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从拒绝卡塞尔开始》 第1章 不信 “你相信外星人吗?” “不信。” “真不信吗?” “真不信,考官。” 叶胜挑起了眉头,看向了正在回答酒德亚纪问题的学生。 消瘦少年朝他露出笑容,扯了扯身上的挎包,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像倒映著蜡烛,亮的有些嚇人。 他穿著洗得泛白的礼服,包里插了一把小提琴,琴头卡在背带上,上面仕兰中学的校徽被挤得歪歪扭扭。 “真是斩钉截铁的回答啊......”叶胜莫名其妙的嘟囔了一句。 从早上十点开始,自己和酒德亚纪已经面试完了全部17个学生,眼前这个叫夏诺的学生並不在面试名单上,可他进门的时候却拿著学院寄出的货真价实的面试通知,诺玛不应该会在面试安排的问题上出错。 “是么?”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反馈,“为什么不相信呢?” 夏诺愣了一瞬。 见鬼,现在的考官都这么较真的吗? 为什么不信? 不信就是不信,还需要理由吗?小论坛里各种高糊的ufo照片到处都是,传得神乎其技,可根本没人能证明自己见过外星人,在这种问题上较真就好比《哈利波特》的粉丝突然有一天跑过来问你,hi,你相信魔法吗?毫无意义,夏诺想。 “等我真见过了我会信的。”夏诺说。 “嗯,好,亲眼见过了才会信。”酒德亚纪非常认真地笔录。 夏诺更不理解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考官身上这股较真劲儿到底是从哪来的,是本人性格就这样,或者日本人的文化传统之类,听说那边是出了名的犟驴,不过称呼好听点,叫什么匠人精神......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酒德亚纪又问。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不信。”夏诺斩钉截铁。 鬼扯的问题后面总是跟著另一个鬼扯的问题。 外星人这种还算贴近现实的科学幻想夏诺都不信,就更別说超能力了,在其他高中男生的世界里可能是真的,但在夏诺这里不是。他的世界里主要存在分別是高考压力,兼职,和妹妹每天的住院费用。 “嗯,为什么不信?”酒德亚纪露出標誌性的甜美笑容。 夏诺嘆了口气。 这个学院的面试官脑子烧坏了么?这种面试问题和较真程度让夏诺头大,要不是来之前老徐再三保证这是个美国教育部认证的正经学院,夏诺还以为自己在参加什么狂热的小圈俱乐部面试。 “让我来重新说明一下。” 夏诺不太想在这些无意义的问题上和日本人较真下去了,他坐直身板,从挎包里摸出一个皮夹子,摊开放在会议桌上。 皮夹子左右两侧分別放著两张照片。 左边的照片上是夏天的花园,背景是夕阳里的別墅,近处则是沉鬱的蔓墙,绿的通透,一对夫妻坐在台阶上,看著儿子提著滋水枪追著女儿满院子跑。 右边的照片上还是那栋別墅,只不过一层层爬山虎和藤蔓之下早已是剥落的墙皮,疏於养护的喷泉池已经乾涸,夫妻没了身影,落满枯叶的庭院中只剩下消瘦少年和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这是我妹妹。”夏诺指著右边照片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说。 “很清秀的女孩,什么病?”叶胜插了进来。 “渐冻症。” “家道中落,父母失踪,妹妹重病,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儿想的是怎么凑够当天的住院费,很烂俗对吧,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夏诺耸了耸肩。 “外星人也好,超能力也罢,其他十七岁的男孩可能对这些非常感兴趣,但对我来说有点无聊了。” 夏诺说完便站起身,拍了拍挎包里的小提琴,“非常抱歉,我等会还有兼职,你们的问题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选择放弃吗?”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感谢你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 叶胜起身,“我送你出去。” 离开会议厅的途中,叶胜冷不丁地问,“你会因为家庭变故和自己的经歷而感到孤独吗?” 夏诺被叶胜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有些懵逼,这是什么?抽象考官关心落榜学生心理健康环节吗。 “唔,其实也还好吧......”夏诺挠挠头。 这倒是实话,夏诺其实从来没觉得家道中落,妹妹重病对於他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从而变得愤世嫉俗,將他和同龄人分割开,毕竟日子总得过下去,哪怕过不下去也还得过下去,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 走出丽晶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烈日当头。 玻璃门前的泊车区,带著白手套的门童给一辆奔驰s500关上车门,黑色虎头奔在恭敬的注视下呼啸著离开。 夏诺认得那车,是班上女同学苏晓檣家里的。“小天女”人长得好看,不拘小节,还有一个做煤矿生意的老爹,家里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望著虎头奔消逝的尾灯,夏诺这才想起来,除了自己以外,似乎班上还有几个同学也来参加了面试,只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他到达丽晶酒店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会议厅门口的17把椅子空空荡荡,旁边还放著没吃完的牛角麵包和热奶。 出国留学? 有够扯的。 要不是老徐推荐,这种事儿和自己八竿子打不上关係。 想到老徐,夏诺又忍不住恨得牙痒痒,拿出手机拨通號码,一顿大骂:“老徐你特么有病吧,我们家现在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好端端的让我来参加什么美国大学的面试?” “哎,这不是马上要高考了么,如今很流行弃考出国,而且国外医疗水平那么高,说不定到了那边你妹妹的病也会有转机。” “能有个屁的转机,就算面试通过了又能怎样,美国消费那么高,还有天价学费,供不起供不起。”夏诺望而生怯。 “虽然我不太了解这所学校,但听说他们录取之后奖学金挺高的,好像一年36000美金,这样你就又可以上学,又可以照顾妹妹了......” “多少钱?” “36000。” “美金?” “对。”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夏诺看了一眼酒店门口包著一层金色的石狮子,美国学校的面试定在了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 真他妈的豪华!真他妈的有钱! 夏诺忍不住想要掉头回去,表现得狗腿一点,再和考官说几句好话,求他们再问一次鬼扯的问题。 “我还没问你呢,面试结果怎么样?”老徐在电话里问。 “我中途放弃了......” “你有病啊?你知道这家学校的面试通知书有多难搞吗?”老徐急了。 “你特么的事先也没给我说奖学金的事儿啊!鬼知道你从哪搜刮来的通知书,这学校看著就不正经,还有那些面试问题,我都懒得喷......”夏诺也急了。 “別生气,別生气,后天请你来家里吃饭怎么样?你嫂子刚好想吃红燜羊肉了,你顺道儿提点羊肉过来......” “滚啊。” 夏诺没好气的掛了电话,老徐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一年36000美金的奖学金? 扯呢,这傢伙估计是和哪家留学中介达成了合作,用自己冲kpi。 但是想到老徐家里的情况,夏诺又恨不起来。 老徐比夏诺大一轮,就住在夏诺家隔壁,算是邻居,早年老婆得了癌,又和夏诺妹妹住在同一个医院,算是病友,他为了给老婆治病,除了家里那栋別墅是老宅的原因还留著,其他能换钱的都卖出去了,也算家道中落。 大家同病相怜。 夏诺嘆了口气,摸了摸挎包里的小提琴,现在这份在aspasia餐厅拉琴的兼职还是老徐介绍的,一家奢华到了某种巔峰造极境界的义大利餐厅,这份兼职极为体面,薪水也很让人满意。 思绪飘忽之间,夏诺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背影正耷拉著脑袋,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著地面,用指尖扣著水泥地。 “路明非,我要打车去兼职,走啊,顺路捎你一程。”夏诺朝他喊。 “亲人啊,你把我放在下个路口前面那家......”路明非顶著鸡窝脑袋感激涕零。 “星辰网吧对吧。”以夏诺对这货的了解,除了网吧以外,估计就没別的地儿了。 “对对对。”路明非用力点头,“话说你面试结果怎么样?” “中途放弃了,你呢?”夏诺无所谓的耸耸肩。 “掛在政治题上了。”路明非耷拉著脑袋。 “什么?压轴竟然是政治题吗?” “要我说能想出这种面试问题的考官,脑子都有些问题。”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计程车穿梭在水泥森林之中,风中夹杂著槐花和菠萝的甜香,树叶把烈日的阳光切成碎片,给cbd的高楼镀上金边,温暖得近乎虚假。 第2章 夏淑桐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走出aspasia餐厅的夏诺挎包里揣著厚厚一叠钞票,每次领完薪水之后,夏诺都会觉得自己又上等了,非常充实满足的上等人。 整整五千块,沉甸甸的。 前台小姑娘说这是邵公子赏的,理由是夏诺小提琴拉得不错。 邵公子的真名叫邵一峰,黑太子集团的大少爷。 夏诺家里以前还辉煌的时候,就听父母提过邵公子,一个什么都能玩什么都爱玩的紈絝,最大的爱好是投资影视,身边天天围著各式各样的女明星。 今天餐厅的客人本来並不多,结果快到八点的时候,一列整齐的车队停在了aspasia餐厅门口,清一色的奥迪a8。 穿著西服的秘书踩著高跟鞋推开aspasia的门走到前台,十分瀟洒的甩出一张黑卡说,所有客人的消费我们买了,邵公子要包场。 女秘书雷厉风行,前台小姑娘只能战战兢兢的接过卡片,在她的指挥下清场,再换上全新的银质餐具,点上蜡烛,让邵公子在小提琴声中牵著穿低胸裙子的女明星入座用餐。 排场真足。 从aspasia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阴沉的天空上,远方飘来了漆黑的云。 雷声阵阵,要下雨了。 往aspasia餐厅左侧走一个街口就是地铁站,2號线转3號线,在少年宫那站下车,旁边就是市第二医院。 夏诺的妹妹,夏淑桐就住在二医院的住院部里。 渐冻症,又称肌萎缩侧索硬化。 今年是夏淑桐確诊的第三年,已经进入了中期偏后的阶段,很多的机体功能都在显著丧失,只能使用带软垫支撑的特製轮椅和呼吸机维持生活。 住院部的走廊里永远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夏诺推开双人病房的门,左边靠墙的病床空著,上一个病人已经出院了,里面显得有些冷清。 房间里窗户没关,晚风灌进来,带著一丝凉意,吹著透白的窗帘摇曳,哗哗地响,夏淑桐坐在轮椅上,窗外是城市灰蓝色的天际线。 “来啦。”女孩的声音带著点气声,但很清晰。 “怎么不叫护士关窗户?”夏诺微微皱眉,走上前关窗,再探身把她腿上的米白色羊绒毛毯边缘抚平,掖好。 “刚才窗外飞过去一群鸽子,灰扑扑的,它们绕著对面楼的空调机转了好久......不过转眼就不见了。”夏淑桐看著窗外,目光平静。 “马上要下雨,不会再有鸽子了,明天要是天气好,我推你去院儿里转转。” “好。”夏淑桐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今天怎么样?刚才碰到值班护士了,说下午做了雾化。”夏诺帮她理了理鼻下的氧气管。 “做完喉咙舒服多了,像吃了薄荷叶子一样。”夏淑桐缓缓眨了下眼,这是她表示『还不错』的惯常动作。 夏诺扯过一把凳子,坐在妹妹身旁,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 “路上买的,看著甜。” 夏淑桐的目光跟著夏诺剥橘子的手,看著橘子皮被一点点撕开。 “琴弦勒的?”夏淑桐注意到夏诺手指上有一道红印。 夏诺愣了一下,撇了眼手指,继续专心对付橘子皮:“嗯,没事,刚才拉琴的时候有点赶,用力过猛了。” 他把剥好的一瓣递过去,夏淑桐微微前倾,小心地含住。她咀嚼得很慢,路边隨处可见的柑橘仿佛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一般。 “让我猜猜,是李斯特的《钟》么?” “你怎么知道?” “你从学琴开始,唯独这首曲每次拉手上都会被勒出红印。”夏淑桐声音很轻。 “哥。”夏淑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等......高中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 夏诺剥橘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不停地扯著橘子表面的白色橘络:“没什么打算,试著找找看能不能接到类似婚宴之类的活儿,新郎新娘给小费很痛快。” 夏诺知道妹妹想问什么,高中毕业之后就是高考,高考之后就要去上大学,夏诺的成绩还可以,考个一类本科不成问题。 但他不想高考,也不想去上大学,渐冻症没法治,得了这个病就等於被判了死刑,寿命只有3-5年,这是夏淑桐的主治医生说的,確诊的当天,中年医生在夏淑桐的病床前向兄妹俩念了诊断书,像死神宣读通告。 他只能轻拍妹妹的脑袋,假装开玩笑的和她说,医生说的只是临床范围啦,你看看史蒂芬·霍金,今年都67岁了,你肯定也可以,老夏家的孩子都其寿如龟。 话虽然这么说,可夏诺並不知道妹妹还能撑多久,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儘可能的陪在她身边,毕竟夏淑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哦对!老徐还给介绍了个弦乐团的工作,说那边缺年轻小提琴手,就是路远点......”夏诺把橘子递到妹妹嘴边,壁灯照在他身上,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呼吸机规律的低鸣在病房里响了几声。 夏淑桐轻轻吸了口气,“路远的话,记得带上保温杯,夏天燥,嗓子容易干,多喝点温水润润......” 夏诺將剥好的一小堆橘子瓣放在她手边乾净的纸巾上,从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让她闻了闻。 “喏,薄荷茶。跟你喉咙里那个『薄荷叶子』配套。” 女孩嗅了嗅保温杯口飘出的清冽薄荷香:“好闻。” 夏诺把保温杯放在夏淑桐腿上,方便让她双手捧著,开始剥第二个橘子,为了让夏淑桐目光跟得上,这次他把动作放慢了许多,橘子皮被完整的剥成一个螺旋的圆,放在一旁的桌上。 “值班护士和我说她今天调了一下呼吸机的参数,这样你晚上会睡得踏实一点。” “嗯,李护士和我说过了。”夏淑桐回应著,目光落在一旁的橘子皮上,“我记得小时候妈妈也这样剥橘子,把橘子皮卷一朵花儿的样子,放在果盘边上。” “是么?”夏诺手顿了顿,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夕阳下的厨房,老爹爽朗的笑,还有空气中带著甜味的柑橘香,只是画面太淡了,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你记性还挺好的,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夏诺不知道爹妈为什么失踪,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年冬至,爹妈陪他和妹妹吃了一盘饺子,然后撂下一句话,说有事儿可以找隔壁老徐家,就拎著行李急匆匆的出了门。 夏诺以为爹妈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在忙碌,从没想过打那天开始,他和妹妹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像一块很容易被消磁的老硬碟,过去的事情就像是画在沙滩上的画,隨著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最后化成白茫茫的一片,再也无法分辨。 手机铃声响起,是老徐打来的。 “你小子干啥呢?在医院吗?”老徐问。 “废话,这个点我不在医院还能在哪里?” “桐桐今天怎么样?” “还那样,下午做了雾化,什么事儿?”夏诺问。 “我有个国外亲戚的孩子回来了,要租房子,你家那么大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我就帮你揽下来了,1800一个月,不包水电,怎么样,够意思吧!”老徐眉飞色舞。 “3000。”夏诺毫不犹豫。 “2100。”老徐说。 “2800。” “2300。” “2500,不包水电,不然就算了,掛了哈。”夏诺假意掛掉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徐咬了咬牙,“行,2500就2500,我就当少收点中介费了。” 老徐这小子精得很,他给夏诺说1800一个月,这个价肯定不是一手的。 “有事儿要出去?”夏淑桐问。 “嗯,老徐有个朋友要租房,我回去收拾一下,挺晚了,你早点睡,我明天早上过来。” 夏诺推著轮椅走到病床旁,把妹妹抱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窝在靠枕里。 “走了哈,有事叫护士,她会给我打电话的。” “嗯。”夏淑桐点了点头。 ... ... ... 城市的另一边,丽晶酒店。 叶胜坐在会议桌旁,又一次翻检那些履歷。 他抬头问旁边的酒德亚纪,“那个小丫头呢?一整天没看见她,面试也不来,她也是面试官呢。” “不知道哪里玩儿去了,她跟著来本来就是来玩的吧?”酒德亚纪耸耸肩,“没办法,其实还是个小女孩啊。” “面试结果怎么样?”门打开,一个人拎著手提箱急匆匆的进来,“我买了红眼航班的票,刚刚降落就直接过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起身。 “我们一共面试了17......不对,18个学生。” 教授风尘僕僕,鼻樑上架著深度眼镜,花白的头髮不知道多久没有梳理过了。 “不要浪费时间!我只是来问路明非!我只关心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满脸紧张。 “告诉我,路明非,他答的怎么样?”这德国老傢伙好一口流利的中文。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叶胜翻到了路明非的记录页。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只用了一分半钟就离开了。”叶胜说。 “最强的人交卷永远是最快的!”古德里安教授欢欣鼓舞。 “这......第一题,他相信有外星人,因为觉得如果没有外星人,在宇宙里人类挺孤单的......”叶胜苦笑。 “多棒的答案啊!我真要被他感动了!”古德里安教授嘖嘖讚嘆,“不愧是路明非啊!” “有......这么棒么?”叶胜呆住了,“第二题,他也相信超能力,没什么理由可说......” “完美!”古德里安教授斩钉截铁。 “这叫......完美答案?这就是......学校擬定的答案?”叶胜和酒德麻衣面面相覷。 “让我给你解释!”古德里安教授说,“第一题......”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猛地响起。 “等一下,我手机呢?”古德里安教授转头翻手提箱。 “喂,校长......嗯,我到了,刚到......嗯,一共是18个学生,对吧叶胜?”古德里安看向叶胜,叶胜表示没错。 “嗯嗯嗯......好,叫什么?姓夏对吧,好的好的。”古德里安教授点头如捣蒜。 电话很快就掛断了,古德里安教授扶了扶眼镜,“校长说这次除了路明非以外,学校会再准备一个额外的名额进行扩招。” “人选有了吗?”叶胜梳理著面试档案。 “姓夏,叫......夏诺。” 第3章 跳劈 叶胜非常精准地从18份学生档案中抽出了一份递给古德里安教授,和路明非一样,他对夏诺同样印象深刻。 “用了三分钟就离开了。”叶胜把档案递给古德里安教授。 “这次学生的素质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古德里安大为震惊,“和我说说这个叫夏诺的学生,他是怎么回答的?” “这......”叶胜有些面露难色。 “我来说吧。”酒德亚纪接过话,“第一题,他不信世界上有外星人,理由是从没亲眼见过,等见过了会信的。” “还不错,虽然比不上路明非,答案有些瑕疵,但还算不错了。”古德里安頷首。 “这到底哪棒了?”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覷,这两个候选人的答案可以说是毫不相关,如果说路明非的回答是完美答案的標准,那夏诺的回答可是標准答案的另一个方向。 “第二题,他不相信超能力,理由是妹妹重病,生活的压迫让他对於荒诞幻想感觉无聊。” “还可以,算是中规中矩。” “古德里安教授......不管是路明非还是夏诺,你这都是赤裸裸的包庇吧?”酒德亚纪苦笑。 “有这么明显吗?”教授问。 叶胜和酒德亚纪疯狂点头。 “你们不懂,路明非是所有候选人中唯一一个s级,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及格......校长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明白了,这场面试实际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对吧。”叶胜恍然大悟。 古德里安教授点头表示没错,在刚才校长来电话之前这场考试確实是这样安排的。 “那夏诺呢?总不能同时出现两个s级吧......”酒德亚纪问。 “你以为s级是什么,大白菜吗?”古德里安教授瞪眼睛,“夏诺的评级是a,从答案上就很显而易见了,他答的並没有路明非完美!” “他们俩的答案可是南辕北辙......同时给出最高分和第二高分,这样的包庇也太明目张胆了......” “不碍事,学院偶尔会给予血统优势的学生很多方便......”古德里安教授表示无所谓。 “可是这次我们只带了陈墨瞳一个专员,总不能让她同时负责两位候选人的引导吧。”叶胜挠头。 “刚才校长在电话里说了,诺玛已经指派了新的专员过来协助,算算时间,这时候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古德里安教授专心看表。 “啊!”酒德亚纪忽然出声。 古德里安教授一把捂住心口,“你忽然鬼叫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起两件非常糟糕的事,教授你心仪的路姓s级学生......似乎对於自己的回答非常失望,第三题过后就表示了弃权,然后退出了考场。”酒德亚纪扶额。 “回答的那么好,为什么要弃权?”古德里安教授惊得像是要蹦起来。 “......所有人里只有你才会觉得答的好吧?”叶胜耸肩苦笑。 “要挽回!必须要挽回!我来给路明非的家长打电话......”古德里安教授满脑子都是路明非,又重新回头翻找手机。 “不对!你刚才说有两件糟糕的事,还有一件呢?” “夏姓的a级学生回答完第二题之后也表示了弃权,然后退出了考场......” 古德里安教授捏著手机的胳膊定格在空中。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 ... ... 夜空中闪过一道雷鸣。 就好像等著夏诺出门一样,在他离开医院的时候,瓢泼大雨在电闪雷鸣中呼啸而来。 在离医院不远的后海旁边,便是夏诺的家。 作为这座城市里开发的最早的別墅区,占地面积极大,容积率却小的夸张,满是绿化和零零散散藏在松柏中间的独栋洋房。 等夏诺回到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站在自家別墅的铁门前,他嘆了口气,掏出钥匙,解开拴在门上的铁链,在漂泊大雨中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 黑暗中,无人回应。 天空中一道枝形闪电划过,落满了枯叶的宅院显露出破败的面目。 庭院中满是狼藉,藤蔓下是剥落的墙皮,大门旁两侧的石雕残缺不全,看上去古怪又阴冷。 自从妹妹生病之后,夏诺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陪护,很少回来,也没有閒钱养护这么大一栋洋房,曾经的豪宅已经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甚至变成了这座別墅区里小有名气的鬼屋。 物业偶尔会给夏诺发来消息,委婉的表示作为高端住宅区,业主需要精心爱护自家的庭院,避免给其他邻居造成困扰。 爱护? 爱护个屁。 要不是律师和夏诺说得等他成年之后才可以完全继承这套房產,夏诺早就把房子卖了。 雷声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雨水吞没一样。 夏诺摸著黑找到电箱,拉下总闸。 果不其然,黑暗里的洋楼毫无反应。 上次交电费是什么时候,上个月? 思绪迴荡间,窗户缝隙闪出一丝亮光,在漆黑的夜晚里极为醒目。 手电光? 进贼了? 夏诺很是平静,熟练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铁棍。 富人区,看起来就没人住的洋楼。 这两先决条件加在一起,就总有些小毛贼会想摸进来碰碰运气,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夏诺拎著铁棒,悄悄地走上前厅台阶。 正门虚掩著,留著条缝隙,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哟,还是个有手法的贼? 夏诺小心拉开屋子的门,听到里面老旧地板不断发出的吱呀声响。 脚步声先是在客厅里徘徊了一圈,紧接著便踩上台阶上楼去了,不断能听见客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楼上的手电光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 很快,他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和一声轻骂。 “怎么没电了......” 紧接著便是淅淅索索的声音,楼上的人正在摸黑,叮铃哐啷的,似乎有什么重物不断地磕在家具上。 夏诺听著一阵肉疼。 本来就已经家徒四壁了,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换钱了,就剩下一些家具,准备留著以后和房子一起出售,价格说不定还能高点。 这些老家具都是实木的,还挺值钱的...... 夏诺深吸一口气,抓著棍子,躡手躡脚的上了楼,听见了夏淑桐的臥室里传来声响。 吱呀一声。 木抽屉被拉开。 哗啦一声。 是桌上的檯灯被碰掉了。 “这破房子怎么连个五號电池都没有!”臥室里的人轻声念叨。 哟?还是个女贼? 来偷东西也就算了,还要就地补充物资是吧! “太黑了,实在看不清。”臥室里的女贼翻箱倒柜,“用这本杂誌做个火把吧,刚才抽屉里有个打火机来著......” ? 偷东西就算了,你居然还要点我家房子? 夏诺大怒。 这里都是上了年头的实木家具,一点就著,肯定烧的连个屁都剩不下,这仇可结大了! “咔嚓。”火机被打著。 来不及再犹豫,夏诺探出身,一手扒开房门,核心收紧,力从地起,抬起棍子就准备给她来一个跳劈。 忽然出现的夏诺嚇了她一大跳。 “啊!!!!!!” 伴隨著女孩的惊叫,阴云覆盖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一道尖锐的电光,照亮了松柏林中这栋破败洋楼的狰狞轮廓。 第4章 阿梅利亚 客厅里。 夏诺坐在餐桌旁,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极为老实。 餐桌上点著蜡烛,中间摆著一根铁棒,上面清晰地印著手掌的抓握痕跡。 桌子对面坐著一个高挑的女孩,烛光下的肌肤白的发冷,一头近乎纯白的金髮在头顶扎成髮髻,漏出修长的脖子,气质极佳。 现在的女孩子手劲儿都这么大吗......夏诺心有余悸的瞅了一眼铁棒。 刚才衝进臥室看见地板上放著的精致行李箱之后,他就知道乌龙大了,好在自己的跳劈被面前这个高挑女孩很轻易的就化解了,除了自己突然出现嚇了对方一跳以外,並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妈的都怪老徐,光告诉自己有人要来租房子,也不说清楚什么时候来,鬼知道这么快。 而且老徐这是从哪整了个洋人亲戚? 夏诺眼前浮现出那个耳朵上別著蓝牙耳机,整天骑个电动车满街晃悠的男人身影。 妥妥的亚洲男人好吧,哪一点和面前的金髮碧眼有关係了? 夏诺犹豫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 “excuse me......” “阿梅利亚·阿列克谢耶夫娜·伊万诺娃。”女孩自我介绍说:“你可以叫我阿梅利亚。” “你中文说的真好!”夏诺惊呼俄罗斯美女的中文发音。 “学校教的,我们全校都说中文。”阿梅利亚声音轻灵。 “实在抱歉嚇著你了,我以为家里进贼了。”夏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擅自进来的,只是雨太大了,我看正门没有锁,就想先进来避个雨......”阿梅利亚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要怪就怪老徐,他没和我说你今天晚上到。”夏诺耸耸肩,“楼上的房间隨便你挑。” “哦对!还有。”夏诺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隔著餐桌朝对面的女孩伸出手。 “800。” “什么800?”俄罗斯美女脑子没转过来弯。 “水电费800,老徐没和你说吗?房租不包水电。” 阿梅利亚恍然大悟,立马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从里面数出八张崭新的钞票递了过去。 “电明天才能通,自来水正常能用,洗澡的话不太行,没有电,热水器没法用。”夏诺数著钱,心情愉悦。 “没关係,冷水也可以洗澡。”俄罗斯美女似乎对热水不是特別关心。 “有网络吗?” “没有,用网的话再加200。” 阿梅利亚又从钱包里数出五张钞票递了过去。 “给多了。”夏诺摆手拒绝,该收的收,不该收的绝对不收,这是底线。 “今晚就要用。”阿梅利亚眼神坚定。 “今晚?这么急?”夏诺有些诧异,面前的金髮女孩对於网络的需求竟然大於可以洗澡的热水。 网癮真大...... “办不到,只能明天,著急用网的话,离別墅区不远的地方有家网吧。”夏诺从五张钞票里抽了两张出来,剩下的还给阿梅利亚。 阿梅利亚立马站起身,抄起一把雨伞就出了门。 老徐这洋人亲戚好像有点天然呆啊......嗯,还是个长腿天然呆。 夏诺挠了挠鼻子,看著俄罗斯美女夺门而出的背影,有些无奈。 ... ... ... 暴雨来得快停的也快。 空气中充斥著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阿梅利亚顺著夏诺指的方向,打著伞一路向前,穿过別墅区,绕过两三个街口,找到了藏在巷子深处的网吧。 开在地下室的网吧不大不小,日光灯笼罩在呛人的烟雾里,百十台电脑一字排开,每张破损的沙发上都缩著一个兄弟,左手夹烟,右手滑鼠,不时有人欢呼或者咒骂。 “包夜十五,饮料只有常温的,泡麵卖完了。”收银小妹感觉到有人进门,睡眼惺忪抬起头,可下一秒就立马清醒了。 乌烟瘴气的网吧里出现个女孩不算稀奇事,但要是出现一个有著纤细笔直锁骨的俄罗斯姑娘,那可就是新鲜事儿了。 阿梅利亚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前台桌上,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找了个角落里还算乾净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键入网址“??。 瀏览器的页面上浮现出一颗半朽的世界树。 用户名“Аmeлnr·Аn”,再配上按日期变动的密码。 阿梅利亚摸出密保u盘,插在主机箱上认证。 世界树变成了墨绿色界面,她操控滑鼠,打开了一个叫做守夜人的討论区。 对话框里一个顶著高耸厨师帽的头像跳了一下,id叫美食家的人发了条信息过来。 阿梅利亚点开信息。 美食家:“安顿好了吗?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在学院的討论区里联繫,虽说这只是个供学生们扯扯閒话的论坛,但还是在诺玛的监控之下,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阿梅利亚在对话窗口里输入。 “中国有句谚语叫做灯下黑。”美食家表示无所谓,“老板有额外的任务给你。” 很快,一份被加密的档案就被发了过来。 阿梅利亚点开文档,上面的標题倒是让她很是意外。 “午夜吃人列车?认真的吗?老板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只在小论坛上存在的都市传说感兴趣了?” “有时候都市传说也並非是空穴来风。”美食家在聊天框里输入。 “十二人在末班地铁失踪,没有绑匪索要赎金,没有尸体,地铁站外的监控甚至都没有拍到这些人离开的画面,就像被2號线吃掉了一样。”阿梅利亚读著文档。 “这看上去不像是死侍乾的,更像是一个处在失控边缘的可怜混血种。” “bingo!”美食家打了个响指。 另一份加密文档发了过来。 “卢丽丽,女性,小学老师,血统评级c,另一个身份是猎人市场的註册会员。” “c级?”阿梅利亚有些诧异,“c级的混血种就算卯足了劲儿也到不了失控边缘吧。” “十七天前,密党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购买了一个炼金產品,在交接的时候被她抢走了,专员重伤昏迷,卢丽丽销声匿跡,之后就有了午夜吃人列车的都市传说,这不是巧合。”美食家在聊天框里说:“老板怀疑那套炼金產品可以提升血统。” “密党丟的东西应该学院自己去找吧,老板操这閒心干什么?”阿梅利亚摆手拒绝了一个上前搭訕的兄弟,继续在键盘上输入。 “呃......咳咳。” “好东西,搞回来找机会狠狠敲昂热那老傢伙一笔,老板是这么说的。”美食家学著老板的语气。 阿梅利亚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离最后一班地铁发车还有15分钟。 “ok,等下就去办。”她的回覆很简洁。 “住的地方怎么样?”美食家突然问。 “不怎么样。”阿梅利亚如实回答。 俄罗斯美女怨气很深。 作为诺玛临时指派的入学专员,她本可以像叶胜和酒德亚纪一样,在丽晶酒店里有自己的套房,按摩浴缸和每天早上送到房门口的卡布奇诺。 结果现在只能住在像鬼屋一样的別墅里,还没有热水。 “那也没办法,忍忍吧,老板要求的,对於夏诺的入学指引他有別的安排,一定要吸纳到我们这里来。” “密党这次招生同期还有路明非这个s级,为什么老板只对一个a级这么执著?”阿梅利亚忍不住问。 “这两人不一样,路明非的路是被安排好的,而夏诺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哦对,老板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不管是夏诺还是炼金物品,就都交给你啦,因为你可是他第二最爱的员工呢!” 美食家发完这条消息就下线了。 网吧外又有雷声响起,似乎又要下雨了。 阿梅利亚清理乾净文档缓存,拔掉密保u盘,抄起雨伞,再次拒绝另一个哥们递过来的营养快线,离开网吧,朝夜幕中走去。 第5章 末班列车(1) 地面下15米,地铁轰隆隆的一路疾驰,在轨道间激起尘埃。 2號线作为城市开发最早的一条线路,投入运行的还是早期的列车,始发站在远郊公园,一路穿过整座滨海小城,途径cbd,直达机场。 卢丽丽坐在座位上,上半身抵著靠背,下意识地提高耳机音量,柏林飞艇的重金属旋律透过耳机和老旧车厢嘎吱作响的金属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自从地铁驶离cbd之后,她整个人就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以为自己只是有些敏感,但隨著乘客陆续离开,整节车厢开始变得空荡起来,这种感觉並没有消退,甚至愈发强烈起来。 【我在地铁站外等你,外面下雨了,一会想吃什么?】 手机里传来一条简讯,是男朋友发的。 【不知道,雨大的话就吃火锅吧。】 卢丽丽隨手回復。 【你怎么了?】男朋友似乎感觉到卢丽丽情绪不对。 【没事,就是有点心慌。】 卢丽丽犹豫了一下,继续在手机上输入。 【你说,我们做的事情会被发现吗?被你说的密党之类的......】 卢丽丽发完消息,把手机攥在手里,眼神在车厢里飘来飘去。 远离cbd的夜班地铁已经没多少人在了,她所在的车厢零零散散只坐了三个人。 卢丽丽抽了抽鼻子,嗅取车厢里的每一丝气味,右手在挎包上轻抚,里面鼓鼓囊囊的装著东西。 【放心吧,短时间內不会,我们一直在使用化名和假证件,就算密党手眼通天,也不会这么快找到我们,在他们理清线索之前,我们已经去另一个城市了。】 【你现在的血统等级大概是多少?】 