柴瑛。 她站在內门弟子的区域,正朝他挥手,脸上带著笑。 林安也笑了笑,冲她点点头。 “行了,別看了。”程逸推了他一把,“先去抽籤。” 两人走到抽籤处,林安伸手进箱子里,摸出一块木牌。 “丙组,七號。” 程逸看了一眼,点点头:“丙组,你好好打,我去找个好位置。” 说完,转身跑了。 林安拿著木牌,走到丙组的擂台边。 擂台下已经站了几个人,有的在热身,有的在闭目养神。林安扫了一眼,修为都在气血境八九层,没看到通脉境。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转头一看,是宋嫣。 她站在旁边的擂台边,手里也拿著一块木牌。两人目光对上,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太阳渐渐升高,辰时刚到,一声钟响。 大比正式开始,又等了半个时辰,终於轮到林安。 “丙组七號,林安,对战丙组八號,赵谦。” 林安跃上擂台,对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气血境九层,手里提著一把长剑。 看到林安,他脸色有些发白,但很快稳住,拱手道:“林师兄,请指教。” 林安点点头,从背后抽出石刀。 裁判一声令下,赵谦抢先出手。 长刀带著破风声劈来,林安侧身避开,踏风身法展开,一步跨到赵谦身侧,石刀轻轻一拍。 赵谦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擂台下。 全场一静,太快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 看台上,那些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台上,计知许笑眯眯地摸了摸鬍子。 “身法不错。”洛长老道,“那刀法?是斩念刀吧。” “应该是。”周长老点点头,“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擂台上,林安收刀,跃下擂台。 赵谦被人扶起来,脸上还带著懵。他看著林安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通脉和气血的差距,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一上午,林安打了三场。 三场全胜,每场不超过五息。 下午,第四轮。 这一次,对手终於变了。 是一个通脉一层的弟子,二十来岁,气息沉稳。 “林师弟,我叫周明,请指教。” “请指教。” 林安点头,拔刀。 两人交手三十招,周明败了。 林安回礼:“承让。” 第34章 郡守来访 十一月二十二,大比第二日。 林安早早来到演武场,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的氛围比昨天更热烈,毕竟今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柴瑛照例在门口等他,帮林安整理了一下衣领,认真道:“好好打,我在台下看著你。” 林安点点头,转身走进演武场。 今天的规则很简单:昨天晋级的五十人,抽籤对战,逐轮淘汰,直到决出前十。 林安一路过关斩將,遇到的对手最高也就是通脉一层,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十招。 斩念刀配合踏风身法,他越打越顺手,体內真气运转也比往日流畅。 午时刚过,四强决出。 林安、宋嫣、唐雋、还有一个叫赵无咎的通脉一层弟子。 抽籤结果,林安对宋嫣。 消息一出,看台上一阵骚动。 一个是太上长老的徒孙,一个是外门新进的通脉境,两人之间还有过风言风语。 高台上,几位太上长老也来了精神,昨天的比赛他们就看出,这个宋嫣实力不弱。 擂台上,林安和宋嫣相对而立。 “宋师姐,请指教。”林安拱手道。 宋嫣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条长鞭。 那鞭子通体乌黑,鞭身隱隱泛著蓝色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台下有人惊呼:“她不用剑?” 青玉门弟子大多用剑,宋嫣这一手,出乎许多人意料。 林安也微微一愣,但很快收敛心神,从背后抽出石刀。 裁判一声令下,战斗开始。 宋嫣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出洞,直奔林安面门。 林安侧身避开,踏风身法展开,欺身而上。 宋嫣鞭子一收一放,鞭梢在空中拐了个弯,从侧面抽来。 林安挥刀格挡,刀鞭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好大的力道! 林安心中暗惊,宋嫣看著瘦弱,真气却意外的浑厚。 宋嫣一击不中,鞭子再起,长鞭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让人看不清虚实。 林安不再保留,斩念刀全力展开。 刀光如练,一刀一刀劈开那些虚影,直取中宫。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间交手二十余招。 看台上,那些长老们眼神越来越亮。 “这鞭法……”洛长老微微皱眉,“不是咱们青玉门的功夫。” 许长老点头:“確实不是。这丫头入门前就有传承?” 洛长老笑了笑:“那就是另有机缘了。这种事,咱们宗门不管。” 藏经阁的周长老摸了摸鬍子,目光落在林安身上:“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计老头这徒孙,到底有多少斤两。” 计知许笑眯眯的,没说话。 几人点点头,不再深究。 年轻人有机缘是好事,只要来路正,宗门乐见其成。 擂台上,战况愈发激烈。 宋嫣的鞭法诡异多变,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让人防不胜防。 林安几次想近身,都被她逼退。 深吸一口气,林安刀势一变,势大力沉的一招力劈华山,刀光过处,鞭影尽散。 宋嫣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来,手中长鞭微微一滯。 就是这一滯,林安动了。 踏风身法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近宋嫣身前三尺。 石刀横拍,没有用刃,只是以刀身拍向宋嫣肩头。 宋嫣来不及收鞭,只能侧身躲避,可她刚一动,林安的刀就变了方向,轻轻搭在她肩上,胜负已分。 全场一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安收刀,退后一步,拱手道:“宋师姐,承让。” 宋嫣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片刻后,她收起长鞭,微微点头。 “林师弟刀法高明,我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下台,看台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计知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洛长老赞道,“刀法乾净,身法利落,最重要的是脑子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该收。” 周长老点头:“难得。这个年纪,能有这份心性,不简单。” 许长老难得开口:“计老头,你这徒孙不错。” 计知许摆摆手,嘴上却道:“一般一般,还要多打磨。” 脸上那得意,谁都看得出来。 下午,决赛。 林安对唐雋。 唐雋是通脉一层,打了这么多场,真气已经消耗大半。而林安虽然也打了三场,但他修炼的还精魔典,恢復力比常人强得多,此刻状態依然饱满。 两人交手三十招,唐雋败下阵来。 林安,第一。 紧接著,宋嫣击败赵无咎,拿下第二。 前十名决出:林安、宋嫣、唐雋、赵无咎、孟川……十个人站在擂台上,接受全场瞩目。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擂台上。 是一个中年男子,身著青袍,气息深不可测。 “门主!” 全场起立,恭声行礼。 宗主姓沈,名弘,神海境修为,面容清瘦,目光温和,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 “都起来吧。”沈弘摆摆手,目光扫过这十个年轻人,最后在林安身上顿了顿,笑了笑。 “今年的外门大比,很精彩。”他道,“你们十个人,能在眾多弟子中脱颖而出,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照规矩,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玉门的內门弟子了。” 十人齐声道:“多谢门主。” 沈弘点点头,又道:“內门不比外门,资源更多,竞爭也更激烈。你们要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是!” 沈弘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几位太上长老:“诸位长老,今晚我做东,咱们在食堂聚一聚,给这些新晋內门弟子接风。” 计知许等人点头应允,台下弟子们一阵欢呼,宗主亲自接风,席面自然差不了。 林安站在台上,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柴瑛。很快,他找到了她,她正冲他挥手,脸上笑开了花。 他笑了笑,冲她点点头。 正要下台,忽然一个值守弟子匆匆跑来,在沈弘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弘眉头微微一挑。 “哦?”他道,“现在?” 那弟子点头:“人已经到门口了,带了厚礼,说是专程前来道贺。”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宗主身上。 沈弘沉吟片刻,看向几位太上长老。 计知许问:“是谁?” 沈弘缓缓道:“平原郡守,赵广陵。” 眾人一怔。 平原郡守,那是一郡首官,神海境修为,地位尊崇。 大燕王朝以武立国,官府势力远胜宗门,各地宗门都要受官府管制。 青玉门在平原郡境內,自然也要看郡守脸色。 可这位郡守大人,素来与青玉门没什么交情,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还带厚礼? 沈弘看向眾人,淡淡道:“既然郡守大人亲自前来,那咱们就去迎一迎吧。” 第35章 徵召 黄昏的风带著凉意,吹过青玉门山门。 沈弘站在最前方,身后跟著三位太上长老,再往后是各堂长老、执事。 一行人面色平静,可心里都在打鼓。 平原郡守赵广陵,素来与青玉门没什么来往,今日忽然造访,只怕来者不善。 远处,一队人马渐行渐近。 为首的是一匹青驄马,马上坐著个中年男子,身著緋色官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方正,气度威严,正是平原郡守赵广陵。 可让青玉门一眾高层心头一沉的,是他身后,除了扛著箱子的力士,还有一队甲士。 那些甲士约有三十人,样式与寻常郡兵不同,浑身玄铁重甲,腰佩长刀,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凛然。 是青州兵,由青州牧直接管辖的精锐,每一个都是真元境以上修为,久经战阵。 沈弘瞳孔微微一缩。 青州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旁的计知许眉头皱起,洛长老和周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但不管怎样,人已经到了山门口,总不能拒之门外。 沈弘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 “郡守大人大驾光临,青玉门蓬蓽生辉。” 赵广陵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隨即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沈门主客气了。本官冒昧来访,还望门主见谅。” 他这一笑,脸上的威严淡了几分,看上去倒像个和气的官员。 沈弘连忙道:“郡守大人说哪里话,快请进。” 赵广陵点点头,回头吩咐那些甲士:“你们在山门外候著。” 领头的甲士抱拳领命,带著人退到一旁,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沈弘看著这一幕,心里又沉了几分。 一行人进了山门,穿过演武场,来到主殿。 此时天色已暗,殿內点起了灯烛。沈弘请赵广陵上座,自己陪坐一旁,三位太上长老依次落座,各堂长老站在下首。 一番寒暄,赵广陵放下茶盏,开了口。 “沈门主,本官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沈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郡守大人请讲。” 赵广陵看著他,缓缓道:“一年前,大燕国內魔道作乱,朝廷命尔等协助平乱。” 沈弘点头:“確实如此。” 赵广陵继续道:“魔道作乱,楚国趁机,发兵北上,连下了我大燕三郡之地。” “如今国內魔道已平,朝廷腾出手来,要找回这个场子。把失地,夺回来。” 殿內一时寂静,沈弘沉默片刻,问:“郡守大人的意思是……” 赵广陵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官奉命,徵召青玉门通脉境以上武者,前往南郡集结,討伐楚国。” 话音落下,殿內落针可闻。 眾人面色一变,计知许看了沈弘一眼,没有说话。 沈弘深吸一口气,道:“郡守大人,此事……” 赵广陵摆摆手,打断他:“沈门主,本官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朝廷的军令,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一挥手,身后隨行的副官上前,打开带来的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元石,品相极好,在灯烛下泛著柔和的光。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一株株年份久远的灵药,有些甚至已经成了人形。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几件兵器,寒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广陵指著那三个箱子,道:“这是朝廷给青玉门的补偿。沈门主,收下吧。” 沈弘看著那三个箱子,面色沉沉。 这是补偿,也是买命钱。 用这些东西,换青玉门弟子的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赵广陵。 赵广陵也不在意,又挥了挥手。 副官打开剩下的箱子。 是一箱箱制式甲冑,长刀利矛,整整齐齐,寒光闪闪。 赵广陵道:“这些是给徵召弟子配备的军械。” 沈弘沉默良久,终於开口:“敢问郡守大人,要徵召多少人?” 赵广陵看著他,缓缓道:“通脉境以上,所有人。年关之前,赶赴南郡集结。” 殿內气氛骤然一凝。 通脉境以上所有人,那意味著青玉门核心全都要上战场。 洛长老忍不住道:“郡守大人,这……” 赵广陵抬手制止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沈弘。 “沈门主,这是朝廷的军书,你先看看。” 沈弘接过,展开细看。 三位太上长老凑过来,一同观看。 军书上盖著大燕王朝的璽印,还有青州牧的官印,內容与赵广陵说的一般无二。 徵召青玉门通脉境以上武者,前往南部边境,归入平南大军麾下,听候调遣。 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沈弘看完,把军书递给三位太上长老。 几人传看一番,再无一丝笑意。 许长老冷声道:“这是要把我青玉门往死里逼。” 赵广陵看著他,淡淡道:“许兄,这话就不对了。大燕有难,宗门出力,这是规矩。青玉门在平原郡这么多年,受朝廷庇护,享百姓供奉,如今朝廷需要你们,你们难道要推辞?” 许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赵广陵面前,深深一揖。 “郡守大人,青玉门上下,愿为朝廷效力。只是……”他顿了顿,恳切道,“宗门虽小,也需有人主持大局。还望郡守大人通融一二,给青玉门留些根底。” 赵广陵看著他,沉默片刻,道:“沈门主,本官知道你为难。但朝廷的军令,不是本官能改的。” 沈弘依旧躬身不起,三位太上长老也站起身,一同行礼。 赵广陵看著这四位神海境修士,良久,嘆了口气。 “罢了。”他道,“本官就破例一次。” 沈弘抬起头,赵广陵道:“青玉门可以留下一名神海境,三名真元境,主持宗门事务。至於通脉境弟子……” 他顿了顿,看著沈弘:“必须凑齐五百之数。” 沈弘脸色一变。 青玉门通脉境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六百余人。抽五百,那几乎是把所有內门弟子都抽空了。 赵广陵看著他,语气不容置疑:“沈宗主,这是本官能做的最大让步。再多,本官也担待不起。” 沈弘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多谢郡守大人。” 赵广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道:“军令已下,本官就不多留了。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青州兵会来领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沈弘一眼。 “沈门主,本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本官也有本官的难处。”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真诚:“战场上,多保重。” 说完,大步离去。 沈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计知许开口:“门主……” 沈弘摆摆手,打断他。 “召集所有长老,议事。” 第36章 都隨你 宗门议事直至深夜。 主殿內灯火通明,二十余位长老分坐两侧,面色沉凝。 沈弘坐於主位,手边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添。 爭论从傍晚持续到现在。 “五百人!那是五百条命!咱们青玉门立宗三百年,何时受过这等折损?” “这话你去跟郡守说,看他听不听。” “你!” “够了。” 计知许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內一静。 他坐在沈弘下首,闭著眼,像在养神。 沈弘看向他:“计师叔,您有什么想法?” 计知许睁开眼,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沈弘身上。 “沈师侄,”他缓缓道,“你留下。主持大局。” 沈弘一愣,几位长老也愣住了。 计知许继续道:“我带队。洛师妹、许师弟、周师弟,隨我走。其余长老,各堂口主事留在宗门,护著这点根底。” “计师叔!”沈弘站起身,“您年事已高,怎能……” “年高?”计知许笑了,“我神海境,再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老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看著那些面色各异的长老们。 “朝廷要人,咱们不能不给。门主留下,青玉门就还在,有人主事。” “至於我们几个老的……活了百余年了,享了宗门几十年供奉,如今该还了。”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沈弘深深一揖:“计师叔,诸位师叔,青玉门上下,永记今日。” 计知许摆摆手,没再多说。 林安回到住处时,夜已深,正要躺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安,师公叫你。” 是程逸,林安一怔,起身推门。 程逸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师公说什么事了吗?” 程逸摇头:“没说。只让我来叫你。”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內门,来到计知许的院子。 院子不大,种著一棵老槐树。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影。 计知许坐在树下石桌前,面前摆著两盏茶。 “来了。”他抬眼看林安,“坐。” 程逸退下,院门轻轻关上。 林安在石凳上坐下,等著计知许开口。 计知许没急著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噬元蛊如何了?”