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除匪开始成为武圣》 第1章 贏的能有烧的多?(求收藏) 大钦末年,民国三年。 苍云县,黑山林。 天色刚刚擦亮,风卷著残雪,像细碎的铁砂子,没命地往脖领子里钻。 “嘿咻!嘿咻……” 风雪之中,不少樵夫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这黑山林中时常有凶兽出没,连樵夫平时都结伴而行。 “老陈,看你这陈末侄儿,真是有我当年的气势啊,力气像是用不完似的,半天不见歇。” 远处年老的樵夫,停下手里的活,感嘆著看向远处陈末的背影。 陈末身后,已经东倒西歪地放著数棵大树。 他略显单薄的身体里像是灌满了力气,正孜孜不倦挥著斧头。 “是啊,老黄,当年咱俩也是村里的好手,那次村里有事儿,打架不叫上我们?” 老陈停下手里的活,抽起旱菸,让劳累的身体喘口气: “就是不知道这些力气都跑去哪里了。” “去哪了?”老黄手里的斧头髮泄般砍向眼前大树,忽的啐了一口, “呸,都去了狗杂碎山虎帮唄。” “进山出山都要交护林费,还不如回到大钦,留了鞭子少交钱。” “一天也就二十几文钱,这一来一去就要给山虎帮六文!” “可怜陈末这孩子,爹走得早,为了还你一个月前的救命钱,这一个月来命都要搭在山上了。” 闻言,老陈猛抽口旱菸,对著远处的陈末吼道: “侄儿,休息休息,別弄伤了身子!” “三叔放心,我心里有数哩!” 陈末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到处都铺满了雪,声音传不远,隔得稍远些,说话就得靠吼。 他並未停下,只是一味凝神砍树,片刻的功夫,又是一棵大树倒下。 【砍倒一棵松木,砍树经验值+1】 一行只有陈末能看到的淡蓝色小字,伴隨著风雪闪过。 陈末这才稍微坐下休息起来。 “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砍了不下两百棵树,今天总算是小成了。” 陈末打开了属於自己的面板。 【百艺书】 【技艺:砍树(小成)】 【进度(1/500)】 【能力:痴迷一事,百炼成钢,百年大树不过斧劈,力气增加三成】 【特性:能洞察树木脆弱之处】 这个面板是他穿越之初便有的,他一个月来的摸索得知只有一个特性。 凝神苦练,一心耕耘,终得丰收。 这世界无论何种技艺,都讲究一个“天赋才情”。 哪怕是砍树,没个一年半年的摸索,如何持斧省力,如何下斧提效,只能慢慢领悟。 可陈末不一样,只要是潜心练就一门技艺,就能有熟练度的提升,甚至还能得到技艺能力的加持。 现在砍树不过小成,力量便加了三成。 这便是在乱世立足的根本! 陈末握紧了拳头,感受著掌心的粗糙与力量。 “这具体的属性提升真让人安心啊,照这个进度,那二十两的武馆拜师费,或许就在眼前了。” 念及此处,陈末目光深邃看向正在埋头砍树的三叔: “三叔的这份情,我必须得还。当初重伤的时候,三叔和娘一起忙前忙后地照料我。” “那黑漆小屋中三叔握著的四两白银,是自己两世见过最皎洁的白月……” “不但这样,自己也得活出点人样来。” “从自己继承的记忆来看,这乱世唯一的出路就是习武。连山虎帮的人提到武者都是一脸羡慕。” “只是……俗话说得好,穷文富武,自己不但欠了三叔四两白银,这习武光是拜师费就要二十多两,根本没有机会。” 其他路子陈末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年头,非亲非故的谁又愿意帮这样的忙。 哪怕是打铁匠学徒也是几十个萝卜一个坑,轮不到他。 …… 待到下午时分。 樵夫们开始收尾,把一天的辛劳,都化作了背上的重担。 三叔看著陈末背上整整齐齐两百斤的松木,惊嘆之余担心道: “末儿,这么多……大雪天还是少运点,多跑几趟不要逞强。” 陈末没说话,只是试了试肩膀的重量。 一月前还像小山沉重的木头,现在手里竟轻了许多。 那种力量从脊梁骨涌向四肢的充盈感,让他心里彻底有了底。 “三叔,没事,我力气见长。今天多运点,爭取早点多挣几文钱回来。” 眼看陈末神情轻鬆,三叔也背起自己七十斤的木头感嘆道: “快要十六了,是该涨力气了。砍得多,这家里光景也能慢慢好起来了。” 回陈湾村的路並不难找,黑山林离村子最近的大树,早就被砍得差不多了。 只需要跟著木头桩子走便好。 眾人脚步踏在雪地里,伴隨著“咯吱”声,很快就到了出山口,再走两里地就是村里。 不过还需要做另外一件事,交护林费。 果然,看到樵夫们下来,山虎帮的五个小弟就从木屋里围了上来。 “护林费!每人三文,搞快点,这大冬天的,眼看老子就要回本!” 为首说话的人名叫徐三,年龄二十四五,人称徐烂赌,身材高大,眼神阴沉。 山虎帮一共七八十人,他凭藉一身蛮力也算是一个小头目。 其余樵夫听闻,缓缓从怀里摸出三枚带著体温的铜钱交给对方。 陈末站在后方,也不情不愿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交给对方。 徐烂赌掂了掂三十多枚铜钱交给一个手下,这是帮费,他也不敢私动。 “就这么点,没意思。” 就在这时,徐烂赌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陈末身后的木捆上。 那木捆堆得极高,压得积雪都咯吱作响,但这少年站得却笔直。 徐烂赌眯了眯眼,走上前,一把搂住陈末脖子,手臂上的肌肉故意绷紧,带著几分试探和威胁: “小兄弟是叫陈末吧。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是该多砍点树带回去,有孝心。” 陈末身体微微一僵,顺势做出一副吃力的模样,弯了弯腰: “徐哥说笑,都是为了给家里还债,硬撑著罢了。” 正当有人疑惑,以为这烂赌鬼是要夸讚陈末的时候。 徐烂赌话锋一转,搂住陈末的手臂力气又加大一分: “可这树总是有限的,你砍了这么多树,应该多交一份嘛,我总不能让帮会吃亏是吧?得加钱!” 什么帮会吃亏!这分明就是输了钱想找点外快! 听到徐烂赌的话,周围的樵夫们纷纷低下头,却没人敢吭声。 去年李二伯就是因为多说了一句“凭什么加额外的钱”,被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床上。 樵夫是吃力气的活,收入二十文钱,还有一小半需要买盐,三天两头买点带荤腥的吃食。 要是没有这些,吃点粗粮,第二天山上就没力气,万一运木途中乏力脚滑,便是埋骨深山。 “徐三,你这……” 三叔正要说话,陈末伸手制止了他。 少年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从怀里又摸出五枚铜钱,塞进徐烂赌冰冷的手心: “徐哥说得对,规矩不能坏。这钱您收好,祝徐哥手气旺,大杀四方。” 徐烂赌看著手里的钱,满意地拍了拍陈末的脸: “五文钱,陈末你经歷过生死,倒是懂事儿不少。这钱填进药罐子里也是听个响,还不如借给我翻本,到时候徐爷罩著你。”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其他人,道: “下个月初,我要纳个小妾,每人贺礼二十文,钱不到,以后这黑山林就不用进了!” 说著,他也不理眾人反应,大手一挥召唤手下:“真他妈冷,继续继续,老子来坐庄!” 看著离去的背影,樵夫们低声抱怨道: “这月庆生……下月纳妾……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二十文够买三天粗粮了,咱这把骨头迟早要累死在这山上……” 陈末直起身,也和眾樵夫一起凝望著那离去的背影。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指正在轻轻摩挲著粗糙斧柄。 药罐子是吧? 喜欢钱是吧? 贏的能有烧的多? 第2章 砍树大成(求收藏!) 陈末忍了口气,自知现在不是时候,得肝进度才能万无一失! 他连续数趟的搬运,一行人终於把木材搬回了村里。 木材全部堆放在大爷家中。 陈末的父亲一共四兄弟,陈末是老么的儿子。 四人都是相字辈。 大爷陈相富家里稍微富裕一些,开了一家十来人的小型烧炭厂。 虽然也要交“管理费”,但日子比起几兄弟算最好。 二叔陈相清则是前些年已经带著全家离开了村子,去了津门討生活。 过年过节也只会带点钱回来,从不带只言片语,或许也有自己的难处。 而三叔陈相勇为人善良但有些木訥,一直在山里討生活。 看到陈末连续运来了六百斤的木材,大爷脸上也是欣慰,夸讚道: “侄儿厉害,这么有力气,家里指定能红火起来。” 说著,顺手摸出七十枚铜钱,直接塞到陈末手中。 原本最多六十五枚,多给了五枚。 “多谢大爷了。” 陈末点点头,道了声谢。 大爷粗糙炭黑一般的手拍了拍陈末的手心。 “之前的事儿,不要往心里去,你也知道你哥陈武练武哪都要钱。” “你当时那情况……” 陈末沉声安慰道:“都过去了,侄儿一切都好了。” 这世道艰难,能做到不吃绝户,多给几文钱就已经算是厚待了。 告別完大爷和三叔,陈末来到肉贩前花了二十五文钱买了一斤肥肉,半截猪骨。 这些都是樵夫必需品,吃力气的活必须沾肉腥。 提著肉,陈末微微感嘆: 和前世比,这肥肉贵过瘦肉,日子也苦过前世。 感嘆著,陈末回到了家中。 推开柵栏,映入眼帘的是两间破败的草屋。 土坯墙裂著缝,茅草顶漏下细碎的光,无人清扫的大雪已经把房门盖住了一些。 进了房,土炕占了半间屋,母亲盖著打补丁的旧絮。 “末儿回来了啊。”陈母眼看陈末回家,佝僂著身子,勉强挤出笑容想要起身。 陈末上前搀扶著,道:“娘,你身子骨弱,不要起来了。今天买了点肉,多吃点。” “娘不饿,喝点粥就是了。你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看著陈末日渐挺拔的身体,陈母感嘆道: “要是你爹还在就好了,家里多个人,怎么样也好些。” “娘你先躺下。” 扶著母亲躺下,陈末说道:“我问了大夫,他说这是劳累导致的,多吃点肉,多晒太阳就能好。” “娘你好了,我才能更有动力。” 陈母得的是软骨病,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家,日夜操劳,病痛自然就找了上来。 这还是陈末前世看《活著》的时候才知道的。 当时只觉得成年人怎么会得软骨病,明明只要吃点好的,不要操劳就能好。 现在才知道真实的穷苦人家多不容易,別说吃好喝好。 要是自己还是那个普通人,就连肉末,也是几天才能沾到一点。 傍晚,屋內飘起久违的肉香。 昏暗的油灯下,陈末不断给母亲碗里夹著肥肉片子,但陈母一直推辞著。 直到最后,陈末说出自己一个人一天就能赚六十文钱,陈母才热泪盈眶,连连感嘆“我儿有出息了”,这才多吃了些。 深夜,风雪更紧。 陈末躺在破床上,肚子里的肉早就化作热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飢饿感。 他翻身起来,就著凉水,面无表情地嚼著像石头一样的粗粮饼。 “差不多一斤肉下肚,居然只顶了两三个时辰。” “穷文富武果然名不虚传。照这个吃法,一天光吃肉就得三十几文。” “加上还要攒钱去武馆,光靠以前那种砍法,累死也供不上。” “必须得变变法子了。” 黑暗中,陈末的眼睛亮得嚇人。 …… 翌日清晨,寒风刺骨。 陈末买了不少吃食,吃著早饭,快步来到了匯合点,一同进山。 交了三文钱,进了山。 路上歇脚的功夫,陈末掏出提前买好的旱菸,对三叔和老黄说道: “三叔,黄叔,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两人接过旱菸,有些疑惑。 陈末开门见山:“我最近力气大涨,砍树快,但运下山太耽误功夫。” “我想著,以后我只管砍,你们二位帮我运。” “工钱方面,您两平日一天赚二十文。帮我运,我一人一天给二十五文,在大爷那里现结!如何?” 昨夜陈末仔细想过,现在砍伐的区域已经里村子越来越远,回程反而用的时间更多。 他现在砍伐效率提升了三倍有余,一天下来,百多文钱是没有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时间去提升熟练度。 当然,这个方式对於两人来说也是好事。 运货不管怎么说都比砍树轻鬆不少,而且还能多赚几文钱。 老黄抽著旱菸,看了一眼三叔。 一天二十五文钱,不算小事,必须有个实诚的大人主事儿才行。 三叔眉头皱成了川字,满脸都是担忧,看著陈末道: “侄儿,別胡闹!你身子骨才刚好,砍树最耗心血,哪能这么干?这钱咱们慢慢赚,不急这一时。” “放心吧。” 陈末也不多解释,走到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松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咔嚓!咔嚓! 仅仅两斧,那棵枯松便轰然倒下。 老黄手里的菸袋差点掉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这侄儿有怪力啊!” 陈末收起斧子,笑道:“双手持斧,腰马合一。黄叔,这活儿能接吗?” 老黄狠狠吸了一口烟,大腿一拍: “接!也就是多跑两趟腿的事儿,有钱不赚王八蛋!年轻就是好,力气大,脑袋也转得快!” 三叔也是点了点头,眼中欣慰: “可惜了,早些年武馆的人来村里给你摸骨,说你没有习武的天赋,不然指定能成武夫!” 陈末笑了笑:“武夫是武夫的事儿,侄儿有了力气,到时候也不输给那些武夫!” “就是,就是……”黄叔点著头应付著,只当说笑。 武夫和樵夫的差距,不说天上地下,也堪比陈湾村和津门的天壤之別。 …… 上了山,陈末立刻开始砍树,三叔和黄叔两人忙著把木材砍短,隨后便开始搬运。 【砍倒一棵松木,砍树经验值+1】 【砍倒一棵柏木,砍树经验值+1……】 看著不断闪过的熟练度,陈末心中欢喜,此刻砍树速度提升了近三倍!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看自己变强更让人舒坦,这是人生的盼头! 过了两个时辰,三叔两人来回几趟又回来了。 “侄儿,晌午了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三叔在后方喊道。 陈末点点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吃过粗粮,两人抽著烟閒聊起来。 陈末也不介意,本村人实诚,答应了的事儿绝不含糊。 “侄儿,我和你说,今天下山就没看见山虎帮的人,平时怎么样都守著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还能有什么事。” 黄叔吧唧一口旱菸,隨口道:“还不是去爭抢地盘去了。我有个远房外甥吃不下苦,加入了一个什么小帮派。” “前几年还算风光,走到哪里人都喊一声爷。三个月前,去和別的帮派抢夺地盘,人都被砍成了几节。” “我那表弟中年丧子,直接昏死过去,现在整个人精神气儿都散了。” 说到最后,两人一同看向陈末: “陈末你现在有了力气,可千万別走上弯路,这乱世加入帮派就是死路一条。” 陈末微微頷首,心中却多留了个心眼。 山虎帮那群吸血鬼,平日里恨不得把地皮刮三层,今天竟然没人守山? 帮派火併,无论输贏对他们这些樵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太弱了……” 陈末不再多言,將最后一口粗粮饼咽下,抓起斧头。 “三叔,黄叔,干活吧!” 他必须要在风暴来临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砍倒一棵松木,砍树经验值+1】 【砍倒一棵松木,砍树经验值+1】 …… 沉闷的伐木声在林间迴荡,比往日更加急促,也更加有力。 连续几日过去。 日落西山,天边泛起血一样的残红。 隨著最后一棵海碗粗的黑松轰然倒下,陈末只觉脊椎大龙猛地一热,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手中的斧头,在那一刻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有了呼吸,有了生命。 【砍树(大成)】! 只有陈末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风雪中剧烈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狂跳的心臟,打开了面板。 第3章 大雪杀人夜 【隨著不断挥舞斧头,你对斧刃的理解远超凡人。】 【身怀利器,看著周围工友生活艰难,杀意自起。】 【既然树有弱点,那人也应该有,你忽地觉得人这脖颈不就是树的纹理。】 【在你眼中,人和树再无分別。看准纹理,猛斧下劈,便是树倒人亡。】 此时的面板也微微变化。 【百艺书】 【技艺:砍树(大成)】 【进度(1/2000)】 【能力:专精砍树,气力增加六成】 【特性:人斧合一,斧即手臂,意到斧到,出手如电,无坚不摧】 “呼。” 陈末长吐一口浊气,只感觉原本力竭的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座火山被点燃,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脚下倒下的松木提手之间就能抬起。 他心中一喜,顺手抬起斧头把松木分段。 “咔咔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刚砍这棵树用了不下三十斧,现在竟然几斧头就砍断一节。 陈末知道,这不只是力量改变了,而是自己对於用斧的熟练度有了质的提升! 眼中斧头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指哪砍哪,分毫不差! “树如人骨……也不知道许烂赌这些地痞流氓,能抗住几斧?” 陈末心中欢喜,如今只是砍树就能如此,若是学了武学,又该是怎么样一副光景! 感嘆完,见天色已晚,他背起木材,和三叔几人一同下山。 “这几天山虎帮的人都不在,倒是省了不少钱。” 路上,黄叔把手喝过的酒袋递给陈末: “再过半月就要过年了,雪越来越大,是得休息几天了。” 陈末也不嫌弃,喝了一口浊酒暖暖身子,又递给三叔。 村里人便是这样,一年到头,除了生老病死极少休息,反而更关心这几文钱的损失。 “能省什么。” 三叔摇头灌了一口酒:“可得了吧,到时候山虎帮的人肯定要找我们补收,还是老实交钱好点。” “陈老三你还是太实诚了,到时候就说病了,没上山不就完事儿了吗?” 黄叔隨意回復著,很快就到了出山口。 平时这个时候樵夫们交了钱,便是忙碌的运输,此时却几十个人乌压压围在一起。 陈末三人心中疑惑,走近人群,黄叔拉过一个相熟的樵夫,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眉头拧成川字,看著前方拿著刀的徐烂赌无奈道: “这山虎帮和其他帮派爭地盘受了伤,现在要每人多交一百文钱营养费,不交明天就不许上山了。” “每人一百文?”黄叔脸色大变,“马上就要过年了,开年还要交年费……这……这是要收绝啊!” 此时,徐烂赌也看到了陈末几人,晃了晃手里的开山刀: “哦,陈末小子你也来了。帮派为了保护你们的地盘受了点伤,你们作为被保护的,交点钱给咱加点营养这很合理吧?” 陈末抬眼看去,原本的五人现在只有四人,身上都还带著伤,显然是吃了大亏。 “一百文……太多了,我还得给我娘赚药钱。”陈末没有当出头鸟,附和著眾樵夫的词。 徐烂赌嘿嘿一笑: “我当然知道太多了,你们这群穷鬼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钱。” “所以给了你们一天时间筹钱,明天下午之前给我,帮里等著呢。” 说道最后,他眼神阴冷扫过眾人: “前前后后一共三十七人,明天下午之前没交,就別怪我带人上门,那时候后果可要自付了。” 说到最后,他特意走到陈末面前,用刀背拍了拍陈末的脸: “你是最逃不掉的。你那娘多少年了都不见好,那就是个无底洞。” “按我说,不如现在断了药让她死了,你省了钱也有力气。” “正好我们山虎帮缺人,跟我过几天好日子不是更好?” 周围的樵夫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嘆息。 谁都知道,陈末是个孝子,这话简直是在挖他的心。 陈末没有躲闪,任由那冰冷的刀背拍在脸上。 他眼神低迷,声音平静: “明天我一定把钱准时送到。” 有了陈末的许诺,徐烂赌满意地大笑离去。 陈末看著四人的背影,飞快判断著对方伤势。 徐烂赌最轻脸上只有一点淤青,其他几人明显气色都差很多,显然受了內伤。 行,一百文钱,买一副薄皮棺材,应该是够了。 徐烂赌,这钱我给你送去,就怕你没命花。 回村的路上,陈末一直低头不语,没有理会三叔和黄叔无奈的抱怨,脑中思索著怎么解决对方。 直到回村看到屠夫案板上的半扇狼肉。 看到这极度记仇的回首狼,陈末心中突然明了。 他告別了三叔,来到屠夫面前买了点肉,又买了条狼腿,隨口还问对方要了一点狼血。 屠夫好奇询问缘由,这狼血腥臭罕有人买。 陈末只是淡淡说: “要过年了,买点血……去去邪祟。” …… 翌日,大雪如鹅毛落下。 樵夫们无暇抱怨大雪,上山的路上没有丝毫精神气,好似不是去赚钱,而是去上坟。 陈末低垂著眼,把钱交了过去,无神地听著其他樵夫恳求著,下午卖了今天的木材才有钱,只能下午奉上。 他隨意砍了两个时辰的树,对三叔两人说风雪太大,这几天又累了,得休息。 两人都是点点头,雪太大,回去晚了容易出事儿,便早早回去休息了。 傍晚,陈末早早为母亲准备好吃食。 他穿过无人的小路,盘算著时间走向了入山口。 多次计算过的时间,让他精准的看见了远处正要下山的山虎帮几人。 为首的徐烂赌看见这时候还有人上山,立刻警惕起来。 自己身上可是带著一麻袋钱,帮派的钱丟了,自己也不用活了。 他伸出手,停下身后的三人。 不过看到是陈末,心中放鬆不少,问道: “陈末?你小子敢这个时间点进山?” 这黑山林白天是村民的,夜晚就是凶兽的。 陈末神情低迷,看似极度懊悔的样子。 他退到路边,让出道路,低声道: “今天上山丟了十文钱,必须找回来……那是娘的药钱……” “真他妈没出息,为了十文钱这时候还上山。” 徐烂赌骂了一声,也放鬆下警惕,招手一挥,继续前进。 陈末静静等著几人通过,心中猛跳,握住斧炳的手却是平稳异常。 他心中微微有些可惜,要是这徐烂赌是走在最后,自己肯定轻鬆不少。 就在几人擦肩而过之时,陈末看准最后两人脖颈纹路—— 猛地暴起,悍然出手! “咔嚓!” 一道斧光横劈而过,劈开了漫天飞雪,乾脆利落落在一人脖颈上。 下一秒便是头颅高飞。 一击得手,陈末手中不停,借著旋转的力道,身体前压反手劈向倒数第二人。 但对方毕竟是爭夺过地盘的打手,听到动静本能地回过头。 这一回头,看到的却是放大的斧背。 “你……” 他惊恐地想要下蹲躲避。 迟了! “嘭!” 斧头竟然直接劈进了他脸颊之中,像是他的脸上本来就长了一个斧柄。 “你他妈找死!” 走在前方的徐烂赌终於反应过来,看著身后喷涌的鲜血,丟下那一麻袋铜钱。 身体暴退拔刀的同时大吼一声: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嘣。” 第一颗头颅此时才落地,溅起一片碎雪,红白相间格外刺眼。 陈末一脚踢在那具失去意识、还在抽搐喷血的身体上,腰腹一转,手臂如斧劈松木般顺势抽出。 斧头上沾满了红白之物,陈末却丝毫不在乎,漠然回復道: “砍树而已。” 第4章 砍树就是杀人 “你他妈到底是谁?!” 徐烂赌握刀的手心渗出了冷汗,眼睛死死盯著陈末那张冷漠又清晰的面容。 没有遮面,这是死仇! 这小子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这傢伙不是一直都很温顺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陈末刚刚反手就能把斧身嵌进骨头,这股子力道……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跑是跑不掉了,背对这种狠人就是找死。 徐烂赌眼珠一转,並没有直接衝锋,而是吼道: “老四,剁了他!赏钱全归你!” 那名叫老四的打手也是个亡命徒,听到赏钱,眼中凶光一闪。 “小子,下辈子招子放亮点!敢动我们山虎帮的人!” 他大吼一声,仗著手里开山刀更长,快步压进兜头向陈末砍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普通樵夫,怕是直接被劈成两半。 一旁的徐烂赌也藉机而动,如毒蛇般从侧后方杀出,封死了陈末所有的退路! 见状,陈末不退反进,迎刀而上。 在【砍树】这个技艺的视野中,这老四的一刀破绽百出,就像是一根长歪了的树枝。 唯独后面徐烂赌还有些许危险之感。 陈末沉腰立马,手中斧头以后发先至的轨跡猛然上撩。 “鐺!” 刀斧相撞。 老四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化为惊恐。 他感觉自己砍中的不是一把斧头,而是千斤巨石! 但这也足够了,只要自己能拖住那么一刻,后面的徐烂赌便能砍了这不长眼的小子! 果然,如同他想的一般,徐烂赌的身形已经出现在自己旁边,大刀已经抬起。 此时眼前小子后退也是两面受敌,不退则是立刻惨死当场! 可一切並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发展。 视线之中,陈末的右脚忽地动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猛地起脚,踢飞地面大雪。 “哗啦——” 一大蓬夹杂著冰渣的积雪如白雾般炸开,漫天飞舞的大雪瞬间遮蔽了徐烂赌的视线。 虽说只有剎那,但对於陈末这样的樵夫,砍下一颗『长歪了的树枝』完全足够! 趁著徐烂赌视线被白雪覆盖,陈末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 陈末手中巨力吞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老四手里的开山刀直接被崩飞,而那柄粗糙的斧头毫无阻碍地劈断了他的手臂,深深没入胸膛,直至斧柄! 噗嗤! 鲜血染红了破棉袄。 没有在乎老四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陈末只是觉得这斧力气用猛了,嵌入了木头。 他隨手一提,又是一挥,像是抖落木屑般丟下老四。 陈末提著滴血的斧头,转过身,漠然看向刚刚回过神来的徐烂赌。 “咕嚕。” 徐烂赌本能一样咽了一口唾沫,地面上老四的呼吸声明明越来越小,但止不住往他的耳朵里灌! 他自知自己实力比老四强,可也是强一些,就算受伤了,拼命的时候也不至於一下都挡不住! 这他妈出斧三次,死了三个弟兄,怎么打?! 念及此处,他连忙后退,求饶道: “陈末小……不,陈末大哥。我们往日无讎近日无冤的,你放了我吧。” “我兄弟可是山虎帮的老大,你杀了我,你的家人怎么办?” 似乎是真的为了保命,徐烂赌一口气把方法都倒了出来: “他们迟早会找到你的!而且……而且你这般厉害,我可以把你推荐给我表哥!” “那时候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什么女人都不缺?你妈那点药钱,小弟就能搞定!” 不对,这小子也是是个匪徒,怎么可能一下就服软,肯定还有不对的地方! 有诈! 陈末眼神一转,开口道:“把钱还我。” 徐烂赌先是一愣,隨后像是抓住仅存的救命稻草,赶紧掏出一两银子丟给陈末。 陈末没有接银子,隨意用斧头挥开,此时不能分心。 他继续道: “跪下,给我磕十个响头,说我娘长命百岁,今日我放你一马。” 徐烂赌心中一喜,都说这陈末是个孝子,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磕头是丟人,可现在除了一个要死的老四,谁还能知道? 至於这小子,终究是年龄小了,狠劲儿不够! 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念及此处,他嘴中连连说道:“陈末大哥,你母亲自然长命百岁!” 看著陈末没有动作,他一边磕头,袖中却悄然多了一分冰凉的触感。 嘭…… 嘭…… 嘭…… 一、二、三……直到第九个响头,陈末始终没有动一下,只是冷漠看著。 只见这徐烂赌磕头节奏越来越快,似乎是放下了戒备。 “这是第十个,陈末我磕完了!我这就带你加入咱帮派!”说著,他就要跪下磕最后一个响头。 可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踏踏踏!” 风雪骤裂! 没有废话,只有密集的脚步声。 陈末只是平静地抬手,挥斧。 徐烂赌刚想本能般想用暗器反击,可—— 那道白光已经迎头挥下! “咔嚓!” 徐烂赌眼中所有的事物,被硬生生从中间劈开,变成两半。 可这意识也只存在了剎那,便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 “够了?够了就上路。” 陈末收起斧头,看著对方已经变成两半的头颅,还有衣袖漏出的半截匕首。 他心中总算鬆了一口气,身体也有些疲软。 战斗看似漫长,实则不过数息之间。 直到此刻,肾上腺素褪去,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才涌上四肢百骸。 陈末大口喘著粗气,现在疲惫感和反胃一同袭来,虎口也隱隱约约发痛,真是比砍了一天的树还累。 “必须快点处理,不能留痕跡!” 他强忍著杀人后的不適与反胃,利索地把四具尸体放在一起。 这帮吸血鬼平日里没少搜刮,陈末从他们怀里又搜出了些碎银和一袋樵夫们的铜钱。 犹豫了剎那,还是把对方身上所有的钱收了起来。 这是计划中唯一不可能圆满的地方,但这第一笔启动资金必须收! 陈末將带血的银钱贴身收好,麻袋也放入怀中,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从怀里取出酒壶,里面是已经凝结的回首狼血。 所为回首狼,便是因为这狼极度记仇,你伤它一分,狼群就会跟隨你三天三夜! 稍微示弱便是蜂拥而上,尸骨无存! 陈末直接把几人尸体摆放在一起,反手用斧背敲击著尸骨上断痕太过尖锐的地方,免得他人看出。 隨后直接开膛破肚,把回首狼血轮流塞了进去,用身体余温把气味释放出去。 同时,顺手把狼腿砍下一节丟下,偽装成他们遇袭和狼群搏杀。 至於脚印,这大雪天,除了血渍,什么都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还真是杀人容易藏尸难。”陈末感嘆一句。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末心中也是愈发察觉危险,只觉得这黑山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著自己。 “先走,人杀了,钱也到手了!” 陈末心中有了决断,快步往村子方向走去。 刚刚走了片刻,身后绵绵不绝的山峦已经传来了奇怪嚎叫,似是有凶兽,又不全是。 “难怪这山虎帮的人没有在这里扎营,果然不对劲。” 感嘆著,陈末脚步更快。 不多时,终於看见了村里的灯火。 村里人睡得早,此时已经只有依稀几盏油灯亮著,却让人极其心安。 回到家中,陈末又用雪擦了一边脸颊才和母亲道了晚安。 隨后烧了整整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陈末舒坦地躺在了床上。 “该清理清理战利品了,马无夜草不肥,这可是自己第一笔启动资金!” “而且,系统似乎也有些变动!” 第5章 杀人就是砍树 陈末先是在昏暗油灯下点了点银子,碎银加在一起一共六两二。 现在这世道一两银子早就超过官府定下的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铜钱,黑市价格在一千三左右。 至於换银元,这小地方还没流行开来。 另外还有一麻袋铜钱,估计有四千多铜钱,三两多白银,这是其他樵夫交的钱。 这笔钱相当於一个樵夫不吃不喝一年的纯收入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故人诚不欺我啊!再来一次都能拜师了。” “不过这钱可不能还给樵夫他们,免得暴露,且当我欠了点人情。” 陈末把铜钱一半埋在土灶里,一半藏在木柜暗格里,那是母亲当年的嫁妆。 是自己舅舅做的,桃木所造,染了些岁月痕跡,但始终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其余的银子则直接收入怀中。 做好这一切,他又打开了【百艺书】。 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有提示了,只不过现在心神稳定了才查看,此时上面又多了一页。 【幼年时期你便行走在山中,长辈口述,你以身实践,路途愈发清晰。】 【你又於雪山中搏杀,以一敌四,险中求胜】 【此时何处是险,何处是缘,你心中已然有数】 【技艺:识山(入门)】 【进度(1/300)】 【能力:山中之灵。你可以通过风雪、气味、脚印辨別三里內的凶兽与活人。山林不再是你的险地,而是你的猎场。】 【特性:人言山路难,前路难,但在你眼中如同平路一般轻鬆】 “不错不错,又是一个技艺。难怪当时自己觉得,这徐烂赌求饶时有危险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也觉得黑夜危险,原来是有系统帮助!” 陈末心中感嘆,又查看起【砍树】这个技艺。 【技艺:砍树(大成)】 【进度(129/2000)】 “不是?我记得下山的时候看只有124个熟练度啊……” 陈末有些疑惑,片刻之后猛拍大腿:“这5点熟练度,不会真是徐烂赌他们提供的吧?” “我真当他们几人是树,你还真涨熟练度啊?” 他看向系统日誌一行补充的小字: 【砍伐劣质朽木三棵,经验+3】 【砍伐异种硬木(含微量气血)一棵,材质坚韧,难以砍中,经验+2】 陈末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原来在系统眼里,有两下的人,是高级木材啊……” “那若是入了品的武者,岂不是……” “这系统,我喜欢!” 陈末咧嘴笑了半天,才灭了油灯欣然入睡。 …… 翌日清晨。 陈末换了一件老棉衣出门,之前那件全是血,昨夜烧水直接烧了。 他吃著粗粮,隨意走向樵夫们的集合地点。 他知道今天多半要封山,出了事儿山虎帮的人怎么也要来查看。 果然来到集合点,眾人根本没有上山。 人群里,他隨意向黄叔问道:“怎么了,这个点还不上山?” 黄叔脸色有些奇怪,好似低落嘴角却又藏不住笑。 他从怀里兴奋掏出烟递给陈末分享喜悦,又想起陈末不抽菸,索性自己抽起来。 “咋说呢。今天应该是上不了山了,赚不到钱了。”他声音压低,藏著幸灾乐祸,“不过这算是我今年心情最好的一天了。” “怎么说?”陈末明知故问道。 “你不知道,今天早几个上山的人发现了一场悽惨画面啊,那徐烂赌……哈哈哈……” “下山晚,遇到狼群了,听他们说,连头骨都被咬得稀巴烂,咱那几百文钱,刚好给他风光办一场!” “小声点。山虎帮的人早来了,別被听到了。” 三叔在一旁劝说著,但也藏不住笑意。 “四个都餵了狼,不错,不错。”陈末不咸不淡吃著粗粮饼,隨意应付著。 “你怎么知道四个都……”黄叔抬起头看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陈末,眼中疑惑。 现在到底死了几个根本不清楚啊,山虎帮早就封山了。 可下一秒,他忽的在陈末眼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上一次看见,还是在当兵回来的邻居家中,那是一种见过真血,丝毫不在乎的神情! 陈末昨日下山可不是这个神情! 人到了四十,这种事儿还能看错,那也算是白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他天灵盖。 这以前老实巴交的陈末……难道…… “陈末……这事儿……”黄叔声音有些发颤。 陈末视线在山虎帮人员来回扫视,发现也不过和徐烂赌差不多,只要不是一群,杀完问题不大。 陈末微微侧头,眼神如无波古井: “黄叔,我猜的。狼群贪婪,遇上了哪有活口?” 黄叔看著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挡在陈末和外人视线之间,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以此掩饰內心的慌乱: “对!对!肯定是猜的!那群狼崽子凶得很!” 黄叔看著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后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好小子绝不简单! 若真有这般狠辣手段,在这乱世里……那就是一条潜渊的龙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强行转了个话题,以此掩饰內心的慌乱,对三叔说道: “我说,別天天想著砍树了,今儿休息!话说你这侄儿的婚事有没有安排?我记得他也十六了吧?” “当年童养媳跑了,现在也该说亲了!” 三叔木訥,不知道黄叔为什么突然提这个,道: “你也知道我侄儿家里的情况,弟媳妇儿这身子骨就是……” 黄叔脸色不悦,这陈老三怎么这时候还木脑袋! “嘖……我问你婚事!你提这些干嘛!你觉得我家闺女怎么样?” “你也见过,不说亭亭玉立,做事也是勤快,陈末现在家里没长辈,多个媳妇,不就能帮衬著家里了吗?” “你这做长辈的,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 陈末一头黑线,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立身之处,哪有娶妻的想法? 再说了,黄叔那闺女今年才十三吧,不是自己喜欢的,自己还是喜欢张开了的,丰韵一点的…… 当然了,两个才最好! 不过,不是现在…… 念及此处,他开口道:“黄叔,有些事没了结之前,不谈这些……” 黄叔暗道可惜,但还是识趣地点了点头。 陈末又道:“既然这几天不能上山,我想进趟苍云县,给娘买点药,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苍云县是村上面的一个县,离村子大概七八里地,村里人平时很少去,毕竟入城门就是五文铜钱。 不是樵夫能去的地方。 两人摇摇头,表示没有,隨后又说今天打算去大爷那烧炭场忙碌一天,也能有十几文钱。 陈末微微頷首,知道村里人不愿意停下来。 陈末道:“既然这样,我带宝儿去城里逛逛吧,小孩儿不花钱。” 陈宝儿,就是三叔的女儿,三叔结婚晚,现在女儿才八岁,正是可爱的年纪。 陈末想著快过年了,该给小妹添件新衣。 也看看县里的武馆具体是什么样的光景。 毕竟,唯有习武才是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出路。 第6章 直拳武馆 来到三叔家中,三婶儿和陈宝儿正在院子忙碌著醃酱菜,快过年了,村里人都好这口。 “三婶早,今天黑山林有点事儿,上不了山,三叔去了大爷那里帮忙。和您说一声。” 三婶抬起头,停下手里的活。 她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六七,只是农村妇女沾了风霜,脸颊有些发裂。 “是陈末啊,好,我知道了。”三婶冷冷回了一句。 她对陈末仅存的好感,早在三叔用棺材本救陈末的时候耗尽了。 四两白银,那可是三叔半辈子才存下来的。 老天爷才知道,这小子猴年马月能还清! 陈末没有在意她的冷漠,对方有些怨言也是正常的。 现在身上虽然有钱,但这时候掏出来多半解释不清,容易惹祸,得缓缓。 与三婶截然不同的是陈宝儿,她一脸笑容喊道: “陈末哥哥好久不见啊!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没带。” 陈末嘿嘿一笑,看著陈宝儿垮下的小脸又道:“怎么不欢迎哥哥了?” “等下我可是要进县城里,那里可是有糖葫芦卖!想吃不?” “想!”陈宝儿连忙站起,找了块布擦拭手里的酱料。 以往陈末进县城也会带著她,有閒钱就买糖葫芦、麦芽糖,没閒钱就看免费的大戏。 三婶听到是带宝儿去玩,脸上缓和不少,村里人都忙,让自家丫头见见世面也好。 她简单叮嘱宝儿要听陈末的话,解下陈宝儿身上的围腰,又给她换了一件乾净的衣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最后叮嘱两人按时回来,送別两人。 苍云县离村子七八里地,雪路难行,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 一路上陈宝儿哪怕冻得小脸通红,也是兴奋劲儿十足,左顾右盼,便是路边別家的菜地也百看不厌。 直到临近城门,拥挤的人流才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怯生生地抓住了陈末的衣角。 陈末抬起头,前方一座灰扑扑的石砌城门矗立在风雪中,城门上方“苍云县”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笔画里透著股习武之人的刚劲,城门洞的砖墙上,还留著几道刀剑划过的浅痕,一看就是个武风盛行的地界。 比起小小的陈湾村已经繁华太多。 交了五文钱给看守的士兵,两人越过城门洞,青砖铺就的街道上喧囂的人声与热气扑面而来。 哪怕是大雪天,街道两旁依旧支起了不少摊位,车夫吆喝声、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相比於陈湾村,这里混杂著脂粉气、包子香和牲畜味,充满了烟火气。 “宝儿,想吃包子不?” 看著陈宝儿像行注目礼一样看著蒸笼,陈末笑著问道。 “不要!”陈宝儿咽了一口唾沫,嘴里还是不认输,“我要吃糖葫芦!我可等了小半年了!” “都买,都买。”陈末笑著和陈宝儿走向小贩。 “哥你发財啦?!”陈宝儿眼里发光,三步並作两步来到摊位前,“我要一个豆沙馅儿的!” “有几个好兄弟送我的。”陈末咧咧嘴回復道。 瞧著前面两个穿著蓝衣黑裙的学生付钱买了包子,陈末这才对小贩道: “小哥来四个菜包,一个豆沙包。” 小贩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蒸笼,而是等到陈末摸出铜钱才打开。 毕竟两人穿著破旧,万一遇上一个吃白食的追来追去也是麻烦事。 待到接过五文钱,小贩才笑著把包子塞到两人手上。 陈末也不在乎小贩的轻视,面不改色。 两世的风雨磨下来,这点打量算得了什么? 吃过包子,陈末又买了一串糖葫芦交给陈宝儿。 两人继续往其他巷子走去,转角来到“功夫巷”。 这原本是一条普通的宽敞大街。 后来陆陆续续开了三家武馆,大家叫著叫著也就把它称为功夫巷了。 只是平时都是人声鼎沸,习武者的喊杀声不断,今儿却有点冷清。 走进巷子,这才发现所有人挤在了巷子最后方。 陈宝儿和陈末一样心中疑惑,拉著陈末说道:“我要骑在肩膀上面看!像小时候那样!” 陈末有些无奈,但还是把陈宝儿扛上肩头走进人群。 “他们好多人啊,他们怎么大冬天还光著膀子?好像有店铺新开业了!” 陈末心中异样,能让这么多人围观的,这条街上只能是武馆! 可原本已经有三家武馆了啊! 新开一家岂不是和別人抢饭吃!没点真功夫能成? 念及此处,陈末扶著陈宝儿走近了人群。 人群中各行各业都有,走夫贩卒,各种各样的人都围拢在一起。 有人说道: “想不到又开了一家武馆,听说馆主姓金,教的直拳,能在这里开武馆,绝对有真手艺!” “可不是嘛!肯定是看中了我们这地方才来开的武馆,咱们离那津门也就三两日的水路!” 旁人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我听报馆的人说,这金馆长几天就踢了三家武馆!” “你没看见其他三家武馆的人都来贺喜了吗?” 此话落地,其中一个年轻的馆长明显嘴角抽了一下。 陈末凭藉身高优势挤进人群,总算是看清了他们口中的金馆长。 对方中年人模样,在这北方不算太高,四十来岁,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服。 只是中山装上面並不平整,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连中山装都遮掩不住。 旁人眼里那是肌肉,但在陈末【砍树】大成的眼里。 这金馆长就像是一株参天大树,想要下斧,只会把斧头都崩碎! “吉时到了,恭喜金馆长,点鞭炮吧。” 一旁另一个穿长衫马褂的中年人拱手恭喜著,声音带著一丝谦卑。 “多谢陆师傅和各位师傅捧场。” 金馆长微微拱手,隨后大手一挥,他身后一个光膀子肌肉汉子立刻取出两饼上好鞭炮。 他穿过人群,来到大门两旁石狮子前,淡然点燃鞭炮,任凭火星飞溅,身形丝毫不受影响,平稳走回原地。 “哥,他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怕。”陈宝儿捂著耳朵,低头对陈末喊道。 陈末点点头,这估计就是金馆长的弟子,不止练得一身肌肉,气质更是超越常人,简直鹤立鸡群。 鞭炮声结束,报馆的人也拍完照,金馆长一把拉下红布盖著的门头,上面只有狂草四字—— 【直拳武馆】! 见眾人连连称名字好,金馆长拱著手对眾人,中气十足道: “不才金求武,师承广东南海林成福,侥倖习得一身直拳,今天在宝地新开武馆,多谢诸位捧场。如若不嫌弃,等下可以进馆观摩一二。” 眾人闻言也不在乎他的南方口音,有真实力在哪里都受人尊敬! 他们笑著拱手嘴里说著恭喜,连一旁几个馆长都是沉声恭喜著。 金求武又道:“今天开设武馆,招收弟子,和其他三大武馆一样,不坏规矩,只要愿意拜师,二十八两白银,即可入馆。” “另外!”他声音骤然提高,气沉丹田,震得周围雪花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他右手做请,直指向大门左侧那尊沉重的青石狮子,喝道: “直拳乃是以气发力,一力降十会!” “不管出身,不问来路!只要年龄在十六以下,能撼动这六百斤石狮子离地三寸者……” 金馆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亲自招收,做我亲传!免除一切学费!” 眾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目光盯著石狮,但始终无人上前。 那可是六百斤! 寻常人能举起三、四百斤都是大力士,换做前朝,已经是个武状元的苗子! 这苍云县能举起六百斤的年轻人,怕是早就人尽皆知了! 寻常人连尝试的想法都不敢升起,只觉得这是新武馆招收徒弟的噱头。 “哥,你不是还没十六吗!咱举给他们看看!” 肩膀上的陈宝儿一口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插著小腰学著金馆长喝道。 这一嗓子清脆悦耳,在全是粗嗓门的汉子堆里格外突兀。 剎那间,原本嘈杂的人群猛地一静。 刷!刷!刷!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先是愕然地看著骑在肩头的小丫头,紧接著,便全部匯聚到了下方那个身形挺拔、穿著旧棉袄的少年身上。 连同台阶上那四位气血如龙的馆长,目光也如利剑般刺来!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空出一个圈。 第7章 直拳穿树 陈末无奈地掂了掂肩膀上的丫头。 得。 你哪是我妹,你就是我姑奶奶。 此时,金求武的视线也落在了陈末身上。 打眼看去,这陈末模样周正,身材高大,黄铜色的面孔瞧著也算顺眼。 只是再看到他那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衣,金求武眉间微蹙,这毕竟是普通人,还多半是个猎人之类的农村人。 习武讲究的是气力,气力是靠钱吃出来的,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周围的人看到陈末打扮,多少露出蔑视之色。 武馆什么时候都不是村里人能进的! 金求武念在今天是开馆之日,耐著性子对著陈末和蔼道: “小兄弟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吧,想试试也可以。试试拿个头彩,请吧。” 陈末思索一番,现在自己力气最多也就四百来斤,这六百斤还是太过夸张,还是需要肝一段时间! 只要把砍树肝到满,这石狮子单手也能拎起来! 念及此处,他面不改色,道: “馆长勿怪,多半是小妹看到金馆长器宇轩昂,一时间想学您说话的腔调,这好日子,小妹也是想和大家说笑,祝金馆长早日收得爱徒。” 他视线又看向石狮子,道:“今天怕是不行,过些时日或许能试试。” 听著陈末言语得体,金求武也是不怒,隨口道:“多谢小兄弟吉言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既然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那隨我一同进去武馆观摩一番吧。” 说著他便走进武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眾人闻言,也不再管陈末,纷纷走进武馆。 只是还是有人不耐烦的看著陈末,不屑道: “乡野小子也敢夸海口?六百斤石狮,便是武馆弟子都难撼动,空手套亲传,做什么美梦?!” 陈末还未回头,陈宝儿带著怒意看向对方:“说……说什么呢你!” 对方甩了个白眼:“这是你们这些穷乡僻壤的人能来的地方吗?杂碎!” 陈末此时侧眸冷眼看去,对方似乎还是一个前朝遗孤,留著一条鼠尾辫,整个人不高。 但太过肥胖,以至於看上去像是脑袋塞进了瓜皮帽一样。 “杂碎?” 陈末薄唇微启,目光冰冷,看对方宛如在看一具死尸。 见到陈末冰冷的眼神,不知为何感觉这大雪突兀地又冷了几分,寒意刺骨! 而眼前这人,甚至和刚刚的金求武给自己的感觉一样,是一种呼吸间就可以取自己小命儿的人! “来……来日方长,我不和你们计较!” 放下一句狠话,他那肥胖的身材竟然滋溜一下逃进了武馆。 见到对方离开,陈末收起刚刚的眼神,叮嘱道:“宝儿,砸人不礼貌哦。” “哥你在,我才不怕!” 小妮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就是话锋一转: “咱进去看看吧,我也想看看什么是真功夫。” 陈末微微頷首,走进了武馆。 走进武馆,其中乃是一个古朴的四合院,各种木雕栩栩如生。 但又有些不同,地面全是用现代的水泥砖铺成,窗户也从纸糊变成了玻璃。 就像是这两个时代下的一个小缩影。 院子里的空地上,立著几根半人高的木桩,刚刚的几个弟子正在施展绝学。 陈末两人站在高处一看,只见刚刚放鞭炮的弟子,两脚呈“工”字形,左手弯曲放於木桩,右手收拳在腰。 木桩与他之间不过十寸,还不等眾人怀疑这点距离是否足够发力。 下一秒—— “轰!” 风雪四散,拳锋落桩,只留拳印。 几片被震飞的木屑这才敢和风雪一同落下。 “彩!” “彩!” “好一记硬拳!彩——!” 满院喝彩瞬间,高处的三位武馆馆长霍然起身,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个弟子不过二十出头,就算从娘胎就习武,也断无这般火候! “这是直接第三次凝骨了?” 一个其他武馆弟子询问道,脸上错愕之色溢於言表。 此时,上方的金求武放下茶杯,一把脱下了最外面的中山装,露出黑色內衬,肌肉如同虬龙一般凸起。 他缓缓走到刚刚那名弟子的另一侧,竟然是和弟子一样做出了刚刚的动作。 “三次凝骨,倒不至於。”说话间他也深吸一口气,猛然出拳。 “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金求武的手竟径直嵌入木桩,没至腕处! 木桩另一侧,一截木头应声激射而出,狠狠砸在远处水泥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金求武缓缓收回拳头,木桩正中心,赫然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那空洞的轮廓与他的拳头分毫不差,边缘齐整如削,简直像是用模子硬生生凿出来的! “直拳,乃是最霸道的拳!第二次凝骨便可有我徒儿这般功力!” 金求武缓缓放下手,又恢復了和蔼模样。 眾人围著盯著空洞的木头迟疑了片刻,下一刻—— “金师傅,请收我为徒!” “妈的,这直拳就是四家里面最强的!砸锅卖铁也要拜师啊!” 报馆一个记者不嫌事大,快步贴近金求武,问道: “金师傅,您新开了武馆,现在县城有四个武馆,您觉得您排第几?” “这个问题啊……”金求武脸上藏不住笑意,“勉强排首位吧。” 话音落下,上方的其他师傅脸色已经寒了下去,如果说刚刚是惧意,现在便是交杂了恨。 此时记者又道:“那金师傅您怎么看有些人说习武无用,现在都是枪的时代了……” 金求武不屑一笑: “哼,枪?七步之外我快,七步之內,我更快!” 眾人眼神错愕,这说辞,也太嚇人了。 將眾人模样收入眼底,金求武又道: “诸位有兴趣拜入门下,今天可是一个好机会,我顺势帮你们摸摸骨……” “师傅,师傅先收我马赫齐,我要当大弟子!” 刚刚那个肥胖的傢伙竟然是第一个奉献二十八两白银的。 听到名字,金求武低声问道:“哦,马赫,前朝大姓……后生仔你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 马赫齐得意洋洋:“也就做点漕运生意,小生意,小生意……” 陈宝儿听不懂这些,低头问道:“哥,这木桩不会是豆腐吧?” 陈末摇摇头,没人比他更懂木头,刚刚那是攻击力太大,用惯性洞穿了木头。 他走上前,轻轻抚摸著被洞穿的木桩,暗暗咋舌: 少说也是千斤的力量!真是看得人热血沸腾,要是有这样的拳脚,哪里不能横著走?! 而且! 这个世界似乎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武夫世界啊。 第8章 摸骨 陈末抚摸著木桩上的痕跡,隨即放下陈宝儿,学著两人模样,一拳轰了下去。 轰的一声,木桩上的灰尘微微扬起,虽然力大,但有了前面两人的出手,反而有些平淡。 陈末心中道: 看来其中门道多多,不光是力气,比砍树要复杂多了。 这学武还真得拜个名师,自己摸索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 这时,刚刚挥拳的弟子走上前,看著陈末微微拱手道: “小兄弟力气真大,也是来拜师的吗?我叫金明华,是师父的养子。” 陈末也是微微拱手,对方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一身肌肉,话语间带著南方人的委婉。 “明华兄你好,我叫陈末,今天来確实有拜师的想法,不过……” “囊中羞涩,我记得前些年入门费还是二十两,原来今天已经涨到了二十八两。” 不说前面的大头,八两白银,那都是村里人多少年的收入了。 “原来如此,”金明华也没嫌弃,说道,“现如今什么物价都涨了,军爷、豪族都要运作,又要屯粮这些……武馆也不得不涨价。” “不过,我看小兄弟这么有力气,学了武艺既能强身健体,又多了一条门路,无论参军还是加入世家大族做个领班都是不错的出路。” 陈末微微頷首,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没有人会放弃一条更好的路。 只是奈何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陈宝儿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往金明华的腹肌戳了过去。 陈末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 陈宝儿手被抓住,不满抬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就摸摸嘛,哥哥不会说什么的。” “……”陈末已经是满头黑线了,这小妮子怎么比男娃娃还皮! 他赶紧拉开陈宝儿,拱手道:“明华兄莫怪,我这小妹实在是调皮。” “什么调皮,我也想学那个拳!”陈宝儿不高兴道,“村里那条大黑狗天天见到我就吠个不停!” “等我学会了,我要把它狗牙从脑袋里打出来!” 金明华没有太在意,只是看著宝儿微微凝神道:“不碍事,小妹一时好奇罢了。” “我想问下,小妹可有人摸过骨?我见她身体匀称,似乎是块习武的料……当然了……” 他忽的想起,这偏僻之地不像南方那般开明,拱手道: “男女有別,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摸摸手骨吗?” “真的?”陈宝儿一听这话,连忙把衣袖擼起,伸到金明华跟前,“快帮我看看,我也要学武!” 陈末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金明华眼中欣喜,从陈宝儿手骨再摸到肩骨,又换了一只手,闭眼试探著。 片刻后道:“恭喜恭喜,虽未看完,但至少也是中等天赋!若是现在就开始习武,两年左右便能凝骨大成!” 闻言,周围几人都是眼中带著羡慕,中等天赋,数百人里也难出一两人。 属实让人羡慕了。 不过他们又看到两人打了补丁的衣服,下一刻又是摇头。 穷文富武,这两人这年头怕是吃饭都成问题,还能学什么武? 察觉到周围眼神,金明华话锋一转,免得陈末尷尬,道: “既然帮小妹看了,不知道能否也帮陈小兄弟看看?” 陈末微微頷首:“麻烦明华兄弟了。” 眼看陈末同意,金明华又是在陈末身上一阵摸索。 刚刚上手金明华就已经眉头皱起,仔细摸完全身,眼中诧异: “你这骨头……怎么像铁树一样硬?骨脉明明平平无奇,又好生奇怪!” ……我也成树了? 得,职业病了不是。 心里嘀咕一句,陈末微微摇头:“小弟是一个樵夫,多半是砍树练的吧。” 金明华拱手笑道:“原来如此,真是行行出状元,今日我也长见识了。” “陈兄弟,我们这直拳最讲究硬桥硬马,你这身铁骨头,若是练直拳,怕是连铁柱子都能打弯。若將来筹齐了学费,金某担保引你入门!” 陈末连连拱手道谢,只觉得这金明华没什么架子,和他师傅金求武的直来直去全然不同。 眼看两人聊完,陈宝儿赶紧问道: “二十八两白银是多少钱?嗯……是多少糖葫芦?” “有点多……”陈末也不好戳破陈宝儿的美梦。 “那……能不能再找你那些好兄弟送点?”陈宝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他们……他们应该是没钱了……”陈末嘴角微抽。 回答完,他转头看向金明华,问道:“对了,不知道明华兄弟你说的这个『凝骨』是什么?” 金明华声音放大了些,似乎是打算作为gg,告诉院內的眾人: “所谓凝骨,骨说的便是人的大龙,脊柱龙骨!” “习武者,先活龙骨,龙骨一活,气血养之。凝骨一分,夜闻骨鸣,拳出如鞭,力增十倍!” “练到极致,便是对手有枪,你的速度也能快他数倍!” “比枪还快?!”旁边一人惊骇道。 现在这年头,谁能有把枪都是鼻孔看人,那些兵痞更是连吃带拿,恨不得横著走! 现在听来,习武竟然能比枪还快?! “那是自然,前些年,我和师傅在那津门,夜晚不是遇到了三个持枪的……” 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挥了挥手:“罢了,不提那些倒霉事儿了。” 也不知道这金明华是不是存心的,这话说一半简直吊足了眾人胃口。 当即就有人表示自己砸锅卖铁也要来习武,混出个好名堂,也敢闯闯津门! 陈末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眼看金明华还要招待其他人,拱手道谢便带著陈宝儿走出了武馆。 来到武馆外,陈宝儿恋恋不捨看著里面的人群,拉著陈末衣角问道: “哥,一两白银是不是等於一千文钱啊?” 陈末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雪花,对於村里人来说,现实的温度比雪冷多了,不落在身上,落在骨头里。 把腿脚都冻麻木了,走不好前路。 “可能还要多一些。”陈末声音缓缓落下。 “这样啊……”陈宝儿嘟著嘴,回过头不再看武馆,低声道,“那算了,咱不学了。哥,我还想吃糖葫芦,嘴里有点发苦。” “没事,等会就给你买。过两年哥把日子过红火了,也让你试试习武。” 陈末笑道:“今天回去咱先去收拾那条不听话的黑狗!” “好!”陈宝儿拉起陈末的手,“先打狗!” 陈末含笑点点头,带著小妹走向了对面医馆,准备为母亲抓点好药。 这医馆乃是附近最好的“益春堂”。 对面就是武馆,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要是没点真医术,这几家武馆早把医馆砸了。 走进医馆,一股浓郁的草药苦香扑面而来,倒是冲淡了外面冷冽的寒风。 柜檯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抓药还是看病?看病排队,抓药拿方子。” 陈末上前一步,也不废话,把母亲“气血亏空、常年臥床”的症状大概说了一遍。 老者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目光在陈末那打满补丁的棉衣上扫了一圈,语气淡漠: “穷病难医。这病得养,上好的补药二两银子一副,能去根;劣等的两百文,吊命。” “看你这打扮,我也懒得给你开方子了,回去多……” “啪。” 一块有些发黑的碎银子被陈末按在柜檯上。 “要上好的。” “哦,你倒是个孝子。” 老者认真打量了一番陈末,確认银两没问题,隨后从柜子中取出一节长参: “白山人参,一两二钱,磨成粉早晚一小勺冲服便可,不可贪食。” 他隨即开始磨粉,语气也缓和不少: “记得出太阳多让她晒晒,平时买点肥腥尝尝,细活可以做做,重活还是一年半载之后再试试。” 陈末道谢带著药粉便离开。 吃了午饭,陈末又带著陈宝儿买了一身灰色新衣。 他並没有选喜庆的红色,毕竟是村里人,实用比好看重要。 最后又买了几袋冰糖和糖葫芦。 下午时分,伴隨著几声惨烈的狗叫传遍村子,两人也回到了家中。 第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回了家,陈末先是把一袋冰糖给了邻居刘婶儿。 平时自己不在家时,多亏她帮忙照看母亲,多少应该表示感谢。 只是…… 陈末缓缓从刘婶家里退出,这刘婶见了这袋冰糖,那是各种夸,连他四岁就不尿床这种事都夸出来了。 他红著脸回到自己家中,上辈子就是一普通人,喜欢埋头苦干,对这些人情往来反而不太擅长。 做好晚饭,和母亲一起吃完,又把补药的用法和母亲一一交代,见母亲喝下才心满意足睡下。 今天看了武馆,陈末心中也有些想法。 这家主打直拳的武馆,肯定是小县城里最强的。 金明华人也不错,各方面都好,唯独—— 那二十八两白银不够好。 “难道又要去问『好兄弟们』借点?” 躺在床上的陈末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人家又没逼迫过自己什么,滥杀无辜不可取。 还是多砍点木头增加力气,直接免费加入武馆更好! 想通之后,陈末早早便睡下了。 …… 翌日清晨,陈末早早就赶到了樵夫人群中。 见到陈末的到来,四处观望的黄叔赶紧走到他身边。 “呼,你来了就好。” “怎么了?”陈末好奇问道。 黄叔张了张嘴,又道:“不急,不急。上了山再说,人多眼杂。” 陈末点点头,继续上山。 山虎帮的人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上山、下山三文钱。 只不过现在少了一人,换了三个更年轻的混混,收敛了不少。 没有提之前的事,反而有模有样拿出个本子记录了上山樵夫的名字。 上了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开始砍树,黄叔这时候才压低声音对陈末说道: “那徐烂赌的钱似乎是找不到了。” 黄叔心中明了,没有直接说明。 就算几人倒霉真的遇到了狼群,那钱总不能被吃了吧? 这一点是陈末所有计划中唯一的不足。 想来,现在山虎帮的人记录人名,就是看哪些人没有上山。 只要谁这几天没露面,多半就是杀人劫財的那几个。 陈末点点头,面不改色道:“黄叔消息灵通,这消息我还不知道。” 眼看陈末丝毫没有表情变化,黄叔心中咋舌: 平时见这陈末只知道埋头苦干,现在看来还能临危不惧,真是不错。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最近就老老实实上山。也不要砍这么多树了,免得他们找上来。” 黄叔又道: “那山虎帮的当家,马三。当年还曾拜入过武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就被逐出武馆,我还是昨天买酒遇上熟人,请他喝了两杯,隨口套出来的。” 他最后安慰道:“不过倒也不用太担心,这事儿只要不说出去,谁能知道呢?” “不对,我得多砍些。” 陈末摇了摇头,这些人对他来说问题不算太大。 现在需要的是多砍树,把【砍树】这个技艺肝上去,学了武,管他什么山虎帮,就算是津门也能打过去! 陈末拦住了还想继续劝说的黄叔,说道: “我砍树是为了赚钱习武,待会儿我去远些地方砍树便好。” “我这是为了习武打基础,练力气,等我去远点的地方砍树,还麻烦黄叔再找两个嘴严的人运木头,钱分文不少。” 听到陈末是为了习武才这般勤奋,这可是大事,他当即不再劝说,点了点头便往回走,去寻人了。 待到黄叔离开,陈末继续砍树。 刚刚的事,他总觉得没有过去,心中始终觉得有些危险。 “看来是【识山】这个技艺发动了,感知到了一丝危险。必须得抓紧砍树,再过点时间大雪封山了自己再上来也麻烦。” “看来这几天得加加班了,前世996没得到什么回报,这辈子996总该有点收益吧?” 念及此处,陈末手上速度又加快几分。 【砍倒一棵松木,砍树经验值+1】 【砍倒一棵松木,砍树经验值+1】 …… 连续砍倒周围几十棵大树,陈末只觉得这砍树现在就像喝水一般轻鬆。 顺便看了一眼系统的进度【162/2000】。 “看来得加快速度,肝够进度至少也要七八天,虽然辛苦,但这是为了自己,丝毫不能马虎!” 和三叔几人知会了一声,陈末一个人前往了下一个山头。 黑山林虽说叫山林,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到底多大,连绵不断的山峦根本没人能彻底走通过。 走得太深里面就是黑压压一片,半点太阳都晒不到。 树木上也爬满了缠龙子,乌压压的,一旦有风就像是有鬼飘在空中。 人一个不留神便迷失了方向,没被凶兽吃了也得累死在这山里。 陈末深知这点,路过时看见树就砍一斧头,给自己留个坐標。 隨后又用【识山】仔细查看,確定没感知到危险才开始砍树。 没了旁人,陈末乾脆脱下厚重的棉袄,丝毫不怕冷,直接穿著內衬就开始砍树。 现在可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前世那狗老板的豪车豪宅,自然是拿出全力! 一连在雪地里肝了五六天,陈末每次回家都是倒头就呼呼大睡。 那补药果然有效,母亲已经能下床活动,简单地热个菜完全没问题。 清晨。 陈末早早起了床,依旧是为母亲煮好饭菜,嘴里嚼著粗粮饼往匯合点走去。 来到匯合点,今天不知为何,又是人满为患,眾人都被拦在一处,围拢成了一团。 挤过人群,陈末这才看清了缘由。 二十多个拿著开山刀的山虎帮人,正堵在进山的道路前方,他们前方有四人正抬著一顶露天轿。 轿子上面一个壮硕、脸上带著刀疤的青年正搂著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伴,大手在她身上隨意游走著。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他们似乎停下来是为了给某人让路。 再度仔细看去,最前方孤身站著一个黑衣老嫗。 她拄著拐杖走向进山口,嘴里不知在低声念叨著什么,在这白皑皑的雪地里显得格外诡异。 “绿鬼婆,能搞吗?我姨娘可都等著呢!”轿子上那人突然喊了一句。 黑衣老嫗缓缓回过头,眾人这才看清,这老嫗全身乾瘪得像是皮包骨一样。 她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黑衣,手里拿著两只细香。 两眼位置更是只有两个小洞,不见半分眼睛的模样。 她嘿嘿一笑,也不在乎马三不礼貌的称呼,对著空气招了招手: “能搞,能搞,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是赌鬼啊。看见香就走不动道了,死了也想赌!” 说到一半,她手上的香忽地燃烧快了几分,却只有香在燃烧,半点菸雾都没冒出来。 她对著轿子上的马三咧出一嘴黄牙,尖著嗓子道: “我先上出事儿的地方看看,半炷香之后你们再上来。马三,那对童男童女备好咯,我的帐不结清,后果你明白……” “那是,少了谁的都不敢少了您的啊!”马三微微拱手,语气带著一丝尊敬。 “嘿嘿,懂事儿就好。” 绿鬼婆回过头,却没有第一时间往前走。 而是好像前面有人一样,侧了侧身子,让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这才继续往上走。 同时嘴里她隨意说道:“借道借道,人过香到,诸位莫抢,人人有份儿……” 见到这一幕,立刻就有樵夫脸色大变: “这……不对劲!这是捞尸的人,今天不能上山!得走!得走!” 第10章 头掉而不死(求追读,真的很重要!万分感谢) 可下一秒,山虎帮的刀就架在了他脖颈上。 “老实点儿,今天只是来找人,敢走,头留下!” “这……”眾樵夫此时手里都是拿了斧头,事情不对,这些人也不是隨意乱宰的羔羊! 此时一对中年夫妇从山虎帮里走了出来。 那中年女人带著哭腔,狠厉对眾人说道: “这次来是为了找谁杀了我儿子,也就是我的老三!他死得惨!我绝不会放过凶手!” 那汉子的婆娘也附和道:“无关的你们也別怕!等会上山,平时该如何,今日就如何!” 眾樵夫议论纷纷,最终还是迫於山虎帮的淫威放下了手里的斧头。 “陈末,等会小心些!” 黄叔挤过人群,低声对陈末说道: “那些多半都是嚇唬人的,等会上山之后你看其他樵夫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你娘就你一个依靠,可不能……绝不能露怯,说了出来!”黄叔最后语气极为严肃。 徐烂赌的事一旦被发现了,绝对就是全家遭殃! “对,咱身子正影子也正,侄儿你別被嚇到就是。咱这么多人,他们不敢乱来!” 三叔不知道陈末的事,心中只是单纯地担忧这个侄儿。 毕竟这种事对於成年人都看得头皮发麻,对十五六的陈末来说肯定衝击更大。 陈末点点头,把所有人都收入眼中。 