男朋友连著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应该是a级.....不过我也不太確定,等级提升的太快了,我感觉自己正在失控的边缘。】 卢丽丽悄悄地低头,拉了拉衣袖,遮住手臂皮肤表面的细小鳞片。 这是她和男朋友逃亡的第17天,一路上她和男朋友已经猎杀了十二个人。 卢丽丽二十五岁,在老家县城里的一所小学里面当数学老师,二十五岁前没出过县城,相貌平平,更没谈过恋爱。 她小的时候正是港片风靡大陆的那段时间,一起玩的小朋友家里有一个在县城打工的亲戚,经常会从影像店里带各式各样的cd回来,一群小朋友就搬著板凳,围坐在大头电视前看著各种分级不明確的香港电影,在年幼的卢丽丽心头埋下“以后一定要去香港这样的大都市看看”的种子。 可这样的愿望在长大工作后就在心里的角落里落了灰,直到她在校庆上抽到了头奖——一张港旅行团的体验券。 看著尖沙咀的繁华夜景,卢丽丽感觉极为的不真实,但这种不真实感很快就被街边车仔面和咖喱鱼丸的香气衝散了。 “尝尝吧,其记鱼丸在这一片都很有名。”摊贩旁的陌生男人用普通话对她说。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白麻色的西装,茶色眼镜慵懒閒散的掛在鼻樑上,手上端著热气腾腾的鱼丸。 卢丽丽有些侷促,面前的男人太过光鲜亮丽了,可自己还穿著老家的黄色碎花裙,活脱脱的一个乡下姑娘。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把鱼丸递给卢丽丽之后就靠在路边的围栏上点了根烟,然后和她说起了香港,从铜锣湾到庙街,再到石澳的寧静海滩,並表示如果卢丽丽愿意,在她旅行香港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在閒暇时间里给她当导游。 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走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从市井到繁华,为了庆祝卢丽丽走出家乡,成功实现儿时愿望,男人开了一瓶香檳作为礼物送给卢丽丽。 在昏暗的酒店房间和酒精的作用下,一男一女缠绵在了一起。 酒醒后的卢丽丽十分后悔,暗骂自己一点都不谨慎,电影里这种情节实在太多了,花言巧语骗女孩上床,第二天却不负责任的桥段。 似乎……昨晚连安全措施都没有做,卢丽丽一阵后怕,这要是让老家的人知道自己出来旅游一圈就破了身,那些亲戚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自己。 她颤颤巍巍的推开套房的门,咬著嘴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正赤裸著上身在阳台上抽菸的男人。 可她的担心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哦不,是男朋友递来的爱心早餐和一张用花体英文写著sothebys的邀请函。 卢丽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邀请函,烫金的漆面下印著自己的名字。 男朋友解释说这是一场苏富比公司冠名的拍卖会,他自己其实也是大陆人,只是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在香港出差办公,工作內容就是在高等级的拍卖会上抬价,避免拍卖物品流拍或者达不到公司的价位预期。 而这一次的拍卖会是他准备离开香港前的最后一次工作,於是就帮卢丽丽申请了一份邀请函,希望她能作为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一同出席,陪他做完最后一次工作,之后可以和卢丽丽一起回老家见见父母之类的。 为此,男朋友还慷慨地送了她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套裙。 挽著男朋友走进恢弘的苏富比主厅,享受门童的鞠躬和低垂眼帘,卢丽丽觉得自己变了,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就像灰姑娘一样,身旁的男人是她一生的“the one”,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靠著旅游代金券才能来香港转转的乡下姑娘。 可以坐在铺著流苏的软榻沙发里,品著叫不上名字的高档香檳,自己的男人正对著拍卖台上看起来就非常莫名其妙的艺术品频繁抬手举牌,背景音是礼仪小姐在宣读一串串天文数字的报价,男朋友白麻色西装上的镶钻袖扣在水晶灯照耀下格外闪耀,就像现在的自己。 当拍卖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卖品被落锤的那一刻,大厅的灯忽然熄灭了,紧接著是爆炸声,人群的慌乱,中间还夹杂著几声爆鸣,卢丽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港片极为熟悉的她知道,爆鸣声是刚才有人开了枪。 黑暗和混乱中,卢丽丽慌张伸手朝身旁乱抓,落手处却空空如也,男朋友不见了,好像被人群衝散了,来不及想太多,卢丽丽只能隨著人流朝主厅外跑,就连jimmy choo的细跟都被踩掉了一只。 苏富比门外,刚经歷恐怖袭击的人们守在路边,挨个紧盯著陆续从楼里跑出的人群,亲人走上去拥抱,年轻人们热吻,老钱风的叔叔阿姨热泪盈眶,好不感人的画面。 来客们一家家地离开了,只剩下卢丽丽一个人光著脚站在街边,断了根的jimmy choo被她抱在怀里,眼巴巴的望著大门,寻找著男朋友的身影,整个人孤零零的。 “还有人没出来吗?”卢丽丽问负责的警察。 “没有了。”警察说:“別担心,劫匪用的是空包弹和威力並不强的炸药,他们只抢走了最后一件拍品,现场並没有伤亡,没遇上家里人,说不定是错过了,回家去看看吧。” 卢丽丽不敢耽搁,就连高昂的起步价都被拋之脑后,拦下一辆计程车就往酒店赶。 硕大的套房里空空荡荡,卢丽丽坐在床上等啊等啊等,直到黑夜褪去,外面响起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幽怨的话来不及说出口,男朋友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考究的白麻色西装变得皱皱巴巴,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不要报警,不要叫救护车,用包里的东西救我。” 男朋友撂下一句话和一个布包之后就昏了过去。 布包里是两盒二十四支的药剂,药剂瓶从明媚的红色逐渐过渡到沉鬱的紫色。 卢丽丽哪见过这种场面,她感觉自己似乎正身处什么港片的场景里,看著明晃晃的药剂,根本拿不定主意。 可隨著男朋友的呼吸越来越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卢丽丽心一横,抄起一盒药剂,一针一针注入男朋友的身体。 那些药剂在男朋友的身体里做了什么,卢丽丽不知道,躺在地上的男友开始剧烈抽搐,伤口处流出的的鲜血变得沸腾,细小的气泡在血液中凝出,聚合又爆裂,像被摇匀的瓶装可乐。 黑红色的血坠落在房间的地上,居然把羊毛地毯烧出了咖啡杯大的黑斑,屋里一股烧羊毛的气味。 骨骼摩擦的声音从男友体內传遍整个房间,尖锐的骨刺在皮肤下生长刺破白麻色西装,指甲被利刃般的尖爪取代,细小的鳞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 卢丽丽被嚇傻了。 她本能地一步步后退,手里还攥著药剂玻璃瓶,仿佛拿著可以自卫的武器。 男朋友裸露在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癒,甚至有几颗弹头被蠕动的肌肉从体內挤了出来,掉在地板上。 在卢丽丽的尖叫声中,男朋友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男人的瞳孔底部映照著金色的炽烈火光。 第6章 末班列车(2) 隨著地铁列车越来越靠近终点站,整个车厢更空了,卢丽丽甚至可以从走道一眼望到车头。 【不会失控,你看我就没事,我感觉自己每个细胞都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了,不管自己在哪,都像站在世界的中心一样。】 卢丽丽看了眼男朋友发来的消息,她没有回覆,重新把手机收了起来。 男朋友的简讯並没有消除她心里的不安,卢丽丽开始观察起整节车厢。 没有乘客了,末节车厢里只剩下她和一个白金髮的俄罗斯女孩。 其实她很早就注意到这位气质绝佳的女孩,在乘客还站满车厢的时候就在人群中极为出眾。 可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末班地铁中?甚至马上临近终点站了还不下车,这段时间卢丽丽一直坐2號线的末班地铁,根本没有乘客会坐到终点站,最慢也在前两站就走完了,这种情况太反常了。 卢丽丽打量著俄罗斯女孩。 修长的脖颈,纤细笔直的锁骨,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的髮髻,曲线分明的侧脸好像一尊完美雕塑,这样的顏值下甚至还有一双可以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疯狂的长腿。 伴隨著对俄罗斯姑娘的观察,卢丽丽心中的不安愈发地强烈,男朋友对於新世界的描述和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就像一柄重锤,跟隨著耳机里的重金属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臟上。 强烈的不安就像催化剂,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在卢丽丽体內发生,沸腾的鲜血如一条脱闸狂龙衝撞著每一根血管,莫名的狂躁充斥著她的颅顶和四肢末端。 就在这种狂躁和不安即將到达顶峰衝破囚笼的时候,俄罗斯女孩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卢丽丽的方向走了过来。 “听说最近2號线的末班地铁不太安全。” 俄罗斯女孩的声音轻盈好听,同时间,卢丽丽耳机里最后一声鼓点敲响,重金属旋律结束,狂躁和不安瞬间消退。 “还......还好吧......卢丽丽后槽牙有些紧绷,说话不自主地有些结巴。 “我听说最近有12人都在乘坐这条线之后失踪了,没有绑匪索要赎金,地铁站的监控也没拍到有人离开,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你是什么人?”卢丽丽有些警惕,不安感又缓缓涌上心头。 “別紧张,我的名字叫阿梅利亚。”俄罗斯女孩嘴角擒著微笑:“你身上有一件东西我很感兴趣,可以给我吗?那是你不该拿的东西。” 卢丽丽的右手下意识地护住挎包,那里面装著剩下的药剂。 “密党?” 阿梅利亚皱了皱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不算是密党的人。” 听到阿梅利亚这么说,卢丽丽鬆了口气,因为男朋友告诉他,密党的人都是执拗的疯子,他们以密党成员的身份为荣,基本不会在这件事儿上遮遮掩掩。 “那我们算是同类,不过我这可没有什么你要的东西。”卢丽丽稍微放鬆警惕,既然不是密党的人,那眼前这个俄罗斯女孩应该也是和她还有男朋友一样。 阿梅利亚笑了,笑得很开心。 “卢小姐,现在的我们並不是同类。” “在你提炼自己的血统之前,我们还能算是同类,使用非法炼金物品强行提升血统之后的你,別说是混血种了,已经无法被看做是人类了。” 俄罗斯少女快步上前,拨开卢丽丽试图阻挡的右手,拉下她高耸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衣领下原本属於二十岁少女白嫩水滑的肌肤早已被细小的青色鳞片覆盖,隨著卢丽丽的呼吸上下滑动起伏著,偶尔有些粘液从鳞片缝隙中被分泌出来。 借著车厢內的灯光,阿梅利亚也看清了卢丽丽的眸子,原本属於人类的圆润黑瞳此时因为光亮的刺激,在眼球中间急速收缩成一条细长的缝,那是独属於爬行生物的瞳孔,瞳底还有淡淡金色飘忽闪烁。 “按理来说,在你彻底沦为血统的奴隶之前,我应该处决你,避免你对他人造成更大的伤害,但可惜老板给我的任务內容里並没有处决你这一项,所以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能放你离开。” 阿梅利亚的声音很轻,却像藏在流水中的暗石,凛冽坚硬。 车厢开始微微晃动,漆黑的地下隧道远处迎来了一丝光亮,终点站到了。 “我这没有你要的东西。”卢丽丽强压下血液里的狂躁,背著挎包起身,准备绕过阿梅利亚,径直朝打开的车厢门走去。 阿梅利亚抢先一步走到车门前,双臂张开,分別扣住左右门上两个把手,纤细胳膊猛然发力,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充斥整个末端车厢,被安全扣卡住的车门硬生生地被她从两边拉回中间关了起来。 “东西给我,不然你走不了。” 关好门的阿梅利亚转过身甩了甩手,动作轻鬆地像关家里的厕所门。 卢丽丽神情凝固,宛若冰雕,末节车厢此刻就像监狱,將她和阿梅利亚关在了一起。 或者说,自己是被面前这个劲儿大的俄罗斯女孩强行关了起来。 血液深处的狂躁又悸动起来,比以往还要强烈,沸腾的鲜血似乎变成了硝化甘油,在卢丽丽体內被引爆。 长腿俄罗斯姑娘的耐心似乎不是很好,她站在原地等了一瞬,见卢丽丽没有交货的意思,她撇了撇嘴,迈开两条长腿朝对方走去,双手伸向卢丽丽的挎包,准备生抢。 阿梅利亚朝挎包伸手,卢丽丽侧身后退,阿梅利亚再伸手,卢丽丽继续阻挡,一推一搡间,俄罗斯美女仅剩的耐心被完全消耗殆尽,瞬间发力,一把抓住挎包背带往回用力一扯,背带被巨力拉断,挎包被惯性甩到旁边的座位上。 包里的mp3掉了出来,磕在地上触动了播放键。 沉重的鼓点,狂躁的电吉他滑弦,贝斯的扎实低音,独属於柏林飞艇的经典旋律贯穿整个末节车厢。 强劲的重金属音乐就像雷管一样连接卢丽丽的每一根神经,血管中的硝化甘油被彻底点燃,爆炸在体內响起,紧接著全身骨骼再度生长。 分娩般的尖啸从卢丽丽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音调甚至盖过了电吉他音。 卢丽丽孱弱的身躯迅速膨胀,青色鳞片从手背覆盖到大臂,与身体极不相称的巨爪下垂拖在地面上,还能看出面容的脸上跳动著蛇一样的青色血管。 卢丽丽猛然前扑,巨力在车厢內掀起颶风,她降低重心,肩膀朝阿梅利亚衝撞。 下一秒,阿梅利亚被撞飞了出去,和卢丽丽接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愤怒的公牛,整个人摔进了角落里。 “咳咳——” 巨力激起的尘埃中,阿梅利亚咳嗽著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原本一丝不苟的髮髻在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中变得有些凌乱,碎发散在额间。 “还挺有劲儿的。” 俄罗斯美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卢丽丽瞳孔微缩,她没有在阿梅利亚的身上看到一丝狼狈,反而....看到了一丝兴奋...... “东西放座位上別动,让我先打服你,然后再拿。”阿梅利亚挑了挑高耸的下巴。 阿梅利亚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对银色指虎戴在手上。 下一秒,惊人的高速气流捲起阿梅利亚白金色的髮髻,凶猛的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给吞噬掉,全身的肌肉似乎像是被下了军令的士兵一样严阵以待,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去质疑这具修长高挑的身躯中藏著多么巨大的爆发力。 狂躁的重金属摇滚中,俄罗斯美女碧蓝的眸子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古奥,森严,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黄金瞳! 阿梅利亚朱唇微动,念出简洁的俄语音节。 言灵·koлechn?цa(战车)。 解放! 第7章 末班列车(3) 汹涌的气流戛然而止,阿梅利亚俯身前冲,在高昂的摇滚乐中像一枚被激发的炮弹贴地飞行。 这次轮到卢丽丽被撞飞了出去,眼前这个漂亮的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俄罗斯姑娘並不像她的外表一样清丽,很明显是个耐心差且绝不吃亏的主,卢丽丽刚才的攻势被她以同样的方式还了回去。 巨爪滑穿车厢的铁皮,反作用力让卢丽丽勉强停下后退的动作。 她狭长的瞳孔里透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如果说刚才自己压低身形撞飞阿梅利亚的时候可以用愤怒公牛来形容的话,刚才阿梅利亚还给她的这一下就是在高速公路上卯足油门的大运货车。 男朋友从苏富比拍卖会上抢来的药剂自己已经注射了七支,血统直线上升,在每一个寂静的连猫头鹰都睡著的夜晚,自己都可以感受到体內的进化。 卢丽丽注射药剂比男朋友稍晚,就算是这样,也已经到了进化的最终阶段,她很清楚残留在自己意识中的人类意志已经很薄弱,当血液中的狂躁爆发,自己就会变成狂暴的野兽,具备动物般的嗅觉和残忍的杀戮心,嗜血,会不由自主地寻找猎物,就像之前被她用利爪撕碎的那十二个可怜人一样。 可在刚才纯粹的、没有丝毫技巧的力量比拼中,自己这具已经进化了的躯体居然在力量上完全落了下风,丝毫不占便宜。 卢丽丽胸部缓缓起伏,鳞化的面颊抽动,她在嗅空气中的气味,对面俄罗斯女孩头髮上散发著清新的蔷薇和栗子味,很好闻,可这个味道让卢丽丽极为厌恶。 狭长的瞳孔对上璀璨的黄金瞳,卢丽丽明白了,现在只有撕碎面前这个漂亮女孩,自己才可以从车厢囚笼中离开。 同样的,阿梅利亚表面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可內心却极为震惊,卢丽丽的身体已经进化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言灵·koлechn?цa(战车)是用古俄语命名,和字面意思一样,koлechn?цa解放的时候,肌肉组成的精致曲线就像一块块充满的电池,她整个人就像变成了驰骋在几千年前古战场或者神话中的战车,用战马的马蹄和衝击力碾压精鎧方阵。 可战车咆哮著冲向敌军阵营之后,只是打乱了对面的站位排序,除此之外並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性的破坏。 留给阿梅利亚的时间不多,koлechn?цa对於身体的负担极大,极限解放时间只有堪堪七分半钟,7分钟过后,她全身的肌肉会因为细胞过分活跃而產生大量肌酸,丧失行动力,到那时,她和普通的高中女生没有丝毫区別,甚至更加脆弱。 