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秘要》 第一章 莲湖 父亲死了。 遗言只有三个字—— 回莲湖! …… “爷,到了。” 顛簸一路的马车终於停下,王奐在车夫的催促中,跳到泥泞的地面。 旅途上遇到的人,无不对莲湖谈之色变。 下了火车后,更是將酬劳提高到四块大洋,眼前的车夫才在纠结中勉强接下差使。 王奐结了剩下两块大洋的尾款,车夫即刻颇为仓皇地驱车离开。 这令他对此行感到忐忑,不知回到这里,是否为正確的决定。 可王奐別无他选。 王奐在父亲的遗体上,看到了一枚八瓣莲花的印记。 並在自己的背后,发现了同样的印记。 印记原先只有莲心,却会每天结出一片花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王奐预感,当八瓣莲成,自己也將死去。 莲湖是王奐掌握的唯一线索,要想活下去,他唯有回来。 王奐身穿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脚踩棕色皮鞋。 玄黑的长摆羊毛大衣披在肩头,脸上还戴著一副银丝圆框的近视眼镜。 右手提著红黑拼色的方箱,左手则拿著一份之前在站台从报童手中购买的报纸。 报纸上记载了北伐军的最新进展,不过王奐对时政没有太多兴趣,反倒是那篇似是转载的题为《藤野先生》的文章,帮他很好地打发了乘坐马车期间的枯燥。 莲湖平静而辽阔,王奐眯眼眺望,却看不到对岸,只瞧见湖心的零星岛屿。 原主幼年跟隨父亲离开莲湖,故而王奐对这里的印象非常模糊。 王奐掏出摩凡陀牌的怀表。 四点三十七。 这是父亲去世的第七天。 也是王奐穿越的第七天。 莲花印同样结出了七瓣。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他只剩半天不到的寿命。 他必须抓紧时间。 可他扫视湖畔,並没有看到像渡口一样的地方,更没有发现桥樑—— 我……王奐无奈想著……甚至不知该如何登岛。 “奐哥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將王奐嚇了一跳。 猛然回过头,才发现是个姑娘。 年纪看起来与王奐相仿,大概一米六,留著当下时兴的学生头,衣著也是方襟衫配黑长裙。 两颊有点婴儿肥,面相格外可爱,就是那笑容不管怎么看,都略带一丁点儿的……呃……阴森。 “奐哥哥,” 王奐观察间,对方又呼唤了一次。 望著眼前模样陌生的姑娘,王奐陷入沉思。 既然对方叫自己“奐哥哥”,大概跟自己很熟,莫非是童年的玩伴? 於记忆中仔细翻找,还当真隱约记起一些画面…… 王家生活在湖心,而湖畔也有一个李氏家族。 这位姑娘,似乎就是李家的人,名叫初月…… 李初月瞪大双眼:“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我……不!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儘管只是模糊的片段……王奐尷尬地挠了挠头。 之后向李初月打听起登岛的办法,对方热情地说: “奐哥哥想要登岛?那跟我来!” 李初月牵住了王奐的手,带著王奐穿过一片等人高的芦苇地,抵达位於浅滩的莲花田,发黄渐枯的荷叶连成一片。 在荷叶当中,就藏著一只小舟。 王奐登舟,初月摇桨。 湖岸愈发远去,而那些先前黄豆大小的岛屿,此刻则巨硕如饕餮。 小舟在一座岛前停留。 “到了,奐哥哥,王家的祖宅就在上面。” 王奐跳下船,而李初月则將小舟拉到泥沙里搁浅。 接著蹦蹦跳跳地来到王奐前方,用那极其违和的活泼,带领王奐踏上蜿蜒向上的碎石台阶。 循级往上,王奐扭头望向湖面。 从高处看,莲湖更为辽阔。 同时耳中迴荡著冷风的呼啸,以及湖水拍打的岛岸的脆响。 还有:“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初月哼著小曲儿,而王奐竟然觉得这首曲子,有点熟悉。 他这才发现,初月的步履异常轻盈,就像没有体重一样。 很快,他们抵达石阶的尽头。 那是一片开阔空地,並在深处虎踞一扇院门。 门上的牌匾,用柳体书写著两个大字—— 王家。 “砰!” 就在王奐观察之际,院门猛地从內推开。 一个魁梧的寸头青年,从院內大步流星地走出。 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住王奐不放: “你是什么人?怎么登上王家的岛屿的?” 我是王奐,是…… 是湖畔李家的初月姑娘,带我上岛的……嗯,王奐本想这么说。 可一扭头,却不见初月的身影。 转身四顾,初月仿佛幽灵一般,凭空消失了。 初月究竟是……王奐咽下一口唾沫。 没等他理清思绪,门前的青年说道: “既然是王家的人,那你跟我走。” 青年拧紧双眉,对王奐似乎有著强烈的提防心。 少小离家老大回,王奐也不奢求谁都对自己態度亲切。 这是一套进院式的宅邸。 穿过几道院门后,青年將他领进一间屋子: “你在中堂等著,我去將大伯请来。” 说完,就撇下王奐离开了。 王奐推测,其口中大伯,应该就是眼下王家的家主。 只有王奐一个人待在房內,他的眼球不自觉地乱转。 屋內的陈设,与普通的传统大户人家如出一辙。 两旁是山水鸟兽的屏风,屏风前是青龙、白虎两排桌椅。 在中堂深处设有主次二席。 只是席后,还有一方供奉牌位的埳室。 埳室下设有一张供桌,台面香炉里飘出几缕青烟。 王奐走上前去,想要看清牌位上的文字。 却意外发现,牌上无字。 正当他困惑之时—— “嗒……嗒……” 似水滴的声音,同时传入王奐的耳中。 循声瞧去,原来是一只供盘里渗出液体,沿著桌边,滴落地板…… 液体色泽玄红,並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血? 而那只盘子,也被半红半白的方布盖住。 盘子里装著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不断地衝击王奐的大脑,回过神来,竟然已经能够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王奐咽下一口唾沫,终於还是將手伸向那轻薄的方布…… 只需轻轻一扯,王奐就能看个究竟。 “我劝你打住,凶煞之气,可弒七魄。”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令王奐浑身一个哆嗦,並急忙回过头。 声音再次响起:“血聚尸气,凶煞极也,当先吟咒驱之。” 那是个身穿大褂,头戴瓜皮帽的男子。 一只手背在身后,样貌慈祥,大概五十来岁。 “此布浸泡过糯米水,可裹尸气而不泄,倘若贸然揭取,凶哉,” 说著,右手掐了一个诀,嘴唇翕动起来,王奐勉强才能听清他嘟囔的语句, “……太炁源迴,立断尸根……” 当睁开眼后,则立即揭开方布。 王奐这才瞧见,盘中装的,乃是猪蹄、鸡爪之类的荤货。 男人解释道:“下元节將至,祭祖不得马虎,香、花、灯、水、食,各有各的讲究,就拿食来说,需逢子午而祭荤,以示子孙虔诚。” 说到此处,男人忽然话锋一转,眯眼凝视王奐: “奐儿啊,这些你是否还记得,我还教过你呢。” 原主离开时才十岁,王奐自然记不得,当即请罪。 “也罢,当时你年幼,四弟……也就是你爹,对这些更不上心,你不记得,不怪你。” 至此,王奐彻底弄清对方的身份。 他就是“大伯”王台远,也是眼下王家的家主。 王奐行礼问候,引得对方讚许点头: “嗯,不错,去外面闯荡,还算没有將家里的规矩忘乾净,对了,你爹呢……” 王奐垂下头,转达了父亲的死讯。 “唉,四弟啊,一辈子叛逆,他就不该离开莲湖……还好奐儿你回来了,正好,马上也要饭点了,我去让佣人通知王家所有子弟,今晚都来后堂参加家宴,替你接风洗尘……” 王台远拍了拍王奐的后背,让王奐在此稍候,马上会有人领他前往后堂。 王奐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大伯彻底走远后,王奐再次望向那盘“荤腥”。 虽然刚才他只是草草一瞥,但却看到,好像有什么藏在血污之下…… 轻轻拨开几块猪蹄之后,王奐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一片指甲…… 似是人的指甲! 供奉无字牌位,供盘里出现人的指甲…… 这古怪的氛围,令王奐不得不怀疑…… 大伯,这所老宅,乃至整个王家,藏著什么秘密。 王奐本想向家族求救,是否能够帮他化解后背的莲花印。 但眼下他却觉得,或许这个印记,就跟老家有关。 是否应该將莲花印的事情说出来,王奐就必须重新慎重考虑了。 思考间,王奐从盘子中挑出了那枚指甲…… 可就在他触碰到指甲的一瞬间,他却感觉胸口一阵燥热。 王奐很快確定,源头在他衬衫口袋里放著的一块石头。 那是父亲临死前交给王奐的。 血红似火,形似心臟,做工精致,不过只有玻璃珠大小。 这块石头究竟有什么用?为何会突然发烫? 没等他想明白原因,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力—— 仿佛他的灵魂,正朝著那块石头,疾速坍缩…… 倏忽间,视野陷入昏黑。 第二章 相片 啊…… 头好痛。 如同有铁刺在颅內螺旋搅动,並不停抽插。 王奐猛然惊醒,窗外的强光径直打在他的眼帘,令他本能地举起右手遮挡。 隨著王奐逐渐看清视野里的天花板,进而推测自己方才莫名晕倒在地。 可等他爬起来,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不是他之前所在的王家中堂,身旁没有供桌和祭品,取而代之的,是稍远处的书桌,以及身旁的一架镜台。 王奐走到镜子前,想要看看自己的状態,然而镜中的面孔,却令他更加诧异—— 那不是他的脸! 镜中之人大概也只有二十来岁,却穿著冰青色的长衫,並留著辫子头。 这是谁?而且这妆容又是怎么回事? 旗人的扮相……可前朝不是都亡了十多年了吗? 王奐猛然想起之前那块红石,並察觉到手心有些发烫。 这才注意到,那块石头正攥在他的手心。 唯有这块石头,是前后变化的共通点。 王奐由此推测,一切变化,皆是受这块石头的影响。 难道石头令他穿越时空,並占据了另外一具身体? 回想起来,这块石头,是在王奐触碰到那枚指甲后,才突然发烫的。 莫非……王奐不由揣测……现在的这具身体,乃是那片指甲的原主人的? 不管如何,眼下需要更多情报,才能理清眼下的情况。 王奐压下內心的惊慌,冷静观察起身处的环境。 木窗,文帘,书案,盆栽。 一切装饰都在表明,这里是典型的中式书房。 王奐走向书桌,按照常理,那里最可能收集到线索。 案牘之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桌角堆了不少卷边发黄的古籍,案中显眼的位置,还摆放著一只精美的哥窑样式的玉壶春瓶。 然而,镇纸下的画卷上的內容,却立时夺走了王奐的目光。 细腻宣纸之上,画著一朵八瓣莲花。 那正是王奐身上的印记! 王奐不禁屏住呼吸,他顿时明白,眼下的这幅场景之中,有他渴求的续命线索。 並立即仔细阅读符號旁的註解。 水银二钱、硃砂一两、风乾黄泉果三颗、两界琼浆…… 这似乎是某种配方,只是大多数材料,王奐闻所未闻,好像也不是中药的药材。 而就在註解的正下方,赫然写著两个字。 它字体歪斜,似小儿手笔,却更像因心思激动,而难以握稳毫杆。 仅从笔触中,王奐就感受到四溢纸外的痴念和贪慾。 它写的是—— 永生! 突然…… 王奐只觉眼前一黑,並霎时感觉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他的眼帘之中,又出现了供桌与牌位。 王奐大口喘著粗气,他似乎回到了王家中堂。 並立即望向手心的心石—— 还在,但此刻已然冷却。 经此一遭,王奐已然知悉这块石头绝对是一件宝物,並大致推测出它的功能。 在某些限制之下,持有心石者只要触碰到类似指甲的身体组织,就能观察对方曾经的某段经歷。 就比如王奐方才所览之景象,显然是发生在至少十几年前,新思潮尚未將封建帝制赶出紫禁城之时。 至於那段画面的主人,王奐暂时无法知晓。 但他却意外在对方的经歷中,看到了那枚莲花印。 父亲的死因,以及王奐续命的契机,看来真在莲湖! 王奐想要再收集更多的情报,但是那片指甲,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所踪。 只有黏稠的血污,附著在王奐左手食指和拇指的指尖上。 就在他打算扒开供盘,寻找其他能够触发金手指的“媒介”之时…… “你就是爽奐?”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王奐惊转回身,发现是先前那位领他来到中堂的那位青年。 “爽”是原主的辈分,只是幼年跟隨父亲离开莲湖之后,就將其从名字中摘除。 “是,”王奐应了一声。 青年依旧板著脸:“大伯准备了家宴,要我领你去后堂,你跟上。” 语罢,对方已经转身离去。 王奐见状,只能立刻快步追赶。 也不知对方性格使然,还是专对王奐如此,王奐能明显感受到此人对自己的厌拒。 又穿过几座院子,王奐跟隨来到王家的后堂。 步入屋內,这里没有中堂青龙、白虎的排座。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松木圆桌。 而在后堂的深处,也非供奉的龕笼,而是掛了一张黑白相片。 只是此刻后堂空无一人,显然距离家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你先在这里候著,”青年用不容辩驳的口吻说道,“切莫四处乱走,误了家宴时间。” 也不等王奐頷首,青年便转身离开屋內,像是不愿与王奐过多独处。 王奐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走向后堂深处,来到那幅大相片之下。 这是一张全家福。 拍摄地点似乎就在这间后堂之中,不过时间,估计在很久之前。 相片主位摆放著两张太师椅,椅子上坐著两个老人。 老人穿著马褂,其中一个戴著瓜皮帽,另一个留著阴阳头。 由此王奐推测,这张相片是在革命前拍的。 在那个时代,能將照相师请到宅邸之中,且能拍出如此巨幅的照片,看来王家的家底打那时起就分外殷实。 而在太师椅的后方,站著五男四女,外加两个小孩。 王奐猜测,他的父亲就是站立眾人中的一员。 只是岁月相去甚远,也无法辨认究竟是哪个。 然而,其中的一张面孔,却立即让王奐扫视的目光定住。 那正是刚才通过染血指甲,瀏览往昔片段时,在镜中看到的面孔! 也就是说,那指甲的主人,也是王家人? 而且和原主的父亲,是同一个辈分? “哟!奐儿真的回来了!” 王奐正在仔细端详眼前的相片,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来到他的身后。 回身望去,是个四五十多岁的大娘。 “认不出我来了?我是你的大姑啊。” 听到此话,王奐便知悉了对方的身份。 父亲是家中最小的,有三个哥哥,以及一个姐姐。 既然对方自称“大姑”,那便是祖爷的三女,王光娟。 “见过大姑。” “嘿嘿嘿,你还是没变,小时候就数你最乖巧,你娘死后,你爹非要带著你离家,我听你大伯说了,他也年纪轻轻地走了……唉,他就不该离开莲湖。王家人不能离开莲湖。” 大姑对於父亲死讯的態度,倒是和大伯出奇一致。 不过,眼下王奐最关心的,还是照片上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王奐的寿命只剩下几个时辰,他必须立即找到续命的线索。 “大姑才是没变,还是这么漂亮。” 王光娟立即笑得合不拢嘴:“哟,你这小嘴咋这么甜,平时肯定没有少勾搭那些女大学生,大姑也四十多了,老了。” “大姑哪里话,你瞧这照片上,你跟那时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奐根本不清楚,相片里的四个女人,究竟哪个才是大姑。 “唉,每次看这洋片儿,唯以嗟嘆岁月无情,比不上嘍!” “对了,大姑,相片上有些人我都认不出了,就比如这个人,他是谁?”王奐顺势指向他想要打听之人。 “这都二十多年前的老相片了,那时你爹都没娶媳妇哩,你不认识正常,他啊,是你的三伯,王台明。” 总算收集到了有用情报,王奐便想著趁热打铁,追问道: “这么一说,我对三伯的面相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大姑,待会儿家宴,还得劳烦你,提示我哪个才是三伯。” “他?”王光娟皱起眉,“这恐怕做不到。” “嗯?为何?” 王光娟双眼突然眯成一条缝: “他死了。” …… 三伯……死了?! 意料之外的状况,令王奐微微发愣。 他本以为,通过王台明的这条线索,能够迅速查明自己身后莲花印的根源。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三伯竟然已经死了! 那这么说,供盘里的指甲,乃是三伯遗体的一部分? 著实诡异! “你怎么了?” 大概注意到王奐异样的表情,王光娟问道。 王奐立即回过神:“抱歉,我只是没有想到……” “你是个有心的,但你也別太难过,毕竟,你爹也才刚离世不久。” “嗯,对了大姑,三伯是啥时候走的?” “说来也巧,正好是半个月前,也就是十五天前。” 十五天! 听到这个时间,王奐顿时心中一紧。 王奐是七天前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的,醒来后就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父亲。 父亲死后,王奐在其遗体上,发现了那枚莲花印。 倘若父亲身上的莲花印,也是一天结出一片花瓣的话。 那么父亲染上莲花印的时间…… 正好是十五天前! 时间节点,未免也太巧了吧! 此刻王奐內心更加篤定,三伯的身上一定能发掘出更多信息。 只是对方已死……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王奐抬头望向大姑:“三伯是怎么死的?” “不清楚,无病无毒,身上也没有伤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不过……” 说到这里,王光娟忽然压低了声音, “但依我看,是你二姑搞的鬼。” 二姑? 父亲一共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哪来的二姑? “二姑是谁?” 王光娟则突然噘起嘴,眼神瞟向王奐身后: “喏!她进来了!” 第三章 王家 一个身著轻薄素衣,披头散髮的女子,走进了后堂。 她的眼珠儿睁得浑圆,隔老远就能瞧见其上布满血丝。 眼袋乌黑肿胀,耳朵上还夹著一根稻草。 她佝僂著身躯,拉开圆桌前的一把椅子,径直坐了上去,接著便死死盯著王奐不放。 那眼神令王奐极不自在,这时王光娟说道: “那就是你二姑,你二爷爷的独女,唉,可惜染了疯病,她就那样,你別放在心上。” 王奐记得照片上主位上的二老,其中一位,大概就是王光娟口中的二爷爷。 只是……三伯,当真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 就在王奐思索著打探的说辞时,屋外突然涌入一大群人。 王家的家宴,就快开始了。 耳目眾多,王奐只能暂时將疑问压在心里。 最后走入后堂的,乃是大伯王台远。 他扫视一圈,笑道: “人都齐了,都入座吧。” 並来到王奐的身后,拍了一下王奐的后背: “奐儿,你就坐我边上,回到家里,別有什么拘束。” 王奐应声,跟隨入座。 落座后,佣人们將菜餚陆续端上餐桌。 王奐环视眾人,包括他在內,一共十八个大人,另有四个小孩。 其中,也包括领王奐来后堂的青年。 主菜是一条十斤的油烹翘嘴,鱼头正对著的王台远,率先发言。 他表明此次家宴的目的,乃是给王奐接风洗尘。 並且,將家族成员,一一介绍给了王奐。 王奐起身:“少小离家,如今突兀归返,多有麻烦,还望多多谅解。” “你这是哪里话,回自己的家,麻烦个甚,你要是过得不自在,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才是该检討,” 说话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的精瘦男人,根据介绍,他是王奐的二伯,王台深。 “就是,”梳著油头的中年男人接过话,“何况现在外面变化得这么快,很多东西我们这些老帮菜也学不来了,你在外面喝了那么多洋墨水,也该带带我们这些老顽固。” 此人是大姑的丈夫,刘安民。 “姑父抬爱了,外面千般变化也不如家里好,不过若有侄儿能够出力的地方,儘管吩咐就是。” “你看看,外面闯荡过的,说话就是有水平,婷婷,你不是一直想要套洋裙吗,晚点找你奐哥请点意见。” “爹!” 坐在他身旁的姑娘,顿时红了面孔,娇羞嗔怪一声,但眼神却时不时偷偷往王奐这边瞟。 她是刘安民的小女儿,王灵婷。 面对家族成员的热切態度,王奐竟觉有种熟悉感。 就像前世过年回家的头几日,家里人都会对自己嘘寒问暖。 但过几天,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对方厌嫌的理由。 晚宴在祥和中结束。 大伯交代那位之前那位魁梧青年,也就是王奐的堂哥王爽仓,带王奐去刚腾扫好的空院房入住。 这是標准一明两暗式的中式房屋,中间明堂,两侧是臥室和其他用途的房间。 王奐將行李放入臥室之后,前往对侧的房屋內。 这儿並未布置成书房,不过王奐可以要求家族更改。 此刻,一只冒著热气的高木桶,摆放在房屋中间。 是特意给王奐准备的热水,沐浴“洁身”之用。 王奐走入木桶,想要用一次热水澡,稍微洗去身心的疲倦。 却也不忘拿起一面镜子,观察背后的印记。 莲花印依旧安在,而掛在衣架上的秒表,仍在滴答作响。 没有时间了……王奐没等水凉,迅速擦乾身子,穿好衣服……只剩下几个小时,他必须立即找到续命的办法! 眼下的线索全部指向三伯王台明,只是三伯已然身故,无法直接试探对方口风。 