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沉尸》


 第1章

    2025年10月8日上午9时，c市110报警指挥中心一阵急促的响铃声响起。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指挥中心。”
    “喂，你好，我们这里发现一具尸体。”
    “具体位置在哪里？”
    “s区关里湾的长乐府项目二期建设工地。”
    二十分钟后，在房地產开发公司的项目经理李牧的目光下，两辆警车出现在长乐府项目的营销中心。
    车门在营销中心门口缓缓打开，c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田新介从车上走下来，一同下车的还有支队的7名民警。李牧是本地人，之前认识田新介，他绕过其他人双手握紧了田新介的手：
    “田队，我叫李牧，是长乐府二期项目的项目经理，以前在朋友的饭局中见过面....”
    “別废话，带我们去发现尸体的现场，介绍一下发现尸体的情况，边走边说。”
    “好的。我们的这个项目工程属於二期工程，因为现在的房地產大环境不太好，一期工程的房子只卖了一半，堪堪能够支持二期工程的开发，所以我们决定在二期工程这里搞一个噱头，这样既有助於卖出一期工程的房子，又可以为二期工程造势。
    经过多次会议，我们决定开创一个本市的先河，牺牲二期的部分土地，在有关部门批准后，把一期和二期中间位置原本的水塘进行拓宽，在给水塘清淤时发现了尸体，这才报了警。就是那里。”
    顺著李牧手指的方向，田新介看见一个被抽乾的水塘，水塘里布满淤泥，水塘周边围满了施工人员，人群的中间是一台已经停止作业的挖机，挖机旁边放置著一个市面上较为常见的红白色编织袋。
    田新介加快了脚步，同时对后面的人发號施令：
    “小李，你带一个人去疏散群眾，小王，你带一个人去拉警戒线，法医和技术人员跟我一起到现场去勘察。”
    很快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无关人员被疏散到警戒线外，他们没有就此离去，而是拼命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巴不得自己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警戒线內，田新介带著法医和技术人员来到红白色编织袋面前，拍好现场照片后，开始观察起这个编织袋。
    这个编织袋已经脆化，部分与淤泥粘连在一起，编织袋周身用绳子缠绕固定並打著绳结，防止里面的东西掉落，与淤泥一併挖出时，有些许破损，破损的地方耷拉著一根人类的指骨。
    为了確认编织袋装著什么，在田新介的授意下，做好准备的法医迅速打开了绳结。伴隨著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编织袋里面的东西也隨即显露，这场景纵使是自詡见惯了凶案现场的田新介心头都为之一颤，编织袋里装著半个已白骨化的头颅和一堆碎骨。
    田新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態，环顾周围的环境，眼神停在了尚未完全清理的淤泥上，然后走到李牧身边：
    “李总，这里面的淤泥是否进行过清理？”
    “我们一开始是想清理来著，可是就挖了几下就挖到这个编织袋，然后我们上前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东西之后就不敢继续挖下去了，直接报了警。”
    “那之前已经清理的淤泥堆放在什么地方？”
    “在外面的翻斗车上，一开始我们是想运出去的，后来这里人越聚越多，根本出不去。”
    “好。那就这样，让卡车司机就地停车，没有我们的同意不要把清淤车驶离现场。”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李牧本想电话通知卡车司机原地待命，可迎上田新介那锐利的眼神，最后还是选择小跑到司机跟前传达指令。
    田新介隨即看向身边的民警，吩咐道：
    “小刘，打电话叫弟兄们过来清淤，再打电话给周边派出所，要他们出人配合。然后再到劳保店里买点装备回来。”
    隨著前来支援的民警陆陆续续抵达现场，一支由二十多名民警组成的队伍在水塘边“一”字排开，田新介站在队伍前面，对此次行动进行了部署：
    “大家从水塘边缘出发，呈包围状，往中间进行地毯式搜查，搜查的重点是凶器、血衣以及碎骨，只要有嫌疑的物品立即上报。小刘，跟我一起把卡车上的淤泥清理一遍。”
    眾人从白天一直忙碌到傍晚，將所有的淤泥进行了清理，除编织袋外，再也没有其他收穫，田新介只能鸣金收兵，让法医和技术人员將编织袋带回刑侦支队进行检验，並第一时间將此事和相关情况向支队长和局领导分別进行了匯报。
    几天后，刑侦支队內部针对这具无名尸体召开了案件研討会，会议由支队长赵安寧主持，参会人员为刑侦支队所有在岗在位的民警，会前刑侦支队分管鑑定科的副支队长王磊派人將《司法鑑定报告》复印件分发给了眾人。
    会议首先明確由田新介作为承办人，具体负责相关工作，隨后，由王磊向与会人员介绍鑑定情况：
    “我们对10月8日在工地发现的无名尸体进行了技术鑑定，经鑑定，死者为男性，年龄在35至40岁之间，死亡时间约为10年前，因尸体不完整和腐败等因素，死因不详。
    另外，我们在死者的牙齿中提取到了脱氧核糖核酸（dna），现正在与资料库进行比对，儘快確定死者的身份。”
    田新介在阅看《司法鑑定报告》后，抬头看向王磊：
    “你们那边比对进度怎么样？到哪一步来了？”
    “根据资料库比对，有1500多人可能与死者存在亲缘关係，因为死者在死亡时为年龄在35至40岁之间，那么他如果还活著，年龄应该在45至50岁之间，可能存活的直系亲属为65岁以上或9岁半以上25岁以下，希望可以排除一部分人。”
    “这件事情经过网络的发酵已经有很多人关注了，为了不引起不良影响，麻烦兄弟加快速度。”
    田新介的眼神又看向小李：
    “小李，我安排你带队负责对失踪人口进行统计，怎么样？”
    “因为尸体不完整和腐坏因素影响，再加上尸身没有明显特徵辅助，我们这边能做的很少，只能是在媒体上发布认尸消息和收集周边县区范围內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信息。但收效甚微，这几天有几个人来我们这里，经dna鑑定全部被否了。”
    “这样，小李，你带一个人来接待前来认尸的家属並做好控制舆论的工作，其他的人补充到比对这边来，同时让他们做好出差准备，只要鑑定科那边缩小范围后，需要到哪个城市找谁去做相关鑑定，他们就第一时间出发。”
    田新介安排好一切后，赵安寧隨即表示按照田新介的方案实施，在强调完工作纪律后，宣布散会，眾人相继离开会议室。
    田新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脱下外衣將桌面上禁止吸菸的立式警示牌盖住，点燃了一支香菸，眼神充满了迷茫。

 第2章沉尸寻亲

    之后的几天內，田新介迅速將工作重心放在了鑑定科，上班时间基本上都是在鑑定科度过，一连多日的辛苦终於换来了回报。在筛查亲缘关係比对信息时，一个名叫赵小亮的人进入了田新介的视野。
    相关数据显示，他现年69岁，g市人，居住在距离c市300多公里外的g市，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赵友荣的年龄是48岁，符合尸检关於年龄的鑑定结果。他在20年前来到c市从事水果批发生意，9年前离开c市，期间他家租住的地方离发现尸体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时间和空间也具备可能性。
    得知这一情况后，田新介满怀希望带著小李等三名民警亲自驾车赶往了g市。
    田新介一行人到达g市后，根据赵小亮的户籍信息第一时间来到其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在说明来意后，派出所所长安排了一名民警带著他们来到了赵小亮所在的村委会。
    村委会的党支部书记赵有財貌似提前得知了田新介等人到来的消息，已经安排人倒好了茶水，自己则是站在村委会门口张望。
    见田新介等人下车，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香菸散给眾人，然后一双眼睛环顾四周后，隨即放低了声音，活脱脱像是抗战中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各位警官，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协助吗？”
    田新介看著赵有財这滑稽的表情和动作，强忍住笑意，从公文包取出一张从系统里列印出来的户籍照片，递给他：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找这个名叫赵小亮的人了解情况，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吗？”
    “他是我的堂叔公，没有住在村里，住在g市b区，前几天我还因为电动车飞线的事情去过他家呢。他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既然书记和他是亲戚，那么对他们家一定很熟悉，你可以和我们讲讲他们家的情况吗？”
    说著田新介给小李做了个手势，小李立即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望向赵有財，等待记录关键信息。
    赵有財顺势坐在了田新介的左边，开始向四人介绍起了赵小亮的家庭情况：
    “我们兴业村是前几年由叶家村和赵家村两个大村以及周边几个小村合併而来的。
    赵小亮之前是赵家村的村秘书，九几年换届的时候就辞职了，自己在村里包山搞果园，种植黄桃，零几年的时候，我们这里的特產黄桃在你们c市卖得蛮好，价格挺高的，就开始收购村里的黄桃，跑到你们那里去卖。
    大概9年前的样子回来了，现在和他老婆在城里养老，带老二和老三的小孩读书，水果生意给他们家小儿子经营了，生活开销由子女负担。
    赵小亮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友荣听说以前是c市工商银行运钞车的押运员，现在就不知道了，二儿子友华是我们市三完小的老师，小儿子友富在外省做水果生意，女儿友桂嫁到了外省，但是户口还在我们这里。”
    “你知道赵小亮9年前为什么从c市回到g市吗？”
    “听赵友富说，当时有网店卖黄桃，品质和他们的差不多，但是价格比较便宜，所以他们搞不下去就回来了。”
    “友荣有没有跟著赵小亮回来？”
    “好像是没有，估计是友荣对他不好，或者他们爷俩有什么矛盾吧。这些年他们两个几乎都不怎么见面，两家也不怎么走动，就算是过年也是友荣老婆来送节礼，友荣没露过面。”
    “你刚刚说的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应该有个8、9、10年的样子吧，反正他们从c市回来，我就没有见过友荣了。”
    “你说说友荣他们家的情况？”
    “友荣他们家我知道的不多，因为友荣比较內向，从小就不和我们这些同龄人一起玩，跟著家里去了c市联繫更少了。
    他老婆是隔壁村『乃坨』的妹妹，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当年『乃坨』討老婆，家里没有钱，他爹就把女儿许给了友荣，后来『乃坨』是拿著友荣送的彩礼討的老婆。
    友荣结婚以后，有了一个男孩，后来因为什么原因死了，后来就没听说他们家有过小孩了。我估计肯定和赵小亮有关，不然他们怎么不来往了，以前他们父子关係好著呢。”
    “你还知道他们家哪些情况？”
    “赵小亮的老婆何满英，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有糖尿病，经常到我们镇卫生所拿药，听说前些年好像在c市还做了换肾手术，还花了蛮多钱，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可以带我们去赵小亮家里坐坐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亲自带你们去。”
    赵有財在向其他村主干交待几声后，拿上隨身物品，跟著田新介坐在副驾驶座上负责指路，一行人驾车向赵小亮家驶去。
    车辆很快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停放好，在赵有財的带领下，田新介一行人走进了赵小亮的家中，赵小亮热情地招呼眾人坐在沙发上。
    赵有財给大家相互做了介绍，当得知田新介一行人的身份后，赵小亮没有了之前的热情，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田新介的每一个动作。
    田新介在赵小亮的注视下，站起了身子，双手插兜，在客厅里转悠，小李好似接收到什么信號一般，开始向赵小亮出示警官证，並让其提供身份证和户口簿，用於確认身份。
    趁著赵小亮翻找户口簿的间隙，赵有財径直走向吧檯，给田新介一行人倒好茶水后，识趣地离开了：
    “你们聊，我去外面买包烟。”
    小李確认了赵小亮的身份后，田新介重新坐在沙发上，一脸微笑地看向赵小亮：
    “老叔，不用紧张，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了解你大儿子赵友荣的情况，你能跟我们讲讲吗？”
    赵小亮表面上很平静，言语中却充斥著不耐烦的情绪：
    “你们问吧。”

 第3章 奇怪的赵小亮

    田新介对赵小亮表现出来的神態和语气感到诧异，那是一种无所谓外加一丝挑衅的感觉，强压著心中的疑惑和不喜，严肃说道：
    “老叔，请端正你的態度，尊重我们的职业，现在请你说说你大儿子赵友荣的情况？”
    赵小亮听见“赵友荣”三个字从田新介的口中蹦出时，眉毛微蹙，眼神有些飘忽，但瞬间又调整回之前那种“你奈我何”的状態，敷衍地说：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不太清楚。”
    “既然你说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10年了，谁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到那个王八羔子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赵小亮虽说著怨恨的话，可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田新介从语气中竟捕捉到一丝父亲对儿子的那种独有的心疼感觉，不禁看向一进门就吸引自己的那张放置在电视柜上的合影。
    这张合影的背景是零几年的c市火车站，里面三个人，那个站在赵小亮旁边，被赵小亮紧紧搂著肩膀的年轻人赫然就是赵友荣，与他本人的户籍照片一模一样。
    短暂的停顿后，田新介继续开口问道：
    “老叔，我想知道赵友荣身体有什么特徵？”
    赵小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像“应激”一般，立即警惕地盯著田新介，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那个小王八羔子犯了什么事情被你们发现了？”
    田新介察觉到赵小亮盯著自己的神態有些似曾相识，但又一下子说不上来，也没有过多纠结这种虚无縹緲的感觉，直接开门见山：
    “前段时间，我们接到报警在c市距离你当年租住的房子没多远的水塘里，发现了一具沉尸，经鑑定死亡时间已有10年，经过亲缘比对，死者可能是你的大儿子赵友荣。”
    赵小亮先是一怔，貌似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半晌，突然一个踉蹌，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眼泪从充满沟壑的脸颊划过，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田新介静静地看著赵小亮那拙劣的演技和夸张的肢体，无奈地看了一眼小李，小李这才走上前去，搀扶起赵小亮坐在椅子上。
    田新介適时开口道：“老叔，不要激动，我们需要对你的dna进行取样鑑定，只是说有可能性，不一定就是赵友荣。”
    “不，一定是友荣，不要做dna我都可以確认，怪不得这么久都不联繫我，原来是....”说著说著，赵小亮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
    小李上前准备將他再次扶起，並在他耳边耐心地解释著：
    “老叔，我知道你的心情，可这是我们的程序，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小亮甩开小李伸过来搀扶他的手，吼道：
    “不，你不懂，你不懂一个父亲的心，我现在不想做什么dna鑑定，我不信这个，我就想接我儿子回家，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正当大家对赵小亮束手无策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本跌坐在地的赵小亮瞬间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去了面颊的泪水，迎著一屋人疑惑的目光，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头髮花白，身材瘦小的佝僂身影进入了家门，在她后面跟著一个5、6岁的小男孩。
    她利落地换好拖鞋，习惯地帮身后的孩子脱鞋，换鞋，然后对赵小亮平静地说道：
    “老倌，家里来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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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等赵小亮开口，田新介本能地站起身来介绍道：
    “我们是c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姓田....”
    赵小亮焦急地打断田新介，说：“他们是友荣的朋友，这次是友荣叫他们来看看我们，他在c市那边抽不开身。”
    何满英听见赵友荣的名字，眼里噙著泪水，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
    “如果真有心就让他自己回来看看，10年了，再忙也要回来啊。”
    赵小亮用乞求的眼神看向田新介，田新介心领神会地说道：
    “大娘，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田新介说完，站起身来，准备带人往外走，临走前看向赵小亮，继续说道：
    “老叔，我们刚刚的提议你好好想想，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就走啦，中午到这里吃饭啊，菜都买好了。”
    “不了，大娘，下次，下次一定到你家吃。”
    这时，尚未关闭的大门走进了一个和之前进门的小男孩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好和离开的田新介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赵小亮开口介绍道：
    “这是老二家的女儿，刚刚是老三家的儿子，他们都在三完小读书，住在我家里。”
    田新介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停留，带著一行人下了楼。刚下楼，正坐在楼下与人聊天的赵有財迎了上来，和田新介说了几句话之后，独自离开了。田新介等人则是在赵小亮所居住的居民楼附近找了一个便捷酒店住了下来，方便下一步工作。
    下午，其他人在酒店里进行休整时，田新介满脑子都是赵小亮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根本用正常的思维无法理解，除非他隱瞒著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突然，他想到了那个所谓老二家的女儿，据赵有財说，老二赵友华是三完小的老师，他的女儿不和他一起生活，和赵小亮一起生活，有些说不过去。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又来到了辖区派出所，对赵小亮家的同户人员进行了查询，並一同查询了赵友华和赵友富以及赵友桂的户籍资料。
    经查询，赵小亮、赵友华、赵友富、赵友桂四人的同户人员中都没有这个所谓的老二家的女儿。
    之前，在赵有財的口中得知赵友荣的儿子已去世，没有听说过其他的孩子，那她到底是谁的孩子？赵小亮为什么要隱瞒呢？
    怀著这个疑问，田新介独自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第4章 强取检材

    从派出所回来后，田新介好似中了魔咒一般，嘴里念念有词，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甚至睡觉时躺在床上，脑袋里还是在进行头脑风暴，想捋清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正在此时，一阵手机的响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电话是小李打来的：
    “田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小李，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赵小亮家？”
    “我们明天8点钟左右在酒店大厅集合，然后前往赵小亮家楼下，赵小亮好像有意不让他老婆知道我们找他的真实目的，我们就尊重他的意愿，等他老婆离开之后，我们再上楼。如果上午他老婆都没有出门，那我们就下午直接去他们家。”
    “好的，田队，早点休息。”
    电话掛断后，田新介將手机重新连接充电器，隨后感嘆这个电话来的真及时，今天发生的事情差点让他忘记了这次来g市的目的。
    如果死者不是赵友荣，那么这个赵小亮无论有多奇怪，想隱瞒什么情况，都与自己无关，不必费心去猜。
    如果死者是赵友荣，起码自己能够確认死者的身份，对於案件的推动可谓是进了一大步，到时候再来想这些问题也不晚，也可以在会议中提出，集思广益。
    想通一切后，田新介如释重负，伸了一个懒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根据田新介的部署，一行人在赵小亮楼下等到10点半左右，等何满英提著菜篮离开居民楼后，才来到赵小亮家门口。
    赵小亮家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双门设计，最外面是一扇铁门，打开铁门后还有一扇木质房门。
    田新介敲响了铁门，隨著木质房门被打开，赵小亮出现在大家面前，但他没有打开铁门，而是隔著铁门对田新介说：
    “昨天我已经和你们说了，我是不会去做dna的，如果你们说他是我儿子，那就直接带我去认尸，我把尸体拉回来，你们要帮我给我儿子销户，如果你们说他不是我儿子，那就请便。”
    田新介此时感到无比震惊，他震惊於赵小亮居然说出这么一番无赖的话，估计是昨天他们离开后哪个狗头军师出的餿主意。
    他不动声色地与站在旁边那名民警耳语了几句，那名民警在没有引起赵小亮的注意下，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隨后田新介看向一副小人嘴脸的赵小亮，强忍著怒意，耐心地劝说道：
    “老叔，这是一起凶杀案，確认死者身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死者是友荣吗？如果他是友荣，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是谁杀了他？不希望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吗？难道你想让凶手逍遥法外吗？如果他不是友荣，那他又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丈夫，你作为父亲，难道就没有同理心吗？”
    “我不听你说什么大道理，我是农村人，不懂这么多，我还是那句话认尸可以，做dna就是不行，如果你不能接受就走。”
    “公安局不是菜市场，法律也不是討价还价，配合我们的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如果你再这样阻碍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实施强制措施了。”
    “我不管义务不义务，强制措施不强制措施，你答应我，我就开门跟你走，你不答应我，就请回。”
    就这样，田新介一边口头劝说赵小亮开门，配合工作，一边捏著手机，时不时看上一眼，突然手机震动，微信消息弹出了一个“ok”的表情。
    田新介话锋一转，长嘆了一口气，装作妥协的样子：
    “好，我拗不过你，就依你，你开门吧，我们带你去c市。”
    赵小亮听后，一副大胜而归的模样，一边伸手准备打开铁门，一边沾沾自喜道：
    “咱们可说好了，我去认尸，不做dna，我认了尸之后，你们还要帮我到派出所办理销户...”
    赵小亮刚打开铁门的锁栓，田新介直接用力掰开了铁门，扶住木质房门，防止房门再次关闭，小李则和身边的民警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正在说话的赵小亮。
    赵小亮愤怒地说：“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是强盗，我要告你们。”
    田新介淡淡地说道：“在劝你开门的时候，我就安排我们的同事去走相关程序了，刚刚程序走完了，所以我有权这么做。你放心我们只提取你的毛髮作为检材，但担心你有过激行为，我们取样地点就定在辖区派出所，我们同事会带你去的，用不了多久，取样后，派出所的同志会送你回来。”
    几天后，王磊拿著一份《司法鑑定报告》来到刑侦支队办公室，递给田新介说：
    “10.8案的无名尸体的身份確认了，死者正是赵友荣，赵队说半个小时后开会，要我一併通知你。”
    田新介接过《司法鑑定报告》，翻到最后鑑定结果那一栏，看了看，长嘆了一口气，然后把报告隨手放在了办公桌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深深的担忧。
    王磊没有在田新介的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又看向与田新介一同出差的同事，也瞬间熄了火，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都是这副款式？”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到赵友荣他爸赵小亮家去取样吗？碰见了一个小女孩，和赵小亮住在一起。赵小亮说是他二儿子赵友华的女儿，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他们辖区派出所的同志帮我查。昨天，派出所的同志电话告诉我，这个女孩的户口在赵友荣他老婆的名下，今年8岁。”
    “这不可能，赵友荣的死亡时间我们经过多次验证，是在10年前，怎么可能会有....你的意思是....”
    “没错，检材是从赵小亮那里得来的，按平常的工作习惯，我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他，以解释和消除他对我们强行取材的误会，可是这样的话，如果赵小亮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可以拦得了一时，但拦不了一世啊。”
    “如果通知其他的家属也瞒不了一世啊。哎...”
    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暗自神伤的人又多了一个。

 第5章 案件研討

    平日里嘈杂的刑侦支队办公室，今日大家都出奇地安静，不明所以的同事在问过身边人后，也选择闭上了嘴，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不识趣地发出声音，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铁锤一下一下敲击著田新介的心臟。
    田新介抬头望向四周，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看向自己，大家都在督促自己儘快做出决定，他想起第一天到公安局报到时，同为警察的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
    “做警察要记住，寧可牺牲自己的一切，也不可对不起群眾一丝一毫，要做到问心无愧。”
    想到这里，田新介心中有了决断，他当著王磊的面，拨打了赵小亮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的电话，让他们通知赵友荣的妻子来这里认尸，並履行相关程序。
    一切发生得太快，王磊在田新介拨打电话那一刻，大脑就已经宕机了，直到电话掛断才反应过来：
    “你疯啦，通知赵友荣她老婆，她老婆会自曝女儿的身世问题，告诉赵小亮他们吗？如果不做到这些，如何消除他们的误解？这不仅对我们支队的名声不好，你的名声也不好...”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如果告诉赵小亮他们那边的人，你觉得赵友荣的老婆以及女儿会有一个怎样的后果？我们难道只顾自己的脸面而牺牲群眾吗？”
    “我觉得你这个事情要和赵队研究后决定，现在马上打电话过去，一切还来得及。”
    “如果我和赵队研究这个事情，依赵队那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格，肯定会让赵小亮来认尸，安全隱患太大，我担不起，好了，你也別劝我了，大不了出了任何岔子，我来担这个责任，反正我问心无愧。”
    王磊听后，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头倔驴，再说这头倔驴又是案子的主办人，拥有当机立断的权力，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都没有足够的理由和立场，只能摇了摇头离开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10.8”案的案件研討会在刑侦支队会议室召开，会议由支队长赵安寧主持，参会人员为刑侦支队所有在岗在位的民警。
    首先由王磊通报了无名尸体的身份信息，然后由田新介对现有线索进行匯报：
    “尸体被分尸后装入编织袋的情况完全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按照当时的地图，水塘周边都是居民区，凶手要实施杀人和分尸是需要时间和空间的，说明这个地方不是案发地点，而只是拋尸地点。
    凶手將一个人杀害后进行分尸，一般出於以下两点考虑，一是和凶手有深仇大恨，以至於杀害死者都不能泄愤，二是隱藏死者的真实身份，不让警方顺藤摸瓜查到凶手的身份，这些都说明凶手要么是熟人，要么是与死者的特定关係人存在关联的人，不排除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
    现在死者的特定关係人，我们只接触了他的父亲赵小亮，赵小亮在我们上门时，反覆提到的一个词是『销户』，而且他的行为也非常蹊蹺，虽然他装作一副与友荣发生矛盾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心里对这个儿子是很看重的，当我们提到『目標人物是赵友荣』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冷静地想从我们口中套出相关信息。当我们提出辨认尸体时，他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都在告诉我们，他不相信死者是自己的儿子，特別是我们说出死者已死去10年，他对此嗤之以鼻，我认为他的倚仗是一个8岁的女孩。
    说到这个女孩，她的户口在赵友荣的老婆孙流芳名下，大概率是孙流芳的女儿，父亲身份不详。我估计孙流芳称这个孩子是友荣的女儿，这才放在了赵小亮家，与赵小亮一起生活。
    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本案所有线索，我已经通知孙流芳作为家属来辨认尸体，履行相关程序。”
    田新介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已经做好了在內部会议中被赵安寧斥骂的准备，他抬头看向赵安寧的方向，可等来的却是讚许的目光，他都有点不太认识这位平日信奉明哲保身的大班长了。
    田新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认为下一步的工作分为两条线：
    一是，围绕著赵友荣的身份，全面调查他的社会关係，以及他名下所有与身份相关的信息，包括银行存款、保险和通话记录；
    二是，在孙流芳到达支队后，迅速对其进行询问，搞清女孩亲生父亲的相关信息，甄別孙流芳及其情夫是否有作案动机和作案可能。值得注意的是她和死者之前有过一个儿子，后因为某种原因去世，我们要同时搞清楚这件事情。
    至於赵小亮的事情，我们可以先放一放，等时机成熟再去搞清他一系列迷惑行为背后的原因和他想隱瞒的事实真相。”
    赵安寧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根据田新介的安排部署，对参会人员进行了分工，並强调了工作纪律和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后，宣布散会。
    会后，田新介跟著赵安寧来到了支队长办公室，一进办公室，田新介轻轻唤了一声：
    “赵队。”
    赵安寧佯装愤怒道：
    “你还知道我是支队长啊，我还以为你是天老大你老二呢，嫌跑得太慢，想飞啦，也对，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
    田新介心里此时恨透了王磊，但是没办法，现在只能赔笑了。
    最后还是赵安寧自己打破了尷尬：
    “好了，不逗你了，看你这个死样子，对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想法？你可不是一个跟著我只是为了这点小事的人。”
    “会上我说的只是鑑於我们现有线索进行后续推动的部署，我个人认为孙流芳的嫌疑是现在接触的这些人当中最大的。”
    “何以见得？”
    “她和死者有过一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真实的死亡原因与死者有关，那么，出於人类的母性，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她將自己的孩子放在赵小亮家养著，这何尝不是一种隱瞒犯罪的行为。”
    “好了，小心求证吧。”

 第6章孙流芳

    第二天上午9时许，孙流芳在两名男子的陪同下来到了c市刑侦支队，她环顾四周后，对离她最近的一名女警说：
    “请问，田警官是哪一位？”
    田新介听见有人找他，径直走了过去：
    “我就是，你是？”
    “你好，我是孙流芳，是你通知我过来的。”
    田新介在查看孙流芳的身份证，確定其身份后，让小李带她去履行相关程序，並和小李耳语了几句。
    孙流芳在履行完相关手续后，被小李单独带到了执法办案区的询问室，田新介带著一名女警已经等候多时了。
    孙流芳从进入执法办案区开始的紧张在站在询问室门口到达了顶点，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对身旁的小李怯怯地说：
    “李警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带我到这里来了?”
    “不用紧张，履行程序而已。”
    说著，小李把孙流芳带进了询问室，坐在了田新介对面的位置上，在和田新介对视一眼后，离开了询问室，一场针对孙流芳的询问正式开始。
    田新介坐在主位上，安排女警给孙流芳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开口说道：
    “按照规定，我们还要为你做一份笔录，你不要紧张，实事求是，这只是程序性问话。”
    孙流芳木木地点了点头，好似还未从之前的情绪中走出来，坐在位置上，就像坐在一只刺蝟上一样，不断挪动著屁股，机械地回復著：
    “好的。”
    田新介：“请说一下你的基本情况？”
    孙流芳：“我叫孙流芳，女，45岁，1980年6月出生，g市p区人，身份证號码是：xxxxx，联繫电话是：xxxx，现在g市f县家家乐酒店做配菜员，住在酒店为我们安排的集体宿舍。”
    田新介：“你的家庭情况？”
    孙流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偷偷抬眼看向田新介，当眼神与田新介的眼神相碰撞时，微微地低下头，现场瞬间寂静了下来。过了半晌，孙流芳才支支吾吾地说：
    “我家里算上我的亡夫赵友荣一共三口人，女儿赵倩倩，8岁，是我和同村的一个叫王有德的人生的。”
    田新介没有给孙流芳喘息的机会，立即拋出问题：
    “王有德的基本情况？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流芳咬了咬下唇，伸出半截舌头，舔了舔並不乾涩的双唇，双手微微地握紧，轻轻摩擦著大腿，低声说道：
    “我跟著赵小亮回到g市以后，在一个超市当收银员，王有德在附近的修理厂当修理工，他经常来超市买烟，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认识之后，我们很快確定了情侣关係，我们在一次酒后发生了关係，然后就有了赵倩倩。我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就和我分了手，並要我去打胎，到医院以后医生告诉我，我身体不好如果打胎就会丧失生育能力，所以我只能生下赵倩倩。
    分手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去修理厂找他，人家说他已经辞职回老家了。
    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说赵友荣的情况，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他是1995年摆的酒，因为当时年纪还小，所以没有领证，结婚证是零几年到c市之后才领的。
    赵友荣之前是c市工商银行运钞车的押运员，10年前离职了，2014年年底还是2015年年初，跟我说他要去外地打工，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繫了，过年他都不回家。我是直到昨天你们打电话让我来认尸，我才知道他没有外出打工，而是被害了。
    赵友荣这个人比较內向，不怎么和別人交往，更不会和谁產生矛盾，属於那种老好人。”
    田新介眉毛微蹙，半眯著眼睛，盯著孙流芳严肃著说：
    “你说你是昨天才知道的赵友荣死亡的消息，一直认为他在外务工，难道你当时就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你和王有德交往並生下女儿会有什么后果。还是说你提前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不需要考虑这些？”
    孙流芳低著头，过了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田新介见孙流芳没有说话，心里对此事有了自己的考量，但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將自己与王有德的女儿取名为赵倩倩，送到赵小亮家进行抚养？”
    孙流芳抬起头，迎上田新介的目光，语气中带著理所当然：“我一个月这么一点工资哪里养得起赵倩倩，可是赵小亮家有钱啊，我就说这是赵友荣的种，然后就给了他们家。”
    田新介被这个回答直接怔住了，这么无赖的话竟然以这种语气说出来，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家庭隱瞒著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眼看时机成熟，田新介顺著这句话问下去：
    “据调查得知，你和赵友荣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之后去世，你能和我们说说，你儿子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吗？”
    一听见“儿子”这个称谓，原本平静的孙流芳再也绷不住，低著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无声地抽泣著，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落在了安放在大腿上、握紧的拳头上。
    田新介立即安排女警，递给了孙流芳一张纸巾，並安慰其情绪，孙流芳稍微缓和情绪后，断断续续说著：
    “小荣是个好孩子...他很听话...也很黏我...他喜欢...对不起...”
    孙流芳在讲到这里时，又开始止不住地抽泣，过了很久，她才完全稳住自己的情绪，在擦乾眼泪，擤乾净鼻涕后，调整了呼吸，继续说道：
    “他是1997年五月初三生的，2014年12月12日因为白血病死的。”
    田新介看著情绪如此激动的孙流芳，瞬间认为这个时候谈他儿子的话题可能过早，於是转移了话题：
    “在你与赵友荣没有任何联繫的这些年，他过年也不回家，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为什么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
    “因为这些年每个月都会有人用现金匯款给我，我觉得是他给我的生活费，所以我没有报警，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哪知道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对了，既然这不是他的钱，我是不是需要退啊？”
    田新介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覆她，而是接著问道：
    “是固定时间匯款给你还是隨机时间匯款，金额是否固定？”
    “固定每个月20日给我，金额不固定，一开始就只有2000多，是最近几年才差不多5000元。”
    “谢谢你的配合，这些天请你不要离开本市，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配合。”
    “好的。”
    过了一会，女警將笔录列印好递给了孙流芳，孙流芳阅看以后，在上面签名捺印，完成这一切，在女警的带领下离开了执法办案区。