对於不確定等级和能力、且极端暴走的混血种,阿梅利亚不敢掉以轻心,表面上看起来放鬆,但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自己必须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来就要让koлechn?цa发挥出最大效果,就像一道惊雷,顷刻之间判定生死。 分娩般的尖啸再次迴荡在末节车厢里。 阿梅利亚的银色指虎上倒映的影子消散,在这个绝对不会有逃生通道的车厢囚笼里,卢丽丽如蒸发般消失了。 阿梅利亚不假思索地暴起,重心下沉稳住身形,单手握拳,攥紧指虎,朝上猛力挥舞,沉闷的轰鸣响起,那是金属在极致力量下扭曲变形的声音,车厢竟然被她踩出两个深坑。 拳风破空,俄罗斯美女出拳时仿佛有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指虎表面带著流光,阿梅利亚仿佛不再是一位气质绝佳的俄罗斯名媛,而是一名古朴的武道家! 指虎上流过一连串火花,卢丽丽的利爪和拳锋相切。 在刚才短短的一剎,卢丽丽原地跃起,巨爪勾住车顶,贴著铁皮爬到了阿梅利亚上方,再从车顶壁上坠落,畸形的巨爪抓向阿梅利亚的头顶,进攻的意图是想把她的头颅连著漂亮的脸蛋一起捏碎, 阿梅利亚朴素的一拳本可以凌空把卢丽丽锤成两截,但被卢丽丽用那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接住了指虎。 卢丽丽以指虎为支点凌空变换身形,用另一只巨爪直奔阿梅利亚的心臟而去。 这是独属於野兽的攻防,每一次出手都以致对方於死地为目的。 阿梅利亚左脚后撤,沉肩,另一只手振开burberry风衣,再次挥出一拳。又是一道惊雷在车厢中炸响,指虎和尖爪接触的瞬间,利爪迎面碎裂,就像豆腐撞在石头上一样。阿梅利亚右腿发力,整个人朝前跃起,用膝盖蹬在卢丽丽的胸口把她击飞。 卢丽丽撞翻了几排座椅滚入角落,但还没有容阿梅利亚衝上前补拳,她已经再度暴起,利爪穿过两人之间的重重椅背,直取阿梅利亚喉咙。 阿梅利亚双手指虎挥舞格挡,同时后退,但卢丽丽已经牢牢锁定了阿梅利亚,畸形的巨爪摧枯拉朽,从第一节指骨生长出来的利爪锋利到能够切割金属,阿梅利亚只有双拳,而卢丽丽等於双手提著十柄长短刀,这些爪展开的时候空气中儘是刷刷的风声。 终於锁住了! 卢丽丽心中一喜,看来这场搏杀还是自己贏了。 可惜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喜悦就凝固在了空气中。 穿过重重椅背,卢丽丽並没有感觉到利爪穿透人体的快感。 从末节车厢的一头到另一头的衝锋中,利爪和指虎几十次相切,最后阿梅利亚已经被逼到了尽头,但就在卢丽丽狂喜地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候,阿梅利亚消失了。 阿梅利亚消失的时候,卢丽丽感觉到眼前有光,仿佛金色法拉利的尾灯,那是在高速移动中的黄金瞳残留的炫光。同时耳边縈绕起了战马的嚎叫、鎧甲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和將士的吶喊。 紧接著,阿梅利亚以低姿態出现在她的正下方,右脚旋转蹬地,拧腰转胯,右手发力,一记漂亮且乾净的勾拳,连击小腹、胸口和下頜。 同时间,激昂的摇滚乐也迎接到了高潮。 银色指虎结结实实打在卢丽丽下頜骨上,下半张脸像西瓜一样炸开,血肉横飞,她整个人被勾拳打得倒飞了出去,撞碎车厢玻璃后势头不减,最后狠狠的镶入地铁站墙壁,硬水泥墙面被撞出一个巨型深坑。 满天尘土中,阿梅利亚提著本属於卢丽丽的挎包从末节车厢中漫步走了出来。 “我说了,老板的任务里没有处决你这一项,我只打服你,东西归我了。” 卢丽丽顺著墙面滑落,没有下頜骨的她说不出话,畸形巨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原本覆盖全身的细小鳞片也逐渐剥落,露出下面的人类皮肤。 阿梅利亚刚才的勾拳不仅打碎了她下頜骨,连同药剂產生的进化效果也被锤散。 卢丽丽支撑著站起身,狭长的瞳孔深深地看著阿梅利亚,似乎是在努力把对方精致的容貌刻进脑海里,然后扶著墙壁颤颤巍巍的走上扶梯,离开了地铁站。 眼见对方离开,阿梅利亚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挎包背在身上,双手重新把因为打斗弄散的髮髻盘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在纷纷扬扬的尘土中,烈火般的黄金瞳骤然熄灭。 言灵·koлechn?цa(战车)。 解除。 七分半不到,时间刚刚好,强悍实力的武道家消失不见,又变成了气质绝佳的俄罗斯名媛。 koлechn?цa解除之后,成片的血跡在阿梅利亚的腰部浮现,逐渐染红了burberry的风衣。 阿梅利亚脸上血色褪去,苍白浮现,她低头查看伤口,后腰上插著一块不大不小的铁片,像是列车上剥离的碎片。 大概是刚才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上的吧,koлechn?цa解放状態下除了可以赋予阿梅利亚强劲的力量以外,还屏蔽了她的部分痛觉,提高细胞活力和肾上腺素的分泌,以至於阿梅利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看样子血暂时是止不住的,得先把铁片取出来。 在原地静坐了一会,確定腰部的伤口暂时还不影响行动,阿梅利亚打算先乘扶梯上去打车。 希望这个时间点还有计程车。 2號线地铁的终点站可是离夏诺家所在的別墅区有些距离。 回去的时候得轻点,別弄出动静了。 刚借住的第一天,老板下发的关於夏诺的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受伤的样子被发现可就麻烦大了。 阿梅利亚一边盘算著,一边裹好风衣,在飞扬的尘土中走上离开地铁站的扶梯。 第8章 4BB开局是不尊重对手的行为 夏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自己很长时间都没回家住了,他专门买了张方便摺叠的行军床,就放在夏淑桐病房里,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就把行军床摊开摆在夏淑桐病床旁边,把窗帘拉开,两个人坐在床上一起看星星。 今天因为阿梅利亚租房的事情,都已经折腾回家了,就没有再去医院。 可现在长腿俄罗斯女孩溜去网吧上网了,別墅里还没通电,夏诺实在无聊。 自从妹妹生病住院了之后,夏诺再没去过网吧,这么说来,今天晚上还真是一个清閒的机会。 犹豫了一会,夏诺翻身起床,穿上外套,抄起一把雨伞准备也去网吧凑合一宿。 男生的快乐总是相通的。 刚走进网吧的夏诺东张西望的,他没在昏暗的网吧里看到长腿俄罗斯女孩,不过却在百来十台电脑中间发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麻烦开个包宿,再来两瓶营养快线。” 夏诺把皱巴巴的零钱放在吧檯上,接过前台小妹递来的营养快线,侧身穿过破损沙发排列的过道,走到熟悉的身影后面站著。 “三矿开局你只下4bb会不会有些太不拿对手当回事儿了。”盯著屏幕看了几分钟,夏诺忍不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 “你懂个屁,人族三矿4bb开局是定式......”路明非翻著白眼说,他感觉到有人拍自己肩膀,还在对他这个星际频道里的第二名指手画脚。 第二名只是名义上的第二,和个人实力毫无关係。 因为第一名是被路明非让给了频道里另一个叫老唐的兄弟,他在婶婶家用一台老式ibm的笔记本,没接滑鼠,用红点控制,如此擀麵杖掏耳朵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就是被老唐一顿暴揍,含泪斩获频道里星际第二名的荣誉。 “4bb开局已经过时了,你看看现在韩国的那些人族高手,捨弃三矿4bb,转型双矿bf走机械流才是王道......”夏诺一边说著一边把营养快线扔给路明非,然后拉开旁边空著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上去。 “孩子,机械流成型太慢了,碰到虫族爆兵你就傻了......哟!你怎么来网吧了?你妹妹呢?不需要去医院陪护吗?”路明非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有些惊喜地朝夏诺乐了乐。 全班同学都知道夏诺有个渐冻症的妹妹,路明非更是比其他人早些知道这件事儿,在夏淑桐生病之前,夏诺成天和这廝混在网吧里,两人独揽频道里星际前几名。 这也难怪,不管是夏诺也好,路明非也好,两个人本就没什么朋友,廝混在一起相当正常。 唯独的区別是,路明非只有打星际这一个长处,学习成绩好似秤砣,夏诺倒是两边开花。 班主任经常找夏诺谈话,內容无非是说夏诺成绩不错,家境虽然变故,但也算豪门之后,所以希望夏诺交一点优质的朋友,別整日和路明非这廝混在一起。 对於班主任的谈话,夏诺在办公室翻了翻白眼,表示对班主任用成绩划分学生群体的做法嗤之以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班主任无奈,只能转头去找路明非谈话,內容无非是说路明非学不学他不关心,但希望他不要影响到班里其他愿意学的同学。 对於班主任的谈话,路明非只能缩缩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班主任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给他婶婶打电话告状。 班主任被这两人气得直打嗝,最后实在没办法,也懒得管了,他对路明非压根儿不抱任何希望,只求夏诺的成绩千万別滑落,不要影响班级里的升学率,不要影响自己的年终奖,那么他爱跟谁混跟谁混。 按照路明非的话来说,他和夏诺混熟是必然,就像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有种高手间的惺惺相惜。 可有一天夏诺突然在qq上给他发消息,告诉路明非自己以后不打星际了,家里妹妹生了重病,频道里的第一名就给路明非了,不和他爭了。 从那之后夏诺再也没和路明非去过网吧。 路明非很是难过,胃口受损,连著好几天晚饭都只吃了一碗,两个人虽然只是混在一起打星际,但严格来说在整个仕兰中学只有夏诺算是他的朋友,有没有人和他能旗鼓相当的打星际这事儿不重要,他只是担心夏诺家里的情况,路明非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今天家里有点別的事儿,没去医院陪护,来网吧凑合一宿。”夏诺一边说著一边打开电脑,朝路明非发出战斗申请:“咳咳,吹雪少侠,多日未见,咱们切磋切磋?” 路明非点点头,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重视起手上的操作:“孤城兄別来无恙,待我瞬息间解决战斗,你我便可共赴紫禁之巔。” “等会等会,陈雯雯找你。”夏诺等待星际加载的时候登陆了qq,指著电脑屏幕和路明非说。 本来寂静的班级群里,一个带著棒球帽的女孩头像率先跳动起来。 群里隱身的傢伙也都纷纷出现,围绕著棒球帽搭茬儿,一个个文采飞扬,全然没有高三学生的样子。 听到夏诺说话的路明非浑身一震,双指如剑按下键盘上的shift+enter,在鲜血挥洒的战场上打开公屏,快速输入gg,然后退出了游戏,切到qq。 屏幕上的最后一幕,人类巡洋舰的大和炮已经在聚焦能量,无视地面上的三队刺蛇,炮筒瞄准虫族主巢,准备给予对手最后一击,夏诺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手的绝望。 必胜的局,路明非毫不吝嗇地弃子投降,如此不在乎胜负荣誉,毫无高手典范。 “毕业前文学社的成员一起搞个毕业聚会吧。”陈雯雯提议。 一群人欢呼雀跃,刚放弃一局战斗加入聊天的路明非也混在其中。 “聚餐?没意思,最近我在减肥。”苏晓檣冷冷地。 “不聚餐,我们包个电影院的小厅看电影吧。”陈雯雯说。 “你有机会了哦,毕业前的电影,还是去小厅一起看,老天爷开眼了啊。”夏诺看到聊天內容,手指戳了戳路明非,后者心里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別搞別搞,就是个普通聚会,別想多了。”路明非罕见地老脸一红,他喜欢陈雯雯这件事在夏诺这里不是秘密。 “麻烦问一下,聚会只有文学社成员可以去吗?”群里有人发问,是柳淼淼。 “倒也不是,只要是咱们同班同学就可以,毕竟毕业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陈雯雯在群里回復。 班级群里安静了几秒钟,柳淼淼在群里问。 “夏诺要一起参加吗?” 第9章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好朋友 路明非看著群里的消息幸灾乐祸,也伸出手戳了戳夏诺,这次轮到夏诺老脸一红了。 “你也有福了哦,柳淼淼可是在群里点名找你。” 虽说路明非表现得幸灾乐祸,可夏诺撇头看了看正在拧营养快线瓶盖的这廝,却感到了对方的酸味浓浓。 “別起鬨,我俩不是你想的那样......”夏诺不甘示弱地伸手朝路明非戳了回去,然后转头看著电脑屏幕。 他咬著大拇指指甲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回柳淼淼的这条消息,因为医院和aspasia的兼职忙得不可开交,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柳淼淼说话了。 自己和柳淼淼很早很早就认识了,那是父母还在、妹妹也健康,成天跟在夏诺屁股后面当跟屁虫的日子。 作为年级里有名的十级钢琴漂亮女生,柳淼淼有双很乖的眼睛和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每年联欢晚会上都有她的独奏,等演出结束后再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细声细气地谢幕,学校里因为柳淼淼暗自较劲的男生不在少数,要说夏诺对人家没有想法是扯淡的。 严格来说夏诺和柳淼淼属於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小学,除了初中因为学区的问题,夏诺去了比较远的学校上课,直到高中上了仕兰中学,分文理科的时候两个人分在同一个班。 妹妹生病之后,夏诺靠老徐的介绍一直在aspasia餐厅拉小提琴赚外快,其实拉小提琴这事儿夏诺最感激的並不是老徐,而是柳淼淼,尤其是在经歷了家庭变故之后,小提琴成为了家里大部分收入的来源。 因为学小提琴这事儿完全是因为柳淼淼。 夏诺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客厅里只有他和柳淼淼两个人,双方父母都出去聚餐了,他蹲在地上玩四驱车,柳淼淼穿著黑色小礼裙,平头皮鞋,翻著蕾丝边的公主袜,坐在客厅的一角练钢琴。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落地窗照在全新的fazioli钢琴上,窗外的爬墙虎垂下来,夏天的午后格外安静。柳淼淼忽然扭头和夏诺说,我教你弹钢琴吧,这样夏诺就可以和她一起去参加秋季的音乐会,两个人可以同台共曲。 柳淼淼不等夏诺同意,揽著裙子蹲在夏诺身边,开始教他钢琴的基本指法,单手有力的在茶几上弹奏了几个小节,茶杯被她敲的微震。 夏诺觉得自己仿佛石化了,只剩一颗心突突地跳。別墅外的花草疯长,烈阳高照,蝉鸣声加速了一百倍,周围只剩下了柳淼淼那双修长纤细的手在茶几上留下的漂亮光影。 钢琴是一个需要从小修炼的乐器,需要很强的指力。夏诺怎么都敲不出柳淼淼那样的效果来。 为了和柳淼淼在古典乐能有共同语言,夏诺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让老爹送他去学个简单点的乐器,可就算是再简单的乐器,也根本没法速成,和柳淼淼同台共曲的愿望破碎了,不过拉小提琴的习惯倒是一直跟著夏诺,从年幼到高中。 “不是哪样?”路明非来了精神。 “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们只是青梅竹马,她找我可能只是出於关心我的近况......”夏诺似乎没什么底气。 “你看见柳淼淼心会跳吗?” “会跳,因为不跳就死了。” “你会在意她说的话吗?” “会在意,她家和我家是世交,上周她给我发消息说她老爹喊我去家里吃晚饭,不去的话会被她老爹念叨。” “她生日是几月几號?” “3月17號吧,记不清了。” “送过生日礼物没有?” “她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都够装一麻袋了,放学那天让我当力工帮她把那兜礼物提回家,在家门口和我说辛苦了今年就不用我送礼物了。” “你怎么比我还没出息。”路明非捂脸。 “所以我们是好朋友啊,吹雪少侠。”夏诺大方地拍著路明非肩膀。 算了,去吧去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不回柳淼淼的消息,到时候去她家吃晚饭也得见面。 而且,等上了大学现在的同学都会分开,可能只有寒暑假才能见面,也可能很久都不会见面,有很多青梅竹马就是这样慢慢地把彼此都忘记的。 想到这里的夏诺眼睛里写满了难过,自己身边没有多少熟悉的朋友了,大学代表著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命运线,不会再和夏诺的命运线相交,就连旁边路明非也一样。 大家以后都会各奔东西,只有他会一直留在这座滨海小城,守著市二医院的病房,而终有一天那间病房也会变得空空荡荡,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好啊。”夏诺无视在旁边胡说八道的路明非,在群里敲下两个字,算是同意了柳淼淼的邀请。 “包厅看什么电影?”在夏诺回復完之后,群里有人在问。 “《机器人总动员》吧”陈雯雯说。 “《wall-e》?行!我们偷偷带吃的进去吧。”赵孟华说。 这货会俩英文单词看给他装的。昏暗网吧里,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俩兄弟头挨头贴著,望著电脑屏幕的眼睛齐刷刷翻到天上去。 “路明非跟我一起去买票吧,大家把钱都给路明非。”陈雯雯说。 “芜湖!”路明非兴奋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不要突然鬼叫!”夏诺被他嚇得差点把滑鼠扔出去。 “激动什么,你在文学社顶多算个臭跑腿的,陈雯雯隨便说句话你都像是领了圣旨,她要给你套个绳你不得吐著舌头跟她跑了。” “没那么有尊严。”路明非死皮赖脸,他越过沙发间隙,伸手从夏诺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揣进自己兜里,朝夏诺抖了下眉头,表示完成了收取电影门票的任务。 “赶紧的,切一盘。”夏诺懒得理他,抢过路明非的滑鼠,关掉qq,重新切回游戏画面。 