不过,王奐记得通过心石所瀏览的场景,乃是在一间书房当中。 那大概率就是三伯的书房,且就在这所老宅之中。 或许,那间书房能成为王奐的突破口? 念及此处,王奐立刻行动。 走出房门,看到一个丫鬟候在门外,瞧模样,年纪在十四五岁。 “奐少爷。” “嗯,你在这做什么?” “老爷说,你离家尚久,恐遇不便,叫我今夜在这里守著。” “一整夜?”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马倩,叫我倩儿就行。” “倩儿,你回去吧,我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可是……” “这是命令,”王奐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 “那……倩儿领命。” 倩儿將双手叠在腰间,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去。 “对了,”王奐將之叫住,“听说,家里最近死人了?” “嗯,是明老爷。” “他住在哪里,我想改日去追念一番。” “出了院门,东北走到尽头就是了,不过,倩儿劝少爷不要去。” “为何?” “大老爷说,人虽亡,却魂魄在,仙者遗居需净堂安魂,免催怨念而不利往生。”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倩儿又行了一个礼,这才离去。 儘管倩儿说得头头是道,但眼下王奐性命难保,哪里顾得了这些? 待其走后,便径直赶往王台明的遗居。 很快,王奐已然来到院內。 不知为何,王奐只觉分外阴凉。 在屋外巡视一圈,却发现门窗紧闭,无法轻易潜入。 正门被一把黑铁大锁紧紧扣著,若是想要强行破门,必然弄出大动静。 若这样,还不如直接去找大伯要钥匙。 可归家当晚,王奐就要造访一名死者的遗居,恐怕只有將莲花印的事情和盘托出。 问题是,大伯值得信任吗? 就在这时,王奐突然闻到了什么味道。 那气味恶臭难闻,就像是肉糜腐烂一般。 於此同时,王奐好像看到墙角的阴影里,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正当他定睛注视之际,一只硕大的老鼠,走出阴影。 老鼠的半边脑袋已然溃烂,甚至淌著脑浆,就像是……行尸走肉。 它盯著王奐打量了一阵,却只见其忽然跃起…… “吭哧!” 便將那把黑铁大锁,一口咬碎。 落地后,黑鼠又回头望了王奐一眼,便重新消失在黑夜里。 这只大鼠……是怎么回事? 它好像有灵智,特意来帮我一般! 王奐暂时摸不著头脑,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即探查三伯的书房。 走入书房,王奐掏出一把手电筒。 屋內的摆设,已经与王奐在记忆片段中看到的画面,大相逕庭。 书案上的狼毫已然被换成了钢笔,台面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显然在三伯死后,有人收拾过。 王奐內心不免有些沮丧,就算书房里曾经留下过什么线索,但眼下恐怕也不復存在。 但他还是马上端正了心態。 距离子时已然不足一个时辰,这是他目前仅剩的线索,若是他不想死,就必须有所收穫。 王奐继续仔细搜查。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在书房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哥窑的玉壶春瓶。 那正是在记忆中,被王台明摆在书案正当中的瓶子! 多年过去,这只小瓶依旧被其保留,恐怕非常重要。 王奐將小瓶收入口袋。 他毕竟是潜入进来的,此地不宜久留,便立即离开院落。 …… 回到自己的居所,王奐在臥室里將小瓶打开。 並从其中,倒出一粒青灰色的小丸子。 这是什么?药? 折腾七日,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却只有这点收穫? 王奐按开怀表。 十点四十三。 距离子时只剩十几分钟。 王奐已经没有功夫迟疑,且別无他选。 既然这只瓶子,曾经放在莲花印的画像旁,兴许其中的药丸,当真能解除莲花印。 王奐一咬牙,就著一杯水,將药丸顺下。 调整一番呼吸之后,王奐前往浴室,脱衣观察后背的莲花印。 结果令他欣喜。 莲花印的花瓣,正在一片片消退! 这药丸,真是解药! 然而,当莲花印消到两瓣时,却停了下来。 直到怀表的指针对准了“11”—— 已至翌日子时。 莲花印…… 反而又生出一瓣! 刚刚才有所消退的危机感,此刻又陡然萌发。 也就是说。 这药丸的確能解莲花印,但药效有限,只能驱散五片花瓣,无法根治! 五天后,王奐亦將印咒发作而死! 可恶……王奐不禁咋舌,心中啐骂一声。 问题是,恐怕三伯书房里,大概率没有第二只玉壶春瓶。 王奐该上哪找其他解药? 就在这时,王奐想到,之前在三伯书房的宣纸上,还看到一段像是配方的註解。 难道,那就是刚才那枚解药的配方? 极有可能! 只要他自己能够炼製药丸,就能极大缓解死亡威胁! 儘管王奐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此时无法將配方完全记起。 但他有心石。 这件宝物能让他重歷过往,他就有机会再读一次配方! 而王奐只需接触三伯的遗体,便可再次触发心石的效果。 王奐的目光顿时坚定下来,目標也隨之明確。 他打算掘了三伯的坟! …… “糊涂啊!” 翌日早晨,王奐抱著父亲的骨灰盒,来到大伯的住处,却得到对方的责怪, “这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乃是咱们老祖宗那儿流传下来的传统习俗,都是有道理的,你怎么能將自己爹给……给烧了呢!嗐!” “我不这么做,我甚至不能將爹带回来。” 此话一出,王台远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奐则说道:“大伯,王家的祖坟在哪里,我想將父亲的骨灰葬下。” 大伯在明屋里踱了几步,方才重新开口: “墓场在西北的乌欒岛上,那儿乃是莲湖三家共用的。但是,下葬的事情你不必管了,” 王台远说著,快速挠起了头, “客死他乡,光是招灵就是件头疼事,我们王家借来的气运不能折在这件事上!” 王奐闻言,不再多言,便要告辞。 “等一下,”王台远却突然叫住王奐。 “大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就是问一句,” 王台远忽然眯起双眸,略显冰冷的锋芒从目光中外泄出来, “你爹死前,跟你说了什么吗,或者,他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吗?” 听闻此言,王奐顿时心中一紧。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心石”。 难道,大伯知道心石的存在? 王奐不禁怀疑,父亲的死,是否也与大伯有关。 果然,之前的判断是正確的,不能轻易对王家人,將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父亲死得突然,只让我回莲湖……王奐如是回答。 离开王台远的住处,王奐回到居所。 房里倩儿正在屋內,替他整理床铺。 “放在那儿就行,我自己来。” 倩儿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倩儿的职责。” “你还没有嫁人吧,哪能让你铺男人的床,” 毕竟这年头,都讲究这个。 此话说完,倩儿却愣在原地,像是受了惊嚇。 “怎么了?”王奐问。 倩儿猛地一吸鼻子,稍稍低下额头,摇晃著脑袋: “只是觉得,少爷……跟其他的少爷不一样。但倩儿是家里的佣人,倩儿要做不好,就没有饭吃!” 王奐也没继续强求:“问你件事,岛上有船吗?” “那当然,只是白天家里的渔夫要湖上打鱼,这个时辰,恐怕只有岛后才有閒置的小舟。” 王奐听完,便直接离开院落,並找了一把小铲子。 穿过后院,从宅邸后门下山,便来到靖光岛的岛后。 这儿果然有一个小渡口,船柱上还栓了一条小舟。 既然王奐打算自己製作解药,那么时间便不算充裕。 他需要儘快接触三伯的遗体,以获取详细的配方,便不带犹豫跳到摇摆不定的船板上。 比起靖光岛,乌欒岛的地势要缓和得多。 从用木板搭起的跳板上岸,前方就是一大片平地。 越过一座小丘之后,便开始有墓碑映入眼帘。 王奐仔细观察,左边的坟墓,大多姓张,右边的则姓李。 大伯说过,这座岛屿,乃属三家共有。 除了湖心王家,另外两家分別是湖畔李家,以及湖口张家。 王家的墓地,大抵在岛屿的深处。 迈开步履,深入山丘,穿过一片疏林,很快眼帘中又浮现一片墓地。 这次的墓碑上,都刻有“王家”二字。 “到了。” 王奐嘀咕一声,並仔细查看所有墓碑。 比起李张二家,王家坟地里的墓碑著实不多,也就十来座。 说明王家立足莲湖的歷史,或许不算悠久。 王奐很快在不远处,找到王台明的墓碑。 望著黄土和石块堆成的隆起小丘,王奐顿时意识到掘墓的工程量异常庞大。 仅凭他一人,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內完成。 就在他苦恼之际,一头硕大的黄牛,没有徵兆地从林子里走出。 它瞎了半边眼,眼眶里血肉呈现半流体態,似乎隨时可能滑出。 王奐顿时警惕起来,举起小铲,横在胸前,以免这头诡异的老牛忽然发狂伤人。 然而,它非但没有兽性爆发,反而用牛角,开始拱王台明坟堆。 难道,它也是来帮我的?王奐困惑不已,可是为什么? 昨晚上是黑鼠,今早又是黄牛…… 没等他搞清楚状况,黄牛仅耗不到半小时的光阴,便挖到了棺材。 並立即转身,走回林中,从王奐的视野里消失。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王奐的预料,但眼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便跳下土坑……用铲子撬开棺材钉。 然而,当棺盖掀开的瞬间,却出现了令王奐匪夷所思的一幕—— 棺材,是空的! 第四章 巫蛊 回到自己的明堂,王奐坐在圈椅上苦忖。 明明才回到莲湖,但意外的事情却接踵而至。 供桌上的诡异祭祀。 莫名出现的大鼠和黄牛。 不翼而飞的三伯尸体。 每一件事,都太过蹊蹺。 莲湖的一切,都带给王奐强烈的违和感,王家……到底有著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奐渴望儘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莲花印就像是一把无形枷锁,將他桎梏於湖域之中。 现在的问题是,王奐需要拿到解药的配方。 因此诸多谜团之中,三伯尸体的去向,无疑是重中之重。 谁会对一具尸体下手?又是出於何种动机? 王奐没有头绪……但或许,这与三伯的死因有关? 嗯,算是个突破口。 而根据大姑王光娟提供的线索,三伯,很可能是被二姑王光蕙所害。 不过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三伯王台明,显然掌握了某些超越常识的力量或者知识。 对於他被一个疯子谋害的结论,王奐秉持怀疑的態度。 可这,也的確是王奐目前所知的唯一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入屋內。 倩儿提著一壶热水,替王奐將手边茶碗里的茶叶冲开。 “倩儿?” “奐少爷,有何吩咐?”倩儿微微欠身。 “最近你都得待在我这里吗?” “这座院子閒置很久了,因此很多事情需要打理,而家里的僕人不多,因此只能抽出我一个人来,若是奐少爷不满意……” “……我很满意,”王奐微笑著打断。 倩儿抬起头,盯著王奐瞧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也就是说,你暂时得听我的吩咐?” “倩儿是王家的丫鬟,而少爷是王家人……因此,这样说也没错。” “那好,麻烦带我去拜访二姑的住处。” …… 马倩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打量王奐一眼。 王奐问:“怎么了?” “没什么,”马倩低下头並加快了脚步。 “你儘管说,不用顾虑。” 倩儿略带迟疑地望向王奐,但她还是开口道: “只是觉得,奐少爷你……有点奇怪,昨天才向我打听明老爷的事情,早上又问起了船只,现在又要去拜访蕙夫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王奐暗自腹誹……若我是个反派,此刻已经动了灭口杀心。 不过王奐也感觉到,倩儿年纪虽然不大,但心思却格外细腻。 另外嘛:“这么说,在你看来,拜访蕙夫人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倩儿顿时面色一惊:“倩儿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看著倩儿慌张解释,却找不到藉口的焦急模样,王奐有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回到莲湖已经快满一天,但他的精神时刻处在紧迫状態。 未曾想,此刻竟因一个丫鬟放鬆了不少。 “嗯,我知道,”王奐诚恳地说,“不过,倩儿,能告诉我,你心中的蕙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吗?” “夫人……是个好人。” “好人……吗……”这个评价出乎王奐的意料。 “嗯!我曾经被安排照顾过夫人一段时间,儘管有时候令人害怕,但她从来没有苛责过我,就算有些事我做得不好,也是一样。啊,甚至还偶尔赏给我点心吃。” 也就是说二姑在面对倩儿时,不带恶意吗: “那她是疯子吗?” 倩儿犹豫片刻,还是顿了顿小脑袋。 “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奐追问 “打我进入王家,她就是那样了……啊,奐少爷,我们到了,” 说著,马倩已经带著王奐来到一座院子里。 王奐让马倩在院里等候,独自上前叩响门扉。 无人应答……但门却只是虚掩著的,大概有人在里面。 王奐喊了一句“打搅了”,隨即推门而入。 一进屋,便看到二姑坐在明堂的深处。 手里拿著针线,正织著什么。 她那对眼珠儿依旧布满血色,並第一时间瞥向王奐,令王奐有些不寒而慄。 王奐按下心中多余情绪,对王光蕙作了个揖: “二姑,侄儿给您请安来了。” 然而,王光蕙没有任何反应,手中的织物甚至没有丝毫紊乱。 王奐走上前去,在王光蕙的下方坐下。 时不时说一些家常,或者女人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却都没能诱使对方开口。 昨夜在家宴中,二姑就不曾发言,想来应该不可能如此容易与王奐进行交流。 可这是王奐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他必须要从二姑这里挖掘一些信息才行。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王奐心一横,索性不绕弯子,直接询问: “二姑,你知道明伯父,他是怎么死的吗?” 正如王奐渴望的那般,二姑对这番话有了明显反应。 她针织的双手兀然停下,紧瞪的双眼鬆弛下来,嘴角也略向上扬起。 一种古怪且令人不適的愉悦,从二姑身上渗透出来。 她终於愿意说话,却仅用寥寥数字,便令王奐感到毛骨悚然: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杀的!” …… 听著二姑恳切的语气,王奐双唇微张,却不知说什么好。 三伯……真的是被二姑所杀?! 而二姑就这样大方地承认了! 王奐立即收起惊讶,冷静思考。 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说明王台明之死,绝对另有隱情。 王奐不会错过可能挖掘出新线索的机会:“二姑,你是怎样杀死台明伯父的?” 二姑顿时神秘兮兮地望向王奐,接著伸手打开放在身旁小凳上的一只红漆手箱,並从中拿出一只布偶来。 布偶色彩灰黑,呈人形,且身躯被许多细长的银针穿透。 二姑拔出一根,又插向布偶的脑袋: “我就是这样扎死他的!” 巫蛊小人……王奐的脑海中顿时蹦出这个词语。 虽然穿越以来,王奐已经接触到一些超现实的现象。 但要他相信,眼前这只布偶,就是扎死三伯的“凶器”,王奐难免报以质疑。 何况三伯显然亦非等閒,而施害者却有点神志不清。 而有一个疑问,似乎更为关键……王奐追问: “可你为何要杀他?” “他是个魔罗,他要害了王家,害死我们所有人!”王光蕙在太师椅上激烈地扭动起来,“我必须杀了他!你!你娘!你爹!也是他杀的……不!不!我得杀了他!我得……” 二姑说起胡话,她的五官忽然狰狞拧在一处,並疯狂用针扎起小人。 而且……我爹?我娘? 王奐预感到,二姑显然知道些什么。 儘管她此刻看起来有些可怕,可王奐还是朝对方迈近了几步: “二姑,冷静些,三伯已经死了!” “他没死!” 二姑脖子前伸,鏗鏘肯定地说, “他阴魂不散!他没有这么容易死!你……你得救王家,你得彻底杀死他!” 二姑忽然扑上前来,死死抓住王奐的手臂,將他嚇了一大跳。 王奐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疯子的捉摸不定,是多么的可怕。 但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於是克制住內心的情绪,趁机打听道: “你要我怎么做?” “烧了他的尸体。” “可是……三伯的尸体,莫名消失了。” 此言一出,二姑癲狂的表情顿时平静下来,並沉默地打量了王奐片刻,这才鬆开双手。 王奐本以为,她会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却突然转回太师椅旁,从那只手箱里,又摸出一个什么来。 復走到王奐身边,將之塞进王奐手心。 “用这个!” 第五章 赐福 倩儿將饭菜送到了王奐的明堂里。 儘管王家人平时都住在这所老宅里,但几乎並不怎么打照面。 似乎除了正式的家宴,更不会一起用餐。 大户人家的成员,彼此都这么疏离吗……王奐暗暗吐槽道。 倩儿忽然说:“奐少爷,大老爷说未正时在中堂等你。” 未正,也就是下午两点。 王奐点头答应,並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半个小时。 饭后,王奐没有直接前往。 而是回到臥房里,琢磨起王光蕙之前给他的东西。 手中之物,小巧柔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蚕丝、兔毛针毡而成,並扎成有几个突点的纹理图案,似星辰连宫悬於阴霄。 一头悬以穗饰,一头连结麻绳,大概是香囊或者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王奐读不懂其上的符號,更不知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就连心石对它也没有反应。 二姑將东西送给我,难道真不是疯病发作……此刻王奐不禁如此怀疑……而將这东西当成宝贝带回来的我又算什么? 不过冷静回忆一番,方才二姑的反应,也著实有些古怪。 她没有反问,王奐为何知悉三伯的尸体被盗。 反而鼓动他,去寻找並破坏王台明的遗骸。 难道二姑早就知晓尸体的事情,或者,就是她乾的? 可之后二姑就再也不吭声,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新的疑问接踵而来,而王奐的调查,反而陷入了死胡同。 但死亡倒计时的秒针,仍持续“滴答”不停,令王奐怎能不心焦? “奐少爷,快到时间了,” 屋外,传来马倩的提醒。 “来了!” 王奐应了一声,便將那“护身符”系在腰间。 既然二姑说这东西能够帮助王奐找到三伯的尸体,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走出臥房,马倩已经候在门外,並立即注视起王奐腰间的护身符。 这东西的確跟洋装的確有些不搭,但真有这么刺眼?王奐撇了撇嘴: “怎么了?” 马倩一抽鼻子,猛地抬头: “没什么,奐少爷,这边请。” “不用了,我知道去中堂的路,下午你就在院子里休息吧。” “可……我明白了,奐少爷。” 马倩朝著王奐欠身行礼,儘管略显犹豫,但面对王奐的命令时,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坚持。 这样就好……王奐心中盘算……跟她打好关係,更方便套话。 隨后,径直走出院子。 儘管之前去过一次中堂,但王奐不得不感嘆,王家宅邸也真够大的。 走了好一段路,才抵达中堂。 跨过门槛,发现王台远已经坐在堂上。 “见过大伯。” “嗯,叫你来不为別的,就是跟你交代一下你爹的丧礼。” 王奐眼下只想儘快找到解药的配方,根本没有心思管什么丧礼: “有这个必要吗?” “那还用问?而且必须得严肃对待,”王台远用不容辩驳的口吻道,“具体的安排不用你操心,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王家也是大家长制度的一员,王奐这样少小离家的晚辈,自然没有话语权,何况他暂时必须留在莲湖,因此他只能妥协: “全听大伯安排。” 王台远的脸上立即浮现慈笑:“这还差不多,你呀,总还是比你爹年轻时懂事。” “葬礼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不过,明天就需要你去办件事。” 王奐心中一紧:“什么事?” “王家乃是莲湖大族,我们家的丧事,便也是莲湖的丧事,故而需要邀请莲湖另外两家出席。