他终於开口。 林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最近躁动了一次。” 计知许点点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师公说,只要有充足的精气供养,噬元蛊就可解。” “嗯,越往后,噬元蛊的吞噬速度越快……” 计知许说著,站起身,背对著林安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你可知神海境之上的境界?” 林安摇摇头,“弟子不知。” “神海境之上,为御空境,亦称武王境。” 计知许的话语中带著嚮往,林安却有些不解,不明白计知许为何说这些。 计知许没有看林安,自顾自的说道: “幽州枪王一族,曾欲破解噬元蛊,可惜其所选之人虽天资不凡,却倒在了御空境前,不成御空,体內精气供养速度不及噬元蛊的吞噬速度,功亏一簣。” 林安琢磨著计知许的话,计知许回身看向林安。 “你若是想搏一搏,可前往幽州,寻枪王家族,以你的天资,或可得其助力,虽是寄人篱下,但终归有一丝希望。” 林安眼神闪了闪,若那真是个好去处,哪怕是寄人篱下,那为何不早说? 只怕不只是寄人篱下那么简单,毕竟是要耗费巨量资源,又有谁会那么好心? 人体实验四个字飘过脑海,林安不禁打了个冷战,疑惑的看向计知许。 “师公这是……要赶我走?” 计知许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 “今日郡守来访,要徵召青玉门弟子前往南郡,与楚国开战。” 林安点点头,等待计知许的后话。 计知许看著他,忽然问:“你有什么看法?” 林安一怔,想了想,道:“武者保家卫国,乃是应有之义。” 计知许摇了摇头。 林安愣了:“师公,我说得不对?” “对。”计知许道,“但不全对。” 林安皱眉:“请师叔明示。” 计知许道,“御空之所以称王,在於其可一人成军。纵是千军万马,也只能挡他一招。” 林安沉默了,计知许继续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我们去吗?” 林安抬头看他,计知许缓缓道: “我们就是去挡那一招的。” 月光下,计知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高手对决,一念之差可定胜负。我们就是换那一念之差的筹码。” “两军对垒,如果我们胜了,要么对方撤兵,要么对方武王出手扫清大军,开启武王之战。如果我们败了……” “乱军之中,能否活命,也是两说。” 林安没说话,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槐叶的沙沙声。 良久,计知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本来,”他放下茶盏,看著林安,“如果你没中那噬元蛊,我会把你留在宗门。倾尽所有培养你,让你日后有机会,替青玉门爭一口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可惜了。” 林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计知许看著他,目光温和:“林安,別怪我。” 林安喉结动了动,终於问出一句话:“师公,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计知许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也许,”计知许的声音很轻,“是心中有愧吧。”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轮明月。 “当年没保下你师父柳清源。” 他转过头,看著林安:“现在,也没能保下你。” 林安心头一震,计知许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背对著他。 “林安,”他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 林安一愣:“师公?” “行军途中,我可以放你走。左右不过是多了一个通脉境的逃兵,朝廷那边由我担著,不会对你过多追究,最多吊销你的武籍。” “好歹……好歹给宗门凑够五百人,过了郡守那一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至於之后的事,无论你是去幽州,还是去……行那採补之事,都隨你。” 第37章 南下 林安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理解青玉门的做法,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將死之人耗费精力。 计知许能给他一条退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月光下,计知许背对著他,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师公,”林安开口,“我明白。” 计知许转过身,看著他。 林安道:“凑个人头,我还是能凑的。” 计知许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道,“好。” 第二天,徵召的命令传遍宗门。 晨钟响过三遍,所有內门弟子在主殿前集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弘站在高阶上,手里捧著那捲盖著璽印的军书,一字一句念完。 台下鸦雀无声,隨后,五百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念到的人出列,站到左侧。没念到的,站在原地,有人鬆一口气,有人面露愧色。 程逸的名字在第一批,他愣了一下,隨即大步出列,站到左侧。 宋嫣的名字在第二批,面色平静。 手腕上那根红绳微微发热,秦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丫头,怕不怕?” “不怕。”宋嫣在心里答,“正好见识见识。” 柴瑛的名字没被念到,她站在人群里,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红了一圈。她看向林安,林安正看著台上。 何书瑜也没被念到,她站在长老队伍里,目光落在程逸身上,又移向林安。 那是她师兄的弟子,也是她亲手救回来的人,如今,要上战场了。 名单念完,左侧站了整整五百人。 右侧的人开始散去,柴瑛没走,她站在原地看著林安,直到人群快散尽,才走过去。 “林安。” 林安转头看她,柴瑛痴痴的看著他。 “我等你回来!” 林安看著柴瑛,神情有些复杂,种地的计划被打乱,如今想要活命,要么去做小白鼠,要么去做採花贼。 深呼吸一口气,林安对著柴瑛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柴瑛眼眶又红了,用力点点头。 第三日午时刚过,山门外来了一队人马。 三十人,玄铁重甲,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如刀削,目光如鹰。 他走到计知许面前,抱拳行礼:“青州兵第三营第七队队长魏横,奉郡守之命,领诸位南下。” 计知许点点头:“有劳魏队长。” 魏横站直身,目光扫过那五百弟子,侧身让开:“请。” 五百人陆续出山门,柴瑛站在人群中,看著林安的背影越走越远。 队伍一路南下,第三天,队伍与第一个宗门会合。 那是青州北境的烈山宗,来了六百余人,带队的也是个神海境长老,姓孟,鬚髮花白,说话瓮声瓮气。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人数一千有余。 魏横的青州兵开始忙碌起来,传讯、协调、安排食宿。 第五天,又遇一队。 是青州西境的寒水阁,全是女性,四百余人。 领队的是个中年美妇,神海境,姓柳,话不多,目光清冷。 两宗男子见到那些女修,眼神都亮了几分。 第六天,夜里,计知许找到林安,“你要是想走,就儘快,等到了军营就麻烦了。” 林安看著计知许,笑了笑,“师公,我要是真成了採花贼,你会如何?” “届时你已不算我青玉门人,自然与我无关。” 计知许偏过头去,语气自然。 林安点点头,“那我如果战死,是不是会有抚恤?” 计知许又把头转回来,看著林安的眼神里满是惊奇,迟疑道:“是。” “那我选择战死!” 计知许看向林安眼神愈加复杂,一老一少对视良久,计知许问道:“为什么?”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死则死尔,又何惧哉!” 林安说得大义凌然,计知许陡然拍了下林安肩膀,“说人话!”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我那样做!” 林安如实相告,目光清澈,计知许看著林安年轻的面庞,眼中闪过泪光,嘴角掛著笑意:“清源把你教得很好!” “嘿嘿~”林安憨厚一笑,“也许吧!” 队伍继续南下,一路收拢应召武者。 烈山宗、寒水阁、金刀门、玄霜派、青雷谷……一个接一个宗门加入,队伍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五百人,渐渐膨胀到三万余眾。 第十天,队伍抵达青州边界。 远处,一座大营横亘在平原上,绵延数十里。营帐如云,旗帜如林,隱约可见士卒往来穿梭,杀气腾腾。 魏横勒住马,回头道:“诸位,到了。” 计知许点点头,看向身后的五百弟子。 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故作镇定的,也有脸色发白的。 “走吧。” 大营正门,两名甲士持矛而立。见这一行人走近,其中一人转身入营通报。 不多时,一名中年將领大步而出,身著玄色鎧甲,腰悬长剑,面色威严。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计知许等站於前列的武者身上。 “青州宗门?” 计知许抱拳:“正是。” 中年將领点点头:“本將周龙韜,是平南大军后军副统。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按规矩,各宗弟子需重新编伍,编入军中。” “但凭將军安排。” 周副统看向魏横:“你带队回去復命。人交给我了。” 魏横抱拳:“是。” 周副统看向那三万宗门弟子,目光如刀。 “都听好了!”他声如雷鸣,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宗门弟子,是大燕的兵!军中规矩,令行禁止,违者斩!” 三万人鸦雀无声,周副统满意地点点头,挥手叫来几名文吏。 “分营编伍,动作快点,天黑前办完。” 林安被分到了后军第七营第三队。 程逸和他分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第三队共五十人,除了他俩,还有烈山宗的几个弟子,金刀门的一个刀客,剩下的都是些小宗门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散修。 队长姓孙,是个老兵,真元境初期,脸上有一道从眉角斜拉到下頜的刀疤,说话时那道疤跟著一动一动,看著有些狰狞。 “都听好了!” 孙队长站在队列前,声音沙哑,“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宗门的、什么修为的,到了老子队里,就是一伙的!上了战场,你们只能信身边这个人!他救你,你救他,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五十张面孔。 “南下路上,军中规矩,队列、旗號、军令、合击之术,一样一样学。学不会的,上了战场別怪老子不救你!” 五十人齐声道:“是!” 接下来几天,大军一边赶路,一边训练。 每天天不亮,號角声就响彻大营。 数万人陆续起床、吃饭、列队、操练,场面巍巍壮观。 林安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军阵。 五千人一个方阵,刀枪如林,行进时步伐一致,停下时纹丝不动,令旗一挥,五千人齐声大喝,杀气直衝云霄。 林安学得很认真,有熟练度面板在,进步肉眼可见。 几天下来,军中那一套他已经摸得门清。孙队长看他眼神都变了,私下问林安:“你小子以前当过兵?” 林安摇头:“没有,种地的。” 孙队长:“……” 大军一路南下,十二月二十,抵达南郡。 南郡城头,旗帜飘扬。城外,数座大营已经扎好,绵延数十里。 各州大军合兵一处,总人数达到一百三十余万。 站在营外,林安看著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帐,忽然想起计知许那晚说的话。 纵是千军万马,也只能挡武王一招。 一百三十万人,在武王面前,也不过是一招的事么。 林安沉默著,跟著队伍走进大营。 第38章 大战 大营扎在南郡城外三十里处,毗邻青河,面朝南方。 林安跟著孙队长走进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每隔几十步就有一根火把,把整个营地照亮。 “第七营的,这边!”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林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路口,手里举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后军第七营”五个大字。 孙队长带著他们走过去,那汉子看了林安等人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沓木牌,挨个发下去。 “拿著,这是你们的营牌。营中通行若无营牌,有你们好果子吃!” 林安接过木牌,翻过来一看,正面刻著“大燕平南军后军第七营第三队”,背面是“青玉门林安”几个小字。 “收好了。”那汉子又道,“明天卯时,校场集合。现在,跟著他去领军餉。”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士卒,那士卒点点头,带著五十人往营地深处走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装备处是一排简陋的棚子,棚子里堆满了丹药等物资。管事的军需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缺了条胳膊,嗓门大得嚇人。 “通脉境是吧?淬脉丹一瓶,青纹参两颗,元石两颗。” 林安走上前,老卒打量他一眼,从棚子里拖出一个布袋扔给他。 “领完了就战一边去,別挡路!” 林安接过布袋,里面是老卒所说的物资。 程逸在旁边领完布袋,凑过来低声道:“这待遇,比咱们在宗门强多了。” 林安点点头,在宗门时,通脉境弟子可没有元石配给,那是真元境才有的东西。 “皇帝老爷不差饿兵,让我们卖命,总得给够好处。不然谁肯上战场?” 程逸低声笑了笑,“有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比路上更累。 每天卯时,號角准时响起,半个时辰內吃完早饭,然后列队,操练,再列队,再操练,一直到酉时才能收工。 “红旗向前,黄旗向左,黑旗向右,白旗收拢,绿旗散开……” …… “单个通脉境,在战场上就是炮灰!”他说话毫不客气,“互相配合,才有活命的机会,今天教你们三才阵、五行阵、八卦阵。练熟了,活命的机会多一倍!” 林安学得很快,他有熟练度面板,別人练十遍才能记住的东西,他练三遍就够了。 几天下来,三才阵的熟练度已经涨到了【三才阵·入门 124/300】,五行阵也入了门。 转眼间,年关到了。 腊月二十九,大军休整一日。伙房杀了猪羊,燉了一大锅肉,每人还能领半碗酒。 林安端著碗,和程逸坐在营帐外面,看著远处的南方。 程逸灌了口酒,忽然道:“林师弟,你说咱们能活著回去吗?” 林安没回答,算起来,他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程逸又道:“柴瑛还在等你。我要是你,一定拼了命也要活著回去。” 林安笑了笑:“你也得活著回去。你还没娶媳妇呢。” 程逸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对,对,还没娶媳妇呢!” 两人碰了碰碗,仰头喝尽。 大年初一,大军没有操练。伙房又燉了肉,每人还多发了二十两银子,说是朝廷给的过年钱。 林安捏著那锭银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正月十五一过,大军开拔。 號角声震天动地,一百三十万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向南移动。 林安跟在队伍里,背著鑌铁大刀。脚下的土地从干硬渐渐变得湿润,空气也越来越暖。 走了三天,前方传来消息,已经进入武陵地界,再往前百里,就是楚军大营。 当夜,大军扎营。 翌日,武陵原上,风停云滯。 百里平野被两座巨大军阵切成两半,南军赤甲似火,北军玄甲如海,相隔五里,遥遥对峙。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百万人的呼吸凝成死寂。 北军阵前,三头赤鳞异兽昂首而立,每一头都高逾三丈,鳞甲间火光流转。 居中异兽背上,端坐著南军主帅,镇岳王,南宫烈。 他身披墨色重甲,甲冑上铭刻的符文隱现金光,双手按於膝上,目光越过五里战场,落在南军中军那面绣著朱雀的大纛上。 他身后,三千神海境战將列成三排,身披重甲,坐下清一色的赤鳞兽,每一头都是二阶以上的凶兽,此刻被主人真气催动,眼瞳中燃起嗜血的幽光。 与此同时,南军阵中同样升起数千道真气狼烟,朱红大纛下,令旗挥动。 咚—— 第一声战鼓,响了。 南宫烈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杀。” 三千神海境战將同时催动坐骑,大地震颤,赤鳞兽四蹄踏下,地面龟裂。 三千重骑,加速、衝锋、真气爆发。 对面,南军三千神海同样迎面衝来。 两股钢铁洪流在战场中央轰然对撞。 轰——!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数千道真气同时炸开,刀芒剑气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那一瞬间,太阳都暗了下去。 衝击波从五里外横扫而来,林安只觉得胸口一闷,脚下踉蹌,险些摔倒。 旁边几个新兵直接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孙队长对於林安颇有好感,伸手扶了他一把,沉声道:“站稳。这只是余波。” 五里外的神海战场,已经变成炼狱。 刀芒剑气交织成网,每一击都能开山裂石。 万里寒云压阵,千重杀气凌空。 横空匹练穿云汉,落地寒锋碎岳垠。 神海境廝杀正酣时,中军,第二道令旗挥下。 咚——咚——咚—— 战鼓节奏变了,全军突击。 林安就站在人群中,左手提著一面铸铁圆盾,右手握著大刀。 刀尖指著地面,微微颤抖。 “害怕了?” 身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林安侧头,程逸正望著前方。 “我这是兴奋。” 战鼓声隆隆作响,林安只觉得血液在沸腾。 “进军!” 前方传来层层叠叠的號令声。 林安看到,前方的真元境重装步兵方阵动了。 他们举起重盾,长矛斜指天空,以百人方阵为单位,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步伐整齐,甲冑摩擦声匯成低沉的轰鸣。 “准备——” 孙猛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扫了一眼他的士兵,目光在林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举起厚背大刀。 “杀!” 第39章 修脚 战鼓如雷,林安左手持盾,右手提刀,跟在孙队长身后朝前冲。 脚下是被鲜血浸染的大地,前方是黑压压的敌军阵线,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杀!” 孙队长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猛虎般撞进敌阵。他身后,五十名士卒紧隨其后,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刀光剑影,血雾瀰漫。 林安只来得及举起盾牌,一桿长枪就狠狠刺在盾面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刀顺势劈出,被对方用枪桿挡住。 身侧,队友的长枪从斜刺里捅来,正中那敌军肋下。 那人惨叫一声,踉蹌后退,林安抓住机会,一刀砍在他脖颈上。 热血喷溅,尸体倒地。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继续朝前推进。 战场上没有喘息的时间,林安一面持盾格挡,一面挥刀砍杀。 盾牌上纵横交错的满是刀痕,刀刃也卷了几个口子。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敌人,只知道身边的阵型不能散,脚步不能停。 “左!”