握著滑鼠的路明非从赖皮重新变成了西门吹雪,两个人缩在破旧沙发里准备鏖战到天亮。 夜深,这个时间还留在网吧里的兄弟大多数都开了通宵,临时机的哥们都陆陆续续的下机离开了,地下室门口的空调机组开始呜呜作响,网吧里不知道是泡麵的水蒸气还是二手菸,从每一个还有人的破损沙发上发散,在天花板上匯聚成线,顺著抽风口排到街上。 前台小妹把饮料和方便麵的纸箱子裁开叠在一起,堆在网吧门口,离开网吧的兄弟熟练的在缝隙间跳跃,就像一只只轻盈的袋鼠。 地下室往外的楼梯口咫尺阴影,万里星光。 第10章 芝士奶油蛋糕 离网吧一个街口的別墅区里面。 计程车穿过雨后积水,最终停在一家缺乏维护的別墅门前。 阿梅利亚伸出颤抖的手,付了车费之后拉开计程车的门。 计程车引擎轰鸣,车灯隨之远去,別墅区里只剩下昏暗的路灯。 她站在夏诺家的铁门前,无声地大口呼吸,积攒体力,腰部伤口一直处於失血的状態,再加上言灵·koлechn?цa(战车)的副作用,阿梅利亚脸色极为苍白。 直到觉得重新能动了,她才推开铁门,裹紧风衣,把挎包背带拉长,放在腰间的位置,儘量避免任何人看到身上的血跡和灰尘。 阿梅利亚穿过庭院的时候眼睛已经一阵阵模糊,剩下的体力不多,大概还能走上几十米,一定要慎重。最好夏诺不在家或者已经睡著了,自己发出的声音一定要轻,这样就不会在客厅碰到。 阿梅利亚小心地推开门,別墅里黑黢黢的,丝毫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楼上夏诺的房间里也没有蜡烛的光亮。 她缓缓踩上木质台阶,楼梯发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为刺耳,听的阿梅利亚一阵心惊胆颤。 阿梅利亚快步走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包裹,转身直接去了卫生间。 她把门从里面插上,检查了一遍门锁,確认不会有人忽然闯进来,紧接著点燃一根蜡烛放在洗手台上。 阿梅利亚思考了一下,又掏出第二根蜡烛,点燃放在洗手台上,保证洗手间里的光源足够清晰,然后整个人无声地低喘著靠在淋浴间,一手紧紧捂住腰部,一手把风衣扒了下来。 哪怕是隔著內衣和打底衫,风衣也被冷汗浸透,阿梅利亚把风衣蜷成一团,昂贵的burberry秀款就被她这样隨手扔在角落。 她从刚才在行李箱里取出来的包裹中拿出医用剪刀,隨身行李中带著紧急医疗包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剪刀顺著腰部开始裁,打底衫被剪开,露出光滑洁白的皮肤。 侧腰伤口上贴著几片卫生巾,出血实在止不住,阿梅利亚在回来的路上没有买到纱布,就连纸巾都没有,灵机一动只能用隨身带的卫生巾进行简易包扎。 此时卫生巾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下面的伤口因为koлechn?цa带来的强劲细胞活力已经开始结痂,可撕开卫生巾的动作又让伤口裂开,小股鲜血顺著身体流淌。 卫生巾层层揭开,露出了下面的伤口,半个手掌那么长,伤口处的肉外翻著,因为出汗和雨水的浸泡,表面有些发白。 阿梅利亚顺手揭开发髻,白金色的长髮顺滑散开,披在肩上,她攥著长发,像绑马尾一样捏在手里,用牙咬住,在伤口上轻缓抚摸。 手指轻触到伤口的表面,血汩汩地涌了出来,她用医疗包里的吸血棉把血擦乾,同时捏到了伤口里的东西。 一块尖锐的铁皮,上面还写著2號线的信息,边缘参差不齐,那是铁皮被卢丽丽的利爪撕开的证明,koлechn?цa解放的时候屏蔽了阿梅利亚部分痛觉,但效果解除后,疼痛感成倍增长,毕竟说破大天,阿梅利亚的身体也只是人类的肉体,和使用炼金药剂强行进化的卢丽丽完全不同。 即使是简单的触碰铁皮也疼得阿梅利亚浑身抽搐,那块铁皮像是镶嵌在身体里一样,是她的一部分,拔掉它就像生生拔掉一颗牙。 她咬紧头髮,深呼吸几下,猛地发力......成片的血珠铺满了半面淋浴间。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瞬间昏厥了几十秒,依著墙面缓缓坐在了地上,疼痛感减弱,视觉才慢慢恢復。 阿梅利亚看了一眼沾著血污和碎肉的铁皮,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burberry风衣上。 然后按照清理伤口的包扎顺序,先把医疗包里的破伤风取了出来,用一次性注射器插进左上臂,然后用碘酒顺著伤口清洗。 在用光了半瓶碘酒和棉球之后,伤口的出血量终於是在可控范围內了,她取出针线,低头开始缝合。 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缝合腰部的割裂伤,无异於在伤口上重新割一刀。缝好伤口,在纱布上倒上少量碘酒,按在伤口上,再用绷带在腰间一圈一圈缠好。 阿梅利亚脱下被剪开一半的打底衫,换上一件宽鬆的家居短袖,遮住全身曲线。 借著烛光,阿梅利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脸上少了些血色,其他並无大碍,反正自己是俄罗斯人,本就是冷白皮,应该不影响,实在不行,大不了上点素顏霜。 阿梅利亚把染血的棉球、注射器、铁皮还有被剪成两半的打底衫全部用风衣裹了起来,用透明胶带缠成一坨,再擦乾卫生间和淋浴间的血跡,確定自己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留下“不应该出现在夏诺家里的痕跡”之后打开门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刚才伤口完全处理好,阿梅利亚涣散的精神才得到缓和。 她在臥室重新点上蜡烛,从房间角落里拽过一个脏兮兮的挎包,准备检查一下她从卢丽丽身上抢来的这个挎包。 挎包里面鼓鼓囊囊,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的。 两根口红,一块粉饼,一台mp3,一个日记本,还有几根不同顏色的原子笔。 阿梅利亚打开挎包检查起来,在各种各样的杂物底下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摆著十二支不同顏色带的药剂,前面七支已经被使用过了,剩下的五支药剂从浅到深,最后过渡到沉鬱的紫色。 这应该就是美食家给的加密文档里提到的炼金產品了。 阿梅利亚回想起刚才在末节车厢里和卢丽丽的爭斗,只使用了前面的七支药剂就有如此强度的血统提升,怪不得卢丽丽要从密党手里抢这组药剂,哪怕是明明知道袭击密党的专员会遭到通缉,最后的结局是被密党暗地里处决也要弄到手。 她重新盖好盒子,把这组药剂收在行李箱中,扣上箱子上的密码锁。 阿梅利亚拿出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插上密保u盘,准备上守夜人论坛和美食家报告任务细节。 开机之后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夏诺家暂住,这个破地方还没网络,甚至还没通电。 自己要报告任务细节只能重新出门去街口那家网吧。 阿梅利亚挣扎了一会,放弃了去网吧上网的想法,一是任务已经完成了,不差这一会,二是自己失血实在过多,现在出门去网吧很明显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能还没到网吧,自己就会因为体力不支或者其他原因昏死在半路上。 明天吧明天。 阿梅利亚一边想著一边把自己摔在床上,准备好好地休息一晚,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余光瞥见了被她扔在一旁的挎包,敞著口躺在地上,日记本竖著插在开口处。 俄罗斯女孩有些犹豫。 日记誒,还是一个处在严重失控边缘的混血种写的日记...... 偷看日记本这件事儿好像全球通用,没有人能抗拒另一个人日记本里写的东西,毕竟谁会把真心话写在日记里...... 阿梅利亚侧身扯过挎包,取出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一张拍立得照片掉了下来。 照片上是卢丽丽和一个年轻的亚洲男人正在相拥,背景是在尖沙咀对岸的金紫荆广场。 广场是庆祝香港回归建造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尊6米高的紫荆花铜像,被人们称为“永远盛开的紫荆花”。 可惜因为曝光的原因,整张照片有些泛白,除了背景里的紫荆花铜像和满眼爱意的卢丽丽,其他都不怎么看得清,阿梅利亚只能勉强猜出和卢丽丽相拥的男人是个亚洲人。 照片下面是日记的第一页,上面用清秀的钢笔字写著: 2009年4月21號。 今天男朋友带我去了铜锣湾,这里和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样,没有陈浩南,也没有山鸡。 男朋友笑话我是港片脑子,说古惑仔系列都是给热血青少年看的电影,我作为老师不应该带头看这种影响不良的电影。 可是古惑仔里面不仅是打打杀杀,我觉得电影挺好的,毕竟人活著就要混社会,混社会离不开忠和义两个字。 算了,和他说不清楚。 不过他看我好像不开心,送了我一整块芝士奶油蛋糕。 嘿嘿,我一直想尝尝什么味道,可是老家县城里只有一家麵包房有卖,价格还贵得离谱。 那就先原谅他吧。 不过要是他下次再笑话我是港片脑袋的话,我就让他见识一下无敌风火轮...... 第11章 破茧重生是恶魔的陷阱(1) 阿梅利亚捧著日记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惊讶地是卢丽丽居然每天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在香港旅游的这段时间里,不管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会或多或少地写在日记里,偶尔还会在日记本里贴上插图、照片和商品店买的特色书籤,长此以往,日记本变得越来越厚,分页中夹著各种乱七八糟的的东西。 从4月21號开始往后的几天大多都是记录卢丽丽和男朋友的旅游日常,例如今天去了电器街,吃了菠萝油之类的琐事儿。 阿梅利亚从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了卢丽丽的欢喜雀跃,不由得感慨一声,乡下姑娘就是好哄。 这让阿梅利亚想到了自己的几位同事,有一次老板手下的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喝酒,那个嚼著薯片在国际金融市场中运筹帷幄的姐姐多喝了几杯,捏著阿梅利亚吹弹可破的脸蛋和她说,女孩子不能太傻,走上社会就要小心男人的糖衣炮弹,不然容易在人生的重大选择上出错。 阿梅利亚问她,那怎么样才能挡住男人的糖衣炮弹。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对方砸过来的一件全新burberry prorsum风衣,对方揉著蓬鬆的头髮说,很简单,只需要用更厉害的糖衣炮弹砸回去就好了。 阿梅利亚继续翻著日记本。 从4月24號过后,甜蜜的恋恋笔记本变得奇怪了起来。 卢丽丽在日记里写道: 我不知道拍卖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男朋友早上才回来,老实说我看到他满身是血走进来的时候我嚇惨了,我好怕我失去他。 我没得选,男朋友和我说不要报警,不要叫救护车,只有他带回来的那组奇怪药剂才能救他,我不想失去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还好,药剂是有用的,男朋友醒过来了,只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和我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还给我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什么龙啊混血种啊密党之类的,然后让我把多余的一组药剂用在自己身上。 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走进新的世界,拥有我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不知道。 老家县城的生活其实也还好,每天上班下班,30岁之前找个男人结婚,生个孩子,然后一起还房贷,运气好了每年还能出县城旅游一趟,听起来没什么不好,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男朋友说这种人生就像囚笼会困住我的一辈子,因为按照老家的房价来说,我可能需要四十岁之后才能还清房贷,也许是五十岁。 可四五十岁之后,我还能去那些电影里才看到的城市旅游吗?在小学工作到四五十岁的我,紧跟著的是更年期和孩子上学、情感危机等各种问题。 他问我愿意甘心过这样的人生吗? 不......我不愿意! 注射药剂之后的感觉没法用文字形容,我感觉......我感觉我第一次有了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仿佛我就站在宇宙中心一样。和男朋友许诺的一样,我得到了自信、力量和属於自己的完美人生。 之后我就睡著了,药剂像是在我身体里烧起来一样,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套房里乱七八糟的,地毯上还躺著一个年轻的男孩,脊柱已经断成几截,喉咙开裂,自己满嘴都是鲜血的味道。 我认识那个男孩,是这个酒店的服务生,每天早上都会送港式早点来,顺便帮我们换上新的床单被罩,有一口笑起来很洁白的牙。 男朋友站在那个可怜服务生的尸体旁边笑得很开心。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他说他没看错人,从他在鱼丸摊旁边见到我的第一面,他就知道我和他是同类,只是从没觉醒过血统,而现在药剂的效果比他想像中还要好,说明我的血统评级可能比d级要高。 我有些手足无措,男朋友却不慌不忙地收拾行李准备退房,他说让我不要太过在意,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正式觉醒过血统,刚才发生的悲剧只是药剂的副作用罢了。 可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好像不该注射那些药剂。 离开酒店之前我问男朋友房间里的尸体怎么办...... 我想给他收尸,起码好好地安葬一下,如果条件允许,再烧三根香给他......我承认我犯错了,还是无法弥补的那种,可现在人已经死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男朋友听到我的问题之后一拍脑门,转身回了房间,用床单拧成绳,把那个可怜的服务生以十字形吊在了房间中央。 男朋友说这个姿势出自圣经里的受难日,也代表著新生,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 我感觉药剂不只是改造我的身体这么简单,似乎还剥夺了我的人性。 我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错的,需要被修正,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一点內疚和难过...... 男朋友高调地做法让我们很快就收到了警方通缉,只能趴在渡轮货舱里离开香港。 从开始逃亡到现在已经快17天了,男朋友一路上没有停止注射药剂,一天一支,属於他的那一盒十二支到今天已经全部用完了。 我能感觉到男朋友越来越炽烈的欲望,每多一支药剂进入他的血管,这种感觉就倍增。 他开始杀人,不分男女,就像野兽寻找猎物,每次找到新的猎物,男朋友都会强制让我观看他行凶的过程,让我帮忙记录他残暴的手法,吸吮鲜血的可怖瞬间。 他说他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我確定在药剂催动的进化过程中,男朋友已经被完全剥夺了人性,现在的他是一只纯血的野兽...... 属於我的那一盒药剂还剩一半,我不想用了。 我知道我们俩现在走的路是在面朝深渊前行,终有一天会受到审判。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到来,我希望至少在我的理智中还有残存的人性,起码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接受应该属於我的那份审判。 “......”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阿梅利亚合上日记本,快速地翻身下床,把密保u盘揣在兜里,快步夺门而出,猛然间的动作让刚刚缝合好的伤口有些撕裂,殷红从伤口处慢慢地浸满纱布。 伤口什么的现在都不重要,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网吧,一刻都拖不得。 因为阿梅利亚感觉自己好像犯错了。 犯了一件大错。 根据卢丽丽的药剂使用情况来看,如果日记中写的男朋友是真实存在且已经完全注射了全部十二支药剂的话。 那么放走卢丽丽的阿梅利亚...... 甚至还有同意阿梅利亚暂租家里別墅的夏诺...... 都將会有大麻烦了。 第12章 破茧重生是恶魔的陷阱(2) “不打了不打了。” 日光灯管笼罩在呛人的烟雾中,不时有人欢呼或者咒骂,有人戴著耳麦柔情似水地和网上的小妹妹诉衷肠。 夏诺的怨气声也夹杂在其中,他红著眼睛,左手键盘右手滑鼠,指尖像在钢琴键上划过,拧开盖子的营养快线一口没动,静静的摆在显示器左边。 本来想著和路明非多日未见,可以好好地切磋一番,可是刚一开局自己就被一闷棍打晕了,然后是连贯的五记闷棍。 夏诺连败六盘,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候夏诺才明白,长时间没玩游戏的自己早就不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叶孤城了,武功不说原地踏步,反而向后猛退,而西门吹雪则是在他隱退江湖的这段日子里不断精进,用深厚內功破解所有招数。 无奈打出gg,夏诺扔掉滑鼠,把头撇到另一个方向,这样他就看不见旁边路明非朝他挤眉弄眼的无赖表情了。 屏幕上的最后一幕,路明非的无数龙骑兵大军站在洼地,提著离子光刀的狂战士衝锋在前,成三角形护住阵型中间的黄金甲虫和圣堂武士。 对面不远处就是夏诺的人族基地,典型的人族地堡,原本规整的建筑格局已经破败不堪,补给站旁边站著溃不成军的机枪手,瓦尔基里战机在空中燃烧,化作火球狠狠砸在战场中央,再往后是坦克群的废墟,工兵穿梭在废铁中抢救著每一台还能动弹的巨型机械。 这里刚刚经歷了两人的最终决战,一目了然,夏诺的机械化部队根本挡不住路明非的攻势。 “我跟你说了,机械流真不行,都不用虫族,碰到带著圣堂武士衝锋的黄金甲虫你都搞不定......”