 第7章 喜忧参半

    孙流芳在女警的带领下离开询问室后，田新介没有半点停顿，迅速来到支队长办公室，与赵安寧商量下步工作。
    支队长办公室里，赵安寧独自坐在会客的单人沙发上，角落的办公桌上躺著一副有线耳机，耳机连接的电脑上显示的画面赫然是刚才孙流芳的询问室。
    田新介进入办公室后，径直坐在赵安寧的下首，开始匯报询问的情况和下步的工作部署：
    “根据之前的安排，我们今天对孙流芳进行突击询问，总的来说还是有所收穫，最直接的收穫是在赵友荣死亡之后到我们展开侦查之前，每个月20日都有人以现金匯款的方式匯给她钱，金额2000-5000元不等。
    我认为，这条线可以跟，有痕跡，有可操作性，而且对案件侦破有著重要作用。
    接著，从她对於家庭情况的描述、对赵友荣的形容、对赵小亮的直呼其名以及提到赵倩倩时的无赖言论等，结合语气、表情等诸多方面可以看出，她对赵友荣及婆家是不满的，他们之间存在矛盾。
    我判断这个矛盾的突破口应该与她儿子的死亡息息相关，但鑑於她提及儿子时的过激反应，我担心在这个话题上和她耗下去不太明智，若使她產生对抗心理，会错过很多线索，所以我及时收回了这个话题。
    我准备等她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被我们获取之后，再来谈这个话题，爭取一次性把她和赵友荣、赵小亮一家的事情搞清楚。
    然后是孙流芳在回答关於王有德的情况时，给我两个感觉，一个是太笼统，一个是不符合常理，试想一个可能怀著离婚心理的女人，她在维持现有婚姻的同时去找男人，这是一种什么心理，说句不好听的，会让一个不熟悉的男人这么轻易地上手吗？
    如果真像她所说，发生关係是在酒后，又因身体原因怀孕后无法打胎，那他们二人解除男女朋友关係怎么会这么和平？他们之间有孩子作为纽带，又真的可以断得如此乾净吗？她在生下孩子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商量吗？所以我觉得孙流芳一定在这个事情上有所隱瞒。
    还有，结合之前在赵小亮家的走访，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点，对於十年前赵友荣的突然失联，赵小亮和孙流芳的態度不一。赵小亮是极力隱瞒失联的事实，孙流芳是篤定他不会回来，这个原因估计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赵安寧听完田新介的匯报后，没有表態，径直走向办公室的茶柜，冲泡了一杯咖啡，放在了田新介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这个，昨天我大舅哥从云南回来，新出的，好喝的话搞点回去。”
    田新介看著赵安寧，欲言又止，端起咖啡，吹去上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快速咽了下去，儘管自己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滚烫的咖啡烫到了舌头。
    赵安寧看著田新介这副窘態，强忍著笑意，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咖啡怎么样？正宗吗？”
    田新介知道赵安寧是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留在支队长办公室，而从赵安寧时不时往门口瞄的行为，他知道赵安寧在等一个人。
    转念一想，赵安寧毕竟是领导，不回话又显得不给领导面子，正当田新介纠结该如何回答赵安寧时，一个年轻的协警走了进来，他先是和田新介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了田新介的旁边，看向赵安寧。
    赵安寧盯著那名协警，用命令的口吻道：
    “直接说。”
    “根据赵队的安排，我跟著刚刚做完笔录的那位女性，她和同行的两名男子住在公安局附近的便捷酒店，登记信息显示她叫孙流芳。
    与她同行的两人，一个名叫王有德，一个名叫孙流年。”
    田新介在听见“王有德”的名字时，突然眼前一亮，不可置信地看向赵安寧，其实更多的是惭愧，自詡业务骨干的自己，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没有想到。
    赵安寧看著田新介的表情，戏謔道：
    “有时候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飪方式。既然確定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就是王有德，接下来的工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田新介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开展对王有德的询问，临走时，赵安寧开口提醒道：
    “你出去之后，不要第一时间就著手调取孙流芳的银行流水这些信息，今天是19日，等到21日上午再去调取，接著顺便去调取通话记录，看看我们的孙小姐在接受询问后和谁联繫过，我估计没错的话，有你想要的东西。”
    田新介从支队长办公室出来后，根据赵安寧的部署，拨打了小李的电话：
    “小李，我田新介，有个事情，给你们那里加个工作任务，21號上午查询孙流芳的相关个人信息。”
    “好的，田队，对了，有个事情想向你匯报一下，我们今天去了银行，因为调取的银行流水时间跨度太大，走了几家银行，都表示营业厅系统显示不出来，要到银行帐户的开户行去调取，我们正在人民银行调取开户行信息。
    还有，通话记录这边反馈，赵友荣的手机號因为欠费多年且长期未使用，已经销户，號码的归属权已经换人了，通话记录找不到。”
    田新介听后，原本因为在询问孙流芳有所进展而舒缓的心情，一下子又沉入了谷底，他迅速调整好情绪，说：
    “你们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儘可能地想办法完成任务。”
    其实，田新介在安排调取赵友荣相关资料的时候，根据办案经验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个后果，但真正听见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突然田新介好似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小李，今天中午你们回来吗？”
    “回来，我们现在人民银行，下班之后，吃完工作餐，再回办公室放资料，怎么了？”
    “你们回来的时候，应该会经过我们公安局附近的那家便捷酒店，你將一个叫王有德的人带到支队来询问。”
    “这个王有德在哪里等我们，有照片吗？”
    “还没有通知，户籍照片和身份证號码等下发给你，到时候你们直接问前台，他在哪个房间，然后带到办公室来，如果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就全部带过来。”

 第8章 王有德

    “八天”便捷酒店位於c市商业步行街的拐角处，离c市公安局直线距离800米，中午1点15分，正是平常人家午睡的时间，酒店大堂突然挤进了三名男子。
    为首之人正是小李，只见他来到酒店前台，环顾四周后，默默从衣服內侧口袋掏出证件，在前台人员的面前晃了晃，低声说道：
    “c市公安局的，查看一下你们前台来客的登记情况。”
    在前台人员打开电脑上的后台系统后，小李径直走到电脑前，他操作熟练，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很快，小李检索到了房间號，在客房服务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房间，並敲开了房间门，房间里只有王有德一个人。在確认王有德的身份后，小李开门见山道：
    “我是c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有件事情想找你到我们支队去了解相关情况，你能隨我一起去吗？”
    “稍微等...等下我。”
    睡眼惺忪的王有德缓慢地穿好衣服，在小李的带领下离开了酒店。临走前，小李特地叫来了酒店的负责人，並要求其让在场的酒店工作人员不能將此事告诉任何人。
    另一边，田新介吃完中饭，在询问室准备好了前期工作后，与另一名民警静静等待著王有德的到来。
    不久后，王有德被小李带到询问室坐好，询问就此展开。
    田新介先向王有德介绍了自己和身旁的民警，然后一脸平静地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今天我们口头传唤你过来主要是对一些事情进行了解，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
    “好的，我一定好好回答。”
    “你的基本情况？”
    “我叫王有德，男，1978年6月出生，现在g市f县和人合伙开汽车美容店，主要是洗车、修车、汽车美容，身份证號码是：xxxxx，联繫电话是：xxxx，现租住在f县一个自建房里。”
    “你的家庭情况？”
    “之前我家里有三口人，1999年和老婆离婚的时候，儿子判给了老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田新介將双手呈“抱拳”状放在询问桌上，上半身前倾，好似要更好地观察王有德回答问题时的神情：
    “你是否认识孙流芳？”
    王有德迎上田新介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回答道：
    “认识，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是如何认识孙流芳的？”
    王有德抬起头，望向天花板，长嘆了一口气，诉说起他和孙流芳的过往：
    “我和孙流芳是一个村的，小时候我们就认识，因为我和她哥哥“乃坨”也就是孙流年是好哥们，所以我和她的关係一直处得不错。她嫁到隔壁村之后，我们就基本上没有联繫了。
    后来，她的婆婆和儿子几乎同时得了重病，她婆婆是肾衰竭，要换肾，儿子是白血病，都需要巨额的医药费。
    因为这个事情，她曾通过qq联繫过我，向我借过钱，也一度抱怨过他老公只愿意花钱给婆婆治病，她老公还捐出了一个肾，但不愿意给她儿子治病，最后她婆婆活下来了，她儿子病死了。
    从那以后，她不只一次跟我说过，她要离婚，逃离这个家庭，我听后就通过qq聊天安慰她，一来二去，我们的关係就越来越近了。
    本来我就和老婆离婚很多年了，在和她聊天中，对她產生了感情。借著一次醉酒的机会，我就和她表示自己有和她一起搭伙过日子的想法，她听后同意了。
    大概是9年前的样子，她回到了g市，想出来找工作，我那个时候在修理厂做事。我们修理厂旁边有个超市，我们经常到那里去买东西，和那个老板很熟，正好那个时候超市在找人，我就介绍她过去了。
    后来她又和我说，自己不想住在婆婆家，因为天天和公公一起生活不方便，要我给她找个房子，我就帮她在超市附近找了个房子。一开始是她一个人住，后来我们確定男女朋友之后，我就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了。
    和她同居期间，我在一次醉酒后，和她发生了关係，后来她怀孕並生下了赵倩倩，孩子放在她公公家里养。
    当时我还担心赵倩倩是我女儿的事情会暴露，提出过反对意见。可她跟我说，她老公不会回来了，要我放心，还告诫我不要到外面去乱说，就当赵倩倩是赵友荣的种。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就默认了，毕竟我和她两个人的工资养自己都费劲。”
    田新介没有给王有德任何喘息的机会，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严肃地问道：
    “你是否知道她所说的赵友荣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
    王有德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回答说：
    “关於这件事情我没问过她，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她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起过。我个人认为是因为她儿子的事情，可能是赵友荣心里愧疚吧。”
    田新介听著王有德的回答，对他个人的人品方面不做评判，但从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语气和肢体语言，可以初步判断王有德所说的应该是事实。
    田新介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既和案件有关又和案件无关的问题：
    “你和孙流芳认识到现在，是否从始至终知道她的婚姻状况？”
    王有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她的婚姻状况，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因为她向我承诺过，她老公不会回来，即便是他回来，她也会和她老公离婚，带著孩子和我一起生活，所以我才和她一起生活到现在。”
    “你见过赵友荣没有？”
    “见过一次，是她和她老公赵友荣结婚在农村里摆酒的时候，之后就没见过了。”
    “你是否和赵友荣存在过矛盾或存在借贷关係？”
    “没有。”
    “感谢你的配合，今天我们找你询问的事情，以及询问你的问题，你要保密，不能和任何人提及此事，你听清楚了吗？”
    “好的。”
    王有德在民警的指引下，在询问笔录上签字捺印后，离开了询问室。

 第9章 新的发现

    这几天，小李带著三名民警奔波在全市各大银行、保险机构之间，机械地派发查询文书和回收查询结果。
    刑侦支队这边，田新介也没閒著，带著手头上暂时没有工作任务的民警，分析著收回的银行流水。
    双方各司其职，每个人认真的模样，好似真的要从银行流水中攥出“水”来。
    突然，刑侦支队办公室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在这寧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在大家的目光中，一名民警拿著一沓资料走到田新介面前，弯下腰，指著资料上用铅笔標註的重点：
    “田队，从建行这个尾號2546的银行帐户可以看出，帐户余额是150万元。这笔钱是分36笔，以现金的方式存入，总额是166万余元，时间是2014年9月29日至11月30日，资金来源不明，但不像是经营收入。
    这笔钱的支出分三笔，是以转帐的方式支出，总额是20万余元，对手帐户是c市人民医院。
    你再看这一笔，2025年2月14日，也就是情人节当天，转出了一笔520元的支出，对手帐户是这个尾號7556的银行帐户，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转帐特殊的金额，这个收款人应该是比较亲密的异性。
    还有这一笔1160元的支出，备註是艺龙物业公司，应该是缴纳物业费的记录，据之前我们掌握的相关信息，赵友荣没有在本市购置房產。”
    田新介对这个发现內心十分欣喜，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將关键信息誊抄在自己的会议记录本上后，把资料还给了这名民警，民警心领神会地接过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工作。
    田新介在分析完自己手头上的银行流水后，第一时间拨打了小李的电话，依然是那种毋庸置疑的口吻：
    “你马上去一趟建设银行，查一查这个银行帐户的开户信息，等下我会把帐號发给你，你查询之后把结果第一时间拍照发给我，如果需要文书，就说到时候再补。
    还有，派人去一趟工商局调取一下艺龙物业公司的登记信息，工商局没有的话就去税务局，我们这边查询结果显示该公司註销了，实际控制人只有名字，没有其他信息，记住要带底单回来。”
    田新介掛断电话，打开自己的会议记录本，反覆核对后，把尾號7556的银行帐號发给了小李。
    临近中午下班时，另一名民警拿著一份购买保险的底单资料来到了田新介身边，他用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指著用铅笔標註的重点：
    “田队，这是一份人险，受益人是一个名叫吴春华的女性，我在户籍系统里面查了一下，她的年龄是49岁，离异，同户人员只有一个9岁多的男孩。这是户籍信息和同户人员。”
    说著將两份资料递给了田新介，田新介没有犹豫，再次拨打了小李的电话：
    “小李，我们这里再加一个人，名叫吴春华，也要查个人信息，身份证號码我等下发过去。”
    “等下，田队，是这个身份证號码为xxxxx的吴春华吗？”
    田新介听著电话中小李报出的身份证號码，用手在户籍信息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在核对无误后，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人的？”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去查询尾號7556的建行帐户吗？建行负责查询的那个人和我关係还行，看我这里只有一个帐户就给我插了个队，这个银行帐户的开户信息显示的就是吴春华。”
    “既然你那里有身份证號码我就不发了，儘快去查吧，对了，孙流芳的个人信息查询文书发出去了没有？”
    “发出去了，要明天才去拿银行流水，其他的今天就可以拿到。”
    “辛苦。”
    田新介掛了电话后，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好似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这名刚刚交给他户籍信息的民警身边，指著这名民警的电脑屏幕：
    “先不要退出户籍系统，查一下户籍变动的情况，看之前吴春华的同户人员。”
    正在全神贯注工作的民警被旁边传来的声音嚇得一颤，看向声音的来源，然后默默地操作著电脑。
    田新介看完了所有信息之后，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发出一声感嘆：
    “果然如此。”
    隨后，田新介缓缓转头瞟了一眼掛在墙上的时钟，抓起桌面上的资料，快步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口，確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之后，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安寧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见田新介走进来，默默地把搭在手臂上的警服放在办公桌上，和田新介一起坐在会客区。
    田新介直接开门见山道：
    “赵队，有个事情向您匯报，今天我们在对赵友荣的银行流水和保险中发现了一个名叫吴春华的女人。
    她似乎与赵友荣保持著特殊关係，从银行流水来看，赵友荣在2015年情人节转帐了具有曖昧性质的520元，而且在2015年12月15日儿子出生之后，她在短短三天时间就与丈夫离婚。
    我觉得有必要对她进行传唤，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是赵友荣的情妇，儿子按时间推算，极有可能是赵友荣的。周超作为他的丈夫，具有一定的作案嫌疑，试问一个男人，在被绿了之后，怎会善罢甘休。”
    “你的意思是情杀的可能性较大？”
    “是的。”
    “还是那句话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吧，到时候我会在系统里面电子签名的。”
    赵安寧突然话题一转：
    “正事说完了，说点其他的，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我等下马上让人製作文书，你签字后，我今天下午就把吴春华找过来问话。”
    田新介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支队长办公室，赵安寧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办案机器。”
    田新介可不管人家怎么看他，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就开始起草文书，对於他而言，与其將时间用在社交上，还不如多看一份案件资料，多做一份笔录，来得实在。

 第10章 吴春华（一）

    接下来的两天里，田新介带著两名民警走了很多地方，终於在一家住户找到了正在工作的吴春华，並在出示证件和法律文书后，双方约好了询问的时间。
    与此同时，小李那边也没有閒著，他根据税务局的记录找到了艺龙物业公司的老板，据该老板交代，他的公司在2015年主要是为高山小区和恆大小区提供物业服务。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这天，吴春华独自来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在將隨身物品交给一名女警保管后，跟著田新介和其他两名女警进入了执法办案区。
    询问室內，田新介坐在主位，两名女警指引吴春华坐在了审讯位，然后分別坐在了田新介的两边。询问刚开始，田新介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吴春华，今天我们传唤你过来主要是因为赵友荣的事情，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说说你的基本情况？”
    “我叫吴春华，女，1976年9月出生，没有固定的工作，主要是经朋友介绍到別人家里当月嫂。身份证號码是：xxxxx，联繫电话是：xxxx，现住在c市s区高山小区5栋404室。”
    “你的家庭情况？”
    “我们家现在两口人，儿子吴迪9岁，在五完小读小学。前夫，周超，在市场上卖猪肉，我们2015年底离婚，女儿归他抚养。”
    田新介停顿了一会，先前微笑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严肃，盯著吴春华，加快了语速：
    “你是否认识赵友荣？”
    吴春华好似早已想好如何应对一般，带有一丝怨气说道：
    “认识，他妈妈何满英因为肾衰竭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手术期间，我是他们家请的护工，因为他们家四兄妹中他来的次数最多，不像他的弟弟妹妹那样来得少，而且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所以我印象很深。
    他是犯了什么事还是怎么了，如果是的话，那你们可能找错人了，我和他只是僱佣关係，和他不熟，他有老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老婆了解情况。”
    田新介嘴角上扬，诧异地看向吴春华，戏謔地说：
    “哟，你还认识他老婆啊。”
    吴春华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心疼的神情，低声说：“这个...我不认识他老婆，只是听他提起过，说起来他是个可怜人，妈妈和儿子同时患重病，老婆就没来过病房看他妈妈一眼，他一个人忙完这边忙那边，我们外人看起来都心痛。”
    田新介又恢復原来严肃的样子，他眼睛微动，好似在谋划著名什么，但表面上还是保持著平静：
    “他给你们护工开多少工资？”
    “我们当时做重病护工一天200元钱，因为他请的久，就按月计费，4000元一个月，不满一个月就按天算。”
    “僱佣时间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2013年年底到2014年年底。”
    “他一般是怎么支付工资的？”
    “他和他弟弟妹妹不一样，他弟弟妹妹是通过银行转帐到我的银行卡里，他一般是用现金当面给我。”
    “你用来收款的银行卡是哪家银行的？”
    “建行。”
    “你在建行开设了几个银行帐户？是你本人使用吗？”
    “我在建行只有一个银行帐户，当然是我自己在用啦。”
    “你记得你的帐號吗？”
    “我哪里记得这些，我的手机银行app可以查到，但是我在进来的时候，一个女警把手机收走了。”
    田新介听后，与身边的女警耳语了几句，女警隨之离开了询问室，当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捏著的正是吴春华的手机。在田新介的指示下，女警將手机递给了吴春华並站在她身边时刻盯著手机屏幕。
    吴春华熟悉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app，田新介接收到女警投来的目光后，问道：
    “你看一下，你手机里的尾號为多少的银行卡是你本人持有並使用的？”
    吴春华盯著手机屏幕，机械式地回答道：
    “我看了一下这个尾號7556的建行帐號是我持有並使用的，这张卡绑定了微信，上面的钱主要用於日常开支。”
    吴春华刚一说完，手机就被身边的女警保管了，然后女警回到了田新介身边，田新介则是话锋一转：
    “他向你借过钱没有？”
    吴春华刚被女警拿走手机，还没回过神来，被田新介这么一问，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一脸不爽地看向田新介。估计是碍於所在场所和对方的身份，她强压著些许怒意，不耐烦地开口道：
    “警官你是在开玩笑吗？当时我们搞护工的时候穷得叮噹响，不然怎么会帮人端屎端尿，做这种下贱的事情，哪有钱借给人啊，就算借钱也不可能借给僱主。”
    “他是否让你垫付过相关的费用？”
    “你以为我傻还是怎么了？照你这么说，我上班还要自己花钱帮人家缴费？再说了警官你也是知道的，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一般都是预交多少钱，花得差不多了，就会给病人家属打电话，没钱谁管你死活啊。”
    田新介毫无预兆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身旁的两名女警都嚇得一颤，他拿起身边的一沓资料，对著吴春华晃了晃，加大了音量，带著些许怒意道：
    “这份资料是赵友荣的银行流水，上面显示2015年2月14日转帐给你520元，刚刚你说了，工资是用现金支付的，不是工资、不是借款、不是垫付费用，那解释一下这个钱是什么钱？为什么在情人节那天转给你？”
    不等吴春华回答，田新介將这沓资料大力地拍在桌面上，又拿起旁边一份资料，继续输出：
    “这份资料也是赵友荣的银行流水，上面显示2015年1月17日转帐给艺龙物业公司1160元，这家公司就是当时负责你所居住的高山小区的物业，你又怎么解释？
    还有这份人险资料，受益人是你，你又如何解释？
    你还要坚持你和赵友荣不熟的言论吗？”
    田新介看著刚刚昂著头有点盛气凌人的吴春华，此时耷拉著脑袋，两眼无神，身体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在颤抖，摇晃，他知道吴春华的心里防线即將攻破，这个时候需要適当的留白，给她思考的时间，田新介闭上嘴巴，坐了下来，静待结果。

 第11章 吴春华（二）

    询问室刚经过一场战爭，硝烟还未散去，那是死一般的沉寂，田新介坐在主位等著吴春华主动交代相关问题，而吴春华活像一个斗输了的公鸡，低著头不发一言，双方就这样僵持著。
    坐在田新介左边的那名女警，实在忍不住了，她不顾约定俗成的规矩，自作主张地开口道：
    “吴春华，你要自己想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案件，这是命案，你作为死者赵友荣的证人，做偽证，扰乱侦查方向是要负相应的法律责任的。你听清楚没有？”
    一般这种带有信息的插话会打乱询问的节奏，容易给被询问者的心理造成一种暗示，施加一股推力，所以才有了主审，说白了就是控场。这股推力可能是正向，可能是反向，幸运的是这次是正向的。
    吴春华缓缓抬起头，双眼依旧是那么的暗淡，她看向田新介，但思绪陷入了回忆，讲述起她与赵友荣的故事。
    2013年11月下旬的一天，第一人民医院的中介张姐找到我说，有一家人因为中重度肾衰竭引发併发症住院治疗，估计需要长期住院，但是出价比较低，只愿意给3800元一个月，问我愿不愿意接。我正好那段时间一直没接到活，处境很困难，没想什么，就答应了，就这样我和赵友荣认识了。
    赵友荣有四兄妹，每人每年轮流照顾三个月，暑假和寒假期间是当老师的老二照顾，因为妹妹的婆家不愿意出人，赵友荣为了不增加老二和老三的负担，主动辞去了工作，自己承担了6个月的照顾和一半的治疗费。他们商量此事的时候，我也在场，这让我第一次正视这个个子不高的同龄人。
    赵友荣一般是上午和晚上在他妈妈病房这边，下午就看不见人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儿子因为患有白血病在这栋楼的另一楼层住院治疗，上午和晚上都是他老婆在照顾，下午赵友荣去接他老婆的班。当时我是真的很心疼这样一个男人，比自己那不著调的前夫好太多了。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竟然喜欢上了这个汉子，隨即对他妈妈越来越上心，有时会带些水果削给他妈妈吃，他妈妈很开心还认我做了乾女儿。
    2014年放暑假前的一天晚上，我看见从不吸菸的他，一个人坐在医院的消防楼梯间笨拙地抽著烟，边上还放著一瓶已经喝完的500ml装的白酒瓶。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妈妈的病情恶化了，就上前安慰他，他却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医生今天带他去化验，准备等他儿子的身体符合手术条件后为其实施手术，亲属的骨髓是最有可能配对的，结果报告显示他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可能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从那以后，我和他之间的关係好像亲近了不少，他有时会给我带东西吃，但因为我们见面的地方是他妈妈的病房，所以我们还是有所收敛，有点像地下恋情。
    2014年12月初，他妈妈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从一个星期一次透析到了两天一次，可还是一直没有找到肾源，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愿看著他妈妈受透析的苦，便找到了医生，愿意將自己的肾捐给他妈妈。
    因为手术有一定的风险，他担心自己无法熬过这场手术，他跟我说，如果手术能成功，他会给我们的感情一个交代，然后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让我转交给他老婆，说这是给他老婆的交代，密码是他们在农村摆酒结婚的日子。
    我就找到他老婆，准备把银行卡给她，他老婆却一直问我和他是什么关係，我当时火气上来就说我是他女朋友，还当场爆出他老婆到外面偷人以及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事实，然后我们爆发了爭吵，导致最后这张卡没有送到他老婆手上。
    手术很成功，但赵友荣陷入昏迷，一直没醒，我就在身边照顾他，在这期间他儿子因为病情恶化没有挺过去，去世了，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便一直没敢告诉他银行卡没有送出去的事实。
    他儿子去世后，他老婆就一直不待见他，总是把他赶出家门，当时我女儿在我前夫打工的地方读寄宿，我就把赵友荣带回了家。
    我们是从2015年2月正式开始同居的，我问过他什么时候离婚，他说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我就再没有催过他了。2015年4月份左右，他说出去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以为他最后的决定是回归家庭，我也不想打扰他。
    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月了，我抱著一丝希望，希望他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和老婆离婚和我一起生活。
    我去他家找他，当时只有他妈妈在家，听他妈妈说他一直没回家，只是每个月会打钱回来，她也没有他的联繫方式。我觉得他是在躲我，但是我没有放弃和他一起生活的想法，就这样我把孩子生了下来。
    2015年10月，在外务工的前夫也回来了，他本来想和我离婚，但民政局说我在怀孕期间不能离婚，他就拖到我生了小孩以后，再和我离婚。
    其实按照当时的情况，我可以一直拖著他，我问过，生了小孩以后的一年內是可以不离婚的，但他这个人有点暴力倾向，虽没有对我家暴过，但经常在外面打架，我担心他对孩子做出过激的事情，就和他协议离婚了。
    离婚后，我带著儿子住在高山小区，一直在等赵友荣回来，回来找我，我也想过放弃，可看著儿子长得像他的侧脸，我又觉得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
    吴春华讲到这里，没有嘶吼，没有失声痛哭，她尽力保持著平静，可眼泪却不爭气地往下掉，她拒绝了女警递过来的纸巾，用衣服的袖口擦去眼泪，然后继续低著头，两只手不停地在双腿间抠著指甲，现场又恢復了寂静，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12章 吴春华（三）