这山虎帮这次一共来了二十几人,个个手持武器,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甚至还有一张熟悉面孔,竟然是上次去武馆看到的前朝余孽,马赫齐。 不过他不是重点,这些人在陈末眼中也就是一棵棵寻常树,不过是两三斧头的事。 唯独这山虎帮首领和老嫗,似乎有些不同。 他盯著缓缓上山的老嫗。 心中也是有些起伏,那並不是胆怯,而是【识山】的能力已经发动了。 只感觉前方有著危险,尤其是那老嫗,心跳有些加快。 但同样的,似乎也有著机遇…… 这样想著,他顺手查看起自己的面板。 【技艺:砍树(大成)】 【进度(1982/2000)】 看到只差一点进度,陈末微微眯眼,心中已经做好打算。 等会上去直接把进度肝满,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你还是个人,老子一斧头砍不死,那就砍上百斧! 老子也看看你这老嫗怪树到底是怎么回事! 眾樵夫在焦躁中等待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在山虎帮的威胁下进了山。 走了一会儿,眾樵夫便是立刻绕开前方行走。 很快陈末三人也走到了前方。 只见那黑袍老嫗手里拿著香,听不清嘴里在念什么,眾人都是忌讳不敢直视。 陈末心中更是觉得不適,因为那两炷香落下的地方,正是当时徐烂赌死的地方! “不行,不对劲,得加快!【识山】的预警又强烈了一些。” 念及此处,陈末脚步加快,很快便上了山。 他也没走远,就在最近的地方开始砍树,有了刚刚这一闹,眾樵夫心中都写满了担忧。 哪有什么心情砍树。 他们时不时低声交谈商量等下的事宜,时不时带著警惕的目光看周围的同伴,也不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山虎帮的人下手。 当然,也有不少视线落在陈末身上,感嘆他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什么时候了还想著砍树,真是要砍一辈子树! 又过了半炷香,山虎帮的人带著武器又回来了。 他们对著眾人喝道:“麻溜的去匯合,跑慢了你爷爷的刀就要落在你脑袋上!” 樵夫们看著这个年轻的晚辈自称爷爷,也是敢怒不敢言,纷纷匯合而去。 “嘖!” 一个持刀山虎帮人员对著远处怒吼道: “那边那个乡巴佬,都什么时候了还砍树!赶紧的,晚了老子给你一刀!” 听到別人的威胁,陈末也不急不恼,连连下斧,直到大树倒下才如释重负,缓缓跟著人群走了过去。 来到匯合点,陈末视线一扫。 这里是山中一处悬崖边,此刻上面就是马三几人,他的手下则是已经把下山的路堵住了。 “当家的,37个,齐了!”一个混混对著上方吼道。 “到你了,绿鬼婆!”马三道。 他声旁的绿鬼婆嘿嘿一笑,也不多说,从中年妇女手中接过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眾樵夫看得分明,那就是徐烂赌穿过的衣服! 绿鬼婆缓缓走著,眼眶竟然缓缓裂开! 不是睁开,而是眼睛位置缓缓大开,露出一对灰濛濛、浑浊、奇怪的眼睛! 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当即就有胆小的人腿脚发麻。 “是吗,是吗?”她疯疯癲癲走到最近、一个嚇傻的樵夫面前。 那对灰眸子盯著对方,迟疑片刻摇摇头:“不是,不是……” 那声音哪是什么老太婆! 儼然就是死去了的徐烂赌! “是个小子!”徐烂赌声音再度从老嫗喉咙中传来! 听到这话,所有的樵夫,立刻飞快往山下逃去,活像见了鬼一样! 绿鬼婆站在原地也不管樵夫们的逃亡。 此刻除去陈末三人,剩下的所有樵夫都已经开始四处逃亡了。 黄叔此刻都有些懵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脚就是不愿意动,难道自己是被嚇傻了? 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只是不愿意这少年就这么死! “陈末,拖住时间,我刚刚让他们去叫人了,只要拖住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们就能安全了!” 陈末回头拍了拍黄叔的肩膀:“一个时辰吗,我尽力。” 就在此时! 突然! 前方东张西望的老嫗猛然盯住了陈末! 她头颅猛然下弯,此时脖颈弯折,脖颈变长,脖颈高高立起,似乎脖颈才是头颅! 她一步一步走向陈末,同时嘴里不断重复著: “陈末!陈末……陈末!” 直到站在陈末眼前,身边两人都被嚇退,她才猛然尖叫道: “是你!我最后见到的就是你!” 看著这空洞的灰眼,陈末心中愈发感觉到危险。 此时,陈末的身体忽地像是有了本能反应,像是自己正在砍伐的树木不听话的倒向了自己! 斧头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此时不出手何时出手?! “叫你妈呢?邪祟!” 无数压力之下,陈末选择了悍然出手! 管你三七二十一,只要你是人,老子就能砍死你! 横斧斜劈! “咔嚓!” “啪嘰。” 上一秒还在尖叫的头颅,此时已经掉落在雪地之中。 但陈末心中的危机感还是没有消失! 他视线打量著周围,明明只有一个马三,一对哭泣的夫妇。 其他人根本没有什么威胁的感觉,可这恐惧感怎么始终未曾消失。 不对!是眼前这无头女尸! 它既没有倒下,也没有出血! 反而是一股难闻的鱼虾腐烂般的腥臭! 眾人眼中的风雪像是忽然停住了。 “马三,这仇算我头上。”雪地里突兀地传来一个声音,“但身体的帐是你的。” 刚刚说话的,正是雪地中的头颅,头掉而—— 不死! 第11章 除匪 最上方的马三倏然站起,冷哼一声,脸色明显心痛不已,沉默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雪地的头颅再度诡异地回应著。 话音结束,那无头尸体才缓缓倒了下去,噁心的黑血侵染著白雪,臭味翻涌而来。 那股莫名其妙的威压虽然消失了,但马三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了。 “那东西好噁心啊!马哥你管这东西干嘛?我……我想回去了。” 马三怀中的女伴显然被嚇得不轻,瑟缩著想要往后躲。 “闭嘴!” 马三心中的恐惧正好无处宣泄,反手便是一个狠厉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女伴直接被抽飞出轿子,滚落在雪地里。 马三喘著粗气,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陈末。 “陈末是吧!好好好!老子上山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他五指將轿子扶手捏得咯吱作响,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大手一挥: “全杀了!这小子腿脚打断,老子要活剐了他!” 话音刚落,一眾马仔便蜂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对红了眼的夫妇。 “还我儿命来!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妇人嘶吼著,双手把持大刀,裹挟著无尽恨意,当头劈下! 陈末却只是冷冷看著,眼中没有活人,只有杂乱的枝椏。 “聒噪,你当你儿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 他微微侧身,避开那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击,手腕翻转,斧刃向上。 “去枝!” 两字落下,如同判官落笔。 只见一道白光逆势而上。 咔嚓! 咔嚓! 两声骨头清脆的断裂声在雪地中传播开来。 妇女高举双刀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那快到极致的斧光齐根斩断! 又带著势不可挡的力道,直接穿过妇人的手臂,直到—— 从下巴砍了出去! “嘭。” 无臂的尸体倒飞而出,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仅仅一个照面,这陈末就杀了一人? 唯独那妇人的丈夫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听见马三在后方惊恐的吼声: “小心!他是练家子!” “我要你死!!” 看著再次衝来的中年男人,陈末眼中波澜不惊,手中斧头顺势一横。 “咔!” 这一次是硬碰硬。 中年人手中的大刀应声而断,看著手中半截断刃,他那被愤怒冲昏的大脑终於涌上一股透骨的寒意—— 本能告诉他,要逃! 可陈末不会给他机会。 又是两字响起。 “除瘤。” 陈末一把拽住对方手臂,往自己身前一拉,而他手中的斧头,已经迎著手臂平行而去! 在中年人惊恐的瞳孔中,那锋利的斧刃极速放大—— 直至天地旋转。 直到视线最后定格在自己那喷著血的无头躯体上,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末隨手將尸体丟在一旁,伸手抹去眼帘上的大片血渍。 他看著手中的斧头,有些意犹未尽地嘟囔道: “这树瘤看著大,怎么这么不禁砍?” 山虎帮的人听不懂这些话,但只凭藉本能就能感受到陈末的可怕。 一个年轻帮眾的刀『哐当』掉在雪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著嘴看著那两具尸体。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默契地后退起来。 一开始还好,可见到所有人都在退,恐惧就像是瘟疫一样传播开来。 每个人都在拼命后退,生怕后退晚了,这恐怖的野兽就要扑向自己。 “都给老子上!谁敢再退一步,老子弄死谁!” 马三怒吼一声,跳下轿子大环刀顺手劈死了最近逃窜的小弟! “老子的规矩你们忘了?谁敢退半步,老子杀他全家!都给我上!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累也累死他!” 进是死,退是全家死。 在这绝望的威压下,剩下的十几名马仔爆发出困兽般的疯狂,嚎叫著举起兵器,如潮水般涌向陈末。 陈末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刚刚他们这一退,自己反而不用担心三叔两人安全。 “枯枝烂叶,若不清理,主干难活。” 他嘆了口气,脚下积雪炸开,整个人不退反进,单斧赴会! “除草!”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高效。 斧光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红。 陈末手中力量早就是普通人的数倍,对付这些小角色便是隨意的一斧,也无人能招架住! 在狼入羊群般的攻势下,上一秒有人武器断裂,下一秒就响起了惨叫声。 不过片刻功夫,断肢与鲜血在雪地里舖成了一条地毯。 雪地上,再无站立之人。 除了陈末,和不远处的马三。 此刻的马三,早已没了刚才逼迫手下时的凶狠,想不到自己抬轿子的四个好手都不是一合之敌!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个从血泊中走出、浑身浴血却神色淡然的青年,牙齿剧烈地打颤。 这么多人,就是自己也得受不小的伤才能杀出。 可眼前这小子……明明就是个不起眼的樵夫啊! “你到底是人是鬼?!” 马三脚步也不自觉后退,当时自己选这悬崖峭壁,就是觉得徐烂赌之死是几个樵夫一同做下的。 为了防止他们有人逃走,才选了这个好包围的地方,可现在看来—— 是这陈末包围了自己啊! 陈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腹部停留了片刻。 “这棵树,外皮尚可,內里却烂透了。” 陈末摇了摇头,似乎在评估这棵“树”的病情。 “既然已腐朽,留著树皮也是碍眼。” 此刻马三根本听不懂陈末在说什么,后路只有悬崖,再也没有可以逃脱的地方。 他只得怒喊一声给自己壮胆! “啊啊啊!老子跟你拼了!” 他手中大环刀势大力沉地劈向陈末头颅! 但陈末只是隨意地抬手,斧柄便架住了长刀。 “鏘”的一声,只有些许铁屑伴隨著火花落下。 饶是马三双手持刀再难落下半分。 不等马三收刀,陈末已然欺身而上,利斧化作白光砸进了马三胸骨。 “蜕皮。” 陈末低语,双手猛地发力。 “哗啦——” 毛骨悚然的撕裂声盖过了风雪声。 马三的腹部被瞬间豁开,从胸口一直撕裂到肚脐! 一条条还在蠕动的臟器顺著口子滑落了出来。 “呃……咯……” 马三手中的刀落下雪地,他双手下意识想去捂住肚子,试图把臟器塞回去。 可一切早已经来不及。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剥开”的身体,眼中的恐惧凝固到了极致。 “果然。” 陈末收回斧头,退后半步避开喷溅的污血,漠然道: “黑心烂肺,没救了。” 马三愣住,眼神死死钉在陈末身上,自己为非作歹多年,自知或许冥冥中有这一天。 可没想到最后会死在,死在—— 一个自己从未正视过的樵夫手中。 此时一只大手缓缓在他视野中放大,直到遮住所有视线。 带著老茧的手用力一推,声音一同传来: “该倒了。” 第12章 收尸 隨著啪的一声,马三身体没入雪地,生机消散。 远处,一直拿著斧头戒备的黄叔和三叔才回过神来。 两人视线从马三缓缓看向陈末。 原本洁白的雪地已经变成一片猩红,而陈末就站在上面。 两人活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夫有多厉害。 可他们能接受站在上面的是一个苦修多年的武夫,或是一个驍勇善战的將军。 唯独不能接受是前面的陈末。 明明对方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樵夫,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三叔看著陈末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末子”,可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神情淡漠的青年,真的还是自己那个有些愣头青的侄儿吗? 直到陈末转过身,眼中的寒意散去,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 “叔,別发呆了,帮忙处理一下木头……” 三叔紧绷的肩膀这才猛地松下来,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木……木头?” 黄叔听到陈末的声音,也是本能一般后退一步,看到陈末神情依旧如同以前一样这才定下心。 他又想起刚刚陈末的斧头出手方式。 別说,还真的很像砍树! 可自己砍了二十多年的树都没理解啊! 这斧头难道是陈末自创的武学? “把尸体丟下悬崖吧,免得到时候吸引凶兽来了就麻烦了。” 看著两人发呆,陈末再度出声。 “好……好的。” 黄叔和三叔点点头,目光扫过陈末身上的血渍,又落到他手里的斧头上。 三叔心中情绪翻涌,低声道: “末子……杀这么多,往后这手,还能吃得了砍树的苦吗?” 黄叔眼中丝毫没有担忧,反而满是羡慕: “说什么呢,老陈。你家原本是家族最小的一支,现在有了陈末,怕是要走在最前面了……” “我知道。只是……我这个三叔好像再也帮不上他什么了。” 三叔看著陈末背影半晌,最后才抬手扛起一具尸体,往悬崖处丟去。 …… 此时,马三的女伴眼波流转,快步走到陈末面前,带著魅惑道: “爷,我能跟著您吗?您想要什么都可以。” 看著陈末不为所动,她又立刻说道: “马三藏的钱在哪里我都知道,有爷您在,山虎帮肯定能做得更大。” 她眼看马三死了,生怕陈末视她为无用之物,將她隨意丟弃。 “美貌”一直以来都是她能存活下来的优势,甚至已经算是这乱世中的本能了。 陈末心中微微嘆气,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模样也是上好,只是此刻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在她眼中自己也不过是猎人,此时为了活下去,反倒將自己的美貌当作保命的筹码展露出来。 “去那边歇一会儿,等下一同下山,去你想去的地方。”陈末道。 女子心中失神一秒,去你想去的地方? 一年前自己为了不让马三祸害自己家人,忍辱屈从了马三,看著他为非作歹,心早死了一半。 这副好容貌,若在盛世是条出路。 可在这吃人的乱世,便是稚童持金行於闹市,不过是招引恶鬼的血食罢了。 连马三的手下平时都是对自己垂涎不已。 可眼前的陈末,眼中似乎丝毫没有对自己美貌的覬覦! 陈末没有理会这些,隨口对著正在处理尸体的黄叔和三叔道: “对了,摸一下他们身上的钱。” 提醒完,他走向一个装死的尸体,隨意踢了一脚。 “马赫齐对吧,你这胖体型可不好躲。” 马赫齐身体一抖,隨后赶紧从死人堆里站起来。 他来不及抹去身体上的血渍,连忙开口道: “陈爷,我可不是山虎帮的人,只是被他们要挟了,非要逼我和他们做一笔交易,我也是受害者啊!” “……” 陈末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隨手擦拭著手里的斧头。 “爷,我真的只是围观一下啊!” 眼看陈末再度摸起斧头,马赫齐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上沾满了血污,也顾不上擦拭,慌张道: “这都是家里的安排,我也没办法反抗啊。” “我就一酒囊饭袋,真的没干过什么坏事,我和他们不一样。” 闻言,陈末缓缓收起了斧头。 这个马赫齐確实连武器都没带,先前也不过骂了陈宝儿一句,没理由直接杀了他。 “绿鬼婆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末问出自己现在比较在意的问题,这东西透著诡异,还是先了解清楚,早做打算为好。 “那您可问对人了。” 马赫齐呼出一口大气,赶紧道:“你知道的,陈湾村这里有一条长江支流,他们就是生活在水里的人。” “算是这附近一股实力不弱的势力,而且……” 马赫齐带著奇怪的眼神看著陈末: “他们其中一些人以捞尸为生,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和河中的邪祟有了勾结。还衍生出了算命、唤魂……甚至诅咒他人的手段。” “诅咒他人?” 陈末心中诧异,诅咒別人,这听起来是不是太玄乎了? “说来也怪。”马赫齐的肥脸满是阴霾,“我家本就是做漕运的,三十年前的这事,家里还有记载。” “当时的钦朝觉得他们在河流上修建村落,用巫术蛊惑居民,派了武將去拆除。” “结果,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村子,族长以身饲了河中的妖邪,最后与妖邪达成了契约,所有靠近他们村子的官兵都死於非命。” “所以……你刚刚也听到了,请他们办事,要的不是钱,而是童男童女,用来献祭给河里的东西。” 马赫齐最后看著陈末,叮嘱道: “你现在得罪了他们,至少要准备五对童男童女才能解决这件事,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末心中腹誹: 自己才来这个世界没几天,这又得罪了一个大势力? 陈末摇摇头,继续处理起尸体。 眼看陈末面色沉了下来,马赫齐追著陈末道: “你要是真的困难,可以加入我的家族,凭你这一身本事,我家给你每月五两银子,绝无问题!” “甚至这事,我们也能帮你备好童男童女!” 陈末刚刚把尸体丟下悬崖,此刻身体站直,目光微微一侧,目光寒气逼人地盯著马赫齐。 “谁说需要你帮忙了?” 马赫齐身体一个哆嗦,这陈爷,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一个样子。 就连武馆的金师傅也是,说著说著就態度完全变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的忙碌后,所有尸体都被丟下了悬崖。 黄叔和三叔每人怀里都揣著七八两白银,即便已经把大头都给了要习武的陈末,两人现在也是富得流油。 一时间,两人心中方才的血腥画面,也消散了大半。 陈末也是摸著怀里的三十两白银,心中欢喜,这下武馆的入门费总算有了著落。 就在他们下山走到一半,山下却密密麻麻涌来一群人。 第13章 初露锋芒 陈末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却丝毫没有担忧,反而是看著这些熟人心中坦然。 “二哥,我们请人来了!山虎帮那些的人呢?” 一个壮汉手里拿著斧头,小跑在最前方,顾不上身体已经岔气,对著老黄大声喊道。 老黄赶紧挥挥手,吼道:“没事了,都没事!” “没事了?”听到这话,下方的人瞬间愣住了。 难道是今天山虎帮良心放过了几人? 还是说其实真的不是几人杀死的他们? 待到几人靠近,眾人这才看到陈末身上的一身血。 此刻更是无人敢靠近陈末,老黄赶紧解释道:“那些人都被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是什么意思?陈末你做的?” 陈末循声看去,来人竟然是在直拳武馆有过一面之缘的金明华。 陈末微微拱手:“是金师傅啊,又见面了。他们都处理掉了,你是来帮忙的吧?” 这乱世中的武馆除了收徒赚取学费之外,还有其他门路可以赚钱,也就是俗话中的“帮场子”。 只要不违背道义,帮助一些弱小的人出手,既能赚钱,又能留个好名声。 金明华看著满身杀气的陈末,诧异地点了点头。 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 山虎帮带了二十几个好手,自己打退肯定没问题,只是全杀了怎么也不可能,武馆还得开下去。 最多就是劝退他们,然后让这些被他们针对的的樵夫们换个活路。 可此时……全部处理掉了是什么意思? 眾樵夫也是一脸愕然,目光不停在陈末身上打量。 黄叔见状,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只是似乎也藏不住心中的欢喜,话里各种吹嘘的话都冒出来了。 什么力劈华山,一刀就把马三劈成三节,二十个汉子也近不了陈末身。 听到这些吹嘘的话,眾人完全不相信,於是又看向一旁三叔。 三叔和別人可不一样,平时木訥的就像木头,从不听闻他吹嘘过。 三叔看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看著身材挺拔的陈末,点头道: “都是陈末做的,二十几个汉子,一个没留,还救下了这个小姑娘。” 时间像是停滯了一瞬,片刻之后才有人吼道: “陈末,不,陈爷原来这么厉害?!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武学天才?” “陈爷,你和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也教咱几手?” “以前叔可是带著你去打过野兔,你不会忘记了吧?” 陈末微微拱手,对著眾人说道: “这確实都是小子一人做的,不过只是用了些蛮力罢了,以后这山大家可以放心砍树了。” 眾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这下没了山虎帮,他们的收入自然要好上不少。 现在又是冬季,需要木材的人极多,能多赚不少钱。 黄叔看著陈末,见他表情有些靦腆,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陈末这小子,杀人的时候手稳如泰山,现在居然有些靦腆? 要是换做自己,肯定是把刚刚发生的事各种吹嘘一次! 这种人前显圣的机会一生能有几次啊? 真是可惜到姥姥家去了啊! 陈末见眾人不再议论自己,只是满心欢喜不用再给山虎帮交保护费了。 他对著金明华说道:“马赫齐交给你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和山虎帮的搅合在一起了。” 金明华看著躲在后方的马赫齐,脸色微变。 这傢伙不是说家里有事告假几日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掺和这事? “马赫齐,怎么回事?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从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开始!” 金明华厉声道。 马赫齐唯唯诺诺走上前,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了,最后又说道: “这都是家里人安排的,我们走漕运也需要一些帮派辅助,本来只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 他余光偷看陈末一眼:“没想到事儿还没谈完……人先死绝了。” “哼!” 金明华冷哼一声,不怒自威,眼中写满了厌烦: “进了我们武馆第一件事就是要心中要有正气!” “平时练武就偷懒,现在还和山虎帮这种恶徒搅合在一起,別人怎么看我们直拳武馆?” 闻言,眾人都是带著鄙夷看著马赫齐。 他们一行樵夫,凑了银两找了三家武馆帮忙都没同意,最后还是直拳武馆的人听到这事,立刻就派金明华来帮忙。 光是这点,这直拳武馆的名声就已经打出去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一个抹黑自己武馆的家贼! “我……” 看著眾人仇恨的目光,马赫齐结结巴巴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今天的事,我先向各位道歉了,回去武馆师傅会惩罚他的。” “也恭喜陈末小兄弟,天生神力,空了一定要来我们武馆坐坐,我也好还你这个人情。” 金明华拱手对眾人说道,丝毫没有瞧不起这些樵夫的意思。 他也看出了陈末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值得拉拢。 只是现在必须要把这个马赫齐带回去。 师父太注重名声,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污点!必须赶紧带回去处理了! “金师傅你能赶来帮忙,就已经很感激了。那三家武馆听到是山虎帮,都摇头不愿管閒事,还是您的武馆靠谱!” “就是!他妈的,明明都是武馆差距怎么这么大?!这点事都不敢过问!” “到时候我们一定好好帮您宣传您的直拳武馆!” 眾樵夫都附和著。 “多谢诸位理解,那我先把这傢伙带回去,今天没能帮上忙,还让各位差点误会,真是抱歉。” 说完,金明华又拱手对著陈末道: “陈末小兄弟,这件事师傅会给你一个答覆的,给你添麻烦了。” 陈末也拱手回礼,和眾樵夫一样道谢:“多谢金师傅来帮忙了。” 金明华点点头,便带著马赫齐离去。 待到金明华离去,陈末思索一番,对著樵夫们说道: “山虎帮没了,以后这片林子,咱们自己说了算。但为了长久,我有几个事儿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眾人视线看著陈末等待著他的下文。 “是这样,现在黑山林的树已经砍伐得差不多了。” “最多一年时间,就必须前往黑山林深处了,那时多半要遇到凶兽。” 眾人点头,这都是公开的事实,这山林里不少猎户,最后都是死在了凶兽口里。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我们靠山吃山,不能只看眼前,我打算安排一些人养护山林,帮忙补种新树。” “同时也在森林里修建一些房屋,准备应急用品,以备不时之需,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怎么样?” 陈末所说的,一直都是眾人心中担忧的事,现在黑山林的大树越来越少,不少樵夫只能靠砍伐小树餬口。 照这样下去,黑山林也要变成光禿禿的山坡了。 之前有著山虎帮在,根本没人有心思去处理这些。 此时山虎帮的人除去,陈末现在提这个建议,正是最好的时机。 “那……维护山林总要钱吧?” 黄叔脑子转得快,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替眾人问道: “那钱怎么收呢?” 第14章 风雪铁堡路(求追读!很重要,感谢!) 提到钱,眾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陈末现在的实力可早就已经超过普通人了。 一个人可以灭掉整个山虎帮,要是他不念旧情,嘴上说著为大家好,背地里却额外收钱…… 而且他现在和直拳武馆还有不错的交情,根本没有人能拦住他啊! 这年头,谁不是想著从穷人身上榨乾钱財?! 看著眾人复杂的神情,陈末道: “是这样,我打算前三个月先不收钱,这个事先確定下来,多大的树能砍,多小的树应该放,这些都要协商。” “確定好了,之后每天每人一文钱,进山收费,不进山就不收费。这件事我打算先交给三叔和黄叔两人负责,你们的意思呢?” 陈末之所以这样打算,一来是见三叔砍树实在劳累。 至於劝说他停手休息,那还是算了,劝一个农村人休息,无异於是在骂他『没用了,该入土了』。 二来则是这山里確实需要维护,有黄叔这样人脉广、经验多的老手,外加实诚的三叔,两个人合在一起这事儿才能成。 “当真?!”立刻就有人问道。 一天一文钱,不说山虎帮,甚至比起钦朝的收费还要低! 钦朝从来都是一天四文钱! “没错,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计划,后续还需要你们一起商定。”陈末平静回復著。 既然民国政府不管咱们,那咱们就自己管自己。 “陈末,有你在真是村子一大幸事啊!”一个樵夫朗声道。 隨即眾人又是一阵感谢,陈末只得一边推辞,一边说道: “你们还是和我三叔和黄叔商量一下吧,这可关係到大家吃饭的事儿。我得先回去一趟,换个衣服,带著血总是不舒服。” 眾人这才改变了目標,把黄叔和三叔围了个严严实实,討论不停。 黄叔倒是满面红光,神采奕奕,三叔则是分析著到底怎么处理才最好。 陈末微微摇头,两人倒是挺互补的,应该能做好这件事。 “走吧,我送你回去。”陈末对著远处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女子说道。 对方点点头,赶紧来到陈末身边。 走在回村子的路上。 陈末隨意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我好送你。” 黄翠嘆气后回復道:“回陈爷的话,小女叫黄翠,是隔壁村铁堡村的人。” “铁堡村吗……”陈末脑中思索片刻,很快想起了这个村子。 一个民风有些彪悍的村子,大部分人以打铁为生。 这些年似乎生意不好做,有些人便上山做了土匪。 “马三就是铁堡村的人。” 注意到陈末神情变化,黄翠心中带著一丝希冀,开口道: “马三的山头还有不少钱財……陈爷,要不……我带您去?” “那些钱財应该够普通人用一辈子了。” 陈末微微摇头,这可是闯土匪窝,人生地不熟,天知道有多少陷阱等著自己,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先去把衣服换了,等下送你回去。” 进了村子,陈末去裁缝店买了件新粗布棉袄,把带血的棉衣换了下来,这才出发。 铁堡村並不算太远,不到十里地。 走在路上,陈末隨手打开自己面板查看起来。 【隨著你不断砍倒奇怪的树,你发觉似乎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树其实不应该存在】 【既然它们是不应该存在的树,又何必让他们爭夺这世上的阳光,不如一一砍去】 【砍树,似乎变成了你的本能,落斧之间不只是力气,还有生死。】 此时的百艺书也有了变化。 【百艺书】 【技艺:砍树(精通)】 【进度(2025/2000)】 【能力:专精砍树,气力增加十成】 【特性:人斧合一,斧即手臂,意到斧到,力如泰山,无坚不摧】 看著这面板,陈末嘴角微微勾起。 现在自己的力气,至少也有六七百斤了,要是自己去抬那直拳武馆的石狮子,多半轻轻鬆鬆就能抬起吧? 到时候加入了武馆,学了武艺真不知道谁还能挡住自己! …… 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铁堡村村口。 黄翠脚步很慢,不然估计半个时辰就该抵达了。 这时,黄翠看著熟悉的村庄,眼里情绪复杂。 这是她长大的村子,有著许多美好回忆,但又是一个无限惧怕的地方。 以她这样的美貌,即便是今天马三死了,明天也会有马四、马五把她当做货物一样抢夺。 她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情绪止不住的失落。 这乱世似乎就是无解,难道自己真的要毁去容貌,才能平稳过完这一辈子? 黄翠停下了脚步,看著前方熟悉的村落,身子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陈末眼中,那是家;在她眼中,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既然都是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为什么不能选眼前这个? 她看著陈末宽厚的背影,那一斧劈开生死的霸气还在脑海迴荡。 她猛地咬紧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鼓起全部勇气开口: “陈爷,我不想往前走了。” 陈末疑惑回头,风雪落在他肩头:“怎么?这都到家门口了。” “那不是家……” 黄翠眼眶通红,声音淒切: “我父母已经亡故,村里只有一个叔叔。陈爷,我不求名分,也不求您娶我。” “哪怕是做妾,只要能跟著您,求个安稳……” 她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一路上陈末都是看著路上的雪景,不时发笑,偶尔问下自己累不累。 丝毫没有覬覦自己的美色。 至少比起那些匪徒要好上千百万倍,而且实力也是强上千百万倍。 跟著他或许就是一条出路! “……” 陈末有些无奈,自己现在想的是习武,哪里有什么其他想法啊。 再说了,让人当妾,这似乎不太符合自己价值观啊。 陈末摇摇头,道:“先去你叔叔家看看吧……” 见陈末没有答应,黄翠低垂著头,心如死灰一般往村里走去。 铁堡村不算大,五十几户人家,只有三条稍宽的泥路,走个来回都要不了一炷香时间。 入村的主路上开了许多家打铁铺,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怎么样,只听到零星的几个打铁声。 陈末两人在泥路上走了片刻,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陈末。 “陈末,你怎么来我们村子了?” 陈末回头看去,店铺中一个小丫头正对著陈末喊道。 陈末脑中一番思索,发现自己不但知道这小丫头的名字叫刘巧珍。 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和自己关係匪浅,竟是—— 前身的童养媳! 第15章 託付 原主的父亲还在的时候也算是一个能人,为人厚道实诚,和几个村子的人关係都不错。 这刘巧珍便是其中一个友人定下的娃娃亲。 当然了,童养媳其实也是为了节约彩礼这些,对於贫瘠的农村来说,对两家人都是好事。 只是前些年陈末父亲早逝,家里养不活这么多人,只能把刘巧珍退了回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陈末抬头看去,眼前的是一个小铁架铺,摆满了各种农具,刘巧珍正和自己父亲在一起打理。 陈末脑中思索片刻,抬手作揖道道:“刘叔,巧珍,好久不见,最近生意还好吧?” 刘叔这个打铁汉子看到是陈末,也是挤出一丝笑容: “陈末啊,好久不见,长高很多啊,生意……” 他说著,视线突然落在陈末身边的黄翠身上。 谁不知道这黄翠是马三的女人! 现在这陈末和马三的女人站在一起,岂不是意味著陈末也加入了山虎帮?! 现在还问自己生意怎么样! 自己闺女被陈家退回来,村里不少人就说自己眼光不行,虽然自己知道缘由,但还是受了不少白眼。 现在这陈末又加入了山虎帮,这是来敲诈自己的?! 这样想著,刘叔的脸色瞬间冷如寒冰,冰冷说道: “你加入了山虎帮就不用叫我叔了,我配不上,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给你们打的武器还没到交的时候,月底你再来!” 听到父亲的话,刘巧珍的笑容也是凝固在脸上。 自己爹爹送自己去当童养媳的时候,自己其实还挺高兴的。 一来是自己家人好像都更喜欢弟弟,只有陈末还会偶尔给自己买点麦芽糖。 那是为数不多的甜口。 可现在自己的陈末哥居然加入了山虎帮! 还带了一个比自己漂亮那么多的女人回来! “陈末你这混蛋!怎么能加入了山虎帮!” 刘巧珍说话已经带著哭腔: “他们要我们天天打造武器,从来都不给钱……你……你还加入了他们!” “家里都快吃不上饭了!陈末,我討厌你!” 陈末作揖的手有些僵住。 “叔,不是你想的那样,马三已经被……” 黄翠刚想开口,便一把被陈末拉住了。 陈末道:“只是路上遇到了她,见雪大一起同行罢了,和什么山虎帮没有关係。” 这山虎帮剩下的人还在,让他们知道太多事反而不好。 要是山虎帮没有被全部清扫,得知自己和刘巧珍的关係,万一报復还是有些棘手的。 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不过……这山虎帮还真是有取死之道啊。 也该给把前身的事儿做个了结了。 听到陈末的话,刘叔两人这才缓和一丝语气。 刘叔叮嘱道:“陈末,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千万不能和山虎帮有牵连,那只是一时风光!” “不是长远之计!” 陈末点头,又隨意拉了一些家常。 最后要走的时候,陈末看著小摊上的斧头,说道: “叔,我那斧头砍树砍崩了,想新买一把,刘叔你手艺好,不知道斧头多少钱一把?” “崩了?不是斧柄断了?”刘叔眼中露出古怪之色。 一把斧头对於樵夫来说,爱惜一点使用,最多换换斧柄。 哪个樵夫不是天天打磨,斧头三五年也不见换。 怎么会砍树崩了? “要爱惜一点东西。” 刘叔一边叮嘱著,一边在摊位上翻找。 他看著这些农具摇了摇头,最后转身进屋,拿出一把上好的斧头递到陈末手里,说道: “算你八文钱吧。” 陈末接过斧头,正要付钱,刘叔嘆了一口气,道: “算了,你家这情况也不容易,算我送你吧。” “拿著,用它去砍柴,別沾那些不乾不净的钱。看在我闺女在你家也没吃什么亏,这把斧头送你了。” 闻言,刘巧珍连连点头,语气严肃: “对,別收陈末哥的钱了,他还要攒钱。我都十四了,再过两年都十六了……按村里说法……” 说著,她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害羞地看著陈末: “你这两年记得多攒钱,有人还等著你哩!” 听到这话,陈末看著手里的斧头,情绪有些复杂。 这不会是嫁妆吧? 仔细想想,原主要是真和刘巧珍结婚了,这刘叔做的是打铁生意,嫁妆多半还是真是送自己一套崭新的农具…… “你这妮子。”刘叔一句话打断了陈末的思绪。 他白了自家闺女一眼,现在陈末家里没有大人,母亲又得病,送自己闺女过去不是找罪受吗? 要是换做以前,或许还算好事,两人门当户对,家里也清白淳朴,算是一桩好婚事。 可现在绝不行! 念及此处,刘叔道:“陈末別多想,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才是最紧要的。风雪大,送完人早点回去。” 陈末点点头,拱手告別刘叔两人。 两人拐入另一条泥路,又走了片刻,停在一户人家前方。 瓦房並不算大,但三间偏房,也比陈末家的房子要好上不少。 陈末站在原地,看著黄翠进去,他並不熟悉黄翠家人,只要把对方送回去就好了。 眼看黄翠进入,正打算离开,一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声音就吼了过来。 “黄翠,你这狐狸精还想留在我家?!” “你这张狐狸精脸剋死了父母,还想来这里住?你安得什么心?非要把我家也剋死才算完事?!” “你要是丑点也就算了,你这脸一露出来,那个强盗悍匪不眼红!” “快滚!快滚!离我家远点!” 片刻功夫,黄翠就哭著脸走了出来。 陈末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这世道现在就是这样,半点不由人。 黄翠站在雪地里,身后的泥路空荡荡的,她竟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良久,她看著陈末啜泣道:“陈爷……您,您就让我跟著您吧。我……我真没地方去了……” “只要山虎帮的人在,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见陈末只是把玩手里的斧头,黄翠再度上前,两人不过半尺间: “那山虎帮的人在,所有人都过不好生活,你那有婚约的丫头也是啊,您就帮帮我们吧!” 陈末微微思索问道:“那山虎帮还有多少人?” 黄翠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赶紧回復道: “陈爷,他们只有三十多人,二当家实力还不如马三!仗著有一把土枪而已。” 陈末没接话,只是低头看著手里刘叔刚送的这把新斧头—— 是把好斧头,唯一缺点是还不知道砍树顺不顺手。 他掂了掂分量,隨后转身,背对著黄翠,迈步朝著村外走去。 看著陈末决绝离去的背影,黄翠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是啊,那是三十多个悍匪,还有枪,陈末也是人,怎会为了自己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去送死? 方才那一瞬的希冀,显得如此可笑。 寒风呼啸,黄翠任由风雪拍打在脸上,冷痛感却不如心里千分之一。 “也是,我不该连累陈爷的……” 她惨笑一声,正打算找口枯井了却残生。 就在此时,前方那个已经走出十几步的背影停了下来。 陈末侧过半边身子,眉头微皱,单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薄唇微揭: “愣著干嘛?带路啊。” 第16章 上山 越是往山上走,风雪便越大。 这土匪都喜欢把寨子设置在易守难攻的地方,想要攻占山头,便是走路也要耗费半天体力。 可此时黄翠却兴致盎然,脚步平稳,心中像是放了什么定海神针,一点不见山路难行的窘迫。 她不时看著身旁的少年,把自己所有知道的情报都一一告诉了陈末。 从寨子布局大小、武器数量到人员情况,全都抖落出来了。 尤其是二当家许彪的信息,更是知无不言。 陈末也了解到,这许彪家里曾经是製造武器的。 数月前,因为一次酒楼聚会,他和別人起了爭执,只因丟了面子,居然直接开了枪。 官府倒是没管,奈何被杀的人也是有权有势,花了大价钱要买他的命,无奈只能来了这里落草为寇。 其实这小子实力也就比普通人好上一点,但奈何有著製造土枪这种技艺,马三一直想著从他口里套出製造武器的方法,所以才让他当了二当家。 不过这许彪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一口气全部说出来,只是像宝贝一样藏著掖著,一点点地露出来。 陈末心中一动,心中似乎有了对策,也把自己的打算和黄翠说了一番。 对方手里有枪,自己可还没到真能躲子弹的程度,不能硬闯,必须要慎重一些。 又走了片刻,山崖上一个哨塔的人也看到了两人,有些青涩的声音大吼道: “停在原地,你们是谁?报上名来!” 陈末对著黄翠使了一个眼色,黄翠点点头,对著哨塔上的人吼道: “你们姑奶奶都不认识了?!还不下来接我!” 哨塔上探出一个年轻的面容,看到是黄翠才回道: “原来是大嫂啊,来了来了,马上下来。” 片刻后,三个山虎帮的匪徒带著武器来迎接两人。 最前方的是一个少年,似乎和黄翠比较熟悉,他看了一眼陈末问道: “大嫂,老大呢?还有这人是?” “他能去干嘛?还不是又带著人去逛窑子了!” 黄翠的语气显得有些恼怒,又看著陈末道: “他叫陈末,这是老大新招收的人,带我们回去寨子” 三人满眼错愕。 这个陈末看上去看装扮还是一个樵夫 看到几人脸色,黄翠再次道: “虎子,我俩一个村子的,別怪我没提醒你,他手上已经有许多条人命了……” 三人目光又是一变,上下打量起陈末,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 陈末脸色不变,身体笔直,也不看几人,视线看向更远处的山寨: “马老大带了这么多人去,现在不回来,让我一人来,还是一来就当二当家。” “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其中意思?” 这一眼,看得三个小嘍囉心头一颤。 三人顿时互相对视,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狂喜。 什么意思他们几乎立刻就想到了! 这他妈是想用外人的手除掉这二当家! 那许彪仗著手里有只破撅把子,还是只能一次上一颗子弹的玩意儿。 就把自己当个宝,对兄弟们非打即骂,吃的喝的都要占大头,连马老大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 这陈末就算没成功,二当家也会知道危险,老老实实把製造土枪的方法交代了! 虎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腰背都弯了几分,连忙侧身让路: “哪能啊!原来是陈哥!我们早就盼著您来了!” “对对对,二当家就在聚义堂喝酒呢,正发牢骚说酒不好喝,陈哥您快请!” 另外两人也是一脸兴奋,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末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大步走向山寨大门。 身后,黄翠悄悄鬆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 进入山寨大厅,虎子几人为了看好戏,把周围閒著的弟兄都吆喝了过来。 聚义堂內烟燻火燎,酒气衝天,最偏僻的角落里还绑著一对童男童女,正不时啜泣著。 坐在最前方的许彪看到新来的弟兄,还不知道陈末的来意,隨意挥手道: “来了新弟兄?备好酒,等会儿大当家回来了可別说我招呼不周。” 虎子连忙上前,一脸堆笑道: “二爷,没回来!不过老大派了个新弟兄先回来,说是……说是怕您寂寞,来陪您练练。” “练练?” 许彪双眼微眯,目光终於落在了陈末身上。 一看是个带著斧头的少年樵夫,许彪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许彪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陈末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马三这是脑子被驴踢了?找个砍柴的来入伙?怎么,咱们山寨缺柴火烧了?” 周围的小弟们也跟著哄堂大笑,眼神里满是戏謔。 陈末面色平静,没有理会眾人的嘲笑。 他没有接小弟递过来的酒碗,大量了一番许彪。 这许彪二十出头,身体壮硕,满脸鬍渣,双眼通圆。 简直像个熊一样,普通人见了怕是都要绕路而行。 不过在陈末看来,也只不过是马三之流罢了。 思索完,陈末朗声道:“我確实是砍树的樵夫,也喝酒喜欢,不过我不喜欢站著喝。” 此话一出,笑声戛然而止。 在座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土匪,谁听不懂这话里的黑话? 不站著喝,就是要坐著喝! 要坐著,就是要交椅! 顿时所有人都是幸灾乐祸的看著陈末和许彪。 闻言,许彪眼中的杀意彻底爆发。 他扫了一眼周围幸灾乐祸的小弟,心中瞬间脑补了一切—— 这定是马三的借刀杀人之计!想借个愣头青来敲打老子! 许彪眼中一寒,道:“不知道小兄弟看上了哪把交椅啊?老三、老四確实可以给你让让位置嘛。” 陈末摇摇头,目光盯著许彪: “我这人只服强者,马老大的位置以后才会是我的。所以我现在想坐坐你的位置,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许彪的视线彻底寒了下去。 马三这是要让外人出面,无论结果如何,最后都是让马三赚了兄弟们的情谊! 许彪压住怒火:“看来小兄弟是习过武了?你这么年轻,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要是刚入门的弟兄就死了,我可不好和老大交代。” 说到最后,许彪语气已经变得森然,威胁值溢於言表。 “確实不好交代。”陈末微微思索后道。 正当许彪以为陈末要改变意图的时候,陈末再度说道: “刚刚加入就弄死二当家,確实不好交代,不过嘛……马老大和我还挺熟的,他应该……” 陈末带著笑容看著许彪,继续道: “不会怪我的。” 第17章 苦日子到头了 “哐当!”许彪猛地把手里的酒碗摔碎。 他一张脸顿时涨红了大半,目光死死盯著陈末: “好好好,好言难劝该死鬼!说吧,你想怎么玩?老子陪陪你!” 陈末笑道:“自然是拳脚功夫,谁胜谁当头!” “哈哈哈哈!” 许彪朗声大笑,视线横扫周围一圈,森然道:“你们还真以为我只会制枪?” “族里谁不知道制枪前要练三年的武?带个蠢货樵夫就想与我比试高低?” “你们真当我是饭桶了?!” 许彪猛然退下外套,露出精悍的肌肉。 眾人都是愣了一下,平时从未见过许彪出手,现在看来他也是一个练家子! 许彪双手握拳,大步走到陈末身边。 他身材比十五岁的陈末还要高半个脑袋,低头俯视著陈末: “哼,別到时候说我没告诉你,你主动挑衅,就算我把你废了,马三想给你出头也没理由!” 陈末心中一喜,现在已经把许彪激怒,动起手来只需要把许彪的枪抢下,这群杂碎还不是任凭自己处理。 “放心,马三不会为我出头,也不需要他出头。”陈末笑道。 周围的人见到两人即將出手,立马呼朋唤友找好位置,准备观看大戏。 甚至还有个別匪徒甚至偷偷招呼几人开盘下注。 “你小子真他妈的猖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许彪怒目圆睁,右臂青筋暴起,快步接近陈末,一记直拳带著劲风狠狠砸向陈末面门。 陈末也是反应极快,立刻侧身闪开,反手出掌打向许彪腰间。 他连自己挥斧的速度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点出拳速度在他眼中也快不到哪里去。 陈末出拳对准了这许彪腹部,正想直接直捣黄龙夺了对方土枪。 怎料许彪反应极快,左手下意识扣向腰间枪柄,同时右腿如铁棍般绷直,狠狠踹向陈末小腹! 这变招又快又狠,陈末瞳孔骤缩,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卸力。 只意识到这是吃了没有武学经验的苦,不得已陈末只得用手臂格挡。 “嘭!” 许彪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在陈末手臂上。 踢中的瞬间陈末並未后退,反倒隔了一瞬,才踉蹌后退了几步。 “好大力气!” 陈末看向许彪,视线中带著一丝偽装出的惊讶。 “老子拳脚至少有三四百斤的力气,这都接不住,还是早点滚吧!”许彪嗤笑道。 眾小弟听到这话脸色都是一变,三百多斤的力气! 这一脚要是踢到普通人身上,不得当场就被踢断两根骨头?! 立刻就有匪徒低吼道: “妈的,我刚刚买陈末这小子贏看来是压错了!石头,给老子换成二当家贏,不然老子废了你!” “哥,你小声点,二当家听到了……” 许彪听到这些,也不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一抹飘飘然。 再看陈末只是被踢一脚胸口就在起伏,眼中更是写满了傲慢。 “当初老子和大当家交手,你们还真以为是用枪嚇退的?” “这场戏该落幕了,看在你是大当家的人,滚吧,以后见了老子老实一点!” 说著他就走到自己椅子前,弯身就要倒酒。 可此时,一个小弟看著陈末,身体颤抖著对许彪说道: “二当家的……他……他动斧头了!” 许彪视线猛然转回! 拳脚功夫,这是查看新加入的弟兄有什么能耐。 动刀—— 这是必须要见血,只能有一个活人! “马三给你下了死命令?”许彪此时目光已经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猛然拔出腰间的长刀对准了陈末。 陈末没有接话,余光依旧放在许彪腰间的土枪上。 这许彪实在是狡诈,右手持刀,左手一直都是下垂的姿势,似乎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要拔枪射击。 简直是阴险得不行! 陈末在等,等许彪双手握刀发狠的瞬间—— 只有这时候,他的左手才会离开那把致命的土枪。 陈末双手持斧,缓缓道:“把土枪和製作流程交出来,今天的事儿还有迴旋的余地。” “不然今天只能活著走出去一个!” 听到陈末的话,眾匪徒都是连连摇头。 刚刚一番交手,很明显陈末已经输了。 现在再交手还是用武器,这陈末恐怕一两个回合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小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二当家的有枪都敢硬上!真適合干咱们这行,只是可惜了,这种人多半命不长。” 另外一个匪徒也是连连摇头: “多半是有什么把柄在马三手里吧,可惜咯,这是死斗,年纪轻轻就要死了。” “好胆!” 连续几次刺激,许彪也是眼睛发红,不说在这山虎帮作威作福。 就是外面,自己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叫一声爷,哪里受过这鸟气! “老子今天就让你死个痛快!”许彪双手握紧长刀,脚下发力,势大力沉对著陈末面门猛然劈下。 眾人一时间都是双眼猛然睁大,许彪这速度明显比刚刚还要快上几分! 这陈末怕是当场就要死在这里! “陈末小心!”黄翠此时也是慌了神,尖声吼道。 没想到这许彪平时藏得这么好,难道他其实比马三还要强? 说时迟,那时快。 许彪带著无边的怒意,双手持刀猛然向陈末劈下! “来得好!” 看到许彪双手持刀,陈末此刻也不再藏拙,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带著无边的力量斜劈而去! 看到这快如闪电的一斧,许彪瞳孔骤然紧缩到最小,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这小子刚刚是在藏拙! 可此时才反应过来,迟了! 房间之中,只见斧光闪过。 许彪明明先出手,却是陈末的斧头,先砍到了他握刀的手! “咔嚓!” 斧光闪过,许彪手中的刀柄连带著他右手前三指,直接被砍落在地! “哐当——” 武器和那三支手指一同落在地上。 剧痛之下,许彪保持住了一丝理智,他还有杀手鐧! 他左手猛然拔枪,抬枪就要射击,这个距离神仙—— 也得死! “太慢了。” 这是许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咔嚓!!!” 一声令人心颤的金属碎裂声炸响。 只见那精钢打造的斧刃,带著无可匹敌的巨力,竟硬生生劈开了即將击发的土枪! 火星四溅! 那简陋的枪管如同脆弱的枯枝,被一分为二。 砰。 哑火的火药此时才在一旁炸出一团黑烟,显得滑稽又讽刺。 全场死寂。 许彪双目圆睁,又看了看变成两半的“宝贝”土枪,嘴唇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你的实力绝对不在马三之下……” 陈末面无表情没有说话,猛地再度出斧,一蓬滚烫的血雨骤然炸开。 眾人连声音都没听到,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许彪已然头首分离,轰然倒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聚义堂,只剩烛火爆裂的轻响。 眾匪徒呆滯地看著地上断成两截的土枪,再看那滴血的斧刃,只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枪都能劈开……这哪是什么樵夫,分明是尊活阎王! 不知过去多久,才有一个机灵的小弟吼道: “二当家威武!许彪这廝仗势欺人,咱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从今往后,咱们只认您是二当家!” 眾人如梦初醒,討好声瞬间淹没了血腥味,仿佛几秒前还和许彪称兄道弟的人,並非他们。 扫了一眼眾人的反应,陈末给黄翠使了一个眼神,隨意道: “黄翠,去把好酒好肉带上来,我新加入,总该给弟兄们庆祝一下。” 黄翠点点头,知道陈末这是要干嘛,快步往门外走去。 那个机灵的小弟贴近陈末,又喜又怕,諂媚道: “二当家……您真是绝了!以后咱们山虎帮跟著您,那还不得吃香喝辣,在这一带横著走?” 陈末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虎子的肩膀,目光却幽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土匪的脖颈,轻声道: “去,把外面放哨的弟兄也都叫进来,一个都別落下。” “都要叫?”虎子有些迟疑,“那谁守门啊?” “不用守了。” 陈末握紧了手里冰冷的斧柄,语气诚恳得让人发毛: “我和马三找了个有钱地儿,让大家吃饱喝足就上路,这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18章 关门除匪 片刻工夫,好酒好菜就已经上桌。 这群匪徒把许彪尸体丟出门外,便陆陆续续给陈末敬酒。 陈末坐在二当家的位置,把所有酒都推辞了,说道: “等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喝酒误事,你们喝便是。” 眾人闻言,倒是不再劝说,依旧说著各种奉承话。 陈末隨意吃了点东西,手里拿著两个馒头,走到被捆住的童男童女面前,隨口对虎子问道: “这是马三从村里绑来的?给绿鬼婆的?” 虎子嘿嘿一笑,赶紧上前: “二当家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这可是花了好大工夫才从山下绑来的。” “您別看我年纪小,这事儿我拿手。您要是看到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子,和我说一声,明儿我就能给您绑上来!” 闻言,陈末的手险些捏烂馒头。 这绑票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三十几个人全杀了,估计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只杀一次反倒便宜他们了。 “你去吃东西吧,我看看这两小鬼。”陈末隨意挥挥手。 虎子点头,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大吃大喝。 陈末来到两孩童身边,为他们鬆了绑,把两个馒头塞到他们手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他轻声道:“我也是从山下来的,来带你们回去的,別哭了,先吃点东西。” 两小孩也就六七岁模样,显然已经饿了很久,抢过馒头两口就吞了下去,陈末又隨意拿了些吃食给他们。 待到两人不再哭闹,陈末隨手抱起,往门外走去。 虎子见状,赶紧上前问道: “二当家,你这是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大当家回来马上就要用这两人了。” “你是在质疑我?”陈末冷眼看去。 “不敢……不敢……” 虎子脸色大变,不知二当家为何突然发火。 陈末把手里两个孩童交给黄翠,叮嘱道: “走远点,不好听。” 眼看黄翠带著两人离开,陈末退到大门前,缓缓把大门关上。 隨著“哐当”一声重响,门栓落下,最后一缕天光被死死隔绝在外。 聚义堂內骤然阴暗,唯有几盏残烛摇曳。 昏黄的烛火映在陈末眼底,却照不进那片冰冷。 “二当家你关门作甚?万一跑了多麻烦?” 虎子一直盯著两孩童,眼看陈末关门,担心孩童逃走,赶紧上前问道。 “画面太血腥了,嚇到小孩就不好了。”陈末隨意道。 “什么……什么意思?”虎子不明所以,思绪还停留在那两个“货物”。 陈末没有接话,只有一声冷哼。 嗡! 空气被暴力撕裂的锐啸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虎子只觉眼前一亮,一道悽厉的斧光如新月般在昏暗中炸开。 “咔嚓!” 甚至没人看清陈末何时拔的斧,虎子的半个脑袋便已伴著红白之物冲天而起。 温热的液体瞬间泼洒在旁边还在举杯的同伴脸上。 “不对!这小子不对劲!” 立刻就有匪徒反应过来,赶紧抽出武器,准备和陈末拼命。 可他们这群烂木头哪里是陈末的对手,刚拔出武器反应过来的瞬间,陈末的身形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又是数道斧光闪过,陈末已经从大门杀回了二当家座位高处。 陈末侧眸看向另外一边的人群。 鲜血顺著陈末的斧刃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此时,方才被他穿过的五人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脖颈齐齐绽开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沉重地栽倒在地。 “鬼啊!” 血雾和恐惧在人群中爆炸开来。 如果说上一刻,他们还想著凭藉人多和陈末拼命。 可此时陈末不过微微出手的瞬间,就已经连续杀死了五个人,便是连拼命的勇气也提不起来。 “他是武夫,快逃!” 匪徒蜂拥一般冲向大门,试图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可陈末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再度衝进人群,匪徒喝了酒,不少人身形都站不稳。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地上已是尸体横七竖八,竟没一个人能接下陈末一斧头。 吱呀一声。 最后一个落单的匪徒刚刚把大门推开,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他的胸前猛地一突,低头看去,一把斧头已经贯穿他的胸膛。 “说了要带你们去好地方,走这么急干嘛。” 陈末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解决完一切,陈末呼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一根火把,从那匪徒尸体上抽出斧头,走向门外。 两个孩童被刚刚的喊杀声,死前的惨叫声嚇得不轻,就连黄翠也是身体有些颤抖。 “你来吧。”陈末把手中火把交给黄翠,“送这帮匪徒上路吧。” 黄翠颤抖的接过火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两行清泪流下。 那是因为喜极落泪,这个地方残留了她太多痛苦的回忆。 她强撑著打颤的双腿,把火把丟进易燃处,看著火焰不断变大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眼看火越来越大,黄翠也没有后退。 直到陈末走上前,拍了拍她手背,道: “都过去了。” 黄翠身子一颤,缓缓转头看向陈末。 火光映照下,这个男人的侧脸冷峻而平静,身上虽沾染血腥,却乾净得让她不敢触碰。 “陈爷……”她终於忍不住,搂住陈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腔, “陈爷……谢谢,真的谢谢你……” 陈末拍著黄翠后背,好一会儿才將她安慰下来。 眼看黄翠情绪稳定不少,陈末道: “好了,现在该去取大当家留下的东西,开启新人生了。” 黄翠点点头,几人一同出发,前往远处大当家的宅邸。 隨手解决了看守的两个匪徒,陈末几人进入了房间。 一阵翻找,陈末找到了八十多两白银、二十两黄金,还有一些珠宝。 “一两黄金差不多能换二十两白银,这下算是暴发户了!” 陈末怀揣著银两,心中欢喜。 这下自己可就算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最有钱的人了,不知道能买多少好吃食。 不过陈末也没打算独吞,他取出三十两白银塞到黄翠手里,语气轻鬆: “咱怎么说也是一起来剿匪的,我杀人,你善后,少了你的钱,那以后谁还敢跟我这大魔头合伙买卖?” 黄翠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心里明白这是陈末在变著法子给她塞安身钱。 她浅笑著看著陈末,片刻眼中又流露出一抹深深的落寞。 这钱收了,两人的缘分大概也就到头了。 也是,他是翱翔九天的鹰,是要做大事的武者。 而自己只是个从土匪窝里爬出来的苦命女人。 云泥之別,不过如此。 “多谢陈爷……”黄翠低下头,將那份悸动深深埋进心底。 陈末见黄翠露出笑容,又取出四两银子,两孩童一人塞了二两,笑著说道: “最近这几天的事,就当做是一场梦,忘记了吧。咱们现在就回家,回家可要把这些钱交给爹娘。” “能买可多好吃的了。” 见两孩童脆生生说著『谢谢哥哥』,情绪已然平稳不少,陈末又对著黄翠道: “走吧,该回去了,也该告诉一下刘叔,山虎帮已经灭了的事。” “那斧头的情,应该算还清了。” (大大们,求月票和追读,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拜谢!) 第19章 漫天大雪只送一人(求追读!很重要,感谢!) 下山时陈末和黄翠两人都有些劳累,心中却是藏不住欢喜。 陈末即便扛著两个孩童,也是脚步轻快。 回到铁堡村,天色已经擦黑。 陈末也不知道这两孩童是谁家的,乾脆来到刘叔店铺前。 烧得通红的火炉前,刘叔还在忙碌著打刀,陈末拱手问道: “刘叔,你这是在给山虎帮的人打刀?” 刘叔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向陈末,看到黄翠也在,心中有些悲凉。 想来这陈末最终还是加入了山虎帮。 他摇摇头,满眼失望:“你是来替山虎帮要刀的?” “不,我是来和您说不用再打了。”陈末笑道,“那山虎帮失火了,好像全部烧死了。” “今后应该都不会来找您麻烦了。” 刘叔先是愣了片刻,然后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到陈末身前。 他上下打量著身上带血的陈末,又看看心满意足带著笑容的黄翠,眼中疑惑万千。 “……怎么可能全部被烧死?” 刘叔声音有些变化,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陈末腰间的斧头上。 那斧刃在火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上面暗红色的血渍尚未乾涸。 难道…… 他猛地抬头,看著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少年,喉咙乾涩。 陈末一人,一斧,灭了整个山虎帮? 看著刘叔神情连续变化,黄翠笑著回道: “和您想的一样……” 刘叔倒吸一口凉气,紧接著这个四十岁的壮汉双眼猛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眼中藏不住欢喜,看宝贝一样看著陈末,赶紧道: “都是陈末你做的?难道你已经是一名武夫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陈末笑著塞上五两银子,道:“这是他们走之前说亏欠了刘叔,留给您的。您收好。” “另外。”陈末扶著两个孩童,“他们两应该是被山虎帮绑走的,我不知道是哪家人的,还麻烦刘叔送他们回去。” 刘叔看著两个孩童,心总算全部落了地。 这是前几天被山虎帮的人绑上去的人票,不少人都看见是山虎帮的人做的,但奈何力不如人,敢怒不敢言。 那两对父母眼睛都快哭瞎了,也毫无办法,想不到现在却被陈末救了回来。 看来……这山虎帮是真的死绝了啊! “没问题,陈末这事儿包在我刘老三手里,我现在就送他们回去。” 刘叔赶紧回復道,连带著称呼也变得恭敬起来。 似乎眼前的陈末不是小辈,而是个值得平辈论交、甚至俯首尊崇的人物。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陈末看向黄翠,“她现在没有落脚的地方,我打算让她在您这儿休息几天。” “您看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刘叔的女儿巧珍瞧见二人,立马跑了出来。 她看著两人,好奇问道:“但你得和我说说,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陈末道:“朋友。” 黄翠道:“恩人。” 陈末和黄翠对视一眼,脸上都带著笑意。 刘巧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对陈末笑著说道: “恩人吗……嘿嘿,不是其他关係就好。” 此时,刘叔却摇了摇头。 现在的陈末早就和自己这些人不在同一位置了,或许不久,他的名字就要传遍这几个村子。 明明中午的时候,自己还有些看不起陈末家境,现在看来,自己是又看走眼了啊。 陈末笑了笑,並没多说什么。 刘叔的神情已经说明他明白了一切。 此时鹅毛大雪又落了下来,眼见天色已经快黑,陈末再度拱手道: “他们两就麻烦刘叔了,我母亲还在家中,我得回去了。” “等等,带著这个。”刘叔赶紧取出火把在炉灶前点燃,递给陈末,“风雪太大,照个亮。” 陈末接过火把,火光映照出他略显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他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风雪之中。 