孙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整个队伍立刻朝左倾斜,林安跟著移动,盾牌护住身侧。 一柄大刀砍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挥刀反击,那敌军举刀格挡。就在这一瞬间,旁边再度伸过来一桿长枪,精准地捅进那人的咽喉。 是烈山宗的一个弟子,林安记得他叫郑七。 两人目光一触,郑七点点头,抽枪继续前进。 战斗在继续,林安重复著格挡、挥刀、格挡、挥刀的动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可渐渐地,他发现一个问题。 敌军的刀剑,大多是往他上半身招呼。 头、颈、胸、腹…… 而他的膝盖—— 林安趁著格挡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 皮甲上缀著的铁片只护到大腿,膝盖以下只有一层布裤。 那地方要是挨一刀,腿就废了。 林安一边格挡,一边观察。 敌军的攻击確实都集中在上半身,没人弯腰。不是不想,是来不及。战场上刀光剑影,谁有功夫蹲下去砍別人的膝盖? 可如果能蹲下去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夏日,青玉门武田。他弯著腰,左手搂住一把稻秆,右手镰刀一挥,齐刷刷割下一片。 老吴在旁边喊:“腰再弯点,手放低,搂的时候要稳,割的时候要快!” 搂麦子…… 林安眼神一动,又一道刀光劈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举盾硬挡,而是手腕一提,盾牌斜斜向上迎去—— “当!” 刀锋擦著盾面滑开,力量被卸掉大半。与此同时,林安猛地弯腰,整个人缩到盾牌后面,右手刀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那敌军一刀落空,正要收刀再攻,忽然感觉腿上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开,鲜血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刚出口,林安已经站起身,一刀补在他胸口。 尸体倒地。 林安喘著粗气,心跳如鼓。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上沾满鲜血,还有几块碎骨。 【种地熟练度+1】 一行小字在视野角落一闪而过。 林安愣住了。 种地?这个时候加种地熟练度? 面板是唯心派? 林安来不及多想,又一桿长枪刺来。他下意识举盾格挡,然后再次弯腰,这一次动作更流畅。 盾牌斜挡,身体下蹲,刀从侧面横扫。又是一条小腿齐根断开,鲜血溅了他一脸。 【种地熟练度+1】 林安抹了把脸上的血,眼中忽然亮起光。 他明白了,割麦子,搂稻秆,镰刀贴著地面扫过去,这不就是收割吗?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林安彻底放开了,他不再站著跟敌人对砍,而是弯著腰,左手盾牌顶在前面,右手刀贴著地面一下一下横扫。 每一刀出去,就有一名敌军惨叫著倒地,抱著断腿打滚。 盾牌上又添了七八道刀痕,林安却毫髮无伤。 因为他缩的太低,刀剑够不著。 【种地熟练度+1】 【种地熟练度+1】 【种地熟练度+1】 程逸突然发现不对劲,他正挺剑刺向一名敌军,余光忽然瞥见林安不见了。 他嚇了一跳,眼角余光扫视,就见林安像只大虾似的弯著腰,盾牌顶在前面,正一刀一刀往敌军腿上招呼。 “林师弟?你——” 话没说完,一名敌军举刀砍向林安后背。 程逸来不及多想,一剑將那人逼退。 “谢了!”林安头也不回,又是一刀扫断另一人的小腿。 程逸看著那断腿倒地的敌军,又看看林安那副弯腰搂刀的姿势,总觉得眼熟…… 当初林安就是这样割麦子的。 “愣著干什么?”林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照我这样!” 程逸一咬牙,也弯下腰。 他没有盾牌,缩在了林安旁边,两个人在厚重的盾牌底下,盾牌在两人手中交替,开始旋转,刀剑不时从盾牌底下挥出,像是个打扫地面的扫地机。 旁边烈山宗的郑七看见了,也学著弯下腰,用刀扫腿。 金刀门的刀客看见了,也弯下腰。第三队剩下的几十號人,一个接一个弯下腰。 五十个人,齐齐蹲成一片,盾牌顶在头上,刀枪贴著地面横扫。 敌军懵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刀剑够不著,长枪刺不到,低头一看,腿没了。 有人想往后退,可后面是自己人,退不动。 有人想往下砍,可一弯腰,上半身就暴露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刀砍中。 一个乌龟阵,就这么在战场上成形了。 孙队长杀得正酣,他是真元境,冲在最前面,一刀一个,杀得浑身是血。 打著打著,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对面的攻击频率变了,刚才还是密密麻麻的刀剑砍来,现在稀稀拉拉,砍一刀就跑,绝不恋战。 孙队长一刀砍空,抬头看去,只见那些敌军衝到他面前,象徵性地挥一刀,然后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队长愣了一下,他当了二十年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军。 他回头看去,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他的五十名部下,整整齐齐蹲成一片,盾牌在上,刀枪贴著地面横扫。 像一群撅著屁股割麦子的老农,正专心致志地给敌军修脚。 孙队长嘴角抽了抽,他想骂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些断腿倒地的敌军,还有那些被嚇得掉头就跑的敌军。 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两个字: “……我日。” 第40章 收兵 “缩头乌龟!燕狗就只会蹲著打吗?” 一声粗豪的嘲笑穿透喊杀声,清晰地传进林安耳朵里。 林安余光瞥见一名楚国壮汉正朝这边叫骂,手里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就是!蹲那么低,是等著挨操吗?” “燕狗没卵子,只敢砍腿!” 周围响起一片鬨笑,林安蹲在盾牌后面,手里还沾著血,闻言眉毛一挑。 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吼回去: “放你娘的屁!老子这是玄!武!”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程逸在旁边听见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吼起来:“对!玄武!神兽玄武!” “玄武!” “玄武阵!” “玄武你爷爷的腿!” 第三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吼起来,越吼越大声。 那几十个蹲著的“乌龟”,忽然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刀枪扫得更狠了。 对面楚国士兵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断腿的惨叫和咒骂。 “玄武你妈!” “砍死这帮王八羔子!” 双方再度绞杀在一起。 林安没工夫理会那些骂声,他又一次弯腰,盾牌斜挡,右手刀贴著地面横扫出去。 “当!” 一声脆响,刀锋砍在膝盖上,却像是砍中了铁疙瘩,震得他虎口发麻。 林安心里一沉,只见那敌军的膝盖处,覆盖著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真元护体,真元境! 那敌军低头看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蹲得挺欢啊,小乌龟。”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猛地一挑。枪尖没有刺向林安,而是精准地插进盾牌下沿,用力向上一掀。 林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盾牌上传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腾空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下意识护住头脸,眼角余光瞥见那真元境敌军周围,已经倒下了好几具燕军的尸体。 那都是刚才还蹲在他身边一起“修脚”的战友。 孙队长被拖住了,眼角的余光扫过,孙猛被两名真元境的队长包围。 就在此时,林安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欺我军无人乎!”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杀出,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向那楚国真元境。 是旁边的二队队长,伍礪! 两人刀枪相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伍礪硬生生將那人逼退三步,自己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林安!” 程逸的喊声从下方传来,林安来不及回应,整个人已经往下坠。 他看见地面越来越近,看见下面全是廝杀的人群,看见一桿杆长枪像刺蝟一样竖著—— 吾命休矣! 林安闭上眼睛。 “砰!” 一声闷响,他撞上了什么硬物,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紧接著,林安只觉得被扯了一下,身体摔在地上。 林安睁开眼,是郑七。 这烈山宗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撞了过来,用盾牌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林安。 他脸色涨红,嘴角溢出一丝血,显然被撞得不轻。 “谢……”林安想说话,却被他一把推开。 “別废话!站我后面!” 话音刚落,周围的战友已经围拢上来。 程逸捡了块掉落的盾牌护在左侧,金刀门的刀客护在右侧,身后还有七八个人,把林安和郑七死死围在中间。 盾牌如墙,枪刃如林。 第三队剩下的三十来个人迅速组成新的阵型,林安被挤在人群中央,大口喘著气。 透过人墙的缝隙看去,孙队长和伍礪正和楚国的真元境杀得难解难分,几人周围空出一大片,没人敢靠近。 “看什么看!”程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能站起来吗?能就准备打!” 林安咬咬牙,撑著地面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软,右手的刀还在,左手的盾……盾没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面不知道是谁掉落的盾牌,重新顶到前面。 “我在。” 人墙微微鬆动,把他重新纳入阵型之中。 前方,喊杀声依旧震天。更多的楚国士兵围了上来,刀枪如林,朝他们招呼。第三队的几十个人背靠著背,盾牌向外,刀枪齐出,像一只巨大的刺蝟,在敌阵中艰难地挪动。 真元境还在捉对廝杀,身后,更多的燕军正在朝这边靠拢。 林安举著盾,格挡著一刀又一刀。手臂已经麻木,虎口早已裂开,血顺著盾牌边缘往下淌。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雾瀰漫。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惨叫响起。 林安猛地抬头,就看见那楚国真元境踉蹌后退,胸口插著一柄刀,孙队长的刀。 孙队长没有去拔刀,而是反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柄短刀,一刀割断那人的咽喉。 尸体倒地,孙队长回过头,看著剩下的十来个浑身是血部下,举起那柄还滴著血的短刀,朝前一指。 “杀!” 十多人且战且退,盾牌护住四面,刀枪向外。 孙猛带著人且战且走,与伍礪带领的第二队合併。 两个残队,三十余人,迅速融合成一个新的战阵。 孙猛和伍礪顶在最前面,其他人按修为和伤势重新站位。 林安被挤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盾牌护住身侧,刀横在胸前。 “別愣著!”孙猛头也不回地吼,“想活著回去,就给老子打起精神!” 战鼓声又急了几分,前方,楚军的人潮还在涌来。 林安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手臂早已麻木,虎口的血结了痂又裂开,刀刃卷得不成样子。 他全靠本能机械地挥刀、格挡、再挥刀。 唯一让他还能保持清醒的,是视野角落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种地熟练度+1】 又杀了一个。 不对,应该是“割”了一个。 林安一边格挡,一边在心里默默想著。 只要心里想著是在种地,是在割麦子,那也能加熟练度。 只是没有之前“修脚”那一套动作涨得那么多。 之前杀一个加一点,现在可能杀两三个才加一点。 但好歹还在涨,林安深吸一口气,把盾牌往前顶了顶,继续“收割”。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看见天边已经泛起昏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锣声。 “鐺——鐺——鐺——” 是鸣金声。 楚军的阵型开始鬆动,那些还在廝杀的士兵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往后撤。刀剑还在挥舞,但脚步已经在往后退。 紧接著,燕军这边也响起了锣声。 “收兵!” “收兵!” 第41章 军功 传令兵的声音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孙猛一刀逼退面前的敌军,回头吼道:“第三队的,跟我撤!” 三十余人开始缓缓后退。这一次,没有追兵。楚军也在撤,两支军队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各自舔著伤口往后缩。 林安扶著程逸跟著队伍一步一步往后挪,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浸透,踩上去又软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程逸脸色苍白,脚步踉蹌,手里的长剑几乎拖在地上。 “程师兄!” 程逸靠在他肩上,咧嘴想笑,却笑出一口血沫。 “没事……走……” 林安没说话,架著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战场,走进伤兵营,血腥和药汤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林安把程逸扶到一张空著的草蓆上,直到这时,林安才看清程逸身上的伤。 背上三道刀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肋下,手臂上、腿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衣服被砍成了破布,血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林安粗略数了数,至少十几刀。 程逸喘著气,一只手颤颤巍巍伸进怀里,摸出一株青纹参。 那参已经被血染透了,原本青色的表皮变成了暗红。 程逸也不擦,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程逸咽下那株参,脸上终於恢復了一点血色。他抬起头,看著林安,又咧嘴笑了。 “还行,死不了。” 林安看著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程逸的修为是通脉境六层。在各大宗门保留核心种子的情况下,他这个境界,在通脉境的战场上算是第一梯队。 可他伤得这么重,那些刀,那些枪,本该砍在自己身上。 “程师兄……” 林安开口,声音有些哑。 程逸靠在帐篷上,闭著眼,像是在养神。 听见他叫,眼皮抬了抬:“嗯?” 林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逸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睁开眼看他。见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別那个表情。”他道,“咱俩谁跟谁。” 有医工过来查看伤势,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手法嫻熟,翻开程逸的眼皮看了看,又探手按在他脉门上。 “刀伤十三处,枪伤一处,失血不少,但没伤到內臟。”医工抬起头,“运气不错,养个五天就能好。” 林安鬆了口气,医工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粉,开始给程逸上药包扎。 程逸闭著眼,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是他同袍?”医工一边包扎一边问。 林安点头。 “行,人放这儿,明天再来。”医工道,“伤兵营有规矩,非伤者不得久留。” 林安看了程逸一眼,转身离开,朝著小队的驻地走去。 驻地里的帐篷还亮著火光,林安掀开帐帘走进去,忽然愣住了。 帐子里坐著乌泱泱一群人,粗粗一数,至少四五十个。 有人正在擦拭兵器,有人靠在角落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 孙猛坐在最里面,正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柄卷了刃的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林安,点了点头。 “回来了?坐。” 林安扫了一眼那些陌生的面孔,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一个年轻士卒凑过来,低声道:“兄弟,你是第三队的?” 林安点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牟林,第五队的,今天刚补过来。我们队长战死了,就把咱们併到孙队长这边了。” 林安一怔:“第五队全没了?” “没全没。”那人摇头,“就剩了三个,都在这儿。还有第七队、第九队的,也並过来了。” 他朝四周努努嘴:“现在咱们这队五十人,凑齐了。” 林安沉默地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他们有的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有的独自发呆,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孙猛擦完刀,把刀往身边一插,站了起来,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听好了。”孙猛的声音沙哑,“大军休整三天,不打仗。三天后,还要上阵。” 他目光扫过这五十张面孔。 “今天死了很多人。以后还会死更多人。” “但你们还活著。” “活著,就得继续打。” “现在,睡觉。” 他说完,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帐子里没人说话,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安靠在帐篷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亮不久,督战队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横著一道疤,从左眉斜到右嘴角,看著格外狰狞。他身后跟著三个文吏,手里捧著厚厚的册子。 “第七营第三队的,出来领战功!” 五十人陆续走出帐篷,在空地上站成两排。独眼龙站在前面,三个文吏翻开册子,开始念名字。 “林安。” 林安一怔,上前一步。 独眼龙上下打量他一眼,从文吏手里接过一张纸片,念道: “林安,通脉二层。斩敌三人,伤敌五十二人。斩敌一人计军功三点,伤敌一人计军功零点五点。合计军功三十五点。”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五十二个伤敌?”有人小声嘀咕,“他一个人伤了五十二个?” 独眼龙没理会那些议论,把一张木牌扔给林安:“收好了。军功牌,凭这个去后勤处换东西。” 林安接过木牌,低头看了一眼。 牌子上刻著“三十五”三个字。 