    “警官，我有一个诉求，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贪钱，如果贪钱的话我也不会和赵友荣在一起，现在银行卡还在我这里，我没花过里面的一分钱，但里面的钱可以不给那个女人吗？”
    沉寂了半天的吴春华，抠手指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从口中硬生生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田新介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触动了心神，看向吴春华，有些疑惑地开口：
    “你说的是孙流芳？”
    吴春华缓缓抬起头，哭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她不管不顾地嘶吼著：
    “没错，就是那个女人，她这种女人不配，之前不配，现在更不配。”
    吴春华说完后，停顿了一会，估计是感觉这样的嘶吼在这种场合不是她这种身份该有的表现，她强压心中的愤恨，继续说道：
    “2016年左右，赵友荣他们家举家搬回了g市，我以为是赵友荣回来了，但他不想与我见面，所以才搬家。当时我为了討个说法，就拿著积蓄也来到了g市，租住在他们家附近的一栋自建房內。
    我在那里呆了一年，这段时间，我当时以为只要赵友荣一回到g市就一定会和孙流芳一起出现，毕竟他们是夫妻，可我等来的不是赵友荣，而是另一个男人。
    他们同居在一起，而且孙流芳后面还怀了孩子，从她显怀到生仔，这个男的一直陪著她，从始至终赵友荣都没有出现，这个孩子肯定不是赵友荣的。
    你说她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贱人，配得到这笔钱吗？我真为赵友荣感到不值。”
    估计是发觉到自己爆了粗口，吴春华立即表示歉意，然后看向田新介，想寻求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田新介听后，儘量表现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故作心疼道：
    “这恐怕办不到，在法律上人家毕竟还是赵友荣的配偶，在財產继承上是第一顺位。”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张银行卡里有钱？”
    吴春华看著田新介关切的目光，放下了些许的戒备，缓缓地说道：
    “在赵友荣上手术台的前几天，我和赵友荣一起到建行的柜檯存过钱，就是存在之前我说过的赵友荣给我的这张卡里。
    当时我瞟了一眼柜员电脑上显示的余额，有七八十万，后来他告诉我，这些都是他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钱，是用来给他儿子和妈妈看病的。
    我很不开心，既然都知道了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他还要给钱，不纯纯的冤大头吗？
    我忍不住和他说了几句，他只是说了一句『养了这么久了』，之后就闭上了嘴。
    看他没说话，我也闭上了嘴，我知道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我怕刺激到他。”
    “赵友荣告诉过你，他这些钱是和谁借的吗？”
    “他没有主动提起过，我也没有问过他。”
    “据你所知，哪些人让他还过钱？”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谁要他还过钱。”
    “你知道他和谁有矛盾吗？”
    “不知道。”
    田新介见问不出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果断结束了询问，在製作好笔录后，差人送吴春华回到了高山小区。
    田新介刚从执法办案区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小李就迎了上来：
    “田队，这几天，我们对赵友荣、孙流芳、吴春华三人的个人信息进行了查询，现在孙流芳的资料已经分析完了，还有一些情况要向领导匯报一下。”
    田新介挠了挠鬢角，绕过小李，將手上的笔录和资料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风油精，在“人中”处一抹，试图藉助外力驱散疲睏。他缓了缓有些上头的刺激，对小李说：
    “走，我们到赵队那里去，正好一起討论一下下一步工作。”
    支队长办公室里，小李匯报著自己这些天的收穫：
    “根据安排，我们主要对赵友荣、孙流芳、吴春华三人的个人信息进行了查询，有以下几点发现：
    一是从移动公司调取的孙流芳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今年10月15日，也就是我们到赵小亮家的那一天，赵小亮用尾號4568的號码在晚上8点25分电话联繫了孙流芳，通话时长是15分35秒。
    之后孙流芳立即拨打了一个尾號为9445的號码，对方身份不详，通话时长是13分56秒。
    在与此人结束通话后，孙流芳最后又打电话给了赵小亮，通话时长是10分24秒。
    10月19日也就是孙流芳来我们这里笔录那天中午，她再次打电话给了这个尾號为9445的號码，通话时长18分54秒。
    这个尾號为9445的號码的机主身份我们正在核实。
    二是，孙流芳的银行流水，和孙流芳笔录所说基本吻合，自2015年5月至今，每个月20日都会收到来自外省的匯款，总额36.58万元。
    最近的一次，是今年10月20日凌晨2点56分，s市l区支行atm机向她建设银行尾號为6485的帐户转入5100元。
    除此之外，暂时未见不正常的收入和开支。
    赵友荣身份信息是由田队那边负责的，具体进展我没有多问，吴春华这边的查询结果还未收回，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做好吴春华的资料收回、分析等工作。”
    没等赵安寧表態，田新介开口匯报起对吴春华询问的情况：
    “吴春华对於我们的询问前期抱有顾虑，否认自己与赵友荣的关係，在证据面前，最后承认了与赵友荣是男女朋友的关係。
    这次询问中，有四个值得注意的点：
    一是，赵友荣和孙流芳已故的儿子不是赵友荣亲生的；
    二是，吴春华的丈夫周超在市场上杀猪，如果他10年前就有这个手艺，根据职业判断，如果他是凶手，在分尸方面是有优势的；
    三是，赵友荣最后见到的人不是孙流芳，而是吴春华。他欺骗孙流芳说自己外出务工，实际上是与吴春华同居；
    四是，赵友荣突然之间掌握了大量的现金，据吴春华说，资金来源为借款，但借款人是谁不清楚，也没有见其他人找他要过帐。”
    赵安寧听后，对下一步工作进行了部署：
    “小李，你们那里四个人，拿出两个人补充到老田这边，剩下的两个人按照你的安排继续工作，结束了就继续探查赵友荣的社会关係。”
    然后看向田新介，眼里儘是恨铁不成钢，继续说：
    “老田，你作为主办人要支棱起来，不要什么事情都来找我，要有自己的想法和领导力。”
    田新介心想，在外面我可以独断，在支队里，特別是你在的时候，我独自做主，这不是开玩笑吗？上次自作主张让孙流芳来认尸，到现在你还总时不时和我甩脸子。
    田新介可不敢將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赵安寧看著田新介表现出来的顺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你问我呢？我只能提供一些建议，你带的这些人加上小李那里的人，可以分成三组。
    一组去s市l区支行那里去调取atm机的监控，看给孙流芳匯款的人是谁；
    二组去s区菜市场，围绕著社会关係、性格特点等情况，对周超进行调查，看他是否有作案的可能性；
    三组去和孙流芳进行第二次询问，已经强留她在c市快一个星期了，不能再拖了。
    三组分头行动，老田，你看怎么样？”
    田新介明白，这哪是什么建议，这就是命令，他哪有拒绝的份：
    “一切就按赵队的要求执行。”
    田新介和小李从支队长办公室出来后就各自忙碌起来，小李在將资料交给田新介后，继续到外面去搜集证据了。
    田新介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后，开始对参与案件的其他人进行了分工：一组和二组，每组各7人，一组由小郑负责，二组由小王负责，自己则是带著三名女警组成了第三组，並担任三组组长和总组长。

 第13章 午夜倩影

    小郑带领本组眾人在履行完相关手续，取得协查文书后，拿著孙流芳建设银行尾號为6485帐户的银行流水，踏上了去往s市l区的高铁。
    经过6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小郑等人来到了s市高铁站，顾不上途中的劳顿，他们立即赶往了s市建设银行分行，在表明身份和说明来意后，分行的领导让办公室的副主任带著小郑等人来到了l区支行，顺利地调取了当时的监控。
    从24小时自助营业厅的监控里可以清晰地看见10月20日凌晨2点53分45秒，营业厅的电动门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在环顾四周后，快速躥入。
    “她”有著黑色的披肩长发，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下身则是黑色的直筒长裤，面部带著普通的医用口罩，眼睛上架著一副墨镜，脖子上裹著白色围巾，身上还挎著一个黑色的包。“她”进入营业厅后还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墨镜，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这时，小郑指挥银行工作人员切换摄像头到自动存取款机这边，可以看到这个人是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的，“她”故意用指关节去输入匯款帐號，从包里拿出用手帕包著的一沓钱，没有进行清点，直接放入机器。
    在atm机显示交易完成后，“她”才匆匆离开24小时自助营业厅，按动电动门开关时，依然用的是指关节。
    眾人观看完监控后，小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將一名民警留下来拷贝视频资料，自己则带著其他人趁著s区公安局还没有下班，去那里送达协查文书，並希望在第一时间得到帮助，调取到周边的监控，以便追踪这名神秘女子的去向。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s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在得知这一情况后，表示会派一名民警负责联络和向周边派出所沟通，主要由派出所的民警出面来调取周边商户的监控。
    隨后，那名s区刑侦大队的民警带著小郑等人来到了视频监控指挥中心，看著铺满一整面墙的多个监控画面，以及20多名坐在电脑前的专业人员，小郑对找到神秘女子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第二天，小郑对人员进行了分工，两名民警会同s区刑侦大队的民警和监控所在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前往神秘女子离开时沿途的商户查看监控。
    三名民警在视频监控指挥中心对神秘女子离开方向的各大主干道和重点监控地点的监控进行查看。
    他自己则在l区支行继续查看20日凌晨的监控视频，爭取能得到更多的线索和信息。
    三方人马用微信多人视频功能进行相互联络和信息传递，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並確定这名神秘女子的行踪和身份。
    临近中午，小郑等人才通过监控资料將这名神秘女子锁定在距离支行2公里外的城內村范围內。监控显示，神秘女子步行36分钟后，於3点35分拐进了这个城內村，此后直到第二天7点钟，目標人物都没有出现在城內村外。
    该城內村，村內道路狭窄，只能供电动车单行通过，没有实现监控全覆盖。从派出所民警口中得知，除了各个村口有监控外，里面只有一个製衣的小作坊安装了监控，那里也是进出城內村的必经之路。
    从人员构成方面来看，村內多数房屋为外来务工人员租住，鱼龙混杂。从交通方面来看，城內村地理位置四通八达，但里面则是弯弯绕绕，用辖区內派出所民警的话说：第一次进去的人，不问路，估计绕到死都绕不出来。
    下午，三方人马在城內村的村口超市匯合后，在辖区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进入了村內。
    小郑见村口超市的树下有很多老年人聚集，果断安排两名民警去走访群眾，自己带著剩余几人跟著派出所民警来到了这个製衣小作坊。
    小郑等人查看了製衣小作坊前后两个小时的监控，都没有发现目標人物。正当小郑感到疑惑时，前去走访的两名民警带回了一个更令人疑惑的情况。
    有一名大爷声称，自己昨天晚上將近4点钟被一阵狗吠声吵醒，然后听见了一声电动车剎车声，他担心自家的狗被撞，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他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看著，看见黑暗当中有个人影正扶起倒在地上的电动车，估计摔得不轻。然后，那人跨上电动车就离开了，奇怪的是这辆电动车从始至终都没有开照明灯，要不是狗叫，根本发现不了。
    从黑夜中的轮廓可以看出，这是一名瘦小的男人，之所以確定是男的，就是因为他在摔倒之后爆了一句粗口，听声音是个男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晚上，小郑一个人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突然猛地一下坐起，这个摔倒的男子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和那个神秘女子对得上，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带著这个疑问，第三天上午，小郑没有参与追踪神秘女子的行动，而是再次回到l区支行，打开了自己看了多次的监控视频。
    这次小郑有了新的收穫，从24小时自助营业厅电动门开关的高度，他推算出来目標人物的身高在160到165之间，符合那名大爷矮个子的描述。
    难道是神秘女子的声线较粗，所以让大爷產生了错觉，怀著这个疑问，小郑又反覆观看了监控，並对视频进行放大。
    这时，小郑敏锐地发现，在那条白色围巾的边缘有凸起的走势，也就是说，围巾里面包裹著男性特有的喉结。
    除此之外，小郑还发现，这个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用指关节去输入帐號，没想到暴露了他一个特徵。在他右手食指的关节处，有一个纹身“y”，从顏色来看很淡，应该是多年前所纹，现已褪色，所以他在输入帐號时没有在意，却给侦查工作提供了確认其身份的凭证。

 第14章 以车找人

    发现这一情况后，小郑第一时间电话联繫了负责联络的s市分行办公室副主任，让他安排l区支行派车送自己到城中村，和大部队匯合。
    小郑带著同行人员在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找到了那位提供信息的大爷，並在他的指引下来到了他家门口，也就是电动车倒地的现场。
    虽然时间过去几日，但剎车痕跡还是能够隱约看见，小郑一行人在现场一处院墙墙角发现了因剐蹭遗落的车漆碎屑，从碎屑来看，这是一辆白色电动车留下的。
    小郑瞬间做出决策，以车找人，將现有的人员以2人一组的模式分为了三组：
    一组继续在城內村进行走访，查看是否有近期被剐蹭的白色电动车；
    一组到l区各个电动车修理店走访，看在20日凌晨之后，是否有剐蹭的白色电动车前来维修；
    剩下一组由小李带队，在辖区派出所的带领下去各商户处查看监控情况，同时联繫刑侦大队，希望他们能够配合对出村的各大路口的监控进行查看，以確认是否有目標车辆。
    经过近一天的调查，终於在一家较为偏僻的修车店找到了线索，从该店的监控中可以看出：
    10月20日上午9点25分，有一名矮个子男子推著左侧有剐蹭的白色电动车来到了店內进行维修。上午11点40分离开该店，期间，他一直在会客区等待，在用右手弹菸灰的时候，露出了食指关节处的“y”。
    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让前来调查的民警精准捕捉。
    根据电动车车牌號的实名登记信息，一名嫌疑人进入了小郑等人的视线。
    张金邦，男，36岁，籍贯c市a县，无犯罪前科，现已办理暂住证，尚未登记务工地点，只登记了租住地点，租住地点是l区的一家自建房。
    据辖区內派出所民警介绍，这栋自建房所在地与l区支行直线距离只有800米，这也就是说他在回家的路上绕了一个大圈，这让他的嫌疑直线上升。
    为了確认张金邦是否为目標人物，小郑先是调取了张金邦的户籍信息，將户籍照片和从修车店调取的监控图片进行比对。
    在基本確认其身份后，保险起见，又以暂住证登记的自建房为中心，对周边的监控进行了调取。在自建房附近的一家超市的监控中，小郑发现，张金邦在结帐扫码时露出的右手食指处有个“y”。
    至此，10月20日凌晨在l区支行24小时自助营业厅的那个“神秘女子”身份確定，此人为男性，正是张金邦。
    隨后，小郑立即对张金邦进行了布控，他將自己带来的5人分为三组，每组值守8小时，24小时对张金邦进行监视，为避免打草惊蛇，在监视前还进行了约法三章。
    做好这一切之后，大家一起在张金邦的出租房附近等待著目標的出现。晚上6点半左右，目標出现，他从电动车上下来，像往常一样走进了出租房，隨即第一组正式开始监视工作。
    直到此时，小郑才终於放下一直悬著的心，打电话將这边的情况匯报给田新介：
    “田队，经过四天的调查，我们確定了那个给孙流芳匯款的人，他的名字叫做张金邦。
    除去他向孙流芳匯款本身，单从他在24小时自助营业厅乔装进行匯款操作，以及之后的一系列为了扰乱和躲避侦查视线的行为来看，他就具有一定的嫌疑。他即便不是案件的具体实施者，也一定是参与者和知情者。
    我们正在对他的行踪进行监视，只要程序到位，就可以以特殊情形为由，对他进行立即拘留。
    现在特向领导匯报，请指示下一步工作。”
    电话那头的田新介，正在刑侦支队办公室查看案件现有的相关证据，接到小郑的电话后，迅速將自己用来誊抄重要信息的笔记本翻到了记载匯款给孙流芳相关信息的那一页。
    他一边听著小郑的匯报，眉头紧锁，缓缓地问道：
    “只有这些吗？现在孙流芳的银行流水在你身边吗？”
    得到確切答覆后，田新介继续说道：
    “你看一下这半年来，孙流芳帐户当中相关的现金匯款，分別来自三个不同的城市。
    匯款地点所在城市的选择具有一定的隨机性，用於匯款的银行也不重复，你確定都是这个叫张金邦的人操作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当时分工的时候只提到了最近一次在s市l区支行的现金匯款，没有提到其他的城市，所以我们只对最近一次进行了调查。”
    田新介听著小郑所谓的解释，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长嘆一口气，隨即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郑啊，办案这个东西不止是要用耳朵听，也要用眼睛看，你要做的事情，要心里有数，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不会有人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告诉你，现在做哪些，等下做哪些，这样永远不会得到成长，更別说独当一面了。”
    小郑听著田新介的教导，他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他不埋怨任何人，也不能埋怨任何人，现在能做的只有补救，心里也暗自庆幸在这个时候拨打了这个电话。
    一想到补救，小郑打开孙流芳的银行流水，手指划过，停在银行流水的一笔交易上，这一栏记载的是9月20日16点25分，在z市z区人民路支行atm机上现金匯款给孙流芳5100元的信息，试探性地开口道：
    “那接下来，我就带人到z市z区人民路支行那边去看看情况？”
    “不用了，既然你们已经开始监视工作，那你们就按照部署实施，z市那边和y市那边，我们再派人过去，正好，这边暂时有人手，下次你注意就行。还有，没有我们的通知，不能打草惊蛇。”
    田新介说完，掛断了小郑的电话，立即联繫了刚刚与禁毒支队完成对周超交接工作的小王。田新介在电话里做了简单的部署之后，二人分別带队，计划第二天上午乘坐高铁赶往z市和y市。

 第15章 孙流芳的第二次询问（一）

    田新介安排好一切之后，疲惫地靠在座位上，抬头呆呆地望向天花板，思绪回到了四天前。
    那天上午，田新介根据分工安排將强留了一个星期的孙流芳口头传唤到执法办案区，並对她进行了第二次询问。
    田新介看著坐在对面的孙流芳，机械般的开口道：
    “孙流芳，今天我们口头传唤你过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案件的相关情况，请你配合？上次我们聊到你儿子的事情，因你情绪激动，我们没有往下聊，今天我们继续？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
    孙流芳有些疑惑地看向田新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关於自己儿子的事情，这无疑是揭自己的疮疤。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来到c市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儘快回答完公安的问题，就可以早点回g市。
    想到这里，她强压著情绪，平静地说：
    “你们问吧，我能控制住。”
    “请说说你儿子患病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去世的？中间付出了哪些努力？”
    孙流芳听后一怔，显然没想到田新介会这么开门见山地问出这些问题，但抱著“过关”的心理，还是回答道：
    “我儿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抵抗力要差很多，时不时就会感到头晕，不太舒服，吃东西也吃不了多少，所以瘦瘦小小的。当时我们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他大一点估计情况就会好一些。
    2014年9月份，他在c市二中读高二，开学没有多久，他就天天说自己头晕，当时还有一些低烧，我以为是普通的感冒，他从小就有这种毛病，我便给他吃了点感冒药，之前他头晕也是这样缓解的。
    但这次低烧持续了將近一两个星期都没有任何缓解，而且有一次我和他在家排队上厕所，他上完厕所之后，我去看时发现厕所的內侧边缘有血渍，一问才知道，是他有点尿血，已经有几天了，不敢和我说。
    这样，我带他去了医院，做了常规检查后，医生告诉我可能是白血病，让我再去做其他的检查，经过多次检查，最后確诊了白血病。
    当时就是住院化疗，没有其他的办法，后来医生建议我们去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我和赵友荣都不匹配，最后只能一边化疗一边等待配型。
    12月初，我们在医院的钱就快用完了，赵友荣因为捐肾手术陷入了昏迷，钱又都在赵友荣那里，所以我主动將化疗的时间延后了几天，希望能等到赵友荣甦醒。
    11日晚上，我儿子病情急速恶化，开始不停地呕血，隨后被送进抢救室，12日宣告了死亡，我后面问过医生，医生说，如果没有延后化疗时间，病情可能不会急速恶化。
    我也问过赵友荣妈妈的主治医师，得到的答案是手术不一定要马上做，其实还可以再等等合適的肾源。
    他这么做就是觉得孩子不是他的，就是在报復我，要我儿子的命！”
    孙流芳越说越激动，语气越来越愤恨，最后一句话就是嘶吼出来的一般。当她说完最后那句话后，感觉自己情绪激动，嘴比脑快，一时竟说漏了嘴，转而低下头，不再言语，活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看田新介一眼，真希望他什么都没听见。
    反观田新介，本来就想拿孩子作为铺垫，来问孩子亲生父亲的身份，这下好了，孙流芳自曝了，这个机会他怎么会错过，立即问道：
    “那孩子是谁的？你为什么不找孩子的亲生父亲进行配型？直系亲属的造血干细胞不是更容易匹配吗？”
    孙流芳听后，脸色有些发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询问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奇怪的是，对於这种情况，田新介一点都不在意，这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他抬头看向掛在墙上的电子表，嘴里喃喃自语：
    “应该快到了。”
    几分钟后，小李大步走进询问室，他顾不上满头大汗，走到田新介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在孙流芳因好奇而抬起的眼眸中离去。
    田新介將孙流芳的反应尽收眼底，望著她那出神的目光，一字一句逐步提高音量：
    “孙流芳，孙流芳。孙流芳！”
    孙流芳在听见田新介的喊声后，收回眼神和思绪，机械地转头看向田新介。
    “孙流芳，你是否认识李素华？”田新介再次开口道。
    孙流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双手握拳，摩擦著裤管，摇著头吞吞吐吐地说：
    “不…我不认识。”
    田新介听后，冷笑一声，戏謔地开口道：
    “你这个人蛮不讲理啊，10月15日晚上8点41分，你还打过他的电话，这才过去几天，就不认识人家啦。”
    孙流芳听后，装傻充愣道：
    “哦…是吗？那估计是我打错电话了吧，我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打错电话？”
    田新介对此先是轻蔑地笑了笑，然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孙流芳，继续说：
    “放屁，打错电话？你哄小孩，还是漠视国法，你和他通话时间足足有13分56秒，你告诉我打错电话？啊！
    我看你是女的，没给你讲过重话，你觉得我好欺负啊，说这种话来哄我，你骗鬼都骗不到。”
    田新介说完，粗鲁地抓起身边孙流芳的通话记录，然后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手指敲在另一行记录，恶狠狠地盯著孙流芳：
    “10月19日，就是你到我们这里第一次接受询问的那天，从我们这里离开后，你又电话联繫了李素华，这次通话时长是18分54秒。
    你又打错电话啦？啊！
    李素华就这么有时间，这么有精力，跟你一个打错电话的人聊这么久？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田新介说完后，缓缓坐下，眼神死死地盯著孙流芳，孙流芳扁著嘴巴，低著头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双手不停地摩擦著裤管，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田新介看后，决定再添一把火：
    “孙流芳，別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这件事情你不说清楚就过不去，抬起头看著我。
    你还委屈上了？我还委屈呢，没事坐在这里陪你过家家，听你编故事。”
    孙流芳抬起头，眼神中写满了慌乱，嘴里喃喃道：
    “没有。”

 第16章 孙流芳的第二次询问（二）

    询问室內气氛很是微妙，田新介和两名女警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孙流芳，他们知道她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个时候就像筛盅，开大开小只在一念之间。
    “我毕业就为了给哥哥孙流年凑彩礼和赵友荣摆了酒，直到96年，我们之间一直没有夫妻之实。
    也是因为年纪小，才受了骗。1995年年底，赵小亮家的果园刚开始建，需要修路，李素华是隔壁镇上的人，他当时开著自己的挖机过来干活，我就这样认识了他。
    我当时看不起那个又矮又黑的赵友荣，对高个子、乾乾净净的李素华印象很好，李素华也经常和我讲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好似他见过很多世面，就这样我们的关係越来越近。
    有时候，他还会带我偷偷到城里去玩，还会製造一些小惊喜，这是当时的赵友荣不懂也无法给我的东西，就这样，我们在一个午后，在他的挖机旁的草垛里，发生了关係。
    完事后，他知道了我是处女的事实，担心事情败露，连工程尾款都没要就跑了，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我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赵友荣他们，也不敢告诉自己家里人，在当时一个女人的清白是很重要的。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想起了我玩得最好的朋友，我找她想办法，她就说，先偷偷摸摸过几天止住血，一止住血就和赵友荣同房，这样那里就又可以流出血，製造出处女的假象。
    就这样，我和赵友荣有了夫妻之实，儿子赵小荣是1997年五月初三生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不是赵友荣的孩子，直到2014年，儿子白血病住院时才知道。
    当时听医生说，我是a型血，赵友荣是o型血，是不可能生出b型血孩子的，当时我就懵了。我不敢和赵友荣说，但孩子是这个情况，为了配型，我还是通过多方努力找到了李素华。
    李素华那时是一个小包工头，有了自己的家庭，自然不会承认这件事情，我当时用报警作为威胁，逼迫她到医院做了配型，结果没有配型成功。
    估计医生也和赵友荣说过，不然那个疯婆子也不会衝到我们病房来骂我。他就是因为这个，没有再续交医药费，还要提前做手术，就是要看著我儿子死，看著我痛。”
    孙流芳低著头，一脸平静，缓缓地讲述著这一切，没有了先前的激动。
    田新介一边听著孙流芳的讲述，一边看著她交代这些事情的神情，並將两者结合起来，在心里做出了判断，这些事情应该是真实的。
    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趁著孙流芳处於这种状態，田新介平淡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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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儿子没续交医药费的事情，李素华知道吗？”
    “知道，当时我也向他要过钱，他以家里是他老婆管帐为由拒绝了我。我儿子去世以后，我也告诉了他，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知情权。”
    “你觉得他对赵小荣怎么样？”
    “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赵小荣是他的孩子，而且他自己和老婆也有一个儿子。”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不清楚，但可能是因为和他有过孩子，就会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我会找他参谋，算是一种依赖吧，他没钱的时候，我也会给他钱用，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贱？”
    说到这里，孙流芳笑了笑，好似在自嘲一般。
    田新介没有回答，看著孙流芳噙著泪的双眼，適时地递上一张纸巾，继续问道：
    “他的现状怎么样？”
    “其他的我不清楚，只知道他离婚了，现在很缺钱，具体因为什么原因缺钱，我就不清楚了。”
    田新介一边问著孙流芳这些问题，心中暗暗盘算著李素华的作案嫌疑，如果真如孙流芳所说，那么基本上可以断定李素华没有作案动机，如果是孙流芳故意维护，又另当別论，但是看孙流芳的神態和动作，不像是在说假话。
    想到这里，田新介话锋一转：
    “10月15日赵小亮打你电话是因为什么事情？”
    孙流芳没有过多的犹豫和停顿，脱口而出：
    “那天晚上，赵小亮打电话告诉我说，有警察上门让他去认尸，说死者是赵友荣，而且都死了十年了，要他去做鑑定。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和赵友荣联繫过，我就实话实说，没有联繫，只是上个月收到了赵友荣打过来的钱。他就问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就说要去问一下专业人士。
    我哪里认识什么专业人士，只是说说而已。
    隨后，我就打电话给了李素华，想听听他的意见，我们聊了很多，其中聊到赵友荣在做水果生意的时候，赚了些钱，因为赵友荣在支付医药费的时候表现得蛮不在乎，我能肯定赵友荣有钱，而这些钱都在他的银行卡里。
    最后，李素华提出既然赵友荣没有死，做鑑定就会露馅，他让我跟赵小亮说，咬死不做鑑定，只要求销户。还告诉我只要销户，我作为法定第一继承人，就可以得到赵友荣所有的钱。
    当时，我和王有德没有钱过日子，还把孩子送给赵小亮一家抚养，一个星期才能去看一次，王有德更是没看过几次，这一直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为了得到钱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在掛掉李素华的电话后，我鬼使神差地电话联繫了赵小亮並將李素华教我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10月19日中午那次呢？”
    “那天从你们那里做完笔录出来后，我很担心你们知道我在王有德的事情上说了谎，所以我打电话问李素华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素华说没关係，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既来之则安之，赵友荣死了更好，这下就可以销户拿到他的钱。
    然后还提醒我，这件事不能给赵小亮一家人知道了，毕竟赵倩倩还在他们身边养著。
    最后，他又问我借钱，说是生意周转，我表示只要能拿到赵友荣的钱，就借给他钱。”

 第17章猪肋骨

    田新介做完孙流芳的笔录，同意了她先行返回g市的请求，並提醒她如果有需要会隨时联繫她来了解情况，要保持手机的畅通。嘱咐完这一切后，田新介拨打了小王的电话。
    电话里小王向田新介匯报了第二组这边的情况：
    “现在还没有去接触周超，只是在外围了解他的一些信息。
    因为周超的摊位是租来的，所以出摊地点相对固定，出摊时间一般是早上8点到下午5点，中餐在自己摊位解决。
    周超接触的人多为菜市场其他商贩，以及之前在外务工认识的工友。
    周超脾气比较暴躁，而且喜欢喝酒，有一次酒后出摊，差点和来买肉的人干起来。
    目前只掌握了这些信息，是现在和他接触还是再了解更多的信息后接触。”
    田新介没有立即回答小王的问题，只告诉小王自己等下就会去现场，让他们发个地图定位过来。
    田新介掛上电话，对身旁的一位中年女警说：
    “等下我们穿便装去那边，第一时间不要和小王他们匯合，我们两人假扮夫妻，到周超那里去买排骨，近距离接触一下，不要露馅。”
    那名中年女警听后，没有迟疑，点头同意，然后换上便装，跟在田新介的身后，准备驱车前往。
    田新介看了看女警的装扮，皱了皱眉：
    “我们先去一趟你家，你换套朴素一点的衣服再去，你这个哪像是逛菜市场，像是走t台秀。”
    在设计动作时，中年女警提出要挽著田新介的手臂，被田新介拒绝了。毕竟在田新介看来，中年夫妻出行不像年轻夫妻那样腻歪，一般是一个人走在前面催，一个人拖拉地走在后面，更为真实。
    就这样，临近收摊的时间，田新介和那名中年女警出现在周超的肉摊前，田新介指了指案板上那堆人家客人挑剩下的猪肋骨：
    “老板，这个猪肋骨怎么卖？”
    周超一边上下打量著田新介二人，一边说著：
    “本来21块钱一斤，马上收摊了给你们19块一斤。”
    “我刚刚指的那些，有多重？”
    周超瞟了一眼案板上的猪肋骨：
    “3斤多一点，老板，你们几个人吃？”
    “两个人，我和我老婆。”说著，田新介指了指旁边的中年女警。
    “这里面一半就大把了。”
    “好咯，帮我剁一下，我准备煲汤。”
    “煲汤一般是买这种筒子骨啊，肋骨可以红烧，怎么样，买点回去？而且筒子骨里面还有骨髓，一起打包买的话，我给你再便宜点。”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中年女警开口说：
    “筒子骨太油了，再说我不喜欢吃骨髓，太腻了。”
    就这一句话好似堵住了周超的千百句话，周超听后，没有再尝试推销其他东西，低头开始將猪肋骨剁成小块。
    在周超认真地劳动时，田新介时刻盯著周超的刀，以及他用刀时的神態和动作，以確认他是否隱瞒用刀手法，一边观看还一边和周超聊天：
    “老板搞这个猪肉多久了？”
    周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卖猪肉快十年了。”
    “十年啦，那就是老师傅了。”
    “哪里哪里，称不上老师傅，还早著呢。”
    “看你这个手法起码有二十年的功力。”
    “那可不，这个很吃功夫的，要知道到哪里下刀，一刀就要剁断，不然很影响口感的，我这可是童子功。好了，搞定了，常来啊”
    周超说著將剁好的猪肋骨递到田新介面前，田新介收回盯著刀的眼神，付完钱后离开了摊位。田新介离开摊位后，为了不引起周超的注意，还不忘到隔壁摊位买点用来煲汤的玉米，毕竟田新介自己都觉得今天的话有点多。
    就这样，田新介带著中年女警提著菜来到了菜市场附近的一个超市，並电话约来了小王。小王一过来就好似有点情绪：
    “田队，刚刚你在买玉米的时候，我从你边上过，拍了你几下，你怎么不理我呢？”
    “小王，你来队里几年了，不知道隱瞒身份进行外围监视和外围走访了解情况时不扎堆的规矩吗？看来有些东西你还要学。”
    田新介教育完小王后，带著中年女警驾车离开了现场，好似叫小王过来就是为了教育他一番似的。车上坐在副驾驶的中年女警实在忍不住了，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田队，其实买猪肋骨的事情你可以独立完成，为什么还带上我呢？”
    “为了真实。一个男的去菜市场买菜是会有很多商贩注意的，他们只是表面不说，但有个女的在身边就不会有这种突兀感。”
    “你真的要用猪肋骨燉汤吗？”
    “怎么这么问？”
    “你怎么把猪肋骨带回来了？”
    “我自己花钱买的，很奇怪吗？”
    中年女警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正好车开到了她居住的小区附近，中年女警逃一般的下了车。
    田新介继续开车来到了鑑定中心，法医邹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见田新介进来，不耐烦地开口道：
    “怎么了，这么急叫我过来，还提著袋子，这是稀奇，有什么好东西分享啊。”
    田新介没有说话，只是招呼邹强到跟前，並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办公桌上打开了装有猪肋骨的袋子：
    “你搞了10多年法医了，一直在一线，你帮我看看，从猪肋骨上可不可以看出什么，这些骨头和赵友荣的碎骨有没有可以借鑑或相通的地方。”
    邹强收起了嬉皮笑脸，开始认真地观察，毕竟赵友荣的碎骨也是他处理的，他拿起一块又一块剁好的猪肋骨，平静地说：
    “以下我说的任何话都是个人友情赠送，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帐了。
    虽说猪肋骨和人骨外貌相似，但在骨密度等方面有一定的区別，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个人手持这种工具用这种方法分尸，是完全可以达到赵友荣碎骨的那种效果。”
    田新介听后，心中有了思量。