此时,天地间万籟俱寂,唯有大雪纷飞。 几人站在铺子门口,看著那一点孤火在苍茫的白色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风雪尽头。 刘叔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看著漫天大雪,喃喃道: “瑞雪兆丰年……这般大雪,明年定是个好年啊。” “是啊。” 黄翠痴痴地望著陈末消失的方向,眼眶微红,轻声道: “这漫天风雪,都来送他一人,明年一定好光景。” 黄翠收回眷恋的目光,牵起刘丫头的手,说道: “妹妹叫巧珍吧,你喜欢听故事吗?姐姐给你说一个好汉除匪的故事。”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刘巧珍满眼带光回復道。 黄翠点头:“那你要和我说一下陈末的事,姐姐很羡慕你,能和他走这么近……” “好,一定!”刘巧珍说著,和刘叔一同领著两个孩童朝远处走去。 …… 到了家门口,天色已是彻底黑透。 陈末站在篱笆外,借著雪水用力搓洗著手上的血腥气。 隨后又將沾血的外袄脱下捲起,藏在门后的柴堆里,仔细检查並无异样后,才推门而入。 “娘,我回来了。” 屋內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陈末身上的寒意与杀气。 陈母正坐在桌前纳著鞋底,见陈末回来,连忙放下针线,嗔怪道: “怎么这么晚?饭菜都在锅里热著呢,快去吃。” 看著母亲慈祥的面容,陈末心中一暖。 外界是腥风血雨,但只要入了这扇门,便是岁月静好。 “这就去吃。” 陈末笑著应道,这一刻,他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二当家,只是陈家的儿子。 吃过晚饭,陈末对母亲说明天打算休息一天,不上山砍柴。 陈母先是关心了陈末一番,確认没有大碍才熄灯睡觉。 陈末回到房间,陈末感受著腹中的飢饿感,又吃了几个剩下的粗粮饼,这才感觉肚子没那么饿。 “得找点食补了,而且明天应该去一趟武馆。” “早点习武也是好事,而且那绿鬼婆也始终是个隱患,还是要更强才行!” 这么想著,陈末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 陈末那略显疲惫的身子还陷在被褥里。 此时突然“哐当”一声,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喜锣声。 “这不还没过年吗,就敲锣打鼓了?” 陈末嘟囔著,想来村里是有什么喜事了,穿好衣服朝大门外走去。 走出大门,陈末便愣在了原地。 第20章 第三种加入武馆的方法 自家小院中站满了人,挤满了欢喜声。 院中大雪明明还未扫,已被眾人的欢笑声融化了许多。 最前方站著两个俏生生的少女,手里捧著上好的红布,正笑盈盈地看著睡眼惺忪的陈末。 “怎么回事?谁家要娶亲吗?怎么跑到咱家来了?” 陈母披著旧袄,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陈末走到母亲身边,挠了挠头,低声道: “娘,应该是来找我的。昨天顺手办了件事,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陈母更疑惑了:“发生什么事了?” “好事!弟媳妇,天大的好事儿!” 三叔那大嗓门瞬间盖过了人群,他满面红光地挤上前,用力拍著大腿: “陈末这小子出息了!昨天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把那杀千刀的山虎帮给灭了!两个村都是来谢恩的!” “好傢伙,这场面,比我当年娶媳妇还热闹!” 陈母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末。 自家儿子不就是个普通的樵夫吗?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窝啊!他一个普通人? 怎么成了能除去土匪的人了? “快!愣著干什么!过去给陈爷磕响头!” 人群中,一个汉子猛地把自家两个孩子推向陈末,眼圈通红地吼道。 “对!没有陈爷,咱迟早都得死在那帮畜生手里!磕头!” 呼啦一下,两个孩子直接跪倒在雪地里,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他们的父母手里提著还在滴油的两条猪后腿,硬生生塞进陈末怀里,声音都在抖: “陈爷……以前我们不敢反抗,那是没办法。” “这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只能送点肉!这肉是刚杀的,您千万別嫌弃!” 陈末脸色微红,哪受过这种阵仗,赶紧上前搀扶: “各位叔伯,都是乡里乡亲的,叫我陈末就行。別跪了,雪地里凉,赶紧让孩子起来!” 话音未落,更多的村民涌了上来。 鸡蛋、腊肉、鲜鱼、甚至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一股脑地往陈末怀里塞。 “陈爷,以后咱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陈爷,山虎帮终於不敢收我们的保护费了……” “陈爷,太谢谢你,我那被山虎帮害死的弟弟总算能安息了!” 一声声“陈爷”,喊得真切,喊得震天响。 看著被人群簇拥的儿子,陈母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背,不知不觉间挺得笔直。 她眼眶湿润,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 作为一个母亲,这世上再没有比看到儿子出人头地更让她骄傲的事了。 “哎呀,大家都来了,我也没准备啊……” 陈母抹了抹眼角,又是高兴又是懊恼:“家里连口热茶都烧不过来。” “害!弟媳妇你歇著!这还能让你动手?” 三叔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老黄!把桌椅板凳都扛过来!灶台架起来!今儿个咱们吃流水席!” 隨著这一声吼,早就准备好的黄叔等人立刻扛著圆桌板凳进场。 甚至连隔壁村的厨子都带著大铁锅来了。 黄叔把木桌往地上一墩,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吧!大傢伙儿凑了钱,肉菜管够!遮雪的棚子马上就搭起来!” “咱陈湾村出了个好汉,要是连顿饭都招待不好,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看著满院子的烟火气,陈末只能无奈又感动地拱手道谢。 不多时,屋內已经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礼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这是考上了状元郎。 陈末被拉著到处敬酒寒暄,脸都笑僵了,心里却感嘆: 这比杀土匪累多了。 临近中午,黄翠和刘叔也到了。 刘叔送来了一套崭新的精钢农具,而黄翠则有些侷促地捧著一件厚实的棉衣。 那是镇上布庄最好的料子,少说也要几百文钱,心意十足。 “陈爷,天冷,注意身子。” 黄翠將棉衣递过来,指尖微颤,眼神克制而温顺。 陈末郑重接过,轻声道了谢。 她没多说什么,送完东西便退到了人群外围。 她心里清楚,那件棉衣,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一个时辰后,饭菜上桌。 就在眾人在欢声笑语中即將享用午饭的时候,最外围的樵夫看到一个人过来,疑惑问道: “这是上次来帮忙的金师傅?他也来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金明华身穿练功服,步履稳健地踏雪而来。 刚才还喧闹的院子,因为这位真正“武者”的到来,瞬间变得有些拘谨。 金明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路上的传闻。 原本以为这小子只是有点蛮力,没想到不仅灭了山虎帮,还在村里有如此威望。 “金师傅。”陈末起身拱手。 金明华大步上前,爽朗一笑: “都说武夫是国人的脊樑,今日一见,陈末小兄弟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啊!” “金师傅谬讚了,运气好罢了。”陈末淡笑道,“不知金师傅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金明华深深看了陈末一眼,也不卖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 “本来是想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现在看来,是喜上加喜!” “马赫齐那个败类,违背门规已被逐出师门!馆主听说你为民除害,特意嘱咐我来一趟。” 说到这,金明华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陈末,若你不嫌弃,即日起便隨我入馆!那二十八两白银的拜师礼,全免了!就算是武馆对你的一点心意!” “入了门,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师兄了。” 哗—— 话音落下,院中落针可闻,一片寂静。 拜入武馆,那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平常人根本没有实现跃迁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几乎唯一的出路就是拜入武馆,习得武艺,成为一代宗师。 那时候走到哪里不是人前显贵,任你多大官爵,看到都要客客气气伺候著! 此时竟然是让陈末免费入学! 免了二十八两白银! “双喜临门!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黄叔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为陈末撑足了场子! 恭喜的声音顿时一浪高过一浪,陈末也是脸上带著笑容对著眾人拱手,最后对著金明华道: “实在感谢金师傅。” 昨日他还想著是去举石狮子,还是直接交钱,想不到最后自己竟然是这样加入武馆。 还真是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啊。 山虎帮啊,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送了钱,现在还要送我进武馆。 你们放心,以后见到做山匪的兄弟,我保证好好照顾! 金明华笑著点点头,走到陈末身边,低声道: “吃过午饭就和我去武馆吧。河妖的事,得先和你说说。” 第21章 入馆 听到“河妖”二字,陈末微微皱眉。 这应该就是之前马三口里的“绿鬼婆”。 “我明白了。” 陈末伸手做请,引向最上位的桌子: “感谢金师傅,一同吃个便饭吧,刚好今天大摆宴席,村里人的饭菜金师傅应该会喜欢。” 金明华也不客气,径直走向桌前: “武馆食补我早吃腻了,来了这里还没尝尝本地特色,看来今天是来对了!” 一旁的村民爽朗附和道: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我们北方的美食,哈哈哈哈……” 金明华拱手算是回礼。 一行人便入席用膳,宴席散后,眾人都知道陈末还要去武馆,便都告別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送別眾人后,黄叔和三叔留下收拾残局。 陈末向两人致谢,隨后便隨著金明华往武馆走去。 走出村子,直至四下无人,只有风雪呼啸时,金明华才缓缓开口: “陈末,你之前是不是毁掉过一具邪祟的躯壳?” 陈末神色微动,点头道: “当时那东西邪性得很,想要害我性命,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金师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金明华微微嘆气,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霾:“这里面的门道很深,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道:“你知道前朝那个留著猪尾巴辫子的『钦朝』吧?” “这事还和前朝余孽有关係?” 陈末心中满是疑惑。原主记忆里不过是个樵夫,对这种天下大势毫无头绪,只知道现在是民国。 “当今乱世,名义上是民国,实则是军阀混战。” “而这些大帅、督军的背后,往往都有一股幕后势力在推波助澜。” 金明华冷笑一声:“而在这些势力中,最棘手、最阴毒的,便是那钦朝余孽。” 陈末有些诧异,追问道:“那这和河里的妖怪又有什么关係?”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知道钦朝之前的朝代吗?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 金明华说话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嚮往与惋惜。 陈末思索片刻,在脑海中搜寻著相关的记忆,说道: “听茶馆的说书先生提过,那是汉家最后一个气节錚錚的王朝。” “不错!”金明华语气陡然严厉,双拳紧握, “当年那该死的钦朝投靠了邪祟,用了不知什么阴毒法子饲养妖魔助战,散播瘟疫,最终才趁虚入主中原!” “他们入关后,杀我汉人如屠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四川……那些血债,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不知杀了我们多少同胞!若是让这群畜生捲土重来,我汉家儿郎怕是千万年都难翻身!” 金明华越说越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杀人也就罢了,他们坐了江山,还要断我们的根!禁绝文字、满汉两制,把汉人当猪狗圈养!” 他深吸一口气: “如今世道乱了,他们便又要兴风作浪。那些河妖,就是他们豢养的『兵器』!” “以活人血肉为祭,餵饱了河妖,便是要趁著天下大乱再度推翻民国,重建大钦!” “现在连这小小的陈湾村都已经有了河妖出没……怕是其他地方的局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烂!” 闻言,陈末心中也涌起一阵恶寒与愤怒。 如今这世道活著已经这般艰难,要是再退回到那个当奴才的朝代,这世间哪里还有活路? 更別说还要留那噁心的辫子头了。 陈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脱口而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全杀了?” 听到这充满杀意的话,金明华先是一愣,隨即怒意稍退,转而露出讚赏的笑容: “好!我果然没看错人。就冲这份杀伐果断的劲头,便不枉我为你求来这个拜师名额。” 陈末微微拱手,静待下文。 金明华摇了摇头,解释道:“钦妖若是好除,早就除乾净了。” “那河妖生性狡诈,又是水中邪祟,哪怕是最低级的,也不是普通武夫能对付的。” “它们藏在水下,占尽地利。” “想除去它们,既要费尽心思,又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各路军阀忙著抢地盘,自然没人愿意去管这烫手山芋。而且……” 金明华深深看了陈末一眼,沉声道: “这背后的人还会诸多妖法邪术。我带你入门,也是希望武馆能护你周全,教你本事。” “以你的性子,若是习得一身武艺,將来能斩妖除魔,对这一方水土的百姓来说,也是件天大的好事。” 陈末微微点头,再度道谢。 只觉得世界好像在他眼中又打开了一些。 两人閒聊著,很快就进入了苍云县,驻守的士兵看著是武馆的人,居然出奇地没有收两人入城费。 果然,武师走到哪里都有特权。 进入苍云县,陈末又买了些拜师需要的五花肉,水果。 人家是不收入门费,但拜师礼总还是要备的。 带著贺礼来到武馆前,陈末老远就看见了金求武带著两个弟子,在武馆前等待著。 这是在等自己? 陈末心中疑惑,自己也不过一个普通人,对方可是馆长,等自己也太不合理了吧? 带著疑问,陈末脚步加快来到金求武面前,拱手道: “金馆长,小子陈末来您这里拜师了。” 看到来人,金求武先是脸色一喜,却看到是陈末,脸上笑容淡了几分,道: “是陈末小兄弟你啊,上次来还以为你会举起石狮子拜师,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了,也不错,不错。” “不过今日我还有要事,风雪大,你先在偏厅烤烤火,我这还有个贵客要接,怠慢了。” 听到馆长这么说,金明华的神色微微有些尷尬。 正要开口解释陈末单枪匹马灭了山虎帮的事,却被馆长挥手打断了。 此时,一个弟子识趣地接过陈末手里的礼物,把陈末几人迎了进去。 果然不是迎接自己的吗。 陈末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几人只好走进武馆之中。 金明华对著身旁拿著猪肉的弟子问道:“刘师弟,师父这是在等谁?” “当然是等那个姓赵的小子。” 刘师弟摇摇头,咋舌道: “师父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子,据说他才刚满十五,天生神力,隨意就能举起六百斤重物。” “是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苗子!” “这不,师父刚刚吃午饭都是隨便对付了两口,在雪里等了半天了。” 金明华微微皱眉:“不是说过些时日过来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人是还没来,就把师父哄高兴了。” 刘师弟语气带著几分酸意,他也跟了金求武几年了,还没曾这般被重视过。 几人说著话,陈末便也进了武馆,找了把椅子坐下休息。 武馆之中像是把外界的寒意隔绝了一般,馆內二三十个弟子对练的喊杀声震天,听得人热血沸腾。 “走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师父应该是有事要忙。” 陈末点点头,当然知道这是藉口,隨意回復道: “確实有些乏了,不过我这不算偷师吧?” 金明华哈哈一笑,道:“多谢师弟体谅了,等等吧。” 陈末坐在椅子上隨意观察著,起初各种弟子拳头击打在木桩上也算津津有味。 连弟子绑著沙袋扎马步也颇有兴趣。 但一连看了半个时辰,陈末也有些乏了。 不是,好歹也教我两手,我自己肝一下进度啊? 就在陈末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个车夫的吆喝声: “爷,直拳武馆到了!” 紧接著就传来金求武的兴高采烈的声音: “多少钱,我来付。永安你总算来了。” 片刻之后,金求武便带著笑容,把穿著锦衣狐裘赵永安迎了进来,嘴里说道: “走,去內堂,给祖师爷上柱香。” 此时,金明华赶紧走了上去,低声对金求武道: “今天还有陈末也是来拜师的,他已经等了许久了。” 直到这时,求金求武才把视线投向陈末,挥了挥,道: “陈末小兄弟,怠慢了,一起来吧。” 陈末脚步跟了上去,心中却在腹誹: 不是,都是来拜师的,不交钱的低人一等啊? 第22章 一同拜师 陈末接近两人,拱手和两人打起招呼:“金师傅,赵永安兄弟。” 赵永安眼看陈末穿著一身廉价棉衣,微微皱眉,但极好的世家素养让他立刻拱手回礼,道: “兄弟多礼了,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家住何处,年纪几何?” 陈末放下手,打量起眼前人。 对方一脸清正,半点不见烟火气,昂贵的驼绒大衣更是让陈末都有些咋舌。 要是按照一个樵夫的收入来算,这辈子怕都砍不下来这件衣服! “在下陈末,陈湾村的樵夫,快满十六了。” 赵永安微微点头,或是顾及金师傅在,说道: “原来是陈末小哥。今日同聚金师傅门下,也是缘分。想必陈兄也是来求得真传的?” 陈末脸色不改,平静回復道: “我只是普通入门,天资不足,能拜入师门已经是幸运了。” “原来如此。” 赵永安语气依旧温柔,却少了刚刚生出的结交之意。 似乎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本就该这样平凡。 无论是天赋实力,又或家世背景。 “不过师父领入门,修行还是要靠个人,你也不必丧气。” 赵永安收回目光,不再看陈末,静静等待著金师傅的下文。 金求武见两人熟悉,便带著两人进入內堂。 明亮的內堂之中,传来阵阵烟香。 两个主位后方掛著一幅画,受著香火,画中是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打桩出拳。 一身古铜色肌肉如同精铁浇筑,纤毫分明,一看便是大成武者! “此人是我的恩师,也就是你们的师祖,林成福。” 金求武猛然抱拳,神色庄重: “师父曾救我家人於危难,传我武艺道德,今日你们入门,先给他上柱香。” “切记,饮水思源!” “是!”两人一同答道。 待到金求武上完香,赵永安和陈末也往前上香。 上香回来时,陈末余光一扫,却看到金求武脸色喜悦,甚至身体微微颤抖,极度激动。 似乎这收徒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上完香,金求武往上位一坐。 此时,一位穿著深绿旗袍的妇人也隨之入座。 那旗袍上掐著细细的金丝暗纹,压著朵朵含苞的牡丹。 她坐得极正,旗袍顺著身形收紧,那一抹曲线延展得恰到好处,如山峦起伏,克制却诱人。 再配上这偏僻之地罕见的清秀五官,一顰一笑之间心生亲近。 金明华给陈末带来两盏茶,站在一旁提醒道: “这是师娘,林嬋娟林女士。师娘出身书香门第,也懂些武学药理,日后你们有难处,也可请教她。” 陈末点点头,却没有去接那茶,反而给了金明华一个眼神,示意先让赵永安拜师。 加入武馆这事,在哪里都是极为讲究。 哪有两人拜师,普通弟子先入门,亲传弟子却在后的道理? 可此时金求武却说道: “不必在乎这些规矩,我直拳武馆对这些不太在意,先来后到,陈末你也等了许久。” “你先来,便是师兄。” 陈末瞳孔微微放大,心中对金求武增加不少好感,似乎这师父也不是什么嫌贫爱富之辈。 陈末点点头,双手接过茶杯,跪於地上,恭敬道: “师父请用茶。” 待到金求武喝过茶,陈末又奉上另一杯给师娘:“师娘请用茶。” “好好好,陈末徒弟起来吧。”师娘品了一口茶,温声说道。 拜师礼成,陈末也站起身退到一旁,等著赵永安也拜师。 他却没看到赵永安拿起茶杯时,眼中升起一丝阴霾。 要是换做其他武馆,这些人按理来说都得叫自己一声师兄。 自己毕竟是亲传弟子,即便他年纪尚小,对方也得称他一声“小师兄”。 可现在这拜师……自己却要叫一个樵夫……甚至要叫更多身份低下的人为“师兄”? 他眉间不悦,有些烦躁解开自己昂贵的驼绒大衣,不让它粘上地面脏污。 这才跪了下去,行过拜师礼。 “好好好,今日终於再收真传弟子。” 金求武忙將赵永安扶了起来,又对著一旁的林嬋娟道:“嬋娟,回礼。” 林嬋娟招呼一个弟子把礼物带了上来。 她唤来陈末,看著陈末手上的老茧,塞上一个红包和几帖自製的药贴,柔声道: “穷文富武,这些都是你用得上的,受了伤切莫省著,坏了身子一切都成空。” 陈末心里暖和,接过红包和药贴,这对於一个刚入门的穷苦徒弟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多谢师娘!” 这声“师娘”陈末叫得顺口。 林嬋娟笑著点头,又唤来赵永安。 她递过一个香袋,拍著赵永安的手,道: “永安你家不缺钱財,听闻你要来,我前些时日就配好了香袋。” “几味中药清香定神,你天赋极好,不过也要记住,习武也是修心。” 赵永安接过香袋赶紧拱手道: “早就听闻师娘擅长药理,如今只是一闻,便比我家的香袋还要好上许多。多谢师娘!” 闻言,林嬋娟看著躬身的赵永安却眉间微蹙。 赵永安这话说得太过得体,就像是彩排过多次,丝毫没有把刚刚的话听进去。 “入门礼就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林嬋娟並未再说什么,知晓有些事三言两语无法改变,她侧目看向金求武: “求武,剩下的事你来吧。” 金求武点头一笑,道:“来吧,走去前院,让大家也认识认识你们。” 眾人来到前院演武场。 金明华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眾弟子听令!今日师父喜收真传弟子,特意开堂演武,还不快来观摩!” 哗啦一声,原本正在对练的二三十名弟子瞬间停手,一个个眼神狂热地围拢过来。 “演武?师父又要露一手了?” “肯定是给那个新真传看的,咱们这是沾光了!” 金求武脱去长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站在雪地中央,目光灼灼地盯著赵永安: “永安,还有你们,都看好了!” “这套『龙虎拳』乃是为师拿手功夫,平时不轻易示人。今日你们能领悟多少,全看各自造化!” 话语落下,场面顿时火热起来,不少视线都看向赵永安,眼中妒忌又羡慕。 第23章 直拳! 金求武深吸一口气。 “嘶——” 只见他周身肌肉此时宛如活物,一条条青筋暴起,如有潜龙在他身体中游走。 眾人往肌肉间仔细看去,恍惚之间发现自己正在和一条盘龙对视! “呼呼呼。” 金求武明明尚未有动作,眾人都已经察觉到了压力。 连陈末此时也是心中有些惊讶,只感觉金求武如同一株参天巨木,转眼间遮蔽了天地光华。 只剩下无边无尽的巨木纹理塞满了双眼。 “看好了!” 金求武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下一瞬,他动了。 金求武五指成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內衬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再度出声道:“切记!武术,和平年代强身健体,惩恶扬善。” “可此番乱世,习武只为一事!” 眾人只感觉空气冰冷,像是被一头凶猛野兽死死盯住,好似下一秒就要命丧虎口。 “杀人!”金求武再度把眾人心神带了回来! “乱世之中唯有杀伐,方可还这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话语落下,他猛然快步前冲,大手一抓,呼啸大风迎面而来,如同虎爪一般袭来。 他身形如电,借著旋转的离心力,一爪狠狠拍在身后的铁木桩上。 “嘭—嘭—嘭—嘭—嘭—” 五声轻响,那是如同红热烙铁刺入泡沫般的轻快! 唯独飞散的木屑告诉眾人,这一切並不简单! “这……这要是抓在人身上,怕是五臟六腑都要被掏出来!”有弟子颤声道。 “还有那身法……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不只是快。” 一直沉默的赵永安忽然开口,眼中带著一种『总算没来错地方』的严肃眼神。 他看著地面的脚印,声音激动: “师父这一进一退,跨度数米,可雪地上……脚印一共却只有五个!”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 显然刚刚进攻与后退的脚印竟是重叠在一起的! “师父好身法!”赵永安拱手道。 其余人见状也是一同行礼喝道,不知不觉似乎已经开始以赵永安为首了。 金求武缓缓收功,那一身如龙似虎的肌肉慢慢平復。 他没有理会眾人的吹捧,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永安和陈末这两位新弟子: “你们入了我门,可曾想过,为何我这武馆,名为『直拳』?”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摇头。 直拳?听起来是最基础、最简单的拳法,甚至有些土气。 金求武站在雪地中央,负手而立,中气十足道: “世人皆知南拳北腿。我本是南方人,师承鸿拳,如果在南方开馆,那是顺风顺水。” “可我偏偏来了这苦寒的北方,甚至连招牌都改了。” “为何?” 全场寂静,金明华低声提醒:“都听好了,这是师父的武道真意。” 此刻所有人都是洗耳恭听,生怕漏了半个字。 金求武目光如电,沉声道: “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这『一口气』,不是呼吸,不是內力,而是你行走世间的心气!” “有人走杀伐不败流,生平未尝一败,出拳如有神助,写尽不败神话!” “有人刻苦修行,只是相信自己心中学有所成,便可不畏艰,日夜苦练求得武艺。” 说到这里,金求武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而我的气,便是——逢山开路,遇难更强!” “所谓直拳,非是招式之直,而是心意之直!” “当你面临抉择时,那条更难、更险、更让人畏惧的路,往往才是通往大道的捷径!” 金求武的话语缓缓落下:“我这一身武艺,皆是每一次『选择更难』所换来的!” “若你们能习得这『气』,別说凝骨境,便是更高的境界也触手可得!”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陈末站在人群后方,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觉得心中醍醐灌顶,之前遇到山虎帮作恶,他心中只觉得必须把他们剷除了,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而不是將就著,苟且著,最后被一点点吞噬! 现在再经过这金求武的一番高论,似乎是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落下数道光芒。 原来,这便是“直拳”的真意! 遇到难题,选择最难的,迎难而上! 越是害怕,就越要直衝过去! “原来如此!多谢师父!”陈末抱拳道。 这一刻,陈末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锋芒。 金求武循声望去,只见陈末双目神采奕奕,周身竟隱隱透出一股与这番话极度契合的狠劲儿。 他点点头,欣慰道: “不错不错,明华和我说你筋骨稍微差了点,不过现在看来,悟性似乎极其不错。” “记住这种感觉,爭取早日突破凝骨境。” “入了门並非高枕无忧,若三月內无法凝骨,我直拳武馆不养閒人,届时也只能请你离开。” 最后这句话,是对陈末说的,也是对所有新人说的。 “是!弟子谨记!”陈末抱拳,声音洪亮,引得眾人一阵羡慕。 陈末这一声师父,他叫得心服口服。 金求武见状,也不再多言,转头看向赵永安,语气温和了许多: “永安,你隨我来內院,我有话单独交代。明华,其他人你带一带。” 说完,他便带著那位天才弟子匆匆离去。 哪怕陈末悟性不错,但在馆主眼里,显然还是赵永安更值得投入精力。 见状,金明华说道: “诸位弟子,师父的话不算难,每个人每天都会遇到选择,例如今日吃完午饭,是休息半个时辰,还是提前开始马步修行。” “这便是师父说的选择,明白不难,做起来才难。诸位回去修行吧。” 眾弟子回过神来,也不知是否明了,对著金明华道谢。 眼看眾人散去,他拿出一套崭新的黑色练功服递给陈末,道: “今日开始,陈末你也就算是武馆的弟子了。”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估摸最多一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 “习武之事,明天开始也不急,穿上这身衣服,这苍云县便少了些不长眼的人。” “不,明华师兄这不说笑吗?”陈末嘿嘿一笑,道,“师父可刚刚才说要选择更难的事情做。” “天还没黑透,这一个时辰若是荒废了,岂不是违背了师门教诲?” 金明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武痴痞子啊?!” 陈末跟著笑,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能不急吗? 三个月不凝骨就要捲铺盖走人,赵永安那是天才,自己就是一普通人。 不赶紧肝进度,难道等著被退学? 还是说自己等会也去门口举那石狮子?真传说不定能得更多教导? 第24章 直拳入门 思索了片刻,陈末还是否定了直接去举石狮子的想法。 虽说心中感觉金师父人还算不错,可再想起刚刚上香时的样子…… 再加上这乱世,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念及此处,陈末沉声道: “明华师兄,还麻烦你教我如何入门。” 金明华点头道:“其实入门便是学习最基础的直拳,这直拳乃是师父融合了南方几种拳法精髓而成。” “铁线拳为肉,洪拳为骨,咏春为魂!三拳合一,练至大成,拳密如雨,气势长虹,战无不胜!” 陈末眼中涌起一抹憧憬,武学—— 这可是逆天改命的基础! 眼看陈末一脸嚮往,金明华忽地笑道: “不过最开始还是要从练马步开始,前期拳法为辅,马步为主。” “只有站稳了,你的拳才像树一样,有了根!” 说著,他便走到木桩前,两脚一分。 只见他沉腰坐胯,双膝外撑,整个人如同秤砣般稳稳坠地。 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好似蕴含千钧之力,双脚十趾更是隔著布鞋死死抓扣地面。 仿佛老树蜿蜒盘结的根须,深深扎进地面。 这一刻,金明华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焊死在地上的铁塔,透著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与厚重,任凭狂风骤雨也难撼动分毫。 “习武最重要的马步!看清楚我的动作!”提及武学,金明华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你以前是一个樵夫,作为樵夫,你应该见过参天大树的根是怎么样的,你现在要学的就是让你的脚成为那些根!” 陈末点头观摩起来,把每一个细节收入眼中。 一炷香后,金明华道:“现在到你了!” 陈末点点头,在脑海中整理刚刚学到的信息。 按照自己所理解的要领,两脚一分,气沉丹田,扎起了马步。 眼看陈末站好时,金明华喝道:“出拳!” 陈末闻声而动,猛然出拳打向前方木桩。 “嘭!” 陈末势大力沉的拳头打在木桩上,引得不少师兄侧目: 这拳头强度比起普通人可强太多了! 可金明华却摇了摇头,严肃道: “师弟,你拳头力气不错,但出拳方式不对!” “直拳之力,起於脚,传於腿,转於腰,达於拳。你现下只是胳膊在用力,腰是僵的,脚是死的。” 闻言,陈末眉头紧锁,更加疑惑:“师兄,我……我已经再用腰退发力了啊。” 金明华似乎想到什么,收回刚刚教学的严厉语气,缓缓道: “没事,多加练习吧。这是根骨所致,力难传递……你的路,需要走得比別人艰辛很多。” 陈末拱手道:“明白了,多谢师兄,我会勤加苦练的。” 看著陈末心性不躁,金明华眼中写满了可惜之感。 现在武馆刚开不久,大家都还兄友弟恭,没有什么竞爭的感觉。 可他是知道的,三个月的时间一到,这些人大半都要离开武馆。 而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像陈末这样没有什么天赋的人。 “师弟,切记多加练,三个月的时间完成第一次凝骨,对於中等天赋的人来说也是不容易。” “对你来说也就更难了。” 陈末点点头,他又怎会不知道? 明显,自己的身体並没有什么潜力,就像是参加跑步的人,腿却比別人短了几分。 只能加快跑步时双腿的频率,以此超越其他人。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肝! 念及此处,陈末道:“明华师兄引我入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我相信师弟。”金明华看著天色渐晚,说道,“对了还有两件事和你说,明天务必来武馆,不得休假。” “明天师娘会调製药膳,一人一份,强身健体,恢復气血。” “我明白了。”陈末问道,“另外一件事呢?” 金明华神情愈发严肃,一字一句说道: “这段时间你记住,不得靠近河流。” “河妖邪得很!你没有凝骨气血,遇到就是凶多吉少!” 陈末再度拱手道谢:“谨记师兄教诲。” 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乱世之中,能如此关照他人的人实在太少。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遇到贵人了! 金明华眼看陈末庄重,继续道: “好了,天色要黑了,武馆也要闭门了。早些回去吧,你母亲还在家中,回家之后还要再度练习。” 隨即,陈末抱拳告別了金明华,往家中走去。 回家雪路上。 陈末查看起自己的百艺书。 明明今天已经开始学习直拳,却丝毫没有进展,系统也没录入。 果然和明华师兄说的一样,根本没有入门! 而且还有那奇怪的河妖威胁自己,难怪自己现在看见远处河流时,【识山】技艺就会发动,提醒自己危险。 “必须得加紧了!这大好河山,难道自己要被几个河妖拦住去路?!” 打定主意,陈末回家和母亲一起吃完饭。 又听母亲念叨了些『儿子出息』的话。 待母亲安心睡下后,陈末这才来到院中。 他立了一个树桩,开始按照金明华所说继续练习。 陈末站在大雪纷飞的院中,马步自始至终丝毫没有移动。 直到身上已经堆满了积雪,陈末也感觉自己身体快要瘫软。 【扎马步一个时辰,直拳经验值+1】 终於,一行淡蓝色小字,伴隨著风雪出现,减轻了陈末身体上的劳累。 此时系统也有了其他提示。 【你本有不错的体魄,若是继续从事樵夫,在这乱世之中或许也能有一偏隅之地】 【奈何你心中不甘,两世为人,渴望看看这方新天地】 【但你终究天资平平,即便对天才而言,习武之路亦是难上加难,而你,唯一的优势便是知晓何为直拳。】 百艺书上也多了一页。 【百艺书】 【技艺:直拳(入门)】 【进度(1/2000)】 【能力:站如松,动如虎,面对世间难事,你反而越战越勇!】 【特性: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你的骨骼、肌肉会在修行中愈加强壮!】 看到熟悉的面板,陈末这才放鬆了身体,身体之中一阵暖流从脊柱四散开来,驱散了身体上的寒意。 感受著身体的变化,陈末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才发现后背脊柱似乎有了些变化,只感觉力量不断从中涌来。 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虽然熟练度才1点,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一拳挥出时,下盘稳如磐石,那种『力从地起』的踏实感,是之前樵夫所没有的! “看来是练对了,这系统真不错,至少能让我练过之后,判断出自己的练习方向是否正確。” 陈末微微摇头,语气轻鬆说道: “或许以后自己还可以凭藉这个方法,来判断这世界有没有仙法。” 回到房间,他看著上面1/2000的熟练度,吃著粗粮饼有些无奈道: “这直拳刚刚入门熟练度竟然就要2000,不愧是武学,比砍树这些复杂太多了。” “按照眼下的进度,一个时辰才能涨一点熟练度,三个月內凝骨毫无希望。” 陈末揉著太阳穴: “看来明天必须问问明华师兄,有没有什么走捷径的办法,无论是食补,还是其他方法,都得试试了。” 第25章 罩不住的小弟!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陈末早早就赶往了武馆。 路上,陈末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微微感嘆道: “怎么感觉自己走路速度快了不少,这是又长高了?看来是【直拳】的效果啊。” 陈末心中欢喜,现在每个技艺都能给自己带来收益,要是以后学个几千个,岂不是收益颇多? 这样想著,陈末很快就来到了武馆。 抵达武馆之后,陈末四处查看也没看到金明华,倒也没有心急。 反而默默走到昨日修炼的木桩前,回忆著昨天的教学,开始扎起马步来。 陈末身体纹丝不动,在风雪中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此时才又传来一个提示: 【扎马步一个时辰,直拳经验值+1】 “能看到提示固然好,可惜自己天赋实在是太差了……这进度,996都怕不够,得007了。” 陈末摇摇头,打算休息片刻继续扎马步。 就在这时候,身旁传来一个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声音: “师弟你叫陈末对吧?” 陈末转头看去,对方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乾净。 也穿著一身修行用的练功服,腰间佩戴著一个水晶般翠绿的玉佩。 不过对方明显瘦小不少,也没有修炼的劳累,反而是打著哈欠。 陈末也没有小看对方,抱拳道:“师弟正是陈末,不知道师兄怎么称呼?” “就冲你这句师兄,我王林罩著你!” 王林脸上充满了不忿: “刚刚去茅房撞见和你一起进来的赵永安了,叫他一声师弟,理都不理老子,简直拿鼻孔看人!” 陈末隨意一笑:“或许他是没听到吧,师兄不必在意。” “哼,什么没注意到。”王林冷笑一声,“不就是富家公子狗眼看人低,用鼻孔看人那套吗?” “我王家也不是什么小族,这套老子出生的时候就会了。” 陈末嘴角微抽,这兄弟是不是也顺便把自己骂了。 “师兄不必在意,咱们练咱们的就好。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陈末隨意道。 “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墨水。” 王林眼中流露出一抹讚许,双手抱拳,客客气气道: “我就只会写自己名字,要不是入门早怕是还得叫你师兄。” “师兄客气了。”陈末回道。 王林收回双手,走近两步,道: “我入馆早,家里大哥和二哥天天你爭我斗的,在家里拿了点钱就来这里了,就当避避事儿。” 陈末暗自咋舌,『拿了点钱』,那可是二十八两白银,这些有钱人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王林似乎也不在乎陈末的眼光,继续说道: “你刚刚入门,前面一个月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一个月之后就不用问我了。”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因为我也不会了。” “……”陈末心中一笑,这小子人倒不坏,甚至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那师兄,我今天怎么没看到明华师兄,昨日他教了我扎马步,但进度实在缓慢,我想和他仔细再问问。”陈末问道。 王林打著哈欠,隨意道: “这里这么多师兄师弟,明华师兄隔一天才会出来教导,师父则是更少了,平时都是在內院的。” “內院还有其他弟子,好像是师父之前教过的弟子。” “明华师兄可没那么多时间,来陪我们这些没天赋的弟子。” “原来如此。”陈末微微点头,“那今天怕是看不见明华师兄了。” 王林走上前,踮起脚,自认自己才是老大一般,拍了拍陈末肩膀: “扎马步进度慢,明华师兄之前说过,只要和其他人一样。” 说著,王林手指指向其他一些脚上和身上掛满了沙袋的人: “按照明华师兄的说法,掛一个沙袋效率提升一成,一个沙袋估摸十斤。” “通常厉害点的弟子,起码都会掛上四个,更强一点的手脚上各掛两个,也就是八个。” “不过。”王林话锋一转,提醒道,“这个方法明华师兄也说会有缺点……” 陈末脸色微微一变,不知道这代价会是什么。 王林压低声音说道:“这修炼方式可很容易长不高,到时候娶亲说媒,矮了可一点优势都没了!” “……”陈末嘴角微抽,没有接话。 他收回看向远方刻苦修炼师兄们的视线,无奈地看著王林: 別说是矮一点,如果你现在告诉这群砸锅卖铁加入武馆的穷苦子弟,少十年寿命就能成为一个武师。 估计他们丝毫不会犹豫,反而会带著一脸难以置信问你: “十年就够了吗?不够二十年也可以!” 算了,这有钱人家的脑迴路就是不一样。 陈末抱拳道谢,隨后就准备找找沙袋套上。 来到杂物间,陈末试了试,一个沙袋才十斤重,陈末手里拿著二十个也不觉得重。 这还没平时运的木材重。 他乾脆给四肢每个绑了五个,一共二十个,打算先熟悉一番。 绑好之后,陈末来到刚刚扎马步的地方。 看著陈末出来,王林微微偏头,仔细数了数陈末身上的沙袋数量。 “……十八,十九,二……二十?两百斤?”王林脸色已经变得极其奇怪。 他入门快有一月,平时总爱偷懒耍滑,按照他十四岁的身板,能举起两百斤就算很不错了。 自己甚至回家还给父母吹嘘过,可现在…… 这陈末竟然直接给自己绑了两百斤,开始扎马步? 他赶紧来到陈末身边,问道: “陈末师弟,你真要掛二十个?” “別说我没提醒你,之前有个师弟也是像你这样,结果身体受了很大的伤,现在都还没回来。” “没事,我就试试。”陈末也不多说,时间紧迫,能多学一秒是一秒! 他绑好沙袋,不再说话,气沉丹田继续扎起马步。 看著陈末一意孤行,王林也知道这些穷人家有时候就喜欢这样赌命。 此时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摇摇头,有些失望地看著陈末。 穷人確实应该比別人更加努力、刻苦,可不是这样啊。 这样不过是自不量力的求死行为啊! “唉,你看他穿的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实在不行习武也能强身健体。” “他这样做只会身体承受不住,丟人现眼罢了。” “是啊,最多片刻就要摔倒,身体还会受伤,白白浪费宝贵的一天!” 王林听到眾人的话,也是心中一紧,自己刚刚才说了要罩著这个小弟。 要是现在就受伤了,自己这面儿往哪里搁?! 念及此处,他快速上前劝说道: “陈末师弟,还是减少一些沙袋,等真受伤了那可就麻烦了!这药钱可不便宜!” 此时一直在他眼中极好说话的陈末,侧眸看了王林一眼,双眼如同无波古井,平静道: “多谢师兄好意,我心里有数。” 王林顿时愣在原地,哀嘆一声,连连摇头,怜悯道: “罢了,罢了。晌午那食补送你好了,反正对我来说也毫无作用。” “真是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拼命。” 说完,王林就退到一边,也不修行,靠在木桩上看著陈末,似乎也和其他人一样,都等著陈末倒下。 可事情並没有往他们所想的方向发展。 只见大雪依旧,陈末亦纹丝不动。 似乎那多出来的二十个沙袋,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根本没有额外增加重量。 看著陈末在风雪中站了一炷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他扎马步一个人两百斤?那沙袋莫非是假的?”一个弟子握著手里沙袋迟疑道。 “你说呢?都是从杂物间拿的。昨天不是说只有一个真传吗?难道眼前这个才是真传?”有人反驳道。 “我觉得他是不是真传都不重要了,我们这些练了一个月还只能掛几个沙袋的,是不是应该考虑退出了啊……” 此时,王林看著像个雪人一样的陈末,眼中突然流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我罩著你”,突然觉得脸皮有点发烫。 “罩个屁啊……” “负重两百斤的马步!这一拳下来,我怕是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第26章 负重(求追读!很重要,感谢!) 陈末並未在意眾人的反应,视线之中再无他物。 只是回忆著扎马步的要领,不断坚持著。 好似这世间只剩下脊柱中传来的一丝丝暖意。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眼前再度出现系统提示: 【扎马步一个时辰,直拳经验值+3】 陈末这才放鬆下来,只感觉身体一阵乏力,似乎是连续砍了三天的树。 “呼,真累啊。” 这一个时辰的马步,起初还算好,但到了最后简直就是进行疯狂的短跑衝刺,身体每个地方都是劳累不堪! 肌肉早就承受不住了,现在更是紧绷到极点,良久放鬆不下来。 见陈末走路时小腿都在打颤,王林赶紧上前架住陈末手臂: “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这练法,活该你强!” “真累,这个方法当真是恐怖。”在王林的搀扶下,陈末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多谢王林师兄了。” “害,別叫师兄了,叫我名字吧。我哪敢当你师兄啊。” 王林和其他徒弟眼中的错愕尚未散去,便上下打量起陈末。 要知道,王林平时自己心血来潮,空手坚持半个时辰马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走不动路。 可现在这陈末竟然负重两百斤没有被压垮! 就是这群外门弟子里最厉害的人! 似乎想起什么,王林又道:“很累吧,估计这几天走路都是问题!” 见陈末皱眉点头,王林又笑著说道: “不过你今天运气確实不错,今天不是有食补吗?喝了那个食补,最近几天的酸痛劳损都能好。” “也不知道师娘是怎么配製的,要是能学到,开个医馆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哦?”闻言,陈末来了兴致,“什么食补这么厉害?” “等下你就知道了。” 王林正说著,內堂之中就传来了药香。 陈末只是鼻尖一闻,顿时就感觉神清气爽,眼中一亮。 “是吧?”王林笑道。 这时,內堂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吼声: “俊后生们,开饭了!今天还有食补!” 眾人听到这吼声,飞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呼朋唤友道: “快点快点,开饭了!” 听到这声音,王林也是准备立马就飞奔而去,走一两步又回头看著陈末: “害,我咋把哥你忘了。” 说罢,他便扶起陈末往內堂走去。 “多谢师兄了。”陈末道谢道。 两人走在最后,缓缓进入了內院中吃饭的食堂。 食堂之中摆放著数把桌椅,其他师兄打完饭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 王林扶著陈末走到一张桌子前,在人堆里抢了两个大瓷碗,给陈末打了满满一碗。 上面碗里码著厚厚的现炒五花肉五花肉、萝卜燉鸡肉、还有毛血旺。 两碗放在桌上,王林也开始狼吞虎咽,隨口说道:“哥,你別说,我还是第一次帮別人打饭。” “说来也怪,平时我在家里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来了武馆倒是胃口大开,这五花肉每顿都是两大碗!” 陈末笑了笑,也开始学著眾人狼吞虎咽起来。 说实话,普通人家里哪有天天见肉的,大家多半都是想著把那二十八两白银吃回本! “我说你们一个个跟土匪有啥区別?”最上方打饭的大妈骂道,“今天別吃那么多,留点肚子吃食补!” 一个弟子吼道:“好勒,马大娘。马大娘今儿气色真好,红光满面的!还有炒鸡肉不?再给我打一勺!” 马大娘也是哈哈一笑,笑骂道:“就你嘴贫,肯定还有。不过你还是留点肚子吃食补吧!” “好嘞!都听您的!” 看到这热闹的一幕,陈末只感觉此时就像自己之前当樵夫时,大家中午一同吃饭那般热闹舒心。 吃过饭,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洗了碗,排著队找马大娘打食补。 马大娘拿出一个深勺,掀开木盖。 隨著木盖掀开,並未有滚滚热气散出,反倒是一股沉凝的暗香瞬间压下了满屋的喧囂。 锅中汤汁呈现出近乎妖异的暗琥珀色,粘稠如汞。 翻滚间似有无数草木精粹在其中廝杀融合,最终化作这一锅透著血色的宝药。 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便让眾人喉头乾渴。 周身沉寂的气血仿佛受到了牵引,竟不可抑制地加速奔涌起来。 很快,眾人排著队庄重地接过这一勺食补! 片刻功夫,终於到了陈末。 马大娘一边给陈末打食补,一边笑道: “新来的吧,后生仔,记住了。每七天都会有这食补,要是过了,我可就偷偷给你喝了。” 听著马大娘南方的口音,陈末也笑道:“马大娘的叮嘱,小子不敢忘。” “那就好。”马大娘拿起深勺,像打酒一样满满地打了一勺。 这一勺其实也不多,就好像只打了两三两酒那般分量。 但看著前面师兄喝完了,居然用热水再把碗冲洗一遍喝下,陈末知道这食补绝不简单! 这样想著,陈末也缓缓喝下。 说来奇怪,刚刚喝下这食补,陈末就到感觉像是全身都放入了温泉之中。 明明刚刚双腿还觉得酸痛无比,此刻竟然缓缓恢復起来! “神奇吧!”一旁的王林嘿嘿一笑,“我当初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咱这武馆绝对有点东西。” 似乎是混熟了,王林再也没有一点富家少爷的架子。 陈末点点头,也不讲究,拿起热水壶也先学著师兄们冲碗,问道: “这食补只能七天一次吗?” “当然不是,像你这样苦修的人七天喝一次,药效维持不了几天,中间会有断档。” “你和马大娘说了就可以额外加餐。”王林缓缓说道。 “不过,肯定得花钱!……那可不便宜哦,上次有个师兄兴高采烈去问,垂头丧气回来。” 王林故作神秘,低声道:“一两银子一次!” 他拍了拍陈末的肩膀:“所以啊,你別再这样拼命了!” “……”陈末也有些错愕。 他知道穷文富武,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感受著身体的恢復情况,陈末知道这一顿食补,最多就是让自己一两天恢復状態。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这样负重修行,每两天就得额外喝一次食补,最低成本就是六百文一天! 六百文钱!那是一个樵夫不吃不喝一个月的收入! “不行!自己天赋太差了,必须苦修肝进度,这食补不能停!而且……” 陈末眼中坚定,自己必须还要肝! 管他多累,山虎帮的钱还在,撑三个月没任何问题! 而且,两百斤肯定不是自己的极限,有了食补,或许还可以试试三四百斤,甚至更多! 念及此处,陈末喝下手里那碗稀释的食补,他没有和其他师兄一样休息。 他默默走向了正在忙碌收拾的马大娘。 陈末捧起大锅,跟在马大娘身后,见马大娘停在厨房,说道: “马大娘,这东西放这里就可以了吧?” 马大娘微微嘆气,道:“放那里吧。我知道你是惦记著食补,不过我看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东西贵得很。” “你在我这里帮忙我也没办法多给你,所有人都是按量的。” 陈末嘿嘿一笑,掏出五两银子,道: “就是顺路,见不得马大娘辛苦,这才是食补的钱。” “我叫陈末,这离月底还有十一二天,我想每两天外加一顿食补。” 马大娘看著陈末良久,最后才收下钱: “陈末是吧。又是一个不要命的种。” “如果你后面不想吃食补了,你可以隨时找我退,我只会每次把你的钱按一两一笔结算给帐房先生。” 陈末点点头,道:“多谢马大娘了。” 他知道马大娘的意思,要是每次一两,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想要退还能退。 陈末也不担心她会拿了钱不认帐,听口音就知道她也是隨师父来的。 她是南方口音,师父要是信不过她,绝对不会带她来。 甚至很可能还是亲戚关係,这补药秘法是外人绝对不可能碰到的。 走出后厨,陈末心中对於变强的渴望更加憧憬。 有了这食补,自己总算有望在三月內凝骨。 “现在的负重还是不够……沙袋太占地方,要是能有更重、体积更小的东西……” 陈末一边走一边思索,目光无意间扫过武馆大门口。 两尊大理石雕刻的石狮子,正静静蹲坐在风雪中,威严而沉重。 陈末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邻居家的石磨,门外的石狮子……这不就是现成的负重吗?!” 第27章 进度过半,乱世將至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末有了食补,每天都在刻苦肝著进度。 就连过年也是送完礼物给师父,便匆匆继续修行,片刻没有停歇。 这番超级负重的修行方式,金明华看到后都忍不住称奇,连连感嘆这种方法几乎就是靠食补硬撑著。 这段时间,陈末的负重也从一开始的两百斤,增加到最后的三百多斤。 以至於,不少师兄都开始戏称这位人狠话不多的师弟为—— 陈疯子。 陈末倒也没有在意,还是继续肝著进度。 这天,快接近晌午的时候,內院中突然传来声爽朗大笑: “不愧是上等根骨!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居然已经第一次凝骨了!” 话语落下,金求武便带著几个內门弟子走向武馆外。 站在武馆门外,他对著金明华道:“明华,去放两饼鞭炮,庆祝一下!” 金明华闻言,找出鞭炮就在大门前点燃。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过,陈末也隨著眾人来到大门前,一同恭贺道: “恭喜师父!恭喜师弟凝骨!” 看著四周的行人都来恭贺,金求武朗声大笑,尤其是目光看向赵永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中午加餐!每人二两酱牛肉!让大家也试试我们南方的口味!” 眾人一阵叫好。 唯独那赵永安好似听多了夸讚,习以为常,微微抱拳道:“多谢诸位了。” 金求武似乎没在乎赵永安的清高,只觉得年轻人有些傲气是正常的。 毕竟自己当年也是如此,自己也就是见了师父,才愿意听两句! 他微微侧目,正想说什么,忽地看见大门门口的石狮子似乎有些歪斜。 陈末此时也看到石狮子的位置变动,又看著金求武德的视线,心中有些担忧。 不过好在,金求武也没有太在意。 他只是心中若有所思:这石狮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最近县城確实不算安稳,但也不至於有人偷石狮子吧? 他视线一扫,忽地看著赵永安,猛然想起他最近总说捆沙袋不舒服,莫非…… 他是趁著夜间闭馆的时候用这个石狮子来修行?! 毕竟这个阶段,需要负重练马步的人也只有新收的弟子! 而外门的人中哪有什么人可以抱起六百斤的石狮子啊?! 想到这里,金求武两眼发光。 永安这孩子,不仅天赋高,竟然背著我努力到这种地步,此子必成大器! 念及此处,金求武挺直了身体,笑道:“永安,石狮子弄歪了,把它扶正。” 赵永安闻言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这样要求。 不过他也双眼一转,很快便想到这是师父让自己在眾弟子面前立威。 “是!师父。” 说罢,他就走到石狮子前,观察片刻確实歪了一点。 他捲起练功服,气沉丹田喝道:“嘿!” 在眾人的目光下,只见赵永安竟然像抬起泡沫般,隨意就举起了那足有六百斤重的石狮! 紧接著,他微微右侧半步,稳稳地把石狮子放落在了新位置,周正地摆放在门口。 “这可是六百斤啊!师弟一口气就抬起来了!这就是凝骨境吗?” “要不是师弟这么轻鬆,我都以为那石狮是中空的!一个月凝骨,不愧是亲传弟子!” 站在陈末身边的王林手肘戳了一下陈末,语气有些发酸: “嘖嘖嘖。虽然鼻孔看人,但確实有实力啊,陈末你说咱什么时候才能举起那石狮子啊?” 此时,陈末呼出一口大气,点头道:“永安师弟果然厉害。” 心中却是感觉,似乎这赵永安和自己比起来,差距也不算太大。 他看著放回原位的石狮子,微微思索: 那是自己昨晚练功回去的时候,反正看著路上没人,隨意抬起来当做沙袋负重又练习了小半炷香…… 当时天色又晚,放下的时候没有注意,放歪了! 陈末心里一阵轻鬆,还好师父没追究,万一被发现岂不是马上就成了亲传弟子。 自己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还是摸清楚怎么回事更重要。 庆祝过后,眾人进入內堂食堂,开始大快朵颐。 陈末吃著师父准备的酱牛肉,感觉味道还不错,酱香十足。 他隨手打开自己面板: 【技艺:直拳(入门)】 【进度(1177/2000)】 看著进度已经过半,陈末满意点了点头。 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是可以小成了。 这段时间三四百斤已经稳如泰山,甚至家里借的,用来当做沙袋的磨盘都有点不够用了。 看来三个月的时间內第一次凝骨是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陈末心中欢喜,他吃过午饭没有休息,直接去空地肝进度了。 …… 时间匆匆,又是一月时间过去。 原本过完年该是万物復甦的时节,陈末却总觉得春天迟迟未至。 这苍云县还是那么寒冷。 此时武馆。 今日原本不该金明华当值,他却神色匆匆地走到了外门弟子面前。 对著眾人大声嘱咐道: “想必前日苍云县发生的事情你们也有所耳闻,从今天开始,武馆提前半个时辰闭馆。” “切记早些回家,沙袋这些可以自行带回去使用!” 眾人连忙拱手称是。 陈末有些疑惑地对一旁的王林问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陈末问这事儿,王林挺直了身板,微微仰头,道: “想不到咱疯子师弟也有不知道的事。” “快说吧。”陈末微微翻起白眼。 王林恢復神情,摇头道:“其实就是最近几个村子都闹怪事了,好像是说有人死在野外,还被挖心了!” “总之就是怪事连连,听说那刚刚解冻的河里找到许多尸体,场面惨不忍睹,甚至还有帮派的人!” 陈末皱起眉头:“警察厅的人不处理吗?” 王林轻嘖了一声,道: “你还真是只知道练武,两耳不闻窗外事。警察厅收黑钱倒是勤快,遇到真事儿你见得著人?” 他摇摇头:“而且帮派这些也斗得愈加狠了,要不是这条街是武馆,怕是早就没有安寧了。” “原来如此……”陈末也有些无奈。 王林最后提醒道:“最近我来武馆都是有下人接送,末哥你家远,可得小心点。” 陈末微微頷首,乱世到来,自己必须更加努力肝进度,才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始绑著沙袋,回忆著明华师兄教的直拳,继续修行起来。 …… 天色刚刚擦黑,方才酉时。 眾人便是匆匆忙忙离开了武馆。 陈末见状,也是往家中走去,反正家里也可以继续修行,而且还可以確保母亲的安全。 这般想著,他便放下沙袋往家中走去。 半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进入了村里面,就在他要走向分叉路往家中走去的时候。 一股寒风颳过,远处草木沙沙作响。 一道稚嫩、微弱的声音传入陈末耳中: “哥,我掉井里了!快帮帮我!” 陈末眉头一紧,这是陈宝儿的声音?! 第28章 怨声惑人,苦修破局 陈末心头一紧,循声看去,远处確实有一个枯井。 那是村里许多年前留下的老井,已然废弃多年。 难道是走夜路的时候,陈宝儿不小心掉了下去? 陈末应了声“宝儿”,脚已下意识迈向了井口。 迈出第三步,他忽然僵住—— 天这么黑,她怎么知道来的是自己? “陈宝儿,你怎么知道是我?”陈末问道。 他双眼微眯,天已经擦黑,许多劳累了一天的村民已经回来了。 既然有村民走动,为何没人发现异常? “哥哥,我猜到是你了。快来帮我,下面好黑!”井下继续传来幽幽的声音。 陈末没有再上前,反而是搬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巨石,站在远处,准备砸进去! “哥,你搬石头做什么?不救宝儿了吗?” 陈末也不接话,直接把石头砸了进去,同时身形快速回退。 妈的,这鬼玩意在井下面还能看到自己?!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几十斤重的石头砸下去,竟没有发出预想中“扑通”的落水声。 反而像是一块肥肉摔在了烂泥里,发出一声沉闷黏腻的“啪嘰”声。 陈末瞳孔骤缩,抓起地上的木棍,警惕看著眼前的一切。 井中一片死寂,半晌后,求救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湿水草般嘶哑、怨毒的咆哮: “陈末……你好狠的心啊!!” “你砸坏了我的『壳』,我要把你妹妹的皮剥下来做新衣裳!!” “你不下来看看她的悽惨模样吗?她可是一直叫著你的名字啊!” 闻言,陈末眼中一寒,正准备上前查看。 『不能靠近河流!』 突然之间,他回想起金明华的告诫。 这东西是想勾引自己过去查看! 想到这里,陈末骂道:“老子就在这里,你上来试试!” 井中依旧传来刚刚的声音: “陈宝儿死得这么惨,你也不来看看吗?哈哈哈,她死之前可是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废物,出来都不敢吗?”陈末激將法骂道。 话音落地,似乎是已经意识到陈末看透了他的把戏,竟出奇地没有再说任何话语。 眼看井中声音消失,陈末暗骂几声,戒备著绕道离开。 他先是来到三叔家中,確认宝儿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隨后叮嘱三叔和三婶,这段时间要注意安全,平时结伴而行。 同时叮嘱不要让村里人靠近村口的枯井,可以的话中午出太阳时用木板封住。 做完一切,陈末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 刚刚经歷的一切,比修行一天还要耗费心力。 回到家中,看著正在吃晚饭的母亲,陈末心中愈加发狠。 这段时间他也打听到了绿鬼婆村落的位置,正是陈家湾那条大河下游的村落。 这鬼东西今天会在枯井之中出现,明天会不会就在家中的水池出现?! 根本不安全,必须把他们全部杀了! 只有死了的钦妖才是好妖! 自己必须全力肝进度! …… 翌日清晨,陈末帮母亲收拾好东西,送母亲去了三叔家中。 让她借住些时日,自己则打算夜里也继续肝进度。 起初三婶还不太愿意,但看到陈末塞上六两白银,她最终还是笑著同意了。 同时他也让三叔这段时间不要上山,避免意外。 这些钦妖应该是无法离开水的,待在家中总归是安全的,不然早就上门了! 处理好这些,陈末便带著斧头往武馆赶去。 现在自己必须用尽全力去肝了! 来到武馆,陈末这才发现平时武馆里有二三十人,今天竟然来了足足四十人,前院都有些站不下了。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人群中,陈末对著王林问道。 王林目光看向几个新入门、聚在一起警惕打量周围的弟子,说道: “唉,昨晚好多地方发生怪事,这些是附近村民,交了钱来武馆躲祸的。” “只交了一部分钱,不算真弟子。” 他摇摇头,继续道:“这鬼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陈末点点头,把眾人模样都尽收眼底,乱世到来,唯有习武才是出路! 连避难的人都知道要来武馆! 念及此处,他也不在意眾人错愕的神情,將整整四十个沙袋层层叠叠地缠在四肢与腰腹。 远远看去,他此刻臃肿得就像是一头站立的棕熊,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都像是被踩入了脚印。 此刻开始,陈末便开始疯狂地肝著进度。 到了晚上四下无人,他更是直接偷偷溜出大门外,直接抱著石狮子继续负重扎马步。 他的身体早已无限劳累,但每次看到系统提示【直拳经验值+5】所有的疲劳感都消散一空。 到了夜晚,则是隨意在武馆找个位置就睡了过去。 接下来一个多月,陈末除了偶尔回去看望母亲,都是这样度过的。 …… 这天正午,金求武带著笑容,和武馆內门几人兴高采烈从外面回来。 一个有眼力的弟子见状,抱拳道: “见过师父,今天这么高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恭喜师父。” 金求武点点头,视线看向赵永安手里的一本功法,笑道: “你们也是武馆的一份子,这份喜悦你们也该分享。”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停,等著弟子们围拢上来之后才缓缓说道: “今天让永安去和苍龙武馆的人切磋了。侥倖贏了两场,还赚了一本腿法秘籍。” 眾弟子循声看向赵永安捧在胸口的书籍,只见上面写著《苍龙破浪踢》。 “这……这不是苍龙武馆的看家本领吗?这是给我们了?”一个弟子脸上又惊又喜。 其他弟子看向金求武,问道:“师父,这是踢馆贏来的?” 金求武微微頷首,笑道:“你们永安师弟拳脚不错,赚来的。” 哗—— 这是把对方武馆的看家本领贏了过来? “这可是入品级的腿法,练至大成,腿影如鞭,开碑裂石不在话下!”赵永安隨意回答著。 他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目光高傲地扫过全场。 眾人连连夸讚,恨不得现在就给赵永安斟茶倒水。 赵永安视线一扫,將眾人神情都收入眼底。 可就在他目光扫视一圈,准备享受所有人敬畏的目光时,目光却在角落里卡住了。 所有外门弟子都来和自己恭贺了,唯独有一人没有。 雪地里,一个几乎只露出一个脑袋,其余部分都掛满沙袋的少年正在稳稳地扎著马步。 一拳接一拳对著木桩轰击。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急不缓,却如同生锈的钟摆,一下下敲在赵永安的心头,在这欢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是那个叫陈什么的穷鬼? 赵永安眼中带著寒意,所有人都在为我欢呼,唯独你,连头都不回一下? 更让他如鯁在喉的是,按照那该死的“先来后到”规矩。 自己堂堂赵家少爷,竟然还得管这个只会用蛮力的樵夫叫一声“师兄”! 这声师兄……你也配听? 简直就是僭越! 