回到队列里,旁边的人都在看他。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念到。 斩敌多少,伤敌多少,军功多少。 最多的是队长孙猛,六十八点,其他人最少的也有八九点。 午后,日常操练照常进行。 孙猛带著这五十个新凑起来的兵,在校场上走阵型、练配合。 林安站在队列里,跟著指令左转右转,该举盾举盾,该挥刀挥刀。 动作机械,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傍晚收操,他回到帐篷,盘腿坐下,打开熟练度面板。 【姓名:林安】 【年龄:19】 【还精魔典·熟练 439/900】 【青玉功·大成 463/800】 【斩念刀·大师 134/1200】 【青玉心法·大成 158/800】 【踏风身法·大成 260/800】 【种地·大师 178/1200】 【三才阵·熟练 224/300】 【五行阵·入门 98/200】 【境界:通脉境三层(57/3000)】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轻度疲劳】 通脉三层,林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通脉二层到三层,需要的熟练度是两千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破的,也许是廝杀的时候,也许是挥刀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涨上去了。 可三层到四层,需要三千点,四层到五层,四千点,越往后越难。 而噬元蛊,还剩不到半年。 林安攥紧了拳头,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朝后勤处走去。 第42章 暴血丹 后勤处设在营地中央,是一排用粗木搭成的棚子。 棚子里摆著七八张长桌,每张桌后都坐著军需官,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丹药、武器、甲冑、武学功法、疗伤药膏……应有尽有。 棚子外面排著长长的队伍,全是来兑换军功的士卒。 林安排在队尾,前面至少站著二三十號人。 队伍挪动得很慢,每个人都要在桌前站半天,翻看名册。 林安耐心等著,半个时辰后,终於轮到他。 “军功牌。” 桌后的军需官是个乾瘦的老头,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安把木牌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皮终於抬了抬:“三十五点?不少啊。想换什么?” 他从桌下搬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推到林安面前。 “都在上面,自己看。” 林安低头看去,册子上密密麻麻列著各种物品,旁边標註著所需军功。 疗伤丹(一瓶十粒)三点,养元丹(一瓶十粒)五点,回气丹(一瓶十粒)五点 刀,枪,甲…… 林安一一扫过去,既然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自然不能轻易去死,当务之急,是找些保命的东西。 翻过一页,三个红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林安抬头看向军需官:“这个暴血丹,是什么?” 老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搏命用的。通脉境服用,能暂时打通经脉,视个人体质提升一到三层修为。持续半个时辰。” 林安问:“有副作用?” 老头笑了一声。 “当然有,药力狂暴,会损伤经脉。用过之后,往后破境比常人更难。严重的,可能一辈子就到头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嘛,上了战场,能活过今天再说以后的事。不少人愿意换这个,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林安沉默了,通脉境的修行是要打通奇经八脉,最后八脉归流,以全身八脉之力为钻头,衝击“玄关”凝聚真元。 暂时打通经脉,经脉损伤,往后破境更难…… 但是我一证永证,会不会…… 林安看著那行字:暴血丹,十点军功一粒。 可如果没有以后,还有什么以后? 林安伸出手,指了指暴血丹。 “换两颗。” 老头眉毛一挑,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一次只能吃一颗!” “我知道。” “二十点。” 林安把军功牌推过去。老头在牌子上划了两道,又递还给他。 “还剩十五点,还要什么?” 林安目光扫过册子,“一瓶疗伤丹,两瓶蕴脉丹。” 老头又取出三瓶丹药,放在桌上。 林安把五瓶东西收进怀里,转身离开。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林安从后勤处出来,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拐了个弯,朝伤兵营的方向走去。 走到伤兵营附近,他忽然停下,闪身钻进两座帐篷之间的阴影里。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的巡逻队刚过去,下一队还要过一会儿。 林安靠坐在帐篷上,从怀里摸出那两瓶暴血丹。 两枚丹药静静地躺在瓷瓶里,猩红如血,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林安拧开瓶塞,倒出一枚。 一股甜腻的气息飘进鼻腔,像熟透的果子,又像某种香料。 那味道钻进脑子里,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安盯著那枚丹药看了很久,如果不行,还有一颗备用,不怕!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丹药送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喉咙直衝而下。 一条条原本阻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奔涌。 林安双眼开始发红,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痛!太痛了! 【境界:通脉境五层(1578/5000)】 林安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狂暴的欲望在脑海中肆虐,林安有点忍不住想把附近的营帐撕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谁在那儿!” 林安心里一紧,连忙把瓷瓶塞进怀里,站起身。 两个巡逻士兵已经衝到面前,长枪指著他的胸口。火把的光照亮他的脸,也照亮他那双还没完全满是血色的眼睛。 “营牌!”领头的士兵喝道。 林安从腰间解下营牌递过去,那士兵接过,凑到火把下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他几眼。 “第七营?”他皱起眉头,“你身上这气息……怎么回事?” 林安低著头,声音有些哑:“想去看望伤兵营的师兄,心里难受。” 那士兵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发红的眼眶。 旁边另一个士兵收了枪,低声道:“走吧走吧,伤兵营那边,天天有人哭。別在这儿蹲著,下回换个地方。” 领头的士兵把营牌扔还给林安,挥了挥手:“行了,赶紧走。伤兵营往那边。” 林安接过营牌,点点头,朝伤兵营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还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背上,但他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往前走,一步也没乱。 伤兵营里依旧瀰漫著血腥和药汤的气味,林安找到程逸时,他正靠坐在木床上,手里捧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口小口地喝。 听见脚步声,程逸抬头,借著旁边的火光,他看清来人是林安,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你……”他放下药碗,盯著林安,“你身上怎么回事?” 林安在他旁边坐下,扯出一个笑:“什么怎么回事?” 程逸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种气息,太狂暴了,像走火入魔的徵召。 “林师弟,”程逸压低声音,“你是不是……” 林安抬手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疗伤丹,塞进程逸手里。 “別瞎想。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药。” 程逸低头看著那颗丹药,又抬头看他。 林安笑了笑:“没事,真没事。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林安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程师兄。” 程逸看著他,林安认真道:“那天的事……多谢。” 程逸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扯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笑还是在脸上。 “滚吧。” 第43章 滚地蹬 林安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程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低头看著手里那颗丹药,久久没有说话。 回到营地时,帐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躺下了,只有几个还在低声交谈。 林安掀开帐帘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床铺,盘腿坐下,作练功状。 此刻,气息已经平復,体內那股药力开始逐渐消退。 当最后的药力消散,林安只觉得全身的经脉像被人生生撕裂一般,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身体猛地一颤,一股腥甜直衝喉咙—— “噗!”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师弟!”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是郑七。他本来已经躺下,听见动静翻身起来,看见林安吐血,脸色都变了。 他一把扶住林安,急声道:“怎么了?伤哪儿了?” 帐子里其他人也被惊动,纷纷坐起来。有人点了火把,火光瞬间照亮林安那张惨白的脸。 “快去拿水!”有人喊道。 一个年轻士卒连忙跑去角落,拎来水壶。 林安接过,灌了几口,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对上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睛,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强行冲关,受了点內伤。” 郑七一愣:“冲关?” 林安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一颗疗伤丹,一颗蕴脉丹。 把两颗丹药一起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开,开始修復那些破损的经脉。 林安的脸色渐渐恢復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郑七看著他,眉头紧皱:“你……” 林安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郑七盯著他看了半晌,低声道: “没必要这么急的。” 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安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躺回自己的床铺。 帐子里其他人见林安没事,也陆续躺下。火把被吹灭,帐篷重新陷入黑暗。 林安闭著眼躺著,一动不动。 体內的经脉还在隱隱作痛,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蕴脉丹的药力正在一点点修復那些损伤。 悄悄打开面板: 【境界:通脉境五层(1578/5000)】 境界没有掉,虽然经脉受伤,虽然疼得像被撕裂,但境界还在! 哪怕现在不能出全力,也比三层强了太多。 林安嘴角微微勾起,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盘算。 蕴脉丹一瓶有五颗,还剩九颗,应该够把伤养好。 等伤好了,五层的修为,战场上活命的机会至少多三成,战场上气机混乱,找机会把剩下的那颗暴血丹吃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號角声照常响起。 林安撑著坐起来,体內经脉还在隱隱作痛,但比昨晚好了许多。 摸出一颗蕴脉丹服下,正要起身,帐帘被人掀开。 孙猛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今天你不用操练。” 林安一愣。 “伤兵养伤,天经地义。”孙猛道,“不过你也別閒著,过来看著,把你那套……玄武阵,给大家讲讲。”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道刀疤跟著动了动,表情说不上是讚赏还是別的什么。 林安点点头,跟著他出了帐篷。 校场上,五十人已经列队完毕。孙猛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林安身上。 “这小子,上次大战伤了五十二个。”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孙猛不管其他,继续道,“你们想知道他怎么打的,今天就让他讲讲。”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郑七,出来。” 郑七一愣,隨即大步出列,站到队列前面。 孙猛看向林安:“你口述,他演示。让这帮新来的开开眼。” 林安走到郑七旁边,清了清嗓子。 “其实没什么诀窍,就是蹲下来,砍腿。” 他说著,做了个下蹲的动作,左手虚握,像是举著一面盾牌,右手横在腰侧,做出挥刀的姿势。 “敌军的刀剑,都往咱们上半身招呼。没人砍腿,不是不想,是来不及弯腰。” “那咱们就弯腰。” “盾牌要这样斜著举,”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刀砍过来,用盾面卸力,不是硬挡。卸完力立刻下蹲,刀贴著地面扫。” 郑七在旁边跟著他的动作演示,他本来就是烈山宗的好手,之前战场上也试过这个打法,几遍下来做得有模有样。 “扫的时候要快,要稳。別想著一刀砍死,砍断腿就行。腿断了,人倒了,后面的事再说。” 林安说著,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在割麦子。弯腰,搂住,一刀过去。” 队列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割麦子?” “这他娘的算什么打法?” 可笑著笑著,那些人慢慢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割麦子”的人,昨天伤了五十二个。 郑七演示完毕,收刀站直,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这打法虽然猥琐,但確实好用。 队列里安静下来,孙猛看著那些若有所思的面孔,咧嘴笑了。 “行,知道怎么打了。”他转身朝旁边走去,“那就配上傢伙。” 他走到一旁的营帐里边,从里面拖出几面盾牌。 那些盾牌比普通制式盾牌大了一圈,也厚了许多。 铸铁打造,通体乌黑,立起来能盖住一个成年人的大半身体。 孙猛单手拎起一面,掂了掂。 “百斤重。通脉境拿著正好,不算沉。”他把盾牌扔给郑七,“试试。” 郑七接住,手臂微微一沉,隨即稳住。 他把盾牌举起来,往身前一挡,整个人缩在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好使!”他闷声道。 孙猛又拖出几面,朝队列里扔过去。 “都试试!以后上阵,就带这个!” 一面面盾牌在人群里传开,林安接过一面,握在手里。 比制式盾牌重了不少,但对於通脉境来说,不算什么。 关键是够大,下蹲的时候能把整个人护住。 盾牌分完,人群里忽然有人开口。 “队长,我有个想法。” 林安循声望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相普通,看气质不像宗门弟子,想来出自武馆或者是散人。 孙猛看向他:“说。” 那汉子走上前,道:“这盾阵的打法,下蹲挥刀,確实好用。但有个问题,移动太慢。” 他比划了一下:“蹲著走,挪不快。万一敌军绕到侧面或者后面,来不及转身。” 孙猛点点头:“继续说。” 那汉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有个家传的武学,叫『滚地蹬』。打架的时候滚来滚去,专攻下三路,跟这打法挺配的。” “滚地蹬?”有人笑了,“这什么名字?” 汉子也不恼,解释道:“就是躺地上打滚,用腿蹬人。我爹传给我的,当年跟人打架,这招无往不利。” 孙猛来了兴趣:“演示一下。” 汉子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往地上一躺。 然后他开始滚,不是乱滚,而是有章法地滚。 整个人贴著地面,像一条泥鰍,左翻右翻,同时双腿不停地蹬、踢、扫。 几下之后,他忽然一个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双腿猛地蹬向空中,传出一道破风声。 “这招叫『蹬天』。” 他顺势站起,喘了口气,“专门对付站著的人。一下蹬在膝盖上,能把人腿踢折。”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笑声。 “这他娘的也太难看了!” “滚来滚去,像什么话!” “可有用啊!”汉子不服气。 孙猛抬手止住那些笑声,看向那汉子。 “你叫什么?” “小的姓丁,单名一个『滚』字。丁滚。” 孙猛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復常態:“丁滚,你这武学,愿不愿意教给大家?” 丁滚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愿意!就是……”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眾人:“能不能……凑点丹药当学费?散人不容易,买不起好丹药。” 第44章 卑鄙 孙猛没说话,看向眾人。 人群里沉默了一会儿,郑七第一个开口:“我出两颗疗伤丹。” “我出一颗。” “我也出一颗。” “算我一份。” 片刻间,十几颗丹药凑了出来。 丁滚接过,连连作揖:“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孙猛摆摆手:“別废话了,赶紧教。” 丁滚走到队列前面,开始一招一式地教那套“滚地蹬”。 林安坐在旁边看著,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动作。 滚地蹬,名字难听,招式难看,但確实有用。 尤其是配合这玄武阵,蹲著的时候可以滚,滚著的时候可以蹬,蹬完还能继续蹲。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號角声就响彻大营。 休整结束。 林安背上那面加厚的铸铁大盾,手里提著卷了刃的刀,跟著队伍走出营地。旁边,郑七也背著同样的盾牌,程逸不在,他被安排在伤兵营继续养伤。 走出营地,林安忽然发现不对。 周围的小队,怎么都背著同样的加厚大盾? 他看向旁边一个小队,清一色的铸铁大盾,扛在背上,步伐整齐。 再往前看,另一个小队也是。 孙猛从前面走过来,看见林安的眼神,咧嘴笑了。 “昨晚我去找了几个人,把这打法跟他们说了。今儿上阵,这一片,全是玄武阵。” 林安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孙猛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前走去。 號角声穿透晨雾,在武陵原上迴荡。 林安跟著队伍往前走,前方,楚军的阵线正在缓缓逼近。 黑压压的人潮,像一片移动的森林,枪刃如林,旗帜如云。 “停!” 孙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五十人齐齐站定,盾牌拄地,刀枪在手。 林安透过盾牌的缝隙往前看去,楚军的阵线越来越近,三里、两里、一里…… “杀!” 双方同时暴喝,钢铁洪流再次对撞。 林安跟著战友衝锋,交战在即,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下蹲,把那面加厚的铸铁大盾顶在前面。 一桿长枪刺来,枪尖在盾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林安顺势侧身卸力,同时猛地下蹲,右手刀贴著地面横扫。 “啊!” 一声惨叫,一条小腿齐根断开。 林安没有停,继续往前蹲行。旁边郑七也用同样的姿势,盾牌护身,刀扫腿。 再旁边,第三队的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蹲下来,顶起盾牌,开始打滚旋转。 五十个人,齐齐蹲成一片,像一群移动的乌龟,也像是陀螺,在人群中旋转。 刀光闪烁,断腿横飞。 “这他娘的……” 有楚军士兵骂出声,可话没说完,腿就没了。 “砍他们脑袋!” 有人试图弯腰去砍蹲著的人,可一弯腰,上半身就暴露了。旁边立刻伸过来几杆长枪,把他捅成筛子。 “蹲下!都蹲下!” 有楚军小队长反应过来,也学著蹲下。 可他们没练过,终究差了一筹,被第三队的人一刀一个,切瓜似的砍倒。 可渐渐地,情况开始变化。 林安一刀扫出去,忽然感觉刀锋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腿,是铁。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楚军士兵也蹲在地上,面前顶著一面盾牌,正用刀往他这边扫。 玄武阵,被学去了。 林安心里一沉,连忙提盾挡住那一刀。 一刀刚过,旁边又蹲过来一个,也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盾牌。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楚军开始模仿他们的打法,蹲下,顶盾,扫腿。 双方像两群对撞的陀螺,在战场上碰撞、纠缠。 “这他娘的……” 郑七骂了一声,一刀扫开一个楚军的腿,却被另一个楚军用盾牌挡住。 林安环顾四周,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蹲著的人影。 盾牌撞盾牌,刀扫腿,腿被扫断的人惨叫著倒下,又被后面的人补上。 越来越多的燕军小队开始效仿,原本只是林安他们这一片,渐渐扩散到整个战场,甚至连前锋的几支小队也开始蹲下。 战场上,几千个“陀螺”在缓慢地转动。 远处,中军大纛下。 南宫烈依旧端坐於赤鳞异兽背上,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微一挑,忽然轻笑一声。 “有意思。” 旁边副將凑过来:“王爷……” “传令!” “进军。” 进军鼓骤然响起。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孙猛猛地抬头,朝后方望去。 中军大纛下,令旗正在挥舞,正是衝锋的旗號。 他脸色一变,厉声吼道:“起来!都起来!衝锋!” 第三队的人愣住了,衝锋?蹲著怎么衝锋? 可军令如山,没人敢犹豫。五十人齐刷刷站起来,单手拎著盾牌,另一只手握紧刀枪,朝前衝去。 燕军站起来了,可更多的楚军没有站起来。 他们依然蹲著,玄武阵,被楚军学了过去,现在正用来对付燕军自己。 林安一刀砍空,脚下忽然冷风袭来,是蹲著的楚军在扫他的腿。 来不及多想,一脚踏在面前那楚军的盾牌上,借力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看见下面密密麻麻的盾牌,看见那些仰头望著他的楚军,看见不远处郑七正被三个人围攻。 一个后空翻,林安稳稳落在郑七身边。 “没事吧?” 郑七脸色发白,腿上已经添了一道口子,但还在咬牙撑著:“没事!死不了!” 两人背靠著背,举盾格挡著四面八方袭来的刀枪。 周围全是匯聚而来的楚军,盾牌顶在前面,刀枪往他们腿上招呼。 他们站著,目標太大,根本躲不开。 衝锋的鼓声还在响,燕军的阵型已经乱了。 站著的被蹲著的砍腿,蹲著的被站著的踩踏,双方绞成一团,惨叫声、骂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衝出数道身影。 速度极快,快得林安几乎看不清。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紧接著刀光一闪。 蹲著的楚军齐刷刷倒下一片,至少二三十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剑光再闪,又是一片倒下。 林安瞪大了眼睛,那些身影在楚军阵中穿梭,刀光剑影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神海境! 镇岳王居然藏了几个神海境在通脉境的人群里,战场上气息驳杂,混在普通士卒中,確实难以发现。 此刻骤然发难,几个呼吸间,楚军阵中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至少数千人倒下。 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一瞬,楚军后方,一声怒喝如同惊雷: “南宫烈!你卑鄙!” 第45章 临阵换帅 声如惊雷,滚滚而来,震得林安耳膜生疼。 整个燕军的攻势都为之一滯,无数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话音未落,楚军阵中也衝出几道身影。 五个神海境,同样气息全开,直扑那几个正在屠杀的燕军神海。 镇岳王的笑声从后方传来,同样声震四野: “兵不厌诈!” 声浪扫过,带著无可抵御的威压。 楚军神海境身形一滯,被硬生生阻在原地,寸步难进。 镇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参军!记上!大燕七年正月二十,镇岳王南宫烈大破赵斯年!” 声音传遍战场,炎武王赵斯年大怒,双目圆睁,目眥欲裂。 “汝母婢也!” “婢言污耳!先记汝今日之败,再狂未迟!” “呀啊啊啊!!!” 赵斯年一把夺过副將长枪,对著南宫烈的方向投掷而去。 长枪如龙,气势骇人。 南宫烈挥出一掌,打碎长枪,身形立於高空之上,俯视楚军,大笑道: “收兵!庆功!” 话落,南宫烈直接转身,向著燕国大营方向飞去。 “鐺——鐺——鐺——” 鸣金声清脆响亮,传遍整个战场。 燕军士卒如潮水般后退,赵斯年双腿一蹬,冲天而起向著南宫烈追去,胯下龙血马呜咽倒地。 副將这才反应过来主帅消失,急声高呼:“元帅,不可啊!” “南宫烈!站住!” 赵斯年的怒吼声从天际传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南宫烈回眸一笑,扮了个鬼脸,化作流光消失,赵斯年加速追了上去。 那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过天际,眨眼间消失在云层深处。 战场上,楚军士卒们仰著头,看著自家主帅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覷。 没了主帅,还打什么? 楚军副將铁青著脸,一挥手:“收兵!” 林安跟著第三队往回走,脚下是血染的土地,踩上去又黏又滑。 旁边不时有人抬著担架经过,上面躺著呻吟的伤兵。再远一点,有人蹲在地上,把一具具尸体翻过来,辨认面孔,然后抬走,那是收尸队。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擦黑。 帐篷里点起了火把,炊事班那边飘来肉香,今天杀猪宰羊,庆功。 “第三队的,这边!” 孙猛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林安循声望去,只见他站在一堆篝火旁边,正朝他们挥手。 五十人围坐在篝火旁,每人分到一碗酒,一大块肉。 “来,干了!”孙猛举起碗。 “干了!” 五十只碗高举,酒水洒了一地。 林安仰头喝尽,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像吞了一把刀子。 旁边郑七也喝完了,抹了把嘴,咧嘴笑道:“痛快!今天这仗打得痛快!” “可不是!”另一个士卒接口,“咱们蹲著砍腿那会儿,楚狗那群王八蛋脸都绿了!” “后来他们不是也蹲下了吗?” “蹲下又怎么样?蹲下也得挨砍!” 眾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飘荡。 林安没笑,他坐在那里,手里捏著空碗,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七扭头看他,愣了一下,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安:“林师弟,想什么呢?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林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高兴,当然高兴。” 郑七盯著他看了几眼,皱起眉头:“不对,你这表情可不像高兴。怎么了?伤还没好?” 林安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想过没有,从前打仗,都是什么规矩?” 郑七一愣,林安继续道: “从前,神海境打神海境,真元境打真元境。通脉境这边,顶多掺些真元境的队长,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通脉境对通脉境。” 他抬起头,看著郑七。 “今天呢?” 郑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安嘆了口气:“今天,镇岳王把神海境藏在通脉境里。是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那么明天呢?” “咱们一刀看下去,真元?神海?武王?谁说得准?” 林安嘆了口气,心中哀嘆,真是礼崩乐坏啊!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郑七愣愣地看著林安,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不至於吧……” 孙猛的声音忽然响起。 “行了,都別瞎想了。” 眾人转头看去。孙猛坐在篝火对面,手里端著酒碗。 “无论如何,今日打了胜仗,理当高兴。”他举起碗,“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来,再干一碗!” 他说著,仰头喝尽。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几息。 郑七第一个端起碗:“干!” “干!” “干!” 一连数日,主將未归,没有战事,大营里反倒比打仗时更磨人。 每天操练、吃饭、睡觉,周而復始。 林安每天照常操练,照常养伤。体內的经脉还在隱隱作痛,但已经好了大半。 蕴脉丹还剩四颗,一天两颗,估摸吃完就能痊癒。 第七天傍晚,程逸要归队了。 林安在营门口相迎,两人对视一眼。 林安快步上前,程逸也快步上前,两人抱在一起,狠狠拍了拍对方的背。 “好了?”林安问。 “好了。”程逸咧嘴笑,“再不好,憋也憋死了。” 林安笑了,鬆开他,上下打量一番,看气色,確实没什么大碍了。 “走,回营。”林安道,“今晚喝一杯。” 程逸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你他娘的。” 两人笑骂著,朝营地走去。 又过了两日。 第十天清晨,眾人列队操练。 孙猛大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罕见的兴奋。 “大帅回来了!”他道,“还打跑了楚国武王!重伤!”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大营。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甚至把头盔扔到天上,被旁边的人骂著捡回来。 林安站在人群里,听著那些欢呼,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打了胜仗,主將平安归来,敌將重伤,接下来就是顺风仗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军就开始集结。 不是往常那样各营各队依次出营,而是全军列阵。后军在左,中军在中,前锋在右,骑兵在两翼。八十万人,整整齐齐排列在营外的空地上,绵延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林安站在队列里,跟著前面的指令,一步一步调整位置。左边是程逸,右边是郑七,再往两边,是第三队剩下的那几十號人。 所有人都穿著最整齐的甲冑,兵器擦得鋥亮。 没人说话,只是心中纳闷,这架势不是出击的架势啊? 太阳渐渐升高,巳时,烈日当空。 天边出现一个黑点,那黑点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林安眯起眼看去,隱约能看见一道人影,金甲,白髮,御空而行。 武王。 又一个武王。 那人落在將台上,稳稳站定。 烈日从他背后照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一身金色鎧甲,和满头白髮。 “参见武王!” 八十万人俯首,齐声高呼,声震九霄。林安低下头,眼角余光看见將台上,南宫烈站在那人旁边,正抱拳行礼。 “临渊王。”南宫烈的声音传来,“帅印在此。” 他说著,一挥手,身后副將捧著一方大印上前,双手呈上。 临渊王对著南宫烈拱了拱手,接过帅印,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面向三军,將帅印高高举起。 “参见元帅!” 三军再次齐声高呼,这次是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声音如同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安跟著跪在地上,低著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临阵换帅! 还是在敌將重伤、士气正盛的时候换帅。 林安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 寿元无多的老祖,在临死前最后一舞,燃烧自己,为后辈铺路。 第46章 收復失地 林安正想著,军令从將台上传下。 “大军开拔,奔赴临沅!” 令旗挥舞,號角长鸣。 军阵开始缓缓转动,神海境为先锋,真元境为中军,通脉境为后军。 林安跟著队伍往后挪,站在队列里,看著前方那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走!” 令旗再挥,大军开拔。 武陵原上,没有楚军。 大军踏过那片血染的土地,尘土飞扬。 林安低头看去,脚下还能看见乾涸的血跡。 过了武陵原,再往前,就是临沅城。 临沅城头,旗帜飘扬。 林安眯起眼看去,能看见城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能看见架在垛口上的弩炮,那是专破真元的破元弩,真元境武者磕著就死,擦著就伤。 攻城? 林安握紧了手里的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军阵中腾空而起。 临渊王,石砚。 石砚悬浮在半空,身披金甲,如同天神降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俯视著那座城池。 三息。 五息。 十息。 城头上忽然一阵骚动,紧接著,城门开了。 门洞里,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方大印,高高举过头顶。 其身后,守將率领一眾官吏,跪伏於地。 “罪臣......恭迎王师!” 石砚居高临下地看著城门,没有说话。 身后,八十万大军黑压压列阵,杀气直衝云霄。 良久,他挥了挥手。 “进城。” 林安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座打开的城门,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降官,看著悬浮在半空的那道白髮身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好大的威风! 临沅城头,换上了大燕的旗帜。 大军入城,稍作休整。 第二天,军令再传,分兵。 一路收復长沙郡,一路收復零陵。 林安所在的第七营被分到了零陵郡那一路,二十万人,由一名神海境巔峰的將军率领,浩浩荡荡朝东而去。 沿途,未见楚国军队。 所有城池,像是说好了一般,大军一到,城门就自动打开,守將投降,百姓跪迎,燕军兵不血刃,一路势如破竹。 林安跟著队伍走过一座又一座城池,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官,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心里越来越复杂。 喜的是,不用与人拼杀。 忧的是,不与人拼杀,他就没办法肝熟练度。 他尝试过在日常操练的时候催眠自己,把训练当成种地,把挥刀当成割麦子,把跑步当成锄草。 可面板没有丝毫反应。 他试了无数次,结果都一样。 难道偏要砍点什么?可战场上那种机会,还能有几次? 一月二十八,零陵郡治所泉陵城头,燕军旗帜迎风飘扬。 当夜,林安藉口出恭,摸到营地边缘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靠坐在一堆輜重后面,从怀里摸出那颗暴血丹。 暴血丹! 他盯著那枚猩红的丹药,看了很久。 噬元蛊还剩下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后,精气不够噬元蛊吸的,命就没了…… 林安闭上眼,把丹药送进嘴里。 痛! 比上一次更痛! 那股狂暴的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像要把经脉全部撕碎。 林安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头上冒出白烟。 不知过了多久,药力终於平息。 林安颤抖著打开面板。 【境界:通脉境六层(4237/6000)】 林安嘴角扯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刚出现,就变成了一声闷哼。体內传来一阵剧痛,比之前更甚——这一次的伤,比上一次重得多。 他连忙摸出一颗蕴脉丹,和著两颗疗伤丹一起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散开,开始修復那些破损的经脉。 “值了......”林安靠著輜重,仰头望著夜空,喃喃道,“值了。” 虽然痛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一月三十日,三郡收復的消息传遍全军。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程逸找到林安,满脸喜色:“林师弟!终於可以回去了!” “是啊,可以回去了。” 林安看著他,扯出一个笑。 程逸走后,林安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得想办法......” 【姓名:林安】 【年龄:19】 【青玉功·大成 363/800】 【斩念刀·大师 334/1200】 【青玉心法·熟练 458/500】 【踏风身法·大成 630/1000】 【还精魔典·熟练 439/900】 【种地(大成668/800)x技巧(神max)】 【境界:通脉境六层(4237/6000)】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 《还精魔典》……这功法练出来的精气可以压制蛊毒。 如果去青楼...... “倒是行得通。”他在心里盘算,摸了摸包袱里的军餉。 两个月的军餉,除开丹药,还有四颗元石,加上还剩的十五点军功,可以换成元石。 应该可以顶一阵子,可问题是,去哪儿找青楼? 军中军纪严明,禁止军士去青楼,得等解散以后,去城里...... 二月二日,三军会合。 江陵城外,营帐连绵百里,旌旗如林,可军令迟迟没有传来解散的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 人心开始浮动。 “怎么还不让回去?” “仗不是打完了吗?” “该不会还要打吧?” 各种议论在营中流传,林安听著,心里也在打鼓。 真要最后一舞?顺江而下,进攻楚国? 第五天,军令终於传来。 大赏三军。 將台上,临渊王端坐正中,身后站著南宫烈和一眾神海境將领。 