 第18章周超和李素华

    晚上，田新介让和他一组的女警休息，自己则叫来了小王带领的第二组，转述了邹强的个人判断，並隨即进行部署：
    “明天我会到周超的摊位上去找他，表明身份后，传唤他到执法办案区接受询问，到时候，小王你给他做笔录。
    为防范他反应过激，有反抗或逃跑的倾向，你们六个人对他进行包围，必要时对菜市场其他无关人员进行隔离，寧可付出一切，也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第二天上午7点，根据田新介的安排，所有人员均已到位，他们全部將目光投向周超的摊位，静待目標现身。
    上午8点半，周超才骑著三轮车姍姍来迟，他习惯地將车上的鲜肉放在案板上，然后將三轮车推到旁边的小巷停好。
    趁著周超返回摊位这个空隙，田新介站在摊位前，周超见后满脸笑容快步走到他跟前：
    “老板，今天一个人来买肉吗？”
    周超看著田新介严肃的表情，笑容僵在脸上。田新介拦住他去拿刀的手后，他收起笑容，有些不满地说：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新介从大衣內侧口袋中掏出证件，向周超表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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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找你了解一些…”
    还未等田新介说完，周超先是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往菜市场的深处跑去，他知道菜市场后面是一个小型的老旧居民区，巷道盘根错节，適合躲避追捕。
    小王等人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展现出逃跑的动作时，就立马一拥而上，將他制服在摊位的不远处。
    周超在被小王等人控制住以后，没有过多的反抗，只是经过摊位时，眼睛无意识地瞥了瞥案板上那半扇猪肉。
    田新介一直紧盯著周超的表情，在捕捉到这一讯息以后，迅速走向那半扇猪肉，並安排两名民警將肉抬起，在这半扇猪肉下竟压著一个小型包装袋，里面装著白色的粉末。
    田新介將白色粉末和周超一起带回了支队，在小王对周超进行询问的同时，將白色粉末送去了鑑定化验，经化验，这白色粉末是冰毒。
    直到傍晚，小王才从执法办案区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向正在翻阅案件相关信息的田新介匯报了询问的情况：
    “首先，周超在我们抓捕时，逃跑的行为与赵友荣的案件无关，单纯是做贼心虚，他知道自己半扇猪肉下面的白色粉末是毒品，以为我们是为这件事情而来。
    其次，他不认识赵友荣，从客观证据来看，他和赵友荣二人之间確实没有交集。
    最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估计吴春华对周超的情况有所隱瞒，他之所以没有和吴春华生活在一起，是因为他在外务工期间因打架斗殴致人轻伤被判缓刑，选择在打工地（也就是案发地）接受社区矫正。
    我们確认过，他说的符合事实，而且在这期间每天都要到社区报到，按照路程来看，无法在一天內乘坐交通工具往返两地。
    有没有可能是在確认死亡时间时出现了偏差？毕竟10年和9年之间只有一年的差距，这是有可能的。”
    其实，田新介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因为法医是邹强，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毕竟邹强是田新介的警校同学，而且又是老乡，参加工作又分配在同一个城市，两人的关係非常好。
    在专业方面，读书时，邹强就是学霸，参加工作后，成为了c市公安局唯一的法医，虽然后来又配备了三名法医，但愿意出现场的只有他一人，也被刑侦支队默认为唯一的法医，这也是一种双向奔赴。
    他不爭不抢，提携新人，也正因如此，他一直留在这个岗位上，但他从无怨言，兢兢业业，对所有的数据和结论都反覆推敲，这也是为什么田新介寧可相信是自己没本事，也不愿质疑邹强的原因。
    田新介收回思绪，对小王吩咐道：
    “把周超和收缴来的冰毒一併转交给禁毒支队，二组就去支援小李那边对赵友荣的社会关係进行走访，同时对吴春华的人员信息进行分析，爭取能搞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但事与愿违，直到第三天下午下班，赵友荣的社会关係和吴春华的个人信息中都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眼看所有的资料都基本上初步分析完毕，作为主办人的田新介只能將希望放在李素华和那几笔20日的匯款上了。
    第四天上午，李素华主动来到c市刑侦支队办公室交代情况，估计又是孙流芳不停嘱咐干的好事，对此，田新介倒是没有不悦，毕竟省去了自己找李素华了解情况的时间。
    田新介没有把人带入执法办案区，而是应李素华的要求，在一个茶楼包厢对相关情况进行了解。
    据了解，李素华既没有作案的动机，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当时她在外地承包工程，有很多人证明她在赵友荣遇害前后几年一直生活在外地，从未回过c市。
    至此，所有的线索基本上都中断了，第四天晚上，田新介翻阅著赵友荣案现有的资料，希望能够再次找到之前忽略的东西。
    田新介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自己只能去赵小亮那里碰碰运气，这也是他一直不愿做的事情。
    正当田新介苦闷之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是来自小郑的电话，电话里小郑匯报了一组在s市l区的案件进展情况。
    听完匯报后，田新介知道像这种情况需要三地同时进行抓捕，这样既不会走漏风声，又可以打消他们因其他人没被抓產生的侥倖心理。
    想到这里，田新介立即做出部署，並將小李也加入了这次行动中，將手下的10个人重新分配成两组，自己作为指挥，一组由小王负责去z市，另一组由小李负责去y市，並要求他们买好第二天上午前往两座城市的高铁票。
    自己则与小郑匯合，在具体了解他们工作进展的同时坐镇指挥。

 第19章 异常顺利

    根据田新介的部署安排，小王购买了6点钟的高铁，大约9点钟抵达z市z区建设银行人民路支行。银行刚一上班，小王等人就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在出示协查文书后，直接来到银行后台调取监控资料。
    很快，小王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並打开了9月20日的三份监控资料，一份是atm机的监控，另一份是24小时自助营业厅的监控，最后一份是24小时自助营业厅门口的监控。
    这一次过来给孙流芳匯款的是一名女子，从这三份监控资料可以看出：
    这名女子从支行右侧驾驶一辆车牌號为xxxx的“立牛”牌白色电动车进入监控范围，她身体没有做任何遮挡，直接走进了营业厅。
    她好似平常存取现金一般从容，甚至还在atm机前排队等待，丝毫不避讳监控的位置，以及拍摄的角度，轮到她时，直接拿出纸条，输入帐號，放入钞票，一气呵成。
    这使得atm机的监控把她拍得清清楚楚，清晰到拿著她的监控照片居然很快就通过对比，得到了她的身份。
    这名女子名叫王晓玲，42岁，籍贯c市g县，无犯罪前科，现已办理暂住证，尚未登记务工地点，只登记了租住地点，租住地点是z区的老粮食局家属楼，未记载具体楼栋號和房號。
    之后，小王带著眾人马不停蹄地来到z市汽车总站，坐上了开往z市c县的城际大巴，赶往了建设银行c县支行。
    孙流芳的银行流水记载显示，6月20日上午10点56分，有人在atm机上现金匯款给她5000元。
    小王在上午下班以前抵达了目標地点，在监控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小王开心地指著屏幕上的人影，对身边的民警说：
    “你看，又是王晓玲，我最喜欢这样的女人了。下午我们找到她，然后全天24小时监视，只要信號一到，直接搞定，真是抽了支上上籤。”
    与小王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李这边，估计他们抽了一支下下籤。
    其实他们的方法更快捷，小李到达y市后，將手下的4人分成二组，分別赶往两家银行，查看5月20日、7月20日两家建设银行网点atm监控，最后在第三家建设银行集合，一起查看8月20日的监控。怎奈好不容易找到目標人员徐栋樑，他却已经离开了y市。
    小李立即电话联繫了c市刑侦支队在家的民警，调取了徐栋樑高铁实名制购买车票信息和入住酒店的信息，发现徐栋樑最后一次乘坐高铁的目的地是h市，而且没有离开h市的记录，也没有他入住酒店的记录，这就说明他大概率还在h市的辖区內，而且他要么租住了房屋，要么投靠了亲友。
    h市位於h省中部，虽然是地级市，但是辖区较大，光城区就有三个区，要在这里找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为了儘快找到徐栋樑，小李抵达h市后，第一时间来到了h市公安局，出示协查文书后，在h市刑侦支队帮助下，快速锁定了徐栋樑最近一次的消费记录。从这条消费记录可以看出，一天前，徐栋樑在本市最大的商场——沃德商场购买了一双600元的运动鞋。
    小李得到这一信息后，带人立即赶往了沃德商场，並在表明身份后调取了商场內外的监控录像。根据徐栋樑离开的方向，小李一行人和h市刑侦支队通力合作，经过两天的追踪，终於確定了徐栋樑的落脚点，並及时对徐栋樑展开了24小时监视。
    当天晚上，小李就將这边的情况向田新介进行了匯报，田新介在听完匯报后，立即打开了微信多人通话，制定下一步工作计划，参与的人员除了田新介本人外，还有各小组的负责人。
    三位组长全部调整好状態，试音確保能够正常交流之后，田新介先是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注意，然后缓缓开口：
    “还是依照我之前的计划安排，我们这边三组人马分別对张金邦、王晓玲、徐栋樑三人同步进行抓捕。
    我们將他们分为1號，2號，3號，1號代表张金邦，2號代表王晓玲，3號代表徐栋樑，从今天开始到抓捕完成，我们一律不说名字，用代號来表示。
    现在，你们三组组长都来讲讲各自目標人物的生活轨跡。”
    “1號这边是跟得最久的一个，他这个人平时不和外人交流，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出租屋睡觉，点餐一般是用外卖软体。上班时间是8点钟到18点钟，单休星期天。”
    “目前只了解2號的作息时间、工作时间以及工作地点，她工作时间是每天早上9点到12点半，下午2点半到7点，中午会回出租房休息，工作地点就在她租住房屋的斜对面向左走200米，是一个食品加工厂。”
    “3號这边的生活轨跡现在不是很清晰，只知道他几乎每天上午都会在他租住的房屋附近的私人麻將馆打『转转』麻將，另外他的水平很好，估计就是靠这个来贏点钱维持生计，因为暂时还未发现他在h市这一个多月从事过什么工作。”
    田新介听完三位组长的介绍后，在心里对三个人的情况进行了综合考量，他发现如果把抓捕时间定在星期天中午，三人基本上都能做到独处，这样就可以保证不涉及到无关人员，想到这里，田新介將心里的计划告诉了眾人。
    “根据你们说的这些，我想了一下，今天是星期五，预计星期天中午我们同时行动，顺序是2-1-3，到时候我会赶往2號那里指挥，2號抓捕到位后，3分钟內，小郑你们对1號实施抓捕，小李你们对3號实施抓捕。抓捕后第一时间对身体进行搜查，然后去他们家中，程序方面，我会让c市那边做好，胆大心细，一定完成任务。”
    田新介在安排好这一切后，心里还是感觉很忐忑，不是对抓捕没有信心，而是担心，这三个目標对象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担忧中，田新介一夜未眠。

 第20章 同时抓捕

    星期六下午，田新介抵达了2號对象所在的z市z区，趁王晓玲下午去上班的间隙，对她上班的路线进行观察，从而確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据观察，王晓玲往返食品加工厂的必经之路是一条长长的巷道，巷道两边是其他单位家属区的围墙，如果不经过巷道，上班的路程会增加2-3倍。
    隨即田新介决定，等王晓玲星期天上午下班回家进入巷道后，安排两人一组，一前一后堵住巷道两端，再往中间推进，在巷道中段將她抓捕。
    时间很快到了星期天上午，田新介不断在与其他两组联繫，以此来掌握张金邦、徐栋樑二人的最新动態。
    上午11点半，距离初定的抓捕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田新介再次向各组了解情况。
    1號组的小郑匯报说：
    “我这边的1號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估计是在家里休息，根据他的生活习惯，午餐应该会点外卖。
    到时候我们会控制他的外卖，只要2號组抓捕完成，我们就让外卖员敲开门，在房內將他控制住。
    如果2號完成抓捕时，外卖尚未送到，我们將会联繫住在他楼下的房东，在房东的帮助下，敲开他的房门。”
    3號组的小李匯报说：
    “3號这边从今天早上10点半开始就在楼下的私人麻將馆打麻將，直到现在还没有离开，我们有两个民警已经在麻將馆里伺机而动。只要2號那边行动，我们这边也可以立即进行抓捕。”
    听完匯报后，田新介垂下接打电话的手臂，手掌却依旧死死捏住手机，他走到巷口正对面的一家小卖部坐下，点燃了一支香菸，望著食品加工厂门口的方向，缓缓吐出烟雾。
    中午12点42分，在田新介焦急地等待中，食品加工厂门口蹲守的小王电话匯报导：“2號出现，往巷口方向。”
    几分钟后，王晓玲出现在田新介的视线中，当她走进巷口的那一刻，田新介拨打了小李的电话，然后又拨打了小郑的电话，通话內容只有两个字：“行动”。
    两通电话掛断后，王晓玲已行至巷道中段，田新介果断下令，根据部署，四名民警从巷道两端躥出，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抓捕任务。
    小郑在收到指令后，跟在早已被控制的外卖小哥身后上了楼，计算好距离后贴墙站立，並示意外卖小哥敲门。
    张金邦骂骂咧咧地打开门，正准备责怪外卖小哥超时配送，门锁刚打开，一股巨力传来，將门直接推开。
    张金邦见状立即衝进厕所，並迅速反锁房门，一名民警走上前一脚踢开厕所门，看到的只有抽水马桶正在工作的场景，想要阻止已来不及，民警们只能一拥而上先控制张金邦。
    小李这边就颇为戏剧性了，从12点开始，私人麻將馆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为了能够將徐栋樑留在麻將馆，在麻將馆伺机而动的民警开始亲自下场打起了“转转麻將”。
    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个，最后除了徐栋樑之外，和他打麻將的三人都是抓捕他的民警，不止如此，在他后面围观的二人也是抓捕他的民警。
    小李收到指令后，一个眼神示意，所有的民警便一拥而上，將目標按在了麻將台上，其中，那名输的最多的民警最为卖力。
    田新介在接到三组人马已经全部完成任务的报告后，要求在第一时间內对嫌疑人身体进行搜查，並由三名民警借当地的警车將人押送回c市，剩余的二人打开执法记录仪对他们的住所进行搜查。
    安排好一切后，田新介乘坐z市公安局提供的警车，隨著押解王晓玲的队伍，回到了c市。
    当天晚上，三名嫌疑人先后到达了c市公安局，田新介悬著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第二天上午，在田新介的要求下，三名嫌疑人同时在执法办案区进行讯问之前，在讯问室门口互相打了个照面。
    这是田新介有意为之，也是打破他们心理防线的手段，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自己的同伙都已落网，好好配合，实话实说，不要有侥倖心理，毕竟三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能確定有人不会为了自保说出去？
    可当笔录做出来，他们的藉口各有不同。
    孙金邦说自己有女装癖，在工作之余就喜欢打扮成女孩，晚上经常出来散步，至於匯款是给一个以前认识的姐妹，不小心输错了帐號，
    王晓玲说自己在食品加工厂带领了一个小团队，除了正常上班之外，她们还会到外面低价进货然后高价卖给食品加工厂，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至於匯款是进货的钱。
    徐栋樑说自己前些年因为打牌，输了很多钱，每个城市都待不超过半年，一直在躲债中度过，因为习惯来快钱和没有文凭、技术，没有上过班，至於匯款是为了还赌债，其他的人可以不还，亲戚的钱一定要还，不然父母都不好做人。
    可有件事情却出奇的一致，他们都在保护幕后之人。
    田新介看著三人的笔录犯了难，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三人寧可揽祸上身，也不透露半句。
    想著之前陆续传来的三名嫌疑人住所的一无所获，这使得田新介的眉头越皱越紧，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通话记录上，毕竟幕后之人若要联繫三人，需要有联繫的媒介。
    临近下午下班时，前去查询通话记录的民警回来了，他们向田新介匯报了相关情况，三名嫌疑人每人都有两个手机號码，但这六份通话记录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难道没有幕后之人？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们怎么能够做到每月只有一个人匯款给孙流芳？
    难道苦苦寻找的幕后之人在他们三人之间，那他们为什么没有相互通信的记录？
    难道是用微信等聊天软体？那不是要去腾讯总部查询相关信息？
    多种想法一股脑涌上了田新介的心头。

 第21章 幕后的神秘女子

    田新介把三名嫌疑人的相关资料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上，长嘆了一口气，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此时办公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嘰嘰喳喳地吹嘘自己破门的神勇，此人正是小郑那组的一名民警。田新介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只是瞟了一眼就继续休息，此时那名民警的一句话引起了田新介的注意。
    田新介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那名年轻的民警：
    “你刚刚是说你们这一组在抓捕的时候，张金邦有疑似销毁证据的举动，有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那名民警明显被田新介突如其来的起身询问嚇了一跳，只是机械地回了一句：
    “一个挺小的东西，不然抽水马桶也不可能冲得下去。”
    “你把你们那组抓捕张金邦的情况详细说一遍，从踹开厕所门以后说起。”
    年轻的民警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具体情况，说到一半，田新介打断了他：
    “刚进厕所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了正在工作的抽水马桶，它被按下了冲水键，张金邦就坐在马桶旁边，手上紧紧攥著他的手机，欣慰地衝著我们这边笑，他没有挣扎，明显做好了被抓捕的准备。”
    田新介若有所思：
    “他手上的是什么手机？是他隨身携带的那部手机吗？”
    “是的，他的手机是老旧的双卡双待手机，就是以前带电池板的那一种。
    我们发现的时候，他的手机被拆开了，一张电话卡插在手机里，另一张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我们发现之后，將他口袋里的电话卡插入了手机，组装后一併带了回来。”
    田新介听后，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將三名嫌疑人的手机从隨身物品中挑选了出来，果然没错，三部手机均是携带了电池板的老旧手机。田新介快速打开三部手机的后盖，拿出电池板，取下安装在里面的电话卡。
    然后叫来了6名民警，让他们两人一组成立三个调证组，根据电话卡所属公司的不同，分別去电信、联通、移动三家公司將这几张卡的身份以及通话记录进行查询。
    为了能够在最快时间內对这六张电话卡里的通话记录进行查询，田新介电话联繫了这几家公司的科室负责人，插队走优先查询的绿色通道。
    第三天上午上班时就有了各家公司查询的回覆，这六张电话卡中，已经有4张之前查询过，剩下两张未查询的电话卡，属於早期发行的不记名电话卡，不需要身份信息亦可办理。
    这两张电话卡的通话记录当中没有拨出號码，只有拨入號码，而且拨入號码为同一个139尾號为4677的电话號码。这张尾號为4677的电话號码，同样也是不记名的电话卡。
    这条线索突然中断，难道要等待这个號码再次拨打电话来，再利用基站信息进行追踪倒查吗？
    张金邦在厕所里衝下去的，应该是另一张不记名电话卡，如果真的隨机拨打了张金邦的那张电话卡，估计就暴露了，这场赌局田新介赌不起。
    正在田新介苦恼之际，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线索：这个幕后之人能够得知孙流芳准確的银行帐號，只能是因为与孙流芳之间发生过转帐交易，或是孙流芳为了什么事情或办理相关手续提供过帐號。
    根据之前的了解，基本可以排除第二种可能，那么谁与孙流芳发生过交易呢？从这个银行帐户开设到第一次现金匯款，孙流芳都没有离开过c市，那么这个幕后之人应该是在c市获得孙流芳的银行帐號，並与她之前发生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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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田新介再次翻阅了之前调取的孙流芳银行流水，毕竟作为一个水果批发店的老板，能够经手的银行交易並不多，而且之前也了解过水果店的经营收入基本上都在赵有荣的银行卡里，那么交易的次数就更少了。
    在查阅了孙流芳的银行流水后，田新介惊奇地发现，从这个银行帐户开设到第一次现金匯款，只有发放工资这一种交易，对手帐户是荣发保卫公司，应该是赵友荣的工资。
    最后一笔工资发放时间为2014年2月，金额是之前的一半，这说明赵友荣在2014年1月中旬办理了离职。
    那么说，能够接触到孙流芳的银行帐號的就只有荣发保卫公司財务部的工作人员。
    分析到这里，田新介找来了荣发保卫公司的经理，毕竟该公司属於国企，还是比较配合的。经了解，財务部从这个银行帐户开设到2014年2月期间，能够接触到帐號的只有三人。
    田新介迅速对这三人的行踪进行监控，做好这一切以后，用王晓玲那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拨打了尾號为4677的电话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正当未接听的系统提示音即將响起时，电话被接通。
    估计是误触之类的，电话接通还不到一秒钟就被掛断了，就是这一秒钟，c市刑侦大队运用技侦手段锁定了信號位置，这个位置中，正好有荣发保卫公司的財务人员钱娇。
    田新介立即指示监控人员將钱娇带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並在第一时间调取了她的户籍信息及同户人员信息。
    钱娇，女，48岁，荣发保卫公司財务总监，丈夫朱思宇，在外务工，2009年曾因介绍卖淫，被c市r县公安局打击过，2013年因抢劫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现在c市监狱服刑。
    田新介从负责抓捕钱娇的监控人员处得知，她对於民警对自己的抓捕表现得十分坦然，不仅没有反抗，还主动打开房门，伸出双手，等待手銬落在她的手腕上，好似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田新介知道，一般这种罪犯，要么会竹筒倒豆子一般如实交代所有她所知的事情，要么就是做好了和公安机关对抗到底的准备，但事与愿违，钱娇属於后者。而且自从被抓捕以来，钱娇每天都神神叨叨地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从中辨別出两个字“报应”。

 第22章 下水道的白骨

    2025年11月11日，距离赵友荣碎骨案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的侦查卡在了钱娇这一环，其实不仅是田新介，大家都知道作为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独自一人完成杀人、碎尸、拋尸等一系列犯罪行为的，怎奈钱娇多日来的不开口，使得案件没有实质上的进展。
    这天上午，田新介带著一名女警，刚结束对钱娇的提审，两人肩並肩走向看守所大门，聊著钱娇的相关情况以及其最近的表现。
    田新介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电话是赵安寧打来的，田新介一按下接听键，那头就传来焦急的声音：
    “老田，你们那边提审完了吗，没提审完就马上结束，赶往隘口村，你那里离得近。”
    “隘口村？”
    “隘口村村民发现一处多年未清理的下水管道发生了堵塞，在对它进行疏通时，在下水道的污泥中发现一颗人类头骨。你们那里加上司机有三个人，隘口村就在你们附近，马上赶往现场维持秩序，拉起警戒线，並疏通交通，便於法医和技术人员的车辆进入，我这边带人隨后就到。”
    田新介放下电话，快步往看守所门口的警车走去，那名女警见田新介突然加速，意识到刚刚那通电话的重要性，跟上他的脚步，和他一前一后上了警车。
    几分钟后，田新介的警车以最快速度抵达了现场附近，现场人员比较混乱，基本上都是本村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他们將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导致车辆根本进不去。隨即田新介让驾驶警车的协警放出警笛声，用来疏散围观群眾，也告知他们警方已经到达。
    在警笛声的催促下，大部分围观群眾都让开了一条能通往现场的道路，还有少部分胆大的村民不仅无动於衷，看著其他人离开还要往上凑，好似天大的事也阻挡不了他们好奇的心。
    田新介让女警在车上继续放警笛，自己和那名协警拿著警戒线下了车，走到围观中心，拉起警戒线开始让围观群眾往后退，近五分钟后，现场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正因如此，邹强和技术人员才能驾车进入现场。
    隨后，在田新介带领下，邹强等人来到了沟渠旁边。这个沟渠是一个老式的排水沟，准確地来说就是在明沟上添加水泥盖板的结构，平时基本没人管理，如果不是这几天连下暴雨导致排水沟堵塞，根本没人会关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现在这个排水沟的水泥盖板全部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污泥，在污泥当中露出了部分人类颅骨，那空洞的眶骨，就像人眼一样死死盯著发现它的眾人，让人有些不寒而慄，技术人员按照规定对现场情况进行了拍照。
    正在此时，赵安寧带著一眾刑侦支队的民警赶到了现场，足足有四辆车，赵安寧下车后，径直走向了排水沟，站在排水沟附近的田新介迎了上去，向赵安寧介绍了相关情况，並將指挥权交给了赵安寧。
    赵安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棉质的口罩，戴上之后，走上前去，只是往排水沟里面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撇过头，然后叫来了田新介：
    “老田，你来搞定，搞定之后，我要听你匯报。”
    说完就在大家的注视下，带著一个开车的协警，驾驶他的座驾离开了。这个小插曲让田新介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笑，然后摇了摇头，开始部署行动。
    田新介將隘口村的村支书叫到了跟前，向他了解了这个排水沟的情况和途径的路线，然后根据村支书的指引，將排水沟全线进行封锁，封锁的距离足足有345米。
    田新介让现场除了维持秩序的民警外，所有人员將全线所有的污泥都挖出来，用水冲洗，可看了看正在挖污泥这十几號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蹙，估计今天晚上都搞不完。
    村支书见后，走到田新介身旁，建议道：
    “这样太慢了，领导，您看可以用小型挖机吗，你放心，能开进来，而且马上就能安排到位。”
    田新介听后瞪了村支书一眼，没有採纳建议，而是立即联繫了辖区內的派出所所长，叫他派民警来支援。见此，一直站在田新介身边，指点江山的村支书，彻底熄了火，然后找了个藉口离开了现场。
    经过几个小时的工作，最后只找到一颗完整的颅骨和一些碎骨，除此之外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这些零零碎碎的杂物被负责用水清污的民警平铺在水泥地板上，颅骨和碎骨已经被邹强和技术人员带走，其中一样物品引起了田新介的兴趣。
    这是一根“迪尼玛”材质的绳子，这种绳子不怕水，不怕烂，不怕紫外线，是户外爱好者常用的绳索。
    田新介之所以认识它是因为自己的死党邹强就是一个户外运动的脑残粉，经常去一些深山中露营。但吸引田新介的並不是绳子的材质，而是绳子上那个漂亮的绳结，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田新介鬼使神差般將这条绳子放在了自己乘坐的警车后备箱。
    做完这一切后，田新介离开了现场，直接来到了赵安寧的办公室，此时赵安寧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见田新介进来，赵安寧端起咖啡走向会客区，一名协警跟在田新介身后进入，立马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会客的茶几上，田新介隨即坐在了赵安寧的下首。
    那名协警在倒完茶之后离开了办公室，这时赵安寧开口道：
    “老田，辛苦啊，我当时因为有事就先走了，现场情况怎么样？”
    田新介听后，想到赵安寧今天在现场的举动，感觉一阵无语，但又不敢提出质疑的话语，只能无视赵安寧所谓的解释，直接將现场的情况进行了匯报，但没有提到这根“迪尼玛”的绳结，因为田新介认为这个与此案无关。