想到这里,他摩挲著手中的腿法秘籍,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的寒光,忽地朗声开口道: “师父,有些弟子三个月的考核期不是要到了吗?今日刚好是好日子,我想帮外门的师兄们看看修行进度如何。” “没天赋的,现在就离开,也未必不是坏事。” 第29章 凝骨,成! 听到这话,金求武也没有多想,笑著挥手道: “也好,让永安给你们看看。” 可听到这话,眾人的兴致瞬间荡然无存,不少人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甚至不少人都带著仇恨的目光看著赵永安。 这直拳武馆开了近四个月,一共也就三人突破到了凝骨境。 现在围观的眾人里,许多人很明显就是没有天赋,无法跨入凝骨境界。 赵永安这番话不仅让眾人难堪,更是在逼师父把他们逐出武馆! 怎么能让他们不恨赵永安? “好了,別磨蹭了,排好队,让赵永安师弟测试一番。” 眼看眾人神情沮丧,金求武再度出声道。 眾人无奈,只好排好队等待著赵永安的点评。 空地中,赵永安对这些人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在他眼中这些人和地上残枝败叶也没有什么区別。 他隨意在一个弟子的脊柱处按了两下,嫌弃地拍了拍手,眼中不喜,冷漠吐出四字: “浪费食补。” 走到下一个,他更是眉头紧蹙,连上手都不愿意,隨意问道:“练了多久了?” “回……回师弟,快三个月了……”年纪比赵永安还大的师兄,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他来这里已经快三个月了,要是再不突破,估计马上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不用叫我师弟了,按照武馆规矩,可以走了。”赵永安也不看那人多一眼,只留下一袭残酷话语。 他视线穿过人群,迈步踩碎积雪,走到队列最后,停在一个落单少年身后。 没天赋还绑四十个沙袋,有用吗? “陈……陈末是吧?”赵永安嘴角藏著一丝残忍笑容,问道,“你还不过来让我看看?我也指导你几句。” 队列中的王林看不过去,质问道:“你烦他做什么?他这是在苦修!不要干扰他。” “陈末入门还不到三月,他下月才测试。”金明华也是出声劝说道。 赵永安心中冷哼一声,看见別人维护,反而更想打击一下陈末的信心。 他嘴角噙著冷笑,五指成爪,看似轻飘飘地搭向陈末的肩头,想要一掌將这樵夫压得跪倒在地,当眾出丑! “陈末,你根骨不足,还是我帮你看看吧!” 然而,当他的手掌触碰到陈末肩膀的瞬间,却感觉像是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陈末猛地抬头,双眼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徵兆。 “手拿开!” 伴隨著一声暴喝,陈末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轰!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从陈末体內骤然爆发! “什么?!”赵永安脸色大变,只觉得手掌一阵发麻,整个人竟被这股纯粹的蛮力震得连退三步! 紧接著,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只有陈末能看见的蓝色字体闪过,紧接著—— “崩!崩!崩!” 陈末身上那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四十个沙袋,竟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体內暴涨的肌肉和气血。 “砰砰砰……” 粗壮的麻绳如紧绷的弦瞬间崩断,几十个沉重的沙袋伴隨著沉闷声落地,將脚下的积雪砸得四溅开来! 而陈末的身体忽然之间,肉眼可见的长高了几寸! “咔擦!咔擦!” 密集的骨骼爆鸣声如同炒豆子般炸响,陈末的脊椎如同一条甦醒的大龙,疯狂蠕动、拉伸。 在这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陈末原本的身材如潜龙舒展、扶摇直上般寸寸长高! 一寸、两寸……足足高了半个头! 现在的陈末就是一个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身高七尺、散发著彪悍气息的魁梧猛人! 他站在那里,呼出的热气在冬日里化作滚滚白雾,宛如一尊刚刚甦醒的凶兽! 陈末原本是樵夫,由於吃食营养不足,比起那富贵人家的赵永安矮上半分—— 可此时竟然是追了上来! “这是……”金明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骨如雷鸣,脊椎化龙?!” “陈末,你凝骨成功了?!” 陈末也是呼出一口浊气,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正在不断生长。 身体更是感觉充满了无穷的气力! “妈的,凝骨还能长身体啊?!” 王林脸上写满了错愕,连忙上前,脸上写满了『兄弟发达了,自己在原地打转』的神情。 “我还说担心你这样练身体会长不高,原来凝骨还能再长!” 他猛拍自己的脸,嘆道:“唉,我怎么就偷懒去了呢?!” 看到陈末的变化,又听到金明华的夸讚,所有人都是围了上来。 “恭喜师弟,师弟你到底是怎么练的?我明明入馆比你早啊?!” “对啊,师弟你有什么诀窍,快教教我们啊!” “怎么练?”王林对著说话之人回道,“每天负重四百斤,站桩三个时辰,打拳两个时辰就能凝骨了!” “这……我们最多只能负重百斤啊……难怪师弟可以凝骨……”眾人眼神落寞,这那是苦修,就是在玩命! 陈末脸色不变,握了握拳,感受著身体如同火山一样磅礴的气力,眼中写满了兴奋。 他抱拳对著眾人说道: “都是金师兄的法子有效,负重果然让脊椎压力巨大,压力也让它愈发强壮!” 不少弟子感嘆道:“原来如此!从今天起我要以陈末师弟为目標,绝不再懈怠!” 远处的金求武看到这一幕,也是笑著点头: “少了些天赋,倒是毅力不错,看来突破凝骨境是困不住你了,陈末,干得不错。” 有了金求武的夸讚,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毕竟对於他们这些普通人而言,陈末这个没有什么天赋的人都能凝骨,这无异於告诉他们,他们也有希望! 可唯独一人没有这种喜悦感。 赵永安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都围著陈末,甚至不少人更是把他挤到了后方! 他冷眼看著这一切,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这几乎就是完全无视了自己,明明上一秒所有人都在眾星捧月般地围著自己。 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樵夫! 赵永安眼神已经变得阴鷙,丝毫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绝对能进內门。管他什么天才,在咱们眼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王林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的眼神,肆意点评著,引得眾人连忙称是。 陈末只是笑著抱拳感谢各位。 这些话在赵永安听来格外刺耳。 一个樵夫凭什么和自己一样入內门? 他恨恨地看著眼前一切,冷哼一声: “他凝骨了关你们何事?三月內没有凝骨的,自己滚出武馆,现在!”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就陷入了尷尬之中。 不少人都看向他们的师父金求武。 其实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这里面不少人其实早就过了三个月的考核期,细心的金明华早就考核过了,其中有六人未能达標,需要逐出师门。 可现在的情况是,最近村子和苍云县都很乱,不说钦妖,连地痞、丘八也是为非作歹,逢人便抢。 而金求武没有像其他武馆一样把他们逐出去,就是想在这段时间里让眾人能有个安全的地方。 毕竟那些人也叫了他那么久的“师父”,他们也识趣的中午自带粮食,不再吃武馆的食物。 於是,此时所有人都在等著金求武的下文。 思索片刻,金求武微微皱眉,对著赵永安自作安排有些不满,说道: “他们也不容易,在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找出路吧。” “多谢师父!” “多谢师父……” “师父真是好人啊,我们没跟错人!” 顿时就有弟子连连道谢,语气诚恳。 可这一幕却刺痛了赵永安,他冷眼看著这一切。 自己的师父,说著各种为自己好,自己日夜苦练,都是为了给师父踢馆,可此时他竟然帮著外人说话?! 还是帮著这群垃圾! 帮著陈末这个垃圾! 看著眾人的模样,赵永安的眼眸深处滋生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恨意…… 第30章 斩妖 赵永安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独自进入內门,內门几位弟子也一同离开。 见状,陈末微微皱眉,看来自己这是把这位赵公子给得罪了? 这些富家公子,心胸还真是有些狭隘。 “陈末,这是你第一次凝骨,表现得非常不错。” 金明华把眾人思绪拉了回来,他扬声对著眾人说道: “第一次凝骨,力气翻倍,脊椎延展三分,这便算是正式入门的武者了。” “从此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便是百八十个普通汉子也拦不住你分毫!” 眾人闻言,眼中满是羡慕。 武者身份尊贵,即便是县太爷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行个礼! 金明华再度开口:“陈末,你试著从龙骨中发力,引动气血贯通双臂,对著木桩打一拳试试!” “好!”陈末拱手应道,在眾人让开的道路中径直走到木桩前。 看著眼前的木桩,陈末身体微动,脊椎之中涌现一道道气血,瞬间传遍双臂。 “这就是气血吗?似乎是一种与单纯蛮力截然不同的感觉。” 陈末目光一凝,对著木桩悍然出拳! “轰——” 拳风呼啸,激起的劲气將地面的积雪都吹开一圈。 陈末的拳头重重砸在桩身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有人惊嘆道:“好强!这一拳至少有五六百斤的力气吧?!” “不对……”王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不认识眼前的陈末一般,“而且……这拳头里还带著一股杀气。” 金明华看在眼里,点头点评道:“不错,有七八百斤的力道。” “至於杀气,应该是你过往的经歷自带的,倒是一桩好事。” “记住这种感觉,凝骨境之间的对抗,拼的就是拳脚功夫,拼谁的气血更足、调用更快!” 陈末微微頷首,心中却在思忖: 七八百斤的力气吗……可自己刚才,似乎还没使出全力啊。 他唤出系统面板查看起来: 【所为直拳,乃是迎难而上的拳法!】 【你已经知晓自己天资平平,却愿以身为铁,赌上生死,百炼成钢】 【此地武馆皆是侵染了你的汗水,若你不成,直拳何传?】 直拳的页面也发生了变化。 【技艺:直拳(小成)】 【进度(1/3000)】 【能力:气血充满脊椎,运用自如,拳碎大石,轻而易举。】 【特性: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气血在身,任你多强,不乱心境。】 陈末看著面板,陈末心中有了底。 刚才那一拳,最多只用了五成力气。 看来之前砍树增加的力气打下了扎实的基础,让他比起寻常的凝骨境要强出不少。 陈末收拳拱手,问道:“明华师兄,不知这第二次凝骨,大概能有多少气力?” 金明华笑道:“你还真是个武痴。第二次凝骨后,脊椎会再壮大三分,气血浓度更是翻倍,一拳下去这木桩便会四分五裂。” “你现在已经算中等偏上了,表现很好。” “不过切记,下次凝骨的时间约在半年后。切莫自大,若半年內不能二次凝骨,便也得离开武馆了。” “师弟明白。”陈末微微躬身,又道,“对了师兄,今天我想告假两日,去处理一些私事。” 金明华点点头:“我知道你想去处理钦妖的事,按理说作为师兄我该搭把手,但身处这番乱世……” 他视线横扫眾人,厉声喝道: “不经歷生死,始终是温室之花,即便是武师也有饮恨陨落的时候。师兄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眾人知道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立刻收起围观的心思,重新开始拼命苦修。 连武师都不敢保证绝对安全,他们这些普通人若想在乱世活命,唯有苦练! …… 眼见眾人散去,陈末也告別了金明华往家中走去。 来到三叔家,却听三婶说母亲已经先回去了,说是老舅过来了,得回去接待。 陈末点点头,顺道买了些吃食和两坛黄酒。 这时代的人子嗣多,一般家庭都有五六个孩子,甚至更多。 毕竟年头不好,孩童早夭率极高,五个里能有三个长大成人就算不错了。 母亲家中共有三子三女,两个大舅一个老舅,还有两个出嫁的姨娘。 回到家中,小院已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母亲正兴高采烈地拉著老舅拉著家常,见他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母亲,老舅,我回来了。”陈末將酒肉放在桌上。 老舅抬起头,眼中满是欢喜:“陈末回来了。你娘可是从上午把你夸到现在,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走上前,捏了捏陈末坚实的手臂,惊嘆地摇头:“果然是真的,老舅都捏不动你了!” 陈末爽朗一笑,看著年仅二十七八岁的老舅,余光扫过房中的桃木柜,应道: “老舅,我这是习了武。今日刚巧突破,有了这一身气力,也算为家里开了个好头。” “往后表弟若是习武,肯定比我有天赋!” 见陈末发达了还记掛著自家儿子,丝毫没带傲气,老舅心中一暖: “他年纪还小,要是能有你一半出息,这辈子也就值了。” “那肯定是一代更比一代强。”陈末笑道,“今天买了酒菜,晚上和老舅好好喝两杯。” 三人聊著家常,不觉已到傍晚。 酒过三巡,陈末隨口提道: “记得以前总跟老舅去河边钓鱼,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真轻鬆。” 提到钓鱼,老舅先是一笑,隨即却嘆了口气,闷头喝了一口冷酒。 “怎么了?”陈末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老舅摇摇头,沉声道:“其实这次来,本就是顺路来看看你们。” “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路过河边给人送东西,在桥上亲眼看见了一桩命案。” “命案?”陈末有些好奇,若只是寻常命案,老舅不至於愁成这样。 “我亲眼看见,那河里猛地钻出个东西,直接把船上的渔民给拖了下去!” 老舅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我大声呼救,附近几个人赶了过来,可谁也不敢靠近水边。” “才一眨眼的工夫,河水就从剧烈挣扎变成了不断往上涌血泡……” “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钦妖?”陈末脸色微变。 “钦妖?老一辈说那是水猴子。” 老舅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这世道乱,可以前不这样啊。往常这种事几十年才出一回,现在倒好,大白天就敢露头了!” 老舅满脸愁容。 若是土匪,大家还能拼命,可面对这些脏东西,平头百姓当真是毫无办法。 “村里请了几个道士过来看,大家凑了一大笔钱,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陈末心思一动。 老舅住的村子,不就在那“绿鬼婆”附近吗? 这下刚好顺路,去把那东西处理了,顺便试试自己这凝骨境的实力极限到底在哪! 念及此处,陈末开口道: “既然如此,明日我和老舅一起回去看看吧。” “那感情好!”老舅顿时转忧为喜,“有你这武夫在,一个人抵得上百號人,大家心里也踏实!” ……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大雾锁江,透著股钻心的凉意。 陈末跟著老舅来到村口的大河边,远远便看到宽阔的河面上,有一个黑点正缓缓起伏。 定睛一看,竟是个精壮汉子正赤膊在刺骨的冰水中奋力游动。 “这天气下水,这是诱饵?”陈末微微皱眉。 两岸此时站满了皮肤黝黑的縴夫,他们个个神情紧绷,手中死死攥著成人儿臂粗细的麻绳。 绳索没入水中,直通河心。 岸边,一名年纪稍小的小道士正仗剑而立,额头见汗,不断指挥著眾人调整位置。 “都抓稳了!別鬆劲儿!”小道士稚嫩的声音喝道。 等待片刻,平静的河面下突然炸开一圈涟漪,一个硕大的黑影在水底疾驰而过,目標直指那名游泳的汉子! 小道士脸色大变,扯著嗓子吼道:“快上岸!水猴子来了!” 那汉子显然也是个亡命徒,听到喊声,求生欲瞬间爆发,双臂抡得像风车一般,疯了似地往岸边游去。 “收网!快收网!” 见黑影已经入瓮,小道士猛地挥下手势。 几十名縴夫齐声吶喊,额头青筋暴起,脚掌死死蹬进泥土里。 “咔咔咔——” 隨著绳索剧烈颤动,一个由铁线编制的巨大笼网从水底轰然合拢。 伴隨著巨大的浪花,一只奇怪的绿色生物被生生提到了关入了铁笼之中,抬出了水面。 眾人这才看清这玩意儿噁心的模样,猴子模样的身躯全身像满了绿色水草。 那漆黑一片的双眼圆睁著,愤怒地扫视著岸上的眾人,两手前端勾爪更是不断敲击著铁笼。 “这就是那脏东西?” “妈的,就是这玩意弄死了这么多渔民?” 眾人纷纷打量著这“水猴子”,目光惊恐又愤怒。 突然,那水猴子猛地探出前爪,那爪子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对著铁笼狠狠一划。 “刺啦——!” 铁线之间竟然火花四溅,被那利爪生生切断了几根! 这怪物显然极具灵性,见利爪奏效,切口不断扩大。 眾人被这一幕嚇破了胆,这东西要是逃出来潜回水里,以后这方圆几十里的渔民怕是都没活路了! 小道士惊恐大叫:“不好,铁笼拦不住它,要脱困了!” “快来上来!” “来不及啊!”一个縴夫大喊,“这网太长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道身影猛然掠出。 陈末目光冰冷,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厚重的长柄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江滩。 他脚尖在晃动的铁笼上一蹬,脊椎如大龙般律动,气血瞬间贯通全身,整个人轻盈得如同一只飞燕。 此时,水猴子已经暴力撕开了牢笼,一颗丑陋的脑袋刚刚探出,正准备纵身跃入江中。 “想走?” 陈末身在半空,腰腹发力,手中斧头借著冲势顺势劈下! “噗嗤!” 寒芒闪过,那一颗布满绿鳞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滚落在地,断颈处喷出的绿血溅在铁笼上,发出刺鼻的腥味。 一击毙命! 然而,异变突起! 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像烧开的沸水一般翻滚起来。 “哗啦——哗啦——!” 江水中竟又跃出三只体型稍小的水猴子。 它们见同伴惨死,不仅没跑,反而尖叫著跳上岸,利爪如风,直取陈末周身要害! “陈末小心!”老舅在岸上嚇得心胆俱裂。 陈末面不改色,突破到凝骨境后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限。 在他眼中,这些怪物的动作仿佛慢动作一般。 他猛地横过斧柄,挡住左侧的袭击,隨后侧身躲过背后一爪,脚下步伐沉稳如山。 “正好试试我这一身的力气!” 陈末低喝一声,脊椎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 他单手抡起巨斧,划出一道圆满的弧月! “咔嚓!” 利斧掠过,两只水猴子拦腰而断。 最后一只怪物见势不妙想逃,陈末直接跨步上前,反手一记直拳轰在它的胸口! “嘭——!” 这一拳裹挟著千斤巨力,直接將那水猴子的胸腔打得深深凹陷下去,怪物像断线的风箏般飞出十余米,重重撞在江边的礁石上,眼见是不活了。 不过几息之间,满地残尸,江水都被染成了一片腥绿。 陈末收起斧头,神色平静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看了一下棉衣,感嘆道: “速度倒也提升不少,也算是万花丛中过,丝毫不沾血。” 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眾人才爆发出一阵如雷动般的欢呼。 “好!杀得好!” “这是哪家的后生?简直是武曲星下凡啊!” “陈末,你……你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老舅跑上前来,看著眼前的侄子,眼中满是震撼与自豪。 陈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目光却深邃地望向大河深处。 他能感觉到,这乱世的阴影,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深厚一些。 就在这时候,陈末突然感觉自己百艺书也有了变化。 【万物有灵,亦有邪念。】 【你以凡人之躯,手刃魑魅魍魎。你又在大雪之中杀死许多匪徒,如同侠客一般保护周围人安全。】 他心念一动,查看起新页面的详细信息: 【技艺:斩妖(入门)】 【进度(1/500)】 【能力:自身气血总量提升三成。】 【特性:你体內的气血將具备破邪属性,对妖物、邪祟造成额外伤害。同时,杀戮妖邪可提纯自身血气,强化身体硬度】 一股暖流自《百艺书》中涌出,瞬间流遍陈末的四肢百骸。 陈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趋於平缓的气血,此刻竟然再次壮大. 如同原本的小溪扩充成了宽阔的河流。 连带著脊椎的每一个关节,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坚硬。 陈末睁开眼,双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不错,不错。又是一个技艺。” 他隨手一挥,掌心带出的劲风竟隱约透著股灼热感。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入门级的凝骨境,那么现在。 在这股暴涨的血气支撑下,他有信心在那所谓的“半年之约”前,就衝击第二次凝骨!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女子落在小道士身后,她看著陈末,双唇微启: “不错不错,一个小小武夫竟然有千斤之力,倒是不必我出手了。” “看来这乱世还真是藏龙臥虎。” 第31章 不在卦中之人 说话的女子对著陈末微微躬身,带著一丝笑意,拱手道: “多谢少侠出手了。我这师弟实在愚笨,道术不通,反而想著其他奇技淫巧。”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玄清观白苒,这是我师弟韩舒,方才让少侠见笑了。” 陈末微微頷首,这白苒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一袭月白衣裳,也未挽髮髻,脸上掛著笑容。 陈末只觉得她更像个开朗的美人胚子,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道士的气息。 而且,在陈末眼中,这白苒就像是一颗很小的树,看上去脆弱无比,可仔细看去,却发觉这树全身金灿灿。 像是黄金浇筑一般。 “在下是直拳武馆的武夫,陈末。刚刚事態紧急,我才出手,白苒道长和韩舒道长勿怪。” 陈末抱拳回礼简单回復道。 韩舒也是拱手回礼,道:“多谢陈师傅方才出手相助,不然还要手忙脚乱。” 隨后他又不满地看著自己的师姐,说道: “师姐!我这叫实践!他们始终要靠自己解决这些问题,这世界这么多怪事,我们道士怎么处理得过来?” 闻言,白苒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了,明明是师弟自己学艺不精,还要怪罪他人。 她反问道: “那你方法成功了吗?若是你刻苦修炼符籙半年,这小小的河妖不是呼吸间就能除灭?” “指望洋人那套奇技淫巧去让普通人自我觉醒、去斩河妖?你在省城待了半年,莫非把脑子待傻了?” 韩舒低著头,不满地嘟囔著: “还不是就快成功了吗?师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己还不是天天偷懒下山,一天天都不见人,现在更是连道服都不穿了!” 看著周围偷笑的村民,白苒无奈道: “算了,不和你置气,既然没帮上忙,把钱还给村民,自己回去领罚。” “我没收钱。”韩舒回道。 白苒微微点头:“那还不算太丟人,不然你就等著逐出师门吧。” 看著两人吵架,陈末放下手转身就打算离去,想来两人也不过是刚刚加入道观的徒弟。 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见陈末要走,白苒快步上前,脆生生道: “陈师傅请留步。今日你替我那呆师弟全了名声,便是与我玄清观结了缘。贫道不才,略懂相人之术。” “不知可否方便,让我为你演一演前路?” 陈末停下脚步,眉间微皱。 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信念都是,相信什么都不如相信自己的拳头…… 不过看在对方眼神诚恳,又想到还要去找绿水婆所在的鱼骨村,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念及此处,陈末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白苒道长为我算上一卦,此次来这宝地是求一事,还请帮我算算能不能成。” 白苒点头对著附近的村民道: “快去把那钦妖尸体烧了,注意,点燃之后不要站太近,烟中有湿毒,容易染病。” 眾多村民这才和陈末几人道谢,一一散去,处理后续事宜。 见眾人离开,白苒收敛了笑意,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在陈末脸上停驻了半晌。 她左手自袖中探出,大拇指如疾风般在食指与中指间飞快点动。 每点一下,那原本淡然的气息便凝重一分。 “陈师傅的姓应当是大富大贵的耳东陈,名是末尾的末?” “正是。”陈末神色平静,负手而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苒原本从容的脸色骤然一变! “崩!”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脆响从她指尖传来。 白苒娇躯猛地一颤,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指尖竟是一片通红,仿佛刚刚摸到了烧红的炭火! “师姐?!”一旁的韩舒嚇了一跳。 白苒没有理会师弟,而是瞪大了美眸,死死盯著陈末,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她看著陈末身上磅礴的气血,眼中疑惑更甚,连续掐指间,表情愈发奇怪。 六爻之术明明早就熟练於心,也与不少人验证过,可此时……陈末的命数早就该断了啊?! 怎么可能还成为武师?! 越是推演,白苒心中便是愈发惊讶。 我这是在推演一个不存在的人? 可对方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啊。 还是气血长虹,一身正气…… “抱歉,陈师傅,看来我也是学艺不精了。” 许久,白苒指尖一变,带著歉意道: “原本想为陈师傅推演一番命数,现在看来陈师傅命格不同,只能推演一番接下来的事宜。” 见陈末拱手不说话,白苒此刻竟是另一只手藏於袖中也开始推演起来。 良久之后,她错愕地看著陈末。 “陈师傅你这是要去鱼骨村?我见你面相之中似乎有一缕被诅咒的黑线,莫非是得罪了钦妖?” 陈末微微点头,等了许久,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本就不太相信这些,如今看来也只能推演些皮毛,实在无趣。 “多谢白道长了,算得很准,在下还有事,就此別过。” 说著,陈末便和老舅一同离开,只留下白苒愣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视线在陈末背影和彼此之间切换。 “师姐,你这算卦之术是退步了多少啊,人家都等得不耐烦了。” 韩舒压住笑意,低著头小声道: “看来今天要去受罚的可不是我。我们道士最讲究因果分明,不拖不欠。” “可今天师姐好像……” “闭嘴!”白苒双指骨节猛地敲击韩舒后脑勺,痛得韩舒紧紧抱著脑袋。 她目光又看著陈末离去的背影,咬起嘴角。 自己道观不知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只求算上一卦,问问前程。 哪个不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可这小子,自己全力推算,他连片刻都不愿意等? 竟然就直接离去了?! 连自己的最后结果也不问,也不在乎? 韩舒看著自家师姐一直看著陈末背影,劝道: “或许人家是有能力的人不在乎我们这点推演,师姐也不必在意吧。” “我倒想不在意,可师父说了要去看看鱼骨村,那里的问题很多,似乎还和钦妖有关!” 白苒看著自己师弟,语气无奈: “这次算是你给我惹的祸!这陈末现在想要孤身去闯鱼骨村,从卦象来看他会有危险!” “这次遇见了,既然结了缘,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 她的语气越说越严肃: “刚刚要是那钦妖爬上来了,这么多村民拼命之下,难免有伤亡,那时候你的过错可就大了!” “那……那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韩舒低声问道。 白苒微微嘆气:“还能怎么办?给你收拾烂摊子唄。” 她看著这个小师弟有些不悦,师父说他天赋极佳,只是向道之心不坚,太过留恋世间。 “我去帮这陈末一番,我看他似乎也才凝骨初期。” “我在,总能多一分胜算,你就老老实实回去,不要给我添乱!” 见韩舒点头,白苒却还是没有放鬆下来,看著远处的背影,心中念道: 这小子真是傲气,那句『算得很准』简直就是赤裸裸打自己的脸,自己绝不能丟了师父的名號! 得让这陈末知道自己道观的厉害之处! 第32章 你的话有点多 陈末来到老舅家坐了片刻,顿时不少人就围了上来,感谢著陈末。 毕竟当时要是让水猴子沿著铁笼爬了上来,还不知要死几人。 而且陈末这次解决了水猴子也没收费,恭维的话自然少不了。 陈末倒也没说什么,喝了点水,见老舅家中也不富裕,留了五两银子,確认好鱼骨村位置便告別眾人出发了。 穿过一座桥,又沿著大河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陈末很明显地感觉空气中的腥臭味增加了数倍。 抬头看去,一个用漆黑木材搭建的村子出现在眼前,诡异的是,这村子的建筑竟直接横跨在大河之上。 远远看去,就像是这条大河突然被这些破旧的房屋,硬生生截断了。 那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流,也被房屋的倒影染成漆黑一片,像是在河水中投了毒一样。 陈末再往前走了几步,离村子还有近百米,只见地面上堆积著一层又一层的白骨。 看著地上的白骨,陈末的视线中透出一丝寒意,这鱼骨的宽度完全不对…… “不对……不全是鱼骨,这是……孩童的肋骨!”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陈末身后传来。 陈末没有回头,他早就发现白苒一直在跟踪自己,只是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意,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別再跟著我了。”陈末冷声道。 看著陈末脚步不停,白苒脸色有些凝重,说道: “这鱼骨村並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祖母多半是会妖术的,你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凝骨境初期,现在去就是送死!” 白苒的语气诚恳而严肃,只希望陈末现在立刻明白自己的意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可等了片刻,陈末仍旧是丝毫没有接话,脚步继续往村子走去。 呆子! 明明刚刚才见过面,怎么现在突然这么高冷了?! 见陈末还未停下脚步,白苒快步追了上去,语气咬牙切齿: “我是道士,除妖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如今在此相遇,也应当算我一份!” “我轻功好,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这次你我前去不要硬闯,先收集情报,过些时日,再带些人来试试!” 陈末侧眸看去,白苒手中已经带著几枚黄色符纸。 上面画著一道敕令,似乎是火焰类攻击符籙。 看著这红色符籙,陈末微微有些惊讶,暗道这个世界还真是总超出自己想像。 “也好,除妖我也有些兴趣。”陈末点头道。 有了陈末应允,两人便是结伴而行。 很快便走到了村子大门前。 大门前正有两个穿著破败的老嫗正在原地不断打转,她们蹦蹦跳跳,动作奇怪又诡异,再配上她们不时发出的笑声。 简直让人发寒。 “这是食羊病……” 白苒语气极低,显然是在死死压住怒火: “想不到传说中的食羊病竟然真的存在,还是离道观这么近的位置。” 陈末点头没有多说,暗嘆此地果然凶险。 刚刚白苒口中的食羊病,並不是指吃羊导致的疾病,这里的羊是指“两脚羊”,吃多了“羊”脑便很容易感染这种病。 陈末的手已经放在了斧头上,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两人即將进入村子时,一个妖嬈的女人拦住了两人去路。 她扭动著身子,就像是水蛇在游动一般,那张极美的面庞上,双眼却像是写满了不属於她的沧桑。 “两位来这里是为了杀人,还是赎罪呢?” 她伸出舌头,舔著嘴唇:“杀人最少两队童男童女,赎罪的话,就最少要十对。” 她的目光停留在白苒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又看著陈末这个武夫,道: “这小妮子外貌倒是不错,你身上有祖母留下的痕跡,是来赎罪的吧。” 她看著白苒,呼吸急促,便想上手触摸: “这容貌真是不错,这副皮囊留给我,我给你算六个……不,八个童男童女!” “太多了。” 陈末淡淡评价道。 “太多了?”那妖女不明白什么意思,上前一步,问道, “什么多了,都可以商量嘛……我这还有几个小鬼可以借你用,只要……” “我是说……” 话说一半,陈末挥斧而出。 “嘭——” 斧劈之间,破空声传来。 那妖女还没反应过来,上一秒只看见陈末握住斧头,下一秒白光已经落下,丝毫不给人反应时间! 那妖女的身体被斧刃裹挟的狂暴气血生生撕成两半! “你的话有点多。” 陈末看著地面两截恶臭躯体,补全了方才的话。 这突然的袭击,也引得鱼骨村的人鱼贯而出,连刚刚还在原地打转的老嫗也转身向两人杀来。 “嘭嘭——” 陈末又是两斧解决两老嫗,叮嘱白苒道: “別傻站著,你说的配合呢?” 白苒看著八十多名村民向自己衝来,手中连续投掷出三枚符籙,化作火球命中冲在最前方的三人。 可那三人尚未倒下,后面的眼中带著绿光的村民就已经杀到了身前,根本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白苒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条软剑,手中有了剑,心中才安定不少。 她稳住心神,做了此刻最想做的事——把余光看著陈末。 她心里骂道: 不是说好了探查情报吗? 怎么下一秒就像个莽夫一样砍了过去?! 现在一下把村子几乎所有人都惊动了,这还怎么逃? 难道自己真的要背著这小子逃命? 罢了,罢了。 救人最重要! “陈末,你快撤,我先拖著……” 白苒话音尚未落下,就被一道疾驰而去的黑影打断了思路。 那黑影还带著疑惑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等等,莫非这陈末刚刚只答应了除妖,而不是侦查? “现在的武夫都是这么不要命了吗?”白苒喝道,此刻她是真想骂人了。 这些都是被妖物感染的人,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上数十倍,他一个小小的武夫怎么这么大胆啊! 这么多人,一个刚刚凝骨的人,哪有那么多气血可以对抗妖邪。 等会儿气血耗尽,普通的铁器对他们来说毫无作用! 那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念及此处,白苒紧咬贝齿,一脸肉痛地换下手中符籙,从怀中取一个黄色还带著一丝雷电的符籙。 “救人重要!”白苒咬著牙,正准备看好时机把手中三清落雷符投掷出去。 可眼前的一幕,她正要投掷的手定住了。 只见陈末如入无人之境,手中大斧裹挟著血气,横扫之间,最靠近他的两人头颅便应声飞起。 他甚至还閒庭信步般夺过面前尸体手上的鱼叉,后退躲避其他攻击的时候,又把血气注入鱼叉,反手投掷出去。 “扑通——扑通——” 鱼叉洞穿了两人,最后鱼叉死死嵌入湿漉漉的木地板中。 “除妖明明是我们道士最擅长的事才对啊……” 看著还在震动的鱼叉,白苒愕然道。 第33章 化蛟邪祟(求追读) “看来我这负重果然没白练,简直身轻如燕。” 陈末退至后方,躲开飞散的血珠,笑著感嘆道。 这些奇怪的村民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上的血极其奇怪,腥臭无比,光是闻著就令人眉头紧锁,也不知是否有毒。 难怪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没人处理,几乎每个人都算半个武夫,而且这些村民又都带著剧毒。 別说军队,就算是寻常武夫来了也只能落荒而逃。 就在这时候,一个八尺高的肥胖村民拿著砍刀,猛然把自己左臂斩断,伴隨著他的嚎叫,一时间血柱喷涌。 他抱著喷血的断臂快步冲向陈末,污血落在地上,顿时涌起不间断的气泡。 连地面都被腐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果然有毒吗?” 看陈末也不惊讶,他早已看破了,这破树体內果然早就被蚕食了。 “小心点。”他脊椎大龙涌动,气血覆盖住双腿,顺便还提醒了白苒一句。 双腿气血翻涌之际,陈末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那断手村民尚未近身,陈末已经来到了身侧。 既然砍头不好砍,那就砍腿! 陈末悍然出斧看砍胖村民膝盖,斧刃破风带起一阵腥气。 他隨即起跳出脚再对膝盖补上一脚。 “咔嚓——” 一斧一脚,伴隨著吃痛的哀嚎,对方已经猛然倒地。 陈末又藉助著惯性,身形再度冲向其他村民。 除去这个最强大的村民,其他人在陈末眼中不过是一颗颗普通带毒小树。 血雨腥风之间,又是二十多人倒地,陈末甚至身上丝毫没有粘上半点血污。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白苒侧眸看著陈末,感嘆著,同时將一枚火符籙投掷向地面的尸体。 “戒备些,这些应该只是小嘍囉。” 陈末的目光在几个瘦弱的女村民间来回扫视: “这些女村民怎么大多数长得一样,男性又诸多不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苒双眸一转,思索片刻,道: “这似乎是一种邪修方式,用自己子嗣的鲜血和孩童鲜血反哺自己,这不是钦妖的法门吗?” 她不解道:“怎么村民也会了?” “你推算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主谋位置,剩下的我来解决。”陈末道。 白苒用软剑挑起地上的污血开始推算,陈末也再度杀向村民。 半炷香的工夫,八十多个村民已然全部倒地身亡,四周的房屋全变成了猩红之色。 不过比起原本的漆黑,这猩红反倒好看了许多。 “怎么样,推算出来了吗?”陈末收回气血,擦拭著斧头,问道。 “你来得好。” 白苒手中掐诀,隨即拉起陈末的左手,双眼一合一闭间,一丝金光从她眼中透出。 她脚步连踏,如履平地般跃上了房屋最高处。 她回头看向陈末,道:“就在前方高处,小心些,我在上面探路,互相照应。” 陈末点点头,手中拿著斧头戒备著前进。 出乎意料的是,在村里走了许久,都没有再看见敌人。 倒是越往前走,河流的水浪声迎面而来,水雾瀰漫。 陈末知道这是已经走到河流中心位置了,这村子本就是跨河而建。 “等等,这个房子下面有声音。”身体紧贴著房顶的白苒对陈末说道。 陈末点点头,握著斧头戒备。 就在此时,“嘭”的一声,房间之中的妖女竟然主动冲了出来。 她看著陈末,嘴角狰狞地笑道:“哈哈哈哈,竟然让你们闯这里来了!” “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末眼中一寒,没有在乎这小角色,视线往房门里望去,只见里面竟然睡著十几个童男童女。 “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居高临下的白苒连续投掷出两枚火符籙,精准命中妖女。 妖女身上顿时就剧烈燃烧起来。 不过似乎她眼中丝毫没有慌乱,反而掏出一把短刀,架在自己脖颈上。 “哈哈哈哈!你们都会和我陪葬的!” 下一秒,她猛然在自己脖颈上一划。 诡异的是,短刀划过,喷溅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阵又一阵、喷薄而出的大雾! 这大雾伴隨著下方河流的水汽,不断扩大,如同大水决堤一般,疯狂弥散开来。 片刻之间,两人的视线之中就只剩下大雾,连眼前的房屋都只能看见轮廓。 “不对劲……这雾气怎么是黏的?” 白苒落在陈末身侧,原本清脆的声音此刻竟变得极低,带著一丝慌乱: “这好像是……古籍里记载的『瞒天术』!” “这是天地不容的大凶之物!它想修道,却被天道所弃,只能吐出这种阴煞尸雾来遮蔽大日。” 白苒脸色煞白,死死盯著周围越来越浓的白雾: “太阳看不见它,它就能肆无忌惮地吃人……快,屏住呼吸,先撤!” 就在两人刚欲动身之际—— “篤……篤……篤……” 一阵极不协调的敲击声,突兀地从迷雾深处传来。 那不像拐杖点地,更像是某种坚硬的腿骨,一下一下硬生生戳在湿烂的泥肉上。 迷雾仿佛被这声音搅动,陈末和白苒猛地回头。 只见那惨白的雾气中,一个瘦削得有些畸形的黑影正缓缓移动而来。 她佝僂著身子,手里拄著一根弯曲的细长拐杖,看不清五官,唯独那头颅两侧…… 赫然顶著两根尚未成型的、暗红色的肉质短角。 “这是……化蛟之术?!” 看著那对短角,白苒心中骇然,想不到这小地方竟然有人能修这种邪术! “现在知道?晚了。” 迷雾中传来阴森苍老的声音,听不真切是哪里传来的: “陈末……你杀了我这么多人,谁给我抓『百子祭』的人?” “不过,一个武者躯壳,一个道士躯壳,倒也算是回本了。” 声音越到后面,就再也分不清从何处传来,连对方身影都消失了,像是雾会说话一般。 得想个办法! 白苒心中发紧,师父不是说,民国初立,现在邪祟已经没有修炼环境了吗? 怎么现在反而这小地方也出了大妖? “陈末,手给我,我带你走!” 白苒连续向四周投掷出符籙,驱散迷雾,又往胸口贴上一枚绿色符籙,最后伸手去抓一旁的陈末。 不料,却抓了个空。 第34章 「诱惑」 “糟了!”白苒脸色一变,焦急地情绪涌上心间。 陈末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白苒手中有些发软,这明显是已经得道的妖邪! 自己连对方身形都不看清! 迷雾绕逃脱机率不足无成! 而且陈末也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噁心的鱼骨村,然后被他们练成躯壳? 不行! 她咬紧牙关,掏出所有符籙,打算和对方拼命! “咔嚓——” 就在此时,那老嫗所站的位置骤然炸开,像是被利刃劈开一般。 老嫗难以置信地看著嵌入自己身体的桃木剑,眼神不甘,驀然倒地。 顺著桃木剑往上看去,只见一个鹤髮童顏、穿著道袍的老者,正带著责怪的神情看著自己。 “师……师父?” 看清来人,白苒眼中闪过笑意,快步上前:“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道士收回桃木剑,无奈摇头道: “你师弟告诉我,你们要去鱼骨村,我一算就知道你和陈末要出事。” “这不快点赶来,你这丫头还能有活路?” 白苒嘿嘿一笑,露出贝齿,道: “这次小师弟总算靠谱一次,还是师父疼我,连闭关都不闭了。” “对了,陈末呢?” 老道士隨手一挥,大雾退散,一切都恢復成原状。 只见脚下是一具长角的老嫗,其两个尖角似龙似蛟,这妖物似是已经得道之物。 可此时已经被桃木剑一剑劈成两半,生机已断。 再看向远处,武夫陈末正双手握斧,呆愣在原地,两眼通红,像是陷入了巨大痛苦之中。 “这是中了迷惑之术?” 白苒手指连掐,最后点在陈末眉心。 双指一接触到陈末眉心,陈末眼中的猩红顿时退散。 他喘著粗气,像是经歷了一番生死,额角发梢满是冷汗。 “清醒了吧,都说了这些邪祟不是你这样的武夫可以解决的,要不是师父在,今天怕是你和我都要死在这里!” 陈末此时才如梦初醒,对著两人一一抱拳:“多谢两位。” 他甚至走近老道士,带著一丝恳求: “原来习武终究不是邪祟的对手,不知道道长看我是否有缘分,也让我入道为这乱世出一份力。” “入凡和入道的区別,小子还是能分清的。” “这样吗……”老道士有些犹豫。 白苒快步上前,白了陈末一眼:刚刚还那么高冷,现在看到自己师父就油腔滑舌,只知道拜师! 不过嘛…… 她看著自己师父,又道: “这陈末確实不错,又有武艺傍身,若是拜入我们道观也是一件好事,师父不如也帮他看看根骨?” “也好。”老道士掐指一算,隨后对陈末说道,“不错不错,也算有缘,跪下唤我一声师父吧。” “看来我要多一个大师弟了。”白苒轻声笑道。 待到陈末拜师,白苒又道:“对了,房间还有些孩童需要救治,似乎都被迷晕了,师父你来看看。” 老道士连连挥手:“不急不急,你站过来我看看最近可有长进,晚点带你去附近村子买点火烧,你不是最喜欢那东西了吗?” “不急吗……”白苒缓缓走进,心中疑惑: 师父平时不是最在乎普通人生死,甚至还苦心学药,怎么今天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陈末性子,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白苒越是思索,越是感觉头脑发昏。 她再度仔细看去,恍惚间,她竟感觉师父的长眉变成了尖角。 可恍惚之间,又恢復了原状。 “不对……这不是……不是师父……” 白苒强撑著意识,可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的鼻尖再也没有了师父身上的丹药味,反而是阵阵腥臭。 此时那妖邪也步步逼近了白苒。 …… 与此同时,陈末鼻尖传来的腥臭味也是荡然无存,反而嗅到了阵阵花香。 视线中的大物也快速褪去,变成了另外一副温泉场景。 水汽氤氳间传来阵阵女子欢笑之声。 那声音像是有著蛊惑人心的作用,不知不觉便放鬆下来,忽略了之前的事。 “陈末哥哥还不快来吗~我们都等了你多久了?”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吗?十几人陪你还不够吗~” 陈末看著眼前几十位女子欢快的模样,双眼也是发热。 即便有著水雾阻拦,可那丰满婀娜的身躯还是像侵入了他脑海一般,让他浮想联翩,脚步不自觉靠近。 同时脑中不断涌来一个念头: 这辈子费尽心血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既然此时已经有了,何不沉沦一番? “不对,这是假的!”陈末猛地一咬舌尖,疼痛之下意识恢復不少。 果然是妖邪,还有这种迷幻手段! “是假的又如何。” 水雾传来的话语如丝线般挠著陈末的双耳,只觉得舒服异常: “我这幻术可是能维持几十年,几十年的寻欢作乐难道还不够吗?陈末这辈子你能有多少女人呢?” “哦。”嫵媚的声音拉长,“我知道了,你想看得真切些。” “官人早说嘛?姐妹们难道还能藏著掖著吗?” 温泉之中一个女子缓缓站起,纤纤细指一挥,水雾便识趣地退散开来,露出她曼妙的身姿。 “姐姐这样可不好……官人定是喜欢我这种……” 又一个自觉身材更为火辣的女子站起,对著陈末直鉤手指:“官人肯定喜欢我这款。” “你丫的……” 陈末走上前,眼中已经带著血丝。 眼前那是什么婀娜身材確实没错。 但这些人除了头是正常的,身体全是用粗糙的木头组成的,甚至还带著倒刺。 別说欲望。 光是看著这些满是粗糲的木材皮肤,任何兴致都荡然无存。 最过分的,她们还含羞带怯的看过来,伸出木头做的手,正想拉陈末进去寻欢。 陈末已经猜到这些人会用美人计诱惑自己。 可这一幕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与此同时,温泉中的妖邪也看到了自己身体竟是由木头所造。 一时间她也楞在原地。 这幻术本是它的保命手段,不知多少好汉都死在这由对方脑海生成的幻术之中。 可这小子的幻境怎么会是这些? 木头身体?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原本还想趁这小子中术偷袭,可此刻才发现似乎一切都没有效果! “我確实是樵夫,也喜欢砍树,但你这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好歹去城里青楼考察一下审美!” 陈末也是怒从中来,两世为人,这羞辱的方式也是闻所未闻! 他双手持斧,身体血气翻涌,对著眼前的木人就是猛然砍下! 斧光连续划过,温泉中的木人尚未反应过来。 只看见陈末身体踏入温泉,可这泉水似乎丝毫没有阻止他步伐的能力。 挪移之间,水珠飞溅,她只觉身体吃痛。 正要本能发出嘶吼反击,一道浑身通红、高举斧头人影就填满了视线。 “呼——” 下一刻,斧光劈开狂风—— 正入眉心。 “哗啦——” 幻境和和妖物被一斧砍断。 与此同时。 幻境之中,已经快要支持不住、被护心镜保护著的白苒忽地感觉身体一松。 眼前的拿著骨刺刺向自己的妖邪,突然被一道白光人影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师……师傅?”白苒眼中带著一丝最后的希冀,现在的情况只有师傅能救自己了! 下一刻,白光缓缓褪去,一切在缓缓变成鱼骨村的模样。 白苒身体不自觉前探,想要看清对方真容。 鲜血四溅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带著气血、生猛得近乎野蛮的粗重铁斧。 顺著斧柄往上看,对方之前平静无波的双眼中,终於带上了一丝愤怒。 “陈……陈末?” 第35章 脸红 咚、咚、咚。 哪怕危机已经解除,这心跳声却比刚才面对大妖时还要震耳欲聋。 她本该第一时间去查看妖邪尸体,可此刻,她的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陈末握斧的手臂上移开。 原来……这就是武夫的安全感吗? 陈末並未看到白苒的神情,他手中斧头一横,直接把眼前的老嫗横斧劈成两段。 那老嫗终於化作两节尸体。 缓缓化作污血,透过木板带著腥臭往下方流去。 “还妖邪,连幻术都玩不明白。”陈末一边骂著一边擦拭斧头上的血渍。 白苒也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头颅被劈开的老嫗头上,哪里是什么蛟角,不过是两个稍大一些的肉瘤。 这邪祟比起普通人来说確实强太多,但要说蛟那差得也太远了。 原来是一只只会利用幻术偷袭的邪祟! 白苒紧咬贝齿,若不是这傢伙突然偷袭,又变成师父模样,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被动! 连师父给的保命东西都动用了! 可眼前在擦拭斧头的陈末又是怎么摆脱幻境的? “陈末……谢谢你。” 白苒呼出一口浊气,追问道: “你是怎么摆脱幻境的?这鬼东西竟然直接幻化成我师父了!” “这东西变成树来羞辱我。”陈末已经收回怒意,心中还是有些余怒。 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树?”白苒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按理来说幻术不是变成最想见到的东西吗? “別说这么多了,把那些孩童带回去先。”陈末低声提醒道。 白苒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发黑的尸体,走向了房间。 来到房间,白苒清点完人数,居然有二十七人之多。 她一一解绑,手中掐诀,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全部唤醒。 一时间房间中就填满了孩童的哭泣声,陈末和白苒两人好一番安慰才稳定下来。 “他们说很饿,应该是来自附近几个村子。”白苒按著太阳穴说道。 “我去弄点鱼,你把他们10个人一组捆住左手,免得走丟。先离开这里先吧,怪臭的。”陈末叮嘱道。 这里是渔村,挨家挨户搜找了片刻,陈末就找到不少鱼。 唯独奇怪的是,那邪祟的住处竟一分钱都没有,半两银子也没找到。 回来时,白苒已经像是护仔的老母鸡,带著一群小鸡仔等著陈末。 陈末嘴角发笑,道:“走吧,出去烤鱼吃。” 带著一群孩童出了鱼骨村,又走了些距离,来到一片空地,陈末找来柴火开始烤鱼。 等待鱼好的间隙,眾人回头看去,鱼骨村之前留下的火种已经开始蔓延。 整个鱼骨村都陷入了滔天大火之中,这村子本就建立在河上,远远看去,就像是大河开始燃烧起来。 “轰——” 大火燃烧下,房屋一个连著一个地倒下。 燃烧的房屋掉入河中,没多久村子里就只剩下了残垣断壁。 “呜呜呜……太好了!” “太好了!” “谢谢哥哥和姐姐!呜呜呜……” 看到这一幕,一群小孩又是哭又是笑的。 陈末点点头,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吃完烤鱼送你们回家了。” 眾人这才止住哭声吃了起来,陈末也隨意把带著的粗粮饼分了下去。 吃到一半,一个小孩问道:“哥哥,没有盐巴吗?没味道。” “……” 谁出门会带调味包啊? “送你们回去之后吃好的。等会你们就能回家了。” 陈末低头撕下一块鱼肉递给最小的孩子,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没那么冷硬了。 “好吧……”那小孩只觉得手里烤鱼没那么香了,吃得速度也慢了下来。 倒是一旁的白苒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像是来野营的。 她嘴里还念叨著:“有吃的就多吃点嘛,刚刚乾完苦力活儿。山珍海味得吃,这没调料的鱼也得吃。” “……”看著白苒吃得津津有味,陈末不禁若有所思。 倘若自己前世也能这般豁达,或许活得要开心许多吧。 吃完鱼,眾人起身打算回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可一道道夕阳反而落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洒满了附近百里地,像是冬天终於过去,迟来的春天总算抵达。 两人再度扫过河流,只觉河水清新了不少。 “走吧,送你们回去。”陈末提醒道。 眾人脸上带著笑容,在太阳余暉下往村子方向走去。 来到分叉路口,这些孩童来自几个村子,陈末並不熟悉,只有两个孩童是老舅村子的。 “他们我送回去吧,我知道路。” 白苒看著陈末说道。 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她脸上带著不甘心,说道: “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在,我可能就真出事了。” “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想到才认识一天现在就要分开了。” “没事,江湖总会再见的。”陈末招呼两个孩童来自己身边,准备离开。 “都怪我当时没看出来这是擅长幻术的妖邪,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白苒看著陈末即將离开,又道:“这次回去我会认真学道术,下次再见我会又厉害一些,不会拖后腿了……” 陈末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见陈末又恢復了之前模样,白苒脸色有些不悦。 还真是叫『沉默』,每次都这么沉默! 白苒再度试探性询问: “我记得你说你是在苍云县对吧?过些时间我去找你,到时候请你吃好吃的,算作补偿。” “对了,你这次除了钦妖,还是得小心,按照以往的案宗它们很记仇,要是遇到什么问题……” “一定要来道观找我!” “我在观里等你!” “好,我知道了。”陈末挥挥手,带著两个孩童就往老舅家走去。 他现在只想看看自己面板到底加了多少,这钦妖还真是麻烦! 砍了一个脑袋难道又要长出另外两个? “就……就走了?” 白苒看著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夕阳尽头。 她站在原地,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 自己也算是这方圆百里的小名人,平日里那个少男看见自己不是走不动道? 怎么这木头连头都不回一下? “这混蛋小子!” 白苒羞恼交加,猛地一跺脚,震得脚底板生疼。 这时候一个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小孩走上前,吸了吸鼻涕,一脸疑惑地问道: “姐姐,你怎么和我亲姐第一次见到我姐夫哥一样?” 白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瞎……瞎说什么呢!” 小孩指著她的脸,童言无忌: “真的,又是脸红又是跺脚的,盯著人家背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 白苒瞬间涨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第36章 喜庆背后的暗流(求追读,求月票~) 林间土路上,夕阳洒在三位路人身上。 前方两孩童肆意笑著,脚步轻快。 不时指著岸边和身后十六岁少年说著趣事。 “哥哥,你把那妖怪杀了,是不是我们以后就能继续抓鱼了?” 孩童伸出两指,比著大小:“我可是在里面抓了一条两指宽,不对……” 他再度伸直无名指:“是三指宽,带回去我爹还夸了我,不枉我练了这么久的潜水。” 陈末微微頷首,笑道:“你练潜水捕鱼,我练武学除妖,咱俩还挺搭配的。” “真的吗?”孩童脸上笑容似绽放的花朵,“那太好了!我一定要抓很多鱼,卖个好价钱,让爹娘去城里住!” “到时候也给哥哥带,让哥哥也吃上我抓的大鱼!” “嗯嗯,相信你。”陈末笑著点头。 他看著两孩童吵吵闹闹,好像狂风骤雨已经散去。 陈末打开自己面板查看起来。 【百艺书】 【技艺:直拳(小成)】 【进度(137/3000)】 想不到只是去除个妖,进度竟然增加了136点,省了小半月苦修。 想来是另外一个技艺【斩妖】的效果。 【技艺:斩妖(入门)】 【进度(112/500)】 【斩妖】这个技艺对气血有加成,看来是两者可以互相加成,修行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陈末隨意翻动,第三页。 【识山】的进度也有所提高,现在已经是【进度(90/300)】,进度也接近三分之一。 “不错不错,除一次妖效果这么好,要是多来几次自己岂不是成了暴发户。” 陈末嘴角带笑,又翻到最后一页,那最熟悉的一页——【砍树】。 【技艺:砍树(精通)】 【进度(2225/2000)】 看到进度,陈末目光一凝,眼中有些疑惑和惊奇。 这砍树的进度竟然比总进度条2000,还要高出225? 之前他只以为那是因为砍树太多,系统就记录了下来。 可现在却感觉,似乎这砍树技艺还能再突破? 念及此处,陈末心中愈发欢喜,原本心中的一丝忧虑隨之消散。 分別时,白苒说这妖兽记仇,说不定下次在哪里遇见还会被这玩意偷袭。 远处似乎还有更多妖邪等著自己…… 但不知为何,看著前方嬉戏打闹的两孩童,陈末心境也有了些变化。 “前世似乎没有理解,『悲观者永远正確,乐观者永远前行』这句话,现在倒是理解了不少。” 管他这么多,肝就完事儿了! 回到村里,陈末和老舅招呼了一声,便把两人送了回去。 孩子的父母见到自家娃儿回来,先是喜极而泣,抱著哭了半天。 最后拿著钱財,拼命一样往陈末手里塞。 陈末连连推辞,道:“顺手救下,钱財就不必了,方便的话吃个便饭成不?” 这一路上陈末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况且,哪有让救命恩人饿著肚子回去的道理? 陈末话语落下,那抱著孩子的中年妇女立刻扯著嗓子吼道:“孩他爹,叫人杀猪!” 有著其他村民的帮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碗碗大肉、麵食、河鲜便送了上来。 连陈末老舅都被拉上主位,不断应酬著村民的敬酒。 陈末大口吃著肉,偶尔和村民隨意閒聊,把在鱼骨村除妖的点点滴滴想说书人一样说了出来。 他嘴中说的轻鬆,可眾人却是听得心惊胆跳,像是听人说恐怖故事,想听又恐惧。 谁不知道那鱼骨村的恐怖,別说寻常人不敢靠近,前朝士兵加上民国军队都没处理下来。 现在竟然被一个少年,好似风平浪静一般处理了。 直到听到陈末说,那鱼骨村被放火烧了个乾乾净净,眾人才呼吸顺畅起来,连连改口称『陈爷』。 陈末喝了一口黄酒,笑骂道: “各位我老舅还在这儿,你们管我叫爷,我老舅那辈分可就高上天了。” “怕是村里老爷子都得管他叫叔了吧?”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只觉得这陈末没什么架子。 吃饱喝足,陈末告別诸位,又在老舅家休息了一晚。 翌日清晨便起了个大早,躲开上来送礼的人,往自己的陈湾村走去。 回到陈湾村,时间还是上午,天气开春,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村里不少人已经开始忙碌,只见他们搬著桌椅,肉菜往一个方向走去。 “村里这是有什么喜事?”陈末微微拱手对一个搬肉的汉子问道。 汉子回过头,看到是陈末,脸上带笑:“是陈爷啊,您不知道吗?” 见陈末摇头,他又道:“也是,你肯定忙著习武,昨晚你哥陈武回来了,说是什么第二次凝骨了。” “现在摆了个席庆祝一下,你回来了就隨我一起去唄,你娘肯定早过去了。” 陈末微微思索,陈武是大爷的长子,年龄十八,前些年就在家开始习武,后来凑足了钱,进入了一个武馆。 满打满算习武也有一年了,能突破第二次凝骨也算是可喜可贺,是该庆祝一番。 再者两人关係也不错,记忆中,这个堂哥平时有空还会教导自己几招防身。 念及此处,陈末也跟著他们一同前往宴席。 来到大爷家中,大爷和陈武看到陈末也来了,赶紧上前,笑道: “侄儿,弟媳妇早来了,昨天找你没在,今天总算来了。咱村子就你俩武夫,少了谁这席都开不成!” 陈末也是一笑,把刚买的白面交给大爷,对两人拱手道: “大爷,陈武大哥,恭喜,恭喜。” 陈武这个壮汉上前拍了拍陈末肩膀,脸上掛不住的喜悦: “弟弟也是突破凝骨境了?实在是太好了,来,咱哥俩好好喝点,普通人可喝不尽兴!” 陈末也是一笑,打量著陈武。 对方之前也是在这煤炭厂生活,匀称的肌肉带著黝黑,不过那双眼却一直带著温暖。 “那是自然。”陈末说著便往里走。 一家人坐在餐桌,饭菜过后,眾人离开,只剩陈末和陈武两人。 陈武满上酒,见四下无人,压过身子靠近陈末,劝说道: “好弟弟,有个事儿,思来想去我还是得和你说说。” 陈末眼神一凝,刚刚眾人都在不说,此时才说,肯定是极为重要之事。 “我兄弟俩这关係,大哥你说,小弟洗耳恭听。”陈末回道。 “这话怎么说呢。” 陈武思索一番,缓缓说道:“你们直拳武馆什么都好,南方人擅长拳法,北方人擅长腿法,偶尔切磋,也是取长补短。” “可唯独一件事不太好。” 陈武猛喝一口酒:“俗话说得好,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那师父,每次上门挑战都毫不留情,话也说得极满,丝毫不留半点余地。” “开一家武馆在小小的苍云县本就是断人財路,又这般猖狂,输了的人还要交出自家武学。” 陈武想起那金师傅带弟子踢馆的模样,连连摇头: “输了就要交出武学,简直是挖人根基,三家武馆多半要联合在一起了。” 陈武看著陈末双眼: “甚至是官府的人……也会一同下手!” 第37章 武馆危机 陈末眉间微蹙,在心里盘算陈武的话。 综合了解到的情况,確实如此。 之前赵永安通过踢馆,从武馆得到一本腿法。 自己第一次去武馆时,师父直接对著报社的人说,自己就是四家武馆中最强的。 连半分面子都没给其他馆长留。 这都不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了,而是来了条吞天大龙,想要吞掉一切。 咱是直拳,但也不能太直了吧? 自己和师父不算太亲近,可明华师兄对自己还是极好的…… 眼看陈末神色有些复杂,陈武又道: “好弟弟也莫要想太多,只是简单和你说说,若是那直拳武馆走不下去了。” “哥哥到时候帮你引荐一番便好。” 陈末微微摇头,抱拳道:“多谢大哥好意,不过这直拳武馆对我有恩。” “我唤他们一声师兄和师父,还是从一而终的好。” 闻言,陈武眼神变了变,抬起酒碗,和陈末碰了一下。 “也好,重情重义也是好事。不过……” 陈武並未饮下,语气郑重道:“须知,莫要逞强,你我虽是武夫,但始终也是一个小人物。” “如今大势所趋,也是无可奈何。” 陈末点点头,心中一暖。 別人穿越都是什么家庭不和,你爭我斗。 自己穿越来除了二叔不清楚之外,其他人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 陈末又向陈武请教了一些第二次凝骨的建议,一直閒聊到下午时分两人才告別。 下午陈末回到家中,帮母亲处理了一下家中事务,修缮了一下房屋,这点小事对於武夫而言轻而易举。 夜晚,吃过晚饭。 陈末在自己房间中盘算了一下身上的银两,除去买食补的大头开销,还有送出去的一些银两,现在算来只剩下四十多两白银。 怕是第二次凝骨的食补钱都还差了些。 “看来又得想办法找钱了,自己这天赋要是没有食补,怕是就要停滯不前了。” 他微微摇头,笑道:“生活还真就是这样,解决一个问题又是一个问题。” “不过,这也是生活的乐趣嘛。” …… 翌日清晨,陈末收拾好便前往了武馆。 来到武馆,陈末和眾人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向金明华请教怎么突破第二次凝骨。 金明华原本脸色还有些忧愁,听到陈末的请教,笑道: “师弟你不愧是个武痴,一来就问这个。刚好运来一些东西,先给你用用。” 很快,金明华就从內院中取出一些背心、绑腿、铅底鞋放在地面。 这时候,其他师兄弟也陆陆续续抵达武馆。 “这不会是用来突破凝骨境的吧?”王林顺手拿起绑腿,手中猛然一沉。 他双手拿著一套衣物,只感觉这些已经有几百斤重,他看向陈末,问道: “接下来不会是穿著这个修行吧?” 金明华点点头:“师父从广州把这些带过来的,过些时间你们大师兄、大师姐他们也要来了。” “陈末试试吧,穿上练习它出拳,直拳的心得我一一教你。” 看著陈末乾脆地换上负重,围观的人都是有些复杂,准確的说是带著一丝疑惑和不甘心。 在他们眼中凝骨境界的人不应该叱吒风云,换上更厉害的修炼法子吗? 陈末身边的王林问道:“陈末不已经是武夫了吗?怎么修炼方式还不改啊,怎么又是负重……” 闻言,金明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著眾人喝道: “你们以为凝骨了就是一飞冲天?无所不能?哪个突破了外劲的武夫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连师父当年都是这样苦练了数年,內院的师弟更是来到武馆就开始主动换上,平时无事更是从不卸下!” “我看你们还是趁早滚出武馆为好!” 王林赶紧带头道歉:“抱歉,师兄,大家也是对这些有些好奇,师兄消气,师兄消气……” “哼!” 金明华冷眼看著这群不爭气的弟子,骂道: “我算是你们几个师兄里脾气最好的,到时候大师姐来了,看到你们这副模样,指不定第二天就把你们赶出去!” “你们要是能有陈末师弟一半,我也不用来看著你们了!” “是是是……”眾人赶紧低头抱拳。 这时,换好衣服的陈末却问道:“那个……师兄,要不再来两个大號背心和三个绑腿?” 闻言,金明华嘴角微微抽动。 他上下打量陈末,现在的陈末虽说穿著这些负重,不如绑著沙袋那样臃肿。 可这些铅块加起来也有四百斤了,再来两件大號背心,负重可就接近六百斤了。 念及此处,他脸上神色更是严肃,扫过眾人,一改刚刚的话: “別说一半!你们要是有陈末百分之一我就放心了,还不去练站在这里干嘛?” 眾人慌忙离开,金明华又唤人给陈末再取来两件大號背心。 待陈末换上,金明华领著陈末往空地上走去,说道: “师弟,不要硬撑,练拳不能用气血,你这是在用气血吧?” “你现在是打地基的时候,不是比武。” “哦哦,好的,师兄。”