张家那边你二伯会去请,李家那边,就交给你了……” …… 回去的路上,王奐一直在思考王台远的安排。 根据乌欒岛墓碑的数量来看,李家,似乎是最早在莲湖扎根的家族。 他们兴许对王家的歷史,甚至王台明本人,都有一定了解。 王奐说不定能从李家之行收穫一点线索…… 忖度间,王奐回到了院落。 一进门,便看到了忙上忙下的马倩。 院子里乱长的杂草已拔了一半,而房屋的门窗也有修缮的痕跡。 放在前世,这跟“修空调”、“修水管”一样,属於男人的活儿,令王奐难免有些汗顏。 便走上前去:“倩儿,干什么呢,不是让你下午休息会儿吗?” 马倩从草坪上站起来:“奐少爷……倩儿就是在休息。” “你管这叫休息?”王奐指著倩儿脏兮兮的脸庞和裙摆。 “嗯,”倩儿用力点头,“倩儿不是因为指派才做这些事情的,而是出於自我意愿,想要让奐少爷住得舒服一些。” 王奐闻言,不禁好奇问: “为何?” “因为奐少爷是个好人……那东西是蕙夫人的吧?” 说著,倩儿指向王奐腰间的护身符, “蕙夫人儘管不爱说话,但很照顾倩儿,因此很感激她。可她的確有些……有些不太正常,因此,王家人人都冷落她。 “但奐少爷却不同,才刚回来,就去看望她,没有另眼相待。且在夫人的房里待了很久,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既然夫人愿意將它送给少爷,说明夫人是认可您的。 “倩儿做这些,只是想替夫人感激少爷,虽然倩儿人微言轻,但希望奐少爷能多陪陪蕙夫人。” 听到这番解释,王奐哑然失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拜访二姑,绝非出於善意。 “停手吧倩儿,”王奐阴沉著脸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语罢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倩儿很善良,但王奐无法回应这份善意。 身为穿越者的他,对王家人几乎没有感情,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且不觉得自己的动机有错。 今天剩余的时间,王奐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 子初时分,王奐在镜子里无奈见证背后的莲花印,结出第四片花瓣。 莲花印的確在持续生效。 也意味著,王奐的死亡期限,缩短至四天。 儘管王奐此刻內心焦躁不已,却暂时只能被动等待“护身符”发挥功效。 到头来,竟然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的赠与之物……王奐无奈地摇摇头。 翌日早上,王奐在倩儿的陪同下,登上大伯预备好的小船,离开靖光岛,前往湖畔李家。 李家位於一片湿地之后,在高耸且密集的芦苇田掩护下,外人很难找到。 宅邸的规模比起王家,也相形见絀。 李宅的建筑布局,不似王宅那般错落有致、功能明確,但却更显简约清雅。 一位中年管家负责接待王奐和马倩,並將二人带到李家的正堂。 “你们王家人虽然各个自私自利,但也算有些礼数,你说你叫王奐,哪个辈分?” 王奐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坐在高堂右座的大娘气度不凡,用略带威严的神情,眯眼打量王奐来。 “爽字辈。” “那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大娘坐得笔直,抬掌轻拍套了貂皮垫的扶手, “看你的打扮,的確像是在外闯荡过的,时代变嘍,外头日新月异,到处是铁车铁船的修罗巨兽,我们这些墨守成规的,早晚会被淘汰,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別学你那些叔伯们,故步自封难成气候。” “晚辈受教了,”王奐拱手虾身道。 同时注意到,李家的陈设比王家要“新潮”不少。 就比如摆在旁边黄檀方柜上的手摇唱片机,放在租界也不是那么容易淘来。 想来,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接触。 “咳咳咳,” 这时,坐在高堂左侧的男人,发出刻意的声响, “长者之言,虽有其道,仍需慎而择之,王奐是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李家会出席葬礼,你回去吧。” 此人是李家目前的家主,李元山,看年纪应该在三十上下。 先前的大娘,乃是李元山的母亲。 原本她似还有话要说,却在李元山出声之后闔上双唇,完全靠入椅背。 王奐本还想打听些事情,但却感受到气氛有些奇怪,便不敢多言,拱手告辞。 离开的路上,王奐內心不免有些失落。 这次李家之行,又是一无所获。 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奐哥哥!” 王奐忙回过头,李初月此时就一脸笑意地站在他的身后。 “李小姐,”倩儿对著李初月行礼问候了一句。 倩儿看得到初月……王奐不禁舒一口气……证明初月的確是个活生生的人。 儘管她神出鬼没,周身笼罩著诡譎的氛围…… 王奐也问候道:“幸会,初月姑娘。” “嗯!” 初月亲昵地应了一声,可当她注意到掛在王奐腰间的护身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她伸出洁白纤细的食指,语气霎时变得冰冷: “这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王奐立即敏锐察觉……初月难道清楚这东西的作用? “你认得它?” “嗯,但说来话长……” 初月猛然抬起头,又恢復了天真甜美的笑容, “奐哥哥,要不要去我的房间里坐坐?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小时候,你可经常陪我呢。” 也不知是岁月久远,还是穿越的缘故,王奐对童年的印象非常模糊。 他们的確是玩伴……但原主跟初月似乎也不算多要好。 不过眼下王奐可不管这么多,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最终,王奐还是半推半就地走进李初月的住处。 初月书房的陈设,令王奐有些意外。 墙上掛著描绘西洋教义的油画,书桌上摆著一支墨绿色的钢笔,以及一瓶揭开盖儿的洋墨水。 靠窗还有一张简陋的小桌,上面满是试管、蒸馏瓶、漏斗之类的玻璃仪器。 当然,也有像裁剪、鞋锥之类的女红工具。 更令王奐惊奇的,是那张铺开的表格,他也条件反射般地念出声: “氢氦鋰鈹硼,碳氮氧……” “……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氬钾钙,” 谁知念到一半,初月乐呵呵地接过背诵, “奐哥哥,你也知道门先生的这张周期表?” 高中时期的噩梦还在追我…… 王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勉强顿了一下前额。 初月却用她皎白如霜的玉指,在那张表格上滑动: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可思议,你知道吗,奐哥哥,天地万物皆由我等看不见的小颗粒组合而成,任何物质都可以用表上元素精准描述。 “就比如炉鼎里常添的丹砂、水银和硫磺,就可以描述成硫化汞、汞和硫化砷,炼丹本身,兴许就是一次析出结晶过程。” 听到炼丹如此科学的解释,王奐一时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 好在他很快调整好心態,他可不是来感嘆初月的学识的,並追究起腰间的物什: “初月姑娘,这究竟是何物?” “这是赐福,”初月面无表情地回答。 “赐福?” “咦?”初月紧拧眉心,“奐哥哥难道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嗯,还请初月姑娘不吝赐教。” 李初月突然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凝视起王奐,但最终还是开口: “准確来说,此乃天德赐福,承天德贵人福光庇佑,可消灾免祸,力排万难。” 听完初月的描述,王奐將信將疑地重新审视起,腰间看似没有任何浮华的饰品: “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神奇?” “当然,”初月点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王奐有些好奇:“怎么证明?” 初月突然诡魅一笑,旋即朝外迈出一步,一把抄起小桌上七寸长的尖锐鞋锥。 没等王奐反应过来,初月已然衝上前来…… 剧痛,迅速传遍全身。 王奐低下头,鞋锥已经贯穿他的腹部,鲜红的血液顺著伤口流下。 他不禁向后踉蹌一步,跌坐进书桌前的方椅里。 “你……你为何要害我?” “害你?” 李初月一脸无辜地努起嘴,然后上前来,一把拔出贯穿王奐身躯的鞋锥。 强烈的疼痛,令王奐发出惨叫。 可惊恐之中,却意外发现,伤口並未如他想像般喷出大量鲜血,而仅有两道平缓滚下的血痕。 仿佛,只是轻伤。 就在这时,初月身子前倾,將染血的鞋锥握在身后,只漏出暗褐的尖端。 然后似是撒娇的,摆出一张討要夸奖的笑顏: “你看,奐哥哥,你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会害你呢!” 第六章 成仙 望著初月天真无邪的可爱面庞,王奐的双眼却止不住的颤慄。 这个女人……疯了吧?! 而他竟然真不曾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分毫恶意…… 腹部依旧传来阵阵抽痛,然而,血液也彻底止住。 这令王奐感到不可思议,明明鞋锥彻底贯穿他的身躯,就算不死也该重伤吧? “你做了什么?”王奐质问。 “我只是普通地刺了一下,帮你挡灾的,乃是你腰间的赐福。” 王奐闻言,望向那枚“护身符”。 原本洁白如雪的丝织掛坠,眼下已然有些灰暗。 腹腔器官密集,被刺穿的王奐照理来说不可能安然无恙…… 难道,真是这枚护身符庇护的结果?让鞋锥奇蹟般避开所有要害? 至此,王奐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人,或许真能掌握超自然的力量! 而仅仅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就毫不犹豫地刺向王奐的初月,也绝对不正常。 李初月,很危险! 但同样得益於她,王奐算是正式接触到这个世界隱秘的部分。 儘管王奐渴望立刻远离初月,但同样意识到,对方身上有可挖掘的情报。 王奐压下內心强烈的牴触,儘量镇定地询问: “赐福也能够帮我找寻想要的物品吗?” “自然有能实现这一功能的赐福,但天德赐福不行,” 说著,初月欢快地走到王奐跟前,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奐哥哥,你想要找什么东西吗?” “嗯……” “我来帮你!” 初月甜甜一笑,旋即走向摆满化学仪器的桌子。 摆好酒精灯,架上三脚架,並放上坩堝。 接著取来三柱不同品种的香,用銼刀刮下些许香粉。 然后混合一些道不出名字的颗粒、粉末和膏状物,一起加入坩堝。 旋即来到王奐身边,弯下腰,用钢笔蘸取墨水,於纸上写下一个长条形的符號。 同时拿起先前那根鞋锥,將其上附著的王奐的血,涂抹在那个符號之上。 初月撕下符號,揉成一团,復塞入坩堝之中。 酒精灯点燃一会儿,坩堝內突然绽放一团耀眼的粉紫色火焰。 隨之一道浓郁的青烟,裊裊升空。 初月这才扭头面向王奐,咧嘴一笑: “好了!” “这就好了?”王奐一头雾水。 “嗯,”初月点头,“这是请仙符的科仪,也即沟通上天,呈递凡人愿景。” 王奐闻言,不由得皱眉,他懂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有代价吗?” “天通地感,功业报应,因果循环。就跟能量、物质一样,气运也是守恆的,若要逆势而行,自然需要付出代价,这叫『劫罚』。” “劫罚是否凶险?” “不可一概而论,但奐哥哥不用担心,你忘记了吗,天德贵人会保你消灾免祸。” 王奐望向腰间“赐福”。 却发现它此刻已然漆黑如炭,伸手触碰,便化作墨色余烬,散落在地板上。 仿佛,已被榨乾最后一丝能量。 明明,它先前还救了王奐一命。 王奐由此察觉,劫罚还真是可怕! “那你所请之符,要如何替我找到所寻之物?” “这是天意,而天意莫测,”初月道,“但道法自然,一切尽在冥冥中。” …… 时辰不早,王奐离开李家。 坐上小舟,倩儿划起双桨。 儘管初月身上,显然还有可以挖掘的情报。 但离开她之后,王奐也觉得放鬆了不少。 王奐的衬衫被穿了一个小洞,並染上血污。 明明做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初月却不觉得这是伤害的举动。 或许,她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思维。 不过,王奐却意外感觉到,她是真心想要帮他。 小时候的友谊……真的能延续到现在吗? 王奐不太能理解,也对初月颇感好奇。 她是从哪里获得那些玄秘知识的?而她还掌握了些什么? 不过能明確得知、並亲眼见证的超凡手段的存在,王奐也算不虚此行。 同样意识到,自身可能已然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可假设莲湖真被一团未知的神秘力量笼罩,王奐仅凭凡人之躯,可能很难在此挣扎求生。 王奐心中的危机感,又浓重了几分。 並暗下决心,若有机会,定要尝试接触並掌握那玄妙而强大的超凡之力。 “啊,奐少爷,抓稳,是风生浪。” 听到倩儿的提醒,王奐这才回过神来,身下的小舟正在水浪中剧烈晃荡,仿佛隨时可能被掀翻。 秋冬的风是灰色的,同样也泼辣、蛮狠。 湖浪翻涌,起起伏伏,激盪不停。 倩儿咬紧牙关,用小小的身躯,儘量控稳船只。 忽然,王奐注意到,远处有个小黑点,正隨浪飘来。 “嗯?” 等飘到近处,王奐才看清那是个棕色的小陶罐。 当它经过舟侧时,王奐探出身子,將之从水中捞起。 端在手中,顿时一股刺鼻的腐烂臭味,扑面而来。 王奐顺著罐口窥入,倏然屏住呼吸。 罐子里,盛著一只正在腐烂的、淌著黑浆的断足。 王奐顿时联想到三伯不翼而飞的尸体。 “难不成……”这正是王台明的身体残骸? 並记起方才李初月设下的请符科仪…… 先前还对尸体下落无从查起的王奐,眼下竟然如此轻鬆就得到所求之物。 这就是“天通地感”吗! 超凡力量,著实玄妙! 为了验证猜测,王奐將手伸入罐中。 就在他接触到尸骸的一瞬间,顿时感觉胸口传来灼烧之感。 心石有反应! 没错,这只脚就是三伯的! 隨后,他又一次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瞬息之后,他的意识再次坍缩进心石之中…… …… 烛台上的半根蜡烛散发出橘皮的香气,融化的蜡滴拖著尾痕缓缓滚下。 火苗摇摆不定,焰光时暗时明。 这是一个洞穴。 头顶的洞壁呈现拱形,睁开双目的王奐,发现自己正肩靠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 正前方,一个留著夹白阴阳头的清癯老者,背对著王奐,盘腿坐在地上。 王奐知道,自己已经触发心石,再次进入王台明曾经歷的过往中。 只是,场景似乎不是上次的书房,那么时间节点八成也不同。 心石的效果,不完全可控吗……王奐心道。 “小明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意已决,勿再白费口舌。” 王奐思忖间,老者忽然开口。 不管如何,来都来了。 兴许能从老者口中,掌握一些线索,甚至可能根除“莲花印”! 但前提是,不能被发现自己並非三伯。 多说多错,王奐决定除非必要,儘量不要开口。 王奐走上前去,来到老者身侧。 这才看清,老者身前摆著一个像是泡菜罈的椭圆容器。 只不过侧面被掏了一圈圆洞,仔细一数,共有八个洞。 而容器周边,还有九只小碟,各盛放不同的物品。 老者突然抬头望向王奐,並伸出左手: “把三昧真火给我!” 三昧真火?王奐完全不知道老者在说什么。 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即在身上搜寻,果真在袖袋里摸到什么。 拿出一看,像是道家的符籙! 老者抢过符籙,然后咬破手指,將血滴在符籙之上。 符籙顿时燃起蓝白色的火焰,照亮老者的面孔。 王奐也在这时,认出了对方。 这张面孔,就出现在王家后堂的全家福里。 王奐因此得知,此人乃是他的二爷,二姑王光蕙的父亲,王昪。 王昪將燃起的符籙,塞进容器底部。 火光顿时蔓延,將容器的下半部紧紧裹住。 接著,王昪將碟子里的材料,一件件倒入容器之中。 王奐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词语——炼丹。 只是这炉子嘛…… 正好此时,王昪抬起头,似乎注意到王奐的眼神,於是开口道: “你是担心我这炉子?哼!想当年,我在中堂大人的工厂里造洋船,那时你二叔我烧的可是坚钢,论玩火,可比你早了三十年。 “至於炁脉,我也是仔细校对过的,布八卦,通八门,接八景,一样不落,別看它小,却五臟俱全……” 说到此处,只听“哗啦”一声,火焰猛烈绽放,將丹炉整个吞没。 “嘿!瞧!我就说没问题吧!” 火舌贪婪舔舐洞穴中的黑暗,映照在王昪弧形的双眸里。 过了一阵,王昪终於將他那张痴笑的面庞转向王奐。 可能是王奐的神情过於拘谨,王昪咋舌一声: “放心,我记得你的报酬,你不就是想要八莲咒印的破解法吗,就在后堂右上角的地砖下,你自己去拿。” 听到这个关键线索,王奐欣喜若狂。 儘管过程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但他最终还是获得了解药配方的明確下落! 就在王奐尽力控制不笑出来的时候,洞穴的光线渐渐暗下。 原来,丹炉底下的三昧真火,正在疾速衰退,直到彻底湮灭。 像是安了弹簧般,王昪瞬间蹦起,並將丹炉推倒。 一个圆不溜秋、灰黑交间的小丸子,滚了出来。 王昪立即捡起,放在手心上检查,两颗眼珠几乎要挤掉了。 “哈哈哈哈!” 只听得一串癲狂的笑声,王昪手舞足蹈起来, “成了!成了!你看,它如此光滑,如此完美!金丹!我已炼成金丹!” 也不等王奐反应,就迫不及待地將那颗丸子一口吞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只见王昪浑身一颤,开始抽搐起来。 然而,王昪还在笑: “小明子!我要成仙了!我感觉一股炽焰在我体內灼烧,並已从上丹,流转到中丹,现在正匯聚在下丹…… “正我元神!修我识神!焚我欲神!好热!嘿哈哈!丹田好热!有什么匯聚在我的下丹,那定是我的先天一炁。 “小明子,瞧仔细!见证我成仙!见证我飞升!见证……” “……噗!”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被撑爆了一般。 再瞧王昪,已然瘫倒在地。 他浑身乾瘪,仿佛没有血肉。 而从他的小腹处,喷出一团蠕动的暗红组织。 仔细辨认,那是各种內臟器官。 以丹田为根,向外发散。 整个轮廓,像极了一朵臟腑莲花。 第七章 配方 王奐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本能地想要锁定一个支点,倏然间,视野里的色彩恢復。 天空灰暗,浑浊一片。 王奐回来了。 他大口喘著粗气,尝试坐起。 倩儿还在划桨,小陶罐还抱在他的手心。 只是心石早就冷却,而陶罐里的残骸,亦已烟消云散。 看来我又通过心石,重歷了一次过往……王奐不禁感慨。 同时更加明確心石的宝贵,並决定將它的功能,命名为“闪回”。 这次闪回中看到的画面,就算回想起来,也直教王奐毛骨悚然。 若不是王奐的心理素质不算太差,此刻必然因那血腥、猎奇的画面而反胃呕吐。 但收穫,也著实不小。 他知晓了解药配方的下落,使得他有机会彻底摆脱莲花印的隱患。 同时,也让他理解到王家不为人知的一面。 部分王家人,的確掌握著玄妙手段。 三伯王台明,二爷王昪,甚至包括赠送赐福给王奐的疯子二姑王光蕙。 至於是否还有其他的王家人,王奐暂时无法下结论。 而王奐也隱约了解到,这些王家人,在追求什么—— 成仙! 永生! 只是,二爷最终的状態,算是成仙了吗? 王奐不清楚。 但显然,王家掌握著某种有关永生的秘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似乎只要炼成所谓的“金丹”,便可助人踏上终极大道。 “永生吗……”王奐不禁呢喃出声。 穿越以来,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王奐,顿时体会到这两个字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如果真有永生的机会摆在自己的眼前,他难保自己不会动心。 但不能好高騖远,眼下最重要的是,仍是解除莲花印。 也因为这次闪回,王奐也不得不重新思考当时二姑的譫言妄语。 三伯王台明,真的死了吗…… 而他除了成仙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追求呢…… “奐少爷?” 忽然的一句呼喊,將王奐发散的思绪唤回。 兴许他太过出神,对面的马倩正一脸担忧地凝望他。 “啊,没事,”王奐將斜纹蓝领带扯鬆了一点,“我只是有些……晕船,嗯。” 並回头眺望了几眼湖畔,估算出因为闪回,他在现实中失去了大概一分钟的意识。 这次闪回,竟然消耗了一整只脚掌。 但他的確在闪回中,度过更长的时间。 “那我划快一点,少爷好早些回去休息。” 看著马倩紧咬的牙关,便知道在激浪中划船,对她的小身板来说已经非常勉强,看得王奐都有点於心不忍了。 “也不是太严重,慢点没关係。” “嗯……” 倩儿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勉强,估计的確吃不消。 帮她收好小舟,王奐带著她再次爬上石阶。 等来到宅邸前方,发现有一个魁梧的青年,守在大门底下。 正是回家那天,负责接待王奐的堂哥,王爽仓。 王奐笑著主动打招呼:“仓哥,近来可安好?” 王爽仓板著脸,没有回应的意思,反而在沉默片刻后厉声询问: “你刚从李家回来?” “是。” “见到李初月了?” 嗯?王奐不解,他为何会提起初月。 “见到了。” “你没有为难她吧?” “为难?自然没有!”。 “没有就好,你要是再欺负她,我第一个收拾你。” “欺负?”王奐彻底懵了,“我为何会做这种事情?” “你倒是忘了个乾净,亏你能心安理得说出这番话,若不是你,怎么直到现在,仍有人叫她怪胎!” 王爽仓说完甩袖离去,空留王奐愣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难道原主小时候非常恶劣,欺负过初月姑娘? 王爽仓的言论,跟初月姑娘的说法完全矛盾,说明两人定有一人撒谎。 可假设王爽仓说的是真的,那初月姑娘为何会对王奐如此亲昵,且知无不答? 王奐实在搞不懂,不过这件事暂时没有那么重要。 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王奐立即前往拜访了王台远,告诉他任务已经完成。 大伯满意点头,让王奐好好休息。 明日就是葬礼了,王奐作为孝子,可不轻鬆。 王奐嘴上应下,回到院子里后,便將一把铲子藏在身上,独自前往后堂。 根据王昪在闪回中透露的情报,后堂右上角的地砖下,藏有莲花印的解药配方。 这是王奐续命的直接线索,他一刻也不想耽搁。 抵达后堂。 除了家宴,平时王家很少有人会来后堂。 故而此刻空无一人,方便王奐搜查。 来到王昪提示的位置,那儿摆放著一只绘有鬼谷子下山的元青花。 想来平时没人挪动它,更別说发现它底下的秘密。 王奐用铲子,撬开地砖。 没费太多功夫,就挖到了一个小木盒子。 王奐取出木盒,將土、砖、瓷器全部復原,悄悄返回住处。 倩儿还在忙活,王奐则走进室內锁上门。 將盒子摆在明堂的方桌上,小心打开。 盒內垫了一条金丝綾罗,綾罗里包著一张摺叠的纸张,以及一颗青灰色的小药丸。 王奐认出,这就是前天晚上,帮他缓解咒印的解药! 没错……王奐篤定……这就是解药的配方! 打开配方一瞧,发现解药名为“化藕归心丹”。 然而王奐却意外发现,这並非在第一次闪回中所看到的配方! 眼前这张配方所载,大多数都是王奐有所耳闻的中药药材,绝非那次所见的不知所云。 因此王奐判断,手中这张,才是解药配方。 那上次闪回中看到的,又是什么东西的配方呢? 王奐突然想起当时看到的两个字—— 永生。 王奐心中一悸,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错过了一张金丹配方! 可王台明的那张金丹配方是哪来的? 且他明显拿走过这个小盒,为何又要放回原位? 三伯,究竟在谋划著名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且全部匯聚在三伯身上。 看来,仍需收集对方的尸体残骸才行! 亥子之际。 王奐一手拿著怀表,一手举著圆镜。 子时一到,莲花印结出第五片花瓣。 王奐立即服下那颗化藕归心丹。 药效非常明显,莲花印开始消退。 五片莲花陆续隱去,可莲心依然安在。 王奐不禁咋舌……看来莲花咒印的確无法根治,只能持续服药缓解。 在搜寻三伯遗骸之余,他也得想办法製作解药。 这样一来,暂时依旧无法离开莲湖…… 正好,王奐也有机会掌握超凡手段。 甚至,接触永生的秘密! 翌日清早,王奐被鞭炮声吵醒。 接著,嗩吶尖锐的哀鸣,钻入他的耳蜗。 倩儿敲响门扉: “奐少爷,丧事开始了。” 第八章 丧葬 王奐脱掉大衣以及西装外套。 在倩儿的辅助下,更换上白色麻布孝衣以及拖头。 之后跟隨倩儿,前往王家前堂。 来到前堂,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伯、二伯、大姑以及姑父,都已经来到这里,指挥著佣人忙这忙那。 王奐上前,一一问候了几人。 “还不算晚,”王台远说,“正好,先去跟你张爷爷打声招呼。” 语罢,便领著王奐走向前堂中心。 那儿站著一个穿著青黑道士服装的男人,脸上的皮肤鬆弛下坠,满是深邃沟壑,看年纪至少六七十岁。 正带著一帮助手,在那儿搭建高台。 大伯介绍,此人乃是现今湖口张家的当家人,张希淮。 据说他曾是龙虎山的俗家弟子,属於正统正一传人。 这次王奐父亲的葬礼、法事,便全权交给他负责。 昨天之所以让二伯去请张家,也是为了与对方商量法事事宜。 张希淮望向王奐,慈祥地笑了笑: “这就是小奐子?” “见过张爷爷,”王奐拱手道。 “都这么大了,想当初我家的那些小傢伙,都喜欢跟在你身后,可愁得我不行,现在都一表人才了,唉,岁月如梭,人生苦短啊!唉!太短了!” 王奐笑著说:“张爷爷必定长命百岁。” “哟,嘴都学甜了?”张希淮摸了摸王奐的脑袋,“行了,废话也不多说,很多事情要忙,小奐子,你这七天,也不轻鬆。” 之后,张希淮给王奐介绍起这七天的流程。 首日摆堂,次日开坟,三四日拜小唱,第五日拜大唱,六日葬礼封棺,七日礼成下葬。 期间六个晚上,都需要孝子守夜。 不过大伯告诉王奐,堂兄妹们会轮流来帮他顶班,因此也无需太愁。 “你就在灵堂听张爷爷的安排,还有马倩,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少爷身边,负责照顾他。” 王奐和倩儿纷纷点头后,大伯便走开了。 张希淮则表示,只需要王奐在灵堂候著就行,有事情会隨时通知他。 王奐则搬了一条板凳,坐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 望著自己的影子,王奐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顿时感觉,內心寧静了许多。 回家几日,王奐四处奔波,可谓焚膏续晷。 却因为一场葬礼被迫放缓节奏,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但王奐也明白,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莲花印尚未根治,王奐的寿命依旧只添续到八日。 这八日期间,王奐必须根据配方,炼製一颗“化藕归心丹”,以延缓八莲咒印的发作时间。 材料的收集、解药的炼製,对不懂中医的王奐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与此同时,王奐也需要儘可能的收集三伯的遗骸。 尝试接触並掌握,这个世界的超凡手段,甚至直接触摸“永生”! 葬礼会压缩王奐的自由行动时间,无疑使得任务更加紧迫与艰难。 “呼啦啦~” 忽然嗩吶一响,锣鼓喧天。 倩儿立刻提醒道:“少爷,该进去了。” 王奐頷首,走入灵堂。 这才发现,家中的几名堂兄妹,已经等候在灵堂內。 另外,还有几名侄儿、侄女。 其中,嫂嫂时金花,不仅挺著个大肚子,手里还牵著她的长子,王幽权。 张希淮让王奐站在最前方,然后拿起一张白纸,开始宣读起来。 纸张记录了父亲王清死亡的具体时辰,以及披麻戴孝的各位晚辈的名单。 唱念完毕,焚烧纸钱,遂一边念诵经文,带著一眾家属跪拜死者,並招引亡魂。 张希淮交给王奐一面孝子幡,让他带著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围绕著棺材顺时钟转圈。 当然,张希淮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更换了一身金黄色的氅袍,肩头扛了一面红边白底的绸制神幡,幡上写著“太乙救苦天尊”。 期间,胡琴嗩吶不歇,铜锣皮鼓不止。 大约转了二十来圈,眾人才復立於棺前。 又是三跪三拜,只听得一串短促的鞭炮声…… “啪啪啪……” 张希淮转回身来,衝著眾人深鞠一躬,预示著这场“设堂法事”的结束。 他专门留下王奐,叮嘱了几句。 大概就是说,从下午开始,便会陆续有宾客来灵堂弔唁。 他们会在蒲团上跪拜亡者,而作为孝子,王奐亦需下跪回礼。 待对方前来搀扶,或者离开之后,方可起身。 也就是说,整个白天,王奐必须留在前堂附近。 而对王奐自身的计划来说,无疑是个阻碍。 但暂时,他也只能接受这种情况,並且耐心寻找转机。 灵堂內香菸、纸菸瀰漫,王奐走出灵堂透气。 这才发现,倩儿一直抱著板凳候著外面。 一看到王奐,便拉著他坐下休息: “奐少爷,你辛苦了。” 王奐面向马倩:“你刚才就一直在外面站著?” 倩儿顿了顿小脑袋。 “你呀,就是不知道变通,”王奐无奈吐槽道,“里面的法事反正你也帮不上忙,板凳也在你自己手里,就不知道放下自己坐著休息会儿?” 倩儿却直摇头:“哪里有主人操劳,而佣人休息的道理?奐少爷,这是规矩。” “在我面前,不用讲这么多规矩,你听懂了吗?” “不懂。” 看著倩儿天真的表情,王奐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远方一个身影走向王奐: “奐儿,还习惯吧?” 来人是大姑王光娟。 “承蒙大姑掛念,一切都挺好的,”王奐点头道。 “那就好,”王光娟笑呵呵地说,“今天早上的法事,你累著了吧?” “还好,受得住。” “別骗我,大姑也是过来人,当初你奶奶死的时候,我也就你这般大,当时我可被那葬礼折磨得够呛,心里只盼望它早点结束,你现在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 “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 “今天不过是开胃菜,累的还在后头哩!但不管如何,坚持住,当晚辈的,也就这时候能最后尽点孝心。” “大姑说得是。” “理解就好,就怕你们在外面闯荡过的,受不了咱们乡下这繁琐的传统。” 王奐点头。 他当然明白,长辈跟你说什么的时候,基本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 不管心里认不认同,嘴上顺从准没错。 何况此刻,王奐也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大姑。 根据这几日的调查,王奐发现三伯的死很可能与二姑有关。 然而,这个线索,王奐最先是从大姑王光娟这里听说的。 但问题是,她如果没有確凿证据,又为何会如此怀疑呢? 王奐认为,兴许大姑知道,二姑杀害三伯的动机。 “对了,大姑,上次你说,三伯的死跟二姑有关?” 王光娟顿时收起笑容:“嗯,我好像是这么说过。怎么,你认为我在挑拨离间?” “不,”王奐连连摆手,“我只是想问,你是如何得出结论的。” 王光娟眯眼凝视王奐,沉默了一阵后,沉沉嘆了一口气,说道: “也罢,既然你问起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一切的根源,发生在二十三年前。” “二十三年前?” 王光娟点头:“癸卯年,那时你二姑新婚不久后,並怀上了孩子,结果不幸流產,丈夫也死了,小妹她就此发疯,並扬言一定要杀了你明伯父报仇,唉,也是可怜……” “等等!”王奐注意到关键点,“你是说,二姑的流產,以及二姑夫的死,与明伯父有关?” “流產这件事,谁也说不准,人比想像中脆弱,何况一团肚里的血肉?至於你二姑夫,他明显是自杀的。” “自杀?”王奐意外地说。 王光娟耸耸肩:“可能在未降生的孩子身上,倾注太多情感,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就……” 两人之后又聊了一会儿,但王奐没有收集到更多线索。 临近正午,需在灵堂外举行家祭。 “跪,鼓一通,” 面对跪拜的王家后人,张希淮宣布。 “咚!” 里面的锣鼓手敲出脆响。 同时站在张希淮身旁的助手,也就是他的儿子张寻並,大声通报: “一通鼓!” “孝子齐拜,乐两声。” 灵堂內传出两段二胡哀啼:“昂昂~” “两声胡乐!” “祭祖,鸣金三匝。” “咦呀呀~”嗩吶声响。 “三匝金鸣。” “鼓乐齐鸣!” 一时间,锣鼓律动,二胡悠扬,嗩吶高亢,交相呼应,直击人心。 张寻並宣布:“礼成!” 隨著张希淮將杯中米酒洒在地面,王家子弟俱皆起身。 家祭结束,午饭开餐。 葬礼期间,所有王家人都必须入席用餐,不得开小灶。 以九人一桌,分別入座。 王奐当然坐小孩那桌。 同辈的有堂哥王爽廷、王爽仓,堂姐王灵蕴和姐夫赵天成,以及堂妹王灵婷。 王爽廷的妻子似乎去年难產去世了,他似乎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席间一直独自喝著闷酒。 四岁的王精萍,是堂姐的女儿。 此外,二姑王光蕙也坐在这里。 因此,加上王奐,这一桌一共只有八人。 也不知是因为大家跟王奐的关係不熟,还是二姑也坐在这里的缘故。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沉重。 而王奐也能够感受到,二姑在时刻死死盯著自己。 儘管王奐心中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二姑,比如三伯生前究竟做过什么,那枚“赐福”又是哪来的。 但显然,眼下並非合適的时机。 午餐结束,得以从沉重气氛解脱的王奐,也算卸下一个包袱。 他总算能理解,为何王家人平常都不一起用餐。 而也正如大姑所言,上午还只是开始,之后才是忙碌的时候。 刚过未正不久,便有宾客上门弔唁。 也正因如此,王奐一直待在灵堂之內,根本走不开。 不过祭拜之人,基本都是张家和李家的代表。 少数几个不属於莲湖的,似乎也是县城里,与王家有生意、人情往来的商户或者政客。 王奐数了一下,张家除了张希淮率领的法事班底以外,另有八人前来弔唁。 而李家,来的依旧是王奐之前见过的那三人。 李家如今的家主李元山,其母苏氏,以及他的妹妹李初月。 结合李宅的规模,王奐推测李家不如张王二家人丁兴旺。 申正之后,总算没有宾客来访。 王奐得以去灵堂外走动走动,稍微放鬆有点僵硬的腰背。 刚跨出门槛,就看到一群人在太阳底下坐成圈,朝他招手。 王奐见状,走了过去。 “哟,奐哥,你真的回来了,”说话的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是张希淮的孙子,张怀才。 王奐对以前的记忆非常模糊,因此只是轻轻点头。 “也对,”王奐的堂姐王灵秀说道,“你们几个年纪近,那时候可没少胡闹,估计小奐当初离开时,你们有点捨不得吧?” “我倒还好,但有人的確捨不得,” 说著,张怀才將鼻子凑到身边之人面前, “是不是,姐?” 对方瞪了张怀才一眼,然后用力捏住张怀才的鼻子,惹得他直求饶: “疼!姐!疼!” 此人是张怀才的姐姐,张忆可: “要走就走了,有什么捨不得的?现在回想起来,得亏走了,否则还不知干多少荒唐事。” “哟,”王灵秀笑道,“看来当初你们几个小屁孩,还真发生过什么故事?” 一直坐在边上沉默不语的堂妹王灵婷听到这里,不禁把板凳往前搬了一点,並从眾人中间的铁盘里抓了一大把瓜子。 呃……王奐心中无语……看来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爱八卦、吃瓜啊。 而身为当事人的王奐无疑最为尷尬,偏偏他还什么也不记得。 “那当然,”张怀才兴致勃勃地摇动著手指,“那会儿,咱们跟著奐哥莲湖內外到处疯,有一次没叫我姐,晚上回来对著我又哭又闹,怪我在奐哥那里乱说……啊啊!姐!你干嘛~疼!疼!” 张忆可折出食指的关节,对著张怀才的太阳穴用力钻动。 张怀才费了好大劲,才逃脱姐姐的魔爪。 张忆可收回手时,往王奐这里瞥了一眼,却直翻白仁儿。 王奐只能尷尬地笑笑……原主啊,你到底做过什么呀? 可王奐觉得无辜,他什么也没做过,甚至不知情…… 张怀才这时说:“姐,你看看你,也二十了,快成禿女儿了,现在奐哥也回来了,听深叔说他正好也单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这话说得在理,”王灵秀一脸起鬨的表情,“我弟弟可算个知识分子,金贵著呢,又是一表人才,妹妹啊,你也早到了成婚的年纪,可得上点心。” 张忆可闻言,朝王奐投去视线,但很快又瞥向一旁: “现在时代早变了,没看报纸吗,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时代,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我就打算继承何叔的手艺。” 张怀才马上面浮担忧:“你不会真打算当个炉啃子吧?” “女郎中多好听啊,之后再学点西医,说不定我还能上报纸呢!”张忆可满脸期待地说。 郎中?听到这里,王奐心中一紧。 他现在正为药材发愁,或许张忆可这里是个突破口! 张怀才做了一个鬼脸:“要是奐哥被別人抢走了,你可別后悔!” “哼!”张忆可翘了翘鼻子,“谁爱抢谁……” “……谁要抢奐哥哥?”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张忆可的话。 第九章 故友 王奐回过头,是李初月。 李初月加入了对话,並顺势搂住王奐的手臂: “谁要是敢抢,我就杀了谁!” “哈哈!初月,你跟奐哥还是这么亲啊……姐,你瞧,对手可来了!” 仿佛习以为常般,眾人隨性而笑。 然而,就是这句明显是玩笑的话语,在王奐听来,却只感觉毛骨悚然。 他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阵阵抽痛。 仿佛,李初月真能云淡风轻地杀害某人…… 堂姐王灵秀摇了摇头,给身旁的儿子剥了一只橘子: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四个的关係还是这么好。” 张怀才马上兴致勃勃地接过话:“那可不,那时我们……” 之后,大家聊起一些童年时一起做过的蠢事,气氛愈发活跃起来。 只不过,王奐也注意到,眾人对原主幼年时期的评价,非常矛盾。 大姑说原主乖巧,堂姐断言原主调皮。 几个同龄人对原主的看法,同样大相逕庭。 原主以前究竟做过什么?王奐心中顿时好奇起来。 更奇怪的是,他们明明记得那么清楚,为何王奐却想不起来? 难道,真是因为穿越造成的记忆缺损? 王奐静静听著眾人的话语,直到有人呼唤了他一声: “奐儿!” 王奐“噌”的一下就起身离席,这才发现是王光娟: “大姑,怎么了?” “喏,”大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正门,“又有客人来了,你赶紧上灵堂里准备。” 果然,正门有两个身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奐走入灵堂没多久,他们就进来上香弔唁。 待他们搀扶起王奐后,一直候在边上的姑父刘安民,赶忙上前来与此二人打招呼。 王奐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这些人是做倒卖生意的。 王家打捞的所有螃蟹,基本都是通过此二人,销售往沿海租界。 而刘安民似乎掌管著家里的部分生意,因此由他来负责进行对接。 不过自此之后,今天再也没有客人。 很快又进行一场家祭,仪式之后,晚宴立即开餐。 王奐这次加入了大伯那桌,顿时引来伯母、姑父的催婚,令他只想赶快逃离餐桌。 下午来的客人,当然也加入这场晚宴。 酒足饭饱之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李家和张家的人,也纷纷与大伯进行道別。 大伯让王奐去送送大伙,他因此便离开宅邸,前往正南方的渡口。 一条条小船驶离岛屿,李初月离开前,还不忘热情地跟王奐挥手道別。 儘管王奐也挤出笑容,但她昨天下午的恐怖举动,依旧烙印在王奐的脑海,始终挥之不去。 张家共划来了三条小船。 其中两条,离开岛屿,朝著西北方划去。 而剩下的一条,仍旧停泊在那里。 这条船是张忆可和张怀才姐弟的。 只是张怀才始终没有出现,引得张忆可面露焦急,时不时抬头仰望陡峭攀升的石阶: “那小子上哪儿去了?” 此刻,只剩下王奐和张忆可留在渡口。 莲湖的夜晚异常静謐,只有轻柔的风声和清脆的浪声,舒缓奏响。 可正是这些声响,更加衬托出两人之间的尷尬。 王奐进行了几次深呼吸,並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什么缓解尷尬: “说不定吃坏了肚子。” 张忆可闻言,回头望向王奐。 渡口的油灯就掛在两人之间的柱子上,淡黄色的光线打在她光滑的脸庞上,为她平添几分神秘的韵味。 那双眸子里似乎溶解著复杂的情绪,但她很快扭开头颅,继续望向石阶,也未曾与王奐进行对话。 面对张忆可的冷淡,王奐觉得不明所以。 难道原主当初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引得她如此反感? 好在局面很快迎来转机,一个身影匆匆跑下来。 是张怀才,他隔著大老远就喊道: “姐!” “你上哪里去了,这么慢!” “跟深叔聊了会儿,对了,他找你有点话说。” 深叔,应该是二伯王台深。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怀才说道,“你快去吧。” 儘管张忆可一脸將信將疑的表情,但还是走上石阶。 等她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张怀才立即解开栓船的绳索。 “阿才,你这是干什么?” 张怀才咧嘴一笑:“奐哥,把握机会,我那老姐刀子嘴豆腐心,耳根子可软了。” 