路明非拉开可乐拉环,猛灌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爆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夏诺翻了个白眼,关掉游戏开始看最新一集的海贼王。 劣质耳机里播放著推进城篇的ova,路明非絮絮叨叨的声音被bgm隔绝在外面。 夏诺是真的懒得理他,自己每输一局都得被路明非的垃圾话攻击,一会是这个战术不行,一会是这个操作不行,到后面这货甚至开始蹬鼻子上脸,一副老师傅的样子开始教夏诺打游戏。 两个人的战局吸引了不少网吧里打星际的兄弟们围观,路明非的沙发后面簇拥了不少人,东一嘴西一嘴的嚷嚷著要路明非给大家打一把教学局,报酬是下次的网费由上课的几个哥们出。 路明非表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可精神头却十足像个大战凯旋归来的將军。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龙骑士在指挥下舞蹈,簇拥的兄弟们振臂高呼。 夏诺瞥了一眼被屏幕光照亮的那张空白的脸。 只有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好朋友似乎才有了用武之地。 夏诺转念想想倒也是,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文学社,不管是近看还是远看,路明非都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除了打星际的时候。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存在感吧。 有的人存在感位於豪车如水,美女如云的奢靡生活中,有的人存在感位於每天规矩的上下班和家庭生活中。 而路明非的存在感就是这样脏脏的,破破的,瀰漫著烟雾,灯光昏暗的网吧里。 显示器里戴草帽的橡皮小子正在一边挥拳一边朝主角团描述非常美好且可观的未来。 夏诺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自詡自己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尤其是对夏淑桐,不管家里的这本经有多难念,自己也会硬著头皮念完,陪妹妹安心地走过最后这段人生。 可除此以外他从自己身上根本找不到其他优点可言,要是妹妹不在了,之后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对夏诺而言,假如妹妹没有生病,父母出事之后,自己和妹妹的未来应该就是考个大学,在大学里谈个恋爱,出来后再找一份工作,如果家里的別墅被卖掉了,那就还得租个房子,然后结婚,生个孩子,天天上班。 可是生活没有假如,夏诺从来都没想过“要是妹妹不在了”之后的生活。 推进城篇刚进入高潮,电脑右下角里一个小喇叭跳动起来,是qq弹出的好友申请,夏诺点开详情,头像是一个男人乘著帆船,背后千帆竞逐,浪花泼洒在在肌肉线条上。 这照片真够有派头的...... 刚通过好友申请的下一刻,对话框里唰唰唰连续收到对方发来的三条消息。 【夏诺吗?我是叶胜,早上我们在丽晶酒店见过。】 【你留在档案里的手机號没打通,只能加qq找你了。】 【不好意思半夜打扰,如果方便的话看见留言请回电。】 消息后面还贴心地备註了电话號码,嘱咐夏诺看到留言一定要打回去。 夏诺记得叶胜,上午在丽晶酒店,自己放弃了面试之后,就是这个像邻家老哥的考官送他出的会议室,临走还向自己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夏诺记忆深刻。 这大晚上的,况且自己已经明確表示了弃权,这种时候面试考官找上门,还表现得非常紧急。 夏诺看不懂了,出於礼貌还是决定给对方回个电话,qq消息都是即时性的,现在打过去对面肯定还没休息。 夏诺摘下耳麦,从兜里摸出手机,信號栏上面显示无服务。 开在地下室的网吧有很多好处,比如气氛啦,比如便宜啦,可唯独的缺点就是进来这种地下商铺和走到深山老林里面没什么区別,只要网吧门口贴满小gg的玻璃门一关,里面立马与世隔绝,天王老子都找不到你。 夏诺朝还在旁边对著一群哥们手舞足蹈的路明非晃了晃手机,表示自己出去打个电话,后者沉浸在战场中,根本没理他。 凌晨的街上有些凉,夏诺找了个角落,给叶胜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夏诺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开了口。 “你好!夏诺!” “呃......您是?”电话另一头听著不像是叶胜的声音。 “抱歉这么晚还需要你和我们联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塞尔学院的教授,古德里安,也是入学面试的负责人。” “您好......古德里安教授,您中文说的也挺好......”夏诺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来租房子的另一位外国友人。 看样子国家真是越来越强大了,老外都开始学中文了,普及率真高啊,夏诺心中感慨。 “你也觉得好吗?我跟著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学的,就是实地应用经验少了点,总怕不够接地气。”古德里安教授在电话里欢呼雀跃。 夏诺莫名地觉得电话里的这位教授很可能有些脱线。 “我来说吧教授,夏诺你好,我是叶胜。”电话另一边换了个人。 “这么晚通话是想告诉你,早上在丽景酒店的面试中,你的得分非常不错,虽然你放弃了面试机会,但一般我们对於面试成绩优异的学生都会进行挽回。”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还是丽晶酒店的行政楼层,我们可以面谈。” 第13章 破茧重生是恶魔的陷阱(3) “叶考官......你们学院究竟看中我什么啊?” 夏诺捧著电话有些犹豫,他是真没想到上午面试官问的那些鬼扯问题居然还有评分系统,自己瞎扯一通居然还得了比较不错的分数。 甚至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大学面试还会主动去挽留一个已经放弃了面试机会的学生。 “学院的评估標准是根据每一个面试学生的综合素质来看的,我们觉得你在某些学术方面有很大的潜力,在我们学院进修可以有很大的成就。”叶胜说。 “这样么.....那我能拒绝吗.....”夏诺犹犹豫豫的还是把心里想法说出了口,因为妹妹的原因,自己本来决定直接放弃高考,连大学都不去上了,更別说现在去什么鬼扯的美国高校。 叶胜愣了一下,就连在电话另一头嘰嘰喳喳的古德里安教授也明显沉默了下来。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酒德亚纪三个人围在一起,会议室的灯光明晃晃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这还是卡塞尔学院招生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学生不仅在面试阶段就放弃了,甚至在他们第二次拋出橄欖枝之后还被对方乾净利索的二次拒绝。 电话另一头毫无动静,夏诺以为是信號不好,拍了拍手机壳子,“喂喂餵?叶考官,听得到吗?” “听得到听得到。”古德里安教授从叶胜手里接过电话,“夏诺你先別著急拒绝我们,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大概都了解,包括你妹妹的病情。” “我大概能知道你放弃我们学校的原因和顾虑,请相信卡塞尔学院,我们可以给你一个非常不错的解决办法。” 听到古德里安教授这么说,夏诺心里立马警惕起来。 在老徐推荐他去丽晶酒店面试之前,自己从来没在任何渠道听说过这个叫做卡塞尔的学院,网上关於这个学院的信息也特別少,只知道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地址在美国伊利诺州芝加哥远郊,属於私立大学。 这年头不管在哪里,骗子都老多了。 自己家里根本没有国外的远方亲戚,更別说朋友了,这个教授是怎么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儿。 “我看还是算了吧......没其他事儿我就掛了,祝你们招生顺利。”第六感告诉夏诺这群人绝对不正常。 绝对!绝对不能和他们扯上任何关係......夏诺心想。 “36000!”古德里安教授念出一串数字,“36000美金的奖学金,你妹妹的治疗费用一定很高吧,我相信这笔奖学金可以帮助你缓解经济上的压力。” “我不要。”夏诺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古德里安教授没招了,电话另一头的学生好似一堵南墙,哪怕他撞破了头也撞不开。 “因为......远水解不了近渴。”夏诺总结得很精闢,关於奖学金的要求自己是十分清楚的。 36000美金不是小数字,这种类型的奖学金一定伴隨著苛刻的领取条件,比如不能掛科啊,绩点要达到標准才能分批领取之类的,就算自己同意去上这个学,这点钱估计只能维持他在美国的基本生活费,更別说让妹妹在美国接受治疗了,美国医院每天的住院费都能逼著他去卖血。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可以用教授的头衔帮你申请困难生补贴,入学当天就可以无偿领取全额奖学金来支付你所需要的费用。”古德里安教授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 “......” 夏诺有些拗不过对面了,出国留学这件事自己是真不感兴趣,而且对方这么上赶著请他,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最终情况我们见面聊吧,不论是拒绝还是同意都可以,十点钟,丽晶酒店,你也可以早点来和我们共进早餐。” “哦......好吧。” 夏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既然电话里拒绝不了,那就当面拒绝他们好了,顺道去蹭个早饭,听说丽晶酒店的培根不错。夏诺心想。 “哦对,如果有监护人的话,最好可以一併同行。”古德里安教授听见夏诺同意,立马补充了一句之后便匆匆掛断了电话,生怕夏诺反悔。 监护人啊...... 夏诺有些犯愁,自己上哪去找个监护人。 捏著手机琢磨了半天,夏诺想起了一个骑著电动车的身影,於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夏诺你抽疯啊?这才凌晨五点!”对方抓起电话,怒气冲冲地喊。 “老徐睡著呢?哈哈......明天十点,我请你吃早饭唄......” “......” “......” “......” 城市的另一边。 丽景酒店行政层。 古德里安教授正在房间里手舞足蹈。 “诺玛派来的另一个辅助新生入学的专员叫什么来著?” “阿梅利亚·阿列克谢耶夫娜·伊万诺娃。”酒德亚纪翻了翻档案。 “她人呢?怎么没见她来报导。”古德里安教授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按理来说早就该下飞机了。 “估计跑哪玩去了吧,毕竟她和陈墨瞳一样也是个小女孩啊。”叶胜耸耸肩,对於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快快快,给她打个电话,通知她十点钟必须到这里来报导。”古德里安教授急的头髮都竖起来了,把手机扔给叶胜:“现在的专员一个二个都这么不负责吗?下飞机人就不见了,难道都以为是出来旅游的吗!” 叶胜接过手机,输入手机號,拨了过去。 电话另一头,机械合成的女声不断重复播放: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please redial later......”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打不通。”叶胜有些无奈的看著古德里安教授。 “发简讯发简讯......”古德里安教授有些力竭,“我真得和曼施坦因反映一下了,咱们学院的学生越来越散漫了。” “......” “......” “......” 当阿梅利亚走进网吧的时候已经清晨了,半夜的別墅区別说计程车了,连私家车都见不著,她只能走走停停,捂著腰部伤口蹭到网吧。 街边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空气中充斥著油条和包子的香气,网吧里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几张沙发里还缩著打鼾的兄弟。 她穿过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找了个看起来还算较为乾净的位置坐下。 开机,插入密保u盘,进入守夜人討论区,动作一气呵成。 阿梅利亚在列表中找到带著高耸厨师帽的头像,点开对话框,准备输入任务报告四个字。 字儿还没打完,美食家就先发了条消息过来。 美食家:“2號线的情况怎么样?东西搞到了吗?” 第14章 破茧重生是恶魔的陷阱(4) “搞到了。”阿梅利亚在对话框里输入。 “东西长什么样?” “注射用药剂,一共12支,从红色过渡到紫色,顏色应该代表著强度。”阿梅利亚描述著细节,“现在药剂还剩5支,其余的已经被卢丽丽使用过了,提升血统的效果十分强劲。” “ok,药剂就先放在你那里保管,之后找个合適的时间再交接。” “对於任务內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我就报告给老板了。”美食家在对话框里问。 “任务过程中卢丽丽暴走失控,我们打了一架,2號线地铁站有些受损,需要善后。” “ok,善后工作已经安排下去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需要医疗协助吗?”美食家表现得毫不意外,他知道阿梅利亚每次执行任务都没轻没重,纯纯一个暴力妞。 “需要,koлechn?цa对於身体的副作用太大了,伤口没办法自愈。” “哦?这次的混血种还挺厉害。”美食家有点意外,他从没见过有哪个混血种能伤到koлechn?цa解放状態下的阿梅利亚。 “ok,医疗协助已经预约,地址:市第二医院,318號病房,给你掛了个专家號。” “还有......”阿梅利亚犹豫了一会,在聊天框中输入: “我犯错了。” “犯错?” 美食家更意外了,阿梅利亚从来没有在任何任务中犯过错。 “说说看,犯什么错了。” “老板给的任务细节中没有处决失控混血种这一项內容,所以我没有处决卢丽丽,拿到药剂之后我就放走了她。” “我当发生啥了呢,就这事儿?没关係,没关係。”美食家隨手回復。 “老板只是想要这份能提升血统的炼金產品,一开始就没有想处决她的意思,留著给密党那群人添点小麻烦也挺好。” “可卢丽丽不是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抢夺炼金產品的人,是他男朋友乾的。”阿梅利亚说。 “而且她男朋友已经使用了全部十二支炼金药剂,根据我和卢丽丽的接触过程后评估,她男朋友的血统很可能达到了超a级,而且已经完全失控,所有记录在案的受害者也都是被他杀掉的。” “所以在我放走了卢丽丽之后,两个人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接触,知道了剩余药剂被我抢走的事情,按照失控情况来看,男朋友肯定会找上门。” “消息准確吗?”美食家顿了一下才打字回復。 “准確,我看了卢丽丽的日记,里面记载著从事发当天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ok,我知道了。” 美食家的回覆平平淡淡,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等会下线之后你先去处理伤口,然后带著药剂来找我,我们先做交接。” “可是老板定过规矩,我们不应该见面,会被诺玛发现的。”阿梅利亚有些担心学院的那个中央电脑,监控范围遍布全球,没有丝毫空子可钻。 “事发突然,咱们碰面的时候躲著点监控......交接地点我回头简讯发你,你记一下我的手机號......” 很快,一个陌生的手机號发来了一条简讯,內容简洁,只有四个字:丽晶酒店。 丽晶酒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么巧? 阿梅利亚看著手机上另一条简讯,署名是古德里安教授,时间是半小时前,地址同样也是丽晶酒店,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嘀咕。 “......” “......” “......” 某別墅里。 穿著围裙的男人正在厨房里丁玲桄榔的忙著,灶台上的锅里正煮著粥,左手正在煎蛋,右手在一堆调料瓶中挑挑拣拣,台面杂物中间还摆著一台thinkpad笔记本,屏幕上亮著一颗硕大的墨绿色世界树。 整间厨房绝对算不上整洁,却足够乾净,到处都摆满了瓶瓶罐罐,双开门的冰箱里被各种肉类塞得满满当当,角落里还堆著几罐泡菜罈子。 男人左手翻蛋,右手操作电脑。 “老婆早饭好了!” 男人左手手腕轻抖,平底锅向上翘起,一颗完美的煎蛋划过锅铲,稳稳落在盘子里,同时间右手胡椒罐倾斜,在煎蛋上撒下均匀颗粒,胡椒罐重新回到台面杂物中间的时候,男人还顺势用手肘带著盖上了笔记本屏幕,动作行云流水又自有章法。 “你不一起吃吗?”一个女人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著桌子上一人份的煎蛋问男人。 女人看著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五官精致,素顏状態下也很容易看出来是一个標准的漂亮坯子,唯独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头髮极短,只有薄薄一层,要是脱掉家居服换成僧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尼姑模样。 男人摇摇头,“今天就不和你吃早饭了,工作上有些事情,著急出门,大概中午左右就能回来,午饭想吃什么?我顺道去买菜。” “吃虾!”老婆眼神放光。 “虾不能吃,化疗过程中不能吃海鲜,吃牛肋条吧,我刚学的东北菜。”这个星期里男人已经拒绝了四次老婆想吃虾的要求,他重新给出建议。 “那你还有必要问我吗?”老婆白了男人一眼,低头对付起面前的煎蛋。 “等你还俗了咱就吃虾,天天吃都行。”男人脱下围裙,走到餐桌旁,低头在女孩头上轻吻,满眼溺爱。 “滚啊,你才还俗,你全家都还俗。” 男人笑著侧身躲开老婆戳过来的餐叉,穿上鞋出门,靠在路边一辆黑色的电动车上,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信號衝破云霄,直达高空卫星,输送到和中国相差六个时区的法国巴黎。 intercontinental的总统套房里,超大號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地板上铺满了女装女鞋,丝袜被胡乱丟在床脚,空调出风口上还晾著內衣。 