 第23章死者在坐牢？

    这几天，对于田新介来说，好似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每天支队办公室、看守所、家里三点一线，直到赵安寧主持召开11.11白骨案的案件研討会，才好像有了些许变化。
    像往常一样，会前，王磊给每个到场人员发放了一份《司法鑑定报告》复印件，等刑侦支队所有在岗在家人员到齐后，会议开始了。
    会议首先明確10.8赵友荣碎骨案的办案人员只留四人，包括主办人田新介，剩余的民警全部到11.11白骨案的案件侦查中来，由副支队长文成敏作为承办人，具体负责相关工作。
    隨后，由王磊向与会人员介绍鑑定情况：
    “我们对11月11日送检的11.11白骨案的颅骨和碎骨进行了技术鑑定，经鑑定，死者为男性，根据白骨发黄髮灰，加上附著在上面的污泥，以及白骨腐化程度等方面推算死亡时间约为12年前，死亡时，年龄在28至30岁之间，死因不详。
    死者有几个明显的特徵：
    其小腿腿骨有明显的骨折线残留痕跡，说明此人小腿曾骨折过。
    他的左脚第五脚趾的远节趾骨（即最靠近指甲的那一块骨头）只剩半截，应为生前损伤。
    另外，我们在死者的牙齿中提取到了dna，现正在与资料库进行比对，儘快確定死者的身份。”
    文成敏伸长脖子看向坐在后排的小王，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小王，你文笔比较好，儘快將刚刚王队所说的一些特徵进行总结，编辑后通过主流媒体、报纸等媒介向外发布。之后，你再带几个人去协助认尸。”
    然后，她对著在座的其他人说：
    “你们其他参与本案的人员，从明天开始到王队那里去报到，做对比工作也好，做对比工作之后的走访工作也好，就算是没有工作安排也给我呆在那里，静候指令。丑话说在前面，我反正每天都会去鑑定中心那边，如果没有看见你们，第一次电话联繫，第二次踢出队伍。”
    文成敏说完后，突然发觉自己说得有些上头了，没有考虑到支队长赵安寧在场，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满含歉意地看向支队长，回应她的是来自赵安寧的白眼，看来赵安寧对她这种行为已经习惯了。
    认尸的相关信息自从通过权威媒体发布后，来认尸的人络绎不绝，但全都只符合其中一个特徵。直到第三天8点钟左右，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c市公安局门口，他好似做著强烈的心理斗爭一般，既不离开公安局的大门口，又不走进去，这引起了前来上班的田新介的注意。
    田新介走到此人身边：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这个行为怪异的男子望了一眼田新介肩头的警衔，礼貌地敬了一个不规范的举手礼：
    “你好，领导，之前我在家里看到认尸的信息，我到这里来是配合警察认尸的。”
    “那你怎么不进去啊？”
    “碰到领导了，进不进去都一样，嘿嘿。”
    田新介看到此人嬉皮笑脸的样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太靠谱，但还是不厌其烦地问道：
    “那好吧，你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
    “我有一个外號叫『九指』的兄弟，10多年都没见了。他之前犯了事，在逃避警察追捕时摔断了一条腿，不是全断截肢那种，是...对，叫骨折。还有他为什么叫『九指』，是因为他左脚的一个脚趾有残疾，这种隱秘的事，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我和他是髮小，所以清楚。”
    田新介听后，立即警觉了起来，问道：
    “你知道『九指』的大名叫什么吗？”
    “他的名字很好记的，猪，死鱼，朱思宇。”
    “你再说一遍，他的名字叫什么？”
    “朱思宇啊。”
    田新介激动得难以言表，他像疯了一样抓住这名男子的手臂不停地晃动，晃了半天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表情凝重，然后快步走进c市公安局，使得那名男子站在原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他。
    田新介来到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负责11.11白骨案的文成敏，將公安局门口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亲自驾驶警车带上一名女警出发去了看守所。
    看守所里，田新介看著钱娇被看守人员带入讯问室，坐在审讯椅上，看守人员退出后，钱娇才抬起头看向田新介二人，那眼神好似对眼前之人的执著感到疑惑。
    田新介迎上了钱娇的目光，故作神秘地开口说道：
    “今天在提审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趣事，今天我在公安局门口见到了一个外號叫『九指』的人。你认识吗？”
    田新介故意顿了顿，看向钱娇。
    钱娇听见“九指”这个称谓，身体有些微颤，眼神下意识地躲避了一瞬，然后马上恢復了之前的模样，平静地说：
    “我不认识。”
    田新介看著钱娇的反应，心里瞭然，然后又自顾自地说著：
    “这个『九指』啊，和你很有缘分，名字和你老公一样，也叫朱思宇，为什么叫『九指』呢？那是因为他的左脚脚趾少了一截。这个人的小腿还骨折过，走路不是那么利索，还说想见你，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的老公，后来才想起来你的老公正在服刑，你说我是不是太糊涂了？”
    钱娇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又好像被理智压了下去，然后瞬间低下了头。
    田新介见状，心里已经猜到什么了，他话锋一转，用锐利的眼神看向钱娇：
    “朱思宇是否还有其他直系亲属？”
    钱娇好似刚开始陷入了某种思绪，现在才回过神来，缓缓的说道：
    “他还有一个老娘，但和我们不在一个户口上，叫做房招娣，62岁，现在c市r县老家一个人生活。”
    田新介听后，对身旁的女警说：
    “好了，今天的提审到这里结束，你去叫看守人员进来把人带走。”
    然后在看守人员进入审讯室的那一刻，带著女警离开了审讯室。

 第24章 冒名顶替

    结束了钱娇的提审后，田新介立马来到了赵安寧的办公室匯报今天的工作开展情况。
    此时，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除了赵安寧外还有文成敏，他们二人正坐在会客区，从他们的表情可以推断出他们正在谈论公事。
    赵安寧用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等待的田新介，向著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老田，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田新介听后，径直走到文成敏的对面坐下，这次协警却识趣地没有进来，而是文成敏起身给田新介倒了一杯热茶，这个时候赵安寧开口道：
    “刚刚我和敏敏提到白骨的身份问题，你就过来了，我记得之前那个案子的嫌疑人有个叫钱娇的，她的老公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按照你的性格，今天过去肯定会弄清楚这件事情，怎么样？是不是同一个人？”
    “赵队，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聊这件事情，根据今天我们对钱娇的提审情况来看，这个死者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钱娇的老公朱思宇。但为了保险起见，我问到了朱思宇在r县老家还有一个60多岁的老娘名叫房招娣，如果能够提取到她的dna进行比对，那就能百分之百確定了。”
    赵安寧好似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
    “誒…不对啊，那个钱娇的老公不是在服刑吗？怎么会是死者呢？”
    田新介点了点头，回復道：
    “没错，所以我要经过dna鑑定之后才能完全確定死者的身份。”
    赵安寧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坐在田新介对面的文成敏，思考了一会，说道：
    “从今天开始，这两个案件併案处理，老田，你跟这个案子的时间最长，最熟悉案情，这个案子还是你来当主办人。敏敏，你前几天刚从省里办案回来，就当是休息了，配合老田的工作就可以了。”
    田新介从赵安寧办公室出来后，来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拿著自己安排协警列印出来的房招娣户籍资料，电话联繫了自己的警校同学——r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段波：
    “段总，我们这边有个案子，帮我去搞到你们县东山村的一个名叫房招娣的女人的检材，我们要做dna比对的，她的身份证號码到时候我发给你，程序估计要明天才能给你。”
    “没问题，今天下午我们这边正好有人要到市局去，我让他顺路送过去。”
    几天后，王磊拿著《司法鑑定报告》来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找到田新介，並將报告递给了他：
    “老田，现在可以確定11.11案死者身份了，此人正是钱娇的老公朱思宇。
    还有监狱那边，在监狱领导的支持和帮助下，我们获取了『朱思宇』的毛髮，经鑑定，他与房招娣没有任何关係。
    现在监狱那边启动了相关程序，开始追究相关责任了。”
    田新介即刻下达命令，让小李带著三名民警对朱思宇的个人信息进行调取，文成敏带著小王、小郑等六名民警对朱思宇的社会关係进行走访调查。
    考虑到朱思宇的母亲只有朱思宇一个孩子，而且现在一个人生活在农村，担心她得知儿子死亡后会有过激行为，田新介决定亲自去通知钱娇，毕竟在看守所当中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当钱娇得知朱思宇的死讯后，先是一怔，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然后突然暴起，受限於自己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接下来就是一边號啕大哭，一边疯狂地挣扎，最后竟然试图往束缚住她手腕的铁环上撞击，还好被听到异常声响的看守人员及时制止，就这样讯问中止，钱娇被带回了监室。
    从看守所出来后，那名女警坐在警车上，一直在向田新介诉说著之前发生的一幕，试图为自己刚才面对突发状况时的手足无措找台阶。
    田新介坐在女警旁边，虽然在听著女警的解释，但思绪一直停留在钱娇的反应上，看她收到死讯，没有半点迟疑的样子，应该是知道监狱里服刑的不是自己的丈夫朱思宇，那为什么之前没有主动交代呢？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想到这里，刚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田新介借来了2013年的卷宗，在那年的黄金劫案卷宗中找到了朱思宇的名字。
    他吹开了因年代久远落在卷宗上的灰尘，打开了文件盒，寻找著关於当年的嫌犯朱思宇认定身份的材料，他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当时这个冒名顶替的“朱思宇”是怎么通过身份存疑测试的？
    原来当时“朱思宇”的相貌与户籍照片相差较大，也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怀疑，当时先是让他的妻子钱娇来辨认。钱娇辨认无误后，办案人员担心出现冤假错案或冒名顶替的情况，又进行了身份確认，当时確认的方法是指纹比对和dna比对，但实务当中一般先指纹，指纹没过才用dna。
    鑑於“朱思宇”有前科，指纹在资料库里，当时肯定会首选指纹，他就是因为指纹在资料库中比对通过了，所以才没有用dna，就这样冒名顶替了，那也就是说这个人起码被朱思宇冒名顶替过两次。
    毕竟2009年时，只要没有前科、没录过指纹，就无法进行指纹比对，当时介绍卖淫这种小的刑事案件是不会做dna的，冒用別人身份的事情屡见不鲜。
    看到这里，田新介合上卷宗，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个“朱思宇”，履行完程序以后，田新介顺利拿到了“朱思宇”的提审单。
    三天后，田新介对“朱思宇”进行了提审，在dna鑑定报告面前，此人很快承认了自己三次为朱思宇顶罪一次性获利130万元的事实，同时，他提到了支付安家费的正是钱娇。
    正在此时，那名经常和田新介一起提审钱娇的女警走了过来，向田新介匯报说：
    “田队，钱娇今天又嚷嚷著要见你，已经是第三次了，你看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不见，还是？”
    “去，当然要去，三天了，是时候该出货了。”
    田新介说完，带著女警驾车来到了看守所，提审钱娇。

 第25章死尸杀人

    讯问室里，钱娇被看守人员带了进来，她好似一下子老了很多，蓬头垢面，双眼无神，她进来后没有抬头看田新介，只是低著头，就这样静静地坐著。
    田新介看著她，竟有些不忍心地开口道：
    “听看守人员说，你这几天都在找我们，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交代的？”
    钱娇抬起头来，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著田新介，半晌后才开口说：
    “既然你们能告诉我朱思宇的死讯，应该也知道正在c市监狱坐牢的朱思宇是冒名顶替的了吧，没错钱是我出的。你们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我和他是2006年认识的，那时我刚从纽西兰回国，一次和朋友在ktv唱歌到深夜，经过一个夜宵摊被一群小混混调戏，正好他路过帮我们解了围。他那时长得有点痞帅的感觉，给我留下了一个蛮好的印象。
    之后，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我又见到了他，这次我们互换了联繫方式，算是正式认识了。我知道他是混混，因为我们家家教很严，所以他的不羈总会带给我新鲜感，就这样，我们谈了朋友。
    后来，我被诊断出疾病，不得已切除了子宫，这意味著我以后无法生育孩子，他不嫌弃我，还说要和我结婚，照顾我一辈子。
    2008年我们结了婚，他没有什么固定的营生，就给一家店做保安，直到2009年5月案发时，我才知道他在帮一家按摩店介绍卖淫，也就是『拉皮条』。
    当他被兄弟带回家的时候，小腿骨折了，为了让他能不去监狱受苦，我出钱由他出面，以一年6万的价格，买了一个混混顶替坐牢，这次判了1年半，花了10万。
    我以为他会收敛，可是他却认为只要他一年能挣够6万元，就不怕坐牢，2011年，他又因为这种事情再次获罪，他就自己花钱让那个混混顶替了。
    那个混混顶替他坐牢期间，他一般都比较低调，不会到处惹事，经常在家操持家务，我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直到2013年前后的一天，朱思宇发简讯给我说，自己又做了一单生意，搞到了二十多万的现金，並告诉我，那个混混出狱了，让那个混混去顶一下，这次是重罪，他得拿几万块钱去外面避避风头。走之前他和我约定了一个暗號，说他会简讯联繫我，然后就离开了。
    这次是抢劫案，被判了15年，我花了130万，还是让那个混混顶替坐牢。
    2015年，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他用一个陌生的號码发简讯给我，说风声已经过了，他准备坐大巴车回来，让我在家里等他。
    得知消息后，我当天就直接请了假，一直在家等他，从白天等到晚上，最后我实在是耐不住性子，发了简讯给他，他说他马上就到。
    这时，天上开始下大雨，我担心他没有伞会被大雨淋湿，就打的士来到了汽车站。
    在汽车站的小巷里，我看到了他和赵友荣在一起，当时他和赵友荣都穿著那种包裹全身的宽大雨衣，虽然他背对著我，但是我还是认出了他。
    就看见他举起一把尖刀插进了赵友荣的胸膛，血水混著雨水，流了一地。然后，从巷子的另一边开过来了一辆麵包车，从麵包车上下来了几个人，他们把赵友荣的尸体搬到车上，开始清理现场。
    我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就偷偷地回了家。我认为如果赵友荣没有死，那么朱思宇就是安全的，为了不让朱思宇被警察抓住陷入危险，那就要营造出一种赵友荣没有死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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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有一次问过赵友荣他提供的帐號是谁的，当时赵友荣告诉我说这个帐號是他老婆孙流芳的，所以我雇了三个人，每个月都向赵友荣的老婆匯款，这三个人都是以前跟著我老公混的，听我老公总是提起说，他们比较讲义气，所以我对他们是很放心的。
    就这样我们用这种匯款的方式营造了赵友荣还活著的假象，其实我匯款给赵友荣的老婆，还有一个目的，我想为我老公赎罪。”
    讲到这里，钱娇一脸的哀伤。
    田新介听后，不解地问道：
    “你刚刚一直说，你老公和你是简讯联繫的，他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你？既然是陌生的號码，你怎么知道是你老公？”
    “因为我老公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从来不会打电话给我，一般都是发简讯，而且我和我老公之间有暗號，只有他本人能对上。”
    “你和你老公之间有什么暗號？”
    “如果c市这边下雨，他就会叫我『疯婆子』，如果出太阳，他会叫我『顛婆』，如果是日期是单日，第一句话就是『在干嘛』，如果日期是双日，第一句话就是『在干什么』，比如说今天是单日，又是晴天，他第一句话就是『顛婆在干嘛？』。再加上他基本上很少发信息给我，所以其他人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暗號。”
    “你说当时在小巷里，你老公和赵友荣打斗时，將刀插进了赵友荣的身体，当时他背对著你，你是怎么確定他是你老公的？”
    “我躲在那里是正好可以看到我老公的侧脸的。”
    “从麵包车上下来的人，你是否认识？”
    “不认识。”
    “具体时间是2015年几月？”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从那一个月开始给孙流芳帐户里匯款的。”
    田新介一边问著钱娇问题，一边注视著她的表情，发现钱娇在交代问题时的表情、语气和適度的肢体动作都在证实她所说的真实性。
    从看守所回来，田新介翻看了孙流芳的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第一笔现金匯款是在2015年5月，也就是说如果钱娇所言非虚，那么赵友荣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2015年5月，这与之前的碎骨推断的年限吻合。
    这让他瞬间就不淡定了，经司法鑑定，朱思宇的死亡时间在12年前左右，也就是2013年左右，一个2013年死亡的人在2015年5月杀人，这不是死尸杀人吗？

 第26章 顺藤摸瓜

    田新介在看完孙流芳的银行流水后，一直试图说服自己，要相信鑑定结果，一定是钱娇看错了，他虽然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想，可身体却很诚实。
    一抬头，他竟来到了鑑定中心办公室，办公室只有邹强一个人。田新介走进办公室，来到了邹强面前，说：
    “强子，你搞法医这么多年了，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有啊，有你个大头鬼。”
    “我是说真的，实话和你说吧，反正你也是我们办案组的，11.11白骨案的死者不是朱思宇吗？他的鑑定结果是2013年左右死亡的，但他老婆却说2015年5月亲眼见到他杀了赵友荣。”
    邹强听后，浑身一颤，然后缓缓说道：
    “那一定是她看错了，我们当时用了三种方法验证，得到了这个结果。”
    田新介不解地问：
    “强子，你们总是出具司法鑑定报告，对於骨头总说是多少年左右，到底这个误差是多少？”
    “按理来说，5-20年的骸骨，误差在1-3年都是合理的，我们之所以用多种方法来计算也是为了更加接近准確，比如说这一次，我们利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进行论证，反正我个人觉得误差应该在1年。”
    “你能確定吗？”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只能以我的职业判断来推断，你要问问自己相信科学吗？”
    田新介听后，心里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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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科学？死尸都杀人了，还谈什么科学？”
    第二天刚上班，大家一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就看见田新介眉头紧锁，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翻阅著案件的相关资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苦恼，但没有人敢上前劝慰，毕竟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文成敏看著田新介这样，心头涌上一丝揪心的感觉，她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田新介的面前，轻轻地说道：
    “我了解了你之前办理的赵友荣案，也知道从现在表面上的证据来看凶手就是钱娇的丈夫朱思宇，虽然看起来作案过程离奇，但你可以这么想嘛，赵友荣的案件已经告破，你就先放下各类猜测，继续跟著这条线走，去调查朱思宇的案件，毕竟两个案子相连，说不定在调查过程中可以解开这个离奇之处呢？待在这里闭门造车，估计你想破脑袋都是徒劳的。”
    田新介听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合上卷宗，抬头说：
    “你说的有道理，誒…认识你这么久，还就你这句话像个人话。”
    “打你的狗屁。”
    文成敏回懟道。
    田新介在文成敏的劝说下，没有继续执著於死尸如何杀人的问题，而是迅速调整好状態，叫来了小李等人，开始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小李，你从今天开始，带著你那几个人一起加入走访小组，和文队一起去走访朱思宇的社会关係，主要是他和哪些人关係好，和哪些人有借贷关係，以及和哪些人有矛盾过节。”
    文成敏听后，突然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开口说道：
    “我补充一下，其实我们还可以去调查一下，钱娇所谓朱思宇干过的那些违法之事，看有哪些同伙，是否存在分赃不均的情况，这也有可能使人產生杀心。”
    田新介听后，有些豁然开朗，眼睛也隨之亮了起来，惊讶地转头看向文成敏，好似第一次认识身边之人，愣了愣神之后，嘆了一口气：
    “唉...都是钱惹的祸啊。看来还是得去看看老朋友啊，估计她对这些事情是最了解的。”
    说完，带著女警来到了看守所，他们在看守所的讯问室里见到了钱娇，今天的钱娇精神明显比昨天要好些了，眼睛渐渐有了神采，好似昨晚相通了很多事情一般。田新介和女警落座后，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今天我们过来是对朱思宇的过往进行了解，请你说说他有哪些兴趣爱好，和谁关係比较好？”
    钱娇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开口道：
    “我只知道他喜欢钓鱼，但没有固定的钓友，因为他玩的是路亚，经常一个人到山里或偏僻的地方去找鱼。具体和谁关係好，我觉得他就是和张金邦、王晓玲、徐栋樑三个人关係最好，因为他在家里提及过他们，我也只认识他们这几个人。”
    田新介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好似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朱思宇以及你们家庭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借贷、合作做生意之类的？”
    钱娇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地笑出声来，可笑声中带著的全是苦味：
    “领导，你真会说笑话，如果我家那位能够借点钱做个小生意，我们又怎会沦落成这副模样，不只他成为这里的常客，现在我也进来了。”
    “据你所知，朱思宇是否和人家发生过矛盾过节？”
    “这个我不清楚，他不会把外面做的那些违法的事情告诉我，我也不会主动去了解，所以对他是否和人家发生矛盾过节的事情我不清楚，你们可以问问张金邦他们，对了，还有一个外號叫『耗子』的，毕竟他们都是以前朱思宇的小弟，估计他们比我这个枕边人知道的更多。”
    “你刚刚说只认识张金邦、王晓玲、徐栋樑三个人，怎么现在又冒出一个『耗子』，这个『耗子』又是谁？”
    钱娇听后，连忙开口解释道：
    “刚刚我突然想到的，我认识这个外號叫『耗子』的人，那是我老公的好朋友，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耗子』的大名叫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有他的电话號码，不过已经有10年没有联繫他了，如果他这些年没有换號码的话，就可以联繫到他。”
    “你说的这个『耗子』的电话號码在你手机里是如何存储的，备註是什么？”
    “就是『耗子』。”
    田新介听后，示意女警叫来看管人员，结束了这次提审，准备第一时间去寻找这个外號叫“耗子”的人，而且还有事情要进行核实。

 第27章新的进展

    田新介从看守所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后，立即安排一名民警从钱娇的隨身物品中取来了手机，根据钱娇在抓捕时交代的密码，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
    正如钱娇所说，手机通讯录中果然躺著一个备註为“耗子”的电话號码，田新介將该电话號码交给了小李，让其儘快查出號码的户主信息。
    小李临走前，田新介突然叫住了他，询问今天一天的进展，小李摇了摇头，说：
    “我刚加入文队这个组，现在的进展可以说基本上没有，朱思宇这个人的社会关係极其复杂，他平时主要靠做中间人，为他人介绍违法人员並协助实施犯罪，並收取相应的费用维持生计。”
    田新介听后，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示意小李可以离开，然后默默坐在办公桌旁，再次打开2013年黄金劫案的案卷，毕竟从《司法鑑定报告》来看，朱思宇的死亡时间就是在此案之后。
    经过查阅和筛选，一个名叫相安南的同伙进入了田新介的视线，他在2013年案发后，潜逃了一段时间，在2014年底才落网，也就是说，如果有分赃不均的情况，他的嫌疑比其他人更大，现在他还在服刑，较之其他人更好掌握。
    田新介第一时间履行相关程序，办理了相安南的提审单，但没有急著对他进行提审，因为对于田新介来说，如果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他寧可不去提审。
    因为第一次交锋是比较重要的，特別是对这种有前科的服刑人员，他们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如果提审人员怯场或不熟悉案情，服刑人员就会耍无赖或糊弄提审人员。
    第二天，田新介正在刑侦支队办公室查看黄金劫案相关资料时，小李推门而进，径直走来匯报导：
    “我们根据手机號码进行倒查，查询到这个外號叫“耗子”的人，原名黄浩然，42岁，c市a县人。根据外围人员调查，黄浩然现在为个体工商户，现经营著一家奶茶店。”
    田新介听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著小李，然后继续低头摘抄著一些案件信息，同时面无表情地说：
    “你们有没有向他了解过朱思宇的相关情况？”
    “没有。一查到他的信息，我就马上向你匯报了，还没来得及向他了解朱思宇的相关情况。”
    “好吧，等我看完这份笔录，就和你两个人一起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田新介和小李身著便装步行抵达了黄浩然位於商业步行街的奶茶店內，在见到黄浩然的一瞬间，田新介一愣，这个人他太熟悉了，正是前几日在c市公安局门口那个提供尸体身份信息的人。
    吧檯內，正在製作奶茶的黄浩然发现有客人进来，也往门口看去，正好对上了田新介的目光，他只是动作一顿，然后继续著手上的工作。
    黄浩然製作完这杯奶茶后，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没有像接待其他客人一般，而是直接將田新介二人带到了二楼卡包，吩咐服务员暂时不要安排客人到周边的卡包，服务员表示知道了，並倒了点茶水过来。
    服务员离开后，还没等田新介开口，黄浩然率先说道：
    “两位领导是为了朱思宇的事情来的吧，我那天告诉这位领导关於死者的信息，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
    “既然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那你有什么事情要向我们反映呢？而且不愿主动到我们支队办公室说呢？”
    “其实我们这类人是最不愿意跟你们打交道的，让人家知道我没有犯事却主动到公安局交代事情，我在外面该怎么混？
    但朱思宇带我入行，让我不至於饿死，这是大恩，我又不得不报。我只能提供给你们一个线索，这是我和兄弟喝酒时，他喝醉后吐露出来的。
    2013年黄金劫案是9个人到金店持刀抢劫，他们把抢来的金条和金饰品通过渠道快速出手，卖了200多万，本来是9个人分，因为在抢劫期间，有一个同伙临时起意为了掩护他们撤退，挟持店员做人质被警察击毙。
    这时就出现了分歧，朱思宇提出，人家为断后而牺牲，他那一份就给他安家，有五个人赞同，另外两个人就认为这是他们拼命搞来的，少一个人就大家多分点，就这样吵了很久，最后少数服从多数，还是给那个断后的人一份。
    最后，你猜怎么著，朱思宇让其他人去顶罪，然后又把所有的人都供了出来，所以那个时候他们的同伙都扬言出来要搞死他。”
    田新介和小李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后，之前在路上欲言又止的小李，终於忍不住说道：
    “真的是分赃不均，看来凶手就是他们这些同伙。”
    田新介没有说话，先是翻看了自己的记录本，然后从黄金劫案的卷宗当中拿出了其中一本卷，递给小李，说：
    “翻到32页，有些时候不能相信片面之词，虽然他说过真话，但不一定句句都是真话。”
    这一页记录的是侦查情况，当时有9个人，其中一人被击毙，这些都是事实。但第一个落网的不是他，也不是他供出了所有人，他是第四个落网的，而且整本案卷的笔录中自始至终没人提到分赃不均的情节。
    小李挠了挠头，不解地问：
    “田队，你的意思是没有分赃不均的问题？他们不是凶手？”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办案不要武断，要讲究证据，做到心中有数，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做好准备再去提审的原因。
    在办案过程中，你不把证据吃透，很容易被人或者情绪带著走。
    比如我在没提醒你之前，如果要你去提审，你就会被带著走，这是大忌。”
    “那你能告诉我，他说的哪句是真的？”
    田新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本想告诉小李，他心中认为关於黄浩然提到了分赃不均的情节可信度较高，但需要其他东西辅助求证，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
    “慢慢悟吧！”

 第28章提审之前

    这天，田新介终於查阅完2013年黄金劫案的卷宗，在正式提审相安南之前，想去找之前办理此案的主办人再深入了解一下卷宗上没有记载的相关情况，田新介迅速翻到標有案件承办人的文件，“王磊”这两个字跃然纸上。
    田新介看后，有些疑惑，这些天好像没怎么见到王磊，他作为分管鑑定中心的支队长，又不用负责案件，最近也没有什么需要司法鑑定的事情，他去哪了？
    田新介刚想起身到鑑定中心去找王磊，王磊就来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好似在找什么东西，田新介可不管这么多，直接开口叫住了王磊：
    “老王，你还记得2013年的金店黄金劫案吗？”
    “不太记得了，这么多年了，这个人一过四十，记性是一天不如一天啦。”
    “不应该啊，当时你是主办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印象吗？你好好回忆一下，我有点办案细节问题想问你。”
    “你不是也参加过那个案子的办理吗？你还不如自己好好想想，我就先失陪了。”
    王磊好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拿著几张写满內容的a4纸，快步往外走，在刑侦支队门口的走廊上，和小郑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倒在地，a4纸洒落了一地，王磊没有停留，迅速起身，然后捡起a4纸，快速下了楼梯。
    田新介被走廊的惊呼声吸引过来了，把头从办公室的大门中探了出来，只见小郑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著田新介探出来的头：
    “田队，也不知道来扶一把，不知道我这种吨位起身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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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新介看著小郑那“煤气罐”式的身体，调笑道：
    “看起来你这个身体底板应该很稳啊，怎么这么脆弱，连老王那么瘦小的身躯都顶不住。对了，老王这几天怎么看不到人？今天一看到他怎么就这么风风火火？”
    “田队，你不知道，最近纪委那边查到王队，存在不经审查私自出国和未按规定填报个人事项的问题，他现在忙著呢。”
    这时，文成敏走了过来：“忙什么忙？这个渣男。找了个h国的老婆，还生了个孩子，一年就回去几次，有什么可忙的。”
    文成敏的哥哥在纪委上班，其他的不说，在这件事上田新介和小郑对她的话丝毫都没有怀疑，小郑笑著说：
    “我一直都以为王队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想到他的亲人都在h国，怪不得给他介绍女的，都不要，我还以为他是唐僧呢。”
    “小郑，就你那眼光，我都不愿意。”
    田新介回懟道。
    小郑看了一眼文成敏，又看著田新介：
    “我可不敢跟你介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哪有这么凶，会杀了你啊？敏敏，你说是不是？”
    文成敏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说著，语气里藏著一股淡淡的哀怨。
    “是啊，一个铁憨憨，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田新介此时才突然想起自己的事情，他一拍大腿，表示自己光顾著聊天，把正事都给忘了，后来突然想起在笔录上也有小郑的签字，好似又看到了希望：
    “小郑，2013年的黄金劫案，你是不是也参加了？”
    “当年，你去党校学习，我们都参加了，其中，文队是主办人之一，你有什么就问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文成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田新介抽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文成敏的对面，文成敏讲述起当年的案件：
    “当时我们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犯罪分子有9名，每人带著面具，手上都有一把西瓜刀。
    我们抵达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撤退了，那个断后的劫匪看到我们的警车后隨手拉来了一个金店店员作为人质，把刀架在人质的脖子上。
    为了拯救人质，我们决定射击断后之人持刀的右手，使之无法持刀，可这一枪没中，反而激怒了劫匪，他准备挥刀砍向人质，我们的狙击手刚好到位，又有角度，就一枪击毙了那名断后的劫匪。
    然后通过被击毙的劫匪的身份、社会关係、监控等线索，锁定了剩余8名犯罪分子，歷时1年半的样子全部到案，其中最后到案的就是你前几天去办提审单的那个相安南。”
    田新介想了想，问道：
    “你们当年在讯问过程中，觉得相安南这个人怎么样？说的话可信度高吗？”
    “说不好，他说的话一般是七分真三分假，你可以试著让他激动，因为他激动起来，说的话不会经过大脑，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当时相安南就是我和时任副支队长的赵安寧一起讯问的，全程都是我们两个人，从突破到固定证据。”
    “那我找人找对了，看来不需要找老王了解情况，有你就够了。”
    文成敏看著田新介，嘆了一口气：
    “我看你也是够了。”
    田新介將椅子搬回了原处，当放下椅子那一瞬间，突然有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继续问道：
    “相安南在逃跑过程中是否回来过c市？”
    “据我所知，好像是没有。”
    “那是否有一段时期，或者一个时间节点与朱思宇重合？”
    “其实我觉得，用这种方法来判断他是否有犯罪的空间条件，是徒劳的。。
    当时追捕朱思宇时，他的相关信息显示他正在逃窜，但你怎么能確定这个逃窜的人就是真的朱思宇呢？
    田新介听后，表面上很平静，脑海里已经掀起了波澜，没错，这个冒名的“朱思宇”都可以出现，真正的朱思宇难道就不会利用其他的身份进行逃窜吗？这种可能性估计还比较大。
    想到这里，田新介决定从作案动机下手，现在表面上有了相安南犯案的时间条件，空间条件未知，从这个方面下手，无疑是现在的最优解。
    田新介道了声“感谢提醒”后，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验算了一下计算了无数遍的数学式，然后拨打了小李的电话，准备去提审相安南。