说罢,他冲王奐竖了一个大拇哥,用手中木桨用力一杵岸边石块,小舟便向远处飘去。 不要多管閒事啊……王奐內心很是无语。 他只是个穿越者,对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旧情。 何况眼下还有性命之虞,哪有心情搞这种事儿? 只不过…… 张忆可似乎懂一些医术,而眼下王奐需要炼製化藕归心丹。 与她打好关係,兴许之后能派上用场。 没过多久,只见张忆可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她瞥了王奐一眼,然后环视渡口寻找: “那兔崽子呢?竟然敢蒙我!深叔根本没有找我!” “他一个人先回去了,”王奐回答。 张忆可闻言,恶狠狠地瞪向王奐: “这又是你的鬼主意?” 王奐连连摆手:“跟我没关係,我也不知情。” 但张忆可咬牙切齿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不信。 得,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王奐深吸一口气,思考片刻,开口道: “总之,现在所有客船都开走了,我也刚回莲湖,对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不如先跟我上去,让其他人想办法解决吧?” 大概也没有更好主意,张忆可没有否决。 所以这是同意了?面对不愿开口的张忆可,王奐无奈摇摇头,这大小姐可不好伺候。 回到灵堂,堂姐王灵秀正在里面坐著。 按照安排,今晚由她陪同王奐进行守夜。 听王奐讲明事情经过,她立即露出一脸坏笑: “这还不简单,你送她回去不就得了?” “我?”王奐皱眉,“我没有船,而且,晚上我还得留在这里。” “守夜只需有人待在灵堂就行了,我负责顶著,你放心好了,船的话你上前渡隨便挑,那都是家里的。” 面对这个提议,王奐望向张忆可。 她依旧没有吭声,大概是接受的。 儘管他觉得有些麻烦,但这的確是拉近关係的机会。 於是“呼”了一声,然后走到张忆可的身前: “张小姐,你意下如何?” 张忆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紧接著马上將扭过头: “总比在这里乾耗著好。” 面对这样的回答,王奐耸了耸肩,说了声“请”,然后再次走向前渡。 中途回过头,张忆可正抱著一边左臂跟在后方。 王奐选了一条最小的船,点上舟头灯,解开繫舟索,跳上船板。 然后朝著站在岸边的张忆可,伸出右手。 张忆可似乎在犹豫,好几秒后,才牵住王奐的手,跳到舟上。 王奐用竹撑將小舟推离岸边,等水够深之后,才收起竹撑。 拿起木桨,掛进两舷的桨鉤里,用力摇桨。 还別说,划桨还真不是个轻鬆的活计。 老话讲,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只有亲身经歷,王奐才深知老话自有其理。 想起昨天倩儿靠著小身板划船的模样,不免有些於心不忍。 小灯隨舟荡漾,舟又隨浪摇摆。 火光与月光经过湖波的反射,终究打在张忆可的脸上。 此刻她正怀抱双膝,將身子蜷缩在小舟另一头。 那张冰清玉洁的脸,半埋在双膝中,竟然显得楚楚可怜。 不时瞥向何处的眼神,似还流露出几分……落寞。 王奐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主动开口: “张小姐,冷吗?” 张忆可凝视王奐一眼,马上又扫向別处。 王奐继续道:“也许是我的错觉,但张小姐,你好像有些……排斥我?” “说得好像谁都该跟在你身后巴结似的,”张忆可没好气地说。 至少她愿意开口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感觉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是抱歉,对於以前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如果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还望你能告诉我。” 此言一出,她终於愿意正视王奐。 片刻后,她说道: “你全部忘了?” “嗯。” 起风了。 萧瑟的秋意与森森的夜晚缠绵一块,催生的淒寒直教人毛骨悚然。 张忆可放下手臂:“你就是人渣,混蛋!自以为是,不顾他人,我本以为你变了,结果你还是一样……” 王奐静静听著谩骂,不曾插嘴。 直到她终於停下,王奐才询问: “可我具体做过什么?” “你差点害死了李初月,我们所有人,都差点因为你,背上人命!” 听到这话,王奐愣住了。 原来,仓哥说的都是真的——原主真的欺负过初月姑娘! 可是,初月现在为何对我是这种態度?ptsd? 太奇怪了…… 但是,为何张怀才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莫非,张忆可口中之事,並非人人都知情? 儘管这些都不是王奐的错,但眼下的任何解释,在他人听来,都是不知悔改的掩饰: “抱歉,但现在的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张忆可没有回答,只是用双肘撑著船帮,抬头仰望夜空。 可能是云太重的缘故,只能看见寥寥几颗星辰。 等张忆可低下头,她再次面向王奐: “那个……” “……哗啦啦!” 没等她將话说完,只听得耳中传来湖水拍船的巨响。 小舟剧烈摇晃,两人几乎都被甩下船板。 舟头灯亦在摆动,使得两人的影子忽左忽右。 “是风生浪!”张忆可说,“但怎么如此突然?” 王奐还只是一个摆舟的新手:“张小姐,我该怎么做?” “稳住船只!”张忆可说,“夜晚莲湖水温极凉,一旦翻船……”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袭来,將她的话打断。 冰冷的湖水將王奐整个淋湿,舟底也积了不少水。 “浪怎么这么大!”张忆可的语气异常焦急,“情况不妙,快点划!” 说著,她自己也从底板取了一根副桨,开始左右开弓,奋力划船。 王奐同样也察觉到湖况异常糟糕,身体本能地前俯后仰,以儘量提高船速…… 此时,又一道巨浪袭来,拍在船身侧板之上。 这一次,他们没有之前那般好运。 湖水一推一压,两人乘坐的小舟,竟然被整个掀翻! 世界听起来沉闷、浑浊,王奐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水淹没。 他迅速调整身体姿势,在水中保持平衡。 確定湖面的方向之后,立即朝著上方游去。 当他將头颅探出水面的那一刻,王奐猛吸了一口气。 同时,风的嘶吼,浪的咆哮,也瞬间灌入耳中。 调整了一番后,王奐稍稍冷静下来。 马上伸长脖子,在湖面寻找张忆可的身影。 小舟已经沉没,好在他马上看到张忆可的脑袋。 於是,王奐马上朝著对方游过去。 而张忆可也正朝著他游动,因此两人很快匯合。 王奐抓住对方的手臂,安慰道: “別怕,我会带你……” 还没说完,张忆可反过来抓住他,朝著某个方向游去。 誒? 这个女人,水性这么好的吗? 如此一来,累赘反而是王奐了…… 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王奐儘量跟上对方的节奏。 与风浪对抗,是个危险且艰巨的斗爭。 王奐能够感觉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逝。 好在,张忆可给了他些许支撑,且他们很快就找到一片岛礁。 当两人爬上湿软的地面时,都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而是趴在那里大口喘气,並伴隨时不时的咳嗽。 王奐將身子翻转过来,用手撑著坐在地上,然后望向张忆可: “你还好吗?” “没事。” “你好像知道这里有座小岛?” 张忆可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我可没有离开过莲湖,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二十年。” 这是埋怨吗?王奐无声地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 寒颤,掠过全身。 夜晚气温本来就低,两人又在湖水里浸泡了不少时间,这样下去两人有失温的风险。 显然张忆可也意识到这点:“我们需要火!” 说完,她边起身,去岛边折取半枯的芦苇。 王奐见状,也前去帮忙。 没花太长时间,两人就收集到足够的生火材料。 张忆可掏出火摺子,可因为泡了水,无论怎么吹,都起不了火星。 “让我来,” 王奐走上前去,掏出一盒火柴。 红色的火柴头在砂条上轻轻一滑,便燃起火焰。 將之丟进芦苇杆中,火焰逐渐茁壮。 王奐感觉到了些许温暖,但: “阿嚏!” 张忆可打了一个喷嚏。 王奐道:“我们必须將衣服烘乾。” “不要!” 张忆可转过身子,將自己抱成一团。 这是在害羞吗?王奐皱了皱眉。 但也没有多说,只独自將衣服脱下,举在火焰上方烘烤。 大概十分钟后,这方才略显乾燥。 王奐將衣服递给张忆可:“先换我的,你不是说想要当这一个郎中吗,你应该知道这样会得风寒的吧?” 张忆可转过头,看了看王奐手中的衣服,又撇了撇王奐的脸庞。 这才伸出苍白褪色的手,接过衣服: “不许偷看。” 王奐咧嘴一笑:“是,张大小姐。” 转过身,耳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与肌肤摩擦的声响。 很快,几件湿漉漉的女装递了过来。 王奐没有多想,拿著这些衣服,背对著张忆可,再次开始烘烤。 风声和浪声仍在继续,此刻又多了芦苇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忆可突然开口: “你好像真的变好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討厌了。” “很荣幸得到你的认可,”王奐耸耸肩。 “我是说真的,你以前真的很可恨,你总是只想著自己,根本不顾別人的感受,而我也害怕被你们排挤,因此只敢跟著你做坏事……我很恨当初那个软弱的自己。” 王奐沉沉嘆了口气:“抱歉,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伤疤不会因为遗忘而消失,”张忆可继续说道,“儘管你之后有所好转,似乎在尝试改变,但……奐哥,找机会跟初月道个歉吧。” 真的有做那么严重、过分的事情吗……王奐心中只觉得无辜。 所以初月姑娘昨天捅我……实际也是报仇? 虽然这样说得通,但王奐並未感觉到初月有这样的情绪。 不管如何,此刻面对张忆可,王奐此刻只有一个回答: “我会考虑的,张小姐。” “我不叫张小姐,我有自己的名字……” 她的后半句话,又变得闷闷的,仿佛又將嘴巴埋进了双膝里。 这是示好吧,王奐笑著摇摇头: “那……忆可?” 没有回话。 等手中的衣物逐渐乾燥,王奐將它们再次递给张忆可。 张忆可接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王奐的衣服才被递迴来。 王奐站起身,夜黑得纯粹。 儘管用力眺望,却依旧找不到靖光岛的轮廓。 唔……情况不妙啊。 张忆可是被弟弟故意留在王家的,而王奐又是在堂姐的怂恿下,才离家送这位大小姐回去的。 也就是说,今晚恐怕无人能及时觉察,两人遇到了意外。 他们大概率要在这座荒芜的小岛礁上,熬过一整个夜晚。 “啊!” 这时,王奐听到一声惨叫。 他连忙將头扭向张忆可。 这才发现,她已经褪下了鞋袜,露出光滑的玉足。 然而在脚背上,却有著一道骇人的伤口。 “怎么了?”王奐忙问。 “上岛时,被藏在水底下的尖石划伤了,”张忆可说著抬起头,“奐哥,能拜託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伤口上的血块上满是脏东西,有发炎起脓的风险……” 张忆可咬著下唇,將眼神瞥向一旁, “我想请你,帮我清除血污。” “我?”王奐皱眉,“可我不懂这些,你才是郎中啊!” “我是知道怎么弄,但……我怕疼,下不去手……” 听到这里,王奐不知该说什么好。 “奐哥,你能帮我吗?” 事已至此,王奐只能頷首: “好吧。” 只见张忆可半躺在地上,抻直脚尖,伸向王奐。 鲜红的火光,將她不敢直视王奐的侧脸,映照得鲜红。 也令捲起裤脚下的修长肢体,显得白里透红。 王奐半跪下去,向前探身。 此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接著,王奐感觉到十指,捧起了细腻而柔滑的冰凉。 可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呢?” 突然迸出的声音,將两人嚇了一跳。 他们本能地循声望去。 一个可爱的身形,正背著双手站在岸边,露出俏皮的笑脸。 她微微歪著脖子,双眸里映出因湖风而张牙舞爪的篝火焰浪。 也使得她瞳孔射出的精光,如同匕首一般锋利。 是初月姑娘。 嘶…… 喉结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第十章 阵法 三人一动不动,只有火光在摇曳。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张忆可,將左脚从王奐的掌心抽了回来。 然后挺直腰杆,儘量不让声音发抖: “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奐哥只是在帮我清理伤口。” 王奐屏住呼吸,而李初月仍然在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可儿姐,你受伤了吗?” “嗯,脚背……” 李初月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向张忆可。 隨后不由分说地,托起张忆可那只受伤的脚。 “你!你要干什么!”张忆可惊恐地说。 李初月並未回答,只是用指甲,轻轻抠著吸附了许多脏东西的血痂边缘。 火光打在她的身上,如同盛开一朵红莲。 晚风吹拂,红莲轻摆。 只见李初月猛然发力,手腕向远端一扯…… “啊!” 一声悽惨的尖叫,令王奐深吸一口凉气。 这时,李初月才微笑著问: “这样可以了吗?” 张忆可喘著粗气,王奐也望向她如雪的足背。 血痂被完整的撕下,但伤口只是轻微开裂,仅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滑向脚心。 “嗯,”张忆可惊魂未定地说,“很完美。” “那就好……” 说完李初月便站起身来,轻轻扬起下巴,眯眼睥睨二人, “所以,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王奐与张忆可对视一眼,便將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李初月转动著大眼珠,打量了二人一阵,这才笑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上我的船吧,现在湖面好像平静了,我送你们回去。” 王奐划来的船已经沉没,现在除了接受李初月的提议,別无他法。 最终,三人登上了李初月的船。 两位姑娘坐在小舟两头,初月划桨,忆可抱膝。 但最尷尬的,无疑是坐在两人中间的王奐。 此时此刻,他想不到任何话语来缓解气氛,只希望船只能快点抵达目的地。 李初月打算先將张忆可,送回位於莲湖西北的湖口。 然而后再將王奐,送回位于靖光岛的王宅。 这样一来,李初月也能顺路回家。 但莲湖远比看上去的要辽阔,王奐感觉在內心的煎熬中度过了半个世纪,才抵达张家的渡口。 王奐扶张忆可下船,也想体现一把自己的绅士风度,送张忆可回到宅邸。 不过张忆可却拒绝了,言行举止中,似乎不希望王奐被她的家人看见。 但也可能,是李初月正坐在船上看著的缘故。 “那再会,忆可,”王奐道。 张忆可“嗯”了一声,一瘸一拐地朝著家门的方向走去。 隨后,王奐回到小船上。 李初月笑著说:“奐哥哥,我这就送你回去!” 小舟渐渐远离岸边,夜晚的莲湖宛若一张血盆大口,企图贪婪吞噬位於湖面的一切。 此时,舟上只有他们两人。 李初月突然感嘆道:“每次看到可儿姐,都觉得她好漂亮,身材又棒,你说是不是,奐哥哥?” 对此,王奐无法否认。 张忆可面容精致,五官端正,身材也凹凸有致。 即使穿著低调的素色女款长衫,依旧难掩她独特的气质。 若是换身流行的旗袍,丟到租界就是个女星胚子。 不过,眼下王奐却没有心思关心这个问题。 他眯起双眼,直视著李初月: “初月姑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初月收起先前羡慕的表情,脸上又掛起不带任何感情的、对称的笑容: “奐哥哥,你想说什么?” “我会跟忆可姑娘一起离岛,本来就是临时决定,风浪更是无法预料,你不可能提前预知我们危险,更不可能知道我们被迫到一座小岛礁上避难,除非……初月姑娘,这场事故,莫非不是意外?” 此言一出,李初月的眼神里透露些许惊讶,但转而浮现愉悦的色彩: “奐哥哥,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敏锐!没错,你和可儿姐之所以会在湖上遇难,是受了阵法的影响。” “阵法?”王奐紧蹙眉头。 “嗯,下午去王家,为你父亲弔唁时,我就发现灵堂和整个前院,四盘格局隱有异象。故而调查了一番,方知有两颗发芽的黑莲子,压在疾厄宫与迁徙宫上。” 王奐不解询问:“这意味著什么?” “布阵之人,想动某人命格,令其在旅途上遭遇灾厄。” “有就是说,有人故意害我……” 王奐若有所思地呢喃著,忽然抬起头,望向李初月, “既然你早发现了,为何不提醒我?” 李初月歪了一下脑袋:“那阵法针对的是下午出没於院中的所有人,我並不清楚具体目標,如何提醒你呢?” “下午出现在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影响了命格?” 李初月摇了摇头:“布阵者大概设下了条件,但具体的条件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王奐陷入沉思。 今天下午李家抵达灵堂之前,王家已经来了许多客人。 因此,布阵的嫌疑人多到难以筛查。 可对方为何要大费周折,將阵法扩大到整个院子呢? 这样,只会增加阴谋被发现的风险。 事实上,李初月也的確发现了阵法。 王奐暂时能想到两种可能。 一,对方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二,布阵者也不知道具体的目標是谁,因此选择在大多数莲湖人都出席的场合作案。 除此之外,今日湖上遇难的,乃是王奐跟张忆可两人,后者还受了一点轻伤。 所以,布阵者的目標,究竟是两者中的谁呢? 但不管怎样,都预示者莲湖浑浊的水底,藏著一只巨大的黑手,尝试搅动波涛。 而王奐,似乎已经捲入其中。 对方显然拥有某些特殊手段,可王奐还只是一介凡人。 此刻的王奐,为了应对不可预测的威胁,坚定了掌握超凡力量的决心。 可是,李初月的这番话,並没有解释一件事情: “初月姑娘,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儘管我不知道布阵者的目標是不是你,但你毕竟是葬礼的孝子,以防万一,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咒印,” 说著,李初月指了指王奐的右臂。 王奐闻言,赶忙捲起衣袖,果然看到一个正在淡去的、如同烈日破碎的小型印记。 剎那间,王奐想起下午与李初月的唯一一次肢体接触,惊讶道: “所以,你下午突然搂住我的胳膊,就是想给我留下咒印?” “嗯,”李初月点头,“这枚咒印能在你的遇到危险时,引领我找到你。” 得知真相的王奐,內心难免有些震撼,但他知道此刻最该说什么: “谢谢。” “嗯!嘻嘻!” “不过……”王奐继续追问,“初月姑娘,你是怎么发现灵堂附近的格局有问题的?” “当然是看见的,”李初月歪了一下脑袋,“奐哥哥,你不记得了吗,我跟你说过啊。” 是跟原主说过的吗:“看见?” “我从小能看到一点这种格局的轮廓,但为什么能够看见,我就不知道了。” 天生的能力吗……王奐心中暗道。 此刻,王奐更加能够体会到李初月的与眾不同。 浅观是个天真可爱的姑娘,但有时却能带给人阴森恐怖的惊悚感,而此刻又显得亲切可靠。 这些组合起来,便足以用“怪异”来形容,莫非她怪异的来源,就与她天生的能力有关? 原主的记忆残缺不全,王奐不敢说自己对初月姑娘有多了解,还是不要妄自给人贴標籤的好。 此刻的王奐,又想起不久前张忆可的那番话。 考虑片刻后,王奐还是觉得有必要说: “初月姑娘,我听说我以前对你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可不管那是什么,我现在诚恳地向你道歉,当然,你也无需原谅……” “……奐哥哥!”但李初月出声打断。 王奐抬起埋下的头颅,望向李初月,却看到一张困惑的面孔。 李初月继续说道:“奐哥哥,你好奇怪啊。” “奇怪?”王奐不知李初月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个词语。 “嗯!”她用力点头,“明明你早就道过歉了,我也早就原谅你了,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王奐心中暗道……看来小时候的原主,还不算一个彻底无可救药的混球。 正在思忖著,李初月回了一下头,然后说道: “奐哥哥,到了。” 王奐点点头,等小舟靠岸,便跳下船板: “一路小心,初月姑娘。” “嗯,对了,奐哥哥,別担心,我这几天我会经常来岛上的。” 