豪华套房像极了大学女生宿舍。 餐桌旁,长腿御姐正在和穿著家居服的女孩爭夺最后一块巧克力布朗尼的归属权。 “这块给我吧薯片妞,你老吃薯片再加上布朗尼就不担心发胖吗?”长腿妞说。 “我没你身材好,所以没那么苛求,长腿妞你就不怕吃下这块布朗尼之后穿比基尼有赘肉吗?”薯片妞说。 僵持了半刻钟,直到手机铃声响起,长腿妞败下阵来,只能放弃布朗尼的归属权,转头去接电话。 “什么事儿?”薯片妞咬著布朗尼问她。 “暴力妞那边出了点麻烦,老板让我们去帮忙。” “可明天就是maxmara的秀款晚会了誒。”薯片妞虽然满脸遗憾,却非常麻利的起身收拾行李。 “等下次吧,你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减肥。”长腿妞单手吊在屋顶上,取下掛在空调出风口的內衣。 两个人收拾行李的动作很快,再拖著超大號行李箱陆续走出门,关灯,退房......大学女生宿舍又重新变回了豪华套房。 第15章 抱歉教授,我真不想去(1) 上午9:30,丽晶酒店门口。 夏诺站在玻璃自动门前朝街口望著,双眼布满红血丝,他很久没在网吧通宵了,精神状態完全跟不上。 路明非的精气神倒是相当不错,两个人在网吧门口分別,一个蔫了吧唧,另一个则满脸红光。 “嗶嗶——” 很快,街口不远处出现了一辆黑色电动车,前车灯还有些掉漆。电动车上的男人在红绿灯旁边朝夏诺猛按了两下喇叭。 “你小子中彩票了?丽晶酒店的早饭可不便宜。” 老徐骑著电动车一个急剎,黑色电动车稳稳停在丽晶酒店恢弘的大门前。 老徐还是老样子,明明年龄並没有比夏诺大多少,却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中年人,夏诺每次见老徐都有种见路明非叔叔的既视感。 老徐一身看起来仿的就不是很正宗的arcteryx polo衫,衣摆掖在西裤里,露出金属皮带扣,屁股上还掛著一串家门钥匙。 最让夏诺受不了的是今天老徐还穿了一双高腰长袜,脚下踩著凉鞋。 “帮我停好,別颳了漆,昨儿刚补的。” 老徐一个跨步,踩著凉鞋从电动车上下来,走到带著白手套的门童旁边,从腰间解下电动车的钥匙,拋给了门童。 夏诺捂脸,假装不认识他,转头就往丽晶酒店里面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爹妈走之前会和他说有事儿找老徐,这人看著就不靠谱。 “誒誒誒,別走啊。”老徐追了上来,看著夏诺一脸嫌弃地指著他的长袜和凉鞋:“你小子没见识,港片里的包租公都是这么穿的,隱形富豪懂不懂?” 夏诺懒得跟他掰扯,把古德里安教授在电话里的內容向老徐复述了一遍。 观光电梯里。 “你小子走运了啊!我当时就想著单纯让你来试试,没想到你真能考上。”老徐相当惊讶。 “36000美金,换算成人民幣也有二十多万了啊。”老徐咂巴著嘴,“拋开桐桐的医疗费,估计还能省点,你打算怎么花?” 夏诺摇了摇头,没说话。 “啊,我懂了,你嫌36000美金少。”老徐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喊我陪你一起来丽晶酒店,放心吧,你哥我最会敲竹槓了,等会我帮你多要点。” 夏诺还是摇了摇头。 “啥意思?”老徐看不懂了。 “我不想去,准备等会拒绝他们。”夏诺说,“喊你来就是蹭饭的,不吃白不吃,你等会给嫂子也打包一点回去。” “真不去?” “真不去。”夏诺毫不犹豫,“不仅不去,我还打算放弃高考,好好陪著桐桐,让她踏实走完最后这段路。” 老徐看著面前这个消瘦男孩,没有多说,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表示自己尊重他的决定。他太了解夏诺了,自从老夏家出了事之后,夏诺就经常带著夏淑桐来家里吃饭,可以说在这些年里,夏诺是老徐看著长大的。 “那你负责拒绝他们,我负责打包培根和可颂。”老徐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电梯一路直上,停在九楼行政层vip餐吧。 “夏诺?” 两个人刚走出电梯门,夏诺就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路明非?”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俩哥们大眼瞪小眼,一样的黑眼圈,一样的布满血丝。 在网吧门口分別的时候,路明非肚子咕嚕咕嚕叫,昨天晚上网吧的泡麵卖脱销了,饿得路明非前胸贴后背,夏诺提议可以买几个包子垫一垫,被路明非义正言辞拒绝,说是婶婶来电话催他回家,等下全家人要一起出去吃,夏诺也表示等会要去办事儿,两个人就此分別,结果又在丽晶酒店碰面了。 餐吧正中间摆著一张足够十个人同时用餐的长桌,左侧已经坐满了,夏诺和老徐只能拉开餐桌右侧靠后的位置坐下。 夏诺坐在路明非对面,两个人中间隔著餐前麵包。 路明非左手边,叔叔西装笔挺,正在教育路家两兄弟在高级场所要懂规矩,不要在餐具上摸来摸去。婶婶四下顾盼,嘖嘖讚嘆高级酒店就是高级。 真是......倾巢出动啊,夏诺心想。和路明非家里比起来,自己这边的人员配置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这位家长,你们也准备去留学啊。”餐桌左侧,叔叔先开口了,剑锋直指老徐。 老徐刚走进餐吧的时候,叔叔就注意到他了。对方一身打扮看起来明显就是夏诺的监护人。古德里安教授给叔叔婶婶打电话的时候可並没有说他们还邀请了其他学生和家长。 像卡塞尔学院这样的私立名校,录取名额肯定少得可怜,家长的第六感让叔叔感觉老徐很可能也受到了学院的邀请,於是带著自己家孩子来爭夺录取名额。 听到叔叔这么问,婶婶也立马警觉了起来。 “不去不去,我们就是来吃早饭的。”老徐明显没悟到叔叔问题的本意,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手边的菜单。 “美国的消费可不低,孩子能上个名牌大学是我们做家长的最大的愿望。”叔叔左手车钥匙,宝马標朝上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又在说话间不经意捋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块万宝龙表。 “是啊是啊。”老徐捧著菜单点头附和,中式餐点没必要吃,大街上都有卖,法式和意式看著非常不错。 “路明非先生,夏诺先生,绿茶还是黑茶?”衣冠楚楚的侍者走到桌旁,对著两人发问。 “都什么价位啊?”叔叔表示出经常出入高级场所的气派。 “对於总统套房的客人全部免费,古德里安教授订的是总统套房。” “美国学校真有钱!”婶婶对卡塞尔学院肃然起敬。 “美国学校真有钱!”老徐对菜单肃然起敬,决定法式和意式餐点全部各来一份。 “叮——”的一声,直达电梯打开了门,花白头髮的魁梧老人向著餐桌大步走来,左边叶胜,右边酒德亚纪,威风凛凛。 古德里安教授上来二话不说,左右手交叉握住夏诺和路明非的手,“你们好!夏诺!路明非!” 古德里安教授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最后在叶胜的提醒下,三个人才拉开剩余的椅子入座。 “用早餐吧。”古德里安教授左手叉右手刀,目光不停打量著左右的夏诺和路明非两个人。 第16章 抱歉教授,我真不想去(2) 夏诺被教授热情洋溢的目光盯得十分难受,路明非则觉得古德里安教授看自己像饕餮客在看一只烤鸡。 侍者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上纯银餐具,里面是价格不菲的桂鱼卷和鲜榨柠檬汁。老徐除外,除了每个人一份的桂鱼卷和柠檬汁以外,他面前还摆了额外的两个盘子,里面是培根可颂和黄油煎蛋。 古德里安教授在餐桌上盛讚夏诺和路明非两位考生的表现出色,叔叔则在一旁附和说卡塞尔学院的气派让中国大学真无法相比。 叶胜做了充分准备,他先拿出两份盖著学院印章的成绩单供大家传阅。 成绩单上面一共写著18个学生的名字,按照最终得分排序。 路明非排第一,夏诺排第二,紧隨其后。 跟著成绩单一同被传阅的还有学院在美国教育部註册的正规大学执照副本和一沓厚厚的相簿。 相册上是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运动馆,音乐厅。建筑风格古雅,像是一座全新翻修的古堡。 夏诺捧著相册,上面有一张照片他昨天才见过,正是叶胜用来当qq头像的那张帆船照片。 早餐结束,古德里安教授端著红茶,语气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首先恭喜两位同学通过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基於两位相当优秀的成绩,我决定从我的名下拨出每年36000美金的奖学金,足够两位学生念完四年大学。” 叔叔婶婶倒吸一口凉气,老徐则刚刚完成黄油煎蛋的收尾工作。 “古教授......这......可別是有什么附加条件啊?什么事后还钱之类的......我们可要事先说清楚。”叔叔觉得不对。 “不需要!绝对不需要!奖学金,就是奖励两个学生,因为他们都相当优秀!”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词严。 “这话听起来假。”叔叔瞥了一眼路明非。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古德里安教授补充说:“路明非的父母是我们的名誉校友,对学院有过捐款,所以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给予校友子女一些条件上的便利。” “至於夏诺.......他的那份严格来说不算是奖学金,而是助学金,因为他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学院很不愿意失去他这样的学术人才,所以特批用来帮助他生活学习。” 古德里安教授朝大家解释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和一封信递给路明非说,“哦对,这里有一封你妈妈为了你的事写给学院的信,还有一张他们的照片。” 夏诺坐在对面,看著路明非默默读著信,头越来越低。 夏诺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他感觉路明非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思绪有些飘飘然。虽然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父母都不在身边。 其实夏诺挺羡慕路明非的,虽然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父母都不在身边。可路明非偶尔还能收到父母的来信,知道他们最近的近况。 夏诺就不一样了,自从父母离开家之后,从来没有给夏诺和夏淑桐寄过一封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夏诺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而路明非的父母在离开家之前,就把路明非託付给了叔叔婶婶照顾,每个月还会寄一笔钱给路明非当生活费。夏诺的父母走之前也留了一笔钱在家里,可问题是他们只留了一笔,那笔钱很快就因为妹妹突然重病花光了,夏诺只能想办法打些零工来维持家里的基本生活。 两个人之前经常混在网吧的时候,路明非就成天和夏诺抱怨,说婶婶不喜欢他,堂弟路鸣泽在家里老是指示自己干这个干那个,自己只能照做。 为了报復堂弟,路明非申请了一个新的qq號,取名“夕阳的刻痕”,在网上装萝莉逗堂弟玩,每次路明非不能来上网的时候,就会把qq號的帐號密码交给夏诺,让他帮忙完成『逗堂弟玩』这个任务。 夏诺觉得路明非在这件事上稍微有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意思,毕竟父母不在身边是没办法的事情,好歹路明非还有叔叔婶婶照顾,有可以互相打闹的堂弟。 夏诺也想有这样的叔叔婶婶,就算指示他干著干那也没关係,这样自己再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家里也能多些人味,客厅里会亮著灯,桌上会有温热的掛麵,而不是永远黑黢黢的。 餐桌上。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忽然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用一股子洋人腔调发音说,“明非,爸爸妈妈爱你。”隨后又伸出手臂大力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餐厅的气氛忽然融洽了许多。 “我去一下洗手间。”路明非站了起来。 “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老徐消灭掉最后一盘培根可颂,看了一眼手机,也隨著路明非的动作站了起来。 “你直肠子啊?吃完就拉?”夏诺满头黑线。 自从老徐坐在餐桌旁之后就一句话不说,除了频繁的看手机,就是吃下一根又一根培根。 老徐没搭理夏诺,看样子真是吃多闹肚子了,一刻也等不了,他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就飞奔出了餐厅。 老徐和路明非离开之后,老路家三个人捧著卡塞尔学院的相册嘖嘖称嘆,叔叔说贵族学校的校园看起来就气度不凡,婶婶则叮嘱路鸣泽一定要用功,不能输给路明非,明年一定要考个比卡塞尔排名更高的学校,好给自己涨涨脸。 古德里安教授则朝夏诺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开口便是:“夏诺,关於来我们学校进修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学校真的不愿意失去你这样的人才......” “......“ “......“ “......“ 丽晶酒店四楼,客房层。 消防通道。 阿梅利亚靠在墙壁上,脚边还放著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离开网吧之后,她先回了一趟夏诺家的別墅,拿了炼金药剂之后转去医院。 市二医院的医疗水平不错,腰部的伤口被重新消炎缝合,除了不能剧烈运动以外,基本行动已经没有大碍了。 她看了眼手錶,上面显示10:18。 自己已经在消防通道里等了18分钟,美食家还没有出现,阿梅利亚只能掏出手机,再次给美食家发了一条简讯,告诉他速来。 手机嗡地震动,有消息进来了。 阿梅利亚看了一眼,不是美食家发来的,是酒德亚纪的简讯,问她怎么还没有到行政楼层报导,如果再不来就要上报诺玛,阿梅利亚將要受到扣除学分的处罚。 扣除学分不重要。 阿梅利亚不在乎那点学分,她在学院的gpa很高,有可以扣分的空间。 麻烦的是如果真的因为不去报导,而被古德里安教授上报给诺玛的话,她需要提交冗长的过程报告,用来向诺玛解释为什么在任务期间频繁失联。 这种提交给诺玛的报告最麻烦了,稍有不注意就会漏洞百出,会增加真实身份被诺玛发现的风险。 得不偿失。阿梅利亚心想。 先给美食家发条简讯,如果他人在丽晶酒店的话,那么药剂可以晚点交接,自己先去行政层报到。 阿梅利亚掏出手机,正准备编辑简讯。 吱呀—— 消防通道沉重的防火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Аmeлnr·Аn?” 第17章 抱歉教授,我真不想去(3) “美食家?”阿梅利亚看著对方脑袋上白花花的东西,表情复杂,“你脑袋上是什么东西?” 推开消防门来和她交接的是个男人,一身打扮像极了中年大叔,关键是脑袋上还顶了个高高的、白花花的帽子。 “你说这个?这是厨师帽。” “毕竟我的代號是『美食家』,而且我们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所以得找个和代號相匹配的標誌,这次交接太著急了,本来想去酒店厨房搞一身厨师服的,结果只找到了这顶帽子。”男人一本正经地解释。 “既然是保密交易,那你好歹找个口罩把脸遮住吧,而不是帽子。”阿梅利亚捂脸,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老板手底下全是奇葩。 “忘了忘了。”男人有些尷尬,“重新认识一下,编號no.7美食家,你可以叫我老徐。” “东西呢?”老徐问。 阿梅利亚提起脚下的背包,递给老徐:“喏,都在里面,一共剩了5支药剂,没有使用痕跡,应该是药效最强的那几支。” “成,那我就不上去了,带著这些东西也不方便。”老徐接过背包,朝阿梅利亚说:“你要到楼上去的对吧,帮我和夏诺说一声,就说我闹肚子,让他完事儿在一楼大厅等我。” 老徐说完便拍了拍背包,推开消防通道走了出去。 手机再次震动,酒德亚纪又发来了一条简讯,內容是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开始生气了,让阿梅利亚务必在十分钟之內到行政楼层报导。 阿梅利亚嘆了口气,在確定老徐已经走远了之后,才从消防通道出来,避开监控,上了行政楼的直达电梯。 “......” “......” “......” 古德里安教授坐在夏诺旁边,一直在不停地念叨,大致是说希望夏诺可以慎重考虑留学的事儿,毕竟机会难得,错过此次机会之后再想反悔就来不及了,卡塞尔学院不会为同一个学生张开两次怀抱。 夏诺被教授念叨的耳朵有些起茧子,自己一直在等机会说“教授,不用费心了”,自己已经想好了,真的不想去留学,可好几次刚准备张口就被对方打断,古德里安教授口舌纷飞,夏诺根本找不到空子说话。 与此同时,去上洗手间的路明非耷拉著脑袋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高个子女孩,一个红髮,一个金髮,全都冷著脸。 夏诺回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租了自己家房子的外国妞吗? “誒?诺诺?阿梅利亚?你们俩是一起出去玩了吗?”古德里安教授站了起来,“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学院的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阿梅利亚,俄罗斯裔,同样也负责这次新生的引导工作。这两位是你们的新同学,夏诺和路明非。” 陈墨瞳和阿梅利亚分別走向餐桌左右两侧,两个人都没有抬眼看对方,就像陌生人一样,似乎关係不太好。 “昨晚吃了大排档,肚子不太舒服,刚才一直在洗手间里。”陈墨瞳坐在酒德亚纪旁边。 “下飞机之后有些水土不服,一直在医院掛水,我和陈墨瞳是在电梯里碰见的。”阿梅利亚坐在原本属於老徐的位置上,和夏诺挨著。 不知道为什么,夏诺觉得这两个二年级的漂亮学姐相互间好像不太对付。 “这有人了。”夏诺朝她说。 “你说老徐吗?他有事儿先走了,让你结束后在一楼大厅等他,他来接你回去。” 