陈末点点头,心中却疑惑起来。 这点负重还要用气血? 再来两百斤都没什么感觉。 来到空地。 金明华站定身形,双腿微屈成二字钳羊马,这是咏春的桩功,却比寻常架势更沉三分。 “看好了,”他右拳收於肋下,声隨拳出,“直拳之爆,不在臂长,在於『寸』与『透』!” 话音未落,他腰胯猛然向右一拧,如洪拳发动时猛虎折腰,蓄於肋下的拳头循中线猝然崩出。 衣袖在破空声中啪地一炸! 拳至尽头,肩关节“咔”地轻响,似有余劲欲透未透。 “咏春讲求中线发拳,短距急劲;洪拳发力则沉雄透骨,腰马合一。” 他收拳,气息平稳: “你二者兼修,劲力须从地起,经腰胯拧转,递肩送臂,最终如枪弹寸爆—— 切记,劲力是一节节甩出去的,不是推出去的。” “这就是直拳,一旦出拳无往不利!” 陈末微微頷首,这寸拳力量確实大,几乎碾压其他任何拳种。 念及此处,他也走到木桩前,不断练习。 有了这负重,寻常人怕是连抬起手都是问题,可陈末身体像是有无穷的力量。 出拳速度未减太多。 金明华在一旁一一指点: “你刚刚突破凝骨,出拳没有爆发感,负重多了,后续卸下负重,出拳时再带上一丝气血,几乎就能在木桩上留下拳印。” 见陈末点头,动作不断,金明华又道: “对了,你现在也凝骨了,等些时间还有踢馆的时候,你也一同去,和外人切磋一番。” “还有,之前那些钦妖怎么样了?” 第38章 旧事 陈末手中直拳不停,如雨点般密密麻麻打在木桩上,隨口说道: “应该算是弄死了吧。” “弄死了?”金明华眼中带著讚赏,“看来是练到火候了,我原以为你应该要到第二次凝骨,才能全部解决,想不到这两天你就解决了。” “遇到一个道士,一起解决的。”陈末回想起白苒,隨意说道。 “看来师弟运气也不错,还能在这偏远之地遇到道士。” 金明华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想来陈末刚刚凝骨,除钦妖这种事应该还是压力很大,一个人难以解决。 “不过道士下山,也说明这世界越来越乱了。” “確实。”陈末寸拳,调节身体,带著一丝疑惑,试探性问道,“这段时间这么乱,我们武馆怎么还要去踢馆?” “我听一些其他武馆的人说,似乎对我们武馆有些看法……” 金明华负手而立:“不要想这么多,师父会解决的。师父的实力,即便是在津门別人也得唤声爷。”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陈末追问道。 津门那可是大城市,既然有实力去那里开设武馆不是更好? “津门有津门的规矩,想要开馆就不能亲自去踢,只能找个弟子去,师父想要收集其他武馆的腿法,都是为了踢馆做准备。” “都是为了让永安师弟早日能同时掌握南拳和北腿,他一旦成功踢下了四家武馆,师父就能在津门多一个招牌。” 说著,金明华视线看向青烟缓缓的內堂:“师父多年为师爷报仇的夙愿也能完成了。” “师爷的仇?”陈末停下练习,回忆著当初拜师时画上的精壮男子。 金明华回忆了一番,道: “我也是听师父所说,当年林成福师爷去到津门,本意是去切磋一番。” “没想到最终惨遭毒手,双手被废,送回来武馆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 “听长辈说师爷性格虽然直,但平时也是知道分寸之人,却没想到最终落得这样的结果。” “师父作为师爷的首席大弟子,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奈何其他所有武馆都是闭口不谈这件事。” 金明华面色如钢:“不过到时候成了津门第九家武馆,直拳为首时,想不想说便是由不得他们了。” “原来如此。”陈末闻言也是点头道,“难怪我总觉得师父的直拳中带著一股气势。” 听到陈末的话,金明华脸色微微缓和:“想不到你也感受到了,要不是你之前没能抬起武馆门口的石狮,说不定师父还真会收你为真传。” “你根骨虽一般,悟性倒是不错。” “师兄谬讚了。”陈末停下修行,带著一丝疑惑问道:“这么多年来,师父没有查出什么线索吗?” 金明华没有接话,有些感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要把你引荐到武馆吗?” 陈末摇头。 “我年幼时家境还不如你,”金明华抬头看著天空,良久才嘆气说道,“实际上我早已不记得那些。” “只记得村里有户人家大少爷日夜笙歌,作息顛倒。下午会倒剩菜剩饭……” 他苦笑一声:“要不是他,我估计也活不到遇见师父。” 闻言,陈末也有些动容,没想到看著温和的金明华会有这样的经歷。 陈末低声道:“想不到师兄还有这样的经歷,不过师兄也不必多想,你现在已经是武夫,天大地大,哪里走不得?一切都过去了。” “確实都过去了。” 金明华摇摇头,驱散之前的回忆,眼中带著欣赏,道: “那日樵夫们请我去帮忙,我看到你一人杀了所有匪徒,救下他们。” “当时只觉得看到了师父以前收留我的模样,这才和师父建议收你为徒。” 陈末也是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当时更多想的是自保,顺手帮助樵夫们。 没想到最后还让自己捡了便宜,加入了武馆。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了。”陈末抱拳道。 “你刚刚问师父的事,其实已经查出了一部分。师爷很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能告诉別人的秘密。” 金明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庄重: “师爷本就是闭门切磋,怎么可能结下死仇?多半是发现了当初有武馆和钦妖狼狈为奸,这才出手的!” 陈末心中若有所思,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崎嶇的故事。 也难怪师父身上总带著一种怒气。 见陈末陷入思索,金明华劝说道: “不过你也不必太在意,你现在只是普通弟子,便是有什么事,对你来说也没那么严重。” 陈末听出金明华这话带著一丝疏远,但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 他双手抱拳,郑重行礼:“师兄引入入门便是大恩,只要不违背道义,武馆的事我会全心全力帮忙。” “好!”金明华拍著陈末肩膀,“今天和你说这些,是让你心中不要有负担。” “这小小的苍云县,多大的风云都是毛毛细雨。” “到时候你凝骨大成,便算是迈入了內劲,那时候去了津门也有一席之地。” 陈末点点头,继续练习起直拳:“明白了。” 武馆有武馆的路,到底能不能成,也是各自的命。 与其担心,不如抓紧练拳。 看到陈末又开始练拳,金明华也是连连摇头,无奈笑道: “最近其他武馆確实对我们武馆不满,我和你说这些原本是想给你吃个定心丸,没想到半点不见你担忧。” “嘭。” 陈末一拳打在木桩上,问道:“师兄,担心有什么用?与其这样不如多练会拳。” “哈哈,说得好,倒是不急不躁,看来我也是想得太多了,按你这沉稳的性子,我早该想到。” “既然如此,若是遇到问题,记得来问我。” 说著,金明华便缓缓离开,去指导其他人。 我陈末怎么可能急躁? 陈末隨手查看起系统日誌:【负重练拳半个时辰,直拳经验值+3】。 哦,原来是有系统。 陈末嘴角带笑,不过眼前这民国又乱了一些,必须要加快进度肝了! 念及此处,陈末一连数日都是不断肝著进度,即便是回家也是穿著厚重的练功服。 直到半月后的晌午,金明华对陈末说道: “师父明日又要去踢馆,一同去看看。” “反正比武在即,也让你去练练。” 第39章 四大武馆 陈末微微頷首,习武乃是杀人技,没有闭门造车的道理,应该去了解一番。 翌日,吃过午膳,陈末刚刚休息了片刻,门外便传来呼喊声。 “沈义,韩启,陈末,速来,走去踢馆!” 陈末脱下最外面两件铅衣,快步走到外院。 金求武和三位內院的师兄弟已经在等著他们了。 看到眾人匯合,金求武身穿上好的绸缎,中气十足,声如金鸣,好似踢馆势在必得。 “这次还是去那苍龙武馆,《苍龙破浪踢》下册也得到!” 金求武目光看向陈末三人,继续道:“你们外门的好好看看永安拳法,对你们运用自身的气血大有裨益!” 陈末三人抱拳道:“是,师父。” “走吧,出发!”金求武下令道。 在眾人外门弟子羡慕的目光之中,陈末一行人便往苍龙武馆走去。 陈末几人走在后方,顺势和两个师兄熟悉起来。 “两位师兄好,师弟陈末,最近才凝骨,不知道这踢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陈末抱拳问道。 两人也是微微抱拳:“师弟好,恭喜师弟凝骨。” 一旁有些消瘦,一身干练黑衣的沈义缓缓说道: “这踢馆其实和我们没有太大关係,轮不到我们,学习一点罢了。” “赵永安出手就行,我们就当观摩一番。” 陈末心中明了,看来只是来观战的,应该不用自己出手。 “多谢师兄告知。” 一旁的韩启看著陈末语气还算和蔼,也接话低声说道: “平时见师弟都是一个人苦练,极少和外人说话,还以为你和那人一样高傲冷漠。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 说著,韩启下巴往前指了指,陈末目光看去,果然是赵永安。 陈末回道:“两位师兄说笑了,师弟就一武夫。我天赋太差,只能抓著每一刻时间苦练,不然断无可能凝骨。” 韩启拍了拍陈末肩膀:“原来如此,我原本也是个猎人,机缘巧合杀了一头凶虎,这才凑足了银两。” “看来师弟也是有机缘的人。” 陈末笑了笑:“那有什么机缘,都是砍树砍来的钱。” 说话间,眾人就已经来到了苍龙武馆。 这条街一共就四家武馆,许多弟子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熟悉的人见面还会拱手行礼。 可此时,站在苍龙武馆大门前的弟子眼中都带著一股火,似乎陈末几人就是来寻仇的。 几人刚刚踏入武馆,朱红的大门立刻关上,把刚刚还热闹的街道隔绝在外。 只留下了无数道敌视的寒光袭来。 “陆师傅,好久不见啊。” 金求武直接无视了眾人的视线,满不在乎地带著眾人走向最前方的空地。 “这次他们倒是学聪明了。”韩启憋住笑,对陈末说道,“上次来踢馆,人山人海,报社都来了,结果那人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看来这次总算学聪明不少。” 陈末也是微微摇头,这也太张扬了点。 他和金求武一同站在最右方,其他方向三个武馆的人都来了。 最上方是苍龙武馆自己人,为首的陆师傅坐在上位,脸色铁青。 他也是习武之人,身体健硕,方正大脸,不怒自威。 可此时他手中茶杯捏得骨节发白,始终没有饮下一口。 仔细看去,双眼还带著黑眼圈,习武之人也能熬出黑眼圈,也不知是有多少烦心事。 他身后的四十多个弟子也是面色铁青,目光极度不善地打量著金求武和赵永安。 左右两边的则是玄岳武馆和北溟武馆的,陈末的大哥陈武也在北溟武馆。 他们看到金求武抵达,只是微微拱手,並无起身的打算。 “金师傅还真是心急。” 最上方的陆馆长终於起身,缓缓走向最中央。 他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又落到金求武身上,道: “这次比武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们武馆之间的比斗,任何人不许泄露结果!” “那是自然。”金求武回道。 眾人都看出来了,陆馆长明显底气不足。 “好了,赵永安出来吧。”金求武下令道。 赵永安闻令而动,隨意走向空地中心。 行走间,他还扭动脖颈,似乎毫不在意,片刻站定之后还说道: “快点吧,热完身我还要回去修行。” 这猖狂的言语落下,一瞬间所有视线都望向了他,连后方的陈末都是微微摇头。 武馆切磋哪有常胜將军,这赵永安的態度语气,简直就像是来灭门的! “方泉,你来。”陆师傅语气压得极低,对后方说道。 一个精壮男子缓缓从后方出来,他拱手对陆师傅道: “师父,我会尽力的。” 他见自己师父点头,缓缓走向了空地。 这时候,韩启说道:“这方泉就是陆师傅去年收的真传弟子,上次来就是他输了上半本《苍龙破浪踢》。” 他摇摇头:“说来神奇,他比赵永安还早加入武馆修行,可这实力……实在有些一般,据说已经两次凝骨了。” “可还是打不过赵永安。” 陈末心中好奇,看著场上的两人推测道: “莫非我们的直拳或是修炼法子,比一般武馆的要高明一些?” 沈义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看得真切,直拳这套拳法,追求的是一招杀敌的爆发。其他武馆或许少了一口气。” “那赵永安实际上也是在练『无敌』这一口气,只要他心中相信自己是无敌的,遇到敌人他便强了三分。” “只是这条路,要是断了……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吗……”陈末微微感嘆,想不到一套功法还有这么多讲究。 此时,前方的金明华回过头,叮嘱道: “好好看,赵永安的爆发对你们很有参考价值,尤其是你陈末。” “好的,明华师兄。”几人拱手回道。 陈末视线看向中间,只见金求武缓缓掏出一本武学秘籍,上面狂草写著“直拳”二字。 “赌注还是老规矩吧。” 金求武也不在乎眾人眼红的神情,直接走向前,把书放在了苍龙武馆供奉的关二爷像前。 他动作轻鬆隨意,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坐在上位的陆师傅却倏然站起,咬著牙,缓缓取出了《苍龙破浪踢》下册。 他也知道,如果这《苍龙破浪踢》不愿意交出来,或许下次就是金求武带著报社的人一同来踢馆。 那时候这偌大个武馆才是真的要倒闭了。 “去……把它和关二爷放在一起!”陆师傅低声对弟子道。 此时,空地上的赵永安传来一句: “何必放那里,不如直接给我,还免得沾灰。” 第40章 点將陈末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是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不少人就要把这赵永安的模样记住,准备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把这恩怨清算了。 “赵永安,你是不是太猖狂了?!莫要以为你姓赵,就没人能把你怎么了!”苍龙武馆也不是没人。 立刻就有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上前,血气四溢,一股浓烈的杀意袭来。 想必这便是苍龙武馆的大弟子。 “班门弄斧。” 金求武冷哼一声,仅仅是往前走了半步,那杀意便瞬间消失。 金求武目光几乎无视了对方,目光落在那本武学上: “你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还想对后辈下手?” 赵永安也是满不在乎,活动著身体,“三十几岁还是凝骨,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路?” “你们別欺人太甚!” 方泉怒火中烧,血气爆发,周围不少人都感到压力巨大,连地面上的砂石都四溅开来。 看到这一幕,陈末也是有些咋舌,这赵永安要不是有真本事,怕是第二天就要横死街头! 甚至他还注意到,其他武馆的人看向自己一行人的目光也愈发寒冷。 “好了,別说这么多了,开始吧。”金求武隨意道。 隨著金求武站在原地,场上的方泉和赵永安也是拉开架势,准备开始比斗。 两人甚至连拱手行礼都跳过了,双方气血爆发,同时冲向对方! “嘭!” 两道残影闪过,赵永安的拳臂悍然和方泉的右腿撞在一起。 方泉只感觉平时自己数百斤重的侧踢,此刻就是踢在了钢铁上,震得腿骨发麻。 “看来这段时间你也没什么长进啊。”赵永安手上再度发力,猛地出拳,直接震开方泉。 眼看自己又和上次比武一样被震开,方泉眼中发狠。 自知拳法不如这赵永安,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腿脚,只要自己速度够快,无论是对方拳法再快也是无用! 毕竟一寸长就是一寸强! 念及此处,方泉带著一身的恨意,大喝一声,在地面一垫,身形轻盈,踏著地面龟裂的碎石冲向赵永安。 “噗噗噗——” 他双脚如同无情双剪,一同向赵永安踢来。 所谓苍龙破浪踢,便是在空中以最高密度的双脚连续踢向敌人,藉助这快速攻击,夺人性命! 可面对方泉这拼尽全力的攻击,赵永安只是笑了笑。 “丟人现眼。” 在所有人错愕的视线之中,他竟然也是双脚发力,借著气血起跳。 “我看你这武学还不到位,还是我来教你吧!”话音落下,这赵永安竟然也是双脚似剪刀,用出了同样的腿法。 甚至比方泉更加勇猛、迅捷! 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冲向方泉! “嘭!” 两人只是一个简单的基础,下一刻,方泉突然被数脚连续踢中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噗——” 他竟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交手两招! 此时,陆馆长猛然起身,死死盯著赵永安。 这气血爆发比自己的弟子实在是强了太多!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自己武馆的武学,按理来说这些武学还需要名师指导才能快速练成。 可这赵永安明明才得到这本书不足三月,竟然已经比自己这两年收的真传弟子还要厉害! 难怪那金求武这么看重赵永安,甚至当初还倒贴了百两白银给赵家! 可现在,自己的武学就要白白给对方了吗? “承让了,陆师傅。” 金求武缓缓走向关公面前,在眾人眼中把那两本武学收入了囊中。 看到这一幕,苍龙武馆的弟子连忙问道: “师父!难道就让他们把武学拿走吗?” “那赵永安只有上册都这么快学会了,要是有了下册,岂不是我们武馆所有绝技他都知道了?” “对啊,师父!要是这样,我们武馆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时间,无数个问题接连而至问向陆师傅。 “……关二爷面前的话……”陆师傅咬著牙,看著金求武背影,“不能不算数。” “愿赌服输,倒是有骨气。”金求武从怀中掏出白银放在桌上,“这是汤药费。” 说完,他收起那本苍龙武馆视为珍宝的《苍龙破浪踢》,大手一挥,对陈末几人道: “走,回武馆。” 说罢,几人就要离开。 就在眾人已经转身,这时候,一个声音喝道: “金师傅,每次看你们两个武馆打来打去,实在没意思,我这还有本腿法,有没有兴趣再来一场?” 陈末几人脚步停下,缓缓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玄岳武馆的馆主,他自始至终都在观察这场比斗,始终一言未发。 直到刚刚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对方看上去模样偏瘦,穿著一袭灰色粗布,正无所谓地品著茶。 若不是有著许多弟子围著,那双有些阴鷙的双眼,反而更像是街头混混。 “哦,玄岳武馆的孙平师傅也有兴趣?”金求武隨意问道,“那你想怎么比?我隨时奉陪。” 孙平放下茶杯,缓缓站起,笑道: “总不能仗著你一个好苗子到处踢馆吧,你这样玩,大家可不太喜欢。” “你一个外地人,无依无靠的,在北方出了事,別人会怎么说我们呢?” 金求武也嘴角发笑,隨意扫过眾人,平静说道: “想取我这条命隨时恭候,我倒想看看你们谁有这个能耐!” 他视线盯著孙平,继续道:“比不比,不比就別乱叫,我还赶著回去给弟子庆祝。” “……”孙平脸上一阵青,最后看向自己的弟子,道: “我这有个刚刚才突破凝骨不足三月的小弟子,有没有兴趣再赌上一把?” “赌注呢?”金求武问道,“也就你那本鹰爪功有点意思。” “可以,就赌鹰爪功和你的直拳。” 孙平走上前,缓缓说道:“赌注按你的要求,怎么赌可就得听我的了。” “可以。”金求武语气平静,似乎胸有成竹。 “那就好,大家都听到了吧。”孙平声音放大,对著眾人吼道。 隨即,他语气一压,声音骤然降低:“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由凝骨不足三月的人参与。” 说著,他手倏然指向陈末:“上次这小子不在,这次就他吧。我这弟子也才凝骨。” “金师傅,你这可没办法拒绝。” 第41章 对战马赫江 陈末的心头,缓缓升起一个问號。 不是看戏吗?这把火,怎么莫名烧到了自己身上? 顷刻间,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唰地攒射而来,扎在陈末身上。 孙平掸了掸衣袖,语调幽幽:“总金师傅,总不能每次踢馆,都让你那位得意弟子挡在前面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骤然沉了三分,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若是金师傅不敢接,这本《苍龙破浪踢》,我看还是物归原主,还给陆师傅的好。” 金求武目光扫向陈末,眉心微锁,心中天人交战。 陈末確实是所有弟子中最肯下苦功的,但他那根骨……实在是平庸。 何况孙平这般咄咄逼人,必定是做足了局。 可若是拒战,这口气咽不下去事小,那收集北方武学、北上津门踢馆的宏愿,怕是要遥遥无期了。 现在指名陈末,肯定是必输局面,不过…… 这直拳最重要的是心境,只要心境没有让外人知道,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就在金求武沉吟之际,人群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名少年缓步而出,身形虽显单薄,步履却异常沉稳。 陈末双手抱拳,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习武之人,不问祸福,只问双拳。弟子也想知道,师父这直拳真意,我到底学了几分!” 既已入武道,便无避战之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日若退,不仅是武馆的怯懦,更会成为自己道心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好胆色!不愧是我北方汉子,乾脆!” 孙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似乎对金求武的犹豫颇为不屑,反而对这愣头青弟子高看一眼。 他斜睨著金求武,讥讽道:“金师傅,这做师父的气魄,怎么还不如徒弟?” 金求武没有接话,眼中的犹豫已在剎那间化为决绝。 他探手入怀,取出那本在此刻显得分外沉重的《直拳》秘籍。 指腹在书封上摩挲片刻,全无方才的隨意,最终,他双手將其郑重地供在关二爷那尊铜像案前。 “既然我的弟子有这斗志,我也不会扫兴。” 他心里清楚,今日若退,这口气散了,日后便再无以武易武的机会。 “好好好。” 见金求武入彀,孙平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有些刺眼。 他反手取出一本《鹰爪功》,拋给身旁一名弟子: “马赫江,出来吧。去把那直拳拿回来,也让大家开开眼,看看咱们北方武学的手段。” 那名唤马赫江的男子接过《鹰爪功》,隨手將其与《直拳》並列。 路过金求武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压低声音,语气阴侧: “金师傅,得罪了。” 言罢,他缓步走向场中空地。 赵永安见状,和受伤的弟子迅速退至圈外。 “可惜咯,刚贏回来的彩头,这下又要吐出去了。” 赵永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懒洋洋的穿透力,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永安师弟,你这话什么意思?”韩启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一旁的沈义亦是冷眼扫来,这赵永安平日里高傲也就罢了,此刻未战先言败,实在是乱人心神。 莫非两人有仇?可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和內门的人结怨? “很简单。” 赵永安打著哈欠,似乎对这场比武毫无兴趣: “马赫江这人本就是漕运帮的人,谁不知道他是有名的打手。” “按理来说他早就突破一次凝骨了,多半是前些天才加入武馆,所以算最近凝骨。” 沈义脸色阴沉:“那你怎么不早说?漕运帮的人下手这么狠辣,你这不是让师弟吃了一个大亏?!” 赵永安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抱歉啊~刚才看戏太入迷,我也是才想起来。” 这慵懒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在场眾人心头,连金求武的脸色都微微沉了下来。 围观人群中,议论声如蚊蝇般嗡嗡炸开: “终於能扬眉吐气一次了!这直拳武馆简直欺人太甚!” “確实,哪有师傅踢完馆,还叫弟子去踢的?这不是断別人的武学路吗?!现在得了报应也是活该!” “这陈末好像就是刚刚加入武馆的,这次直拳武馆要吃大亏了!甚至可能被废!” 人群角落,唯有陈武死死盯著场中的陈末,双拳紧握,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陈末,脸色却平静如深潭水面,不起波澜。 他抬眼打量对手。 马赫江戴著方帽,年近三十,裸露的手臂和脸颊上横亘著数道狰狞刀疤,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留下的勋章。 其周身爆发出的气血,竟比后方的韩启、沈义还要浓烈几分! 马赫江双手一分,六指成鉤,指节咔作响,气血翻涌间,语气森然: “陈末是吧?虚礼就免了,反正很快就会结束。” 陈末置若罔闻,只是乾脆利落地抱拳一礼:“陈末,请赐教!” “哼,找死。” 马赫江冷哼一声,脚下青砖碎裂,整个人如鹰隼扑食,裹挟著劲风向陈末袭来。 这鹰爪功显然已浸淫多年,每一爪探出都带著数百斤的恶力,若是抓在常人身上,顷刻间便是骨断筋折! “来得好!” 眼看著鹰爪逼近,陈末也是大喝一声,双拳迎难而上。 “砰砰砰——” 拳爪相交,闷响连连。 马赫江的攻势如附骨之蛆,阴毒刁钻,交手剎那便顺势而上,五指如鉤,直取陈末小臂要穴。 这一招若是抓实,手臂发力受阻,便是待宰的羔羊。 念及此处,陈末一脚踢向对方面门,迅速拉开身位。 “反应不错嘛,小子。” 马赫江看著远处的陈末,笑道,“一番交手只输我半招,你这直拳倒是有些门路。” 隨即,他眼神转冷,杀机毕露: “不过速度慢我一分,便是黄泉路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陈末忽然缓缓抬手,示意暂停。 “怎么?这就想求饶了?”马赫江缓缓放下双手,狞笑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好,免得废了双手,以后连饭碗都端不稳。” 见陈末似要认输,玄岳武馆眾人皆是发出一阵嗤笑。 “切,还以为多硬气,这就怂了?” “废话,换你上去试试?这叫知进退,手废了还练个屁的武。” “也是,不过这缩头乌龟的名声,怕是要背一辈子了。” 然而,陈末並未理会这些冷言冷语。 他眉间微蹙,默默弯腰,解开了绑在上身和手臂上的负重。 隨手一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在青石板上炸开,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浮尘,连地面仿佛都轻微颤抖了一下。 全场死寂。 陈末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平时穿惯了,一时忘了脱。来,我们现在再比比速度。” “嘭!” 他原地轻轻一跃,整个人轻盈得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 “你……那个不是护具?” 马赫江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中满是错愕。他一开始便注意到了陈末身上的金属物件,只当是怕死的护具。 谁能想到,那竟是百斤重的铅块?! 看著那砸裂石板的负重,马赫江的眼神终於凝重起来,紧接著便是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脑门。 “好小子,敢戏弄老子?!”马赫江双眼赤红,“脱了壳又怎样?老子照样要把你的心肺掏出来下酒!” “是吗?”陈末灿烂一笑,再握双拳,气势陡变,“那就试试。” 后方,金明华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陈末,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第42章 关二爷前见人心 金明华带著疑惑的目光,从陈末身上移向金求武。 直到看见金求武眼中的讚赏,这才放下心来。 这陈末的气血实在是有些少,难道这是根骨不足导致的? 可场上的马赫江却不会给任何人思索的时间。 他手背青筋暴起,枯瘦的十指如铁鉤银划,仿佛毒蛇吐信,下一击便是绝杀。 “小子,下辈子投个好胎!” 话音未落,马赫江身形暴起,速度竟比方才快了数成! 左爪如鬼魅般探出,直取陈末双眼,竟是要行那挖眼之刑! “好快,这是马赫江的杀招!” 围观者中有人惊呼出声,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鹰爪功最阴狠之处,便在於挖眼锁喉,沾之即残! 杀招临门,陈末双眼微眯,左拳毫不犹豫地迎击而上。 “嘭!” 一声闷响,马赫江变招极快,鹰爪化掌,死死扣住陈末的拳头。 与此同时,他一直藏於身后的右爪如毒蛇出洞,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刺陈末喉结! “死吧!” 这一击,马赫江用尽了全力,甚至因为兴奋,面容都变得扭曲。 纵使视线被遮挡,他也能想像出陈末此刻那惊恐绝望的眼神! 然而,就在生死一线的剎那,陈末薄唇微启,吐出淡漠的两个字: “无趣!” “爪走险路,怎么敢和我硬碰硬?” 话语落下,马赫江只感觉一股杀气猛然袭来,同时一只硕大的带著摧枯拉朽力道的拳头向自己打来! “不好!” 马赫江脸色剧变,拼命想要后撤,可那原本被他扣住的手腕,竟反过来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掌! 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反向拉扯! “记住了!这,就是直拳!” 马赫江眼前一花,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填满胸腔,仿佛有一头下山的猛虎,裹挟著腥风血雨,狠狠撞进了怀里! “轰——” 陈末这一拳后发先至,硬生生贯穿了马赫江护在胸前的右爪,余势不减,直轰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他日夜修行的汗水,倾注了他积压已久的愤懣,此刻,尽数宣泄!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 马赫江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仿佛与身体脱节,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在地上连续翻滚数圈。 那顶方帽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条可笑的鼠尾辫散乱在地。 “噗!” 马赫江一口鲜血喷出,右脸肉眼可见地红肿变形,宛如发麵馒头。 “好拳!” 远处的陈武忍不住低喝一声,满眼震撼。 这拳头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比起自己当初凝骨之时,还要快,还要狠! 全场譁然。 “这……陈末明明气血平平,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 一旁有人接话道: “听说直拳武馆修行以负重为主,莫非这才是正统?” “嘘!师父还在,不想活了?!” 即便有人喝止,但胜负已分,事实胜於雄辩。 连杀招尽出的马赫江都败得如此彻底,这意味著那所谓的《鹰爪功》,在陈末的直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道道玩味的目光投向孙平。 武馆相爭,败者食尘。这一战,不仅输了面子,更输了里子。 被人像看猴一样打量的孙平,脸色黑如锅底。 “废物!滚回你的漕运帮!明天不用来了!” 孙平怒火攻心,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马赫江竟是个银样鑞枪头。 他目光看向远处的金求武。 只见对方正走到关二爷像前,笑著拱手,將那本《直拳》和贏来的《鹰爪功》一併收入怀中。 “看来今日不仅保住了绝学,还多收了个好徒弟,赚了。” 金求武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无疑是在孙平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孙平气得气血翻涌,周遭弟子嚇得纷纷低头。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只能倾泻在正挣扎爬起的马赫江身上。 “马赫江,滚出苍云县。这地方,以后没你的立足之地!” 此言一出,周围人看向孙平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厌恶。 比武输贏常有,但这孙平不仅输不起,还如此凉薄狠毒,难怪教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匪气十足。 马赫江顾不上浑身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师父……不可啊!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儿……看在我马赫家的份上……” “再说,这么多人看著,您赶我走,不是更丟您的面子吗?” “面子?” 孙平双眼赤红,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今年快三十了,还是个废物!我收你是为了什么?事没办成,还要我给你面子?” “滚!” 看著这场闹剧,陈末只是冷漠地注视著,並未有半分同情。 “承让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马赫江既然选择做孙平的刀,就要有折断的觉悟。 陈末转身,走向金明华等人。 身后,马赫江呆坐在地,绝望渐渐化作了怨毒。 孙平那老狗心狠手辣,上次得罪他的刘把式,全家都销了户 难道自己费尽心血半辈子才混到这个位置,难道就要一招成空?! 不行!绝对不行,自己家人怎么办?! 一切都是这个孙平害的! 马赫江的手颤抖著摸向腰间,触碰到那冰凉的匕首柄,心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杀意。 “只有杀了他……只有这投名状,才能平息孙平的怒火……家人才有活路!”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马赫江死死盯著陈末毫无防备的背影,心中咆哮: “冤有头债有主,陈末,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孙平的路!” “借你人头一用,日后老子杀了孙平再去地下给你赔罪!!” 下一刻,他如疯狗般暴起,匕首寒芒毕露,直刺陈末后心! “弟弟,小心!” “陈末师弟,身后!!” 两声惊恐的怒吼撕裂空气。 陈末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那冰冷的锋芒已逼至眼前,仿佛下一瞬便要刺破喉管,鲜血喷涌。 远处的金求武目眥欲裂,身形暴起救援,可距离实在太远! 他眼中发寒,只祈祷伤口不要太深,还能有挽救的机会!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末眼中並未有丝毫惊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那是被触碰底线后的暴怒! 刚才孙平是在用激將法逼马赫江动手? 好!很好!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既然饶你一命你还敢动刀—— 那便不用活了! 陈末右手五指猛然一握,浑身气血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翻涌,一股比方才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杀意轰然爆发。 拳出,如龙! “找死!” 第43章 威压 面对那足以致命的寒芒,陈末不退反进。 右臂如拉满的大弓,浑身气血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隨后—— 轰然释放!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马赫江的面门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马赫江原本狰狞的面孔瞬间凹陷下去,鼻樑粉碎,鲜血混合著碎牙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淒艷的血雾。 他整个人如同被疾驰的奔马正面撞中,双脚离地。 像是破布口袋一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三丈开外的青石板上,连地面都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巨大的响声也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口。 直到烟雾散去,马赫江倒在地上,那把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所有人才回过神来,看向陈末。 “好厉害的拳……好浓烈的杀意……”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看清了陈末,那包裹全身的气血,不断向外迸发的杀意,如杀神临凡。 连金求武都有些诧异,原本还想施救的手也停在原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这杀意是怎么练出来的?”他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末看著出气多,进气少的马赫江,收回身上的气血,平静道: “杀了几个匪徒而已。” 几个? 听到陈末的话,没有一人相信。 这种杀意寻常武夫根本不可能拥有,顶多也是在那些军阀身上见过! “这傢伙不简单!多半是装的,实力早就超过二次凝骨了!” “就是。这玄岳武馆这次真是倒霉,丟人就算了,连偷袭都没成功,估计不久就要变成三大武馆咯!” 他身边同伴压低声音道: “小心些,你別听孙平的名字叫孙平,他可从来不讲什么公平!这次丟了这么大人,他多半还会报復!” 此时,金明华走上前对陈末问道: “陈末,你没事吧?” 他同时侧脸对金求武说道: “师父,之前拜入武馆的时候就打算和你说的,你当时在忙永安师弟的入门礼。” “陈末他一口气就灭了山虎帮所有人……” 闻言,金求武也是连连点头,心中诧异。 自己这杀意也是成年许久之后才练成的,可这小子…… 没记错现在应该才十六出头吧,一个人就能屠灭了一个帮派? 甚至现在的气血,实力远超一般的凝骨境! 这好徒弟,不说武艺,就是这血性,自己必须护住! 念及此处,金求武环视一圈,说道: “这次是你们玄岳武馆偷袭在前,这马赫江也是咎由自取,若我发现还有人敢暗中下手,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话音落下,无尽杀气骇然从金求武身体迸发而出,好似眼前的金求武不再是一人,而是千军万马! 金求武冷声道:“杀人,鄙人也还算擅长!” 见眾人被镇住,金求武大手一挥: “这次真是好上加好,走,回武馆加餐!” 眼看几人就要离开,孙平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低声对一旁的人问道: “把陈末这小子的情况摸清楚,剩下的事不用我说了吧。” 两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陈末和金求武缓缓转头看向说话的孙平。 陈末的手已经握在了斧头上,杀意直袭孙平。 他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森寒: “孙平,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孙平冷笑一声,毫不在意,语气轻鬆,又对一旁的人大声说道: “把陈末这小子的情况摸清楚,我对陈末的家人很有兴趣。” 听到孙平那句“对家人很有兴趣”,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陈末的手指刚触碰到斧柄,一股恐怖的热浪便先一步从他身侧爆发。 一只宽厚的大手按住了陈末的肩膀。 “退后。” 只有两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求武面无表情,甚至连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大声咆哮,只是缓缓迈出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所有人脚下的青石板都在此刻微微一颤。 他向著孙平缓步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孙平的心跳节点上。 “你想查?” 金求武再走一步,身上的气血不再是简单的外放,而是如同实质般的血色火焰,在他身后隱隱凝聚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虚影! 孙平身旁的两名弟子想要上前阻拦,却还没靠近金求武三尺之內,就被那恐怖的气血威压生生震得脸色煞白,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如入无人之境! 孙平死死捏著手中的茶杯,指节发白,眼睁睁看著那道如铁塔般的身影遮蔽了阳光,將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金求武走到孙平面前,居高临下,那双虎目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看死人般的冰冷: “你刚刚说,对谁感兴趣?” “我……” 孙平喉咙发乾,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想要在气势上找回一点场子。 这金求武怎么会对一个外门弟子这么在意? 外门弟子死了不就死了吗?! 又不是儿子! “坐下!” 金求武猛地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这一声吼,夹杂著凝骨境巔峰的浑厚內劲,震得孙平耳膜嗡鸣,刚抬起半寸的屁股竟是被这股气浪硬生生压回了椅子上! “咔嚓!” 孙平座下的太师椅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椅腿瞬间裂开纹路。 全场死寂。 这是一力降十会的绝对羞辱! “孙平,我金求武把话放在这儿。” 金求武缓缓俯下身,脸庞逼近孙平,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那股狂暴的血腥气直衝孙平天灵盖: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你若是不想守这个规矩,那这苍云县的规矩,从今天起就由我来定。” “你敢动我徒弟家人一根汗毛,我就让你孙家连条狗都活不过第二天。” “你信,还是不信?”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孙平的骨头里。 他在发抖。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让他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好了,金师傅。” 远处,那位年长的张老师傅见状不对,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带著几分急切:“给我个面子,大家都是开馆收徒的,何必把路走绝……” “你的面子?” 第44章 武者无德,不如无手 金求武头都没回,只是冷冷打断,声音如铁石相击: “孙师傅,拉偏架最好想清楚!” “刚刚他让人偷袭我徒弟的时候,你的面子在哪?他威胁要动人家人的时候,你的面子又在哪?” 此时,孙平身边的一名机灵弟子见势不妙,赶紧大声喊道: “那个……师父最近几日身体抱恙,大夫嘱咐不能动武!刚刚的话……只是一时口误,口误!” 金求武根本不理会那弟子,死死盯著孙平: “是吗?” “是……是的!”那弟子再度回道。 金求武冷眼扫过说话的人,声如寒冰:“问你了?我问的是孙平。” 四周围观群眾那戏謔、鄙夷的眼神如针扎般落在孙平身上。 他作为一馆之主,连本地豪族马赫家都要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看著眼前气势如虹、杀意沸腾的金求武…… 打,是真的打不过。 孙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几个字,带著无尽的屈辱: “是……我身体不適!” 金求武沉声质问道:“没听到!大声点,你是娘们吗?” 所有人眼中,那阴鷙的孙平脸上通红,几乎就要忍不住出手! “师父!別动气!” “师父忍一时!” 一旁的弟子赶紧劝说道。 见孙平没说话。 旁边的弟子赶紧打圆场:“师父近日確实身体抱恙……还请金师傅退回去……” 金求武盯著脸如猪肝一样的孙平,等了三息。 孙平依然没说话。 这就是回答了。 “哼。丟人现眼,武者无德,不如无手!” 说罢,金求武大手一挥,走向陈末。 他拍了拍陈末肩膀,爽朗一笑:“要是我连我一个弟子都保不住,还开什么武馆,还是早点死了算了!” “师父说得是!习武之人若没这点血性,练什么拳?!”陈末朗声应和。 隨即,他转过身,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孙平那张扭曲的脸上。 陈末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却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不过,我这人还比较迷信,”陈末目光一一停留在玄岳武馆的人脸上,平静道,“希望我真的只是迷信。” 说完,几人便缓缓走向大门。 刚跨出大门,一旁的金明华就是噗嗤一笑。 陈末几人也都眉头紧蹙,这种关头,怎么师兄还能笑得出来。 眼看眾人眼神古怪,金明华低声说道: “师爷大名唤作林成福,但有个绰號,叫『林护短』,金求武师父……则是叫『金护短』。” “你是不知道,师父只要听到师弟被欺负,第一件事就是找武器,嘴里骂著『我的师弟我能打,別人想打,尸体先留下!』” 他拍了拍陈末肩膀,兴奋道: “师父这算是真的认可你了。” 原来如此吗? 陈末心头微热,抱拳对前方的金求武道: “多谢师父。” 前方的金求武看著天空,道:“许久没见到你这样有血性的后生了,这次干得不错。” “早日三次凝骨,我收你做亲传。” 一旁的韩启和沈义听到这话,眼中羡慕溢於言表。 那可是亲传啊! 那可意味著把全身武学都传给对方! 意味著这陈末以后的实力会无限逼近师父!甚至是超越师父! 有了这番武艺,便是衣锦还乡! 可两人对视一眼,又想到,若是自己两人刚刚站上擂台能否真的接住那马赫江? 两人眼中都是流露出汗顏,怕是几个回合下来,就要被那恐怖的鹰爪抓出血窟窿吧。 念及此处,两人都是摇头抱拳对陈末道:“恭喜师弟,祝师弟早日三次凝骨!” 陈末也是拱手抱拳道:“多谢两位师兄,两位师兄並不逊色於我,想必不久就能在內门相见。” 行走在路上,眾人都是谈笑不断,轻鬆愜意。 唯独赵永安走在最边缘,他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几分,与前方的笑声拉开了几尺距离。 赵永安盯著前方陈末的背影,直到视线在那柄磨得发亮的樵夫斧头上停住,藏在袖中的双拳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唯独金师傅回过时,他才鬆开拳头,低头快走几步跟上,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 眾人心思各异,回到了武馆中。 回到武馆,金求武取出两本武学,笑著对武馆中训练的弟子说道: “今天加一份食补!永安和陈末打贏了,又贏了两本武学。” 说著他看向陈末,笑容灿烂:“尤其是陈末,连我都没有把握的事,他却做到了,实在不错。” “你们外门弟子,要多向他请教!” 闻言,武馆的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王林上前,好好打量著陈末: “末哥,没受伤吧?我果然没看错人,看你苦修方式,我就知道比起普通人厉害很多。” 一旁的人也附和道:“就是,三四百斤的负重,估计也只有陈末大哥可以做到了吧!” “对了,那武学是什么?” 陈末微微拱手:“永安师弟贏了苍龙破浪踢,我侥倖贏回来一本《鹰爪功》。” “《鹰爪功》?”王林脸上惊奇,“那不是玄岳武馆的拿手武学吗?” “据说只是入门,比斗起来就已经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下死手,什么挖眼扣喉都出来了!” 陈末微微頷首:“確实是。不过《鹰爪功》是危险,但我觉得却大不如我们的直拳。” “直拳的近距离爆发应该是几家武馆中最好的了。” “真的吗?” 一个黝黑小伙挤上前,语气焦急道: “那岂不是说要是我学会了直拳,遇到其他武馆的弟子再也不用怕了,我家可是和那玄岳武馆的弟子有血仇!” “那是自然!”高处的金求武大喝一声,“小小的三家武馆都打不过,那我一身武学岂不是白学了?” “师父威武!” “师父威武!” 眾人闻言,眼中干劲十足,连连追问陈末是如何修炼的。 陈末把负重的事简单和眾人说了一番,回头看去,金求武和那一言未发的赵永安已经离开。 “大家族的脾气还真够怪的。” 陈末低声说道,那赵永安的表现,自然落在陈末眼中。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毕竟只是脾气差,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確认。 他支开人群,走到金明华身旁问道: “对了,那玄岳武馆的孙平到底是什么实力?我想確认一番。” 第45章 丘八 “你还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金明华知道陈末这是担忧家里人,说道: “你放心,有师父在,一切都没问题的,除非那孙平真的不要命了。” 见陈末没有接话,金明华摇头又道:“那孙平的实力应该是化劲初期了,比你高出两个境界,你现在才刚刚凝骨,差得太远了。” 闻言,陈末眉头紧蹙,这可是差了两个境界,对方如果真的打算对自己下手,还需要他动手? 隨意招呼两个手下,自己和家人怕是就要埋骨荒地。 就算那时候师父帮自己报仇,那又有什么意义? 看著陈末眼中的凝重丝毫没有消散,金明华沉声道:“那孙平又不是傻子,他绝不敢出手,一旦出手他必死。” “你不要小看几家武馆,都只是看上去和气,哪个馆长手里没有百八十条人命?” 看著金明华平稳的双眼,陈末这才安定不少,只要不是孙平亲自出手,一切都还好说。 “这孙平已经是化劲高手,怎么一点武者风范都没有?” 陈末心中疑惑,按理来说武馆为了招收弟子,作为馆长,即便是装也要装作道德高尚。 这孙平竟然直接威胁別家武馆弟子的家人,简直就是把武德丟在地上还补了几脚。 金明华摇摇头,微微有些不满: “师弟莫要忘了,武学是杀人技,不是过家家。” “况且,那鹰爪功对於孙平那样的人来说,其实是百利无一害。” 百利无一害? 陈末眼中不解,看著金明华等待自己悟出答案的眼神,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陈末双眼闪过一道精光,道:“那鹰爪功阴险恶毒,孙平这是练到了骨子里,连心性都被这阴毒功法浸透了,才这般行事!” 金明华讚许地点头,说道:“不错,果然悟性好。” “武学可不是简单的功夫,习武更多是养气!” “如今你刚刚习武不久,有些事还没有摸到门道,却可以先看到远处,著实不错。” “多谢师兄告知。”陈末拱手抱拳道。 金明华道:“师弟你根骨始终是差了些,这段时间练拳可不能停。” “你现在是处於外劲期,只要突破了凝骨,后面的练皮、活筋有对应的药膏,速度会快许多,前期就是严进宽出。” “至於孙平,你还是放宽心,他不是傻子,这半年內是不敢怎么样的。” 陈末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负重穿上,全身心投入直拳的练习中。 这次的危机比起自己刚刚穿越时还要大太多,实在难以解决,自己必须拼命地肝进度! 念及此处,陈末扎好马步,双拳如同再次注入了一股怒意,不断轰击在木桩之上。 “嘭——嘭——嘭——” 即便是穿著五百斤的负重,陈末拳头依旧坚挺,发出的巨响不时引得周围人侧目。 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在陈末不间断的挥拳中度过,直拳的进度也越来越多。 【技艺:直拳(小成)】 【进度(1137/3000)】 这段时间,陈末每天只睡三个时辰,除了吃喝拉撒,全把时间用在了直拳中。 “估计最多还有两个月,这直拳也就成了。”陈末看著面板,坐在凳子上歇息起来。 这时,王林递上一个水壶,看著陈末喝下,说道: “末哥,我这次来是和你告別的。” “怎么突然不练了?”陈末下意识问道。 闻言,王林却是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道: “说来惭愧,別人是因为没钱了,我確实是真的没什么天赋,练了四个月,达到凝骨一点希望都没看见。” 王林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忧虑: “最近苍云县太乱了,我爹收到风声,说连城防都换了一批人,明显是新来了哪路军阀要接管地盘。” “老爷子怕有祸事,打算让我们一家人都回乡下老宅避一避。” 说到这,他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上的木桩: “再说,我在直拳武馆待的时间也到了。” “我也看开了,本来就是来这里玩玩,不如趁现在还没彻底乱起来,赶紧撤。” 陈末闻言,心中瞭然。 这王林虽无武学天赋,但家境殷实,消息灵通,这种时候明哲保身確实是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那就一路顺风。”陈末微微頷首,拱手祝好。 王林点点头,隨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银票,不由分说地递到了陈末面前。 陈末瞥了一眼,票面竟是一百两。 “末哥,拿著。” 王林看著陈末,诚恳道: “我自知没什么习武的天赋和耐心,这几个月在武馆,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原本我是想著,若是你以后混不出头,我就拉你进我家族,做个管事,保你衣食无忧。” “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我知道我想错了。末哥你心性坚韧,又入了师父的眼,绝不是池中之物。” 王林笑了笑,“这一百两,算是我对你的投资。” 陈末眉头微皱,没有伸手去接。 他现在確实钱財不多了,但也不想因为这钱把自己卖给王家。 一旦收了这“管事”的定金,日后若有所成,少不得要被这一层关係束缚,甚至捲入家族纷爭,这对他如今的发展极为不利。 见陈末推辞,王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解释道: “末哥別多想,这钱跟我家族没半点关係,纯粹是我平日里攒下的私房钱。” 他自嘲地耸了耸肩: “反正我这人若是手里有钱,回去不是喝花酒就是吃喝玩乐,不出几日也就败光了。” “与其那样,不如把它当做给末哥的投资。日后末哥若是成了宗师,哪怕只是提携我一句,这一百两也花得值了!” 如今《直拳》即將大成,后续的练皮、活筋都需要大量的昂贵药膏和高品质肉食,自己那点钱已经捉襟见肘了。 这一百两,確实能解燃眉之急,让他在面对孙平的威胁时多几分底气。 “好。”陈末不再矫情,伸手接过银票,郑重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王林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刚想张口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只见八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大步闯入了武馆。 陈末停止了手里的修行,抬眼看去。 这八个身材魁梧,腰间挎著制式钢刀,肩上扛著汉阳造,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那是一种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才能养出来的煞气。 这些人身上穿的既不是苍云县那种松松垮垮的衙役服,也不是平日里见惯的灰色巡防营號衣。 而是一种质地精良、剪裁利落的纯黑军服,胸口处还绣著一个狰狞的狼头。 “丘八……还是其他地方的!” 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里带著颤抖。 这八人根本没有理会周围弟子的目光,径直分列两旁,把守住大门。 为首的一名小队长,脸上横亘著一道狰狞的刀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隨后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炸雷般吼道: “谁是馆主?!出来!!” 第46章 新幣 內院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连平时极少见到的林嬋娟师娘都从內院中出来了。 人群中的金明华见状,心中一紧。 师父今日出门会友未归,这帮大头兵来势汹汹,要是惊扰了师娘可就不好了。 他连忙几步上前,挡在师娘身前,对著那领头的小队长拱手道: “几位军爷,家师刚好外出,不知这是……” 话音未落,那刀疤脸副官便將手里的一张皱巴巴的布告往旁边的桌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在乱颤。 那副官扯了扯衣领,腰间那股浓烈的火药味儿顺著话音就喷到了金明华脸上: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是新来的县队长,叫洪老四!” 他昂著头,眼神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敢怒不敢言的武馆弟子,冷笑道: “如今这苍云县换了人,这是黑石上將军,李武洪李大帅亲笔下的令——” “这天下,早就是民国的天下了!” 洪老四指著那布告上的红印,声音如破锣般刺耳: “那前钦的臭银子、烂银锭,打今儿起,在大帅的地界上就是块废石头!” “不准使,不准存,更不准私下里藏著!” 说著,他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阴鷙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缓缓滑过院子里那一排排练功用的木桩,最后落在陈末等人身上: “大帅体恤你们这帮练武的穷棒子,特意发了『洪金券』给你们换命。” “七天!就给你们七天工夫,把馆里压箱底的银子全给老子抬到官银號去,一张不少地换成新幣。” “谁要是敢藏著掖著,玩什么『化整为零』的鬼把戏……” 他猛地从怀里拔出那把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隨意地晃了晃: “到时候別管老子的子弹不长眼睛!” 闻言,在场眾人的心头都是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寒了下去。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 “民国的钱不都是银元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什么洪金券?” “嘖。” 站在陈末身旁的王林低声不满道: “你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这还不明显吗?” “这就是新军阀来这儿也没钱了,印点废纸就要套咱们手里的真金白银!这要是换了,那才是倾家荡產。” 虽然声音极小,但那洪老四耳朵却尖得很。 “誒!” 洪老四猛地转过头,枪口虽然没指过来,但手指却隔空点了点王林,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戏謔的怪笑: “这小子还有点懂行嘛。” 他环视眾人,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满不在乎地吼道: “我们军爷在前线上战场杀敌,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哪里不需要钱?” “粮草、子弹、开拔费,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你们这群人在后方能练拳、能过安生日子,那都是弟兄们的命换来的!” “让你们出点力,怎么?还要老子求你们不成?” 这番歪理邪说被他讲得震天响,但在场眾人却无人敢反驳。 那黑洞洞的枪口,比什么道理都硬。 金明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这帮人就是兵痞,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以前官府来收税,也多半是意思意思就能打发。 如今换了正主,只能破財消灾了。 金明华给旁边一个机灵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心领神会,立刻跑回帐房,片刻后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金明华接过布袋,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容,双手递了过去: “洪队长一路辛苦,弟兄们保家卫国確实不易。这点茶水钱,给弟兄们买包烟抽,权当是我直拳武馆的一点心意。” 袋子里足足有二十两白银,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洪老四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听著里面银子碰撞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但他並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而是一边把银子往怀里揣,一边转身往外走,嘴里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你们南方人也还挺懂事嘛。” “不过嘛……这么点,我们弟兄这么多,连塞牙缝都不够。大帅的军令可是如山倒,你们只有七天。”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露出满口黄牙: “七天后要是见不到去官银號的人,那咱们可就得换个方式聊聊了。好自为之吧!” 说罢,八名黑衣兵痞大笑著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院子面色铁青的眾人。 “跟过去看看。”陈末对著一个刚刚加入不久的弟子说道,“你刚刚加入,他们不认识,看看这些兵痞是去了其他武馆,还是回了营盘。” “顺便打听一下,是不是只找了我们,等师父回来再做决定。” 那弟子看到是陈末发话,连连点头,换了件寻常衣服便匆匆离去。 眼看对方离开,陈末对王林问道:“王林,你似乎对这些比较了解,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情况。” 王林原本想挺起胸膛,可想了想,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蔫了吧唧道: “还是那套唄。军阀之间互殴,之前的將军输了,这片地方也就归其他人了,然后搜刮。” “我家做生意的,在更北方见多了,花钱保命吧。” 闻言,眾人心中情绪复杂。 这乱世中遇到这种变故,能花钱保命確实算是极好了。 可另外一个问题是—— 谁又能有这么多钱呢? 陈末看著眾人焦急模样,道: “別急,先等师父回来,师父在这里开设武馆,想必也是有些门路的,等他回来听取师弟的匯报,再商量对策吧。” “现在大家不用想这么多,继续修行吧。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著。” 见眾人情绪稳定,金明华才放心下来。 这次突然而来的兵痞,陈末安抚做得不错。 等到下午时分,金求武才回了武馆。 金明华挥了挥手,让陈末带著刚刚出去的弟子回到內堂中,商议起来。 “怎么回事,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什么说清楚。” 金求武沉声道:“这小小的苍云县可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 第47章 我喜欢玩匪徒(求追读) 闻言,眾人心中安定不少。 金明华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再度和金求武说了一遍。 说完后,陈末对一旁的师弟道:“方寒师弟,把打听到的情况再说说吧。” 方寒点头道:“我刚刚跟隨这些丘八去看了,他们来了我们武馆之后,直接就去了其他商铺,確实是要求他们兑换『洪金券』。” “可我也问了其他武馆的弟子,其他武馆的人没有听说过这个……” 最后他看著眾人,语气低了一分,总结道:“我猜测是只针对我们武馆的。” “能確定吗?”陈末再度问道。 “能,”方寒连连点头,“北溟武馆有我族人在,他们不会骗我的。” “有点意思啊。”听到方寒的话,金求武丝毫没有紧张,反而是若有所思起来。 思索片刻,他道:“没事,你们继续修行,我去探查一下情况便好。” 看著金求武篤定的神色,眾人如同吃了定心丸。 得到答覆,眾人缓缓散去,继续修行。 陈末也是继续开始肝著进度,只是他余光扫过时,总能看到周围的师兄弟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想来也是,现在是乱世,妖邪横生,如今又来兵变,普通人的日子愈发艰难。 眾人难免心中忧虑,预感这武馆也难以太平。 “看来到处都不安全了,必须要有一片自己的势力才行啊。” “而且,自己现在还得罪了化劲高手孙平,更是危险。” “可是建立自己的势力哪有这么容易,得快点突破凝骨了,只有拳头大,才能在这乱世有容身之所!” 念及此处,陈末的出拳也愈发凌厉。 …… 翌日清晨,陈末从家中出发,伴隨著雾气和露水往苍云县走去。 这段路陈末已经走了近百次,熟悉无比。 这里接近县城,平时治安都是极好的,可此时—— 陈末的前方却出现两个蒙面男子。 两人一高一矮,一人持斧一人持刀。 连这里也有土匪了? 陈末眼神打量过去:不对! 两人脚步沉稳,隱约之间还带著血气,是武夫! 他们视线一扫,直接拦在陈末面前,手中大刀转了一个刀花: “最近小爷缺钱,借点钱来用用。” 见到这一幕,其他行人都是拔腿就跑,生怕他们转移目標。 闻言,陈末双眼一寒,手已经握住斧头: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打劫武夫的,二对一,你们当真有把握?” “还是说因为我穿了这件衣服?” 劫匪不是蠢猪,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哪有不管其他行人专门针对武夫的道理? 多半是因为,自己穿著这件直拳武馆练功服的原因。 “哦,你倒是挺聪明的。”那高黑衣男子笑道,“今儿就是针对你了,老老实实交上二两银子,留你一条命,现在就给老子滚。” “自家人开的武馆不去,非要去外乡人的。” 说著两人就带著武器已经压近陈末。 陈末微微拔出斧头:“看来你们也不是武馆的人啊。” “还敢拔武器?” 两人见到陈末眼中毫无惧色,也是怒从中来直接扑面而上。 他们配合默契,气血爆发,一左一右如饿虎扑食,迅捷又凶残。 