王奐頷首,初月划著名小船,渐渐远去。 而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才回到莲湖几天,王奐已经接触了多件超越常识的事情。 而今晚的情况,又预示著,莲湖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幕后黑手,在谋划著名什么。 对方是谁?二姑?三伯?就连李初月也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可是,这件事又该从何查起呢? 王奐摇晃了一下脑袋,甩掉杂乱的心思,使得思绪轻鬆了不少。 不管怎样,眼下情报不足,多思无益。 堂姐王灵秀还替王奐在灵堂顶班,他得马上赶回去才行。 一转身,发现一个熟悉小身影,站在渡口的尽头。 “奐少爷,你终於回来了!”倩儿语气担忧地说。 王奐有些意外:“倩儿?你怎么在这里?” “秀夫人说,少爷你去送张家小姐回家了,可是,按理早该回来了,儘管夫人说不必担心,但我就是放不下,在灵堂里等著难受,所以就来了渡口。” 听到这话,王奐內心有点小感动,来到倩儿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你,倩儿,我现在才知道,有个人牵掛自己,是多么……温暖的事情。” 倩儿睁著大眼睛,望向王奐: “大老爷吩咐过,让我葬礼期间一定伺候好少爷,所以这些都是倩儿应该做的,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王奐闻言,耸耸肩: “那我真希望,这场葬礼永远不要结束。” 倩儿歪著头,望向王奐,一脸想问又不敢问原因的表情。 王奐微笑道:“这样,我不用將你还给大伯了。” 说完,王奐轻轻拍了一下倩儿的后背: “好了,我们回去吧。” 倩儿用力顿首,马上走在王奐的前方带路。 她走得很快,但走路的姿势却显得僵硬,且期间一次也没有回头。 等来到灵堂,发现堂姐正裹著一床棉被,缩在灵堂的角落。 白天还没有感受到,灵堂里的阴气竟然这么重。 王奐因此上前说道:“抱歉,秀姐,久等了。” 王灵秀是二伯王台深的女儿,丈夫名叫周鑫,王奐只见过此人几面,但没有说过话。 两人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名叫王幽玄。 但王灵秀似乎对王奐外出过久,一点也不在意,而是伸长脖子,急切追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张家小姐啊!” “哦!她回家了。” “那你呢?” “我送了她,然后回来了。” 王灵秀张大著嘴巴,愣了片刻: “就这?中途没有发生过什么?” 虽然的確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但是,王奐並不打算对无关人士提起这件事情。 王奐必须小心。 毕竟,下午出现的院子里的任何人,都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布阵者。 “倒是聊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不过我大多数都想不起来了。” “很好的开头,”王灵秀一本正经地拍了下王奐的肩膀,“秀姐支持你!” 姐啊,你想哪去了? 此刻的王奐,可没有精力考虑那种事情。 “啊~”王灵秀突然打了一个哈欠,“既然你回来了,我去里屋躺一两个时辰,你累了就叫我起来,咱们轮著休息。” 王奐点头,王灵秀走进灵堂左侧的门。 其实此刻的王奐也已经有了一些困意,但身为穿越者的他,还能不习惯熬夜? 但他却注意到了马倩:“倩儿,你要不也去休息。” 倩儿果然倔强地摇晃著小脑袋。 不过,王奐却看到倩儿微微锁著眉心,像是有什么心事。 王奐不禁问:“怎么了?” “也许倩儿不该多嘴……但听秀夫人跟少爷的对话,莫非少爷是独自去送张家小姐的?” 听到这里,王奐便明白了,倩儿一定看到了送王奐回岛的初月。 於是解释道:“本来是这样,但中途遇到一个人,因此搭乘她的船一起回来了。” 倩儿的表情舒展不少,追问道: “少爷遇到的,莫非是仓少爷?” 听到倩儿突然提起王爽仓,王奐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旋即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倩儿,你为何会这么说?” “因为仓少爷的船,不在前渡……” 第十一章 拉鉤 根据倩儿的描述,王爽仓的船,有独特的记號。 因此,她才能发现这条信息。 而王奐,却不免陷入沉思。 大晚上的,还是葬礼期间,王爽仓在不在岛上,又会去哪里呢? 仔细回想,王奐回家多日,就数王爽仓最为排斥,似乎並不希望王奐归来。 莫非,王爽仓就是秘密布阵的神秘人? 倘若如此,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儘管王奐没有证据,但王爽仓无疑成了他心中的嫌疑人。 王奐冲倩儿微笑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可不可以不告诉別人?” 倩儿点了点头。 灵堂里静得瘮人,隨著夜色渐深,寒意也愈发逼人。 王奐忍不住用被子裹住自己,不经意发现,倩儿也在微微颤抖。 想到这里,便打算前往里屋,给倩儿也取一床被子来。 就在这时,王灵秀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揉著睡眼: “哈誒~小奐,什么时辰了?” 王奐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快寅时了。” “这么晚了,那你去休息吧,明天你可还有的忙。” 王奐点头,走入里屋,而倩儿也赶紧跟了过来。 里屋烛光通明。 大概是葬礼的缘故,房间里临时增设了三张床。 张家家主张希淮,此刻正侧身睡在其中一张床上。 说是明天得早起,为开坟准备一场法事,故而今夜就留在了王家。 倩儿走向最大的那张床,开始替王奐整理被褥,以便他能够睡下。 也是怕吵到老人家,王奐压低声音道: “別麻烦了倩儿,反正一会儿又会乱掉。” “没事少爷,很快。” 这丫头真是……王奐摇摇头,又问: “你也该准备回去休息了吧?” 倩儿却摇了摇头:“待会儿在外面坐一会儿就行。” 你也太死心眼了吧……王家的下人,都如此尽职尽责,还是只有倩儿如此? 王奐觉得是后者。 於是一把抓住倩儿肩膀,將她推倒在另一张床上。 她像是受了惊嚇般,一动也不敢动。 王奐抢在她开口前命令道:“不准说话!你就在这里睡下,不休息好,明天怎么干活?” 倩儿的小手紧紧拽著衣角,眼睛睁得浑圆,表情木訥地点点头。 王奐替她將被子拉上,这才返回自己大床。 小样……王奐咧开嘴角……还治不了你了还! 躺在床上,望著屋顶晃动的光影,王奐的身体逐渐放鬆下来。 莲湖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三伯的死因,消失的尸体,神秘的布阵者。 危险依旧藏在阴影当中,且似乎已经有所行动。 王奐必须时刻绷紧心弦,以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三伯?二姑?还是刚刚显露疑点的堂哥王爽仓? 不管如何,王奐必须儘快掌握一些可靠的力量才行。 另外,王奐也得抽时间寻找三伯尸体。 而製作化藕归心丹,更是重中之重。 但和张忆可关係破冰,也算是今天唯一收穫的好消息了,据说她懂一点中医。 王奐知道自己背后的莲花印,眼下肯定又开出了一片花瓣。 只剩七天寿命。 时间依旧紧迫啊! 困意渐渐袭来,可能是太累的缘故,王奐很快进入深睡。 於清晨將王奐叫醒的,乃是震耳欲聋的金弦声。 王奐依旧头脑昏沉,强撑著从床上爬起,才发现窗外天刚蒙蒙亮。 扭过头,自己衣服已经被整齐堆在一旁。 本该睡了一个小丫头的另一张床上,现在空空如也。 不多时,倩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少爷,快起来,仪式该开始了。” 王奐赶紧更衣,並套上孝衣、寿帽。 来到灵堂,张家的法事班底已经全部更换了行头。 待王奐一出现,张希淮便招呼了两下,示意王奐站在法桌的正前方。 並递给王奐两只插著线香的,木质香斗。 王奐轻轻將香斗分托在两只手中,並注意到,手托部分被雕刻成一只匍匐的神兽。 张希淮便带著手下讼咒做法,王奐只需跟著对方跪拜鞠躬即可,不过要求必须香斗不离手,且其中的线香,不能熄灭。 法事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张希淮这才从王奐手中接过香斗。 並拿出一面风水罗盘,贴著地面端著。 王奐这才发现,掉落的香灰,刚好勾勒出一个大致方向。 张希淮测量香灰的方位后,便收起罗盘,並一脸慈祥地对王奐说: “好了,但还有一场家祭,坚持住。” 王奐点头,走出灵堂,发现堂兄妹早已经等候在外。 此刻他也算彻底弄清楚,丧事期间,开餐前必须先进行一场家祭。 仪式完毕,早餐开始。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王奐早饿坏了,领了几个肉包子外加一碗薏米白朮粥,找了把凳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可刚吃完,张希淮又吩咐王奐跟上,抢在吉时前为坟墓定址。 这是一刻也不给喘息啊……王奐总算对昨天大姑的话有所感悟—— 死人的丧礼,折磨的却是活人! 但王奐还是咬咬牙,马上跟上队伍。 来到前渡,王奐发现王家除了自己以外,二伯王台深也一同前去。 两人同乘坐一条小舟,负责划桨的是个皮肤黢黑的汉子,年纪大三四十岁,应该是家里的渔夫。 “累吗?”王台深忽然开口道。 “还行。” “我知道累,累也受著,”王台深说,“你们这些后生啊,就是吃不了苦,有一年,咱们家连著举行好几场丧事,但我们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 “是,”王奐点头。 “这才像话,”王台深说,“本来,今天该你大伯陪你去,毕竟他才是当家的,但因为生意的缘故,抽不开身,因此才让我去。” “毕竟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王奐顺著二伯的意思说。 “可我说替他分担分担,却又不要,”王台深说,“也不知他什么意思。” 王奐不知道二伯为何要突然说起这个,也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 难道王家,不如表面那般和睦? 这件事很敏感,王奐不想掺和过深,因此只能尝试打圆场: “大伯习惯亲力亲为,也是好事。” “那他还让刘安民负责螃蟹生意?我至少还姓王!也不知他是怕我分他家產还是怎么的……” 听到话题越来越不对,王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如坐针毡,分外难熬。 好在,他们很快抵达了乌欒岛,对话因此结束。 已经来过一次坟场的王奐,对这里环境不算太陌生。 来到的王家的祖坟,王奐下意识地望向王台明的坟墓。 上次离开前,他已经將土復原,应该没有留下太多痕跡。 王台深向张希淮交代,坟墓大致的区域。 张希淮点头,拿出先前的那块风水罗盘,以及一把龙纹尺,开始在那片空地上丈量。 忽然,他向儿子张寻並伸出手。 后者从一只鸡笼去,抓出头冠火红的大公鸡。 张希淮掐住公鸡翅膀,並用菜刀割开它的脖颈…… 鲜红的鸡血,洒向地面,鸡粪也流了出来。 他提著公鸡向前迈步,低落的血在地面留下一道红色直线。 王奐发现,红线的方向,与早上的香灰一致! 等停下脚步,便在鲜血的尽头插入一根树枝,这便是坟冢的中心。 雄鸡隨之被拋向前方,又挣扎著扑腾了几下翅膀,最终没了动静。 之后摆上米、面、肉、鱼、酒,点上白烛、线香,便示意王奐下跪。 又掏出一张纸条,宣读其上內容。 大致是今日开坟的时辰,死亡的时辰,以及预计下葬的时辰,坟墓的方位,参加葬礼后辈的名单,准备的祭品清单…… 同时焚烧纸钱,等纸钱烧完,王奐便可起身。 之后,张希淮留下两个汉子负责挖坟,带著剩下的人返回靖光岛。 直到回到岛上之后,王奐才被告知,可以在灵堂附近自由活动。 拿出怀表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唔……” 王奐不由得嘆息一声,他自己的计划半点没有推进,又半天过去了。 听说只有葬礼首日和倒数第二天,是宾客弔唁的高峰期,因此今日剩下的时间,王奐应该不会太累。 而今天晚上,由堂哥王爽致和王爽廷帮忙守夜,王奐可以休息一夜。 但由於整个白天,他都得留在灵堂附近,他同样没有办法去做自己的事情…… “奐哥哥!” 忽然,王奐听到一声亲昵呼唤。 光听称呼,便知是李初月。 扭过头,李初月双手背身后,一张笑脸都快懟对王奐的鼻子上了。 王奐笑著说:“初月姑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李初月道,“都忙完了吗?” 王奐点头:“但暂时无法离开院子。” 李初月轻轻点头,然后拉著王奐一起坐下。 王奐想起昨晚两人的话……她竟然真的来了,还真是信守承诺啊。 她是来帮我的,只是……王奐担忧……她值得信任吗? 儘管不清楚细节,但王奐大致摸清原主与李初月的关係。 两人一开始的关係非常恶劣,但最终原主挽回了关係。 之后两人又发生过什么事情,使得他们要好起来。 面对李初月的清澈目光,王奐渐渐下定决心,打算暂时选择信任。 王奐依旧觉得李初月是个捉摸不透,且堪称怪异的危险女人,她也的確用鞋锥捅过王奐。 但她似乎,真的对王奐没有恶意,昨天甚至还將王奐从小岛礁中救出。 眼下王奐已经捲入危险之中,昨晚的事件,一不小心兴许就会要了王奐的性命。 这带给他强烈的不安,因此,他必须要用力量武装自己,才能自保。 李初月是目前唯一直接向王奐展示超凡手段之人,通过她,乃是王奐接触超凡的最佳途径。 因此,王奐眼下也只能选择信任这个女人。 为此,王奐直面身旁的李初月: “初月姑娘,我需要你的帮助。” 大概是感受到王奐的真诚,李初月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她考虑了十几秒,终於开口道: “那么,做个交易如何?” 这个回答出乎王奐意料:“什么交易。” “你的事情我愿意帮忙,但我也希望奐哥哥能帮我的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王奐不解地问。 “当然有啊,而且肯定不是让你为难的事情!” 望著初月神秘的笑容,儘管王奐心理有些担忧,但考虑自己现在处境,根本没得选: “那好,成交!” 隨后,李初月伸出了小拇指…… 拉鉤吗?王奐挑了挑眉,也伸出了小拇指。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两人唱著“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誓言,之后用大拇指盖章。 面对如此同步的动作,王奐心中吐槽……怎么穿越了,还是这套流程说辞? 不过,这样一来,王奐再向李初月求助,也会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等等……王奐忽然想到……她该不会正是为此才主动提起“交易”的吧? 或许,初月姑娘比想像中要更通情理一些。 也正是在一瞬间,王奐顿时感觉心理舒畅了许多。 儘管他无法將所有事情,对初月姑娘和盘托出。 但部分事件,已经有了一个商量倾述的对象。 那么……该从哪件事开始呢? 王奐忖度片刻,询问道: “初月姑娘,这里还被阵法包裹吗?” 李初月摇了摇头。 没有了?王奐陷入沉思,也就是说布阵者认为目的达成了?或者今天院子里没有太多人? 已知线索不足以让王奐得出结论,因此继续问道: “你能查清布阵者的身份或者目的吗?” 李初月继续摇头,眼睛盯著地上的一张碎纸,並用脚尖踢了踢: “我只是能够看到格局,並且学了一点相关的知识,却不懂布阵或者破阵,自然无法仅从阵法,获知更为底层的信息。不过……” 说著,她抬起头,直视王奐的双眼: “奐哥哥,你想找到布阵者吗?” 得知李初月似乎有办法,王奐赶紧点头: “我虽然没有办法直接找到,但若是你有怀疑的对象的话,兴许,我们可以去调查此人。” 显然,她口中的“调查”,绝非常规手段。 至於怀疑对象嘛……王奐的脑海里蹦出几个名字。 但最值得怀疑的,无疑是堂哥,王爽仓。 自打王奐返回莲湖,王爽仓对他的態度就极差。 更可疑的是,昨晚王奐和张忆可遇难的时间段,王爽仓偏偏不在岛上! 因此,王奐果断说出一个名字: “王爽仓!” 李初月点点,並表示,需要回家做一些准备。 正好白天王奐无法抽身,便將调查时间,定在夜晚。 第十二章 符咒 当晚席结束时,夜已经很老了。 堂兄王爽致和王爽廷,已经来到灵堂接王奐的“班”。 他们都是大伯王台远的儿子,廷哥与王奐年纪差不大,但致哥却要年长十几岁。 王奐先向两人表达感谢,这才返回自己的居所。 打发倩儿回去休息之后,王奐也马上开始行动。 来到与初月约好的岛屿后渡,看到对方早已在此等候。 初月的小船停在岸边,船头灯的火光有些晃荡。 她本人则蹲在岸边,百无聊赖地朝湖里丟石子儿玩。 “初月姑娘,”王奐小声地呼唤了一句。 李初月回过头,急忙站起身来,笑吟吟地朝向王奐跳了一小步: “奐哥哥,你终於来了!” 王奐点头:“久等了,初月姑娘,都准备好了吗?” “嗯,但我们先上船,离开岛再慢慢聊,” 说著,李初月便拉著王奐胳膊,登上小船。 看到李初月习惯性地走向舟头,王奐提议: “我来划船吧。” 李初月回头,不解地望向王奐。 昨天的划船经歷,让王奐明白,这个活计可不轻鬆,偏偏李初月的身材也偏瘦小。 身为一个大老爷们,两人亦非主僕关係,哪好意思光看著? 更何况:“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划船的事就交给我吧。” 初月顿展笑顏,冲王奐用力点头,並“嗯”了一声。 两人交换位置。 划出一段距离后,王奐询问: “初月姑娘,为何一定要先离岛?” “因为追查『王爽仓』的方法,必须在湖面上进行。而前往开阔水域的过程中,我们可以慢慢谈。” 原来如此,王奐点点头: “具体是什么方法?” “符籙。” 听到这个名词,王奐心中有些发怵。 他想起几天前,李初月帮他求的请仙符。 效果的確很好,但是,却让王奐的“天德赐福”,化作一团灰黑尘埃。 而这件宝物,原本能轻易帮持有者消解致命伤害。 换言之,求符所带来的“劫罚”,足以危及祈求者的性命。 然而,王奐此刻却没有第二件赐福。 王奐吞咽了一口唾沫,试探著问: “莫非……初月姑娘,你给我准备了新的赐福?” 谁知李初月却晃了晃脑袋:“你忘了,奐哥哥,我只是了解一点有关赐福的知识,却不曾拥有过一件赐福,更不懂得製作。” 王奐闻言,摆出一张哭笑不得的面孔,怎么什么都跟原主讲过啊: “可是,我已经没有第二枚赐福来抵挡劫罚了。” 初月俏皮一笑:“不用担心,符籙和符籙不一样。” 听到这里,王奐意识到这是了解这个世界超凡手段的时机,於是正了正身姿,询问道: “初月姑娘,你好像对法术非常了解。” 李初月点头道:“要说堪称『法术』的手段,我只有符咒还算熟练,这是小时候,爷爷教给我的。” “那方便给我讲讲有关符咒的事情吗?” “如果奐哥哥想听的话,”李初月直直望著王奐的眼睛。 当王奐頷首后,李初月反而拋出一个问题: “奐哥哥,你知道旧社会的皇帝吗?” 无论前世今生,王奐都没有亲眼见过皇帝,但还能没看过古装剧不成? 於是,王奐顿了顿额头。 “那么,皇帝要想让臣子、百姓,去做某件事情,有几种方式。” 王奐想了想,脑海里立时浮现两声尖细的太监音,“皇上有旨”和“皇上口諭”,故而答道: “两种,圣旨和口諭。” 李初月点头赞同后,继续说道: “没错,符咒本质也是利用他者,实现內心愿景的手段,只不过,是下位的普罗大眾,向云霄上端神明祈请的形式。不具其尊,却贪其势,因而会降下劫罚。 “因此,符咒也可拆成两样,以文书形式沟通天地的『符籙』,以及以话语形式调驭玄灵的『咒言』。” 王奐將这番话暗自记下,然后询问: “可是,为何这一次的劫罚不如之前的严重呢?” “原因有很多,比如科仪的规模和时长,规模越大,时长越长,都能降低劫罚的程度。毕竟这是祈请,自然越虔诚越好,这也是为何,有人会將请到的符籙,供在神龕佛像旁。” 听到这里,王奐只觉醍醐灌顶,追问道: “上次的你替我请的符,只花了数分钟的时间,因此才……” 李初月点点头:“毕竟当时你看起来很著急的样子,而且,我也考虑到那件赐福的强度,算定劫罚对你不会有太大影响。” 妹子啊,你咋不早说……王奐內心嘆息道。 不过,却也不能怪她。 当时王奐所余寿命比现在更加紧张,他的確等不起太长时间。 而且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李初月的帮助,王奐才顺利拿到化藕归心丹的配方。 儘管,那枚赐福有点可惜就是了。 兴许……王奐盘算著……之后可以去向二姑再討要一份。 但与二姑王光蕙的接触,必须要更加谨慎才行。 正思考到这里,李初月又说道: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就比如说,当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找什么,而这次要求的大部分条件非常详细。愿景的具体和难易程度,也將导致劫罚的涨落。” 王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白天说的『准备』,是为了製作符籙?” “嗯,”初月肯首,“好了,奐哥哥,就在这里停下吧。” 王奐立即反向推了一把双桨,小舟慢慢地停下。 今夜的湖面很是平静,月亮倒映在湖面,因湖波而起皱。 