 第29章 相安南的供述

    田新介拿著提审单，在上交警官证和身份证查验通过之后，佩戴工作牌进入了事先准备好的讯问室，在做好讯问前的准备工作后，狱警將相安南带进来，固定在审讯椅上，与田新介对视。
    狱警离开后，一开始表现得唯唯诺诺的相安南率先开口：
    “能给我一支烟吗？”
    在田新介眼神的示意下，小李从口袋里拿出香菸，取出一支，点燃后穿过中间的铁柵栏，递给了相安南。相安南將那支烟吸到海绵处，使它自行熄灭后，舌头轻抵，將菸头吐在审讯椅旁边，缓缓地说道：
    “你们有什么事情找我，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配合你们是否可以给我减刑。”
    田新介没有著急回答，散给小李一支香菸，小李心领神会地接过，点燃，完全没有理会相安南，当田新介的香菸吸到只剩三分之一处，才缓缓开口：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配合我，我会去帮你申请，不配合，估计起码你还得多坐几年，我说到做到，你如果不信，可以试试。”
    田新介和相安南两人激战的火焰在审讯之前就已经迸发，田新介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得怂一点，就会被骑在身上，所谓一步让步步让，谁先开口，谁就会落入下风。
    相安南知道审讯时间有限，田新介如果有事求他，非他不可，就一定会先服软，自己一定要绷住，但他不敢赌，不敢赌那个“非他不可”，以及田新介所说的真实性，毕竟在监狱里能少一天都是美事。
    就这样双方僵持著，气氛紧张得小李连粗气都不敢喘，田新介则是一脸淡然看著时间，半个小时一到，田新介起身，背对著相安南对小李使了个眼色，然后厉声说道：
    “叫狱警过来，这里结束讯问。”
    小李出了门，半晌进来后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可携式印表机，並快速將这些东西与连接线断开，收好，田新介这时出声说：
    “我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不想谈，我也不勉强，这个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知道，不是因为你是家中独子，母亲身体不好需要赡养，我也不会第一个找你，你不珍惜机会没关係，有的是人珍惜，言尽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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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安南一脸狐疑地看向田新介，直到狱警进来，帮他带好手銬和脚镣，让他离开房门的那一刻，相安南终於用尽了自己的傲慢喊出了那句：
    “警官！”
    站在门口根本不打算走的田新介二人知道，第一场较量自己胜利了，但他们没有立即进入，而是过了一分钟之后才走进来，相安南在这种心態下，根本没有发现，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他已经快到监室了。
    相安南低声地问道：
    “警官，您能再给我一支香菸吗？”
    “我的香菸不用花钱买吗？这里的规定是什么？摆设吗？你去问问狱警你能抽菸吗？”田新介厉声喝道。
    相安南赔笑道：
    “我只是问问。”
    “问问，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啊，你是搞笑的吧。”
    “当然是您问。”
    “你认识朱思宇吗？真的朱思宇，不是那个假的。”
    “认识。他怎么了？被抓了吗？”
    “给你问好不好，你坐这里来，我到里面去。”
    相安南听后，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您接著说。”
    田新介盯著相安南的表情，继续说道：
    “2013年，你们共同实施了金店抢劫案，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说说抢劫案之后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
    相安南轻靠在椅背，盯著隔在两人之间的铁柵栏，慢慢陷入了回忆。
    “当时我们带著抢来的金条和金饰品回到聚集地——城北钢铁厂的一个废弃仓库。我们意识到被击毙的同伙身份一旦暴露，我们这些人就会在劫难逃，自首是肯定不会的，要么就把钱藏起来，要么就拿著钱跑路，这时候能分到多少钱就尤为重要。
    我们因为是临时组的班子，所以大家都不信任彼此，就找来了经常为我们这类人销赃的中间人，他们给我们的报价估计是市场价的6成，但是现金，而且10分钟之內就能完成钱货交接，就这样我们搞到了260万现金。
    正因为我们是临时的班子，相互之间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唯一的纽带就是朱思宇。这个劫案的发起人是两个外地人，他们找到朱思宇，朱思宇又找了我们5个人，所以我们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主张8人平分的那两个外地人，一派是主张9个人平分，给死去的兄弟留一份当安家费的我们，就这样我们爭论了起来。
    正因为时间紧迫，如果再不做出决定，警方一旦封城成功，我们就都出不去了。这时朱思宇態度强硬地提出了一个方案：那个死去的兄弟拿30万元，剩下的8个人来分，每个人28.75万元；並提出这30万元由他去送，让我们先走，条件是如果被抓，不能脱他的马甲。
    田新介递给了相安南一支香菸，说道：
    “意思是不要拆穿他叫人冒名顶替的事情。”
    “没错，我们这些和他认识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马甲，也就是专门为他顶罪的人，而且他在我们c市很出名，为人仗义，认识很多老大，所以我们不敢不答应。
    毕竟我们的家属还在外面，他不会出手，不代表他身后的老大不会，没有他牵线，很多老大都会少很多僱主，损失很多钱。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在警方让我们指认和法院要求我们出庭的时候，我们按照约定都没有脱他的马甲。
    最后是前段时间，好像是这件事情被发现了，我们都以为朱思宇会进来，但是过去这么多天，都没有看见他。后来，他们都在传，朱思宇那个有钱人老婆，给他介绍了很多当官的，他找了关係，所以没有进来。”
    田新介点燃了一支香菸，先缓缓地吸入烟雾，又慢慢地吐出，眉头紧锁，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將手中还剩一半的香菸扔到地上踩灭。

 第30章两个外地人

    田新介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看向相安南说道：
    “那两个外地人叫什么名字？”
    “李大双和李小双。”
    说完后，相安南又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补充道：
    “说是两兄弟，但看起来不像，倒像是两个一起很久的搭档。”
    相安南一边诉说一边缓缓地摇头。
    田新介突然来了兴致：
    “说说看。”
    “他们和我们说的时候是两个亲兄弟，在警察面前又不敢承认，然后他们的口音又不太相同，李大双是很典型的北方口音，李小双是那种少数民族的口音，听不太懂，简直和鸟语一样，基本上是靠李大双翻译。”
    田新介好似想到些什么，突然话锋一转：
    “在你们商量分赃的时候，他们两个主张8人平分时的態度坚决吗？朱思宇提出方案后，他们又是什么表情？”
    “当时他们的语气很坚决，但態度並不强硬，因为没几分钟就被劝服了，当朱思宇提出方案后，我们以为他们会爆发，但他们却表现得很淡定，没有怎么闹事，好似对这些钱不感兴趣，或者说是看不上，只是死死地盯著朱思宇。”
    “当时你们都在警方封锁之前出了c市吗？”
    “这个我不清楚，当时我是和他们分开走的。虽说结伴同行是一种好的选择，在逃窜的路上可以互相扶持，可是这样暴露的可能性也会更高，我不会犯这种错。但其他人是否一起，我就不清楚了，入狱之后也没有交流过。
    毕竟那段逃亡的日子太苦了，天天担惊受怕，都快成神经病了，现在都不敢轻易去回忆，怎么还会拿这个出来分享。”
    “那两个外地人是否还有什么你认为奇怪的地方？”
    相安南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一般：
    “哦，对了，他们在庭审的时候，情绪很平淡，好似坐牢和他们无关一样。”
    小李做好笔录以后，將笔录和印泥递给了相安南。
    相安南阅看以后，在上面签名捺印，完成这一切，小李再次叫来了狱警，狱警將相安南带回了监室。
    在踏入监区的那一剎那，相安南好似想通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监狱外的方向，然后缓缓地隨著狱警走入了监室。
    从c市监狱出来后，田新介带著小李来到了支队长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只有赵安寧一个人。田新介和小李进去后，协警將田新介和小李指引到会客区，並倒好了热茶，隨后赵安寧拿著茶杯坐在了主位。
    田新介向赵安寧匯报了相安南的相关情况后，想到赵安寧作为当时负责本案的副支队长，便开了口：
    “赵队，当时2013年的黄金劫案是您负责侦办的，您还记得有两个犯罪嫌疑人李大双、李小双的情况吗？”
    “你不是去提审相安南吗？怎么说起他们两个来了。”
    赵安寧疑惑地问道。
    田新介解释道：
    “我今天在提审相安南时，相安南提到了这两人，我听后，个人认为相安南的嫌疑较小，但这两个人的嫌疑较大。
    第一，既然他们是从外地而来，到这里来求財，在分赃提出方案时，怎么会因为畏惧本地人而妥协呢？如果说朱思宇在本地有一定的影响力，作为只合作一次的外地人怎么会这么好说话，而接受每人少4万元左右的赃款？
    第二，他们在商量分赃时，为什么会同意朱思宇提出找人冒名顶替的事情，並且在指认同伙时，为什么明知这个『朱思宇』不是本人，却没有向公安部门检举，这可是立功行为啊，难道是真的畏惧朱思宇本地的影响力？
    第三，为什么在庭审现场他们对自己即將到来的牢狱生活一点不在意？而且我在翻阅卷宗时发现，他们居然是自首的，还是唯一退缴了全部赃款28.75万元的人，他们之前还逃窜了三个月，到底图什么？
    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钱，而是朱思宇，並且他们利用这三个月，成功杀害了朱思宇，那一切好似都说得通了。
    所以我想知道李大双和李小双的情况。”
    赵安寧听了田新介的分析，没有说话，垂眸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隨后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当时听其他同伙说李大双和李小双是两兄弟，而且他们的户籍信息显示也是两兄弟时，我们办案人员都有些诧异。
    第一，他们两人的口音完全不同；第二，他们的长相也相差较大。
    他们当时的解释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都在不同的地方工作生活，所以导致了这个情况。”
    田新介疑惑道：
    “当时没有对他们的户籍信息进行核验吗？”
    “你也知道，当时我们查验的手段较少，而且他们在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姓名、户籍照片、身份证號码、户籍所在地、住在村里哪间房、邻居是哪些人、从小和谁玩得好，这些他们都是对答如流，而且全部准確。
    然后，我们把他们的照片送到了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村支书表示，他们兄弟二人幼年时亲人就都过世了，就剩他们两个，他们早年一起出去打工，出村的时候一个17岁，一个15岁，照片里有几分模样相像，但又不能確定。
    之后，我们也確认了他们没有前科，加上当年办理身份证是不需要录入指纹的，所以没有指纹进行比对，再加上当时的dna比较昂贵，做出来应该也无济於事，所以只能按照李大双、李小双的身份先行侦查。
    直到他们刑满释放，都没有確认他们的身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田新介听后陷入了深深的担忧。现在李大双和李小双已经刑满释放，只要他们放弃这两个身份，他都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们，只好无奈地嘆了口气，喃喃说道：
    “怎么搞？我还想找他们呢。”
    赵安寧听后也陷入了沉思，突然蹦出一句：“还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
    田新介听后，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好似突然有了主意，迅速离开了支队长办公室，前往了鑑定中心。

 第31章碰碰运气

    c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鑑定中心里，邹强一个人正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不知停歇，连田新介进来都毫无察觉。
    田新介进来后，环顾了四周，突然开口道：
    “誒…强子，就你一个人，老王呢？还在纪委喝咖啡啊。”
    邹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激灵，回头才发现田新介来了，然后不满地瞟了他一眼，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別说风凉话了，你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
    “我们准备追踪两个人，但他们使用假身份，我们无法对他们的真实身份进行確认，需要你们配合，用亲缘关係比对来碰碰运气，看他往上数几代，有没有在资料库里留痕，用这个方式看对找人有没有帮助。”
    “那你把检材提供给我们，我们去申请走程序。”
    “没有。”
    邹强听后，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看向田新介，说道：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神仙吗？凭空可以变出dna？还是说你嫌我们太閒了，来消遣我们？”
    田新介见邹强有些误会，连忙解释道：
    “我要查的这两个人都有前科，採集过dna，档案库里面有他们的数据，到时候你们调出来比对就可以了。”
    邹强听后，没好气地瞪了田新介一眼，说道：
    “那你就好好等著吧。”
    “好嘞，那我就先退下了。”
    田新介厚著脸皮回復道，说完，他便在邹强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下离开了鑑定中心。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田新介，突然想起之前在与钱娇做笔录时，钱娇的交代：张金邦、王晓玲、徐栋樑比她更了解朱思宇的情况。
    於是，田新介电话联繫了正在外面走访了解朱思宇社会关係的小郑和小王，让他们和小李三个人分別带人去看守所提审张金邦等三人，也算是碰碰运气。
    之后田新介又联繫了文成敏，想找她了解朱思宇的社会关係和个人信息资料，並一起进行梳理，看是否有有价值的线索，文成敏同意了。
    文成敏回到办公室后，向田新介说起了这段时间对朱思宇的社会关係进行走访的情况。
    （走访中）发现朱思宇在c市做中间人这个行当，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名气挺大的，有很多公司商业竞爭都会找他，比较多的是工地阻工，花200块钱就能通过他请一个群眾去工地上哭闹阻工。
    他这个人比较仗义，自己下面养了10多號小弟，他抽成是最少的，而且有什么事情会优先安排自己的人，一般都是风险不大、收益可观的活，难搞的事情也会提醒小弟，反正是个挺好的老大。
    除了这些初步可以看出朱思宇是什么样的人之外，其他的社会关係就基本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估计他们这类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不愿意多说什么。
    至於个人信息方面，文成敏他们查询了银行流水、房產、工商登记、机动车驾驶记录及投资性金融保险，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之后，田新介向文成敏告知了自己对相安南的提审情况，並简述了下一步方案，想听听文成敏的看法。不知不觉间，已快到下班时间。。
    田新介这时突然感觉好像有目光从背后向他射来，猛然回头，就看见小李、小郑、小王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办公室，现在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桌上的菸灰缸里，菸头告诉田新介，三人已经在这儿很久了，显然在等他开口。
    田新介觉得自己只顾著和文成敏聊天，冷落了他们，他带著憨憨的笑开口道：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王和小郑用胳膊肘推了推小李，小李才不情愿地缓缓开口道：
    “刚刚你在和文队聊案子的时候，我们没有打扰你们，就自己对了一下张金邦、王晓玲、徐栋樑三人的口供。
    据他们三人共同交代：朱思宇在2013年8月左右给了他们一个密码包，让他们交给溪源村一个叫石怡的女人，並说密码是石怡老公的生日。他们三人拿到密码包之后，没有打开，只是觉得里面鼓鼓的，不知道是什么，重量大概有一筐鸡蛋或者一个笔记本电脑那么重。他们乘坐城际大巴到了a县，亲手將这个密码包交给了石怡。
    其他的好像我们这三边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说著，小李將小王和小郑的笔录收集起来，连同自己的笔录递给了田新介。
    田新介拿著笔录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然后在低头翻看笔录之后，抬眼看向小李，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觉得那个密码包里是什么？”
    小李故作不悦地说道：
    “小李，你完全是在鄙视我，这个还用说，肯定是那30万。那个叫石怡的女人，一定就是那个断后被击毙的犯罪分子的老婆，朱思宇在践行他的诺言，把这30万给她。”
    田新介听后，点了点头，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又开始说教：
    “看来你还不傻，只是过於武断。你怎么知道这个石怡的身份？有些先入为主的思想了，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问题，看待事物要客观，看来你还得好好悟啊。”
    小李心里冷哼，像你一样就好了吗？办个案子总是“有枣没枣，打三桿子”，估计又要到石怡那里“打三桿子”了，说实话到石怡那里又能怎么样，除了能证实这30万元的去向外，难道还能给你捡到金子吗？
    但是小李可不敢说这些，只能强忍著不满，挤出笑容，稍微正式地说道：
    “是，田队，下次我会注意的。”
    田新介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似在说孺子可教，然后话锋一转：
    “明天我们去石怡那里碰碰运气，看看会有什么收穫。”
    小李心想，果然被我猜中了，然后看著田新介，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就到网上买明天上午去a县的城际大巴车票，几个人的？”
    “三个人，我和文队还有你的。”
    “好的。”
    说完小李就离开了。

 第32章 意外之喜（一）

    这天，田新介带著文成敏和小李一起来到了a县，为了工作的顺利开展，田新介特地安排小李身著警服。
    在a县溪源村所属的乡镇派出所民警和村支书的帮助下，三人成功找到了石怡，石怡於2015年已经嫁为人妇，对讲述嫁人前的事情比较抗拒，但在村支书的劝说下，最后还是同意了田新介三人的请求。
    田新介考虑到警察上门对石怡的不良影响，在县城中找了一个茶楼，在茶楼的包厢里向石怡了解起相关情况。
    服务员根据包厢里四个人的喜好，各自倒了杯茶，並端上果盘和零食盘后离开了包厢，田新介轻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
    “2013年8月左右，你是否收到一个密码包？”
    石怡毫不避讳地说：
    “是的，是三个人一起送到我这里来的，当时还告诉我，密码是我老公的生日，我当时又没有结婚，所以使用了当时相好的朱思宇的生日尝试了一下，居然打开了，里面是三捆钱，每捆是10万元，合计是30万元，我觉得是他给我的抚养费，我把它用於了日常开销。”
    田新介上下打量著石怡，又想起自己在石怡家看到的那个7、8岁的孩子，他不解地问：
    “什么抚养费？为什么他要给你抚养费？”
    石怡也觉得很诧异，在她的固有印象中，警察应该早就查到自己和朱思宇有孩子，不然也不会因为这30万元的事情找上她，所以一股脑將事情和盘托出，再转念一想，既然事已至此，话都说开了，她也不想偽装，想到这里继续说道：
    “我和朱思宇有个孩子，2000年2月份的。”
    “2000年2月份的？”
    这时，小李惊呼出声，打断了田新介的思绪，但石怡好似没有受到这声惊呼的影响，表现得很淡定：
    “很奇怪吗？是挺奇怪的，但在我们农村不算什么稀罕事。朱思宇和我都是溪源村的，从小就认识，他比我大两届，我们村里的孩子都在乡镇中小读书，乡镇中小是九年制学校，每天都要走几里路去上学，每天都是他带著我上学。
    那时我正好情竇初开，他初中毕业后就开始混社会，没再读书。当时他有大把时间陪我，跟著他，我也渐渐学会了逃课、去游戏厅、打撞球，最后书都没读完就生下了儿子。
    生下儿子后，我顺理成章地住进了他们家，那时候他爸爸还在世，儿子由他父母带，我进了电子厂，他就还是在外面鬼混。
    直到2006年，那时他在一家商务ktv做服务生，有一天回来后，说自己在上班的时候看到一个长相一般，年纪较大的女人，好像挺有钱的，看样子没有男朋友，朱思宇就想到这个女人身上搞点钱来补贴家用。
    因为他长得还是挺帅的，之前就干过几次这种事情，每次都会改善大半年的生活，所以我也没有反对。
    2008年，朱思宇说要和那个女的结婚，这下我就不肯了，朱思宇当时搂著我说，这个女的切除了子宫，不能生养，和她结婚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回来陪我和儿子，而且还有大把大把的钱，就这样，虽然不乐意，我也同意了。
    正如他所说，2008年之后，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回来，而且一个月能给我5000多元，我在电子厂一个月加班拼死拼活都挣不到2500元钱，索性我辞去了电子厂的工作，在家里全职照顾儿子。
    至於朱思宇，他在结婚之后，藉助妻子娘家的关係，做起了中间人，而且迅速在c市打开了知名度。2009年5月，他因为介绍卖淫差点被抓了进去，那个女的花钱给他找了一个顶罪的，这让他更是达到了事业的顶峰，很多人找他办事。
    你们有个警察也找过他办事，事后，他们还经常一起出去钓鱼，甚至还来过几次我们家，这三十万的事情，我也跟他讲过了，还问他是否合法，他告诉我，朱思宇给的钱是孩子的抚养费，都是合法的。”
    田新介此次前来，本来只是確认一下，相安南的话是否属实，是否有30万元的事情，以此来证实相安南的供述的真实性，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隨即问道：
    “那个警官长什么样子，第一次来是为了什么事，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石怡指了指小李，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个警官不是很高，比这位警官矮一点，也是穿著警服过来的。”
    说到这里，石怡顿了顿，又上下打量起小李，然后用疑惑的语气说道：
    “不...不对...不一样...他穿的警服不一样，没有这位警官肩膀上那个...也没有这位警官胸前的那个h省的標誌。”
    小李机械式地指了指自己的肩章，看向石怡：
    “你说的是这个肩章？”
    “是的。他第一次来是2012年上半年，具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朱思宇聊中间人的事情时，一般都不会让我在场，我只知道他们聊完之后，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从那以后，那名警官又来过我们家几次，每次都带著礼品，朱思宇则照单全收。
    我担心朱思宇出事，就问他，警察总是找他是不是他犯了什么事，他总是说：『你见过犯事的人，哪个警察会给他送礼吗？』听后我才打消了顾虑。
    他最后一次来是朱思宇给我送来密码箱的一个月之后，他只是问我朱思宇的去向，我告诉他，有一两个月没有回来了，他就准备离开了，毕竟他是警察，懂法，所以临走前我和他说了30万元的事情，他听后很紧张，告诉我这笔钱是合法的，但叫我『財不露白』，然后匆匆离去了。”
    田新介听后，继续问道：
    “你说的这个警官叫什么？多大年纪？”
    石怡又指著小李说：“和这个警官的年纪差不多，30岁出头，皮肤有点黑，身体蛮结实的，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朱思宇总是叫他『老赵』。”
    田新介三人同时“哦”出了声，因为2013年，刑侦支队有一个这样的人，他是一名协警，大家都叫他“黑柱”，在社会上很吃得开，最后辞职到外地经商了，辞职的节点差不多也是2013年的这个时候，但他不可能有嫌疑，当年这个案子很大，大家为了破案吃住都在警队宿舍，没有作案的时间和空间，更没有动机。

 第33章意外之喜（二）

    自从知道了朱思宇的故事，从离开茶楼开始，文成敏就没有停过吐槽，什么“渣男啊”，什么“真为钱娇不值啊”，这些话听得田新介和小李耳朵都起茧了。田新介善意地提醒道：
    “这些话跟我们说说就算了，到钱娇面前就別说了，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成敏打断了，她接著把怒火全撒到了所有男性身上，尤其撒给了田新介，这时，田新介才觉得，一路上一言未发的小李是多么的明智，就这样三人回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
    刚回到办公室，田新介坐在座位上，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这三十万赃款被石怡用於了日常生活，那么也就是说当年是没有被收缴的。如果当时掌握了石怡手中有这三十万，按照法律法规，这笔钱是应该要进行收缴的，难道说？
    想到这里，田新介再次翻看了2013年黄金劫案的卷宗，他快速翻到记录违法款收缴那份文件，上面果然没有这三十万元被收缴的记录，保险起见，田新介又叫来文成敏了解情况。
    文成敏这才惊讶发现，自己把2013年的事情和今天的事情搞混了，当年是没有查到石怡这里来的。
    文成敏握紧了拳头，锤在办公桌桌面上，发出的声响使得办公室的其他人员纷纷侧目，只见她咬牙切齿地挤出几句话：
    “黑柱，真是好样的，学会当內鬼啦。”
    怪不得文成敏有这样的反应，当年她刚来刑侦支队，就和“黑柱”分到了一组，关係也是最好的，她当时不会开车，没有驾照，只要是她出现场，“黑柱”必定开车，她当年业务不好，是“黑柱”手把手带她入行的，她一直把“黑柱”当哥哥看待。
    田新介拦住正准备杀到外地討要说法的文成敏，劝说道：
    “柱子哥18岁就到了支队，怎么会干这种事情，你想想我们两个都是05年一批到的支队，和他也一起共事了7、8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我们，大家都清楚，息怒息怒。
    再说了，要说內鬼，人家石怡只说是姓赵的警察，有点黝黑，符合这条件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咯。”
    赵安寧被田新介和文成敏的闹剧吸引了过来，刚一来就听见田新介的这句话。
    田新介心想，祖宗啊，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来这里插上一脚，算个什么事啊。
    然后又看到角落里一脸坏笑的王磊，心想，你个小人，等这个事情过去了，看我不把你三块石头全拆了。
    文成敏好似有了理由似的，一边挣脱田新介的阻拦，一边怒懟道：
    “是啊，难道是赵队，当时全公安局就这两个姓赵的，不是『黑柱』就是赵队，还有哪个姓赵的，难不成是赵友荣吗？”
    其实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句气话，可田新介听见“赵友荣”这三个字后，陷入了沉思，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阻拦文成敏的动作，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现在赵友荣已经是田新介的一块心病了。
    文成敏也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快说错了话，全然没了刚才要干架的气势，对田新介带著歉意说道：
    “不好意思，老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有这种可能。”
    田新介沉思过后，开口打断了文成敏的道歉，然后继续说道：
    “赵队、敏敏，你们看，2012年-2013年这段时期，什么人会穿我们这种99式警服，一个是单位小区的保安、门卫，一个是守金库的保安，还有一种就是我们公安。想想当时赵友荣的职业是金库保安，正好属於这个范围。
    而且除了我们能够佩戴肩章、胸徽以及6位纯数字警號外，其他人不允许佩戴这些標识，这与石怡描述的警服基本一致。
    说著，眼神看向角落里的王磊：
    “最后，赵友荣就像老王一样，五短身材，皮肤黢黑，和石怡描述的一模一样，就算石怡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也是一副奸人之相。”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安寧和文成敏感觉到震惊，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田新介办案魔怔了，但细想起来又有一定的道理，田新介可不管这么多，他把户籍照片传给了溪源村所属乡镇派出所，让他们找到石怡辨认，自己则是在办公室静静等待。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以赵安寧为首的眾人都没有离去，而是陪著田新介等待。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家对田新介的话细细琢磨后，都愿意相信他的推理，並期待结果。
    近一个小时后，溪源村所属乡镇派出所传来消息，经石怡辨认，她在2012年至2013年见到的所谓警察，就是赵友荣。
    田新介很快从惊喜中抽身出来，现在只能说明赵友荣和朱思宇在2012年的时候认识，这对案件的侦破是有帮助的，但帮助不大，毕竟他们两人认识又能怎么样呢？想到这里，田新介再次陷入了沉思。
    与田新介不同的是其他人的反应，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田新介，有几个新来的民警的眼神中透露著崇拜。
    这种气氛被前来匯报的邹强的一句话打断了：
    “老田，你要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在y（y染色体）库里找到了一个人，他是吸毒人员，地点是y省k市戒毒中心。”
    田新介听后，脱口而出：
    “大双还是小双？”
    “当然是小双啦。”
    田新介听后，径直走向赵安寧，缓缓开口道：
    “赵队，你懂的。”
    赵安寧抬起手，好似驱赶苍蝇一般，不耐烦地说：
    “去...去...去...去你的y省去。”
    说完就离开了刑侦支队办公室，田新介见赵安寧离开，继续对其他人发號施令：
    “这次我和小李带三个人过去，小王和小郑听文队的指令，如果有大双的消息需要出差，就由文队和小王、小郑一起去，但一定要留两个人到支队办公室作为机动人员，做好製作文书等相关工作。”

 第34章抓捕戴呼仁

    k市是y省的省会城市，是一个少数民族分布较多的城市，它常年气候温暖，適合居住，田新介带著小李等四人刚来到k市，就在城市的热情下，褪去了外套。
    早在高铁还有半个小时到站之前，田新介就安排小李联繫好了k市刑侦支队，k市刑侦支队立即安排了专门的车辆和民警在高铁站外等候，田新介一行五人一出站，就根据电话那头的指引，坐上了前往k市公安局的警车。
    在与k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短暂匯报工作后，他们来到了k市戒毒中心，在中心主任高度重视和配合下，在档案中找到了目標人物的身份信息，並根据身份信息上的住址，找到了这个名叫戴南平的人。
    小李拿出李小双在监狱里的照片给戴南平进行辨认，戴南平表示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从眉眼看有些像自己堂兄戴春平，戴春平在n市，就这样，田新介等人从k市到n市，又从n市到p市，最后从p市到x市，终於得到了有价值的线索。
    李小双原名戴呼仁，仫佬族，父亲是汉族人，现年46岁，户籍所在地为x市j县，身份证號码是：xxxx，同户人员只有妻子一人，他们未生育子女。
    经x市刑侦支队的民警介绍，仫佬族在本市属於极少数民族，散居在j县一带，人口虽只有100来號人，但是异常团结，每年农历十月左右，他们会举行族中独有的依饭节，这个节日是他们重要的节日，一般所有人都会到场祭祖，时间就在2天后，地点就在他们族的祠堂。
    田新介得知这些讯息后，做出了下一步工作的部署，准备在j县靠近仫佬族祠堂附近找间家庭式旅店居住，静待目標的出现，如果戴呼仁没来也没关係，反正就两天等得起。
    如果戴呼仁出现，也不要第一时间在祠堂对他进行抓捕，毕竟祠堂里仫佬族人眾多，且异常团结，如果发生突发状况不仅无法第一时间解决，还会打草惊蛇。
    最好的抓捕时机是目標落单或少数人同行时，这样成功机率较高。这个节日活动是非物质文化遗產，观礼的人肯定不少，到时候可以混在观礼人群中进行检索，发现目標人物后互相通知。
    田新介在部署完工作后，带著小李等四名民警，来到祠堂附近，熟悉各个监控摄像头所在位置，以实地走访的方式勘察周边地形，方便接下来的追捕，就这样，两天过去了。
    这天是仫佬族的大日子——依饭节，恰逢三年一大办，所有的族人以家庭为单位陆续到达了祠堂，田新介在观礼人群里面一眼就看到了戴呼仁的身影，迅速通知了小李等四人，五人匯合后，目光死死地盯著戴呼仁，不敢有半点鬆懈。
    经过一天的蹲守，直到傍晚，他们才找到了一个相对较好的时机，戴呼仁和一名同族的男子结伴离开，田新介立即叫小李跟了上去，自己则是根据前两天的实地勘察，绕到了戴呼仁的必经之路前方等候，就这样一张抓捕的大网瞬间铺开。
    戴呼仁却没有任何察觉，估计也不会想到公安会找到这里来，他正和族人嘻嘻哈哈地向前走，当戴呼仁进入包围圈后，田新介从他的视觉盲区躥出，横在戴呼仁和族人中间，並立即表明身份。
    戴呼仁一听是警察，掉头就跑，正好撞上了跟踪在后的小李和另一名民警，戴呼仁还想从侧面逃窜，看见上前的两名民警，气急败坏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摺叠刀，用刀尖依次指向眾人，好似在数警察人数一般，他那族人早就嚇破胆跑得无影无踪了。
    田新介在电话联繫辖区派出所支援后，走到其他民警的前面，开始劝说起戴呼仁：
    “戴呼仁，不要紧张，我们是c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我们有事情找你核实，不管你之前是叫什么名字，利用过什么身份，你牢也坐了，我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再对你进行任何处理。我保证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没有其他犯罪行为，今天就可以放你回去。”
    戴呼仁不为所动，伸直了举刀的手，对准了正在说话的田新介，好似隨时都会动手一般，恶狠狠地说道：
    “我不相信公安，我只相信我手里的尖刀，不怕死的就上来！”
    戴呼仁显然低估了警察对正义的信仰和捍卫法律的执著，以田新介为首的民警，不退反进，愣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將戴呼仁逼退至墙边。
    眼看退无可退，戴呼仁直接衝到田新介面前，紧握著手中的尖刀捅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田新介用手抓住戴呼仁的手腕，但戴呼仁捅人的动作所带来的衝力还是让尖刀捅破了衣物，从田新介的腰间擦过，留下了不浅的伤口。
    隨后大家一拥而上，將戴呼仁摁倒在地，並夺下他手中的尖刀，用手銬將其反拷起来，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做无效挣扎的戴呼仁，直接带离了现场。
    田新介迅速脱下衣物，用它死死摁住正在流血的伤口，对前来查看伤势的小李自嘲地说道：
    “老咯，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这种程度的小瘪三，我一个人就够了，现在这么多人抓一个，还掛了彩，丟人咯。”
    小李知道田新介是嘴硬，想找个台阶下，但看著还在流血的伤口，还是担心地开口道：
    “田队，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我看你还在流血。”
    “我联繫了派出所的民警，到时候他们会开两个车过来，你们先带他去派出所执法办案区做笔录，我就让派出所开车到附近的诊所看看，隨后就到，估计就是缝几针的事，不用担心。”
    田新介刚说完，派出所的警车就到了，派出所所长从警车上下来，扶起坐在马路牙子上的田新介，隨即驱车带他开往市人民医院，小李则按照田新介的指示，上了另一辆警车，驶向派出所。