台下,八十万人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此次收復三郡,诸位有功。” 石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按功行赏,每人军功翻倍,餉银加发三月。斩敌有功者,另行嘉奖。”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可那欢呼声刚响起,就被石砚抬手止住。 他站起身,走到將台边缘,俯视三军。 “但,”他道,“仗还没打完。”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临渊王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营地,越过江陵城的城墙,望向南方。 “三日后,”他缓缓道,“大军顺江而下,进攻楚国。” 將台上,帅印高高举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校场上,一片死寂。 紧接著,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真打?” “还要打?” “楚国不是都投降了吗?” 第47章 兽爆丹 庆功宴直至深夜,篝火一堆接一堆,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酒肉管够,笑声不断。 有人喝高了,抱著旁边的人又哭又笑;有人围著篝火跳舞,跳得歪歪扭扭,被起鬨的人扔了一身酒水。 程逸在旁边已经喝高了,搂著郑七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郑七也好不到哪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还在往嘴里灌酒。 林安笑了笑,喝了一口又一口。 翌日,大军没有操练。 林安起了个大早,走出帐篷,发现营地里空了一半,正纳闷,就看见远处江边乌压压一片人,忙得热火朝天。 他信步走过去,江边,所有船只都被拖上了岸,一字排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至少几百艘。 一群人正围著那些船忙活,修为都在真元境以上。 几个人一起抬一根粗大的铁链,那铁链比人还粗,一节节扣在一起,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往左!往左!” “好,放!放下来!” “下一根!” 林安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些人在做什么。 一根根粗大的铁链,被固定在船身两侧。然后,有人抬来厚重的硬木木板,铺在铁链上,再用更细的铁索固定。 一艘接一艘,所有的船都被这样连接起来。 林安看得咋舌。 好傢伙,铁索连环。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几个词:赤壁,火攻,周瑜,黄盖。 可这是武道世界。武王都能飞,还怕火攻?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转身往回走。 通脉境的小兵,今天放假。 林安先去领赏,军功处设在营地中央,一顶巨大的帐篷,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 帐篷里坐著三个文吏,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木牌和册子。 中间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姓名,所属营队。” “林安,后军第七营第三队。” 文吏翻了翻册子,找到他的名字,用笔在上面勾了一下。 “林安,原军功十五点。主帅有令,军功翻倍。收復三郡,每人另计六十点。合计九十点。” 他从桌下取出九块木牌,每块上面刻著“十”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收好。丟了不补。” 林安接过那九块木牌,沉甸甸的,在手里摞成一叠。 九十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帐篷。 旁边就是后勤处,同样排著长队,同样人头攒动。 林安站在队尾,看著前面那些人的后脑勺,心里盘算著要换什么。 进攻楚国本土,攻城战不可避免。 那不是野外对阵,不是蹲下砍腿就能解决的。 城墙高耸,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往下砸。 通脉境,在那种地方,跟螻蚁没什么区別,得准备点硬货。 …… 后勤处设在临时搭建的木屋里,里面光线有些暗。 一张长条木桌横在中间,桌后坐著一个老卒,头髮花白。 “换什么?”老卒问,声音沙哑。 林安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名册,从头翻到尾。 除了暴血丹,就是些疗伤丹、回气丹、兵器甲冑之类的,虽然东西精良,但不是林安想要的。 林安抬起头,看著老卒。 “老哥,”他道,“有没有什么猛药?” 老卒一愣:“猛药?” 林安点头:“比暴血丹更猛的。” 老卒盯著他看了几眼,老卒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看了林安好一会儿,似乎在掂量什么。 末了,他嘆了口气,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翻出另一本册子。 那册子比之前那本薄得多,封皮上落了一层灰。 “这是给牲口用的。”他道,“你確定要用?” 林安点点头,老卒翻开册子,指给林安看。 “群勃龙,番邦贡品,据传含龙血。服用后可加速伤口癒合,只要未被斩首或腰斩,断肢可续。售价二十点。” 林安咽了口唾沫。 断肢可续?这个够硬! 林安指著那那三个字,问:“这个……有什么副作用?” 老卒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容易死。” 林安:“……” 老卒解释道:“药力太猛,扛过去的,断肢都能接上,扛不过去的,直接死。十个里能活下来两三个,算运气好。”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又往下看。 老卒顺著林安目光,解释道:“兽爆丹,以多种异兽精血混合药材炼製,通脉境后期服用大概可临时提升两至三层修为,售价二十点。” 林安眼睛一亮:“这个呢?副作用是什么?” 老卒瞥了他一眼:“容易发疯。” 林安:“……” “兽性大发,敌我不分。”老卒补充道,“吃了这个,打起仗来是猛,但打完仗还能不能认出自己人,两说。” 林安盯著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通脉境六层,吃一颗能涨到八层甚至九层。 九层,离真元境就差一步。 攻城的时候,这一步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別。 他抬起头:“发疯能治吗?” 老卒沉默了一下,伸手取过旁边那本给“人”用的册子,翻开,推到林安面前。 “醒神丹,三十点。清心丹,三十点。都能治。” 林安低头看去,算了算。 兽爆丹二十,醒神丹三十,加起来五十点…… 他咬了咬牙。 “来一套。”他道,“兽爆丹加醒神丹。” 老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翻出两个瓷瓶,放在桌上。 一个青色,一个白色。 “二十加三十,五十点。” 林安取出五块“十”字的军功牌,放在桌上。 老卒收走,在册子上划了几笔。 林安没有走,又翻了翻那本“人”用的册子,指著几样东西。 “疗伤丹,五瓶,回气丹,三瓶,蕴脉丹……” 老卒点头,从箱子里又取出几个瓷瓶,一一摆在桌上。 “疗伤丹五瓶,十五点,回气丹两瓶,十点,蕴脉丹两瓶,十点。” 林安又取出四块军功牌,桌上堆了一小堆瓷瓶。 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怀里,揣得鼓鼓囊囊。 林安想了想,又指著名册上一行字:“精铁刀,一把。” 老卒从旁边取过大刀,放在桌上。 林安接过,掂了掂,刀比制式的重,但用著顺手。 老卒收了军功牌,挥挥手:“行了,走吧。” 第48章 自耕 林安抱著刀,怀里揣得鼓鼓囊囊,往驻地走。 刚拐过营帐,就看见前面围著一堆人。 程逸、郑七,还有第三队七八个熟面孔,正凑在一起说著什么,时不时爆出一阵笑。 “林师弟!”程逸眼尖,第一个看见他,招手喊道,“正找你呢!” 林安走过去,几人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堆东西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换了不少好东西啊。” 林安笑了笑,没接话。 程逸凑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走,喝酒去!” 林安一愣:“喝酒?” “对!”郑七在旁边接话,“刚领了军餉,有今日没明日的,不去痛快痛快,留著给谁?”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 “就是,听说江陵城里有好几家老酒馆,酒好,菜也好。” “军中虽然不许逛青楼,喝酒总行吧?” “只要不闹事,没人管。” 林安看著这群兴致勃勃的人,心里忽然鬆了口气。 正愁人多眼杂,想找个藉口独处呢。 他嘴角微微勾起,道:“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 郑七皱眉:“什么事比喝酒重要?” 林安拍了拍怀里那一堆:“刚换的东西,得收拾收拾。你们先去找地方,我一会儿就到。” 郑七还想说什么,程逸拉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咱们先走。林师弟,江陵城东有家『老陈记』,我们就在那儿,你忙完赶紧来。” “好。”林安点头。 几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了。 林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转身钻进帐篷。 帐篷里没人,林安把长刀靠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一堆瓷瓶,一一摆在铺上。 疗伤丹、回气丹、蕴脉丹,还有那兽爆丹和醒神丹。 他盯著那两个小瓶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 先运功调息片刻,让心境平復下来。 然后拿起那个青色小瓶,拧开瓶塞。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飘出来,比暴血丹更冲。 兽爆丹比拇指还大一圈,通体暗红,表面隱隱有血丝一样的纹路,像一颗缩小的心臟,拿在手心还有点温热的感觉。 林安闭上眼,把它送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著喉咙直衝而下。 紧接著,脑子里“轰”的一声。 无数画面涌了进来,战场上,刀光剑影,血雾瀰漫。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有敌人的,有战友的,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活著。 那些面孔开始说话,声音嘈杂,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飞。 “杀——” “砍他腿!” “啊——” “林师弟!林师弟!” 林安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大口喘著气,额头青筋暴起。 不对,不对! 林安咬紧牙关,用最后一丝清明,抓起那个白色小瓶,把醒神丹倒进嘴里。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直衝脑门。 那股清凉和脑中的燥热撞在一起,像是冰与火的对撞。 一时间,他脑子里一会儿凉一会儿热,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林安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日落时分,林安幽幽醒来。 头疼,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 林安撑著坐起来,浑身被汗水浸透,里衣湿噠噠地贴在身上,散发著一股酸臭味,还夹杂著一丝血腥。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著腥甜,在空中凝而不散。 “呼——” 挥了挥手,两道真气从掌心涌出,捲起一阵风,把身上的汗餿味和血腥味驱散开。 帐篷里通风,片刻后,气味淡了许多。 调整好气息,打开面板。 【境界:通脉境九层(1/9000)】 九层,不多不少,正好九层。 林安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笑,靠坐在床边,闭上眼,回想刚才服药时的种种。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今生,小河村的柴房,二婶的骂声,井台边的水桶,青柳武馆,幽影殿,红鸞,柴瑛,战场…… 前世,格子间里的电脑屏幕,画大饼的老板,一起蛐蛐老板的同事,加班到深夜的疲惫…… 出租屋,疲惫,天堂…… 林安忽然睁开眼,那些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昨天刚看过一样。 林安愣住了,他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记忆。 那些本该模糊的、褪色的画面,此刻鲜活得像亲身经歷。 脑子……灵光了? 他忽然想起还精魔典,那门从x技巧中领悟的功法,他一直只知道用来双修,但面板是唯心的…… 唯心,双修,jm…… 古语有云:炼精化气。 那他能不能…… 林安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面板上那行字上。 【还精魔典·熟练 439/900】 这门功法,先前压制过噬元蛊…… 林安越想越觉得可行,他一把掀开铺盖,把自己盖住。 功法运转,这些日子在军营里,那些无处发泄的精力,那些压抑的本能,此刻全部被调动起来,起飞! 精气下行,精气上涌…… 一股纯白的精气从丹田升起,在他意念的引导下,缓缓流向心臟。 那里,噬元蛊正静静地蛰伏著。 精气注入的瞬间,林安感受到一股情绪,满足但又饥渴。 它还要,还要更多。 林安睁开眼,掀开被子,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汗水又一次浸透里衣,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有用,真的有用。 他深吸几口气,再次盖上被子。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精气一次又一次注入心臟,噬元蛊一次又一次传来满足和渴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终於停下。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边。 目光空洞,表情平静。 看破红尘。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想起刚刚的行为,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种地。 噬元蛊种在心臟里,是一粒种子,一粒贪婪的种子,需要不断浇灌。 浇灌,给噬元蛊浇灌。 种地,我自己就是田。 噬元蛊是种子。 我给自己浇灌,兼职当牛。 逻辑通! 林安觉得自己通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颗跳动的心臟,忽然笑了。 “种地,”他喃喃道,“种哪儿不是种。” 再度起飞,视野角落闪过一行小字。 【种地熟练度+1】 第49章 社死 心病去了一半,林安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靠坐在床边,嘴角还掛著笑,目光落在帐篷顶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种地,浇灌,炼精化气。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自己身上。 林安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帐篷里迴荡,笑得忘乎所以。 飞行的时间过得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夹杂著说笑声,越来越近。 林安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皱成一团,浑身汗湿,还带著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连忙压紧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 帐帘被掀开,程逸第一个走进来,脸色涨红,脚步有些踉蹌,但眼睛还亮著。 他身后,郑七和另外几个人也摇摇晃晃地跟进来,满身酒气,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林师弟,”郑七一眼看见林安探出来的脑袋,扯著嗓子喊,“你他娘的放我们鸽子!”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说好来的,人呢?” 林安缩在被子里,乾笑两声:“那个……有点事,耽误了。” 郑七走到他铺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满脸酒气地埋怨:“有事?什么事比喝酒重要?今天这酒,那可是……” 他话没说完,被程逸拉了一把。 程逸站在林安铺边,低头看著林安,眉头微微皱起。 那双醉眼此刻清明了几分,目光落在林安脸上,仔细打量著。 “师弟,”他开口,声音还带著几分酒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安心里一慌,程逸继续打量,“还有这汗……你没事吧?” 程逸说著,凑近了些。 这一凑近,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怪味。 不是汗臭,是一种说不清的、有些腻的气息。 程逸眉头皱得更紧了,疑惑地看著林安。 郑七听见程逸的话,也不闹了,凑过来看。 另外几个人也围上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安身上。 林安被他们看得额头冒汗,汗珠顺著脸颊滑下来,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是捂住被子,手指攥得发白。 “没……没事。”他道,“就是有点不舒服。” 程逸看著他,眼中的关切更甚。 旁边那几个人,眼神却开始变了。 从关切,到莫名,再到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郑七鼻子动了动,恍然大悟,眯著眼,盯著林安捂得死紧的被子,嘴角慢慢咧开。 “林师弟,”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被子……捂这么紧干什么?” 林安心头一跳,旁边有人接话:“对啊~大晚上的,捂这么严实,不热吗?” “该不会是……” 另一个人挤眉弄眼,七八只手同时按在林安的被子上。 林安疯狂摇头:“別!別——” 可没用,那些人笑著、闹著,七手八脚地去掀被子。 林安一个人,哪里抵得过七八个人? “呼”的一声,被子被掀到半空。 一股靡靡之气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帐篷。 笑声戛然而止,七八个人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看向林安,眼中全是调笑。 林安缩在床铺上,里衣皱成一团,浑身是汗,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噫——” 七八个人异口同声,发出一声长长的,满是嫌弃的嘘声。 郑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按在被子上那只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故作嫌弃地在身上擦了擦,擦完还觉得不够,又在旁边的人身上蹭了蹭。 “林师弟,”他咧著嘴,满脸促狭,“怪不得不来喝酒,原来是在这儿……” 他没说完,但那个语气,那个眼神,谁都懂。 