朝著靖光岛眺去,那儿眼下已经只有窝头大小。 李初月这才从胸口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籙。 比起那天在她的书房里隨时写下的字条,这张显然要正规得多。 以至於王奐不得不怀疑,上次李初月当真不是在戏弄他? 还是我真的看上去那么著急?王奐不禁腹誹。 就在这时,李初月朝王奐伸出右掌。 王奐不明所以:“什么?” “手!” 儘管没有搞清楚状况,王奐还是把左手放在李初月的掌心上。 只见初月姑娘突然俯下身,將王奐的中指含在嘴里。 王奐一时没有搞清楚状態,只觉得指尖传来湿润又柔软的触感…… 可没等他仔细感受,似有坚硬之物夹住他的皮肉…… “唔!”王奐疼得发出轻声。 这时,初月將王奐的手指吐了出来,指尖却已经开始滴血。 然后,又拿起流血的指尖,在符籙上添画了几笔。 初月这才说道:“符籙需以黄素为底,朱赤为骨,红以人血上佳,狗血次之,但最好的,还是祈愿者本人的血。” 说完,没给王奐半点反应时间,初月又掏出一根线香和半条火折。 將符籙缠在线香上,並用火折点燃。 火焰很快包裹整根线香,初月这时便將其丟入湖中。 可神奇的是,那些玩意儿沉入水中后,並没有熄灭! 摇曳的火苗泛著红光,被冰冷的水流包裹,缓缓墮向深邃、漆黑的湖底。 王奐正看得入迷,李初月的一声“好了”,將他的思绪拉回。 “这样就好了?” “嗯。” “那这张符籙,要怎样帮我调查王爽仓?” “莲湖会带我们找到他。” 只见李初月微歪过头,轻轻在脑后一扯。 她的一束辫子,便散落下来。 正好颳起一阵风,轻轻托起那些髮丝。 皎洁的月光,打在那张无邪的面孔上。 王奐只觉得这画面好美……心底又不知为何滋生一缕淒凉。 李初月向前举起扯下的那根发绳,受那阵风的影响,发绳朝著一个方向摆动、倾斜: “奐哥哥,划船吧,”初月道,“朝著湖风的方向。” 虽然不明白原理,王奐还是立即照做。 借著风势,王奐感觉这次轻鬆了不少。 埋头划船间,偶然与李初月对视。 她总是用双掌托著下巴,持续凝视著王奐。 一旦遇上王奐的目光,就会报以一个微笑。 不管怎么看,李初月的確生了一张可爱的面庞,只是她的一些行为,却与外表呈现的特质截然相反,使得她显得“危险”。 她了解许多神秘的知识,似乎还有天生的才能,却又接触过先进的科学理论,甚至自己也尝试復刻。 还真是……另类? 初月姑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王奐突然对那张皮囊底下的灵魂產生浓厚的兴趣,她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与原主又具体有过哪些共同经歷呢? 思索间,初月提醒,船只已经靠近一座岛屿。 王奐回过头,望向那座岛。 面积没有靖光岛大,却又比乌欒岛平缓。 在王奐看来,这里更適合落家。 王奐问:“这是哪里?” “这是昌甫岛,也是王家的土地,听说王家的渔夫就在这里工作,平时打捞上来的鱼获,都会送到这座岛上来养殖、囤积。” 王奐点头:“有人住在上面吗?” “据我所知,没有,”初月回答,“这里的地势太低了,一旦汛期、雨季,岛屿就有被淹没的风险,因此不適合在此居住。” 听到这里,王奐心中的困惑总算得到解答。 难怪王家,要將宅邸安设在,登门还需爬一段阶梯的靖光岛上。 按照湖风的指引,这座岛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王奐赶快將船划向渡口,並將船拴在柱子上。 估计平常王家的鱼获,都是在此地完成出货的,昌甫岛上的渡口,是王奐在莲湖见到的最大的。 两人都登上跳板后,王奐从船头取下提灯。 虽然不知为何“符籙”会让两人来这座岛屿调查,毕竟除了家里负责生意的几个长辈,平时只有下人才会来这里。 但已经多次见证、並体验超凡力量的王奐,眼下也只能去相信这份指引了。 就在王奐打算探索这座岛屿的时候,王奐忽然注意到,跳板的另一头,还停著其他的船。 按照刚才初月的说辞,这座岛不適合建设居所,因此王家的渔夫,平时也会居住在靖光岛上。 既然如此,为何夜晚还会有船只停泊在此? 於是,王奐朝著那条小船走去。 跟他们的交通工具一样,这也是一条不带船篷的双桨小舟。 王奐向前举起提灯,想要检查这条船是否有异样。 然而,船板上除了划船的工具,什么也没有。 不过,在船帮上,王奐看到上面被刻上了一个图案。 王奐凝视了片刻,不禁嘀咕出声: “房子?” 然而,站在王奐身旁的李初月闻之,抬头盯著王奐瞧了几眼,隨后嘟囔了一句: “也对,王家不种地。” 听到这耐人寻味的话语,王奐知道,李初月一定想到了什么: “初月姑娘,你有看法。” “嗯,”李初月指向那个图案,“那是穀仓。” 穀仓!王奐心中一紧,王爽仓! 他顿时想起昨晚倩儿的话,王爽仓的船上就有一个记號! 这是王爽仓的船?! 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在这座岛上。 可是,为什么? 葬礼期间,连续两个晚上,王爽仓都在入夜后离开靖光岛,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明明李初月已经確认过,今天灵堂附近没有布下阵法。 难道,王爽仓的外出,和阵法並无关联? 不管如何,王爽仓至少表面没有来到这座岛的动机。 此人,或许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王奐都已经调查至此,且王爽仓的嫌疑確未洗清,这次行动自然不可能轻易作罢。 可就算要继续,也不能打草惊蛇。 因此,王奐要避免自己的行踪被王爽仓发觉。 想到这里,王奐立即掀开提灯的灯罩,將火光吹灭。 “初月姑娘,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王奐面向李初月,“这座岛还有其他的渡口吗?” 李初月的鼻尖左右晃动:“不清楚,不过,只要不是太小的岛,一般都不止一个渡口。” 而靖光岛就是个例子……王奐点头,马上带著李初月返回船只。 也不敢再点灯,便借著月光,摸黑划船。 沿著岸边转了一阵之后,王奐总算找到一个小型渡口。 不过这里没有保养的痕跡,估计鲜有船至。 靠岸后,两人合力將小舟拉到泥沙里搁浅,这才深入岛屿。 岛上漆黑一片,且由於没有铺设地砖,脚底传来的触感硬一块软一块的,因此极不好走。 很快,两人发现前方有房屋的轮廓。 王奐不免紧张,带著李初月,小心靠近那儿。 等离近后,王奐这才发现,乃是一片棚屋。 棚里用石砖砌了许多蓄水池,里面还有密密匝匝的活鱼乱窜,持续发出扰人心神的噪音。 水槽顶部被被柵栏门锁住,因此里面的储养的鱼外人无法私自取出。 除此之外,有木质的长桌。 长桌附带与桌等长的水槽,並放著用来开鱼的菜刀和刮鳞的工具。 桌上悬著一条条铁鉤,有些还掛著被洞穿尾背的肥鱼。 浓郁的鱼腥和血腥味,瞬间钻入王奐的鼻腔,令他感到窒息。 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闻不到其他任何味道。 王奐由此得知,这是岛上的工作间。 这里能有什么线索?而他有同样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他打算,带著初月调查岛上其他地方时…… “噹……噹……噹……” 一下接著一下,有节奏的声响,传入两人耳中。 王奐与李初月对视一眼,这声音,绝对是其他人发出的。 而它听起来…… “有人在剁鱼?”李初月提出猜测。 “不……” 王奐当即否定这个结论,並咽下一口唾沫,只感觉心如鹿撞, “鱼可没有这么硬的骨头!” 第十三章 法器 而如果不是鱼…… 王奐从附近桌面上拿起一把菜刀,握在右手里。 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在他的脑海…… 骨头。 被砍剁的是骨头。 而且是大型动物的骨头。 掩护行踪的深夜,无人至访的岛屿,遮盖痕跡的鱼棚…… 一切的特徵都在佐证,声音的来源,乃是一场见不得光的勾当。 砍剁者大概率是將船只留在渡口的王爽仓,对於这样一位家族公子,要想宰杀一头牲畜,完全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王奐不得不怀疑,那是人的骨头! 今晚的家宴,王爽仓同样出席了,很难想像他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內弄一个活人上岛,且王奐也未曾听说葬礼期间莲湖附近有谁失踪。 因此,王爽仓“加害”的,很可能是一具尸体。 偏偏王奐恰巧知晓一桩遗体失踪案——被盗走的三伯遗骸! 此刻盘踞在鼻尖的鱼腥和血腥味,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能够混淆人血的刺鼻,以及掩盖尸腐的恶臭——这是肢解尸体的最佳场所! 莫非,盗走尸体的犯人,真的是堂哥? 可是,他这么做,有何目的? 而揭秘者往往会陷入与守秘者同等的危险。 王奐知道,继续调查下去,將会置身险境。 然而身染莲花印的王奐,打穿越起,就从未真正远离危险。 儘管王奐已然获得解药配方,却只是权宜之法。 倘若想完全摆脱咒印的威胁,还是要从三伯身上的谜团著手。 眼下一切的线索都表明,王奐已经接近尸体失踪案的真相,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只是,李初月还在身边,而她没有理由跟著王奐冒险。 权衡片刻,王奐面向李初月: “初月姑娘,接下来將会很危险,你若是害怕的话,就先回船边等我。” 结果李初月歪著脑袋:“害怕?为什么要害怕?” 这话给王奐问懵了,思考了十几秒,才给出答覆: “因为可能有生命危险,甚至会死!” “死需要害怕吗?” 初月姑娘啊,你不要总问些深奥又刁钻的问题啊……王奐心中无奈地大喊。 可若回过味来,王奐又觉得,这个问题由初月问出来,倒是合情合理。 唔……真是个怪姑娘! 既然如此:“好吧,但小心,一切以我们自身的安全为优先,一旦情况不妙,立即逃跑!” 李初月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令王奐心头一悸。 被发现了? 漆黑的鱼棚內,又充斥著各种各样的噪音,极其利於埋伏偷袭,王奐不得不警惕四周。 可僵在原地没有意义,要么进,要么退,王奐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最终,王奐还是决定更进一步。 无论怎么讲,眼下是两个人对一个人,优势在我。 两人缓缓摸进。 鱼棚一座接著一座,只偶尔空出一片院子,用作提供光线的“天井”。 时间仿佛被兑了粘合剂,变得分外迟滯难熬。 王奐只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的循环中,相同的场景不断掠过又重现。 直到…… 前方出现一大片平缓的土地,洒满了月光和石子。 两人,走出了鱼棚群。 “没有人,”李初月道。 “是我们跟丟了!”王奐纠正。 可究竟是对方察觉到两人,还是其目的恰巧已经达成? 王奐无从得知。 此时已经明確危险的存在,且还在陌生的岛屿上,无法预测接下来的环境將是如何,继续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並不明智。 王奐转过身:“回船上!” “不查了吗?” “查!” 王奐斩钉截铁地答道,並微微眯起双眸, “但换个思路……” 回程两人加快了速度,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抵达了备用渡口。 两人將船推回水中,这次,划桨的是初月姑娘。 划出一段距离,初月询问: “奐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渡口,”王奐回答,“刚才製造声响的大概率是王爽仓,他的船还停在渡口,我们就跟踪它的船。” 初月頷首,但脸上的疑惑未消: “可是,你不是来追查他的疑点的吗,现在他似乎已经达成目標,跟踪他的船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这个问题,王奐咧嘴一笑,却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反问道: “初月姑娘,你觉得仓哥,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来到昌甫岛上?” “我们不是没有查到吗?” “没错,虽然具体不知,但他的行为,却透露出一些线索,”王奐道,“无论是悄悄离开王家,还是来到一座无人岛,都说明,他不希望自己的行为,被別人发现,也就是为了……” “……隱藏秘密!”李初月接过话,“可这说明不了什么?” “但站在他的角度思考,既然他如此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发现,难道他会將线索留在鱼棚,或者带回王家吗?” 此言一出,李初月顿时浮现醍醐灌顶的表情: “不会!说明他会在返家之前,將线索处理掉!” 王奐頷首:“因此,只要我们跟上王爽仓的船,说不定就能发现他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应该和三伯有关……王奐眯眼暗忖。 这时,王奐注意到,昌甫岛的岸际正在远去,使得他急忙扶著船帮,左右张望起来: “初月姑娘,这似乎不是去渡口的方向。” “我们必须绕一段水路,”初月道,“全速划船时,桨手会背对船头,却又必须注意舟前水况,因此跟在其正前或正后方,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而盲区则在船只侧面!”王奐恍然大悟。 李初月点头肯定了王奐的结论。 王奐不禁感嘆,还好李初月在这里。 他对湖域人家的风俗习惯还不算了解,自然也包括划船。 这些藏在日常生活里的经验、技巧和细节,王奐自己根本难以想到。 而细节决定成败。 王奐忍不住道:“初月姑娘,谢谢。” “不必谢,別忘了,我们是合作关係。” 啊,差点忘了……王奐挠挠头……不过,初月姑娘,你千万別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委託啊! 小舟绕了一大圈,来到渡口的侧面。 两人稍等片刻,隱约看到渡口增添一星火光。 “他点上船头灯了,”王奐提醒。 意味著王爽仓要离渡了。 初月纤细的手臂出现在王奐的视野里,並支出修长的食指: “那不是靖光岛的方向!” 算对了……王奐內心鬆了一口气。 冲初月点点头,她便摇起了桨。 他们的小舟,一直跟在对方船只的侧方。 期间两人没有任何对话,全神贯注留意著那条小舟的动向。 秋末冬初的夜像个俏美人,动人,但那份疏远,却带来极具穿透力的寒凉。 王奐默默系上西装的扣子。 忽然,初月开口道: “船转向了!” 王奐心头一紧:“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初月摇了摇头,“但那是靖光岛的方向。” 王爽仓要回去了?王奐急忙追问: “他在什么地方调头的?” “那不是什么地方,只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调头,王奐思考著,可他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他发现我们,因此临时变更方向? 这虽不算最坏的结果,但也意味著,他们一整夜的忙活化为泡影。 可倘若还心存侥倖,又要如何解释王爽仓的行为呢? 想到这里,王奐只觉脑中窜过一束电流,旋即猛然抬起头,对李初月道: “就去他调头的位置,快!” 王奐的手掌,紧紧抓住侧舷。 如果王爽仓没有发现两人,就说明前往那片水域,就是其原本的目的。 而在此之前,王奐已经推测出王爽仓在昌甫岛上砍剁的,乃是三伯王台明的遗骸。 那么,他会如何处理王台明的遗骸呢? 王奐当然记得,自己第二次接触王台明的遗骸,正是在这片湖面上。 那是盛於粗製的小陶罐中的,一只腐烂的脚掌。 假使那只脚掌,也是王爽仓的“杰作”的话,那么一切都能讲通! 他前往湖心,就是为了拋下另一份遗骸! 一段航程之后,小舟抵达那片水域。 纠结了一阵之后,王奐还是决定点燃船头灯。 可儘管如此,王奐站在船板上仔细覷了好几圈,却没有任何收穫。 王奐道:“顺著水流的方向前进。” 又划了一段距离,王奐的眼睛突然被什么闪了一下。 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漂浮水面的釉面陶罐。 两人合力將之打捞上来,船只隨浪缓缓飘著。 陶罐被摆在两人中间的船板上,当李初月拿起船头灯,举在陶罐上方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將头颅凑到罐口。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隨之两人便看到內部的令人作呕的狼藉。 里面被塞入了一根完整的手臂,骨头整齐地断成多份,仅靠如纸般脆弱的腐烂皮肤,勉强连接著。 果然没错!王奐由此得知结论,盗走王台明尸体的,正是王爽仓! 这么说,三伯的死,其实並非二姑所为,而同样是王爽仓的恶举? 可是,明明三伯的死已然被定性成意外,並顺利下葬。 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將尸体挖出,做这种奇怪的举动? 王奐想不通,而眼前正好有一位对这方面还算了解的人。 “初月姑娘,看到这个你有什么思绪。” 谁知她一开口就出乎王奐的意料:“这不是普通的罐子。” “什么意思?” “它是法器,”初月道,“我能看到它与周边环境的格格不入。” 王奐想起初月以前讲过的话:“就跟阵法一样,有著不同的格局?” “万物都趋向自然的。就像电子绕著原子核旋转,而一旦电子跃迁,就会导致物质的化学性质发生变化,同时伴隨能量交换。不自然的东西都会有其外显特徵。” 而初月姑娘……王奐想……刚好能观察到这个特徵。 不过,现在就已经有了电子跃迁理论吗?还是该夸她博学呢? 王奐理了理思绪,询问道: “这法器有什么作用?” 初月摇摇头:“我不懂这些。” “那你能发现什么吗?” “罐子並未经过太深的炼化,因此具备的功能应当简单。” 那王爽仓通过简单的功能,又打算做什么呢? 思考了一阵之后,王奐又问: “这会不会是一场献祭仪式?” “可能是某种仪式,但不会是献祭,”初月道,“奐哥哥,你早上是去参加开坟了吧?” “嗯,”她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 “对这场法事,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王奐闻言,回忆片刻,答道: “一只公鸡,被割开了脖子。” 嗯,血腥和情色,对动物而言绝对是最刻骨铭心的两种记忆。 早上雄鸡那伴隨著失禁的无力挣扎,王奐眼下依旧觉得歷歷在目且揪心。 “那场法事,就是献祭仪式,而献祭的必要条件,便是生到死的態性转化,可这仅仅是只手臂,且不新鲜。” 王奐只能頷首接受这个结论,可是这样一来,王爽仓的动机便无从推测。 儘管略有失望,但王奐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王奐收起心思,表示自己將带走这只罐子。 李初月点头,並未多问。 隨后,她再次盪起双桨,船只驶向靖光岛。 至此,和初月首次联手调查,就宣告结束了。 今夜的调查,王奐不仅找到了一份全新的遗骸,能够再次触发心石。 也明確知晓,王爽仓正在谋划著名某件事情,且他与三伯的死不无关联。 王奐因此感知,兴许三伯的死因,还牵制著眾多未被挖掘出来的秘密。 看来也不得不更加重视这件事情了…… 望著罐子里的腐烂尸骸,王奐最终还是放弃立即用来触发心石的打算。 王奐已经得知,进入闪回后,自身將在现实世界中,失去一段时间的意识。 初月不是倩儿,她肯定能够发现王奐的异常,且届时罐子里的东西也会凭空消失。 王奐持有心石的秘密,便可能泄露。 儘管初月是合作者,但这件事王奐暂时也打算保密。 至少在对心石有进一步了解之前,王奐不会改变对此的態度。 正思考间,王奐听到了一段旋律。 “哼哼哼,哼哼……” 初月姑娘又在哼唱某首曲子,仅从断续中听到的音符,王奐就觉得好熟悉。 这勾起了王奐的好奇心,於是前倾身子,打算仔细听听。 然而,歌声却戛然而止。 抬起头,初月姑娘正笑著望向他: “奐哥哥,有什么事吗?” 我只想听听你的歌喉……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还好王奐脑子灵光,趁机提出另外一个请求: “初月姑娘,儘管这个要求很冒昧,但也没有其他可以求助对象了,你……能教我一些法术吗?” 王奐知道,任何手艺,对花了心血掌握它的人,都极其宝贵。 江湖上有句老话——寧赠一锭金,不传一口春。 更何况,还是那些能够拨弄人之命运的神秘力量。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然而: “好啊。” 王奐不可思议地望向李初月,她依旧无邪地微笑著。 竟然这么简单? 唔……她还真是捉摸不透。 但这样一来,王奐总算有了掌握超凡力量的途径! 王奐进行了一次深呼吸,释然发笑: “初月姑娘,我想起你是我抵达莲湖之后,邂逅的第一个人,兴许是我的幸运。” 但她总能给出意想不到的回答:“也是我的幸运……奐哥哥,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可惜我並非“回来”的,王奐心中有些落寞。 该死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船只靠岸。 王奐与这位复杂又古怪的姑娘道別。 回到屋內。 王奐在明堂的方椅上坐下,將那只罐子放在手边的小桌上。 