 第35章关键证物

    田新介腰间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臟器，在x市人民医院缝了18针，缝合伤口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派出所所长拗不过，把他带到了用於临时讯问戴呼仁的询问室。
    戴呼仁见田新介走进来，往田新介的伤处看了看，感觉有些诧异，警察同志带伤上阵？而小李则表现得稀鬆平常，主动让出了主位。
    田新介落座后，小李將笔记本电脑递了过去，经查阅笔录，戴呼仁对2013年黄金劫案的事情供认不讳，但对其他的问题全都是沉默不语。
    田新介看后，一脸平静地看向小李，说道：
    “人家不说就不说嘛，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让他开口，现在先让他说说袭警的事情。”
    田新介特別在“足够的证据”这几个字的地方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著，確保这几个字能清楚地落进戴呼仁的耳中，其实哪有什么证据，一切都是推理、猜测，一开始田新介还担心只能对他临时拘留，哪想到他掏出了刀，这下就算没有其他的事情，四年应该是跑不掉了。
    2025年新规，將袭警罪单独设立，持刀作为加重情节，根据两高的最新解释，持刀袭警直接是三年起步，前段时间有其他城市发生了同样性质的案件，判的是四年。
    田新介向小李交代完这一切之后离开了询问室，坐在了派出所的值班室中，陷入了深深的担忧，现在人是抓回来了，但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杀害朱思宇的凶手。
    估计戴呼仁知道自己没留下证据，或者不相信犯罪时的证据能跨越10多年时间，所以才表现得这么有恃无恐。
    看样子，他可以承认劫案，可以承认袭警，但绝不会交代杀人，毕竟一个是坐牢一个是偿命，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们当时在犯案过程会不会留下一些其他有用的线索呢？
    下一步工作怎么办呢？
    难道要等到“李大双”落网，从他嘴里挖到线索？
    想到这里，田新介电话联繫了文成敏，询问她那边的情况。文成敏表示，他们那边已经找到了“李大双”的踪跡，现在准备前往h省h市，听说那里已经开始下雪，现在文成敏正在商场买羽绒服。
    田新介隨即让文成敏帮他也选一件，到时候微信转帐，然后和文成敏约好先飞往f市匯合，然后再一起转机前往h省h市，约好后，田新介按照文成敏飞机抵达f市的时间，购买了两张x市飞往f市的机票。
    本以为打了这通电话后会转移注意力，不再执著於立即找到定罪线索的田新介，却又陷入了沉思。
    他想，如果“李大双”落网后，也不如实交代，死磕到底，那该如何是好。想著想著，田新介脑中出现一个新的想法，是不是当时从排水沟里挖出白骨之后，还有其他表面上和本案无关的证物被自己遗漏了？那样的话就很难再找到了。
    这时，腰间突然传来剧痛，原来田新介在思考的时候，一会踱步，一会坐下，一会快速起身，腰间缝合的伤口的线崩开了，田新介本来烦躁的心情此时到达了极点，他喃喃地说道：
    “下次要建议医生用『迪尼玛』材质的线来缝，把这个伤口缝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又想到“迪尼玛”材质的绳子又粗又没有那么好的柔韧性，用它缝合伤口该有多疼啊，皮肤都会被磨下来，不禁被自己给逗笑了。
    “绳子！”
    突然，田新介想起在现场排水沟污泥中捡到的那根“迪尼玛”材质的绳子，当时因为绳结好看所以留了下来。
    “绳结！”
    既然有绳结，那就是用来绑什么东西的，当时这种绳子並不像现在这么常见，虽然现在也不是特別常见，能用这种绳子绑住的东西，肯定是希望它永远不会散开，有没有可能就是用来绑尸体的？装尸体的东西已经被微生物分解了，只留下这个特殊材质的绳子。
    想到这里，田新介拨打了文成敏的电话，从电话里得知现在小郑还在办公室坚守岗位，隨即又和小郑通了电话。
    电话里，田新介要求小郑在尾號56的警车后备箱找到一根户外攀岩常用的绳子，上面还打著绳结的那个，送去鑑定中心，看是否可以从上面提取出检材。
    田新介记得，他的师傅也就是现在的支队长赵安寧曾经告诉过他一个案例，案例中就是通过在一根麻绳上检测出的检材破获的案件。
    他相信这根“迪尼玛”绳也会带给他这样的好运。
    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小李跑到田新介跟前，匯报著讯问情况，正如田新介预料的一样，袭警的事情，戴呼仁供认不讳，但对於杀人的事情，戴呼仁沉默到底，既不辩解也不承认。
    田新介隨即安排小李带两名民警先押戴呼仁回c市，自己则带一名民警明天早上7点15分飞往f市和文成敏他们匯合，赶往h省h市，並让小李立即结束谈话，大家辛苦一天了，晚上好好休息，案子不急这一时。
    第二天，按照田新介的部署安排，戴呼仁被押送前往c市的路上，田新介登上了前往f市的航班，鑑定结果好似和飞机同时降落，刚抵达f市，田新介就接到留在支队办公室机动人员的电话，电话那头儘是激动的声音：
    “出来了，出来了，鑑定结果出来了，田队，你真是料事如神啊，昨天你让郑哥送到鑑定中心的绳子上鑑定出了三个人的信息，经过比对，分別是『李大双』、『李小双』和死者朱思宇。”
    这个消息无疑给田新介打了一剂强心针，田新介知道现在案件就剩下“李大双”的落网了，欣喜之余，还是有些担忧，朱思宇的案件算是基本上结束了，可赵友荣该怎么办？钱娇的证词应该是没问题，那如果证实凶手是戴呼仁和“李大双”，就能確定朱思宇的死亡时间，这就变相证明了“死尸杀人”的说法。

 第36章抓捕张八斤

    很快，田新介和文成敏在f市匯合，文成敏將购买的羽绒服和两张机票交给了田新介，並向他介绍起了相关的情况。
    原来，在田新介走后的第二天，h省h市传来协查公文，说他们那里有一件入室盗窃的案件，犯罪嫌疑人在现场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指纹，经过资料库筛查，此人在c市监狱服刑过，这人正是“李大双”。
    文成敏得知这一情况后，將“李大双”在监狱服刑的照片传输给了h市刑侦支队，也向他们发出了协查公文，据h市刑侦支队的相关负责人说，这个案子是h市d区刑侦大队负责侦办的，所以现在赶往的目的地是h市d区刑侦大队。
    田新介、文成敏带领小王、小郑等七名民警，隨即组成了一个九人的小队，浩浩荡荡地向h市d区刑侦大队进发，到达目的地后，迅速了解了盗窃案的相关情况。
    h市d区刑侦大队在收到“李大双”的服刑照片后，利用技术侦查手段，很快锁定了嫌疑人“李大双”的位置，现在“李大双”利用的是一个叫“张八斤”的身份，根据位置显示，他正躲藏在一个名叫北岗岭的山村中。
    隨后，田新介和刑侦大队队长许裕达组织所有民警召开了抓捕张八斤的部署会议。
    首先由许裕达介绍地形：
    “北岗岭村距d区中心城区50公里，属於江半岛，三面环水，一面靠山，现在是封山期，江水又处於流冰期，进出村落需要通过跨江大桥，跨江大桥旁有一条岔路是该村通往跨江大桥的唯一通道，我们已经在那里设卡，盘查车辆，没有发现嫌疑人，所以我们才確定他一直在北岗岭村。”
    田新介询问道：
    “那刚刚说的登岛抓捕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里有专门用於流冰期渡河的专用气垫船，这种气垫船是我们以及消防、海事专用的，我们利用气垫船登岛，然后守住岔路，地毯式搜索。之前我们人手不够所以不敢想这个问题，现在加上你们9人，人数就差不多了，估计时间是一天到一天半，就是要辛苦你们加入我们的行动。”
    田新介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从陆路进入，而是选择在这个时期冒险走水路呢？”
    “虽然现在是封山期，但北岗岭村背靠的这座山属於监管不严的那种，有些偏僻的小路经常没人管，如果张八斤是本地人或对这里比较熟悉，听到风吹草动躲进深山，我们这点警力就算加上护林员、网格员、组长、片长、村主干都不够。所以我们上岸都要选择晚上。”
    田新介表示愿意统一行动，服从统一调配，並提议道：
    “我们就今天晚上上岛吧。”
    许裕达上下打量著田新介，又看了看作为女性的文成敏，忍不住开口道：
    “几位兄弟刚刚下飞机，是不是太仓促了，还有这位女...女领导。”
    文成敏最不喜欢人家拿性別说事，就算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疲惫，她还是说道：
    “我没关係，就是不知道其他同事怎么样？”
    其实小郑等人都知道，文成敏是赶鸭子上架，但又想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休息的话，好借坡下驴，可她低估了男人的胜负欲，既然女的都说没什么，那这一票男人会抱怨吗？不出所料，一个个都硬著头皮答应了今晚行动。
    最后会议决定，由熟悉本地环境的许裕达担任行动组长，与副组长田新介、文成敏共同指挥，所有民警、协警共计35人对全村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天晚上，四艘小型专用气垫船趁著月色通过水路进入了北岗岭村，第一件事就是將指挥部设在入山的必经之路上，由许裕达、田新介、文成敏三人设卡並指挥行动。
    在搜查过程中，小郑在一间废弃的房间里发现，有一盒吃剩的盒饭，他走上前去用手一摸：
    “来几个人，到附近搜一下，这饭还是热的。”
    三名民警听到小郑的呼喊，靠了过来，突然有一处草地的草无风摆动了一下，摆动的幅度较大，同时小郑看见有黑影在草丛里面奔跑，小郑大喊起来：
    “我这里，快快快，围住他，注意他们入室盗窃应该有锋利的工具，准备好警械再向前。”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最后大家把人成功抓获，用手电筒一照，此人不是张八斤，而是一名年轻男子，他穿著秋衣，附近草丛里还躲著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女人。
    小郑见此一幕，心领神会地说：
    “大晚上不回家好好睡觉，到这里来看星星，快回家去。”
    小郑赶走了年轻情侣，继续之前的搜查工作。
    天慢慢地亮了起来，搜查人员的热情像身体一样慢慢冷了下来，倦意阵阵袭来，小王抬头看了看快露头的太阳，感嘆道：
    “今天真是一个睡觉的好天气。”
    此时，村里包子铺正是忙碌的时候，小王和一名本地的协警正好在这片区域搜查，协警提议去买点早餐吃，小王也同意了，在等待协警买包子时，小王点燃了一支香菸，自嘲道：
    “一晚上的搜查，为了不暴露，烟都不敢抽，唉...是不是我太较真了。”
    就在小王低头点火再次抬头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赫然就是张八斤，估计是自己穿著便装，点火又太过隨意，没有引起张八斤的警觉。
    隨后，趁张八斤正在购买包子时，小王偷偷地拍了张照片发在抓捕群里，然后默默打开了微信的位置共享。
    这时购买包子的协警也回来了，在小王的示意下，也往张八斤的方向看了一眼，估计这一眼看得时间有点久，被包子铺老板捕捉到了，包子铺老板抓著张八斤的手，把他拉到跟前：
    “老板，你要买什么你先买，你两个朋友都在等你。”
    说著往小王所站立的方向一指，张八斤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扭头就跑。

 第37章王磊

    小王见张八斤有准备逃跑的动作，第一时间將菸头扔在地上，来不及踩灭，就像一支离弦之箭冲向目標。
    当小王拨开早餐店排队的顾客时，张八斤已不见了踪影，还好其他的搜查人员在往这边靠近的途中遇见了疯狂逃窜的张八斤，然后迅速报告位置，跟了上去。
    张八斤一路奔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一抬头竟跑到一扇铁门前，铁门紧锁，而翻过铁门就可以进入另一条巷道，张八斤没有犹豫，直接爬上铁门。
    正当张八斤想跨过铁门，一跃而下时，发现铁门的另一边也跑来几名民警，他看了看追至身后的民警，没有下来，而是一屁股骑在了铁门顶上，即便是铁门下面站满了民警，也要维持住最后的倔强。
    毫无悬念，张八斤落网了，落网后，他被带到了h市d区刑侦大队，一开始他拒不交代入室盗窃的犯罪事实，但当得知参与行动的还有c市刑侦支队的民警后，一股脑將盗窃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
    张八斤以为这样就可以被送进h市看守所，不用接受c市刑侦支队的审讯，没想到h市d区刑侦大队固定好犯罪证据后，以最快的速度履行完所有程序，就把他给移交出去了。
    几天后，张八斤被带回了c市刑侦支队，正当田新介想对他进行进一步讯问时，赵安寧將田新介拦了下来，他看著田新介的腰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又是师傅的儿子，他不能放任不管，无论田新介如何表示自己可以带病上岗，赵安寧也要强行安排他休息，审讯由他亲自进行。
    就这样，田新介住了院，在住院期间，文成敏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和他说审讯的进展，並嘱咐他好好养病，眼神里充满了对他人从未有过的关心和担忧。这惹得同病房的病友都眼红道：
    “你这媳妇真好。”
    害得田新介每天不是在解释就是在解释的路上，索性不住院在家休养，没成想还没有过去一天，不知道文成敏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找到家里来了，而且父母也没有出面阻拦，甚至將家里大门的密码都告诉了她。
    两个星期之后，田新介腰伤好得差不多了，不顾赵安寧的阻拦，强行回归，这才得知，在这两个星期內，案件进展异常顺利，特別是有了副支队长王磊的加入，这是田新介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王磊居然也会办案。
    这让田新介的思绪回到了2005年，当时四名警察从城区派出所调入刑侦支队，分別是他、王磊、邹强和文成敏，其中对办案最有天赋的就是王磊，邹强只对仪器感兴趣，便做了法医，一直到现在，文成敏是天赋最差的，也是最努力的，自己则是什么都一般，就是第六感比较强。
    当时除了醉心仪器的邹强跟了当时全市唯一的老法医，剩下的几个人都拜在了时任副支队长的赵安寧门下，其实就是由他这个刚提拔的副支队长负责传帮带，大家也以师徒相称。一开始王磊还比较较真，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除了爱打小报告之外，一切都是极好的。
    自从2011年，他被调入禁毒支队，被派出去臥底几年，回来后什么都变了，性格变了，爱好变了，听说他耳后有伤疤，是在执行任务中差点被削去耳朵留下的伤痕，当时没有一名战友在他身边，估计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改变的。
    为了让他能重新拾起初心，赵安寧力排眾议將他重新调入了刑侦，並提拔为副支队长，成为了四人里第一个提拔的人。本以为他会重拾业务，重新开始，但事与愿违，他放弃了最爱的推理、询问、破案，开始醉心於做好鑑定中心的甩手掌柜。
    田新介回过神来，看著开始进行讯问的王磊是打心里开心，那个天赋极佳的师兄又回来了，隨后田新介看了王磊做的笔录，虽然比起十多年前差了很多，但是万事开头难，他相信假以时日大家肯定会看到王磊的风采。
    这时，大家也注意到了田新介，纷纷上来关心他的身体，王磊只是盯著田新介的腰间看了几眼，然后转身离去，小李本想上前叫住王磊，可田新介却阻止了小李：
    “让他去吧，这段时间，他也累了。”
    小李却兴致勃勃地说起了王磊的精彩表现：
    “田队，我是真的服了，你以前说王队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天赋高，我这些天终於是亲眼见识过了，什么叫做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你是没看见，他在讯问室里的推理，就好像亲眼见过一般，赵队还组织我们一起在监控里观看呢。”
    田新介看向王磊离去的背影，不可思议地说道：“真这么神吗？”
    小李见田新介不信，立马开始举例子：
    “比如说那一场，是我觉得最漂亮的。
    『李大双』也就是张八斤，他说，在杀害朱思宇的时候是他和『李小双』也就是戴呼仁共同实施的，这个和戴呼仁的供述是完全一致的，他们两人不一致的地方是在分尸、拋尸的时候，张八斤说是三个人共同实施的，戴呼仁却说是两个人。
    当时『赵队』也试过，『文队』也试过，张八斤和戴呼仁都一口咬定自己的说辞是真实的，最后『王队』一进去，眼神一望向张八斤，张八斤就浑身一怔，然后，『王队』开始推理，从形態、动作、心理甚至他们的站位都猜得一清二楚，使得张八斤都恍惚了，还问出那句超经典的『你是不是去过现场？』的问题。
    哇，真是太精彩了，最后张八斤终於承认自己在说谎，当时就是两个人，他想著多说一个人，可能要等到那个人落网之后，才会对这个案子进行定罪，所以无中生有。
    可以说『王队』先搞定了戴呼仁，然后再搞定了张八斤，在审讯方面立了大功。”

 第38章白骨案的「真相」

    田新介听著小李对王磊的吹捧，沉默不语，他想的是11.11白骨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能从中找到能够破解“死尸杀人”的线索？
    为什么同一个事情，戴呼仁说分尸的是两个人而张八斤要说三个人？
    这真如张八斤最后所说，是为了能够多挣扎一会儿吗？
    难道必死的局他还会幻想著翻盘？
    带著这些疑问田新介打开卷宗，阅看了所有笔录，从戴呼仁、张八斤二人死不认罪到关键证据的出示，从分尸人数之爭到案子尘埃落定，田新介看著笔录，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2009年左右，戴呼仁在h省h市务工时遇见了本地工友张八斤，张八斤没有嘲笑戴呼仁的口音，也没有因为他是外地人而疏远他，而是帮助戴呼仁快速融入了当时的工地生活。
    2010年的一天，张八斤、戴呼仁像往常一样在工地做事的时候碰见了两个外地来的人，这两个人的长相和他们的长相有些相似，一问才知道，二人居然还是兄弟，哥哥叫“李大双”，弟弟叫“李小双”。
    因为张八斤和“李大双”“李小双”两兄弟都喜欢打牌，所以他们没事的时候经常在一起打牌、嘮家常，也就是这样，张八斤对他们二人的生活地点、家庭条件、家里有哪些人以及童年的一些趣事有了一定的了解。
    “李大双”和“李小双”属於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输多贏少，还不上了就拿身上的东西先抵帐，张八斤也不恼，照单全收，想著反正都在一起打工，只要发工钱，就能还帐，也就隨他们去了。
    就这样，赌债越欠越多的“李大双”和“李小双”仅凭工钱已经还不上了，他们就把身份证抵押给了张八斤，承诺自己会回家拿钱还帐。因为他们二人之前信用也不错，张八斤同意了，但没想到二人一去不復返。
    2010年年底，张八斤在外面赌博的时候被公安部门抓获，这个工地是国企负责的项目，张八斤担心因为这件事情会被工地开除，所以冒用了“李大双”的身份，並让戴呼仁冒用“李小双”的身份帮他取保候审，就这样，他们好似打开了一扇通往新大陆的大门，也让他们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从2011年到2013年年初，张八斤和戴呼仁冒用“李大双”和“李小双”的身份实施多起案件，又使用自己原来的身份躲避警方的打击，从一开始的聚眾赌博到后来的入室抢劫，这几年他们流窜作案，违法所得越积越多。
    2013年3月，他们流窜到了c市，一连多次出手都受到一种无形力量的干扰，他们通过渠道打听到这个城市有它独有的“中间人”垄断模式，阻人钱財如杀人父母，所以他们准备对“中间人”中近期比较出名的朱思宇下手。
    他们先是按照规矩请来朱思宇，在按每人每次一万元支付定金后，才提出一个比较难的目標——打劫市中心的兰友金店，让朱思宇知难而退，赔付双倍定金给他们，以此来打击他们“中间人”这种囂张的气焰。
    之后的事情越来越不可控，先是朱思宇在三天內集结了6个人，加上朱思宇一共7人，他们自己就做好了行动方案，这下他们有点骑虎难下，硬著头皮就跟著干了。
    之后的现场、分赃环节和相安南说得基本一致。
    这次本来可以顺利脱身，就是因为那6个人当中有2个人贪婪，总说，警察没有那么快到，导致撤退的时候遇到警察，原本可以像之前那种运作模式逃离，但现在估计是行不通了，他们越想越气，这两个贪婪的人就是最后殿后被击毙的同伙和朱思宇。
    回到聚集地后，朱思宇竟然还提出那样的分赃方案。本来他们到了后期都是被推著走的，事都犯下了，就想多分钱，但没办法，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也认栽。
    后来赃物出手的时候，又是朱思宇找的人，价格又给得那么低，他们认为自己这一票下来起码要搞个四十万左右，没想到到最后连三十万都没有，减去之前的“中间费”，这一趟下来每人只有二十五万，还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想到这里，他们越来越生气，准备打他一顿出气，顺便將他分到的钱和那三十万据为己有。
    他们认为自己有“李大双”和“李小双”的身份，逃出警方的包围圈並不难，就留在了c市伺机报復，一连几天，他们跟踪朱思宇没有任何收穫，朱思宇身边总是跟著几个小弟，他们没有机会下手。
    他们终於找到了机会，朱思宇遣散几个小弟后独自走进一条小巷，他们迅速行动，用麻袋套在朱思宇头上，带到之前的聚集地，然后每个人拿出事先买来的那种实心木把手的拖把，对著麻袋一顿乱打。
    当他们打累了，准备让朱思宇吐钱出来时，才发现麻袋下面有一大滩血，一揭开麻袋，他们惊恐地发现，朱思宇没有了呼吸。
    这下，他们慌了神，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静，最后是张八斤提出了分尸，戴呼仁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了。
    二人买来两把杀猪用的砍肉刀，对尸体进行肢解，然后用编织袋装好，用隨手捡来的绳子绑紧，在一个雨天扔进了离市区较远的隘口村，选了一条看起来像废弃了的排水沟进行拋尸。
    后来发现，这次用“李大双”和“李小双”的身份也跑不了，所以才自首，將本案所有自己得到的赃款上交，为了从轻处理。
    田新介合上卷宗，他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还对笔录所述的真实性存在质疑。
    为了验证心中的质疑，田新介来到鑑定中心，查看白骨案碎尸的情况，毕竟他在邹强的耳渲目染下，也稍微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虽说没有邹强那么专业，但明显的东西看还是看得出的。
    果然，田新介发现了端倪，將11.11朱思宇白骨案和10.8赵友荣案的碎骨做了对比以后，他確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田新介没有理会正走向他的邹强，转头径直走向了赵安寧的办公室。

 第39章 推倒重来

    支队长办公室里，赵安寧正在和几个局领导谈笑风生，办公室半掩的房门，时不时还会传出局领导的讚美之词，此时的赵安寧虽坐在各位局领导的下首，但心已经飘到九霄云上，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大家的追捧。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田新介不顾协警的阻拦，快步走进了赵安寧的办公室。
    几位局领导迅速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以刑侦支队工作自己不宜参与为由，离开了赵安寧的办公室，赵安寧刚被局领导捧上天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般跌入谷底，隨之一脸不悦地看向田新介，说道：
    “怎么了？叫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你又不肯，第一天上班就到我这里捣乱，你是见不得我好是不？”
    “师傅，我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赵安寧听到这一声“师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年田新介几乎都在叫他赵队，每次叫到“师傅”这两个字的时候，准没有什么好事，反正赵安寧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田新介明知这件事情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很难开口，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戴呼仁和张八斤他们的笔录所体现的案情不真实，估计是隱瞒了很多的真相，我希望能够重新对他们进行讯问。”
    赵安寧陷入了沉思，毕竟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得上，凶手也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而且自己已经向一直关心此事的分管领导匯报了，不日就要上局务会了，如果这个时候提出此事，將会引起轩然大波，局领导会对刑侦大队的办案能力產生质疑，不仅是对自己，对刑侦支队都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赵安寧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自己也知道这个案件有很多的疑问没有解开，作案动机也有些牵强，但这已是现在这种情况的最优解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田新介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赵安寧直接拒绝，但现在看著他陷入沉思，就知道赵安寧应该在这个案子中也看出了什么端倪，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內心產生了动摇，这个时候就应该加重砝码，让赵安寧心中的天平向重审案件这边倾斜。
    想到这里，田新介继续说道：
    “戴呼仁和张八斤二人在笔录中提到的来我们c市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也不必要去管它的真假。
    但首先，他们来c市之后到与朱思宇產生矛盾这块，也就是动机这一块是否太牵强了，他们既然是流窜犯，在其他地方应该也遇到过这种有阻力的情况，毕竟这种情况不会只在c市才有，他们当时又是如何解决的？再不济，完全可以换一座城市，到其他城市去，为什么非在c市实施犯罪不可呢？就算要选择中间人对付，为什么偏偏是朱思宇？他们又能从中获取什么利益呢？
    然后，既然他们是求財的，在分赃之后为了钱又想以打劫朱思宇的方式黑吃黑，可见他们把钱看得很重，两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为什么要自首，又要在自首后將本可收入囊中的赃款全部吐出，只为了短短几个月的减刑？
    之后，像他们这种流窜犯，是朝不保夕的，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们应该是月光族，不会在身上留过多的金钱，他们交付“中间费”的钱从何而来？
    再后，他们口中隨手捡到的绳子，材质是『迪尼玛』，这种绳子当时只有专门出售户外用品的商店才有售卖，怎么会隨手就可以捡到？他们这样说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
    最后，我到鑑定中心查看过11.11白骨案的碎骨情况，该情况和10.08赵友荣案的碎骨情况高度相似，不排除他们的尸体由同一个人肢解的可能性，但绝对不会是他们。因为在对他们的基本情况、个人履歷进行了解的过程中，他们从来没有提到自己有杀猪或者与肢解动物骨骼相关工作的经歷，这种人完全无法造成这种光滑断口的痕跡。
    按照断口的痕跡看来，张八斤之前的说法更具有逻辑性，有神秘的第三人帮助他们进行分尸，那个后来被我们否认的第三人，很有可能具备相应的生物残骸肢解经验，硬要说职业的话，可能是屠夫，可能是医生。
    综上所述，我觉得戴呼仁和张八斤的笔录当中有诸多疑点，隱藏著很多的秘密，所以我希望可以由我作为主审，对他们二人重新进行讯问。”
    赵安寧听后，心里翻江倒海、震惊不已，是的，他曾经在这个案件刚刚结束的时候也发现过一些问题，但自认为这些问题无伤大雅，就没有过於执著。
    现在听田新介全面的分析之后，感觉如果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案，不去处理或者解释这些问题，是一种不公平、不负责任的表现，也对不起自己心中的正义。
    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赵安寧郑重地对著田新介说：
    “我可以和局领导反映你刚刚说的这些问题，但具体局领导是否採纳，或者同意重新进行讯问我不敢保证，我只能保证我个人竭尽全力，爭取让案件不留遗憾。”
    田新介听后，知道这是赵安寧对此事的最大让步，隨即恭恭敬敬地说：
    “谢谢师傅。”
    然后转身离开了赵安寧的办公室。
    离开支队长办公室的田新介本想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查看相关证据，为之后对戴呼仁和张八斤的讯问做些基础性的工作。
    突然，他脑海中念头一闪，直接办理相关手续来到看守所提审了张八斤，其实他也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来做这个实验。
    他递给张八斤一根普通的绳子，让张八斤在最短的时间內打出与案发地点发现的一样的绳结，结果任凭张八斤如何操作，都打不出相同的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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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他提审了戴呼仁，同样的要求，同样的结果，这让田新介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第40章 突破口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田新介端坐在办公桌前，查看著案卷资料，这证据齐全、犯罪嫌疑人供认不讳的资料，让他陷入了沉思。
    田新介首先认为戴呼仁和张八斤当中，张八斤应该容易出货，可以把他作为一个突破口。
    根据田新介的推断，应该有神秘的第三人，这么说来，张八斤之前有说出真实情况的想法，但因某种原因最后选择了妥协，也就是说只要能加重他內心的砝码，他最有可能说出真实情况。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妥协？
    威胁？
    纵观他的犯罪道路，“钱”字是绕不过去的，难道是为了“钱”？
    田新介突然思路打开，脑海里一个想法就像锦鲤一样跃出了水面，不管有没有第三人，他的罪责是难逃的，他唯一可以做的是，用他的生命去捍卫他的財產，但是他有財產吗？
    除非当年他们买凶杀害朱思宇，且这笔钱数额巨大，有足够的诱惑让他们鋌而走险，否则他们不敢实施第一次杀人。
    他有钱没命花？那有什么用？为什么要保財產？
    除非有人帮他花，那个人是谁？
    一定是关係非常近的。
    想到这里，田新介隨即安排民警打开了张八斤的户籍资料，张八斤没有同户人员，翻到歷史同户人员那一页，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张八斤的情况，在h省h市d区警方的帮助下，田新介联繫了张八斤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该村委会的支部书记表示，从始至终都没有听说过张八斤有其他的亲人、相好。
    突然田新介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夺过这名民警的滑鼠，然后將键盘拿到桌面上，当时他只是听赵安寧提起过“李大双”和“李小双”的户籍情况，从来没有看过他们的户籍。
    当田新介打开“李大双”的户籍资料后，同户人员的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李大双”同户人员当中有一个1岁的孩子，根据时间推断，很可能是张八斤在出狱之后，与他人生下的孩子。
    这个孩子究竟是张八斤的，还是真正李大双的？
    只有找到这个孩子才知道，可这个孩子虽然落户在“李大双”的名下，但母亲这一栏没有相应的记录。
    田新介从系统里查找到了这个孩子上户口的派出所，並与该派出所的所长进行了联繫，资料是临下班时传过来的，田新介从上面找到了孩子母亲的相关信息。
    田新介立即安排民警继续追查孩子母亲的户籍信息，户籍信息显示，孩子母亲名叫马菲，32岁，户籍所在地为h省h市，这让田新介非常惊喜，因为这意味著十有八九这个孩子就是张八斤的，这將会是讯问张八斤的转机。
    田新介没有做任何停留，带著小李等三名民警第一时间买好机票，再次踏上了前往h省h市的旅途，大家这次信心满满。
    田新介抵达h省h市之后已经是深夜，根据户籍资料的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了马菲户籍所在地所属派出所。在表明身份並说明来意后，他们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於第二天下午上班前获得了马菲的住所地址。
    据了解，天湖小区是h省h市的一个中档的小区，是一个次新小区，房价这几年都维持在1万元一平米。
    田新介又从房產公司和物业公司了解到，马菲居住的是一个面积148平米的四室户型，於2023年12月在开发商手上全款购买，因为当时用的是现金支付，所以当时负责接待的售楼小姐印象很深。
    据售楼小姐回忆，当时和马菲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名男性，田新介隨即將张八斤的照片交给了售楼小姐，经辨认，那个陪同马菲一起买房的男子就是张八斤。
    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线索，田新介从多渠道，歷时三天，对马菲的具体情况进行了了解分析。
    马菲，32岁，农村家庭，h省h市人，16岁初中毕业后輟学打工，从事过很多职业，基本上是服务业，有卖淫的前科，最近一个工作是2023年在商务ktv做“公主”，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职业，这样的工作履歷，这套住房从购买到装修估计要180万左右，她是从哪里来的钱购买和装修这套住房？这钱只可能是男方，也就是张八斤出资。
    当时，张八斤出狱才刚满一年，在入狱之前將所有赃款上交，以换取从轻处理，怎么可能在一年时间內拥有这么多钱，而且全都是现金，这更坚定了田新介关於买凶杀人的猜想。
    田新介现在需要的是马菲能够出面，就算不能劝说张八斤如实交代当年发生的事情，也可以扰乱他的心神，利用张八斤在里面的信息差，来达到自己的目標。在做好一切准备后，田新介带著小李等三人敲响了马菲的房门。
    马菲穿著情趣內衣一开门，看见身著便装的田新介等人先是一愣，便邀请他们进门，然后又探出头在门外看了看，好像做贼一般，確认楼道里没人后，马菲关上了房门，一边拿著皮筋扎头髮一边说：
    “刚刚是哪位老板打的电话？你们哪位老板先上，一起的话要加钱。”
    田新介看著马菲的穿著，听著她说话的语气，瞬间明白过来马菲的收入来源，估计她在张八斤离开后，又做起了以前的买卖，还將自己等人当做“顾客”了。
    为了不引起误会，田新介表明了身份，马菲一脸尷尬地回到臥室，穿好衣服，再次出来时，手里抱著一个熟睡的孩子，很明显她想让各位民警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要对她进行处理。
    有了这个小插曲之后，事情瞬间变得好办了很多，田新介在提出要带她去c市见“李大双”时，她满口答应，对劝说“李大双”的事情，她也没有拒绝，她唯一的诉求就是不要告诉“李大双”自己重操旧业的事情，也不要拘留她。
    最后，考虑到马菲带著孩子的成本和舟车劳顿，田新介决定给他们拍摄一组视频，以及几张照片，带回c市。