连周围雾气都被杀意驱散了不少。 可在陈末眼中,两人速度却好似慢动作一般,丝毫没有威胁可言。 每日五百斤的负重,已经让陈末的速度快於普通人太多。 只见雾气骤然炸开,陈末身形已经越过两人。 “咔嚓——” 斧刃切开皮肉的钝响,在死寂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末错身而过,脚尖落地时没带起半分尘土,只有草尖上的冷露湿了鞋底。 他並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微微侧首,任由身后的血喷溅声打破黎明的寧静。 “噗——” 浓稠的血浆激射在苍白的雾气里,竟瞬间烫开了一圈暗红色的虚影。 晨风一吹,那股腥甜发腻的气味混著潮湿的水汽,死死地往鼻腔里钻。 方才还在叫囂的高瘦劫匪,此刻像一段被锯开的烂木头,歪斜地跪倒在泥地里。 他双手死命扣住脖颈的豁口,指缝间涌出的红,在灰败的晨光下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黑。 陈末缓缓回头,看著矮个子匪徒又惊又惧。 难以置信刚刚还在和自己谈笑的同伴就这样倒在地上抽搐,最终死不瞑目,躺在血泊之中。 他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你……难道是你那个陈末!你没在武馆?” 陈末没有回答,反而说道:“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放你走,我的敌人太多了,再多点我也有些麻烦。” “我……我是漕运帮的!” 听到陈末的话,匪徒双眼一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帮派可是有近近千人,这次是我们不对,只要你放我离开,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漕运帮吗,倒是有点麻烦。不过还是得看你老不老实。”陈末道,“把我想知道的都说说吧。” 那人思索片刻道:“昨夜帮里有任务,要求把进苍云县的道路堵住,每日三两银子,找你们武馆的人打劫。” “不许动普通人,我担心手下崽子乱事,便和大哥亲自过来了。没想一大清早就遇到你了……” “你的意思是怪我起得早咯?”陈末反问一句。 劫匪愣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在这个生死关头,对方会关注这种问题,求生欲让他下意识地狂点头: “不……不敢,早起才有希望!勤奋才是武道之本,难怪陈爷您这么强……” 陈末追问道,“谁发的命令?” “不知道……帮里有规定,只问事,不问缘由。” 陈末又问道:“你们帮派的实力到底怎么样?” 提到这个,对方两眼发亮,只要自己把帮派吹嘘更好,能活下去的机率大大提高。 问及此处,他赶紧道:“我们帮派有数千人,凝骨的武夫就有一百多人,老大老二更是內劲高手。” “你现在得罪了马赫家族,还有玄岳武馆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没有必要再得罪我们帮派了!” “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陈末微微皱眉,看来这是孙平联繫其他势力下的手,自己得把这个情报通知武馆的其他人,早做防备。 “行吧。”陈末頷首道,“確实没必要再得罪你们帮派。” “你刚刚说不对普通人下手,最好是真的。” 那人见陈末语气缓和,嘿嘿一笑:“没有,帮派的命令就是死命令,只是路上玩了两个女……” “咔嚓——” 陈末脚步连点,一斧头直接砍向对方肩膀,从肩膀贯穿到胸口。 眼看对方眼神绝望,又吐著鲜血,陈末缓缓道: “哦,忘了告诉你,我喜欢『玩』匪徒。” 第48章 考验 看著对方在痛苦和绝望中缓缓死去,陈末这才把两具尸体带到远处。 一番搜身下来得到三两碎银以及九枚银元。 陈末掂了掂银元,这银元压手,边缘齿痕清晰,不像是私铸的劣幣。 “还真是混漕运的,连银元都有,这银元可还没在这地界开始流行。” 收好银元,陈末又找来乾柴点燃,把两人毁尸灭跡,这才缓缓走向苍云县。 来到苍云县,驻守的士兵看到陈末穿著直拳武馆的衣服,都有些惊讶。 又看著他一身杀气,最终还是没有阻拦,把他放了进去。 此时陈末也隨意查看了一番自己的系统日誌。 【砍伐异种硬木(含少量气血)一棵,材质坚韧,难以砍中,经验+5】 【砍伐异种硬木(含少量气血)一棵,材质坚韧,难以砍中,经验+5】 看著系统提示,陈末疑惑,隨即打开砍树的页面。 【技艺:砍树(精通)】 【进度(2232/2000)】 怎么还在突破进度?也不知道后续会如何演化。 带著疑惑,陈末快步回到了武馆。 往日里这个时候,演武场上早已是呼喝声震天,但今日却是一片死寂,甚至连看门的杂役都不见踪影。 陈末推门而入,刚进前院,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酒味。 只见演武场的台阶上坐著零星几个弟子。 他们身上掛了彩,有的胳膊缠著纱布,有的额头淤青,呻吟声此起彼伏。 “陈师兄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眾人纷纷抬头,眼中满是惶恐和无助。 “怎么回事?”陈末眉头微皱,看向角落里的方寒,“就你们几人吗?” 方寒苦著脸走过来,低声道: “陈师兄,今早咱们不少住得远的师兄弟,在路上都被人截了。” “有的是地痞,有的是別的武馆的人,下手极黑,专挑咱们直拳武馆的人打。” “不少人都不敢来武馆了。” “师父知道这个情况吗?”陈末问道。 正说著,內堂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金求武背著手走了出来。 一夜不见,这位平日里霸气外露、號称苍云县没他解决不了的事的馆主,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僂。 隨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內门的金明华、赵永安,连林嬋娟师娘也在。 “都到了?” 金求武目光扫过场下这七八名弟子,声音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师父!”眾弟子纷纷站起,哪怕是带伤在身的,也强撑著起身行礼。 金求武摆了摆手,嘆了口气: “不必多礼了。最近你们就待在武馆中吧,受伤的医药费都算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躲闪,似乎难以启齿: “如今世道变了,军阀混战,几个武馆也对我们下手了。” “那洪队长今日一早又派人送来口信,说是兑换一千两白银的『洪金券』……” “一千两?!” 人群瞬间炸开了,一千两可是天文数字了! 金求武苦笑一声,语气萧索:“这段时间我会尽力凑足钱,撑下去的。到时候让你们大师兄和大师姐看到,多少有些失望。” 他最后感嘆道:“还真是世道艰难啊。” 弟子们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一向强硬的师父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这……怎么办啊。我可是才交了钱加入武馆啊……要是师父关闭武馆……” 一个弟子带著一丝哭腔道。 这些普通人为了凑足那二十八两入门费,几乎都是掏空了家底。 可现在听金求武的语气,这武馆似乎就要开不下去了! 一时间,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连师父这种高手都要向军阀低头,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又能如何? 陈末站在人群后方,双眼微眯,將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金求武师父確实看上去有些慌乱,可他身后的师娘却有些不同。 师娘指尖轻轻拨弄著茶盖,髮髻上一丝乱发也无。 看向师父背影的眼神里,藏著一股看戏般的戏謔。 不对!这种时候师娘怎么一点慌忙的样子都没有? 再说了,如果只是要钱,一千两对於师父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才对。 一个化境期的面子,怎么也超过一千两白银吧? 陈末正思索著,一个师弟道:“既然师父差钱,我这里还有三两白银,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希望能帮到师父!”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带著体温的三两白银,交到金明华手中。 “对!我也有,我还剩二两,本来打算买金疮药的,现在……现在先给师父应急!” 另外一个师弟也赶紧上前,把钱交给金明华。 隨即便是更多弟子上前,把手中的钱交给金明华。 陈末也学著几人模样,摸出十两白银交给了金明华。 眾人手中的钱並不多,不少师弟手里也只有一、二两白银。 但都还是全给了金明华,只希望武馆能度过这次大劫。 眾人交完钱,视线都看向了赵永安。 在这苍云县,要说哪个家族最大,或许有人认为是王家,有人觉得是马赫家。 但论钱,所有人都知道是赵家。 赵永安看著眾人目光,腰板挺直,把眾人期待的眼神收入眼低。 隨即伸手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张五十两白银的票据。 他看著手上的弟子以及脸色落寞的金求武,道:“一千两白银不是小事,我必须和家人商量一番。” “才五十两吗,他当初加入武馆穿的那件衣服都不止一百两吧?他不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吗?” “就是,连陈末师兄这个樵夫都给了十两!” 人群中不知谁在嘀咕。 “如果只是一千两白银就能解决,我会立刻拿出来。”赵永安视线看过去。 冷笑留在他脸上:“可我们武馆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不是这个,我现在要做的是从家族中找关係,才能救下武馆。” “莫不是你们真以为钱就是万能的?” 说著,他就对著金求武抱拳道:“师父,给我点时间,我现在就去家族求爷爷帮忙解决!” “好好好!快去快回!”金求武眼中总算有了精神,连连说道。 刚刚说话之人赶紧拱手:“原来如此,错怪师兄实在抱歉!” “……”陈末微微摇头,他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赵永安多半是想最后当著眾人的面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赚一波人气。 而师父也是想要通过这次危险,考验眾多弟子一番。 只是…… 陈末看著那快步出去的赵永安,心中有一丝担忧。 赵永安的家族真的会为了一个外来人的武馆,去得罪其他势力吗? 第49章 设局 苍云县並不繁华。 城內大半路面仅由青石简易铺就,年久失修,坑洼隨处可见。 即便是平整些的地界,行人踩上去也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唯独最核心的地带是个例外。 那里地面光洁如新,唯有如此平滑的街道,才衬得起两侧四五层洋楼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外墙。 这便是赵家的势力范围。 赵永安刚下黄包车,便迎面撞上了正从自家大门走出来的孙平。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还没等赵永安开口向门卫询问,两名气息彪悍的武夫已隨孙平鱼贯而出。 “孙馆主?”赵永安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怎么在我家?” 孙平並未止步,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在赵永安耳边吐出一句阴冷低语: “贤侄啊,回去劝劝你那师父,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有些饭,外乡人强吃是要崩碎牙的。” 说罢,孙平放声大笑,掌中的铁胆转得哗哗作响,隨即跨上早已等候的马车,扬长而去。 赵永安僵立原地,望著马车捲起的尘土,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孙平是武馆的死对头,如今却成了赵家的座上宾,这其中的勾当,不言而喻。 …… 赵家大厅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太爷端坐在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摩挲著一块崭新的金表。 茶几上热气氤氳,模糊了他那张精明且市侩的面孔。 “爷爷。” 赵永安快步上前,声音里压著火气:“直拳武馆的事,家里是不是也有份?” 赵太爷眼皮微抬,轻轻吹散茶沫: “永安,注意你的语气。你是赵家的子孙,不是金求武养的看门狗。” “师父待我不薄!”赵永安咬牙道,“如今军阀逼捐,武馆危在旦夕,孙平却从咱们家大摇大摆地出去!传出去,我赵永安以后在苍云县还怎么做人?” “做人?” 赵太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道: “你以为这是谁的局?这是孙家、咱们赵家,还有新来的洪队长一起做的局!” “不让他们交钱,难道我们赵家给?” 赵永安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赵太爷站起身,走到赵永安面前,目光阴冷: “苍云县的水浅,养不起那么多王八。金求武一个外乡佬,不懂拜码头,不懂分润,手里还攥著那些不传的药方、武学,他不死谁死?” “这次逼捐,就是要逼得他倾家荡產,逼得他跪著把武馆和秘方交出来!” 赵永安如遭雷击,踉蹌后退: “爷爷,你们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一千两……我只是想支一千两帮师父渡过这关……” “糊涂!” 赵太爷一巴掌甩在赵永安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大厅里迴荡。 “我送你去习武是为了给赵家撑门面,不是让你去修身养性的!” 赵永安捂著脸,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这一巴掌,不仅打碎了他的脸面,也打碎了他心中那点江湖义气。 见孙子失魂落魄,赵太爷语气缓和下来,带著魔鬼般的诱导: “永安,你大哥要去津门拓宽商路,家里的漕运生意总得有人接手。那可是个日进斗金的肥差。” 听到“漕运”二字,赵永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家族的核心產业之一,一旦接手,他在赵家的地位將不可同日而语,再也不用看嫡系的脸色。 赵太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语: “金求武这艘船沉定了。爷爷知道你好面子,那些什么师兄弟,你管他们作甚,难道还比不过这苍云县的人叫你一声『赵三爷』?” “可是……”赵永安声音乾涩,“我要是现在退了,师兄弟们会怎么看我……” “这算什么?人不狠这乱世站得稳?” 赵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那是整整五百两。 “你要是习武这钱可以给你,你要是想给那武馆,我劝你还是想清楚。” “等金求武落了难,直拳武学迟早归赵家;到那时候,他就是咱家养的一条狗。” “所以!想清楚!” 良久。 赵永安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接过了那张银票,缓缓揣入怀中。 他抬起头,原本眼中的正直与憨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狠。 “爷爷说得对。反正直拳武馆那些人我也合不来,叫那群穷鬼叫师兄,真是噁心人!” 赵永安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扭曲的笑意,那是对自己良心的嘲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这『父亲』都要死了,做儿子的,拿点遗產不过分吧?” …… 直拳武馆中。 眾人皆是在不断修行,可频繁往大门外看去的视线却出卖了他们的心思。 一连几天,那赵永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人回来,也不找人传个话。 不少人心中就像有猫在挠,难以安心修行。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可金求武师父也是天天不见人,一大早就出门,傍晚才回来。 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都看什么呢?”金明华眼见眾人这般模样,喝道,“做事不要一心两用!武没练到,心也不安定!”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学陈末,现在不是最该学的时候吗?” 眾人被喝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往陈末看去。 只见陈末好似完全没听到眾人的议论,只是拳头不断轰击眼前的木桩。 直到被眾人视线关注,他才微微回头。 不是,我就是一吃瓜的,你们演戏就演戏,看我做什么? 陈末耸耸肩:“我又搞不到那么多钱,不如安安心心先练著。” 闻言,眾人也是点点头:“也是,等永安师兄回来一切都能解决了,我们担心也没有意义。” “只要不出去大门,那些人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就在这时候,最边缘靠近大门的方寒忽的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 “是永安师兄!” 看著走在最前面的永安,他脸上涌现出一股陌生的恐惧感。 “还有……还有其他武馆的人?”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十多个武夫已经走进了武馆大门。 抬眼看去,都是穿著玄岳武馆的衣服! 这是……来踢馆的? 第50章 八斩刀 为首的汉子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语气森寒: “天天被你们武馆踢馆,今天也该让我们来试试了吧?” “这……”闻言,眾人都往后退去。 此时师父不在,对方选在此时发难,多半是有备而来! “你们就不怕师父回来吗?”有人厉声问道。 “金求武?”那人大笑道,“他能回来再说吧。” “什么意思?” 陈末也快速脱下负重,视线盯著赵永安: “赵永安,你怎么和他们站在一起了?你不是去找关係去解决这件事吗?” 被眾人看著的赵永安,咬紧牙关,被灼热的目光看了许久才道: “这是大势所趋,我也没有办法。诸位如果想加入其他武馆,我可以帮忙……引荐……” “你!” 高处的金明华眼中骇然,最后化作悲愤的怒意: “蠢货!” 其他人更是直接骂了出来:“姓赵的,我们等了你这么久,你就给我们一个这样的答覆?” “叛徒!不忠不义的叛徒!亏老子还叫你师兄,你们有钱人家的人都是这副鸟样?!” 一时间谩骂声不断,各种污言秽语响彻武馆,引得街道外行人频频侧目。 “別他妈吵了,赵师弟已经是我们玄岳武馆的师弟了。” 为首壮汉大手一挥,喝道:“速战速决,解决了,回去吃好的!” 眼看几人就要动手,金明华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对方。 对方一来就是十几人,己方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內门弟子仅剩两人,余下的全是带了旧伤的外门弟子。 多半一个回合都难应付! 此时,陈末也站了出来,他视线一扫大门后方围著看戏的平民,说道: “北方有北方的规矩,就是踢馆也得体体面面的,你带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如今我武馆诸多师兄弟都受了伤,你丟自家脸面事小,可別丟了我们北方人的脸面!” 话语落地,不少外面的贩夫走卒也是带著鄙夷看著玄岳武馆几人。 “这玄岳武馆是来做笑的吧,踢馆也没规矩,趁著別人师父不在踢馆?” “你不知道吗?玄岳武馆本就和那漕运帮纠缠不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谁去他们武馆可真是丟人现眼。” “小声点,这人叫仇寒锋,听说加入武馆之前就杀过人!” 仇寒锋冷眼回头看去,嚇得在门外围观的人不断后退。 “师兄,不能动眾怒,咱已经不是帮派的人了。”一个弟子在仇寒锋身边低声道,“师父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你说怎么办?”镇住其他人后,他再度回头看向陈末。 陈末嘴角一笑,峰迴路转,主动权拿到了自己手里,就不是那么容易交出的了。 “按照北方规矩三战两胜,每方各出三人。” 眼看对方还想反驳,陈末语速加快:“我们拜师学艺,拜的是关二爷和祖宗。” “莫非今天当著这么多人,你要告诉所有人你没祖宗?” “那你这武馆怕是明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仇寒锋眼中发狠,看著外面的人,腮帮子咬得格格作响: “陈末你小子是真的找死!三战两胜,可以!” “但这次可不是比拳头,还要比兵器,而且你必须在三人里面!” 陈末笑道:“我知道你仇寒锋已经迈入內劲,不过规矩可是同境界之战,莫要坏了规矩。” “妈的,规矩规矩,还不如在帮派来得轻鬆。” 说话间,他视线一扫,看到一言不发的赵永安,脸上涌起一抹狰狞: “赵永安,你去把他解决了。就当是你加入我们玄岳武馆纳的投名状!” 他那“投名状”三字咬得极重,活生生像土匪上山必须得交个人头才行! 闻言,眾人都是一阵反胃,一个好端端的武馆,现在乌烟瘴气的,好似一帮土匪! 赵永安冷眼扫过陈末,最终还是从一个弟子手里接过刀,漠然道: “好。” 此时,金明华的双眼已经完全被怒意填满。 他缓缓走上前,挡在陈末身前: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来打个头阵吧!” 他对著后方的马大婶喝道:“愣在这里干嘛,晚上还吃不吃饭了?去准备食物!” 马大婶先是一愣,隨后快步跑向后院。 “通风报信吗?隨你们的便。” 仇寒锋根本不在乎,缓缓拔出短刀: “既然你想第一个死,那就隨你心意。等搞定了你,听说你们武馆还有美妇人,正好给老子暖床,也算你们武馆没绝了后。” 眾人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此时个个捏得指节发白。 “取我八斩刀来。” 金明华没有动怒,语气平静,待到接过八斩刀,他才漠然看著手里保养极好的双刀,有些失望地说道: “杀这样的人,真是侮辱了我的刀。” 话音落,金明华双手握刀,周身杀意凛然,衣袍无风自动,原本喧闹的武馆瞬间死寂。 眼尖的人赶紧拉著身边的同伴后退,连赵永安都快步退避。 没想到平时一向温和儒雅的金明华,竟然有这么强的杀气。 “看清楚了,八斩刀乃是咏春绝学,配合直拳,以快胜快,以险胜险!” 话音落下,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气血翻涌,双刀裹挟著凌厉劲风直扑仇寒锋。 仇寒锋狞笑一声,横刀格挡,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武馆內显得格外刺耳。 金明华此时如疯魔一般,双刀翻飞,化作两道银色闪电。 每一刀都贴著仇寒锋的咽喉、手腕划过,险象环生。 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让原本胜券在握的仇寒锋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周遭的气压仿佛隨著金明华的爆发而骤降,围观的平民和玄岳武馆的弟子只觉背脊发凉。 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往后退了数步,生怕被那外溢的劲风削去皮肉。 赵永安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他从未见过这位谦谦君子如此狰狞的一面。 更没想到,原来直拳武馆藏拙这么深! 不止是药、拳法,甚至连刀法也这么恐怖!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 “鐺!” 金明华一记侧身斩,避开仇寒锋的刀锋,双刀闪电般刺向仇寒锋胸口。 仇寒锋反应也是极快,气血涌向双腿,双脚一蹬,快速闪避。 “都是內劲武夫,难道我会输给你?” “你也配?”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他耳边,转头看去,两把八斩刀的光芒已经迎面而来! 不好!必须躲开! 此时仇寒锋全身汗毛倒立,心头狂跳,本能地向后一缩。 八斩刀割断了几缕头髮才险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正当他想反击的时候,忽然看见那头顶上的八斩刀在金明华手中朝下一转,双刀竟在此刻反握住匕首! 哗啦! 带著破风之势,悍然向仇寒锋劈下! 第51章 诡谋 刀势如惊雷坠地,快得令人窒息! 仇寒锋避无可避,眼底凶光毕露,索性不退反进,裹挟著爆裂內劲的一拳狠狠轰向金明华心口,意图围魏救赵。 “嘭!” 一声闷响,金明华硬生生受了这一记裹挟內劲的重拳,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手中的刀锋却没有半分迟疑。 嗤! 血光乍现,一条断臂伴著被斩断的短刀高高飞起。 “啊——!我的手!!” 仇寒锋悽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捂著喷血的断口踉蹌暴退数丈,看著对面那如浴血修罗般的金明华,肝胆俱裂,满眼惊恐地嘶吼: “疯子……你是个疯子!停手!我认输!老子认输!!” “把……把我的手拿著……走……”仇寒锋汗流如注,身形踉蹌。 他脸上青筋翻滚,连说话都结巴,显然忍受著巨大疼痛。 他从其他弟子手里接过自己断臂,咬牙道:“今天我棋差一手,我认栽!走!” 看著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仇寒锋,此刻犹如丧家之犬般夹著尾巴往大门逃去,门外围观的眾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嘖嘖嘖,这就是玄岳武馆?带著十几个人来趁火打劫,结果被人把手都卸了,真是丟人现眼到家了!” “听说他们前些时间就踢过馆,当初是直拳武馆贏了,现在两个人打十几个还是直拳武馆贏,这玄岳武馆乾脆关门算了!” 就连直拳武馆的其他弟子也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唾弃骂道: “滚吧,丧家犬!等师父回来,还有你们好看的!” 骂完仇寒锋,眾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赵永安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厌恶。 “呸!还有那个忘恩负义的赵永安,真是把我们直拳武馆的脸都丟尽了!” “这么多年,老子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临阵倒戈背叛自己武馆的!” “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要不是仗著姓赵……呸。” 路人们也纷纷露出鄙夷之色,更有甚者,直接当著赵永安的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赵永安心中本就窝火,这一声声刺耳的嘲骂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他养尊处优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 “一群贱民也敢辱我?找死!” 赵永安双眼涌上血丝,怒吼一声,直接拔刀冲向刚刚说话的路人。 在他眼里,杀个泥腿子简直如杀鸡一般容易,他要见血立威! 然而,他的刀锋还未落下,便听“鐺”的一声脆响,一把沉甸甸的斧头稳稳地架住了他的长刀。 赵永安眼见自己大刀被阻拦,手中再度发力,却直觉大刀嵌入铁石,丝毫前进不得。 比力气?我陈末可没输过。 陈末手中斧头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拿正眼看赵永安。 而是挑著眉,视线越过他,看向远处正抱著断手、痛得举步维艰的仇寒锋,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全场听得一清二楚: “真不愧是赵公子啊,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才背叛了我们直拳武馆,怎么现在,连玄岳武馆也要背叛了?” 眾人闻言一愣,满脸疑惑,连正要跨出大门的仇寒锋也猛地停住了脚步,强忍著剧痛回头看来。 陈末嘴角勾起一抹戏謔,指了指仇寒锋怀里的断臂,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大家都知道,这断手接驳,最爭的就是时间。” “出了门中医不行,总还有西医能看看,运气好点、送得快点,不能恢復如初,好歹还能留条手臂。” “眼下胜负已分,玄岳武馆已经认输,原本这事儿就该停了,仇寒锋也能赶紧去治伤。” 说到这里,陈末视线猛地转向赵永安,脸上的玩味愈发浓烈: “可赵永安现在突然发难,强行挑起事端继续比武……” “这目的,不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好把你们玄岳武馆的人强行留在这里,眼睁睁看著仇寒锋错过接手的最佳时机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冲天的譁然! “你……你血口喷人!你说什么屁话!我根本没有这么想过!” 赵永安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青白交加,指著陈末大声嘶吼起来。 眼看赵永安气急败坏,陈末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不好意思啊赵大公子,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顿了顿,语气却变得更加幽深: “只不过这事实在是太巧了点……谁都知道,仇寒锋若是成了废人,玄岳武馆那几个核心弟子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个了,做师弟的,確实能趁机捞到不少天大的好处啊。” 陈末眯起眼睛,看著气得嘴唇发颤的赵永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让所有人听到: “对了赵公子,你刚刚低声跟我说,只要我配合你拖住仇寒锋的时间,事成之后分我几百两银子来著?” “哎呀,我这记性,嘖……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轰! 如果说刚才还是猜测,陈末这句话简直就是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上一秒,眾人只觉得赵永安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可现在再看他,眾人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毒!太毒了! 借刀杀人,踩著同门的尸骨上位!心思竟縝密毒辣到这种地步! 要是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走得近,哪天被卖了恐怕还在帮他数钱! 一时间,哗啦一声。 玄岳弟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赵永安的眼神已经充满戒备。 “赵永安!!!你他妈刚刚真是这么说的?!” 仇寒锋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断臂处的剧痛加上被“同门”算计的惊惧,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我没有!他放屁!仇师兄你別听他……我跟他这个樵夫能有什么好说的?” 赵永安此刻简直是百口莫辩,急得五官都扭曲了。 第52章 叶公好龙,真龙降世(求追读,求月票) 按理说以他的家族,根本不屑於这样,可要命的是—— 他有前科啊! 一个能在危机关头毫不犹豫背叛师门的人,现在为了利益背信弃义、坑杀新师兄,这他娘的简直太合理了! 根本不需要证据! “陈末——!!我要宰了你!!” 赵永安双眼赤红如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滔天的屈辱和愤怒焚烧殆尽。 他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走到哪都被人捧著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被当眾扒光了泼过这种脏水?! “老子今天把你劈成肉泥,一切就都说得清了!” 伴隨著一声伴隨著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赵永安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状若疯魔般朝著陈末兜头劈下! 面对赵永安拼命的架势,陈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脚下气血流转,身形如泥鰍般灵活后撤,嘴里还不忘继续火上浇油: “好嘞赵公子!懂了,赵公子!我全懂了!我只防不攻,那钱你可千万別忘了啊!” 陈末一脸邪笑,反正这赵永安註定要得罪死,不如乾脆把事做绝! 猛虎搏兔尚尽全力,在这乱世,用尽一切办法置敌人於死地才是最好的出路! 这也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赵永安的攻击虽猛,但明显陈末的气血更加汹涌绵长,赵永安的攻击刚刚落地,陈末已经快步退开。 简直就是为了拖时间而拖时间!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后方的沈义看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之前一直以为陈末师弟是个老实憨厚的,想不到坑起人来,居然这么阴狠毒辣……” “杀人不用刀啊,这份玩弄人心的手段,我远不如他。” 一旁的韩启看著场中一追一闪的两人,也是头皮发麻,感嘆连连。 而刚经歷了一场血战、正在一旁调息的金明华,此刻看著陈末的背影,眼中却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他转头对著身后的弟子沉声道: “都给我看清楚了!在这吃人的乱世,光有拳头不够!” “若是你们能有陈末一半的心性和手段,將来这乱世,註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其他弟子被这气氛感染,纷纷热血沸腾地连连点头,但心中却同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话……明华师兄以前是不是已经夸过陈末很多次了? 另一边,眼看著陈末和赵永安在场中“眉来眼去”地游斗,仇寒锋气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只能用衣服死死扎住断臂止血,衝著场內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赵永安!你他妈好狠的算计!你以为你是赵家人老子就不敢动你?!” “我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以后也绝对要弄死你个狗杂种!!!” 听著仇寒锋恶毒的诅咒,看著赵永安那张因为极度憋屈而憋成了紫红色的脸,陈末强压住心头的笑意,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唉,赵公子,真是抱歉了。我到底只是个粗鄙武夫,演戏这种精细活儿,实在是配合不好你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去死啊!!” 赵永安的怒意显然已经突破了极限,全身气血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疯狂翻涌,整个人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彻底失控、拿刀和陈末同归於尽的时候—— “哐当!” 赵永安竟突然鬆开了手,长刀坠地。 紧接著,他双手猛地向前后一分,十指如钢筋般猛然扣起,手背上青筋暴突,五指成爪,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气势瞬间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愤怒一时间竟然被武学的招式压制住了! “这是……师父的龙虎拳?!”金明华瞳孔骤缩,脸上的讚赏瞬间被狂怒取代。 这是直拳武馆的底蕴! 是只有亲传弟子才能接触的极致杀招! 看赵永安此刻双爪施展的火候,明显是已经私下苦练了不知多久,单单是起手式的气势,就足以震慑全场。 可,那他现在却是要用这个拳头对自己武馆的人,下死手! 眼看赵永安竟然在极怒中找回了理智,甚至用出了底牌,陈末眼中的戏謔也终於收敛,化作一片森寒的杀机。 他当然知道,这是当初拜师时,金求武师父看在真传弟子的情分上,毫无保留传授的真功夫。 学了师父的绝学,转身就用来抹杀师门的香火。 这等行径,与那些为了夺取家產而弒父杀母的畜生有何区別?! 念及此处,陈末忽地啐了一口:“丟人东西,师父教你拳法,你却要灭师父的门?” “你懂个屁!” 赵永安狰狞一笑,眼中透著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傲慢: “老傢伙教给我的杀人技,今天就拿你这蠢樵夫开锋!这就叫——谢师!!!” 话语落下,赵永安双脚连踏,沙石四溅,如同猛龙过江带著摧枯拉朽的趋势向陈末涌来。 “陈末小心!他恢復理智了!他的拳法远比刀法更危险!”金明华厉声大喝,心中担忧,“他这气势已经逼近第二次凝骨了!” 他就算再恨,也不得不承认,赵永安这廝虽然品性低劣如泥,但在武道天赋上,绝对是个极其可怕的劲敌! 眼看赵永安攻势一变,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赵永安那双手爪如同钢铁浇筑,想必也是苦练过百日。 不用丝毫怀疑,要是中了这爪,身体怕是要被硬生生撕抓掉一块肉,不死也残! 眼见这一幕,陈末眼中再也没有戏謔,双手高举斧头的同时,身体倏然后曲。 面对汹涌而至、已然贴脸的恶龙尖爪,眼中不见半点恐惧。 “你也配用龙虎拳?烂木朽株!” 气血瞬间翻涌至陈末全身,只听咔咔几声,在所有人眼中,陈末的身躯仿佛凭空拔高了几分。 尤其是正面对敌的赵永安,那自己引以为豪的龙虎拳,此刻就像是叶公好龙遇到了真龙。 只是气势便输了三分! “不——不好!” 越是接近,赵永安越是遍体生寒。 看著那当头劈下的斧刃,他只觉头皮炸裂,无穷压力排山倒海而至。 “这小子一直在藏拙!” 赵永安已经想通,可此时思绪已经抵不过惯性。 身体还是如同坠入悬崖一般冲向陈末的斧刃! 第53章 你们娘亲喜静,清一清吧 大风骤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陈末手中的斧头已然深深嵌入赵永安的胸口之中! 那一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若不是赵永安在生死关头本能地双手交叉、死死护住心臟,这一斧便能將他直接劈成两半! 即便如此,那狂暴的劲力依旧直接砍断了赵永安数根肋骨,鲜血浸透衣襟,顺著指尖滴落,染红了半边身子。 “这……怎么可能?!” 赵永安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斧刃。剧痛袭来,但他心中的震惊远胜肉体。 自己可是家族百年来唯一的天才,只差半步就能迈入二次凝骨的境界! 怎么可能被一个只会砍柴、自己从未正视过的陈末给正面破防?! 这傢伙的气血……到底是吃什么练出来的?! 不止是他,一旁的金明华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陈末这一斧所蕴含的气血爆发力,哪里是普通凝骨境能有的?简直浑厚得嚇人! 连远处捂著断臂的仇寒锋,此刻眼中也是一片骇然。 这齣斧的速度、角度和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眼皮狂跳,心中的震惊竟然让他暂时忘却了断臂的剧痛。 这直拳武馆……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滚开!” 生死一线间,赵永安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一手死死抓住斧柄阻止其继续深入,另一手拼尽全力轰出一拳,直取陈末面门! 陈末眉头微皱,不愿与其换伤,借著斧柄上的反震之力,顺势抽身急退。 赵永安趁此机会,捂著胸口连退数丈,大口喘息,脸色煞白如纸,看向陈末的眼神终於带上了恐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末低头,看著斧刃上沾染的那半寸血线,眼神冷冽。 他在思索,要不要趁现在,直接上去把这“二五仔”给砍了。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大门外传来,紧接著,三名满脸横肉、煞气腾腾的大汉大步跨入武馆。 为首那人光著膀子,满身横肉如花岗岩般隆起,胸口纹著一条狰狞的过肩黑龙。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如同猛兽出笼般的恐怖煞气便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此人血滚烫如炉,这难道是……早已迈入內劲中期的高手?!” 原本还想上前的金明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握刀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金明华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如果说仇寒锋只是刚入內劲,他们还能靠人数和拼命去搏一线生机,那眼前这个人,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那大汉目光凶厉,如看螻蚁般扫视全场,视线最终落在了狼狈不堪的仇寒锋身上。 “仇寒锋,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还没解决吗?” 那大汉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又看了一眼仍在对峙的眾人,吐了口唾沫骂道: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到底是来踢馆的还是来丟人的?” 见到来人,原本囂张的仇寒锋竟哆嗦了一下,赶紧上前,即使痛得满头大汗依然恭敬回復道: “孙……孙古大哥,您怎么来了?出了点意外……这帮人有点邪门,而且这么多人看著,我们不好直接下死手,怕坏了规矩丟了武馆面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孙古反手一巴掌直接將仇寒锋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鲜血混合著牙齿飞出。 “规矩?面子?” 孙古狞笑一声,环视四周惊恐的百姓和弟子,声音如雷: “丟面子?全杀了就是!反正现在天下大乱,正好让老子漕运帮的名头更响亮些!” 话音未落,他指著金明华等人,对身后玄岳武馆的弟子厉声下令: “老子是你们师父的亲弟弟,现在起听老子的!把这里所有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要是还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就让他去阎王殿问我孙古!” 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击溃了在场眾人的心理防线。 “杀人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百姓和部分胆小的弟子瞬间炸锅,尖叫著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就在这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刻。 “踏、踏、踏。” 一阵清脆、缓慢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从直拳武馆內院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上,让孙古都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去。 只见一个女子缓缓走在通道之中,来人正是金求武的髮妻,林嬋娟。 她在內院弟子的陪伴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虽是一介女流,手中只摇著一把团扇。 但在眾人都在逃命的当下,她却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步履从容,脸上不见半分惊惶,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透著一股静气。 那一瞬间,武馆內的喧囂仿佛都矮了半截。 孙古看清来人,眼中顿时淫光大作,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林嬋娟丰腴的身段,舔了舔嘴唇: “哟,这就是金求武那没用的老婆?果然风韵犹存啊。” 他言语极其粗俗,嘿嘿淫笑道: “小娘子,你要是愿意陪老子睡个一年半载,把你伺候舒服了,今天我可以考虑放过这些废物,怎么样?” “畜生!你敢侮辱师娘!” 羞愤压倒了恐惧,金明华双目赤红,几乎就要立刻衝上去拼命。 连陈末心中也暗道麻烦,难道要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带著家人逃离这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嬋娟会受辱发怒时,原本阴沉的天色,竟像是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束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武馆大门前。 林嬋娟缓缓停下了手中的扇子。 她看都没看孙古一眼,目光越过对方,径直投向那阳光洒落的大门之外。 她看著停留在大门前的四个人影,笑道: “阿荣,终於回来了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既然回来了,那就交给你们吧。你们娘亲喜静,这里太聒噪了,清一清。” 第54章 反转 “谁?” 孙古猛地回头看去。 大门处,原本围观的百姓正如惊弓之鸟般疯狂向两侧逃窜,烟尘滚滚。然而就在这混乱的人潮正中央,有四道人影却逆流而立。 他们头戴斗笠,身披黑衣,仿佛周围仓皇的人群与他们处於两个世界。那股扑面而来的从容与肃杀,竟让这喧闹的街道瞬间冷寂了几分。 为首那人缓缓抬手,身后三位同门也齐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尘僕僕却稜角分明的脸庞。 那青年目光穿过前院的狼藉,最终落在內院那道温婉的身影上,嘴角咧开一丝灿烂的笑意,操著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高声喊道: “阿娘,我哋返嚟啦!(阿娘,我们回来了!)” 这一声乡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金明华耳畔。 “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姐?!你们真的回来了!” 看清来人的瞬间,金明华眼眶骤然发酸,一直紧绷在心头的压迫感顷刻间烟消云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別愣著!趁现在人多,咱们一起上,把这几个杂碎剁了!” 陈末反应极快,眼看强援已到,提著斧头就要衝上去补刀。 在他看来,乱拳打死老师傅,管你是谁,大家併肩子上才是王道。 “不必了!” 金明华却一把按住了陈末的肩膀,看著大门口那几道身影,眼中透著一股近乎盲目的崇拜: “如果是金灿荣大师兄回来了……那就不需要我们动手了。你也太小看『岭南金家』这四个字了。” 正说话间,为首的金灿荣將斗笠隨手一扔,並没有拔刀,只是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吩咐道: “二妹和三妹,你们去护著师娘和师弟们。这几条挡路的疯狗,交给我。” “是!”身后三人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便掠向內院。 孙古见状,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几个毛头小子,竟然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把他当成了隨手可以清理的垃圾? “好大的口气!不过是几个刚练出点名堂的小鬼,也敢在老子面前托大?” 孙古狞笑一声,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 “老子成名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襠裤呢!给我死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孙古悍然出手! “轰!” 只见他与身后两名心腹脚下猛地一踏,石板砖瞬间粉碎。 三人气势全开,无形的罡气在孙古体表疯狂激盪,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这是……內劲外放形成的罡气?!” 陈末瞳孔猛缩,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三人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三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连视线都难以捕捉。 太快了! 陈末心中骇然,这就是真正的內劲高手? 如果这三人是衝著自己来的,別说反击,恐怕连一秒钟都活不下来就要被轰成肉泥! 这已经是完全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下一秒,三道残影裹挟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劲力,呈品字形出现在金灿荣身前,对著他的头颅、胸口、丹田猛然灌去! “鐺——!!” 意料之中血肉横飞的景象並未出现。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金属撞击声震彻全场,激盪的气浪甚至將周围的碎石都吹飞了出去。 只见金灿荣不知何时已经双手交叉立於胸前,一层淡淡的、却凝实无比的罡气屏障横在身前。 孙古三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砸在这屏障上,竟如同蚍蜉撼树,丝毫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 孙古眼中大骇。 他可是实打实的內劲中期强者,在这苍云县杀人如割草,从未有人能正面硬接他这一拳而不退半步!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本能与蛮力! 可此刻,他的拳头就像是砸在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上,对方的罡气之厚重,简直让人绝望! 同为內劲,差距怎么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连罡气都练得这么散……” 金灿荣透过交叉的双臂,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孙古,眼神中满是失望与不屑: “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师父当年怎么会选了这里开武馆?” “不好!遇到硬茬子了!” 孙古心头警铃大作,一股死亡的寒意直衝天灵盖,当即一声爆喝:“撤!快撤!!” 三人本能地想要收力后退,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金灿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臂猛地向外一扩,原本坚如磐石的阻力瞬间消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空”,让正全力施压的三人重心骤失,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倒而去。 “太慢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还在耳边迴荡,孙古只觉得眼前一花,金灿荣的身影仿佛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孙古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两个手下竟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如同两发炮弹般向自己猛然砸来! “好快的身法!!” 孙古只能本能地架起双臂格挡,却被手下的身体砸得连连后退,视线被彻底遮挡。 就在他慌乱地想要寻找金灿荣位置的剎那,一张略显玩味的脸庞已经毫无徵兆地贴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才想跑?晚了。” 轰——!!! 一只拳头在孙古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孙古整张脸瞬间变形,满口牙齿混著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向十几丈外的石墙,硬生生將那墙壁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噗……” 孙古一口鲜血喷出,正想说话,一把短斧呼啸而至,硬生生砸进了孙古身体。 “呼呼呼……別给他们机会,全杀了!”回头看去,正是气喘吁吁的陈末。 “好小子,比我当年还狠!”对面这突然一击金灿荣也是愣了一下。 可这一击对於內劲强者的生命力始终还是弱了一些,孙古看著嵌在身体里的斧头,喘著粗气,低吼道: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只要县长不支持你们……你们始终难逃一死!” “是吗?”门外突然传来中年人的大吼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金求武手里如同拎鸡仔一般,拎著一个穿著长袍马褂的中年人。 “你们县长不就在这里吗?要不你问问他?” 金求武又看著靠在墙上喘著粗气,鲜血染红上半身的赵永安,怒从中来: “你们还敢伤了永安?真是找死!” 闻言,眾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难道师父还不知道,这赵永安投敌了? 第55章 金求武回归 陈末刚想开口,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打断。 “混帐东西!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被金求武像提小鸡一样丟在地上的县长,此时顾不得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著已经被打得半死的孙古破口大骂: “我只是让你们来切磋武艺!金求武馆主乃是守法良民,按时纳税,更是十里八乡的保护神!” “谁借你们的胆子对他的武馆下死手?还要杀人全家?简直无法无天!滚!都给我立刻滚!” 这县长到底是官场老油条,眼看直拳武馆大势已成,连化劲宗师都杀回来了,若不立刻把自己摘乾净,今日恐怕就要横尸当场。 他这一番声色俱厉的表演,竟是为了將自己和漕运帮彻底切割。 然而,金求武连看都没看这跳樑小丑一眼。 他隨手將那县长拨到一旁,仿佛推开一袋垃圾,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赵永安面前,看著那深可见骨的斧伤,眼中满是痛惜与焦急。 “永安!撑住!” 金求武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入怀,掏出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独门金疮药,不要钱似地往赵永安那还在冒血的伤口上洒去。 “咳咳……” 赵永安感受到那股暖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师父。 这一看,却让他心臟猛地抽搐。 只见金求武那一身长衫之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烧焦的弹孔,显然在抓捕县长的路上经歷过洋枪队的集火攒射。 透过那些破损的布料,赵永安惊恐地发现,金求武的皮肤上只有淡淡的白印,竟是连皮肉都未曾伤及分毫! 洋枪……竟然都打不透师父的皮膜? 赵永安瞳孔地震,內心掀起滔天巨浪。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师父到底有多强,化劲的强者,连子弹都不能伤自己师父分毫! 那是真正的金刚不坏,是凡人眼中的神明! 而自己……竟然为了区区家族利益,为了那点可笑的嫉妒心,背叛了这样一位视自己如己出的盖世强者? “怎么回事?” 金求武感到手掌下的躯体颤抖得厉害,还以为是伤势过重,急切地问道: “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莫怕!你是你,赵家是赵家!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只要你心里还有武馆,天大的麻烦为师都替你扛下来!” 这一声声关切,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剐在赵永安的心头。 羞愧、悔恨、恐惧……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赵家天才,此刻竟连直视师父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他嘴唇哆嗦著,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金求武见徒弟“委屈”得说不出话,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含著滔天怒火,扫视全场。 “说!到底是谁伤了我弟子?!” 这一声爆喝,夹杂著化劲宗师的恐怖威压,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在场的玄岳武馆弟子和漕运帮眾早已嚇破了胆,那个不可一世的孙古更是缩在墙角,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片死寂中,一个平静却带著几分硬气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我。” 金求武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站在不远处、手持另一把短斧的青年。 “是我砍的。”陈末直视著金求武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缓缓说道。 “陈末?!”金求武眼中怒意瞬间暴涨,额头青筋直跳,“同门操戈,你找死不成?!” 他正欲发作,甚至已经提气准备教训这个“大逆不道”的外门弟子,一旁的金明华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师父!您醒醒吧!这赵永安已经背叛我们了!!” 金明华指著满地的狼藉,指著受伤的仇寒锋,嘶吼道: “这些人就是赵永安带来的!是他带著外人来踢馆,是他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如果不是陈末师弟拼死相搏,您现在看到的……就是我和娘的尸体了!!” “……” 金求武身上那股刚猛无铸的气势,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仿佛被戳破的气球,骤然凝固。 他愣在原地,保持著那个要出手的姿势,目光呆滯地看向自己的义子,又缓缓转向那个被自己护在怀里、此时已经羞愧得闭上双眼的赵永安。 金明华是他的义子,也是他看著长大的,这孩子虽然鲁莽,但绝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欺骗自己。 良久,金求武的声音变得乾涩沙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永安……这是真的?” 他还在期待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谎言。 赵永安颤抖著睁开眼,避开了那道灼热的目光,疼痛让他意识模糊,但心里的防线早已在师父的关怀下彻底崩塌。 一切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真挚的情感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抱……抱歉,师父……”赵永安声音微弱,带著哭腔,“家族的要求……我无法拒绝。我是赵家的人……我没得选……” 听到这一声亲口承认的“抱歉”,金求武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刚才面对洋枪队攒射都未曾退缩半步的宗师,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樑。 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著那双曾经充满求知慾、如今却满是躲闪的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 风,似乎更冷了。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戏吗?” 许久之后,金求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 赵永安猛地抬头,愣住。 金求武惨然一笑,指了指周围: “我原本觉得你性格太过偏激,虽有天赋,却擅长妒忌、目中无人。武道一途,修身先修心。我想用这个办法,带你度过心魔这道难关。” “我故意离开,故意示弱……即便是你真的顶不住家族的攻势,只要你哪怕有一刻犹豫,只要你还愿意站在武馆门口,哪怕只是象徵性地保护一下师弟师妹……你性格上的那些缺点,为师都有办法帮你慢慢改。” “你自己也可以走出性格的牢笼。” “莫非你真的以为,这小小的苍云县,这几个跳樑小丑,真的能动摇我直拳武馆的根基?真的能有什么威力?” 金求武摇了摇头,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舞台。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做出了最糟糕、最让为师寒心的答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永安的灵魂深处。 原来,这只是一场针对他內心的试炼。 原来,只要他心中还有一丝良知,他不仅能保住地位,更能得到师父真正的倾囊相授。 可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师父……我……”赵永安伸出手,想要去抓金求武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说完那番话,金求武像是突然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那个叱吒风云的强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老人。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地上的赵永安一眼: “走吧。从此山高路远,你做你的赵家少爷……你我师徒缘分,尽了。” “既然如此,那……”陈末语气森然,低声道,“要不全解决了吧,不然始终是祸害。” 第56章 化劲立威 陈末心中冷笑。 无论金求武此前存了什么心思——是想磨炼赵永安。 还是真想给这逆徒一个机会,眼下这些杂碎,都得死。 要是这也不敢杀,那也不敢杀,还是別习武了。 金求武立在原地,衣衫虽有破洞,脊樑却稳如泰山。 他沉默良久,似乎在平復翻涌的心绪。 “所有人,”金求武声音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除了赵永安……其余挑衅者,自断一臂,立刻滚。”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 他们都知晓,光是金求武衣服上枪口留下的破洞,便知晓绝对不能敌! 可难道真的要断一只手臂吗? 眾人正心生退意,仇寒锋却突然大吼道: “我们都是习武的,断了手那还有什么后路?!都给老子上!和他拼了!” 然而,无人响应。 玄岳武馆的人不傻,断手保命与当场横死,孰轻孰重还分得清。 更何况,仇寒锋本就废了一只手,再断一只,便是彻彻底底的废人。 “这倒霉孩子……”陈末暗自发笑。方才踢馆时他冲得最凶,此刻叫囂得也最悽惨。 “老子说话呢!你们都聋了不……” 话音未落,金求武右脚后磕,劲力吞吐。 地上那把属於赵永安的长刀受力震起,化作一道悽厉的银光,破空而去! “咔嚓——” 刀柄竟刺向了仇寒锋的胸口。 如同春风穿堂过,乾净利落击穿仇寒锋脊椎骨,重重刺入后墙上。 仇寒锋双眼圆睁,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气绝身亡。 “咕嚕……” 孙古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化劲之威,杀他们如壮汉戏耍三岁稚童,全无还手余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胆气全消,咬牙挥刀砍向左臂。 断肢落地,他们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得颤声求饶: “多谢金师傅开恩!” 隨即,这群人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让你断臂,你还得道谢,这便是强者的规矩。 “金师傅……你看我,我又不是武夫,这手断了也没用啊。” 