帐篷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林师弟,你可以啊!” “一个人躲著偷吃,不够意思!” 有人凑到林安铺边,蹲下来,怪笑著问:“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林安从社死中回过神来,哭笑不得:“什么东西?” 那人挤眉弄眼:“春宫图啊!不然还能是什么?拿出来,大家一起欣赏欣赏!” “对对对,拿出来!” “別藏著掖著!” 其他人跟著起鬨,林安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地道:“没有。” 那人盯著他看了几眼,又看看他那副狼狈样,林安捂脸。 “真没有~” 战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懂了。”他道,“无师自通,天赋异稟。” “哈哈哈哈——” 帐篷里再次爆发出大笑,有人走过去把门帘掀开,让夜风吹进来散味。 冷风灌进来,冲淡了那股气息,也吹散了眾人身上的酒气。 笑闹了好一阵,眾人才渐渐消停。 郑七打著哈欠往自己铺位走,边走边嘀咕:“行了行了,散了吧,明天……” 他话没说完,倒头就睡。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各自回到铺上。 程逸却没走,他站在林安铺边,低头看著他,脸上还带著坏笑,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模样,痛心疾首。 林安弹起来,一脚飞踢过去:“你没完了是吧!” 程逸大笑著躲开,跑回自己铺位,躺下,做了个让林安自便的手势,隨后故意翻了个身,背对著林安。 林安瞪著他后脑勺看了半天,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林安做东,江陵城东,老陈记酒馆。 二十两银子加一块元石,换了三桌上好酒菜。 第三队能来的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划拳声、笑骂声、碰碗声,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日落。 程逸喝高了,搂著林安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林师弟……够意思……” 林安扶著他,生怕他摔了。 郑七在旁边笑:“够意思?他那是心虚!”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林安也笑了。 第三天,孙猛回来了。 一大早,號角声就响彻营地,第三队五十人迅速列队。 孙猛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这五十张面孔,沉声道: “都跟我走。” 五十人跟著他,穿过营地,来到江边。 江边,那一排排被铁链串联起来的船只,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最大的那艘楼船有五层,像一座小山浮在水面。最小的艨艟也有五六丈长,能载几十人。 所有船只连在一起,像一座小岛。 孙猛带著他们走上其中一艘,那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战船,长约二十丈,宽约六丈,甲板上,已经站著百来號人,都是第七营的。 “都站稳了。”孙猛道,“今天熟悉水战。” 他指了指船舷:“一会儿船会开出去,在水面上操练。” 第50章 顺江而下 江风猎猎,战船在江面上缓缓移动。 林安站在甲板上,隨著船身的起伏调整重心。 铁索连环战船,站在船上,也算得上是稳稳噹噹。 林安笑了笑,手中大刀,对著前方的靶子挥砍。 五十人在甲板上排成几排,隨著船身的晃动,一招一式地操练著。 林安维持著通脉境中期的水准,可即便如此,他在阵型中的表现也越来越亮眼,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补上最需要的那个缺口。 孙猛看在眼里,欣慰的点了点头。 远处,江岸边,中军大纛迎风招展。 临渊王石砚站在大纛下,身披玄甲,白髮被江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目光越过江面,落在那些穿梭往来的战船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 身后,几名將领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石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八十三万,这是他能调动的全部兵力,原本的燕军,加上收编的降卒,再减去留守各郡的兵马,只剩这些。 要先下赤壁,再取夏口。 不仅要打贏,更要把地盘占下来,如此,才算达到他的目的。 所以这八十三万人,不能轻易消耗在赤壁。 石砚脑海里忽然飘过一道身影——南宫烈。 若非此人在武陵原与楚军硬拼一仗,折了许多兵马,他何至於在这里精打细算?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淡淡的烦躁。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自己亲自冲阵。 拿下赤壁,再到夏口与楚军决战。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江面上的战船,转身朝帅帐走去。 入夜,帅帐內灯火通明。 石砚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两个地名上。 赤壁在江边,是楚军第一道防线,夏口在內陆,是楚军重镇。 石砚手指点在舆图上,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亲兵的通报:“大帅,有人求见。” 石砚头也不回:“何人?” 亲兵迟疑了一下,道:“是……族中长老。” 石砚一愣,转过身来。 帐帘掀开,十来个老者鱼贯而入。 他们看起来都在六七十岁上下,鬚髮花白,进来之后,齐刷刷跪伏于帅案之前。 “参见家主。” 石砚看著这些人,怔了一瞬。 “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脸上带著笑。 “哪有家主在外拼杀,我等晚辈坐视不管的道理。” “我们也没几年好活了,愿为先锋,为家主建功立业。族中之事,石纪已经能够处理妥当。” 石砚看著他们,一时说不出话。 这些老者,都是他的族人,是石家的老人。 大多比他小一辈,甚至两辈,曾与他並肩作战,一起打下石家的基业。 如今,他们老了,但他们来了。 石砚走上前,一个一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手掌落下去,能感觉到那些肩膀依然坚实,依然有力。 神海境巔峰,十来个神海境巔峰。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这些苍老却坚定的面孔,点了点头。 “好!”石砚豪迈一笑,仿佛又回到曾今意气风发的岁月,“先去休息,明日大军顺江而下,你等为开路先锋。” 十来个老者齐齐抱拳:“是!” 他们转身离去,帅帐內重新安静下来。 石砚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动的帐帘,嘴角带著笑意。 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张舆图。 有这些人破阵,拿下赤壁,不是难事。 翌日,擂鼓聚將。 石砚自江陵点起马步水军共计八十三万,战船千艘,顺江东下,镇岳王南宫烈隨军同行。 大江之上,楼船连云,戈矛映日,舟帆蔽空,首尾相接,绵延数十里不绝。 大军乘风顺流,自江陵出发,一路过公安、巴丘,昼夜兼程。 艨艟斗舰在前开道,运输粮械的大船紧隨其后,江中鼓角相闻,江岸步骑呼应。 不过五日,船队已驶过数百里江面,远远望见南岸赤壁山峦起伏,江面渐窄,正是楚军扼守之处。 至第六日清晨,大江之上雾色初散,北岸乌林一带滩涂平坦,正是扎营之地。 石砚传令,水陆大军就此驻寨,战船依次泊岸,与南岸赤壁之敌隔江相对。 长江南岸,赤壁磯头,楚军水寨依山而建。 沿江巨木为柵,深壕为堑,鹿角密布,防箭土垒一层叠一层。 江中蒙冲斗舰列成水阵,暗设木桩铁锁,截住江面航道。 山头望楼高耸,白日旌旗猎猎,夜里烽火传信,整座水寨如铜墙铁壁,横锁大江。 对岸乌林,石砚水陆连营数十里,战船以铁环相接,上铺木板,人马行走如平地。 是夜,燕军营地,林安坐在帐篷外,看著对岸那片朦朧的红色,赤壁之战的故事在心头回味。 前世一直想去赤壁看看,却一直没去,这下好了,要亲身经歷一番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烧成叫花鸡? 程逸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条肉乾。 “看什么呢?” 林安接过,咬了一口,含糊道:“看对面。” 程逸也看向对岸,沉默了一会儿,道:“听说那边有楚国武王坐镇。” 林安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林安刚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掀开帐帘走出去,只见无数人正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正是石砚。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著,目光越过江面,落在对岸。 雾气在他身前自动散开,不敢靠近。 对岸,另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人看起来是个青年人模样,面如冠玉,身著青衫,悬浮在半空与石砚遥遥相对。 雾气同样在他身前散开,露出一片清朗的天空。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隔著宽阔的江面,隔著千军万马。 林安站在人群里,仰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砚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曹安,一別多年,不料今日却在阵前相见。” 对岸那青年抱了抱拳,声音同样清晰: “石兄,武陵、长沙、零陵已尽入你手。如此功绩,足以保石家荣华富贵。当適可而止才是。” 石砚笑了,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曹安看著那道白髮身影,沉默片刻,拱了拱手,转身落下。石砚也转过身,落回中军大纛之下。 翌日,天还没亮透,战鼓声就响彻大营。 林安跟著队伍登上战船,吐出一口气,这一次,怕是要动真格了。 无数战船从水寨中驶出,在江面上一字排开。 铁索连环,船阵如城,舰艏对著舰艏,旗帜连著旗帜,一眼望不到尽头。 石砚立於中军大舰之上,左右站著那十来个白髮老者。 江面上雾气瀰漫,对面楚军水寨若隱若现。 石砚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他掌中涌出,横扫整个江面。 雾气如同被一只大手拨开,迅速消散,露出对岸的景象。 楚军水寨连绵数十里,战船密密麻麻,士卒在水寨中往来穿梭。 水寨寨门之上,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佇立,正是曹安。 江面上的雾气又回来了,將楚军水寨隱去。 曹安的声音从对岸传来,清晰而平和: “石兄,现在退兵,为时不晚。” 第51章 形势 曹安的声音在江面上迴荡,片刻之间,楚军水寨就被浓雾完全遮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隱若现。 石砚负手立於舰首,眉头微微皱起。 “哼。” 他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掌中元气开始凝聚。 身旁,一个白髮老者上前半步,抱拳道: “家主,让我等先去探探楚军虚实。” 石砚转头看去,说话的是石戈,石家老人中除他外年纪最长的一个。 他身后,另外十四位石家老人齐齐抱拳,异口同声: “请家主准我等先行!” 石砚看著这些苍老的面孔,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 “好。” 十五道身影同时跃起,在江面上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炸开一团水花,身形快如闪电,直扑那片浓雾。 “擂鼓!”石砚沉声道,“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响起,响彻整个江面。 燕军鼓声响起,曹安不为所动,看著对面只派出十来个神海境,挥了挥手。 后方水寨之中,衝出二十余人向著石戈等人杀去,江上的大雾更浓,將楚营遮挡的严严实实。 江面上,石戈踏上一艘楚军战船。 这艘战船不小,至少能容纳数百人。 可此刻甲板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戈叔,不对劲。”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石戈没有回头,目光扫视四周,沉声道:“小心。” 话音未落,二十余道身影从雾中衝出,全是神海境。 “杀!” 石戈暴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十五人对二十余人,在这艘空荡荡的战船上廝杀起来。 刀剑碰撞,真元激盪,木屑翻飞。 战船向著燕军冲了过去,石戈等人杀退楚军,回头看了一眼,进军鼓还在响,於是对视一眼,跳下船,冲向楚军大营。 双方交手数个回合,石戈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正要追击,忽然感觉到脚下的船身一震。 船,动了,朝著燕军的方向驶去。 石戈心头一凛,余光扫过四周,其他几艘战船也在动,同样朝著燕军方向衝去。 回头看了一眼,进军鼓还在响,石砚正看著他们。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管船,径直衝向楚军大营。 “轰!” 一艘楚军战船行至燕军阵前,轰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 “轰——轰——轰——” 一艘接一艘,接连爆炸。 火光在雾中格外刺眼,可那些爆炸,在距离燕军船阵百丈之外,就全部停了下来。 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江面上,將所有爆炸都隔绝在外。 火光冲天,碎片横飞,可那道屏障纹丝不动。 石砚站在舰首,右手虚按,面色平静。 “小儿科。” 他轻哼一声,收回右手,目光落在那片浓雾深处。 “进军。” 令旗挥舞,战鼓再响。 连环战船开始向前移动,朝著那片浓雾推进。 石戈等人摆脱缠斗,踏水而行,直扑楚军水寨。 片刻后,一座巨大的水寨寨门出现在眼前。 那寨门高达十余丈,通体用铁木打造。寨门两侧,是连绵不绝的木石工事,一眼望不到头。 石戈正要靠近,忽然心生警兆。 “退!” 他暴喝一声,身形疾退,其余十四人也同时后撤。 就在他们退后的瞬间,水寨的防御工事上亮起数百道光芒。 是破元弩炮,密密麻麻,如同数百道流星。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支破元弩箭,蕴含著足以重创神海境的威力。 石戈在空中辗转腾挪,躲开那些弩箭。 弩箭太密,太急,他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力靠近寨门。 他只能一边躲闪,一边朝寨门內看去。 透过寨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士卒。 刀枪如林,煞气盈空,显然是楚军主力。 石戈心中一沉,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走!” 十五道身影同时转身,朝燕军方向退去。 石砚听完石戈的匯报,脸色沉了下来。 “主力?”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那片被浓雾遮蔽的水寨上。 片刻后,他一挥手。 战舰缓缓向前,穿过浓雾,来到水寨口岸。 石砚站在舰首,目光扫过那座寨门。透过寨门的缝隙,確如石戈所言,刀枪如林,旌旗如云。 石砚皱起眉头,莫非楚军要在此地决战? 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朝水寨內延伸。 可神识刚探入水寨边缘,就被一道屏障挡住了。 与此同时,楚军水寨內升起两道气息。 那两道气息磅礴浩瀚,如同两座大山,与寨门上的曹安遥相呼应,將整个水寨护得严严实实。 石砚睁开眼,心底一沉。 加上寨门上的曹安,楚国在此处聚集了三位武王。 除开其他边境上走不开的,和那个在武陵原重伤的莽夫,楚国能调动的武王,基本全在此处。 他斜眼看了南宫烈一眼,南宫烈站在不远处的战船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既然楚国武王在,那他燕国的没道理不在。 石砚闭上眼,耳朵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果然,后方还猫著两个。 燕国的武王,也来了。 可他们来了,却不通知自己这个主帅一声。 石砚站在舰首,看著那片被浓雾遮蔽的水寨,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来捡便宜的,自己要是想取得战果,势必要跟楚国那三个做一场。 若自己能换掉或者重伤一人,他们就一拥而上,彼时自己必然无力再战,楚国武王重伤,必然龟缩。 届时他们挥师南下,畅通无阻,可那时,石家又能有多少功劳? 若形式不对,他们保下大军撤退,这也是个不小的功绩。 算起来是四对三,可实际上,还是一对三。 石砚负手而立,自嘲般的笑了笑,自己还是太过天真,居然相信皇帝会帮自己牵制其余武王。 不对,皇帝金口玉言,確实帮自己牵制了,只不过是牵到自己面前来了而已。 石砚的笑声渐渐变大,他明白皇帝的想法,死他一个,获得最大的战果,而且他还不得不按照皇帝的想法去死。 一阵爽朗的大笑,在江面上迴荡。 “哈哈哈……” 石砚笑得很开心,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没想到此处,居然匯集了诸多老友。” 第52章 临渊王 石砚的笑声迴荡在江面,笑声未落,楚军水寨之中,两道身影缓缓升起,一左一右,分列曹安两侧。 左边那人一身黑色道袍,鹤髮童顏,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右边那位是个中年美妇,宫装华服,手中捧著一柄玉如意,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三位武王! 燕军阵中,骚动如潮水般蔓延。 林安踮起脚往对面瞧,耳边全是抽冷气的声音。 “三……三个?” 林安没吭声,眼睛盯著对面那三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曹安居中,道士居左,宫装美妇居右,三人之间隔著数十丈,却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像是三根钉子,死死钉在赤壁上空。 一时间燕军军心动盪,两道气息,从后方升起。 林安猛地回头,就见两道身影越过中军,踏空而来。 一个灰袍道人,背著柄木剑,面如冠玉,另一个是中年男子,黑甲披身,面容冷峻,背著一柄长刀。 两人落在石砚身后,相隔五步,既不太近,也不太远。 石砚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臥槽,咱们也有!”郑七激动得面色涨红,“这里有七个武王!” 武者之王,平日里只闻其名,今日却见到了七位! 对岸,曹安的声音悠悠传来,隔著大江,清晰入耳: “石兄,现在退兵,两国修好,岂不美哉?” 石砚没答话,他立在船头,望著对面的曹安,又望了望那两位楚国武王,最后望向北方,望向燕都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此时只有死在这里,才会在皇帝心中留下点情分,若是退兵,那他收復三郡的功劳都要打个折扣。 石砚深吸一口气,原本苍老的面容开始变化。 眨眼之间,皱纹消退,白髮转黑,皮肤饱满。 摇身一变,玉面金甲,宛如天神! 石砚手腕一转,凭空出现一柄三叉戟,戟身暗金,三尖雪亮。 脚尖轻点甲板,石砚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楚军水寨门前,手中长戟抡圆,对著寨门砸下。 轰—— 江面炸裂,水柱冲天。 说时迟那时快,曹安伸手一握,不知从哪抽出一桿长矛,矛身通体青碧,像是用玉石打磨而成。 他冲天而起,长矛横架,硬生生接住这一戟。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林安耳朵嗡地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晃。 