 第41章 重审张八斤

    从马菲处取得照片和视频资料的第二天清晨，田新介回到了c市，他没有申请休息，带著小李马不停蹄地来到c市看守所提审张八斤。
    当见到张八斤后，田新介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说道：
    “之前，我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与对你的讯问，现在请你再將你的犯罪事实重新说一遍。”
    张八斤一脸不耐烦地重复了之前的说辞，和最后一份笔录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田新介眉毛微蹙，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杀人的时候是几个人参与实施？分尸的时候又是几个人参与实施？你为什么要杀害朱思宇？我要听真话。”
    张八斤听后，先是抬头偷瞄了一下田新介，然后迅速低下头，嗡嗡地说：
    “我说的都是真话。”
    田新介的眼神像钉子一样盯著张八斤，缓缓说道：
    “你说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问你，你一开始说分尸是三个人实施的，现在又说是你和戴呼仁二人实施的，到底哪个是真话，难道有一个人会分身吗？”
    “两个人是真话，之前说三个人是我胡说的。”
    张八斤完全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似急著证明分尸只有两个人实施，但是他的眼神一直躲避，不敢与田新介对视。
    田新介没有直接否认张八斤的说辞，而是问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拿根绳子和一张照片过来让你现场打绳结吗？你当时没有打出那样的绳结，现在可以打出来吗？我们可以再试试。”
    张八斤突然暴起，迎上田新介的目光，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警官，为什么你总是执著於这些小玩意儿？我又凭什么要陪你一次两次，我都是马上要偿命的人了，我求求你了，你就不能给我几天安静日子过吗？”
    田新介冷笑道：
    “你觉得这是小玩意儿，我现在告诉你，这是在现场发现的。”
    张八斤昂起头继续懟道：
    “现场发现的，关我屁事啊。”
    “这个绳结，你打不出来，戴呼仁也打不出来，上面又提取到了你的dna，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田新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张八斤怒声道。
    张八斤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低著头耍无赖，喃喃说道。。
    “反正有没有都是你们公安说的，我又没看到你们检测，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我们平头老百姓就是吃亏的份。”
    声音虽然小，所说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落在田新介的耳中，这让田新介气血上涌，声音也大了很多：
    “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冤枉你了，我们自己有自己的纪律，你觉得我们侵犯了你的权益，可以向法院提起控诉，你敢说吗？”
    张八斤听后，低著头，沉默不语。
    见张八斤这样，田新介耐心地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这里说吗？我是受人所託，你想知道是谁嘱咐我过来看吗？”
    张八斤听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田新介，眼神复杂，好似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田新介隨之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菲和孩子的照片，平静地说道：
    “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不认识。”
    “你不认识？这个孩子怎么和你有血缘关係？为什么经过鑑定你是他的生物学父亲？为什么要给他们买房？你买房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张八斤没有说话，保持著之前的沉默。
    田新介见张八斤这种表情，知道自己要加大力度了，然后故作忧鬱地说道：
    “前段时间，我去了h省h市，看见公安局有人在报案，说自己的丈夫不见了，我出於好奇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女人说她的丈夫叫李大双。
    张八斤，说实话，你这样做实在不妥，自己明明叫张八斤，娶了老婆却只告诉她自己叫李大双，我知道你是为了隱藏，更是为了他们，不让他们知道的太多，牵扯进更大的漩涡，女的就算了，可是孩子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
    我不想让你的孩子知道太多你的事情，所以我对那个叫马菲的女人，说你现在是我们警察的线人，需要执行很多年的秘密任务。”
    张八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田新介见状继续说道：
    “那个女的真的是个好女人，她说她会等你回去，也会出去打工养活你的孩子，还要我转告你，儿子会叫『爸爸』了，让你好好工作不要担心他们，他们会等你回来。”
    田新介在描述这一切的时候声情並茂，引得旁边的小李都侧目看著她，如果不知道这些事是田新介自己编造的，主要目的是唤醒张八斤对亲情的嚮往，从而对“生”的渴望，用这种方式让他为了孩子来配合执法办案工作，他自己都要感动到了。
    但张八斤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的神情当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田新介见状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准备离开：
    “我们先走了，马菲让我转告的话我也带到了，对了，我作为办案人员，额外给你进行普法，如果你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从轻情节，你如果能够说出本案我们尚未掌握的情节，並能够协助我们抓捕本案其他人员，是立功行为，最后你要说明自己在本案中分工情况，这些情况我们会综合上报，爭取死缓或者无期，死缓和无期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好了，言尽於此。”
    说完径直走出了讯问室结束了提审，在离开看守所时，田新介找到了负责看管张八斤的看守所副所长，希望他能够將这次提审之后，张八斤的情况和转变或者异常的情况告诉自己，副所长听后答应了。
    田新介带著小李离开了c市看守所，小李一路上跟在田新介身后，神情恍惚，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田新介看在眼里，等上了警车之后，才开口：“小李，你似乎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没关係，说吧。”
    “为什么不一鼓作气，让他如实交代相关事实？”
    小李想了半天，说出这一句话，好似在询问，更多的像是在质问。
    田新介没有计较这些，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让子弹再飞会儿...”

 第42章提审戴呼仁

    第二天，田新介带著小李再次来到了c市看守所，这次不仅要了解昨天二人离开后张八斤的表现和反应，更重要的是提审戴呼仁，希望能够有所收穫。
    讯问室里，田新介看到了多日未见的戴呼仁，估计是对不久之后的庭审有了一个可怕的判断，每天都在这种恐惧中活著，他精神萎靡，面色苍白，走路无力，拖著身体在看守民警的指引下，坐在了田新介对面。
    这样的容貌转变和髮型变化，竟让田新介没有第一眼认出眼前之人，很难將他与之前在依饭节中和朋友谈笑风生的样子联想在一起，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
    田新介没有过多地纠结戴呼仁的相貌变化，平淡地陈述著：
    “戴呼仁，我因为前段时间养伤没有参与对你的讯问，我看了你之前的笔录，和我们掌握的证据不相符，你们在杀害朱思宇、分尸、拋尸过程中是如何分工的？”
    戴呼仁缓缓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著田新介，然后，又低下了头，这种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对于田新介来说是一种煎熬，他都不想这样与戴呼仁一直耗下去，对於一场审讯来说，这样耗著的效果，比戴呼仁满口谎话都要严重。
    田新介为了让戴呼仁开口，直接加大了音量，继续说道：
    “戴呼仁，你以为沉默是对抗我们的一种手段吗？我们就对你没办法了吗？你们做的这些就瞒得住了吗？”
    戴呼仁这次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应对讯问，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不少，好似要对田新介进行控诉一般：
    “警官，你让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瞒你们任何东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发誓，我如果说了一句假话，我全家死光！”
    “闭嘴！
    在你眼中家人就是你用来赌咒的筹码吗？
    我们这里只讲究证据，不相信赌咒发誓。”
    田新介用强有力的声音乾脆利落地说出这两句话后，戴呼仁再次低下头，沉默不语，又是几分钟的死寂。
    田新介明白今天大概率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他接著说道：
    “戴呼仁，我最后问一遍，你们在杀害朱思宇、分尸、拋尸过程中是如何分工的？
    你要如实回答，这是你获得从轻处理的机会，希望你能抓住。
    如果你认为我之前被你所伤，会故意刁难你，记录一些对你不利的话语当做证据，在庭审中充当证据，你就太小看我田新介了。
    如果是真的出於这方面的担忧，可以申请我迴避，让其他人对你讯问，没关係，这是你的权利，但你现在要做的是你作为公民的义务，如实將事情说清楚，这才是出路。
    现在的你好比是一个深陷泥潭的人，我从岸上扔一条绳子给你，对你说『抓住这根绳子，我拉你上来。』你还以为我会害你，把这根救命的绳子扔开。
    如果我要害你，不管你，又何必大费周章给你递绳子，看著你自生自灭就好了。
    我给你递绳子，是不想看著你等死、找死、作死。
    你懂吗？”
    说完，田新介起身示意通知看守民警结束提审，在看守民警將戴呼仁带出讯问室后，才带著小李离开了讯问室。
    田新介没有直接离开看守所，而是径直走向负责管理张八斤的副所长的办公室询问情况。
    据这位副所长反映，张八斤在昨日提审后回到监室，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就像提审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到了晚上，我们的值班民警在巡逻时，听见从他们监所里传来了小声的啜泣，根据你们的要求，民警没有上前干预，而这个啜泣声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
    今天早上再去的时候，发现张八斤蜷缩在监室的角落，一直盯著地板，也不出声也不洗漱，还时不时地发出笑声，笑得比哭还难听，搞得他们监室其他人找到民警投诉，都以为张八斤疯了。
    田新介听后，没有说话，好似在盘算著什么，过了半晌，他话锋一转，对副所长说道：“我能去看看我们今天讯问的戴呼仁的监控吗？你放心，手续到时候补给你。”
    副所长听后，想了想，还是同意了田新介的请求，並將田新介二人带到了监控室，在副所长的吩咐下，工作人员调出了戴呼仁从讯问室出来之后的监控视频。
    监控显示的画面是戴呼仁的监室，只见戴呼仁回到自己的监室，从枕套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包袱。
    打开后里面是一些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得来的生米，他將生米在手心握紧摇晃后撒在地上。
    然后走近看了看，看完后，迅速趴在地上，用手將地上的那把生米，收集好，重新包好，放回了枕套中。
    田新介在看完监控视频后，嘴角上扬，好像戴呼仁做了一件让他满意的事情一般，然后，田新介向副所长告別，带著小李乘坐警车离去。
    在车上，小李看著自从观看了监控视频后心情大好的田新介，不解地问道：
    “田队，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田新介看著小李，故作神秘地说道：
    “看到了你看到的东西。”
    小李听后更是一头雾水，露出疑惑的表情，嘴里喃喃地说道：
    “我看到的东西。”
    见此一幕，田新介好为人师的一面又成功地被小李勾引出来了，他的屁股往后座沙发里挪了挪，坐直了身子，对小李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看到的依饭节的仪式吗？”
    小李心想，那个时候盯人都没时间，谁去看这些东西？
    田新介见小李没有说话，继续解释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一种占卜的方法，上次我们一起去壮族自治区出差的时候，不是也见过吗？”
    小李听后，努力地回想著去壮族那边出差时的画面，突然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但眼神隨即又黯淡了下来，说道：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听了故事以后动摇了，他拿不定主意是否如实交代，所以问神明。”
    小李心想，就你那每个案子必讲的破故事，有这么大的威力？我不信。

 第43章吴春华的求救

    这天上午，田新介早早地来到刑侦支队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他每天早上都会打开的办公室房门，现在处於敞开状態，这让他感觉到疑惑，最近也没有上什么新的案子，不存在晚上加班，到底是谁居然比他来得还早。
    田新介揣著疑惑，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居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小李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工作，平时踩点上班的小李今天来得这么早，瞬间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田新介看见小李不知从哪里淘来了一本《少数民族民俗志》，这时正翻看到仫佬族的那一章。过了不久，其他的同事也陆陆续续地进来，看见田新介和小李的这一幕也纷纷围了上来。
    小李全神贯注地看著，连大家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挡住了光线，他才猛然回头，然后迅速把书本合上，好似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李的那些损友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纷纷发声：
    “哟，李总...啊不...李半仙，不看卷宗，看占卜，来，给老哥我算算姻缘。”
    “网上老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家別闹了，李半仙不忙吗？这样让他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得排队。”
    办公室里充斥著欢声笑语，田新介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小李是想知道戴呼仁占卜的结果，从而更好地开展下一步工作，可这个方法...
    看来下次要好好地教教这个“传帮带”的小徒弟，不要这么死脑筋。
    小李被大家调侃得耳朵根都红透了，低著头好似在找地缝，然后又求救般地看向田新介，平时这个时候，田新介会出声让他们好好工作。
    这次，田新介有自己的想法：这些天，大家东奔西跑，“九九六”“零零七”都是常態，太需要放鬆了，反正这会儿没事，就让他们闹吧。
    於是，他无视了小李的求救，转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田新介好似开了光一样，刚想著没什么事情，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推力让门撞到墙壁，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大家瞬间都安静下来，盯著门口的方向。
    只见吴春华焦急地从门口进来，脸上已经掛满了眼泪，她快步走到田新介跟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喊道：
    “求警官救命啊！”
    无论是办公室的其他人，还是田新介本人都被这一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虽然不解，但田新介起身还是扶起吴春华坐在自己座位上，並让一名女警倒了一杯热水：
    “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著急。”
    吴春华好像没有听见这句话似的，她噙著眼，抽了几下鼻子，抓紧田新介扶她的手臂摇晃著，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赵友荣的银行卡里有钱，你可不可以把密码告诉我，当年，赵友荣告诉我，密码是他和他老婆结婚的日子，你们公安肯定查得到，求求你告诉我。”
    说著，身体慢慢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再次跪在了田新介面前，这使得田新介再次扶她坐好，又叫了一位女警陪在她身边，女警到位后，田新介才继续说道：
    “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吴春华好似被这句话触动了神经，连忙摇头否认，双手也下意识地摆动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田新介见吴春华这样的反应，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他一直认为人家如果要告诉你，就会告诉你，人家不告诉你，就是你不应该知道，这也是田新介不像其他人有过多好奇心的缘由。
    吴春华见田新介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在等一个给自己钱的理由，隨即焦急地继续说道，语气也快了几分：
    “我只是不甘心，孙流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生了別人的孩子，还要用赵友荣的钱来养，而赵友荣真正的孩子却...享受不到这些爱，只能和我相依为命。”
    吴春华所说的话的停顿点，被田新介迅速捕捉到，田新介心想，这个停顿，估计是她和赵友荣的孩子出事了，看著吴春华在办公室里的举动，这件事情貌似还不小，可吴春华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
    想到这里，田新介顾不了那么多，两只手分別搭在吴春华两边的肩膀上，没考虑到力道，把她摁在椅子上坐著，並正视著她的目光，严肃地说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儿子吴迪出了什么事？”
    吴春华眼神有些躲避，嗡嗡地说：
    “真的没什么，只是不甘心。”
    这时，缓过神来的田新介才发现自己的失態，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刚刚是真的著急，没有顾及到你是个女同志。”
    吴春华好似没有把田新介道歉的话放在心上，而是重复地问出是否可以把赵友荣的银行卡密码告诉她，田新介没办法，只能委婉地告诉她：
    “对於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我就告诉过你，现在还是那句不好意思。”
    吴春华没有表情地“哦”了一声，看了田新介一眼后，往支队办公室门口走去，在眾人的目光中，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这时，田新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身边的女警以及刚刚倒水的女警吩咐道：“这几天，跟著她，不要让她出事。”
    田新介太明白刚刚吴春华看他的那个眼神意味著什么了，这是一种决绝，一种豁出命的眼神，当年他的母亲也是这样看了他一眼，再见时，已是尸体，那年刚好也是2015年。
    吴春华走后，田新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调整了自己伤感的心情，继续坐在座位上，但眼中却充满了担忧。
    田新介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吴春华跑到支队办公室，这样乞求自己？
    公安局门口有保卫人员，她应该是花了大力气才进来的，那又是因为什么，既然都到了这里，还不肯实话实说？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离开，还有那个眼神，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第44章赵小亮的质问

    吴春华离开支队办公室一个小时后，田新介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对方正是自己派出去跟踪吴春华的其中一名女警：
    “田队，您让我们跟踪的对象，刚刚购买了去g市的高铁票，我们还需要继续跟著吗？那可是外地啊。”
    “继续跟著，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对了，如果吴春华找上赵小亮，你们要第一时间確保赵倩倩的安全，亲手將她送到g市f县家家乐酒店，交给她母亲孙流芳。”
    田新介掛了电话后，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长嘆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正如当时王磊所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来得这么不凑巧，想到这里，田新介突然警觉，对著小李焦急地说道：
    “小李，帮我买五张最快去g市的高铁票，然后你再找三个人和我一起赶往赵小亮家，速度要快。”
    难怪田新介如此焦急，他猜到吴春华要做的事情却没有正当理由去阻止吴春华，如果赵小亮知道真相，以及孙流芳之前极力隱瞒的往事，估计这一腔怒火，没有撒在赵倩倩和孙流芳的身上，就会调转对象发泄在他身上。
    如果他还在刑侦支队办公室，势必会连累整个支队，以及c市公安局。
    如果他离开c市公安局，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赵小亮就会把矛头直接对准刑侦支队，那就更不好收场了。
    此刻，他脑海里连抹黑c市公安局的“大字报”內容都想好了，这让他愧疚感油然而生，但他不后悔这样做，如果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干。
    所以此刻的最优解就是上门道歉，平息舆论，请求原谅。虽然在程序和法律法规上他没有错，但他要为自己的道德行为祈求原谅。
    除此之外，其实田新介还有一重考虑，这个时候如果发生了舆论事件，自己这个舆论中心將会被放长假，以此来平息不明真相网友的愤怒，这对於朱思宇案件的发展方向是个重大的改变，因为这次推倒重来，自己作为主办人是力排眾议的。
    正如田新介预料的一样，吴春华到达g市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赵小亮家，因为这个时候是上学、上班的时间，所以家里只有赵小亮和何满英二人。
    吴春华敲开赵小亮的房门就闯了进去，一进去就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同时將赵友荣死亡的真相，死亡的推测时间，以及孙流芳出轨的事情，统统一股脑儿，竹筒倒豆子一般倾泻出来。
    然后，开始诉说著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的不易，孩子的懂事之类的话，这些话几乎都是带著哭腔嘶吼出来的。
    因为事发突然，赵小亮和何满英二人来不及关上房门，导致周围的邻居被哭诉声吸引，都扎堆围在门口，人越来越多，跟隨吴春华的女警將现场的情况电话告诉了田新介。
    当田新介到达赵小亮家时，门口已经被围观的群眾堵得水泄不通，田新介带著小李等人好不容易才挤进房屋，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还有正在安慰何满英的两名女警。
    房屋里安静得可怕，门口却充斥著周边邻居的各种声音，有打抱不平的声音，有咒骂的声音，有幸灾乐祸的声音，有嘲笑的声音，这些声音像一把重锤击打在赵小亮的心头。
    见田新介进来，原本蜷缩在角落，双手环抱著赵友荣照片的何满英率先走了过来，她单手抓著相框，推搡著田新介，带著哭腔，喊道：
    “滚出去，滚出去，你们这些王八蛋，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何满英见推不动田新介，又握紧拳头，转而开始用力击打著田新介的胸膛，並咒骂著，咒骂的对象从田新介慢慢地变成了赵友荣。
    她控诉著田新介以及警方的偏心、隱瞒、包庇，控诉著赵友荣的狠心、不孝、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控诉著孙流芳的无情、不要脸、不是人，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低声哭泣，嘶哑的哭声是那么悽惨。
    田新介知道何满英不是衝著自己来的，而是在发泄这么多年的委屈，所以他没有在意，任由何满英的捶打，同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旁坐在沙发上抽菸的赵小亮。
    田新介知道在这个家里真正能够做主的人是赵小亮，为了不扩大这个事情的不良影响，从根源上解决舆论的压力，田新介小心翼翼地对赵小亮说道：
    “老叔，人家说『家丑不可外扬』，您看，可不可以咱们关起门来说？”
    这句话好似触动了赵小亮的神经，赵小亮用恶狠狠的眼神盯著田新介，努力保持著平静，质问道：
    “『家丑』？是谁的『家丑』？『还不外扬』？现在村口的狗都知道了。
    现在知道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了，之前你们的囂张呢？之前不是还说什么履行程序，配合你们，结果你们是怎么做的？
    帮助一个不检点的女人隱瞒，欺负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现在跟我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倒是想让乡亲们给我评个理。”
    赵小亮说著，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准备向眾人诉说一个多月前田新介带人强取检材的事情。
    这时，许久没有开口的吴春华，不知道是不想耽误她的正事，还是单纯想帮田新介解围，或者两者皆有，她对著赵小亮开口喊了一声“叔叔”。
    这一声让赵小亮稍微恢復了一些理智，这才发现吴春华还在这里，想想吴春华之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同意了田新介关上房门的要求。
    田新介其实可以直接打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然后强行关上房门，但他认为这样做不妥，不但不能解决现有问题，还会让警民关係更加僵化。
    接著，在赵小亮的追问和田新介的询问的共同作用下，吴春华自知孩子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於是，实话实说道：
    “吴迪被人绑架了。”

 第45章 吴迪出事了

    赵小亮家中眾人听见吴迪被绑架的消息无一不嘆息，何满英嗡嗡道：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她刚刚稍微稳住的情绪再次被引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双脚在地上胡乱地磨蹭，鞋子被蹭掉，又被她扔在一旁：
    “哎呀，我的儿啊，我命苦的儿啊，10多年没回家，你没良心啊，也不保佑保佑你儿子，你没用啊...”
    吴春华看见这哭天抢地的一幕，自己心里的悲痛又被重新点燃，开始放声大哭，同时哭喊著“我的儿”。
    “哭，哭，哭！就知道哭！人还没死呢！哭得跟发丧一样。你们当这些警察站在这里是死的啊，是木头啊！”
    赵小亮看著这一个两个拎不清、只知道在边上哭哭啼啼的人，心里就心烦，隨即指向田新介说道。
    其实，当田新介从吴春华口中得知是绑架案时，本想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可何满英和吴春华接下来引发的连锁反应，让他没有空隙插话，赵小亮这一句话正好给了他机会，他赶紧问道：
    “吴春华，说说具体情况？你最后一次见到孩子是什么时候？当时孩子要去哪？往哪个方向走的？什么时候绑匪打的电话？电话內容是什么？赎金是多少？电话里是否有孩子的声音？”
    吴春华直接被田新介提的一系列问题给砸蒙了，听到后面的问题却忘记了前面的问题，只能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吴春华来不及擦去掛在脸颊上的眼泪，抽了抽鼻子，就直接说道：“今天早上7点半，吴迪吃完早饭就出门去上学了，大概8点20分...”
    说到这里，田新介用手掌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迅速电话联繫了此时正在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文成敏：
    “敏敏，吴春华刚刚来我们这里报案，说她儿子吴迪被绑架了，你现在马上带人去高山小区吴春华家楼下，查看哪些地方有监控，时间从7点半开始，用监控一路跟著吴迪。”
    田新介说完后，掛了电话，示意吴春华继续说。
    “8点20分，有一个陌生的號码打电话给我，声音很奇怪，好像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他（她）只是说了一句，我儿子现在他（她）手上，想见儿子就借给他（她）167万元，全部要现金，三天后，10点半c市游乐场见面，我想和孩子说话，確认孩子是否在他（她）手上，可还没等我提出要求，对方就掛了电话。
    之后，我打电话给了吴迪的老师，老师说，吴迪今天没有来上课，我这才相信吴迪被绑架了，可我没个好工作，工资勉强养活我和儿子，哪有这么多钱。这时，我想到了赵友荣的卡，他卡里有很多钱，为了取出钱赎回孩子，我需要知道密码。
    我不可能去找那个贱...孙流芳要，只能找你们了，因为我知道你们调查案子很厉害，一定是知道密码的，所以才跑到你们公安局去找你们。你们当时没同意，我就只能为了孩子去找孙流芳。后来，我想估计叔叔阿姨会知道密码，所以过来了，为了让他们帮我，我只能说出吴迪的身世。”
    吴春华说到这里，又跪在了田新介身前：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个孩子了，你可要救救我儿子啊。”
    田新介机械式地把吴春华扶起，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脑海里一直回想著一个数字，167万元，这个数字是那么的熟悉。
    突然，田新介灵光一闪，瞬间想起之前在对赵友荣的银行流水进行分析时，赵友荣在建行开设的银行帐户曾分多笔，以现金的方式存入166万余元，与167万元的数字相差无几。
    此时，田新介知道这个绑架案不是一个单纯的案子，而是自己接近赵友荣案背后真相的一把钥匙，当时他就对这存入的166万余元现金做出判断，这笔钱不像是营业收入，並且只有两种人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以及具体数额。
    如果说这个绑架案不是自己人犯下的，准確来说不是参与此案的人犯下的，那么说这个嫌疑人是知晓166万元来源的人。
    想到这里，田新介立即吩咐道：
    “小李，我们这些人的身份证號码，你手机里都有，这样，你买我们所有人和吴春华8个人回c市的高铁票，我们第一时间赶回支队，开始工作。”
    “这...”
    小李面露为难，环顾四周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
    田新介见状，表示疑惑，小李的执行力是很强的，只要是自己吩咐下去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今天怎么...
    小李把田新介叫到一边，解释道：
    “买车票倒是没什么，只是吴春华这边单位怎么会给报帐呢？”
    田新介恍然大悟道：
    “简单，我个人出资。”
    “其实，吴春华可以自己出钱的。”
    “没关係，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既然田新介这个金主都发话了，小李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向吴春华要来了身份证號码，第一时间购买好了8张高铁票，並告诉了田新介发车时间。
    田新介一看时间，还有45分钟高铁发车，急匆匆地离开了赵小亮家，现在赵小亮家希望他能用最快的时间解救吴迪，短时间不会因为赵友荣的事情到刑侦支队找他的麻烦，能够暂时稳住赵小亮也不虚此行。
    田新介一行人搭乘三辆网约车赶往高铁站的路上，田新介刻意和小李带来的两个民警上了同一辆车。
    车上，田新介给他们部署了一个新的任务，让他们留在g市监督赵小亮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异常情况及时匯报，如果赵小亮做出极端行为，及时制止。
    田新介在安排好两名民警的工作后，立即电话联繫了赵安寧，向他匯报了这边的情况，以及自己到达c市的大概时间，完成匯报工作后，又电话联繫了小李，让他退掉了这两名民警的高铁票。
    在登上高铁的那一刻，吴春华才后知后觉道：
    “田队长，我们是不是少了两个人。”
    “没有啊，他们的座位在其他车厢。”
    田新介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