县长看著满地猩红,裤襠早已湿了一片,哆哆嗦嗦道: “只要您饶命,以后县里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我一定……” “滚!”金求武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县长如获大赦,丧家之犬般逃离。 金灿荣快步上前,低声请示:“爹,赵永安怎么处理?按规矩,叛徒当挑断手脚筋。” “算了,大概是我没这份师徒福气。”金求武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赵永安。 那一瞬,他仿佛苍老了许多。既然失去了这个寄予厚望的弟子,其他琐事似乎都索然无味了。 “让他走。从此往后,他与直拳武馆再无瓜葛。” 赵永安面色惨白,艰难起身,对著金求武深深作揖:“多谢金师……傅。” 他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恍惚间想起了当年初入师门的模样。 作为庶出,他是没有资格和大哥他们爭夺家业的。 便是有天赋,苍云县的武馆也不敢收他为徒,只能让家中管事教导。 一次路上,意外遇到了金求武,一番摸骨打量,最后家中觉得这武馆教不了什么真功夫。 又看金求武送上的金银,这才同意了这收徒。 而赵永安也觉得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可有可无的跳板,可看到刚刚这一幕,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金灿荣盯著那落魄背影,啐了一口: “反骨仔,別再让老子撞见你,否则见一次打断一次腿!” 待烂摊子收拾停当,金求武收敛杀气,向留下来的八名弟子一一抱拳。 弟子们诚惶诚恐,连忙回礼。 “我来此地,本是为了寻一名关门弟子,完成师父夙愿。” 金求武长嘆一声:“我原以为赵永安是那个人,见他心性欠缺,才设下今日这局『苦肉计』想磨炼他……却不想弄巧成拙,连累了诸位,实在抱歉。” 他目光转柔:“既然你们留了下来,以后便是我金某人的好徒弟。” “名声、公道,我会替你们找回来。如今你们的大师兄、大师姐已回,直拳的真功夫,绝不藏私。” 眾人听得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感慨赵永安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白白丟了这泼天造化;另一方面,也为武馆今日的惨重损失感到忧虑。 “之前的钱如数返还,每人再补十两白银。”金求武环视眾人,沉声道, “从今日起,食补每三日一次。只要你们心性不倒,我保你们都能凝骨成功!” 八人神色大振,齐声喝道:“多谢师父!” 金求武微微頷首,对金灿荣交代道:“灿荣,后续你来处理。好好教,收收你的暴脾气,这些都是武馆的火种。” 见儿子应下,金求武微微頷首,最后交代了几句,便摇头走向內院。 金求武一走,金灿荣原本紧绷的脸立刻鬆弛下来。 “认识一下,我是师父长子,金灿荣。”他大手一挥,让金明华將白银分发下去。 看著师弟们喜笑顏开地接过银子,金灿荣嘿嘿一笑: “我这人脾气直,爱骂人。不过师父发话了,你们八个是『火种』,我保证不动粗。”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的女子。 “既然往后是一家人,顺带介绍一下这两位。” 眾弟子抬头瞧去。 比起五大三粗的金灿荣,这两位姑娘显然更养眼。 她们约莫十四五岁,生得如画中仙子,一人挽著精致的西式盘发,显得文静矜持;一人扎著利落的大辫子,英气勃勃。 “诸位师弟,瞧著好看吗?”金灿荣没个正形地问道。 “好看!”几名年轻人血气方刚,下意识回道。 “想娶不?” “那当然想!肤白貌美,谁不喜欢……”韩启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沈义狠狠顶了一下腰眼。 韩启一脸莫名其妙:“沈师兄,想娶就直说啊,顶我干啥?公平竞爭嘛!” 沈义面若寒霜,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 “我自个儿介绍吧。” 那扎著大辫子的少女忽然跨前一步。 “轰!” 她双手一抱拳,周身气血竟如雷鸣般炸响,一身劲装无风自动,凌厉的气压扑面而来。 “我叫金颯,师父长女,即將突破內劲。”她嘴角掛著一抹危险的笑,又指了指身旁, “这是我妹金徽,擅长医理药学——专治骨折,而我,刚好负责把人打骨折。” “……” 刚才还踊跃发言的几个人,瞬间把头缩进了领子里。 这金灿荣真是亲哥啊……哪有拿自家妹子这么挖坑埋人的! 陈末也是微微翻起白眼,收了钱,连师父说的大师姐都忘了是吧。 第57章 金求武的诧异 “好了,师姐,师兄。”待在一边的金徽对著几人笑著点头,道, “赶紧把院子收拾一下吧。到处都是血,另外也介绍一下师弟李鹤,以后都是要轮流指导他们的。” 金徽声音比起金颯听起来软绵绵的,又是帮几人开脱,听得几人心中舒服,不由都是对她心生好感。 此时,叫做李鹤的青年也是走上前,对著眾人道:“诸位师弟好,我叫李鹤,还请多多关照。” 和眾人回礼间,陈末抬眼看去,这李鹤名字带鹤,长得也是高高瘦瘦,气质出尘飘逸,还真是人如其名。 “好了,以后大家可以慢慢认识,先把血渍处理了。” 金灿荣继续道:“敢在我直拳武馆血溅当场,改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自然如此。”一旁的李鹤平静回復一句,似乎一切都应该按照他说的那样,毋庸置疑。 眾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將院內的卫生清洁好。 清洁完,金灿荣拍了拍手,看著几个刚才那个盯著自己妹妹看的师弟,隨意道: “还说我那两个妹妹,平时心比天高,长兄如父,平时我还挺担心她们嫁不出去的。” 一人不知道是想和金灿荣这大师兄处好关係,还是下意识好奇,问道:“师姐这是要什么条件啊?” 金灿荣尚未接话,一旁的金颯闻言,大吼一声: “刚刚问我条件的,还有那几个说想娶我的,一共四人,过来我帮你们练练。” 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冷笑道: “我妹妹我管不著,我就想嫁个化劲境的,既然你们几个想娶我,现在就过来我帮你们练练,看看是不是那块料!” “……” 刚刚问话的弟子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韩启也是一脸哭丧,怎么一时间收了银子就忘了师父的话,果然都是穷的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眼看几人被金颯像提溜小鸡一样带走,不多时那边就传来了惨叫声,显然是绑著两百斤的沙袋在苦练扎马步。 剩下几人收拾好清扫用具,正准备鬆一口气。 金灿荣看著眾人,笑著说道: “一共八人,四人归他,四人归我,等会要是练成功了,那不是显得我这个大师兄很没面子?” 他故作苦思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忽地对眾人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负重二百四十斤试试吧,顺便给你们压压刚刚的惊嚇。” “啊?”眾人心中全是问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不是自己也不是那些踢馆的人啊,把自己当做外人往死里整啊? “啊什么啊?师父不是答应了你们食补三天一次吗?给我往死里练!” 金灿荣吼道: “我这人脾气不好……你们真的想见见我脾气?” 站在一旁的金明华见状,把手中的负重丟在地上,摇了摇头,一脸同情地看著这些师弟,装作没看见他们求救的眼神,道: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说完,他也脚底抹油溜了。 眼看求救无效,又摄於金灿荣那沙包大的拳头,眾人沮丧著只好穿戴起负重。 两百多斤的负重,对於他们这些尚未完全入劲的学徒来说实在是太累了,刚一上身,就有几人双腿打颤,唯独陈末和沈义还好一些,但也眉头微蹙。 就在眾人咬牙切齿地適应重量时,陈末却默默走到放铁砂袋的角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自己身上又加了几个特製的铅块背心。 三百斤……四百斤……最后定格在五百斤! 陈末面色平静,默默穿上那恐怖的500斤负重,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微微下沉了几分。 还在哀嚎的眾师弟瞬间闭嘴,一个个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末。 “我记得你叫陈末是吧。”金灿荣上前,问道,“不错不错,刚刚说要杀了他们全部的也是你吧。” “杀气十足,我喜欢。” 陈末微微頷首,继续出拳,语气平淡: “还请师兄多指教。” 任何人的夸奖都比不上系统的熟练度+1。 自己现在可是得罪了孙平这个化劲强者,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必须拼命! …… 一连几天都是这般苦修,直拳武馆也是缓缓恢復了平静。 因为那日金求武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不少之前被嚇跑的徒弟都厚著脸皮回来了,直拳武馆招收的弟子明显比其他武馆多了不少。 只是这些徒弟便没有这八人的额外加训待遇,也没资格享受那额外的食补。 虽然武馆生意红火,但金求武却並不是很开心。 大家都看得出来,赵永安的背叛对他打击极大。偶尔甚至还会闻到他身上有浓重的酒味。 对於讲究气血搬运、时刻保持巔峰状態的武者来说,酗酒是大忌,这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繁重。 这天晚上,月朗星稀。 陈末正在熬夜肝进度,毕竟对他而言,还有一个孙平这样的大敌在前。 威胁过自己家人的人,这就如同一根刺扎在陈末心头。 想到这里,陈末只能更加刻苦。 半夜无人的时候,凭藉著中午剩下的药膳残余药力,陈末深吸一口气,直接释放气血。 他穿著三百斤的负重背心,但这还不够。 他双脚发力,直接越过房顶,看向了武馆门口那尊用来镇宅的石狮子。 他走过去,双臂环抱,一声低喝,竟將那六百斤重的石狮子背在了身后! 隨后一跳,又回到了无人的武馆之中。 他就这么背著石狮子,趴在地上,开始做起了伏地挺身。 “一……二……三……” 每一次起伏,全身的肌肉都在悲鸣,气血疯狂涌动。 此时,金求武喝得有些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自己武馆大门前。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他提著酒壶,正向换条路,却突然脚步一顿。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家大门口左边空荡荡的——那看门的石狮子不见了一个。 “……” 金求武借著酒劲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隨意骂道: “打不过老子就偷老子定製的石狮子,什么腌臢计策!这群混帐东西!”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苦笑道:“这苍云县到底有什么好的,早知道不信那陈半仙……” “说什么这里有我的大气运,能让我金家武学发扬光大。气运没看见,伤心事反而太多了。” 抱怨著,他身形一晃,轻飘飘地翻过大门。 刚一落地,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院子里,一道身影正在月光下起伏。 那人穿著厚重的负重背心,背上还背著那尊“失踪”的石狮子,正在不知疲倦地做著伏地挺身。 汗水顺著那人的下巴滴落在地,匯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金求武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他很惊讶错愕,看著那个沉默修炼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末,你这负重多少斤?” 见到金求武突然回来,陈末也是愣了剎那,隨后起身回礼道: “应该……是九百对斤吧?我只是借用一下,等会就放回去。” 金求武瞳孔骤然放大,內里瞬间驱散了所有酒意,言语激动: “九百斤?你怎么做到的?” 第58章 化劲之上,旧朝残梦 陈末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滚烫的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寒夜里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前都只需要举起六百斤的石狮子,自己现在可是举起了近千斤。 此刻这一幕被金求武目睹,对方必然动了收真传弟子的心思。 若是换做寻常学徒,此刻只怕纳头便拜,感激涕零。但陈末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严格来说,入馆至今,金求武除了收钱,並未给过多少实质性的指导。 所谓的“师恩”,在陈末看来,不过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成为真传,意味著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陈末眼帘微垂。 金求武明明有一个年不过二十便已是內劲高手的长子金灿荣,为何当初不去踢馆,反而要费尽心思培养一个外姓人赵永安? 这里面一定有蹊蹺! 看著陈末沉默不语,甚至眼中隱隱透著一丝戒备,金求武愣了一下,隨即借著酒劲苦笑一声,似乎瞬间看透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明华和你提起过,我为什么要收赵永安为徒吧?”金求武自顾自地问道,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 陈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简单提过。为了去津门踢馆,查明师爷的死因。” “看来,你们对我这个师父,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啊。” 金求武嘆了口气,目光有些涣散地看著地上的石狮子, “我的弟子,在我开口想收真传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而是权衡利弊……看来我这师父当得,確实失败。” 夜风卷著枯叶在院中打转,金求武眼中的落寞难以掩饰。 他想起了当初陈末和赵永安一同来到武馆的日子。 那时候,自己眼里只有天赋异稟的赵永安。 若是当初能一视同仁,若是当初能多看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一眼,或许今日,也会好上许多吧。 “陈末,”金求武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末身上, “你直拳练得如何了?我看你这负重,寻常气血境可扛不住。” “还行。”陈末並没有隱瞒,因为实力是谈判的筹码,“快第二次凝骨了。” “第二次……凝骨?” 金求武瞳孔猛地一缩,醉意全无。 震惊、错愕,紧接著是浓浓的悔意涌上心头。 仅仅凭藉那些粗浅的入门功夫和自身的苦练,竟然能把进度追赶到和赵永安那种天纵之才相差无几的地步?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种子啊!自己竟然眼瞎至此! 一阵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金求武长长吐出一口酒气,不再端著为人师的架子。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石阶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陈末坐下。 “陈末,既然话都说开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 金求武的声音充满了恳切,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馆主,更像是一个寻求合作的合伙人: “你確实是我见过最好的苗子,甚至比赵永安更適合练武——因为你心够静,够狠。” “我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师父討一个公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实现这个夙愿。” 陈末並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番,冷静地说道: “师父,我確实也有事求於您。但我必须知道,去津门到底要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我需要有一个准备。” “希望师父可以全部告诉我,我才好做判断。”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把价码和风险摆在桌面上。 买卖不成仁义在,但若是藏著掖著,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这是陈末作为穿越者最朴素的生存哲学。 听著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金求武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看来我这个做师父的,还没你看得透彻。是啊,若是一早我就把这看作是一场交易,或许也不会被赵永安伤得这么深。” 他从怀里摸出酒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出了隱情: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让灿荣去?” 陈末没有说话,但眼神默认了。 “不是我不愿,是津门有津门的规矩。”金求武目光幽幽,看向北方的夜空, “津门九家武馆,想要开馆立足,必须踢馆其中八家。贏了,便是一代传奇,可开宗立派。”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著陈末: “但有一个不成文的死规矩——踢馆成功的人,绝对不能留在津门。” “不仅如此,踢馆过程中,生死状一签,暗箭难防。那边的水,比苍云县浑浊百倍。” “灿荣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金家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他去当这个『过河卒』。” 金求武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只要你愿意替我去走这一遭。我金求武一身所学,倾囊相授,绝无半点藏私。” 陈末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確实是个高风险的任务,但也意味著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他突然开口问道:“师父,化劲之上,还有什么境界吗?” 金求武一怔,不明白陈末为何突然跳跃到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化劲之上,便是抱丹。那是浑身气血凝成一点,收放自如的境界。” “至於更高的……那几乎就是传说了,为师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 “那到了化劲境……算是绝对安全了吗?”陈末追问,眼中闪烁著希冀。 他的想法很简单。 打打杀杀从来不是目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终极梦想。 如果化劲就能横著走,那自己练到那个境界就赶紧退休,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习武又不能长生不老,强行冲关反而容易落下一身暗伤,到头来终究是拳怕少壮,不如早做打算。 闻言,金求武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行。如果在南方,或者偏安一隅,化劲確实算是一方豪强。但在北方,绝对不行。尤其是……钦朝的地盘。” “钦朝的地盘?”陈末眉头紧锁,一脸错愕, “大钦……不是早就亡了吗?现在不是民国吗?” “不。” 金求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对那个庞然大物的忌惮。 第59章 拜师礼:一颗人头 “钦朝现在还在,和民国並行存在著。北方出了山海关,那便是钦朝的天下。” “那里高手如云,更有老怪物坐镇,化劲?在那种地方,不过是刚有了自保之力罢了。” 良久,陈末缓缓頷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如此……我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原来这个世界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混乱和危险。两个政权割据並存,武道通神……想要安稳,光靠躲是不行的,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 念头通达,陈末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庄重。 “既然这样……”他直视著金求武,“我愿意去津门,帮师父完成夙愿。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您不帮我解决,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练拳。” 金求武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几天阴鬱的心情终於散去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是担心那个孙平,是吧?” “正是。”陈末也不遮掩,“他威胁过我家人。若是连家人都护不住,我练这武还有什么意义?我无法容忍这么一个毒蛇在暗处盯著我。” “好!好一个无法容忍!” 金求武倏然站起身,一身酒气瞬间被凌厉的杀气衝散, “若是换了別人敢威胁我家人,老子不杀他全家都算没种!” 他拍了拍陈末的肩膀,那种豪迈的宗师气度再次回归: “既然你都开口了,不用等以后。” “明天。” 金求武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森然,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天你来武馆,我会把他的脑袋摆在桌上,作为你晋升真传的贺礼!” 陈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解。 他没想到金求武会答应得如此乾脆,甚至还要亲自出手杀人作为礼物。 看到陈末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金求武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夜空中迴荡,惊起几只棲鸟。 “哈哈哈!爽快!” “我还以为你陈末是个木头人,没有喜怒哀乐,永远都是那副死人脸呢!” 笑罢,他凑近陈末,那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低声细语道: “放心,明天你只管来。记住,徒弟,在这乱世之中,洋人的枪炮或许厉害,但它们不是最好的武器。” 金求武缓缓抬起满是老茧的双手,在月光下握紧成拳,骨节爆鸣: “最好的武器,是你这双能打穿一切、守护一切的拳头!” 看著金求武眼中的斗志,陈末微微頷首。 “对了,孙平的事我可以解决,其他事就得靠你自己了。”金求武又道。 “在温室之中可没办法长成苍天大树。原本我想让灿荣带人清扫附近的帮派,既然你来了——” “那就都交给你吧。” “好!” 达成一致,陈末也不再矫情,当即应下。 在这乱世之中,君子协定远不如利益交换来得稳固。 陈末看著金求武转身没入夜色的背影,心中大定。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但直拳武馆內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灼热。 陈末刚跨上台阶,金明华便带著几位核心弟子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复杂的笑意,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未来同门的示好。 穿过演武场时,原本嘈杂的练功声明显低了几分。 眾师兄弟的目光像黏在陈末身上一样,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 “听说了吗?师父要收关门弟子了,就是陈末。” “我也听说了,明明之前还说要他突破凝骨才行,可现在却直接入了內门,陈末师兄真是人狠话不多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羡慕、嫉妒、敬畏交织在一起。 几个平日里自詡资质不错的弟子,此刻看著陈末的背影,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真传弟子啊,那意味著核心的药方、师父的开小灶,以及在这乱世中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一步登天,莫过如此。 內堂之中,香火繚绕,庄严肃穆。 金颯、金徽、李鹤等人分列两旁,正中央太师椅上坐著的正是金求武和林嬋娟。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待到陈末走入堂中,站定身形,一旁的金明华刚准备递上燃好的高香,高喊拜师词时,金求武却突然抬手,打断了这既定的流程。 “慢。” 金求武声音沉稳,迴荡在堂內,“这次陈末拜师,非同寻常。既有师徒之情,也有这乱世的江湖道义,有些老规矩,得改改。” 说著,他目光扫向一侧,隨手一指。 一直候在旁边的金灿荣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个四四方方、还透著一股子阴冷气的木盒子,径直递到了陈末手中。 “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也是答应你的事,打开看看。”金求武淡淡道。 陈末接过木盒,手感沉甸甸的。 他没有犹豫,指尖轻轻挑开盒盖的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钻入鼻腔,透过那微弱的光线,陈末清晰地看见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正是那个威胁过他家人的孙平! 那一瞬间,陈末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悬在头顶的利剑,没了。 陈末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盖上盒子,陈末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昨晚才说的事,今早人头便已在此。金求武竟然真的为了一个承诺,连夜只身杀入防守严密的孙家,取了其项上人头! 这就是化劲宗师的实力吗? 果然,在这吃人的世道,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贏得尊重,才能隨心所欲,横行无忌! 陈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交易,而是发自內心地有了敬意。 他將木盒郑重放在一旁,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向著上首的金求武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这一拜,是从外门到內门,从路人到真传的跨越。 香菸裊裊,礼成。 眼看拜师仪式结束,陈末刚站起身,金求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却突然变得森然起来: “既然入了门,有些烂摊子也该收拾了。那孙古虽然断了一条手臂,跑了,但也是个祸害。” 他放下茶盏,看向陈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这段时间,去把他解决了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金灿荣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开口道: “爹?那孙古可是实打实的內劲强者!虽然断了一臂,但內劲还在,底子还在!” “陈末这才如內门,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能派他一个人去?” 二次凝骨去杀內劲高手? 这不是歷练,这简直是送死啊! 第60章 王家货船,漕运死仇 面对大师兄的质疑,金求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末。 陈末迎著师父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弟子领命。” 金灿荣一愣,想要再劝,却被陈末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 陈末心里跟明镜似的。 金求武这次为了自己,雷霆出手直接杀了一个武馆的馆长,虽说孙平罪有应得,但这也意味著直拳武馆彻底捲入了血雨腥风中。 金求武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自己若连个断臂的丧家之犬都不敢杀,那这“真传”二字,拿著也烫手。 二来,金求武当眾说出这话,其实也就是变相承认了孙平的死与他有关。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捆绑。 果然,金求武话音刚落,大堂內就有不少弟子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震怖: “都说孙平昨夜遭遇毒手,头都不见了,现在看来……” “馆主为了陈师兄,竟然做到这一步……” “噤声!”金明华地吼一声,打断了眾人的话语。 陈末心中思索。 师父只是要求自己“最近”处理,又没说现在就要提刀去杀。 只要继续肝进度,管你多强,总能解决的! 片刻之后,拜师礼成,眾人散去。 陈末隨著金明华几人一同穿过月亮门,进入了武馆的內院。 和外院那开阔却略显嘈杂的演武场不同,內院的面积反而要小上许多,却別有一番幽静雅致。 四周种著翠竹,隔绝了喧囂。这里的地面铺的不是水泥地,而是整齐的青石板,打磨得光可鑑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些修炼器材——百炼钢打造的石锁、特製的木人桩、还有一口正在冒著热气的巨大药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中草药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这里,才是直拳武馆真正的核心所在。 “师弟,你今天进了內院,待遇可就大不相同了。” 金明华深吸了一口那药香,笑著介绍道: “以后的食补则是每日一次,而且是专门针对凝骨期的特製药膳,免费享用。” “你这下只需要专心苦修就好,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了。” 看著陈末眼神中流露出的光彩,金明华又提醒道: “而且,以后修炼上有不懂的,可以直接向我们几个师兄姐请教。” “不像外面,平时都是一个教习带一大帮人,许多发力的小窍门,根本顾不过来。” 陈末微微頷首,心中暗嘆。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成为真传弟子的好处確实肉眼可见。,光是这每日一次的昂贵食补,若是自己花钱买,恐怕把全部身家搭进去都不够撑一个月的。 “师弟你还真是个苦修苗子啊。” 刚一安顿好,金颯就看见陈末走到一旁的兵器架旁,往身上不断加著负重,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金颯把额前几缕凌乱的髮丝隨手盘在脑后,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地隨意道: “我记得明华师弟当初成为真传的时候,兴奋得三天没睡著,还把全县的乞丐都施捨了一次,说是要积德……” 闻言,金明华老脸一红,有些无奈地看著金颯,低声道: “小师姐就別笑我了,那时候年少轻狂嘛。看著陈师弟这一心向武的劲头,我確实惭愧。” “金颯你就逮著明华欺负是吧。” 最前方的金灿荣停下了手中的石锁,那石锁足有四百斤,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他回头笑道: “你也好意思说他?当年爹同意你习武的时候,你那一嗓子尖叫,估计全国都知道了,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 金颯俏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显然嘴皮子功夫不如这位大哥。 既然说不过,那就动手!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矫健的母豹,瞬间欺身而上,直扑金灿荣: “就你这当哥的话多!明华都没说什么!和你一个爹娘骂起来不解气,还是拳头来的爽快!” “呼——” 拳风凌厉,直取面门。 面对金颯这迅捷凶猛的攻势,金灿荣却只是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脚下步伐看似隨意地错动。 明明金颯的拳头好似下一秒就要打中金灿荣的鼻尖,却始终慢了那么一寸,被金灿荣如同閒庭信步般全部躲闪而去。 “太慢,太慢,出拳要有力,但也要留三分变招。”金灿荣甚至还有空閒指点。 几十招过后,金灿荣大气不喘,反观金颯已经累得香汗淋漓,扶著膝盖直喘气。 看到这一幕,陈末也是心中凛然,感嘆道:“大师姐的气血已经够惊人了,拳风如雷。” “不过大师兄更恐怖,那种飘逸感……看来身法和对劲力的掌控,才是內劲的关键。” 金明华耸耸肩,凑过来小声道:“师弟就別捧他们俩了,我都已经习惯了。他们兄妹俩就是靠这种方式交流感情顺便提升实力的,咱们看著就好。” 听到陈末刚刚的话,前方的金灿荣侧身躲开金颯最后一记不甘心的鞭腿,转过头笑道: “陈末你倒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对了,师父之前说了,以后要是县里有人出钱请咱们武馆『帮场』,你也算一个主力。” “帮场?”陈末有些疑惑,自己去帮场是不是太快了,“我也要去了吗?” “反正就是给大户人家护送贵重物品,或者镇镇场子。”金灿荣解释道, “给武馆赚点钱,也给自己攒点私房钱。咱们练武消耗大,光靠收徒费可养不起这一大家子。” “是,师兄。”陈末抱拳允诺。 开设武馆其实並不赚钱,很多时候都是名声在外,里子还得靠这些“生意”来撑。 而帮场,既能赚名声、赚钱,还能让弟子在实战中磨炼,可谓三不误。 “还记得半年前,还是你们村的人请我去帮你解围,想不到短短半年时间,陈末你竟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金灿荣感慨了一句。 陈末沉思片刻,目光幽幽地说道: “是啊。不过现在却不是平稳的时候,风险越来越大了。现在的敌人也更多了。” 如他所言,现在玄岳武馆的残党视他为眼中钉,连曾经的豪门赵家也站在了对立面,更別提那个如同毒蛇般的漕运帮,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想著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看著內院这片刻的安寧,陈末总觉得需要有自己的一隅之地。 而这苍云县,就是他目前最好的发展地区,绝不能让外人毁了这里。 但在那之前,必须赶紧把实力提上去。 想通之后,陈末不再多言,沉下心来,开始了一日復一日的疯狂练习。 內院的伙食极好,药膳充足。 有著金明华时不时的餵招,陈末对直拳的感悟一日千里。 日升月落,寒暑不侵。 直到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陈末站在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猛然轰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快与重。 “砰!” 一声闷响,坚硬如铁的木人桩竟被这一拳打得炸裂开来,木屑纷飞。 直拳,大成。 眼前熟悉的面板再次浮现,那行文字仿佛带著某种沧桑的韵味: 【所谓直拳,乃是弱者向命途发起的孤注一掷!】 【你承认自己天资平平,却也在这份平庸里,凿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以肉身为炉,以生死为炭,將那数万次的枯燥挥击,生生淬炼成一根不折的铁骨。】 隨著文字隱去,一股暖流瞬间席捲全身。 陈末低头看去,身体肉眼可见地壮硕了不少,但並非那种臃肿的肌肉块,而是如同猎豹般紧致流畅。 隨意攥拳,都能看到皮下那一束束如同钢丝绞合般的肌肉纤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面板数据也隨之发生变化: 【技艺:直拳(大成)】 【进度(1/4000)】 “恭喜师弟!这动静,怕是直拳已经练到骨子里去了!” 金明华等人听到动静赶来,看到那碎裂的木人桩,纷纷道喜。 陈末收拳而立,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暗道可惜。 自己练拳练的都是直来直去的杀招,如今虽有实力,却很难找师兄们全力切磋,毕竟拳脚无眼,全力对师兄出手总归不好。 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宣泄,正如锦衣夜行。 就在这时候,外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陈末师兄!陈末师兄在吗?外面有人急著找您!” 陈末眉头一皱,走出內院。 只见武馆大门口,一群外门弟子正围著金求武和金灿荣在说什么,气氛颇为焦急。 陈末快步走上前,拨开人群,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浑身是泥、瘫坐在地上的人,竟然是王林! 他不是已经离开武馆,回家族避灾去了吗? 怎么这时候搞成这副德行回来? 陈末正思索著,王林一抬头看见了陈末,眼中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打招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陈末这才看清,王林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绸缎长衫已经被撕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不少地方还有刀划过的痕跡,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恶战。 “……末哥!” 王林顾不得寒暄,一把抓住陈末的手臂,语速极快地说道: “出事了!我们王家的货船……在城外码头被漕运帮的人给截了!” “船上都是我要运去省城的紧俏货,更重要的是还有几个隨行的族人被扣下了!” “我知道现在武馆局势紧张,但我实在没招了,衙门不管事,只能求你们帮忙!报酬好说,只要能把人救出来!” 漕运帮?截货? 听到这几个字,陈末原本平静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寒的笑意。 正愁这一身大成的直拳没地方试手,也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清理那个断臂的隱患。 陈末没有立刻答应王林,而是转身,隔著人群拱手对坐在太师椅上的金求武问道: “不知道师父的意思是?” 金求武放下茶盏,目光如炬,似乎看穿了陈末体內那刚刚大成的直拳劲力。良久,他讚赏地点头道: “拳练千遍,不如实战一回。既然二次凝骨了,那便该去见见血,去磨一磨这把新开锋的刀。”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金明华:“明华,你陪著去。”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或是陈末性命攸关之时,你不许出手。这是他的局,让他自己破。” “是,师父。”金明华抱拳领命,眼中也带著几分期待。 隨即,三人没有耽搁,隨著王林快步向著城外的运河码头赶去。 路上,风声呼啸。 通过閒聊,陈末才得知了原委。原来王林家中除了布匹,最大的进项其实是倒腾药材生意的。 “这批货里有不少是为了应付接下来乱世囤积的救命药,原本是打算趁著夜色全部运到乡下老宅躲藏起来。”王林一边带路,一边擦著额头的冷汗, “可估计是运货的动静太大,或者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刚出城就被漕运帮的人给扣了。” “他们现在是穷疯了,直接狮子大开口,要求我们王家必须拿十万面额的『洪金券』来赎人赎货,否则就撕票烧船!” “洪金券?”陈末眉头微挑。 莫非这漕运帮还和官兵有些关係? 不多时,眾人来到了距离运河不远处的一处庄园,这里是王家在城外的临时落脚点。 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院子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箱子,十几个穿著短打的护院正紧张地擦拭著手中的长刀,甚至还有几杆老式的土枪。 而在正厅中央,一个穿著暗红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来回踱步。 他身材微胖,一副典型的富商打扮,此刻却面红耳赤,手里竟然还紧紧攥著一把驳壳枪,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便是王林的大哥,王家现在的当家人——王永。 “该死的漕运帮!十万洪金券?把老子卖了也凑不齐!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永怒火中烧,显然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正对著几个护院头领咆哮。 “大哥!人我请来了!”王林快步上前喊道。 王永猛地回头,原本凶狠的眼神在看到金明华身上那標誌性的直拳武馆练功服时,瞬间柔和了几分,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赶紧把枪往腰后一別,快步走上前,先是拱手对著金明华深深行了一礼,隨后才看向一旁的陈末。 “在下王永,见过两位少侠。” 他虽然焦急,但礼数还算周全,问道: “想必两位就是舍弟请来帮忙的高手吧?直拳武馆威名赫赫,有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不知道两位是什么实力?是不是都如金馆主那般神勇?” 金明华却是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身旁的陈末,示意道: “王老板,你问他就好了。我今天只是奉师命来看看热闹,负责压阵而已。具体帮不帮,怎么帮,还是要看我这位陈末师弟。” 王永一愣,目光这才正视起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比起金明华的气度不凡,陈末显得太普通了,甚至还有些年轻得过分。 陈末面色平静,抱拳道:“在下直拳武馆新晋真传弟子,陈末。目前境界,二次凝骨。不知道这次的敌人大概有多少,火力如何?” 听到“二次凝骨”四个字,王永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家里都要火烧眉毛了,请来个救兵,结果是个还没练出內劲的学徒? 第61章 夜袭漕帮 虽然心中失望透顶,但王永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语气中带著几分疏离的客套: “陈少侠,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太过凶险。哪怕是內劲高手都不敢说全身而退。” “王某代家族感谢两位的到来,但这浑水……就不劳烦二位蹚了。这点银子是一点心意,算是车马费,两位请回吧。” 这是在逐客,也是在给钱买个清静,免得这两人死在这儿,日后直拳武馆还要找王家麻烦。 然而,陈末並没有伸手去接那银子,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他能理解王永的担忧。 毕竟在这个洋枪横行的时代,一个凝骨境武夫在几十条枪面前,確实显得有些单薄。 对方愿意给钱让自己走,不仅不算羞辱,反而算是一种保全。 但陈末不能走。 他不是为了这二十两银子来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数月前,王林那一百两白银的雪中送炭。 这个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份因果,得还。 “我是王林请来的,若是没帮上忙就拿钱走人,这银子烫手,我拿著不心安。” 陈末將那锭银子轻轻推了回去,目光平静却坚定: “王老板若是不信我的实力,大可不必把我们当主力。我就混在你们队伍里,充个数。” “若是真动起手来,我这双拳头虽然挡不住子弹,但收拾几个落单的漕运帮匪徒还是绰绰有余。” “再者,我与漕运帮本就有旧怨,能藉机削弱他们,也是我的私心。” 见陈末话说到这个份上,既全了面子又表明了决心,王永也不好再强硬赶人。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两位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枪炮无眼,今晚行动前还请两位不要离开府邸,吃喝都有我王家包了。届时……还请两位见机行事,莫要强出头。”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先別回去,免得泄漏风声。 听到大哥这般安排,一旁的王林急了,刚想说什么,却被陈末一个眼神打断。 “没事,客隨主便,都听你大哥的。”陈末淡淡道。 王林张了张嘴,视线在满脸严肃的大哥和一脸平静的陈末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对著下人吩咐道: “带两位去西厢房,好酒好菜都备上,不得怠慢!” 陈末隨著下人来到客房。屋內陈设颇为雅致,但这对於即將面临生死的眾人来说,显得有些讽刺。 夜晚,烛火摇曳。 吃过晚饭,金明华端著茶盏,透过窗缝看著外面戒备森严的王家大院,隨意问道: “师弟,你说那漕运帮到底扣下了他们什么?值得王家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去抢回来?” “三十多个精壮家丁,加上重金聘请的护院。就算是攻打漕运帮的一个小分舵,这代价至少也要死一半人。” 陈末看著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多半是黄金,或者是足以让王家在乱世立足的根本。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理由。” “那你还帮吗?” 金明华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小师弟: “这王家今晚怕是要大出血。你一个人,既没有內劲护体,又没有三头六臂,在那枪林弹雨中怕是起不到什么大作用。甚至……搞不好会把命搭进去。” “师弟,你虽然身法不错,但我想你应该还没练成『躲子弹』的神功吧?” 闻言,陈末转过头,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躲?为什么要躲?” “只要在他们开枪之前,让他们没法开枪,不就不需要躲了吗?” 金明华一怔,隨即失笑:“有点意思。看来师父没看错人,我也开始好奇你要怎么解这个死局了。” 待到亥时將至,夜色浓得化不开。 陈末悄悄叫来王林,详细询问了漕运帮扣押船只的具体方位,以及王家打算动手的时辰。 王林对陈末是极为信任的,哪怕大哥不看好,他也把所有底细和盘托出——动手时间定在子时三刻,那是人最睏乏的时候。 陈末又要了两套夜行衣。待到王林离开,陈末迅速换好装备,如同融化在墨水中的一滴墨汁,直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运河边,寒风刺骨。 这是一处由於河道淤塞形成的天然回水湾,漕运帮在这里设了个私寨。岸边灯火通明,十几堆篝火將河面照得亮如白昼,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趁夜偷袭或潜逃。 陈末和金明华伏在远处的高坡上,借著火光向下望去。 只见被扣押的船队中央,有一艘插著白旗、披著白布的大船格外显眼。 甲板上没有货物,赫然摆放著一具黑漆漆的木棺材,显得阴森恐怖。 “看来那就是王家被扣的主船了。”陈末咧了咧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王家也是个人才,为了运点宝贝,竟然用棺材偽装出殯。这晦气东西,难怪被漕运帮盯上。” 金明华却没心情开玩笑,他皱眉看著下方的布防: “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按照王家的情报,这寨子里至少有六十號人,你看那几个制高点,都有持枪的哨兵。这火力网交叉起来,你怎么解决?” 陈末没有说话。 他借著月光,在河滩的乱石堆里摸索了一阵,捡起一块边缘锋利、扁平如盘的鹅卵石。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脊柱如大龙扭动,力量瞬间传递到指尖。 “去。” 食指轻轻一勾,鹅卵石破空而出。 “踏、踏、踏、踏——” 鹅卵石藉助陈末那恐怖的腕力,在四百多米宽的寂静河面上,打出了一连串清脆而诡异的破水声。 那声音在深夜的河面上迴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极快地踏水而来。 直到鹅卵石力竭,落入河流中心的深水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什么动静?!” “水里有东西!” 岸上的哨兵瞬间炸了毛,有人惊恐地大喊:“小心!是水猴子!这河段淹死过不少人,水猴子来索命了!” 漕运帮的人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平日里坏事做尽最怕鬼神。 一时间,岸边骚动起来,有人胡乱放了两枪,甚至还有人慌忙拎起准备好的鸡鸭,割了脖子就往河里丟,嘴里念念有词: “河神爷爷笑纳!莫怪莫怪!” 混乱持续了片刻,直到几个小头目出来骂骂咧咧地踹了几脚,人群才缓缓恢復平静。 看著这一幕,金明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讚许道: “这夜色倒是占了地利,看来你这件夜行衣是之前就想到用处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 陈末趴回草丛,眼神冷漠如冰,“等王家人到了,等他们两败俱伤,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再偷袭。那样更保险。” 陈末自认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侠。 他只有一条命,还没练到金刚不坏。 若是真不管不顾衝上去,那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既然王家有自己的算盘,那他也可以有自己的节奏。 所谓的帮忙,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给予致命一击。 不知不觉,子时已到,天色漆黑如墨。 通往河寨的小道上,一行三十一人正趁著夜色潜行。 王林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土枪,手心全是汗。 最前方的两人举著並未点燃的火把,后方几人抬著那个沉重的大宝箱,眾人的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大哥……我们真的只能拼命吗?” 王林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绝望,“那可是十万两啊……难道真的就不能给漕运帮破財免灾?” “连武馆请来的人都被咱们留在了府里,说明大哥你也觉得没胜算……我们这点人,真的能行吗?” 王永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王林一眼。 那眼神中满是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都到这时候了,说这些屁话还有什么用?!” 王永压著嗓子,怒火中烧,“十万两给了,我们就得喝西北风!再说了,漕运帮那群畜生,拿了钱就会放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周围神色惶恐的家丁,又看向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弟弟。 “要不是怕你带回来的人里有对方的奸细,我也不至於把那两个武师晾在一边!我还能多几分底气!” 骂归骂,王永却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崭新的洋造左轮手枪,一把塞进王林怀里,语气生硬却透著一丝决绝: “拿著!里面有六发子弹。待会儿打起来,別往前冲,躲在箱子后面!注意安全!” 王林握著那冰冷的枪身,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大哥的体温,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也猜出来了。大哥和二哥爭夺家主之位已经到了白热化,这批货就是大哥最后的筹码。 要是交了赎金,大哥这一房就彻底输了,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一向求稳的大哥,在这乱世的逼迫下,也只能变成一个疯狂的赌徒。 “都给我听好了!” 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河寨,王永转过身,对著身后的死士们做最后的动员。 “这次计划很简单。我会假装交赎金,把那个黑寡妇马赫妙骗出来。他们肯定贪財,只要他们过来查验箱子……” 王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杀机毕露: “只要杀了马赫妙,这帮乌合之眾就会乱!半夜的时间足够我们带著东西撤离!”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家丁脸上扫过: “你们大多数都是吃我王家饭长大的。这次是我王家的大劫,只要挺过去,每人赏银五十两!” “若是有不幸战死的,抚恤金一百两!家里有老人的我养,有孩子的,想读书想学武,我王永一一许了,决不食言!” “是,大少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眾人低声应诺,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王永点了点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昂贵的绸缎长衫,平復了半晌狂跳的心臟,才挥了挥手。 “你们留在这里,小四和老吴和我去谈谈。” 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向著前方那座吞噬生命的要塞,决然走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王永陪著笑脸,领著漕运帮那三十多號人,浩浩荡荡地折返回了交接地点。 走在他身侧的,正是这处分舵的头目,“寡妇”马赫妙。 借著火把晃动的光亮,这女人的模样显得格外渗人。 她留著一头极不常见的寸许短髮,根根竖立,像个男人般粗獷。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左脸上一道从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狰狞刀疤,隨著她咀嚼檳榔的动作,那伤疤宛如一条活蜈蚣在脸上扭动。 “马当家,我王家也知道您漕运帮维持生计不容易,这年头谁都不好过。” 王永走在前方,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有些卑躬屈膝: “十万两白银,那是王家变卖祖產凑出来的,都在箱子里了。” “还请马老大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也好让我那去世的长辈能入土为安,魂归故地,別在外面做了孤魂野鬼。” “最近世道乱,匪徒横生,只好劳烦您在这么晚的时间交易,实在是罪过。” 马赫妙听著这番奉承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 她手中那把厚背大砍刀隨意一挥,將路边一颗手腕粗的树苗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还是王永你懂事,是个明白人。”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白旗和棺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忌讳: “那东西晦气,碰了损阴德,既然是你们王家的长辈,我们也不想打开沾染霉运。只要钱到了,我也不是不讲规矩的人,自然放你们连人带『货』滚蛋。” 听到马赫妙的话,王永心中却並未感到半分安心。 他借著转身引路的空档,隱晦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自己之前派出去保护船只的那几个心腹,此刻一个都没看见。 是被杀了?还是被软禁在別处? 带著复杂的心情,王永一行人回到原地,他拱手道:“钱就在宝箱中,您清点一番吧。” 马赫妙大手一挥,几个小弟便带著火把前去查看宝箱中的钱財。 王永此时也是缓缓后退,准备下令开火。 可就在此时,一个漕运帮匪徒看著远处的据点火光减少许多,问道:“老大,家里的火怎么越来越少了?” “什么?”马赫妙赶紧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大寨上点了不少火把的,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突然炸开,像是烟花一样换做点点星火消失。 “妈的,有人打寨子!”马赫妙顿时双眼就有些发红,作为看守,要是出了事上面的人追究起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砰!” 此时,一个巨大的烟花出现在天空之中,在空中绽放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糟了,调虎离山!”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正在后退的王永,杀意如洪水般爆发: “王永!!你他妈真是找死!敢算计老娘?!” “那是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已经从愣住转为狂喜的王永也不囉嗦,抬枪就射。 “这次有人帮忙,我们胜率更高!所有人,拼了!” 第62章 点火者死(求追读,求月票) 漕运帮上空那朵红色的烟火,本是呼叫支援的信號,此刻却成了绝望的倒计时。 只要信號一出,援军即至,按理说匪徒们该心安才是。 可现在,他们眼中只有无尽的惊恐。 “嗖——” 夜色中,又一颗石子如鬼魅般袭来。劲力之大,竟直接击碎了仅剩的一盏油灯。 “啪”的一声脆响,寨子里最后一块光亮被黑暗吞噬。 “是……是水猴子索命?”黑暗中,有人牙齿打颤。 “蠢货,是武夫!快用火摺子!”另一人怒骂。 “咻——啪!” 火星刚亮,石子便精准地击碎了那人的手骨。 火摺子脱手飞出,落入泥泞中熄灭,紧接著便是悽厉的惨嚎。 “啊!我的手!” 恐惧在黑暗中疯狂蔓延,如同瘟疫。 “点篝火!把旁边的木垛点了!!”有人崩溃大喊,试图引燃寨边的乾柴堆。 “住手!你他妈疯了?!” 黑暗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那是仓库!火势要是控不住烧了『货』,孙帮主会把我们全活剐了!!” 这正是匪徒们最绝望的死结。 点小火,会被暗处的“神射手”瞬间打灭,甚至打断手脚。 点大火,这满是木质结构的寨子和连成片的船只极易失控。 那是他们换取生路的投名状,若是烧没了,不用敌人动手,帮规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不点火? 那就是瞎子!是待宰的羔羊! “別慌!背靠背!別乱开枪!”一个小头目举著刀嘶吼。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落地声在人群中央响起。 陈末一身夜行衣,如融化在夜色里的幽灵,落入了三十多人的包围圈。 凭藉【识山】对危险的感知,黑暗中那些枪口指向哪里,他一清二楚。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正是他最好的猎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低吼。 大成直拳,近身无解。 陈末不需要看,他只需要听。 听那些急促的呼吸声,听那些慌乱的心跳声。 “砰!” 第一拳,正中一名持枪匪徒的胸口。並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暴力的直拳。 那匪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像是被奔牛撞击,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三人。 “在这!他在这!开火!!” 有人感觉到了身边的风声,惊恐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但这火光不仅没有照亮陈末,反而暴露了开枪者自己的位置。 陈末身形一矮,利用直拳发力时的蹬地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瞬间滑到了开枪者的身侧。 伸手,擒拿,折断。 “咔嚓。” 那人的脖子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枪声戛然而止。 “啊啊啊!別开枪!你打到老子了!” “他在左边!不,在右边!” “鬼!他是鬼啊!!” 混乱彻底爆发。 陈末在人群中穿梭,不仅没有被子弹击中,反而利用匪徒们慌乱射出的子弹製造了更多的混乱。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次出拳,必带走一条性命。 三十多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此时竟显得如此拥挤和无助。 “把衣服点燃丟地上!”有人大喝道,“等会全力救火,保护好拿枪的弟兄,等会老大回来认个错总能保住命!” “不然全都得死!” 那人说著,就夺过一旁人手中的火柴。 扑通。 刚想点燃,猛然之间,一块更大的石头伴伴隨著呼啸声洞穿了他的头。 刚刚还在说话的人驀然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石子下去,彻底断了眾人点火的念头。 “算上【砍树】的劲力,二次凝骨的爆发果然不俗。” 藏身暗处的陈末活动著手腕,心中暗道,“全力投掷下,这千斤力道的石头,砸谁谁死。” 听著慌乱的脚步声,陈末故技重施,腰间鹅卵石连珠炮般掷出。 “嘭——嘭——嘭——” 惨叫声接连不断。石子速度太快,威力太猛,擦著伤,碰著亡。 “他就在前面!乱枪打死他!!” 数声枪响划破黑夜,换来片刻的寂静,正当他们填充弹药的瞬间—— 三枚鹅卵石又是换了方向破空而来。 “嘭嘭嘭——” 又是三人倒地。 刚刚的火舌明显暴露了所有人的位置。 短短片刻,三十几號人,竟只剩下四五个手里没枪的倖存者,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些人手中没有枪,反而没有暴露位置。 “是鬼!快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人再也顾不得帮规,丟盔弃甲向寨外狂奔。 只要逃出码头,就能活…… 紧接著便是密集的脚步声。 “踏踏踏——” 夜色之中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慌乱间还算伴隨著跌倒又爬起的声音,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不敢说话,凭藉对码头的熟悉快步往远处逃窜。 待到两人逃离出码头,心中总算安心不少,借著稀薄的月光,他们这才看清,刚刚还在一起的帮会成员此刻只有三人还喘著气。 “逃……快回去和孙老大匯报!”为首的匪徒低声喊著。 “嘖,看来是不能放你们回去了。” 月色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什么!?” 月色下的黑影出手更快,三人之间明明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却在月色下,突然看到一人身体弯曲往下倒去。 见到同伴惨死,远处一人刚想掏出武器,一只大手好像无视了这段距离。 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 在恐惧的目光之中,远处的同伴已经被什么一到白光砍去脑袋,而他自己也越来越喘不上气。 直到天地往一边倒去,意识消失。 “你故意让我守在这里的吧?”金明华隨手丟下尸体,看著自己身上的夜行衣道。 “嘿嘿,师兄別这么计较嘛。” 陈末挥了挥手,快步往王林他们所在位置跑去: “我有点好奇他们藏了什么药了,这年头怕只有我们武夫能用的东西才这么珍贵吧。” “走,赶紧去帮王林他们,解决了再去搜刮一番。” 金明华跟上步伐,无奈摇头:“怎么觉得咱俩比土匪还像土匪?” 陈末脚下生风:“咱这是做好事,得有点回报。” 第63章 斧光(求追读) 码头外围,夜色浓重,枪声已如风中残烛,愈发稀疏。 躲在枯树后的马赫妙死死握著刀柄,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將这夜色点燃。 她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见著自己都要绕道走的王家,今晚怎么敢拿命来赌? 王永带著这点家丁破釜沉舟,甚至不惜用计引开主力,多半就是为了那几坛“药”! “头,不太对劲。”心腹凑过来,声音发颤,“双方子弹都不多了,对面只剩七八个人,应该只有那把洋枪还有响动。但咱们弟兄也折了不少……” 马赫妙三角眼一转,闪过一丝狡诈。 她猛地直起身,对著远处的土坡吼道: “王永!