再看周围,郑七已经蹲在地上捂耳朵,程逸脸色发白。 水寨的防御工事此时才反应过来。 嗖嗖嗖! 一支支丈许长的弩箭从寨墙上的弩炮中激射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箭头泛著幽蓝的光,直奔空中的石砚。 石砚视若无睹,身上金光一闪。 叮叮叮! 弩箭射在那层金光上,溅起一连串火花。 曹安趁势反击,长矛化作万千青影,罩向石砚。 石砚三叉戟横扫,两人再次碰撞,又迅速分开,化作两道流光,在空中交织碰撞。 林安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两道模糊的影子,和每一次碰撞时炸开的刺目光芒。 战斗掀起的余波激得江水漫天,尘土飞扬,好在双方武王出手,这才没有伤及两军將士。 林安眼睛死死盯著天上,原本以为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先看一场武王对决。 虽然看不清楚,但从那光线碰撞的交点来看,石砚一直对著水寨大门打,想要突破,曹安就一直防守,跟个守门员一般。 两道流光再度碰撞,这一次,石砚倒飞出去数十米,凌空翻了个身,才稳住身形。 曹安落回寨门之上,身形晃了晃,被身后那位道士伸手扶住。 “石兄。”曹安抬头,脸色有些白,声音依旧平稳,“何苦?” 石砚没答话,凌空而立,手中三叉戟横举当空。 林安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一瞬,揉了揉眼睛,就见石砚整个人覆盖在金色气焰之中,那气焰越烧越旺,將他的身形吞没。 然后,石砚动了。 三叉戟横举,金行真元贯满三尖戟刃,戟尖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一团,而是亿万道细如髮丝的金芒,每一道都锋利无比。 金芒引动天地水汽,林安看见江面开始颤抖,无数水珠悬浮在空中,然后被那亿万道金芒牵引,匯聚到戟尖。 金为骨,水为血。 金光越来越盛,水汽越聚越多,在戟尖凝成一道渊深如狱的青蓝水潮,望之让人生畏。 “金澜,万仞。” 石砚的声音宛如怒潮,一戟劈落。 三叉戟首裂出三道贯穿天地的金澜巨流,每一道都有数十丈宽,潮头裹著亿万碎金刃,铺天盖地地朝楚军水寨砸去。 前浪锋锐开山,后浪绵延断江。 金锋无坚不摧,水势铺天盖地,一击落下,水潮不散,金刃不绝。 林安看得呆住了,这不是人,这是天灾! 楚军水寨中,那位道士一步踏出,双手结印,身前出现一道黑色的屏障,屏障上诡异的光芒流转,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宫装美妇手中玉如意拋向空中,化作漫天白光,白光中生出无数花瓣,花瓣旋转飞舞,织成一道花墙,挡在水寨上空。 曹安深吸一口气,手中长矛刺出。 一矛刺出,万矛相隨。 三道攻击,迎向那从天而降的金澜巨流。 嗡…… 天地失色,林安只觉得脑袋宕机了,耳朵也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林安睁开眼睛,看见楚军水寨上空,石砚凌空而立,手中三叉戟斜指大地。 曹安依旧站在寨门上,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 道士的身形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寨门出现一道裂缝。 美妇手中的玉如意,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 石砚站在半空中,低头看著手中的三叉戟,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三人,最后转过头,看了看三位燕国武王。 忽然咧嘴笑了笑,脸上的年轻迅速褪去,玉面变回苍老,金甲黯淡无光,白髮重新覆盖头顶。 他又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只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武王境的浩瀚气势如崩山般陡然跌落,生机散逸。 与之相悖的是,他掌中那柄三叉戟,威势愈发强盛! “临渊……断沧!” 第53章 檣櫓灰飞烟灭 嘶哑破碎的四个字,从石砚乾裂的唇间挤出。 “家主!” 石戈的喊声撕心裂肺,石砚听不见。 他眼中只剩下那座水寨,只剩下那连绵数十里的敌营。 只要灭掉那百万大军,后事如何,就与他无关了! 用尽气力,石砚將手中三叉戟狠狠掷出! 那一戟,划破苍穹,化作一道灭世光虹,朝著敌军大阵轰然而去。 三叉戟离手的剎那,石砚眼中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像一片被抽乾了生命力的枯叶,从高空无力地坠落。 水寨上,曹安脸色骤变。 “他疯了!” 道士脱口而出,宫装美妇握紧玉如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隨著石砚將三叉戟掷出,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曹安嘴角微微翘起,一挥手,三人同时冲天而起,竟是直接放弃了赤壁水寨,朝高空飞去。 同一时间,南宫烈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了水寨门前。 伸手一接,轻轻托住坠落的石砚。 南宫烈低头看著那张苍老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嘆息。 “石兄……” 话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赤壁水寨消失了,那道流光破开寨门,砸入水寨正中的瞬间,整个地面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拍下。 营帐倾倒,工事破碎。 数十里连营,在这一击之下,碎成废墟。 衝击波横扫开来,江面掀起巨浪,朝两岸拍去。 南宫烈抬手一挥,將余波挡下。 灰袍道人和黑甲男子也各自出手,护住身后的燕军舰队。 尘烟散去,南宫烈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水寨废墟中,横七竖八躺著的,不是人,是兽。 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尸体,大的如山丘,小的如牛马,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而那些本该是楚国精锐的军士,大多匯聚在寨门的位置,其余地方零零散散,粗略一扫,不超过五万。 “这……”灰袍道人愣住了。 “被诈了……” 南宫烈低头看向怀中的石砚,那张苍老的脸上,早已没了生机。 远处,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曹安负手而立,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著废墟,望著那些异兽尸体,望著南宫烈手中的石砚,轻笑一声。 “各位,后会有期。” 其余两人也拱了拱手,隨后转身,朝夏口方向飞去。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远空。 江面上,一片死寂。 灰袍道人看向南宫烈:“追么?” 南宫烈摇头: “他们虽然受了伤,但我们留不住。” 南宫烈低头看了一眼石砚,又望向那远去的三道流光,“而且,在这打起来,这几十万大军,怕是要打没。” 南宫烈抱著石砚的尸体,转身往回走: “石兄啊石兄,这下,只能盼著陛下念你一声好了。” 灰袍老道和黑甲男子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们明白石砚的想法,与其让他们捡便宜,不如他自己先一步扫灭楚国大军,到时候攻不下城池,那就是他们三个的事了。 可谁知道楚国耍诈,曹安那三人,拼著受伤也不让石砚打进去,就是为了让他以为这真是主力。 石砚信了,然后放了个空大。 南宫烈落在船头,將石砚的尸体轻轻交给衝上来的石戈。 石戈双手颤抖,跪在甲板上,老泪纵横,却哭不出声。 “传令。”南宫烈直起身,声音平淡,“大军於赤壁扎营,等待指示。” “是。” …… 燕军战船靠上赤壁的废墟,士卒们跳下船,踏上这片被砸碎的营地。 林安踩在破碎的木板上,环顾四周,有种做梦的感觉。 预想中的恶战,是有了。 但不是他们打的,石砚一个人,把仗打完了。 现在主帅没了,也不知道仗还要不要打? 林安站在这片废墟上,看著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兽尸体,有些恍惚。 “愣著干什么!”孙猛的吼声传来,“清理战场!搬运尸体!准备安营!” 林安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弯腰去搬一具异兽尸体。 营地扎在废墟旁边,帐篷连绵,篝火点点。 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 南宫烈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旁边,那两位燕国武王一左一右。 情报是从夏口送来的,楚军已经在夏口布下重兵。 曹安他们三个,还有之前在武陵原重伤的那个莽夫,四位武王,气息毫不掩饰,就等在夏口,一副要战便战的架势。 南宫烈沉默良久,披甲的中年男子说道: “送往燕京,让陛下定夺吧!” 其余二人点头同意,写下战报,加急送往燕京。 大燕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燕国大军从赤壁拔营,退回南郡。 三月二日,大军抵达江陵城。 城外,连营依旧,所有人都知道,仗,打完了。 南宫烈站在將台上,面前是黑压压的士卒,一眼望不到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军: “奉陛下旨意,大赏三军!” 欢呼声如同海啸,瞬间席捲整个营地。 “每人军功翻倍,餉银加发三月!斩敌有功者,另行嘉奖!” 欢呼声更响了,无数人把头盔扔到天上,互相拥抱,笑骂,甚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林安站在人群里,也被旁边的郑七狠狠拍了一巴掌。 “听见没?赏赐翻倍!白得了!” 林安笑了笑,没说话。 確实是白得了,从头到尾,他们这些通脉境的小兵,就是观战位。 去赤壁走了一遭,看了场武王打架,然后回来,领赏。 欢呼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南宫烈抬了抬手,止住眾人。 他目光扫过那无数张面孔,沉默了一息,继续开口: “接下来,宣布军令。” 眾人安静下来,等著。 “军中女子,不留。” 人群里,那些女修脸色微喜,但没人出声。 “伤残者,不留。” “其余人,”南宫烈顿了顿,“分散在长沙、武陵、零陵三郡,充入当地驻军,戍边三年,以防楚国反击。”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打完仗了吗?不是要回去了吗? 怎么……还要戍边?三年? 可没人敢出声,將台上站著三位武王,而且,赏赐已经到手了,军功翻倍,餉银加发三月…… 拿了钱,还能说什么? 三月三日,林安和程逸被分到了零陵郡泉陵县。 泉陵县是零陵郡治,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居中控四野,扼两江之会,进可攻退可守。 林安跟著孙猛往城里走,驻地是一排排低矮的营房,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格子。 每个格子间也就丈许见方,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挤得满满当当。 虽然小,但好歹,是单间。 林安关上门,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於,有自己的空间了。 他靠在墙上,闭著眼,打开熟练度面板。 【姓名:林安】 【年龄:19】 【青玉功·大成 363/800】 【斩念刀·大师 364/1200】 【青玉心法·熟练 458/500】 【踏风身法·大成 630/1000】 【还精魔典·熟练 499/900】 【种地(大成708/800)x技巧(神max)】 【境界:通脉境九层(11/9000)】 【状態:蛊毒入体,中毒】 他的目光落在“种地”那一栏上。 大成之后是大师,大师之后是登峰造极,登峰造极之后,才是神级。 他记得上次看的时候,大师需要1500点,登峰造极需要3000点。 加起来…… 也就是还有4592点熟练度,林安掰著手指头计算。 现在三月三,我被下蛊应该是在五月初,算五月三,两个月,四月三十天加三十一天,六十一天,除一下。 每天要加75到76点,一次起飞加一到两点,我每天要起飞五十多次这才稳妥。 林安眼神一呆,缓缓躺倒在床上,嘴里喃喃: “檣櫓灰飞烟灭……” 第54章 憔悴 这一夜,丙字七號的木板门一直没开。 隔壁的程逸隱约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在意,翻个身继续睡。 江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来新鲜空气。 翌日,卯时。 咚——咚——咚—— 点卯的鼓声准时响起,林安推开房门,脚步有些发飘。 他脸上掛著两个厚厚的黑眼圈,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 他扶著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外走。 校场上,各队已经开始列队。 程逸站在队列里,正跟郑七说话,一抬头看见林安走过来,整个人愣住了。 “林师弟?”他瞪大眼睛,“你……你这是怎么了?” 林安摆摆手,没说话,站到他旁边。 程逸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昨晚没睡好。”林安打了个哈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睡好能成这样?”程逸满脸不信,通脉境武者三天不睡觉都没事,“你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林安扯出一个笑,没说话。 程逸盯著他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昨晚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没再问,只是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嘆了口气。 点卯结束,日常操练开始。 孙猛带著第三队在校场上练阵型,林安跟著节奏挥刀,每一刀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孙猛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但什么也没说。 一个时辰后,操练结束。 “开饭!” 炊事班那边飘来肉香,林安眼睛一亮,脚步忽然有了力气。 食堂里人声鼎沸,林安端著托盘,上面堆满了肉,满满当当,像座小山。 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埋头就吃。 程逸坐他对面,看著他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眼睛都直了。 “你……你这是饿了多久?” 林安嘴里塞了个馒头,含糊道:“一晚上。” 程逸愣了一下,隨即脸色更古怪了。 他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林安一口气吃完五海碗燉肉,十碗血米饭,才长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脸上终於恢復了一点血色。 军中別的不说,伙食確实不错,不限量,隨便吃。 这一顿,补回来不少。 饭后,校场上响起集合的號角。 “今天教你们一门军中武学!”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校场中央,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林安眼睛一亮,新技能? 眾人列队站好,庞教官扫了眾人一眼,大声道: “这门功夫叫『硬气功』,是军中传了几百年的老功夫。练好了,战场上活命的机会多三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嘭嘭”的闷响。 “都看好了!” 他开始演示,吸气,运气,闭气,肌肉一块块鼓起,皮肤上隱隱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他拿过一把刀,往自己手臂上砍了一刀,刀锋划过,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隨后,庞教官將刀扔回架子上,开始一招一式地教。 “吸气,沉入丹田,真气运转至全身……” 林安学得很认真,不一会儿,面板上,多了一行新字: 【硬气功·未入门 23/100】 傍晚,放营。 林安先回住处將存下来的军餉取了,然后去了军需处。 没办法,一天几十次,光靠吃饭补不回来,只能去换点补品。 这次的军需处不再是木板隔成的简陋棚屋,而是一个铺子的模样,门口人来人往。 铺子里依旧坐著一个老卒,头髮花白,懒洋洋地问:“换什么?” “我想换点丹药。” 老卒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两个黑眼圈上,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他从桌下翻出一本册子,扔给林安。 “自己看。” 林安翻开,目光扫过那些条目,摸了摸布袋里的元石,那是他攒了几个月的军餉,加上赏赐的,一共二十块。 “壮元丹两瓶,补髓丸两瓶,益精丹四瓶,固元丹八瓶。。” “二十元石。” 林安把元石全部倒在桌上,老卒看著那二十块元石,又看了看林安那两个黑眼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年轻人……” 转身从后面的箱子里取出十六个瓷瓶,一一摆在桌上。 “壮元丹两瓶,补髓丸两瓶,益精丹四瓶,固元丹八瓶。数数。” 林安接过,装进布袋里,又把布袋系好,揣进怀里。 “多谢老哥。” 林安转身离开,身后,老卒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在营房门口,林安撞上程逸。 “林安!” 程逸一把拉住林安,上下打量,眼神复杂。 林安被看得发毛:“师兄,有事?” 程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刚才……去军需处了?” “嗯,换点丹药。” 程逸看著他手里那鼓鼓囊囊的包裹,又看看他眼眶下那两团化不开的青黑,终於没忍住: “师弟,有些事……节制一点。虽然咱们是武者,但也不能这么折腾。” 林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老脸一红。 他昨晚起飞了三十多次,今早照镜子自己都嚇了一跳,竟然如此憔悴! “咳咳……我知道了,师兄。” 林安落荒而逃,钻进自己那小隔间,砰地把门关上。 程逸站在外面,摇头嘆息。 多好的师弟啊,怎么就…… 林安关上门,把布袋放在桌上,又摸了摸怀里,还有四十点军功牌,是朝廷奖励的,差不多也算二十元石,他没换,留著备用。 他打开一瓶固元丹,倒出一粒,吞了下去。 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他闭著眼感受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復了不少。 然后,他看向那张窄窄的单人床,深吸一口气,继续…… 这一夜,林安隔壁的几个兄弟都没睡好。 那隔间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憋著劲在干什么,又像是喘不过气来。 早上集合的时候,眾人看林安的眼神都不太对。 林安站在队伍里,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有补品撑著,看起来有些莫名的亢奋。 孙猛走过来,在队伍前站定,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安身上。 停顿了两秒,那眼神里,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林安面无表情,假装没看见。 孙猛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今天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