看到有人入座,侍者走上前给她们换上新的餐具,也各自上了一份和大家一模一样的早餐。 古德里安教授拍了拍手,先面朝路明非一家问:“对於卡塞尔学院,家长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叔叔婶婶摇头,表示十分满意,路明非能上你们学校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我还得再想想。”路明非低下头去。 “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机会非常难得!明非你一定要珍惜啊!”古德里安教授盯著路明非的眼睛说。 陈墨瞳嘴里咬著桂鱼卷,毫不意外路明非的回答。阿梅利亚眼神空洞地在想事情,压根没听到几人的对话。 除此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傻了,夏诺也傻了,自己不想去留学是有非常现实的原因。 他不明白为什么吹雪兄会拒绝一个开出丰厚条件的美国名校。 “那你呢?夏诺?”古德里安教授转头问他。 夏诺听到教授这么问他,十分乾脆地站起身说: “十分抱歉,古德里安教授,我家里的情况你们是清楚的,我实在没办法拋下妹妹去美国留学,所以我选择拒绝你们。” 听到夏诺这么说的古德里安教授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里,有点接受不了,他在同时间朝两个学院候选人都拋出了橄欖枝,结果却是对方的冷漠拒绝。 “不再考虑一下了吗,夏诺同学?”古德里安教授似乎被抽走了精气神,言语间都失去了灵魂。 “教授,我是真想好了,您也不用再劝我了。” 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仿佛失去了光。 同一时间被两个学生拒绝好像有点残酷了,夏诺有些心疼他,於是补充说: “不过......我觉得教授你可以多劝劝明非,他看起来不是不想去,只是可能有些纠结罢了。”夏诺点了点坐在另一侧的路明非。 以他对好朋友的了解,路明非不是不想去,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还没落定,所以有些徘徊,自己的好朋友一直都有个半推半就的臭毛病。 听夏诺这么说的古德里安教授立马来了精神,拉著叔叔婶婶开始给路明非做思想工作。 几个人围著路明非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夏诺转身朝叶胜和酒德亚纪打了声招呼,表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自己就先离开了,还得去医院照顾妹妹。 叶胜和酒德亚纪朝他挥手告別。 从行政楼层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夏诺寻摸了一圈,没有找到老徐的影子。 这人跑到哪去了?连给老婆打包的早餐都没拿,人就没影了。 正准备给老徐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阿梅利亚从里面走了出来,和站在大厅中央的夏诺打了声招呼。 “如果你是来帮卡塞尔学院当说客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是真想好不会去留学的。”夏诺看见阿梅利亚的第一反应以为对方是古德里安教授派来的。 “劝你入学吗?”阿梅利亚笑著说,“我没那么爱操心別人的事儿,而且你拒绝教授的时候非常坚定,我母亲曾经和我说过,一个合格的女人从来不会干涉男人每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如果一定要劝你的话,我会劝你不要选择卡塞尔学院。” “为什么?”夏诺问。 “去那聊聊?”阿梅利亚指著不远处一家咖啡厅。 第18章 新时代(1) 咖啡厅里。 夏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清阿梅利亚的容貌。 真好看。 毫不夸张的说,阿梅利亚是夏诺18年以来见过的第一个气质绝佳的女孩,虽然他根本没见过什么女孩。 “你知道专项学院吗?”阿梅利亚捧著一杯冰可可说。 夏诺点头。 “世界上有很多专项学院,比如神学院,这里的学生主要学习的就是关於神的知识;还有医学院,主要研究对象就是人类的身体机理;还有商学院,他们主要就是研究『交易』这一古老的命题。” 阿梅利亚放下冰可可,从隨身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 “卡塞尔学院在某种性质上和专项学院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研究的是......” 笔记本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一张油画照片。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混合著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著,已经枯死的树枝向著四面八方衍生,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皸裂的天空。 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掛满骷髏,张开巨大的双翼,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夏诺看著照片中的油画,脑海中仿佛迴荡著悽厉的吼叫,画中巨兽似乎就在他的周围嘶吼。 “龙?”夏诺小声询问。 “是的,龙。”阿梅利亚合上笔记本电脑。 “准確地说,它是龙皇尼德霍格。记录在北欧神话《老爱达经》中,当诸神黄昏来临之时,它会把世界树的树根咬断,在那一天,世界將会毁灭。” 阿梅利亚又从背包里掏出几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课本,指著封面说。 “这是学院的课本,如果你懂得拉丁文,你就能看懂这些封面,《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龙族血统论》,这些课本是人类几千年来的积累。” 夏诺看著她手指划过课本,厚皮製的墨绿色书封上面烙印著一颗巨大的树,那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旁边用花体拉丁文写著目录。 “无数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学生在学院里接受不同学科的学术教育,而最终的目標都是......屠龙!” “你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诺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明明阿梅利亚说的一字一句在他听来都极为扯淡,可看著对方坚定的眼神,他又不觉得对方在说玩笑话。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阿梅利亚说:“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屠龙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几千年。人类表面上共读一部没有龙类的歷史,但是暗地里却在另一部歷史中书写龙族的身影。” “好吧,假设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夏诺伸出手说:“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问。”阿梅利亚喝著冰可可,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第一。”夏诺竖起一根手指。 “根据你刚才说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卡塞尔学院是专门培养屠龙勇士的一所学院』。” “你可以这么理解。”阿梅利亚点点头。 “第二。”夏诺又竖起一根手指。 “根据勇者斗恶龙的逻辑来说,这种学院招生应该不会面向普通人吧,只有达成某些特定条件才可以被选中,毕竟普通人是没办法屠龙的。” “所以卡塞尔学院选我是因为我不是个普通人?” 阿梅利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第三。”夏诺竖起第三根手指。 “假设『屠龙勇士』的选拔条件非常严苛,符合条件的人属於是万里挑一,招生这件事对於学院来说非常困难,那么......” “同样作为在卡塞尔学院进修的你,为什么不劝我加入你们,反而会让我不要选择入学卡塞尔?”夏诺眯著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有问题的不仅仅是卡塞尔学院,反之有著最大问题的是这个正在在自己面前,镇定自若喝著冰可可的俄罗斯长腿美女。 阿梅利亚沉默了一会,嘴角微笑。 “没看出来啊,和你的外表完全不一样,思绪倒是挺敏捷的。”阿梅利亚表示讚嘆。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阿梅利亚解释说。 “你猜的不错,学院確实不要普通人,你也並不是个普通人,而是具备次代种能力的龙族混血。” “我不是人?”夏诺满头问號。 “不,你还是人,只是基因里有高浓度的龙族血统。”阿梅利亚给出中肯的回答。 “因为中国人都是龙的传人是吧。” 夏诺好似路明非上身,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只因阿梅利亚说的事情太扯了。 “不,你是龙族混血是因为你爸妈也是龙族混血,和遗传有关係,同样的,你妹妹也是龙族混血。” “你知道我们怎么区分龙族混血种的阶级吗?就是通过血统,学院给你的评级是a级,这就证明你体內的龙族血统占比很高,属於高纯度的混血种。” “而我说你还是人类的原因是因为,你的龙族血统占比没有超过50%,超过50%之后慢慢的就会被血统吞噬,也就不再是人了。” 夏诺被阿梅利亚说的一愣一愣的。 “那按照你的逻辑,我到底算不算人?”夏诺揉著太阳穴问。 “算也不算。”阿梅利亚喝完冰可可,又喊来服务员加了一份草莓圣代,捧在怀里蒯著吃。 “拥有龙族血统的人不算真正的人类。血统会给你带来『言灵』之力,同时会让你和人类產生疏离感。当你获得『言灵』之力后你会时时刻刻提醒你自己不是个普通人,只有在同类中孤独感才会消除,所以龙族血裔会自然而然聚在一起,这是基因决定的。这种孤独感被称作『血之哀』。” 阿梅利亚说:“而你是a级,血统越高,血之哀的作用越强。” “狗屁血之哀。”夏诺大骂,像只炸毛的狮子:“所以你是和我说龙族血裔的命运往往伴隨著家庭的破碎与悲剧是么?” “不一定,但根据你家庭情况来看,你『哀』在这方面了。”阿梅利亚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至於你刚才的第三个问题。” 阿梅利亚沉思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回答。 “严格来说,我不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只是表面在卡塞尔上学罢了,我隶属另一个组织,其他的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听到阿梅利亚这么说,夏诺立马警觉起来。 “你不会是龙族潜藏在人类社会的臥底吧。”夏诺如临大敌,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代入进了龙族世界中。 “不是......”阿梅利亚有些无奈。 “我们不是龙族间谍,硬要说的话,我们只是和卡塞尔学院的目的不同。”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新时代。” “新时代?搞革命啊,就像明治维新后的日本那样的......新时代?” “远比那,要新的多。” 第19章 新时代(2) “所以这和我的第三个问题有什么关係?”夏诺问。 “不让你加入卡塞尔学院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老板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阿梅利亚吃完了圣代。 “不用希望了,我决定离你们远远的。”夏诺举手。 “你不觉得可惜吗?”阿梅利亚幽幽地说。 “可惜什么?”夏诺说。 “我和你刚才说的,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谁不想了解真实的世界呢?”阿梅利亚说,“这个世界广阔得你难以想像,跟你现在生活的世界相比,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粒沙子那样渺小。”阿梅利亚说。 夏诺一愣,立刻摇头,“不,不想,我不介意当个渺小的沙子。” “说实话,不管是卡塞尔也好,还是你们也好。”夏诺顿了一下说,“我真的不想和你们任何人都扯上关係,我只希望好好陪妹妹走完她最后的时间。” 咖啡厅外不远处的丽晶酒店门口,老徐正在打转,似乎在寻找夏诺。 “所以。”夏诺站起身,他准备离开,去找老徐了。“不去卡塞尔,我也不会去选择你们。” “既然聊到这了,不妨听听我们开出的条件呢?”阿梅利亚笑著说。 “条件?” “是的,卡塞尔学院给你每年36000美金的奖学金。”阿梅利亚说,“这是他们开出的条件。” “我们同样也会给你开出条件,只不过远比36000美金更加丰厚,对你妹妹也会有帮助。” 俄罗斯美女准確地命中了夏诺心中的弱点,比起什么宏大的真实世界,对他来说,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妹妹,夏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帮助妹妹缓解病情的线索,哪怕是假的,就像溺水之人永远在祈求一根救命稻草。 夏诺思考了一下,重新坐在板凳上,“说说看。” “谈钱的话太俗了。”阿梅利亚从背包里摸出一张黑卡,朝夏诺扔了过来,“这是一张花旗银行担保的信用卡,额度每个月十万美金。” “答应加入我们,这张卡就是你的了。”阿梅利亚微挑眉毛。 “信用卡要还的......”夏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她。 “不用你还,有人会负责的。”阿梅利亚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咀嚼薯片的声音。 “不管你用不用这笔钱,卡里的额度每个月12號都会重置。”阿梅利亚说,“算是变相的一种薪资形式吧,你可以给你妹妹换一家更好的医院,独立病房,修一修鬼屋一样的別墅,甚至套现之后存在自己卡里,这些都没有问题,这张卡没有使用限制。” “听著挺不错的,还有吗?”夏诺手指掠过黑卡,这张信用卡很扎实,表面是磨砂的,相当有质感。 如果阿梅利亚开出的条件只是这张十万美金额度的信用卡,夏诺不太会心动,虽然情况和阿梅利亚说的差不多,有了这笔钱,自己可以给妹妹换一家更好的医院,更属实的高级病房,说不定还可以在网上悬赏国內外渐冻症的专家进行会诊,可是总有一天妹妹是要离开的,再多的钱又能怎么样呢。 “其他的......”阿梅利亚沉思了一下说。 “你知道托夫生注射液吗?”她快速说出一串药剂名称。 “你说什么?”夏诺没听明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种专门用於治疗渐冻症的药物,对於中期的渐冻症有十分良好的效果。”阿梅利亚补充说。 “我没听过这种药,这玩意靠谱吗?不会是你瞎编的吧。”夏诺一脸的不相信。 自从妹妹生病了之后,夏诺找了无数渠道,换医院,托人帮忙等等,可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抱歉,现阶段的医疗水平没办法有效治疗渐冻症。” 至於阿梅利亚刚才说的托夫生注射液,夏诺完全没听过,如果市面上有这种药的话,夏诺多多少少都会得到点消息。 “托夫生注射液还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这是老板投资的实验室里的最新科研成果,不久之前刚通过临床试验,定期注射的话不仅可以缓解渐冻症,还有可能......”阿梅利亚顿了一下: “让渐冻症患者完全康復。” “你看我像傻逼不?”夏诺冷不丁的问。 “啊?”阿梅利亚脑子没转过弯来。 夏诺扔下那张黑色信用卡,“从卡塞尔开始再到你们,我的生活已经被完全打乱了,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扯上关係,不要再拿任何事情跟我开玩笑了。”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间,那张被他丟下的黑色信用卡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拒绝任何人都是你的自由。”阿梅利亚说,“这张卡你先拿著,里面只有第一个月的十万美金额度,你可以使用,不过第二个月这张卡就会自动註销,额度不会刷新,算是老板给你的优待。” 不拿白不拿,夏诺心想。 於是他晃了晃手中的卡片,爽快的说,“谢了,没想到你老板还精通『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个道理。” 夏诺转身出了咖啡厅,回到酒店门口找老徐匯合。 等他走了之后,阿梅利亚继续在咖啡厅坐了一会,犹豫了一下,重新点了一杯草莓圣代,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简讯。 简讯大概內容是有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夏诺不会加入卡塞尔学院,坏消息是夏诺也不会选择自己。 简讯抬头上面,收件人的电话號码被隱藏,取而代之的是未知號码四个字。 编辑好简讯发送出去,阿梅利亚开始一勺一勺蒯著圣代,就在圣代还剩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未知號码回信了。 【我並不意外他会选择拒绝。】 【阿梅利亚你还记得卡塞尔学院的的面试问题么?】 【记得,关於相不相信外星人和超能力之类的。】阿梅利亚抬手回復。 【你知道为什么夏诺会表现的对外星人和超能力这些事情很抗拒吗?】 【不知道。】 【因为夏诺是一个被生活剥夺了幻想权利的人啊。】 【而现在,只需要给他创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推开这扇被他自己亲手关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