老子知道那药是好东西!不如这样,我放你们走,把药留下,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头?!”手下惊道,“死了这么多弟兄,要是放他们走……” 马赫妙猛地转头,目光阴冷如刀,嚇得那人瞬间噤声。 这不死不休的局面,怎么可能收手? “王永!你好歹也是未来的家主,给个准信儿!” 吼完这句,马赫妙立刻压低身形,如同一条伺机待发的毒蛇,对身边人命令道: “给老子开枪拖住他们!我去绕后,拿手枪的肯定是王永的家人,老子要把他抓住,在王永面前活剐了!” 说完,她气血灌注双腿,借著灌木掩护,如一道黑色闪电向侧翼摸去。 土坡后,王永听著那所谓的“劝降”,嘴角露出一抹悽惨的冷笑。 “去你妈的!当老子三岁小孩吗?”王永大骂回去,“你们码头都没动静了,你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老子现在多拖一会儿,就能多拉你们一个人陪葬!” 骂归骂,王永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看著身边仅剩的几个带伤家丁,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陷入死寂黑暗的码头,王永惨然一笑。 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不知是哪路豪杰偷袭了码头,至少让漕运帮吃了大亏。 这或许就是今晚最大的收益了。 “就是可惜,看不到……到底是谁……”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永猛地压低身子,一把拽住身边的王林,声音嘶哑而决绝: “老三,这次看来是真的栽了。咱们普通人,確实没有这帮土匪的凶横劲儿。趁你手里还有子弹,快逃!” 王林死死盯著前方,双眼通红,咬牙道: “大哥,你说什么屁话!要走一起走!钱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啪!” 王永反手一巴掌抽在弟弟脸上,拔出短刀厉吼: “糊涂!快走!回去了给爹娘带话,以后让二弟辅佐爹,一定要让王家东山再起!” “別婆婆妈妈的,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就在兄弟二人拉扯的瞬间,一个阴冷的女声突兀地在侧方炸响: “走?你们俩兄弟,今晚都得给老子死!” “谁?!” 王林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只见马赫妙借著夜色,已经衝到了王林身侧! 那把染血的大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王林的脖颈而来! 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王林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嗬!!”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手枪,对著衝来的黑影猛然扣动扳机! “嘭!” 枪口火光喷吐。 生死关头,马赫妙展现出武者惊人的反应。 她瞳孔骤缩,气血疯狂涌向双臂,硬生生在大刀劈砍的途中变招,刀身猛地侧拍向王林伸直的手臂。 “嗖——” 子弹擦著马赫妙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在她狰狞的脸上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血槽! “你他妈的!敢毁老子容!!” 剧痛让马赫妙彻底癲狂。 “鐺!” 大刀狠狠拍在王林手腕上,手枪旋转著飞出老远。 “老子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马赫妙怒吼著,大刀高举,那森然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意,对著王林那双已经空空如也的双手狠狠灌下! 这一刀若是落实,王林这辈子就废了。 “完……完了。” 看著那极速放大的刀锋,王林心中一片灰暗,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乱世,果然谁都逃不过啊…… 也是,连陈末那种武夫都偷偷离开了,自己一群普通人又能怎么办? 只希望来世,能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 “鏘!!!”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只有一股强烈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王林颤抖著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马赫妙那把被震飞在半空旋转的断刀,以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唯独不同的是,熟悉的身影手里握著的是一把沉重的短斧。 他缓缓侧过头,黑衣隱藏的面容下露出的是那双如无波古井、又满是希冀的眼眸。 “陈……陈末!?你不是已经走了……吗?”王林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看见了鬼神。 陈末微微点头,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嚇人: “走?去哪也得先把你的事解决了。” 眼见突然来敌,马赫妙急退,从尸体旁抄起一把匕首。 她眼中神情紧张,刚刚陈末那一击速度实在太快,又太沉。 要是换做她马赫妙,绝不会去救王林,定会趁机直接砍向对手,最终王林断手,马赫妙惨死。 “不知道是哪条路上的兄弟,漕运帮的报復不是什么小事,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马赫妙冷声喝道。 两边原本还在苦斗的双方人马,见又有来人,赶紧分开,静静等待著下文。 “漕运帮的报復?”陈末嘴角微揭,见两方人马已经分开,气血传遍全身,带著浓厚杀意冲向马赫妙。 “那正合我意!” “好胆!”即便陈末蒙著脸,那股杀意也能透过黑衣传遍寒冷的夜风。 马赫妙不傻,知道此刻只能有一伙人可以杀出重围,她紧握匕首下达最终的命令: “给老子宰了他!” 剩下的二十来人也是一窝蜂的冲向陈末。 “末哥小心!”见眾人袭来,王林也是大喝道,“一起上,给末哥帮忙!” 家丁们听到王林的话,抓起武器试图再度拼杀。 可他们刚刚打算动身,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了,原本还充满力气的双腿不自觉停下,甚至隱约有些发颤。 只见陈末不避不闪,如泼墨入水,迎上了最前方的五人。 夜色朦朧,他们看不清陈末动作,唯独那刺目森寒的斧光—— 变成残月在黑夜中若隱若现。 瞬息之间,最前方的五人甚至没能发出哀鸣,胸腔便喷薄出大片血雾,像被割断的麦秆般接连栽倒。 不过几息功夫,五条人命已绝。 这就是武者吗…… 方才他们一群人拼死血战,也才换来对方十来人伤亡。 此刻竟是几个呼吸间,五人就被陈末斩杀的一乾二净。 更让人心寒的是—— 他仿佛仍未尽兴,杀意更盛,再度悍然冲入人群之中! 第64章 寸劲破杀招(求追读,求月票)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令人窒息的杀戮便已落幕。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鲜血匯成小溪。 而站在尸堆最前方的陈末,呼吸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血污。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过前方仅剩的七人,眼中没有杀人后的戾气,反而透著一丝意兴阑珊的失落。 没意思。 这些土匪或许比普通人狠辣,但在真正的武道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稻草。 还是得找真正的武夫,才能试出我如今的斤两。 而眼前的马赫妙,显然就是那个够分量的对手。 被那道目光扫过,马赫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你是武馆的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看著满地尸体,马赫妙心中瞬间被恐惧吞噬。 她立刻做出了决断,厉声喝道: “阁下是武馆的高手!看气血波动,你我也一样,都是二次凝骨。今日之事……算我马赫妙认栽!” 她死死盯著陈末,试图用言语稳住局面: “我从未见过阁下真容,这件事就此作罢如何?我放王家人过去,那药你们带走!从此天高海阔,井水不犯河水!” 见陈末不语,马赫妙以为对方动摇,反手握住匕首,另一只手五指猛地一扣,骨节爆响如炒豆,色厉內荏地威胁道: “若是阁下非要赶尽杀绝,我漕运帮的『拦江断脉手』也不是吃素的!真拼起命来,大不了同归於尽!” 面对马赫妙那软硬兼施的提议,后方王家眾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匯聚在陈末身上。 王永和王林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毫无疑问,这是最好的结果。 人保住了,货也保住了,只要陈末点头,这场噩梦就能结束。 甚至连金明华都觉得,也没必要非得跟一个亡命徒死磕。 可就在此时。 陈末缓缓抬起左手,在马赫妙错愕、惊恐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抓住了脸上的黑布。 “你说得对,刚才你们確实没看见我的脸。” “嘶啦——” 黑布被扯下,露出了陈末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 他直视著马赫妙那双瞬间缩成针尖的瞳孔,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道歉: “但现在,你们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脸,那就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你!!” 马赫妙浑身汗毛炸立,一股被戏耍的暴怒涌上心头,明明自己说要拼命,对方竟然还往绝路上逼:“你他妈找死!!” 陈末也不在乎对方暴怒,脚下的泥土骤然炸开一个深坑。 身形已化作一道不可捕捉的残影,再度欺身压近! “挡住他!!” 马赫妙身边的几个心腹刚想阻拦,却只见火花四溅。 陈末手中的斧头重若千钧,仅仅是接触的剎那,那几人的兵器便被震飞,虎口崩裂,紧接著便是胸膛被利斧贯穿的闷响。 如入无人之境! 眼看手下瞬间死绝,马赫妙也被逼到了绝境,她嘶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匕首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陈末脖颈。 面对这致命一击,陈末面色不改,手中板斧迎面格挡。 “鐺!” 火花迸溅。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马赫妙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原本被格挡的攻势竟然只是虚招。 她步伐猛然快了半分,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手瞬间化作鹰爪! “给老子死!! 那五指弯曲如鉤,指尖气血勃发,带著节节骨节炸响的脆鸣,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板斧,直取陈末毫无防备的心臟! 这一招“拦江断脉”,快若闪电,阴毒至极! “不好——!” 金明华脚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可距离太远,他心里瞬间沉了下去——来不及。 他是內行人,一眼就看出这一爪的凶险—— 那是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必杀一击! 若是抓实了,陈末的心臟会被瞬间掏出来! “师弟,快躲开!!” 王家兄弟更是嚇得心臟骤停,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末血溅当场的惨状。 “老子练的就是杀人技!你也配和我拼命?!”马赫妙狰狞大吼,手指距离陈末的胸膛只剩寸许! 在那电光火石的生死瞬间。 陈末的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声冷哼: “哼!比快?” 直拳的寸劲,也是你能比的? 不需要蓄力,不需要拉开距离。 陈末左手五指骤然握拳,体內滚烫的气血如同江河决堤,瞬间灌注於方寸之间! 在这不过几寸的距离內,悍然出拳,迎著那利爪轰了上去! “轰——!!” 两股劲力对撞,竟然在空气中炸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激盪的气流吹得周围人眼睛都睁不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等待著血肉横飞的画面。 然而。 “咔嚓——” 不是一声,而是一串。 像有人拽著一掛鞭炮,塞进了马赫妙的手臂里,从指尖一路炸到小臂。 金明华衝刺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王永手中的匕首掉进泥里,噗的一声。 马赫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皮肉炸裂,森森白骨刺破皮肤裸露在外,整条手臂竟是被那一拳的寸劲,活生生轰碎了! 迟来的剧痛终於涌上大脑,马赫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踉蹌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啊……你……你这是什么拳法?!怎么可能这么快!!” 陈末缓缓收拳,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打断的不是一只手臂,而是一根枯树枝。 “直拳。”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再次向前一步,手中斧头划过: “好了,安心上路吧。” 斧光一过,只剩下一颗丑陋人头落地。 眼看刚刚的强敌突然就死了,疲惫感涌上后方眾人身体。 一个家丁捂著腹部的鲜血,庆幸道: “还好……还好有这位爷在,不然今天我们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永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走到陈末身前,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尸块,低声道: “多谢陈师傅了,我这猪脑子还以为您是有事先走了。” 想到刚刚陈末直接取下面罩拼命的狠劲儿,他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您是去叫帮手声东击西了,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陈末微微頷首,看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的王林平静道: “当初王林给了我一百两,我只是来投桃报李的。” 王永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又说了一番恭维的话,只是看向自己弟弟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欣慰。 这弟弟终究是为家族做了一件好事。 “陈末你这拳头,到底怎么练的,寻常凝骨哪有你这样的爆发?”连金求武也是忍不住问道,“难怪师傅收你为真传,还用人头给你做贺礼。” “就这么练的唄。”陈末收起斧头,眼中疑惑,“负重七百斤,练唄。” 金明华刚想反驳,可张开的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小子就是这么练的啊! 可谁能负重七百斤练啊? 眾人休息片刻,伤员都包扎好伤口,陈末搜尸后垫著手里大洋,期待道: “大洋都有三十多枚,也该去看看这漕运帮的仓库有什么好东西。两世……这辈子穷怕了,没点收穫可不行。” 第65章 大药入怀(求追读,求收藏) 把同伴尸体草草掩埋后。 眾人走在返回码头的路上,即便带伤,心情也轻鬆了不少,毕竟死局已破。 路上王永看著前方一片漆黑的码头。对陈末问道: “陈师傅,你们武馆除了您和金师傅还带了多少人?” “若是走漏了风声,漕运帮数千人马来援,咱们可就麻烦了。” 陈末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 “没人了。就我们俩。” “至於通风报信……不用担心,里面的人,全部弄死了。” “嘶——” 这平静如水的话语,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在眾人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全部……弄死了? 那可是几十號悍匪,还有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就……全没了? 就凭他一个人? 眾人面面相覷,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陈末那並不算宽阔的背影,眼中的敬畏之色瞬间浓郁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武师,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杀神! 陈末没有在意眾人那如见鬼神的目光。 他凭藉【识山】的效果,確认周围没人。 这才加快脚步,带著眾人回到了据点。 隨著几支火把被重新点燃,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修罗场终於暴露在眾人眼前。 “呕——”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家丁当场扶著墙吐了出来。 满地的残肢断臂,扭曲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怎样一边倒的虐杀。 陈末视若无睹,径直来到最大的仓库前,“咔嚓”一斧劈开铁锁,推门而入。 仓库面积很大,空气中瀰漫著陈腐受潮的气味。 最外围堆满了匪徒们平日里劫掠来的丝绸、布匹和杂货。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財物对陈末意义不大,他径直往里走去。 直到走到仓库最中心,陈末的脚步才猛地一顿。 只见一个上了锁的红木柜子已经被暴力破坏,里面露出了白花花的银锭,少说也有几百两。 但在银子后面,更引人注目的,是整齐码放著的五个过膝高的黑色大陶瓮。 瓮口用厚重的青泥封死,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透体而出的浓郁药香。 其中最外侧的一个已经被拆封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粘稠如膏状的药液。 “这就是那些药?” 陈末微微皱眉,他並不懂药理,只觉得这味道闻著让人浑身气血燥热。 一旁的金明华快步上前,伸出食指在瓮口沾了一点药膏,放在鼻尖嗅了嗅,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变得狂喜: “好东西!” 一旁的金明华凑近嗅了嗅,眼中精光大盛, “顶级的大药!炼皮用的!这一罐子下去,抵得上寻常武夫三年的苦修!这东西可比黄金贵多了!” “那还愣著干嘛?搬!” 陈末一听比银子还贵,眼睛瞬间亮了,擼起袖子就要上手。 陈末刚要上手,动作却猛地一僵。 等等,王家好像就是弄药材的…… 王家之前和漕运帮的人拼命,现在还不走,跟著自己来这里…… 念及此处,陈末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自己这不真成土匪了? 他乾咳一声,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林,试探著问道: “王林,这应该是……你家的吧?” 闻言,王林脸色极其复杂。 他看著陈末那张还没擦乾血跡、显得有些“淳朴”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大哥王永。 这药是王家的吗?当然是。 但这药现在还能是王家的吗? 王林苦笑一声,像是回答陈末,又像是在问自己:“陈兄……这能是我家的吗?” “……” 得,成不成土匪,还真就在一念之间啊。 看著这兄弟俩那副“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说不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陈末无奈地嘆了口气,主动退开一个身位,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一副我要杀人灭口的表情。是你们的就带走,我也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 有了这句话,一直提心弔胆的王永这才长鬆了一口气,原本佝僂的背脊瞬间挺直了不少。 “快!都愣著干什么!搬上船!把通行令也带上,出了这片水域就安全了!” 很快,几个视若性命的陶瓮被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船。 陈末也没客气,指挥著金明华搜颳了三四百两现银,算是这次出手的“辛苦费”。 一切准备妥当,王家的大船即將起航。 岸边,王永站在跳板上,看著陈末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口道: “陈师傅……这大药,要不我分您两罐吧?”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与其被惦记,不如主动送。 陈末微微翻起白眼,不耐烦道: “王林已经给我了一百两了,加上漕运帮给的,够了。” 闻言,王永先是愣了片刻。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他见过太多的贪婪和背叛。 像陈末这样,面对唾手可得的巨额財富却能坚守底线的人,太少了。 那一刻,王永脸上那股商人的市侩与精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 他没有再多劝,而是转身回到船舱,从暗格里郑重其事地捧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封口极为严密的精巧陶罐。 “陈师傅,”王永走到陈末跟前,没有直接递药,而是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掏心窝子的诚恳, “王林这小子性子野,但他这辈子最让家里放心的,就是他挑朋友的眼光。” 他將陶罐塞进陈末手里,指尖在罐身的青泥封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这药是我王家的立命所在,但也是毒药所在。” “这罐『七日炼皮』,是我王家的命根子,也是这苍云县无数人盯著的祸根。” “这药性子烈,七日一服是强身健骨的神药;若是贪功冒进,在七日內再开罐使用,那便是要命的剧毒。” “这算是王某的一点私心,也是谢礼。请陈师傅务必收下。” 说罢,王永退后一步,整理衣襟,对著陈末深深一揖: “这苍云县的水太浅,藏不住真龙。王某在下游有个落脚的茶铺,若是哪天陈师傅觉得这县城的风浪小了,隨时来喝杯清茶。”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跨上木板。 “时候不早。陈师傅,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陈末握著那尚有余温的陶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郑重抱拳: “王兄弟,一路顺风!有机会再聚!” 目送著王家的大船消失在江面上,陈末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呼……陈末,还好你刚才忍住了没抢那几大瓮药。” 一旁的金明华看著江面,突然幽幽地感嘆道: “这『七日炼皮』的药方我听师父提过,极其霸道。一般的大药都是一天一次,但这东西若是乱吃,真的会死人。” “想来那漕运帮原本也是打算擒住王永几人,拷问出用法再服用的。” 这点距离,两人说话的声音自然逃不过他双耳。 陈末点点头,陈末心头微凛。 若是自己刚才真的起了贪念…… 等等!不对! 陈末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脸坏笑的金明华,眼神变得十分嫌弃: “不对,我要是真的抢了,明华师兄你大概把我当场击毙。” “哈哈哈哈哈。” 金明华也不否认,只是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陈末的肩膀:“你小子,脑子转得倒是快。” “不过这样也好。这下你就不缺炼皮的顶级药材了。” “不然以你的家境,想要凑齐这种级別的炼皮大药,光是银子就是个无底洞,就算是师父偏心想要帮你,也得心疼好几年。” 玩笑归玩笑,陈末看著手中的小陶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我现在虽然已经是二次凝骨,同境界內或许难逢敌手。但要杀那个已经是內劲境界、哪怕断了一臂的孙古……想杀他,我觉得还是有些痴人说梦。” “这据点被毁,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孙古查出来是我们干的。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 第66章 投桃报李,再续武缘(求追读,求月票) 金明华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片狼藉,沉声道: “这里面的水太深,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回武馆再说。” 陈末点点头,將仓库中剩余带不走的货物悉数堆在码头上,隨后掏出火摺子。 作势一投,引燃了枯草货堆。 烈焰腾空而起,將那罪恶的码头吞噬在火海之中。 陈末怀里揣著搜刮来的白银,手里提著两匹上好的丝绸,又將另外两匹递给金明华。 金明华接过布匹,一脸纳闷: “师弟,这大红大紫的丝绸好像都是女人用的,你带这些干嘛?留给附近的村民不就好了?” “……”陈末嘴角微抽,只觉得这位明华师兄在人情世故上还真是有点“呆”。 “师兄,这当然是给师娘和师姐的。你手里那两匹,回去就说是你孝敬师娘的。” …… 两人回到武馆时,已是翌日上午。 走进內院,晨光正好,金颯正在院中练武,身姿矫健。 陈末走上前,抱拳笑道: “师姐,我帮场回来了。这是给你和金徽师姐带回来的战利品,两匹上好的丝绸。” 金颯收起架势,看著那光泽流转的丝绸,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纵然她是练武之人也不例外。 “还是师弟贴心!我们习武之人不讲那些虚礼,我就不客气了,替我妹妹也谢过你。” 金颯收下布匹,豪爽地拍了拍陈末的肩膀: “以后在武馆谁要是敢欺负你,儘管告诉我,师姐替你出头!” 此时,金明华也送完了礼,正陪著金求武和林嬋娟一同从正厅走出。 “师父早。”陈末上前行礼,“王林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人已平安送离。” “嗯,不错。”金求武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似乎在等著下文。 空气安静了几秒。 金颯在一旁眨了眨眼,打趣道: “师弟,你这趟下山,王家那边的『例钱』可结清了?” 闻言,陈末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尷尬。 当时情况紧急,只顾著杀人和搜刮战利品,好像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一般是多少钱?不过……我剿灭漕运帮据点时,倒是搜了不少银子,也不算亏。” 陈末说著,顺手將腰间那个被泥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取了出来,正色道: “对了师父,比起银子,这个才是大头。这是王家给的『大药』,我一个人应该也用不完,不知道其他师兄师姐是否需要。” “大药?”金求武微微挑眉,接过陶罐递给身旁的林嬋娟,“嬋娟,你是行家,你看看?” 林嬋娟点头接过,轻轻揭开罐口的泥封。 霎时间,一股浓郁而霸道的药香扑鼻而来。 林嬋娟原本精致淡然的笑容,在闻到这股味道的剎那,神色猛地一僵。 “这……这是顶级的炼皮大药?!” 她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抹了些许黑膏,放在鼻尖轻嗅,眼中满是惊喜: “没错,这药香纯正无比,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这种成色的好东西!” 她恍然大悟道:“难怪王家的药材生意做得这么大,多半是那些补药都曾以此药液浸泡萃取,才有了那般奇效。” 闻言,眾人皆是一惊,纷纷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嬋娟手中的陶罐。 林嬋娟看著手里的宝贝,眼波流转,难掩激动: “这么一罐,至少够三四个人用的量。而且最重要的是—— 有了成品,我便能大概推演出药方!虽说药效可能不如原版,但至少也能復刻出十之六七的药力!” “若是配出来,比起咱们之前用的大药,药效至少能翻三倍!” “太好了!”金求武眼中火热,要是让其他武馆知道了,多半要出手抢夺。 此时,他看看向陈末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宝藏。 有了这药方,直拳武馆的底蕴无疑又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那王家兄弟特意嘱咐过,这药药性霸道,必须间隔七日才能使用一次,否则便是穿肠毒药。”陈末在一旁提醒道。 “哦?”林嬋娟思索片刻,心细问道:“这用法应当是不传之秘,你是如何知晓的?” 陈末便將昨夜王永赠药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林嬋娟看向金求武,郑重道:“求武,你收的这个弟子,心性確实上佳。这药虽值千金,但这人……或许比药更值钱。” 陈末谦虚道:“师父帮我除了仇敌孙平,弟子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眼下当务之急,我还是得快点突破到內劲,彻底解决了那孙古这个隱患。” “听闻这药是炼皮用的,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用?” 此话一出,院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眾人看向陈末的眼神,不知为何,竟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师弟啊,你人这么好,我都有点於心不忍了。”一旁的金颯幽幽嘆了口气。 “是啊。”大师兄金灿荣也走过来,拍著陈末的肩膀,语气复杂,“我都有点不忍心下手了。” “……”陈末心里咯噔一下,看著眾人的表情,试探著问道,“不会……炼皮的修行方式,是挨揍吧?” 眾人也不接话,只是看著陈末发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见状,陈末也是洒脱一笑,抱拳道: “也好!能快速提升实力就行。在武馆让师兄师姐赐教,受点皮肉苦,总好过在外面丟了脑袋!” “说得好!”金求武看著陈末不怯反进,大为讚赏。他接过弟子递来的竹片,走到陈末身边沉声道: “解衣!为师亲自为你上药!” 陈末依言褪去上衣,露出一身如精钢浇筑般的肌肉。 金求武將那黑乎乎的药膏挑起,均匀地涂抹在陈末身上。 大药一上身,陈末先是感到一阵冰凉,紧接著,那凉意瞬间化作了烈火般的剧痛! 就像是有千万只行军蚁在同时啃噬著皮肤和血肉,陈末瞬间冷汗直流,肌肉紧绷。 “忍住!”金求武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涂满陈末上半身,严肃喝道,“莫要功亏一簣!炼皮,本质更是炼心!” “是……师父!”陈末咬紧牙关,直接扎起了马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钻心的剧痛。 眼看陈末硬生生抗住了药力发作的第一波衝击,金求武转头对金灿荣道:“灿荣,动手!帮陈末吸收药力!” 眾人立刻散开,给两人让出空间。 金灿荣看著浑身赤红、满脸痛苦的陈末,神色凝重道:“这大药確实不简单,药力太猛了。我当年都未曾见过药性如此霸道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陈末师弟,忍住!挺过去就是前途无限!” 看著陈末艰难点头,金灿荣不再犹豫,蓄力便是一记直拳,重重轰在陈末的胸口! “砰!” 那一拳並未用尽全力,若是换做平时,陈末根本不会在意。 可此时,这一拳打在涂满药膏的皮肤上,就像是在已经负重千斤的骆驼背上,又狠狠砸下了一块巨石! 那是一种痛入骨髓的炸裂感! “再……再来!” 陈末双眼通红,低吼一声。 他深知自己现在实力尚浅,孙古未死,危机四伏,这大药是自己拿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金灿荣眼神一凛,喝道: “好汉子!师弟,接下来我会继续击打全身,促进药效渗入皮膜,实在疼得受不了记得喊停!” 隨著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陈末只觉得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击打,都让他觉得像是被刀斧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围观眾人看到这一幕,原本还觉得这大药是稀世珍宝,此刻看著陈末那扭曲的表情,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福气……一般人还真消受不起。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金灿荣將陈末上半身每一寸皮肤都捶打了一遍,那霸道的药效也伴隨著剧痛,彻底渗入了皮膜之中。 直到夜幕降临,那股火烧般的剧痛仍未消散。 陈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虽然痛苦万分,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那本【百艺书】上,又多了一页崭新的內容。 第67章 十日蜕变(求追读,求月票) 【技艺:铁皮(入门)】 【进度(15/200)】 【能力:皮如钢铁,利刃不破】 【特性:身体远胜常物,坚韧不摧,对痛觉有惊人耐力,对炼体武学有极好的底子】 看著面板一出现进度就是15,陈末也算是知道这大药的厉害了。 而且,药效还在不断被吸收,熟练度仍在持续累积。 【大药入体,铁骨熟练度+1】 “按照这进度,估计铁骨很快就能小成,应该就算是炼皮入门了。” 陈末心中想到。 这时,一旁仔细观察陈末的金灿荣,看到金徽过来,便停下了观察。 “师弟实在厉害,若若要说心性,我怕是不如你。” “师妹来了,帮你处理一下后续,明天我们继续,最近几日都不能沐浴,晚点就去我们府邸睡吧,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陈末点点头,身体虽然还是疼痛无比,但终究是承受住了。 他拱手对著到来的金徽道:“还麻烦师妹了。” 金徽微微点头,带著一丝笑意道:“师弟去那边椅子上坐著休息吧,我帮师弟看看伤口情况。” 伴隨著夜间微风,陈末缓缓坐在木製椅子上,心中舒坦不少,毕竟谁也不是受虐狂。 “修炼一身臭汗,熏著师姐了。”陈末有些不好意思。 他端坐在椅子上,鼻尖传来金徽身上一股淡淡的胭脂和药物混合的香味。 说来奇怪,两者明明味道相悖,此时却极其好闻,和金徽气质有几分相似。 “这算什么?比起大哥那跟在酱缸里泡过似的味道,你这算是清新的了。” 金徽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白了一旁的金灿荣一眼,“他以前练功回来,我都得捏著鼻子才敢靠近。” “……”金灿荣嘴角抽搐,“细妹,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別学金颯那疯丫头,总揭人短。” 金徽没理会大哥的抗议,她柳眉微蹙,目光落在陈末背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上。 “师兄下手也太没轻重了,这几处都有內伤了。” “是他让我用力的……”金灿荣一脸委屈,“明华也说了,这小子就是个练武不要命的主。” 金徽轻嘆一声,不再多言。她半蹲在陈末身前,挽起月白色的袖口,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皓腕。 修长的手指沾了些清凉碧绿的药膏,指尖轻轻落在陈末滚烫的背脊上。 “忍著点,药性有些凉。” 指尖触碰的瞬间,陈末只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背部窜起。 那微凉的触感与滚烫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撩拨著他紧绷的神经。 金徽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如兰似麝,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这种感觉,比刚才挨那一顿暴揍还要让他心跳加速。 “哎呀,这算什么狠,以前我练功……” 金灿荣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想找回场子,却被金徽一个嗔怪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大哥一身臭汗,还不快回去洗洗?別在这碍手碍脚。” “……得,有了师弟忘了哥。陈末,药膳在內堂温著,別忘了喝。” 金灿荣骂骂咧咧地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蝉鸣。 金徽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指腹缓缓推开药膏,低声呢喃: “他这人就是个粗线条。师弟以后若是受不住,不必硬撑。练武是水磨工夫,別把底子给练坏了。” 话语间,她的指尖滑过陈末脊椎旁的一处淤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停留的时间比別处久了那么一瞬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黏稠。 陈末背对著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只温热的小手透过皮肤传递来的关切。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陈末声音有些发乾: “师姐的手……很稳,也很暖。” 金徽涂抹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粉红,声音更低了几分: “习武之人的气血,总归是比常人旺些……师弟这般刻苦,日后定能名震一方,甚至踏入化劲之上。” “承师姐吉言。”陈末只觉得背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这几天要多麻烦师姐了。” “私下里不必叫我师姐,”金徽轻声道,“我其实比你还要小半岁,也没正式习武。不嫌弃的话,叫我名字就好。” “你送的那两匹丝绸,花色我很喜欢。好了,包扎完了,小心別蹭掉了药。” “好,多谢……金徽。” 陈末低声唤了一句,只觉得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著一丝別样的滋味。 比起英姿颯爽的金颯,这位金徽师妹更像是江南水乡的一抹温柔。 待包扎完毕,陈末刚想动身,却觉全身肌肉酸痛难忍,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劲。 “別动,我去拿。” 金徽按住他的肩膀,快步跑向內堂,不多时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回来,小心翼翼地餵他服下。 或许是看陈末无聊,金徽一边收拾药碗,一边隨口閒聊: “其实刚来北方那会儿,我还挺不习惯的。昨天出去吃水饺,我还以为和我们那边的云吞一样。” 她微微摇头,秀髮间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量倒是实在,管饱,可就是少了那股鲜味,皮也厚了些……” “这是想家了,想吃鲜虾云吞吧?”陈末看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忽然笑道。 “嗯。”金徽点了点头,“可惜马婶说这里买不到那种薄如蝉翼的麵皮,也没有那个做法。” “这有何难?自己做便是。”陈末隨口道。 “你会做?”金徽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会做鲜虾云吞?” “包在我身上。”陈末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前……偶然学过,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当真?”金徽惊喜地凑近了几分,眸子亮晶晶的,“那可说好了!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你可不能骗我!” 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模样,陈末心中一动。 两世为人,996的社畜什么没做过,地摊都摆过。 一碗云吞,小问题。 “放心,过几天等我身子利索了,买点鲜虾,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怎么感觉你和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不太一样?”金徽笑眼弯弯,“心挺细的。” 陈末笑了笑,没接话。心细?那是被生活毒打出来的本能罢了。 “走吧,回府。”陈末撑著椅子站起身,“灿荣师兄说三天后才能洗澡,到时候我多包点,大家一起尝尝。” “慢点,我扶著你。” 金徽自然地搀住陈末的手臂,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 十天的时间,对於武者修炼不过转瞬之间。 说来奇怪,这段时间那漕运帮竟然没有主动来找陈末麻烦,直到陈末完成炼皮,对方竟然还没有出手。。 当然,陈末也不傻,直接花了一两百白银在县城买了一套房,三间屋子,一个小院。 离开武馆也不远,顺势把母亲也接了过来。 万一被偷家才是心態崩溃。 內院中,金明华一拳打在陈末胸口。 “嘭!” 金明华收回有些发红的拳头,揉了揉骨节,惊讶道: “师弟,我这一拳本能让普通炼皮武者倒退三步,可你竟然纹丝不动。” “你这炼皮有点东西啊,比我前年还强,简直就是打在钢铁上。” “有这大药还不能炼皮成功,那不是太浪费了?”陈末道,“对了……” 金明华打断,带著一丝无奈问道:“別告诉我你马上就要问我怎么炼筋了。” “知我者,师兄也。”陈末笑道。 “……”金明华眼神幽怨,只觉得陈末是个疯子。 就在他想开口的时候,武馆外传来吼声:“还请金馆长出来一见!” “这声音……那个丘八洪老四?”陈末心中疑惑。 之前师父明明连他和县长一起震慑住了,怎么还敢来捣乱? 他居然还不怕死,敢来这里收“洪金券”? 第68章 都在这里躺著(求追读,求月票) 陈末隨金求武几人迈出內院,目光如炬。 只见那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洪老四,此刻竟没像上次那般粗暴闯门,反倒堆著一脸褶子笑,拱手对著金求武道: “金师傅好,各位师傅好。” 陈末视线越过他,投向大门之外。 只见门外黑压压站了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近百人之眾。 这百人要是寻常人肯定是怕,可这里可是有化劲强者。 这点人,真要动手,洪老四会是第一个横尸当场的。 洪老四显然也清楚这点,眼见金求武面色不悦,也不敢造次,赶紧赔笑道: “金师傅,您多包涵。是这样……” “您也知道,如今李武洪將军正与各路乱军激战,这军费……实在是捉襟见肘。” “您这武馆若是不带个头,其他武馆我也实在收不上来。” 洪老四面露难色,凑近两步,姿態放得很低,言语间却透著软刀子: “我知道您功夫通神,可若是军费断了,上面怪罪下来下令『自取』,那到时候可就真成抢了……” “您看……” 闻言,金求武冷哼一声: “乱军?这世道到底谁是乱军,恐怕还不好说。” “如今乡里百姓逃的逃,商户关的关,再这么刮地皮,怕是再过半年,你连半个铜板都收不到。” “……”洪老四被噎得脸色涨红,却又无法反驳,毕竟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见师父表明了態度,陈末適时开口,语气淡漠: “你这『洪金券』怎么不去问赵家和漕运帮?他们才是苍云县的肥羊,只要他们肯出大头,多少军费解决不了?” 不提赵家和漕运帮还好,一提起这茬,洪老四那张饱经风霜的胖脸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妈的!別提了!那赵家和漕运帮早就穿了一条裤子,死活一分钱都不愿意拔!” “前几天才跟他们干了一仗,死了不少弟兄,老子自己都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群不知死活的武夫,老子迟早把他们全部……” “嗯?”金求武目光一寒,冷冷瞥向洪老四。 洪老四背脊一凉,连连改口: “我是说他们!养了一堆看家护院的狗,竟然敢跟正规军作对!” “行了。”金求武懒得听他诉苦,脸色依旧难看,“带了这么多人堵我武馆大门,我不掏钱是不行了。三百两,三个月內不许再来烦我!” “五……五百两!”洪老四咬了咬牙,艰难地挤出个数,“上头给了死命令,金师傅,您多担待!” “……”金求武强压下心头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五个月內,別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大手一甩,转身回屋,再不肯多看这兵痞一眼。 “多谢金师傅体谅!”洪老四如蒙大赦,赶紧拱手道谢。 看著金明华將沉甸甸的银子交给洪老四,换回几张如同废纸般的“洪金券”,陈末双眼微眯,心中念头飞转。 自己现在確实不是孙古的对手。 但……眼前的洪老四既然和漕运帮已经撕破了脸,动了刀枪,那这局棋就活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末眼中精光闪动,却並未当场发作。 这种场合去谈合作,不仅掉价,更没筹码。 得找个绝佳的机会。 下午,陈末来到內堂找到金求武,抱拳行礼:“师父,弟子最近想休沐几日,望您应允。” “炼皮的方法都掌握了?” 金求武端坐高堂,抿了口茶,“原本还打算这就传你龙虎拳,不过你想出去歷练歷练,倒也不是坏事。” “师父,弟子想借力打力,亲手宰了孙古。” 陈末挺直腰杆,眼中透著一股狠劲:“苍云县这摊烂势力,我也打算一一清算乾净。” “没有自己的地盘,永远只能看人脸色。弟子不想受制於人。” 闻言,金求武放下茶盏,眼中既有讚许,又带著一丝为人师的担忧。 “年轻人火气大,有野心是好事。漕运帮你能除最好,但赵家树大根深,你如今实力尚浅,別把自己逼入绝境。” 金求武起身,走到陈末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你师娘那拿点上好的金疮药备著。遇事別怕,记住为师的话—— 在这小小的苍云县,天塌下来,师父给你兜底。” “你品性纯良,我不担心你会走歪路。早去早回。” “多谢师父!” 陈末心中一暖。 有靠山的感觉,確实让人心安。 即便这师徒情分里夹杂著一丝交易,但这护犊子的情义,却做不得假。 从师娘处领了药,陈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武馆。 …… 两日后,苍云县最大的妓院,天字號包间內。 此时已是日晒三竿,窗外街道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妈的,” 红色的大床上,操劳了一宿的人终於悠悠转醒,揉著钝痛的额头骂道: “他娘的,都说喝酒误事,这嫖更费事!” “翠青?什么时辰了?不是让你早点叫醒我去收钱吗?” 他伸手往旁边一摸,入手却是一片冰凉,昨夜温存的娼妓早已没了踪影。 “人呢?” “和你的兄弟们一样,都在这儿躺著呢。” 椅子上,青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谁?!” 听到男人的声音,洪老四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从床上弹起,循声看去。 这一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全是他的亲兵卫队,被捆得跟粽子一样。 就连昨夜那个叫翠青的头牌,也昏迷在一旁。 二十个精锐保鏢,四个陪酒的心腹!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无声无息地放倒了?! 洪老四不禁咽了口唾沫,要是对方真想杀自己……昨晚怕是梦里就已经去见阎王了。 但他毕竟也是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盯著椅子上的陈末道: “我记得你……你是直拳武馆的那个弟子?没杀我,说明你只是想要回那笔钱吧?既然你不想把事情做绝……” “洪营长,送出去的钱如同泼出去的水,我哪有把师父的话收回来的道理。” 陈末直接打断了洪老四的话,手指轻轻敲击著木桌,发出“篤篤”的声响,语气平淡: 人都差点死了还敢见怪? “我叫陈末。用不了多久,便是內劲高手。” “这次来,是想和洪营长谈一笔大买卖。怕正经递拜帖见不到洪营长,只好用这种法子討杯酒喝。” “洪营长不会见怪吧?” 见怪? 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了,还敢见怪? 洪老四嘴角抽搐,强撑著气场问道:“不知道陈师傅想要合作什么?” “我和那孙古有些私仇,十几日前还烧了他们一个据点。”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这段时间帮我拖住了他们的报復。” 陈末自顾自地在桌上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过去: “我没打听错的话,洪营长这边的军费缺口还大得很吧?” “灭了漕运帮,抄了他们的家底,別说这次的任务,哪怕是你后半辈子的军费都有了,包下这整座妓院都没问题。” 陈末抬起眼皮,盯著洪老四: “钱,全归你。” “孙古的人头,归我。” “这买卖,干,还是不干?” 洪老四盯著那杯酒,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半晌,他皱眉问道: “你师父知道这事吗?” 陈末举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道: “你见过谁家师父,会送亲传弟子去送死的?” 闻言,洪老四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有金求武那种狠人在背后撑腰,这事儿能成! 再说了,要是这陈末重伤或是惨死,金求武不把这漕运帮杀个片甲不留? “行!反正收不够军费回去也是个死,老子就跟你赌把大的!” 他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光著脚几步衝到桌前,双手捧起酒杯,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凶狠的光芒: “祝我们,马到成功!” 陈末看著洪老四急切的模样,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马到成功? 搜颳了这么多民脂民膏,但愿你们这群丘八,能活到分赃的那天。 第69章 血斧入夜,十步一人(求追读月票) 数日后。 是夜。 柳溪村漕运帮据点之中。 空气中弥散这浓烈的硫磺味,不少漕运帮的匪徒正在收拾地上的尸体。 显然是经歷了一场大战。 据点最前方。 火堆旁的两个匪徒正蹲在那儿剔牙,脚边扔著几块咬不动的咸鱼干。 “操他奶奶的,洪老四这杂种是不是吃错药了?” 一个悍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明明以前都是做做样子,今天怎么跟疯狗一样,进攻就没断过?” “还好谢老大聪明,把那群蠢猪渔夫绑在最前面挡子弹。” 他一旁的小个子匪徒接话道: “可不就是,还好都是这群丘八都是普通人,谢老大还能应付,要是我也是武夫就好了。” “手下百来人,要女人有女人,要银子有银子。” “对了,谢老大说支援什么时候来?谢老大好像手臂还被子弹打了,咱就剩不到五十人了,要是再不来支援……” 他压低声音问道,“要不咱两就逃了算逑,別把命丟这离了。” 对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栋鹤立鸡群的五层木屋,嗤笑道: “怕个球!估计明早支援就到了,说是请了帮里的硬手。今晚再熬一宿就是了。”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天的时间吗?谢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突兀地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传来。 “谢啥啊,大家都是自家兄弟……” 悍匪下意识回了一句,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脊背瞬间发凉。这根本不是帮里人的声音! “谁?!” 两人惊恐回头,伸手就要去掏腰间的土枪。 “嗖——” 悽厉的斧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噗、噗。” 两声闷响,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两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拔枪,便栽进了火堆中,溅起大蓬火星,隨即传来阵阵焦臭味。 陈末脚下连点,身形一晃,再次融化在黑影中。 “这大药还真是神奇,自己似乎全身根骨都被强化了一番,配上这几天的炼筋,连速度都快了不少。” “再配上这【识山】能察觉危险的效果,只要不是近距离面对枪枝,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陈末握了握拳,信心倍增。 眼下洪老四已经和漕运帮全面开战,必须趁著孙古被拖住的间隙,从內部瓦解他们! 拖延住孙古,自己才能有时间快速发展。 念及此处,陈末脚步加快,如幽灵般潜入了村子深处。 柳溪村陈末是有印象的。 在老一辈口中,这里曾是个水產丰饶的富庶之村庄,空气里总是瀰漫著淡淡的鱼腥味和湿润的水汽。 可现在,滚烫的灼热感扑面而来。 空气中,村民尸体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火药焦糊味死死纠缠,熏得人嗓子发乾。 满目焦黑的残骸间,唯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迴荡,儼然一副人间地狱。 “这漕运帮若是再发展下去,陈家湾多半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必须得除了!” 陈末目光愈发冰冷,杀意在胸膛中翻涌。 他凭藉【识山】的感知,周围十几米內有危险的地方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动態图。 “噗通。” 第一个。 陈末从房梁翻身而下,斧刃精准地切断了一名暗哨的喉管,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尸体,没让其发出一丝声响。 “噗通。”第二个。 在土墙转角处,陈末身形如拉满的强弓骤然弹出,在那匪徒惊恐的呼喊尚未出口前,斧背已震碎了对方的胸腔。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巡逻的哨点接连熄灭。 陈末能感觉到,体內的“大药”余劲隨著杀戮在经脉中疯狂流转。 每一次挥斧,炼筋后的肌肉都爆发核桃碎裂般的刚劲。 然而,血腥味终究是藏不住的。 “谁?!在那边!”一声惊呼划破死寂。 紧接著,“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著陈末的残影飞过,击碎了后方的水缸。 “被发现了。”陈末眼神一凛,既然暗杀不成,那便强攻! 他不仅没退,反而借著夜色与复杂地形,左右闪腾,直衝村中心的仓库。 据他观察,那里是漕运帮存放火药和土弹的地方,也是守卫最森严的死穴。 “轰——!” 片刻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村中炸开。 火药库被陈末投出的火把引燃,冲天的火光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力。 “救火!快救火!” “有敌人!” 混乱中,那栋五层木屋的沉重木门轰然推开。 谢老大捂著缠满渗血绷带的手臂,脸色阴鷙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五名精悍的亲信鱼贯而出,站在谢老大最前方。 这些匪徒不像外面的杂鱼,他们手里的土枪成色极新,且站位极刁钻,隱隱封死了院落的所有出口。 “哪来的野种,敢在柳溪村动老子谢九江的地盘?” 谢九江死死盯著火光阴影处那个拎著血斧的年轻人,狞笑道, “以为练了几天筋骨就能抗住子弹?这十几桿枪攒射,武学宗师也得被打成筛子!” 陈末站在十步开外,脚下是三具刚斩杀的尸体,火光映在他冰冷的眸子里,跳动如鬼火。 “开火!” 谢九江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齐刷刷把土枪对准了陈末。 五名亲信迅速拉开身位,其中两名悍匪已经半蹲在地,手里死死扣著扳机。 不可否认,土枪对陈末来说还是有威胁的,但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慢! 陈末目光一扫,脚尖猛地一挑,將地上先前那名匪徒丟弃的生铁蒙皮木盾勾起。 他左手如铁箍般扣住盾牌后的皮带,整个人脊背微塌,像是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瞬间发力! “砰!砰!砰!” 两声爆鸣,子弹在铁盾上炸开两团火星,巨大的衝击力震得陈末手臂筋肉微微跳动。 但他步法未乱,借著盾牌的掩护,整个人如同一座平移的小山,轰然撞进了敌方的防御圈。 “死!” 陈末撤盾。血斧横扫。 两道寒光。两声闷响。 那两人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世界歪了,视线坠入尘土。 眼见这一幕,剩下的三人头皮炸开,身体发颤。 “快!装弹!装弹啊!” 指尖在打滑。 子弹在发抖。 黄澄澄的黄铜弹壳像涂了油,怎么也塞不进那该死的枪膛。 咯吱。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陈末已经劈开了第三个人的肩膀。 血溅在剩下两人的侧脸上,滚烫,像烙铁。 快!再快一点! 他们的指甲崩裂了,鲜血糊在枪栓上。 那种恐惧不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冰凉,是死神贴在后颈的鼻息。 最后两枚子弹终於落位。 上膛。 抬枪。 对准陈末头颅。 “给老子……死!!” 嘶吼声变了调,那是绝望到极点的哭腔。 第70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求追读月票) 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一左一右,死死锁定了陈末的眉心与胸膛。 不足一尺的距离,哪怕是大罗神仙,在这近距离齐射之下也得饮恨当场! 可眼前这蠢货武夫,竟然为了进攻,把唯一的护盾丟了! 这是给老子立头功的机会! 念及此处,离陈末最近的匪徒狞笑著,拼命扣动扳机。 “嘭!” 震耳欲聋的火药轰鸣撕裂了黑夜。 然而,枪口没有喷出火舌,巨大的后坐力也没有传来。 传来的,只有手腕处钻心的剧痛。 他定神看去,自己手里哪还有什么土枪,连手掌都齐根断了! 刚才那声枪响並非同伙支援,而是眼前的武夫夺枪反杀! “啊!”他捂著喷血的断腕,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末,恐惧让他五官扭曲, “你……你抢了我的枪?什么时候……” 陈末没有接话,单手攥住那根尚有余温的滚烫枪管,直接將其当成了一根生铁短棍,反手狠狠摜入了对方的喉咙! “噗——” 粗糙的枪管破开血肉,將惨叫声生生堵了回去。 奇形怪状的土枪嵌入脖颈,悍匪的大脑瞬间空白,双手死死抓著那根要命的铁管,挣扎著和刚刚中枪的同伙一同栽倒在血泊中。 【叮:识山技艺小成】 “多谢帮我填弹。” 陈末漠然扫过系统提示,隨手抹去脸颊上溅到的一滴温热血渍。 他缓缓转头,目光锁定了最后的谢九江:“武夫不用枪,你倒是挺讲原则的。” 谢九江脸色黑如锅底,咬牙道: “武夫用枪便会依赖外物,不得长进……今日之事,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手臂负伤,对方又如杀神降世,若是能谈,哪怕付出大代价也是捡了一条命。 “別拖时间了。”陈末脚步飞快,甚至懒得去捡地上的斧头。 村里还有残敌,若是援军匯合也是麻烦。 陈末欺身而上,大成的直拳裹挟著劲风,如雨点般砸下。 一个受伤的武夫,对他而言已构不成威胁。 不出所料,面对陈末密不透风的攻势,谢九江左支右絀,颓势尽显。 “你他妈的逼我!” 双拳相撞的瞬间,谢九江眼中突然涌上一抹疯狂的血红。 他变拳为爪,死死扣住陈末的手腕。 他很清楚,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十个回合必死无疑! “死吧!!” 谢九江狞笑一声,那只原本缠著绷带的受伤手臂猛然抬起,手腕翻转间,一个黑黝黝的圆筒对准了陈末的心口。 “嗖——” 一枚发黑的银针瞬间射出!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被扣住手腕无法闪避,只要不是內劲高手,必定惨死! 更何况这钉子上餵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看著银针射出,谢九江脸上露出了狂喜,似乎已经看见了陈末毒发身亡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足以穿金裂石的暗器刺中陈末的胸膛,竟像是撞上了厚重的钢板,无力地弹开,掉落在地。 只在陈末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破洞,连皮都没蹭破。 “……” 谢九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陈末低头看著地上的银针,上一秒都以为【识山】效果失效了,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保命的玩意儿也买假货?”陈末疑惑问道。 话音未落,他右拳蓄力,轰然击出! “轰——” 谢九江整个人如同煮熟的大虾般弓起身子,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大口呕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眼看陈末捡起地上的斧头一步步走来,尝试了几次想要起身,却根本用不上力。 “你到底……噗……你到底是怎么练的?你的皮膜……难道是铁打的?” 谢九江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身体本能地向后挪动:“你到底炼皮多久了?” 陈末走到他面前,高高举起斧头,语气平淡:“半个月吧。” “半……半个月?!” “咔嚓——” 谢九江那颗写满错愕的头颅掉落在地。 察觉到村外嘈杂的脚步声,陈末从怀里掏出信號弹,抬手释放。 绚烂的烟花在黑夜中炸开,陈末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在夜色阴影之中。 片刻后,洪老四的军队如潮水般冲了进来。 陈末站在高处阴影中,冷眼旁观。 这里是漕运帮的核心区域,不少悍匪手里都有硬傢伙,万一中流弹也是麻烦。 不如交给军队,让他们狗咬狗,削弱双方势力,正好为后续做打算。 半个时辰后,稀疏的枪声终於彻底停歇。 陈末这才从黑暗中走出。 “陆队长,解决了?”陈末对著最前方一个青年问道。 这人是洪老四的心腹,名叫陆从军。 二十出头,一身军装穿得松松垮垮,满脸痞气,不像军人,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见是陈末,陆从军赶紧抱拳,一脸諂媚: “解决了!多谢陈师傅,要不是您破了这龙潭虎穴,兄弟们伤亡肯定更大。” “我已经下令,对剩下的悍匪一律补枪,绝不留后患。” 陈末微微頷首,转身往刚刚谢九江所在的木屋走去。 从马赫妙到谢九江,这漕运帮的头目似乎都擅长一种瞬间爆发速度的武学,若是能找到这本武学,对自己大有裨益。 陈末不是没想过搜身,可谁会把武学带在身上啊。 而且。 陈末心念一动,打开【百艺书】面板。 【技艺:识山(小成)】 【进度(1/500)】 【能力:山中之灵,脚下之地是你的猎场,亦是你的宝库。】 【特性:前路平坦,既察危机,亦识灵宝】 “既能避险,又能寻宝,这技能倒是实用。” 思索间,陈末已经走进了木屋。 屋內一片狼藉,几个兵痞正在翻箱倒柜。 “哟!这儿还有好货!” 最里面的房间传来淫笑声。 陈末眉头一皱,迈步进去。 只见房间角落的铁笼里,关著两名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的少女,显然受尽了凌辱。 那三个兵痞看得眼冒绿光,邪笑著就要上前动手动脚。 “这两人我认识,小何和小月。” 陈末快步上前,隨手劈开笼子上的锁,丟去一旁的衣服,冷声道。 几个兵痞动作一僵,为首的回过头,原本满脸的邪笑在看到陈末时僵住,隨即变成了几分不忿的混帐气: “陈师傅,弟兄们玩命打仗,就为这点乐子,您……” 话没说完,陈末侧过头,那双刚杀过人的眸子如死水般扫过三人,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兵痞只觉脖颈一凉,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 “陆队长。” 陈末甚至没有正眼瞧那几人,只是看著隨后进门的陆从军,语调平稳得让人发毛: “这几人看著面生,倒像是混进来的匪徒。需要我帮你重新教教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