隨著手掌伸入罐口,指尖,触碰到了黏腻。 一阵天旋地转间,王奐再次进入闪回…… 第十四章 秘要 令王奐的意识甦醒的,是一股沉闷的湿热。 王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摆在室外的摇椅里。 几点冰凉,打在手背上。 王奐扭过头。 连串的水珠成股地顺著屋檐如瀑而下,院子里,则落著滂沱大雨。 淅淅沥沥的季雨,溅起朦朧的水雾,使得视野里的下半部分,像是打了马赛克。 可王奐愣是热出一身汗,因此仅凭体感,便知这是夏天。 王奐从椅子上下来,走进屋里。 他顿时认出,这是王台明的居所。 王奐长长吐出一口气,兜兜转转,他终於在闪回中,重新回到这个场景。 闪回的时间有限,王奐立即走入书房。 他知道,书房里一定有他渴求的情报! 无论是金丹配方,还是有关成仙的秘密,亦或根除八莲咒印的方法,都有可能在王台明的回忆中找到。 三伯书房的布局,与第一次闪回中所见类似,就连那台镜子,也依旧摆在那里。 王奐走向镜子,望向里面的面孔。 三伯的面孔与之前相去不大,只是改穿了一身纯白的轻纱。 说明两次闪回的时间点,应该非常接近。 於是王奐迫不及待走向书案,想要看看金丹配方是否还在。 那只玉壶春瓶,依旧摆在桌面上,王奐將瓶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一枚化藕归心丹。 可是,王奐却没有看到之前那张宣纸。 王奐立即在书案上翻找,的確找到了一些道家典籍以及民俗誌异,甚至还有一本《进化论》和一卷《资本论入门》,却没有找到之前的金丹配方。 这不禁令王奐蹙眉,他很快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现在的时间点在第一次闪回之前。 要么,王台明销毁了那张配方! 可王奐决不能浪费好不容易获得的闪回机会,他立即开始在屋內翻找。 一阵之后,王奐总算有所收穫。 书柜的一排书后,王奐发现那里藏著一张不显眼的对摺白纸。 用手指將白纸夹出,顿时看到,白纸写著四个大字—— 永生秘要。 王奐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臟“咯噔”一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接触到了永生的秘密! 他立即来到书桌前,將纸张展开。 然而,上面的內容,却令王奐困惑不已。 除了標题以外,这张纸上再没有其他任何文字。 而是用毛笔,勾勒了一幅简陋的图画。 一开始王奐並没有看出画的是什么,反覆从各个角度观察了好了一阵后…… 王奐不禁瞳孔微缩,呢喃出声: “这像是……地图?!” 没错!是地图!而且是莲湖的地图! 王奐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王家、李家、张家的位置,此处还有王奐去过或没去过的岛屿。 可是,为何只是一张地图? 这代表著什么? 它跟“永生”有什么关联? 地图上也没有任何標记,並不像藏宝图什么的。 三伯藏起这张地图,究竟有何用意…… “噠!噠!噠!” 忽然从身侧传来清脆的响声,將专注的王奐嚇了一大跳。 王奐连忙扭过头。 一个前额剃光、辫子散开的男人,正站在书房门口。 他浑身被雨淋透,衣角淌著水滴,不断打在地面,发出扰人心神的噪音,使他如同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凶恶水鬼。 看其面相,应该也就二十来岁,与三伯是一辈的。 可是,王奐不认识这张脸,说明他並未出现在王家的那张全家福里。 所以,他是谁? 正在王奐思考之际,对方开口了,而一出声,就带给王奐不小的惊讶: “我想好了,我会去死。” 王奐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知道他跟王台明之间发生过什么的王奐,此刻只能回答: “嗯。” 並期待,对方能透露更多的情报。 两人对视著,过了好一阵,面前的男人终於再次开口: “永生……真的有那么好吗?” 听到“永生”二字,王奐只觉一道寒流滑过心头。 他顿时知道,眼前的男人,知道些什么! 儘管王奐仔细阅读了三伯的“永生秘要”,可是,却没有从中领悟半点有用信息。 本来王奐还以为白白浪费了一次闪回机会,但现在看来,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或许在这个男人身上! 王奐的目標,旋即明確。 花了两秒钟调整情绪,王奐伸出右手: “请!” 两人来到明堂,在两张相对的椅子上坐下。 眼下,王奐必须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诱导对方说出更多情报。 思考片刻,王奐问: “你怎么想的?” “生命的价值,不在於长度,”男人平静地说。 王奐辩驳:“但更长的生命,更可能创造价值。” “也许你说得对,但若心怀偏执,绝无意义,”男人皱眉,“而我也不是来跟你討论这个的,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孩子的事情我不追究,但阿蕙是无辜的,你不能让她卷进来。” 阿蕙……王奐绞尽脑汁,据他所知,王家只有一个人名字里带“蕙”。 正是他的二姑,王光蕙! 而眼前的男人,又提到孩子…… 王奐记得,昨天大姑提到过,二姑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不幸流產,而丈夫也意外离世。 而按照大姑的说法,二姑夫,似乎是自杀的…… 一切细节都对上了! 王奐总算理清现状。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二姑父。 此时此刻,正是发生那一系列悲剧的,癸卯年! 所以说,三伯的確和这件事有关? 王奐立即收起发散的思绪,正视眼前的姑父: “我答应你。” “还有,我死后,你要確保她离开莲湖。” 这个要求出乎王奐意料:“为何?” “莲湖是不祥之地,而你们王家人,都是疯子!我跟她的孩子,甚至没能看清这个世界一眼,就成为你们追求永生的牺牲品!呸!狗屁永生!她只有离开这里,才能真正离开痛苦。” “我答应你,”而三伯肯定也答应了姑父。 只是,他肯定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毕竟二姑直到二十三年后仍留在莲湖。 姑父闻言,往椅子里一靠,望著屋顶发呆。 忽然摇摇头,像是想通一切般,自嘲般地发笑,然后朝王奐投来冷峻的目光: “你要我怎么死?” 他语气平静得,令王奐觉得有些震撼。 以至於王奐不由自主地问出了,明显是多此一举的问题: “值吗?” 谁知这两个字一出,姑父却爆发哄堂大笑,笑声长续不止,直到上气不接下气。 他再次望向王奐,眼神里满是怜悯: “我爱她,不够吗?” …… 一睁眼,王奐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那个被初月判定为法器的陶罐,就摆在那里。 只是王奐摸索一圈,也没有在罐內摸到任何物体。 很显然,那只断臂,已经作为心石的“燃料”,被消耗殆尽。 王奐坐在椅子上。 这明明已经是他第三次触发闪回。 但兴许是姑父最后的话语,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为何,他竟然对这位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姑父,心生一丝敬意。 同时也明白,王家不仅有永生的追逐者,更有永生的牺牲品。 王奐体会到,“永生”二字,可能远比想像中沉重。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三伯王台明,似乎就在追求永生。 而二姑一家,都是他执念下的受害者。 可是,三伯究竟做了什么? 王奐已经看到了三伯藏起来的“永生秘要”,那张地图里,绝对有关於永生的底层秘密,只是王奐暂时无法破解秘要中的深意。 不过,姑父似乎对三伯的计划,有所了解。 这就意味著,二姑发疯的谜团,也牵扯进了永生一事。 如果王奐能够弄清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兴许,王奐就能解读出永生的方法! “癸卯年吗……” 王奐呢喃出声,並意识到,这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唔……看来有必要再拜访一次二姑。 只是,王奐依旧没有找到根除八莲咒印的办法。 过了今夜,王奐就只剩六天寿命。 而他必须要在这期间,炼製一颗化藕归心丹才行。 时间实在不经用! 偏偏需要调查的事情越来越多。 三伯的死因,神秘的布阵者,莲花印的来源,王爽仓的目的,癸卯年的往事…… 王家,莲湖,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王奐从胸口拿出那块心石,指尖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迅速冷却。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心石绝对是件宝物,或者说,是件法器。 那么,它是从何而来,父亲王清又是如何得到它,並最终交到王奐手里的呢? 而到目前为止,唯一与法器有关的人,似乎就是王爽仓。 是他製作的心石吗? 王奐无法知晓答案,但是,他现在更加坚定內心的想法,心石的存在,绝对不能被其他莲湖人知晓! 一股疲倦感袭来,时间也不早了。 这两天的葬礼消耗了王奐不少精力,昨天晚上也只睡了两个时辰。 现在一放鬆下来,就感觉全身无力。 王奐不再多想,走入里屋入睡。 翌日早晨,王奐听到一声呼唤: “奐少爷,该家祭了!” 那是倩儿的声音,唔……看来想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啊! 但这一觉睡去,王奐也感觉身体轻鬆了不少。 於是应了倩儿一声,更衣外出。 打开门,看到倩儿精神也挺饱满: “昨天有乖乖听话,回去后立即休息吗?” 倩儿点头。 王奐夸奖了她一句,然后两人一起前往前堂。 灵堂外,参加家祭的人,也来得七七八八了。 等了几分钟,家祭开始。 流程还是一样,家祭之后,就是眾人用餐的时间。 只是,用完餐后,王家人並未像头两日那样,离开前院,而是坐在院子里等著。 王奐想起,葬礼的第三日,需要拜小唱。 很快,王奐就听到一串短促的鞭炮,灵堂里顿时金弦齐鸣。 眼见堂兄妹们,纷纷踏入灵堂,王奐也赶紧过去。 眾人將王奐推到最前方,张希淮立即递来三炷香,让他插入香炉之中。 隨后,张寻並拿起一张纸,让王家的后辈们纷纷朝著亡者的棺槨下跪。 之后,张寻並开始宣读。 混杂著奇怪腔调的话语,王奐难以完全听清,但还是大致推测出是法事的祷词。 此刻,张希淮又更换上那身金色的氅袍,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翻飞,掐著各种手诀。 最终从供盘里抓起一把米,分三次撒在亡者牌位下方。 接著,有人递给王奐一面孝子幡,要求他带著一眾王家晚辈,围绕著棺材打转。 而这个过程里,张希淮则在鼓乐中唱念经文。 其中最难受的是,每一步要求不超过七寸,使得走不多时,王奐就感觉腰部有点发酸。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张希淮一声: “……府庙城隍,福德大王。” 锣鼓由密转缓,胡琴渐渐息弱。 张寻並拦下王奐,要回了孝子幡。 又是一番跪拜之后,张希淮燃烧纸钱,对著眾人一鞠躬。 这场法事,终於结束。 王奐一看时间,竟然持续了两个小时。 方才体会到,这场葬礼,开始上强度了! 而王奐又被告知,下午还有一场,不免有些厌烦。 这样一来,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又进一步被压缩。 王奐注意到,所有法事,王爽仓都准时参加,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看来,他平时都偽装得很好。 而不到必要时刻,王奐绝不会打草惊蛇,因此没有贸然跟堂哥搭话。 拜小唱將持续两天,而后天更是拜大唱。 因此,王奐若想將这几天利用起来,就必须好好规划一番。 “喂!”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王奐。 回过头,是张忆可。 嗯?她怎么来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恰巧王奐刚才正在思考,该怎么与她会面,请教炼药事宜。 於是立即转身回应:“哦!是张小姐啊。” 张忆可微微蹙眉:“我有名字。” “我也不叫『餵』。” 张忆可凝视王奐片刻,忽然將视线挪开,弱弱地喊了一声: “奐哥……” “嗯,”王奐笑著顿首,“忆可,你找我有事?” 张忆可点头。 王奐请对方坐下后问:“请说吧。” “奐哥……前天的事情,你没有跟別人说吧?” “没有,除了你我,应该只有初灵姑娘知道。” 张忆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在高耸的胸口上抚摸了几下: “那就好……” “不过,”王奐道,“大伯责问了我,为何少了一条船,我编了理由糊弄过去了。” “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说著,张忆可將手伸进衣襟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丝绸手巾。 將之打开,里面的十三枚银元,顿时闪了王奐的双眼几下。 此外,还有十几枚面额不一的银角。 她將大洋往王奐跟前一递:“奐哥,这些钱你先拿著,还欠一些,我之后再还你,当我赔偿你的小舟。” 嚯,这个女人这么讲究? 不过,王奐却摇了摇脑袋: “不必了,大伯似乎不打算追究。” 昨天晚上,跟初月姑娘的昌甫岛一行,让王奐见识了王家的鱼棚,令他对家里的经济实力有了一些了解。 一条並非作业用的小船,只要解释清楚,大伯不会太在意。 但张忆可却不依不饶:“不行!一码归一码,你是为了送我才会弄翻船的,这事我必须负责!” 望著张忆可手中的银光闪闪的大洋,王奐不禁打量了张忆可一眼: “这些钱是你自己的?” 谁知此话一出,张忆可狠狠对著他的小腿踢了一脚,疼得王奐尖叫一声。 隨后只见一张怒气冲冲的面孔,瞪著王奐道: “那些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攒下来,是自己当嫁……总之,这些是我的血汗!” 她没说完的词语,应该是“嫁妆”吧? 听到这里,王奐很是意外。 在这个时代,女人能掌握一门技术,甚至光是能够读写算术,都非常难得了。 而张忆可不仅自己挣钱,还打算自己承担嫁妆…… 唔,也真够独立的。 此刻,王奐不禁对这些有些大小姐脾气的富家千金,有些刮目相看了。 只是……嫁妆嘛? 那天聊天,还以为她真不打算嫁人呢…… 想到这里,王奐忍不住笑了一下。 “傻笑什么呢!”张忆可翻了个白眼儿。 “没什么……” 王奐收起表情,对著张忆可埋下了头, “抱歉,忆可,是我失言了,请允许我收回那句话,並诚挚向你道歉。” “哼!”张忆可微微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但是,要想我原谅,没那么容易!” 王奐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把钱收下。” 说著,张忆可再次递出钱。 望著手巾上有零有整的银钱,王奐顿时猜到,为了攒这些钱,张忆可肯定付出了很多艰辛。 而他也知道,前天晚上的意外,乃是有人利用阵法暗害的结果。 兴许,张忆可才是被连累的那个。 王奐又怎么忍心,收下她至今所有的心血? “不行,我还是不能收下。” “那我就不原谅你!” “不原谅就不原谅。” “你!”张忆可被气得鼻子呼呼冒气。 王奐嘆了口气,询问: “你为何一定要將钱给我?” 张忆可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瞥向一旁。 那儿的一棵桑树,正好飘落最后一片枯白的树叶。 “我不想亏欠你,也不想亏欠任何人……” 王奐见状,有些肃然起敬: “但我绝对不会收你的钱,不过,你若是坚持的话,倒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补偿。” “什么方式!”张忆可赶紧抬眸追问。 “我想,要你点东西……” 说著,王奐发出几声坏笑。 张忆可闻之一愣,接著两颊红润了几分。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胸口前那一枚被绷紧的莲花扣: “你、你想要什么……” 第十五章 幽会 午时的太阳总是最暖的。 望著平时总是一张拒人千里冷漠面孔的张忆可,此刻却满脸的担忧与不寧,竟然显得楚楚可怜。 王奐突然有了想要捉弄一番的衝动。 不过,正事要紧,便没有节外生枝,清了清嗓子: “忆可,你的医术如何?” 张忆可愣了片刻,很快就恢復平常的表情,她严肃地说道: “我学了很多年了,常见的病我都能看。” “那你能拿到中药吗?” “当然,”张忆可頷首,“毕竟我家就是开药庄的。” 关於这点,王奐这几日在席间,听同桌的人谈起过一些。 莲湖三家的王家、李家、张家,虽然都是依湖而立的家族,但立足的根基產业却各不相同。 张家位於莲湖西北的江水入湖口,周围的土地湿润而利值草木,故而开垦了大片药田,因此张家一直经营药材生意。 也就是说,王奐要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便可去向张家购药。 但正规途径会留下记录,对王奐而言是个隱患。 眼前距离八莲咒印的期限还剩五天多,王奐当然还想先尝试绕过正规途径。 更何况,买药和製药是两回事,找个懂医术的人来帮忙,说不定能少走一些弯路。 王奐端正了神色,恳切地凝视著张忆可: “忆可,我希望你能帮我的忙,製作一颗丹药。” “丹药?”张忆可却面露难色。 王奐忙问:“怎么了?” “俗话说,药汤易熬,药丹难炼,我虽然有过几次经歷,但……奐哥,我不想耽误你事儿,我的確没有把握。” 果然不简单吗……王奐闻言,感慨还好向忆可姑娘请教了一番。 但张忆可就算再不自信,怎么著也总比王奐这个门外汉强。 自打回来,王奐感觉自己时刻在被危险纠缠。 偏偏这莲湖之內,他可以信任的人著实不多。 儘管他也不清楚张忆可的底细,但至少,前天晚上也算有了共患难的交情。 王奐真诚地望向忆可:“我相信你。” 张忆可顿时嘴唇微张,但很快又將眼神睨向一旁,沉默片刻后: “那……我只能说可以试试。” “谢谢你,忆可。” “先別急著谢,”张忆可凝重地扭回头,“你要我製作什么丹药?” 要直接给她配方吗?王奐忖度著,並马上得出结论,不行! 並非不信任张忆可。 她並不清楚那张配方有多沉重,而王奐又不可能轻易向她透露太多事情。 那张配方,甚至有可能给她招致祸端。 可若是不给出配方,王奐就必须亲自陪同才可…… 唔……这大概就是隱瞒的代价吧。 王奐收回思绪:“炼药时,我会告诉你。” “那你想什么时候炼药?” “越早越好。” “可是,”张忆可蹙眉,“你不是葬礼的孝子吗?” 这就是王奐头疼的问题。 葬礼的强度愈发上来了,王奐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被进一步压缩。 等葬礼结束,八莲咒印已经快结出第七片花瓣,这样就一点容错空间都没有了。 稍有差池,代价却是王奐无法承受的。 倒是明天夜里,有人代替王奐守夜。 可是……张忆可不是李初月,邀请她在夜晚聚会真的好吗? 王奐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忽然眼神一凛,对张忆可道: “跟我去见过人。” “谁啊……” 院子的一头,堂姐王灵秀,正坐那里逗儿子开心。 “秀姐。” “小奐啊……” 秀姐抬起头,隨后眼神就定在了张忆可身上,脸上顿时掛起笑容, “忆可妹妹啊,来来,坐姐边上。” “嗯……” 张忆可坐了过去,並不明所以地望向王奐。 王奐这时说:“秀姐,我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去跟忆可办点事儿?” 王灵秀顿时露出一张强行憋笑的表情,然后说道: “这几天拜大小唱,白天都有法事,你身为孝子,恐怕抽不开身……不过,法事之后,你在不在就不那么要紧了。这样,下午法事结束后,你有什么事就跟忆可妹子去吧,姐帮你顶著,但必须在家祭前赶回来。” 王奐赶紧作了两下揖:“秀姐,多谢!” 隨后,便带著张忆可离开,並看见秀姐悄悄对他眨了一下右眼。 路上,张忆可说: “灵秀姐真热心。” “她只是想看热闹,以为我们两个去幽会了。” 这几天与王灵秀没少接触,多少对这位堂姐的性格有所了解。 她的確是个热心肠,但却同样拥有著正宗的吃瓜之魂! 所以王奐知道,只要带著张忆可去向秀姐求助,后者肯定会帮忙。 “哈!?” 张忆可惊叫出声,不可思议地看著王奐。 王奐耸耸肩:“她以为是她以为,我们又问心无愧,且未曾欺骗。” 也不给她抱怨的机会,王奐赶紧大步向前,將她甩在身后。 很快,就是家祭和午席了。 张忆可也留在王家吃席,並跟王奐坐一桌。 除此之外,大姑一脉也坐在这里。 大姑王光娟,姑父刘安民。 堂哥王爽政和堂妹王灵婷,是他们的一对子女。 政哥妻子祝有男,一直哄著身旁三岁的女儿王精巧吃下米饭。 坐在王奐身旁的刘安民,忽然拿起酒壶,递向王奐: “会喝酒吗?” 王奐连连摆手:“酒量尚浅,怕耽误正事。” 边上王光娟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哪有劝孝子喝酒的?” “你別啥事都插嘴,我问我侄子一句怎么了?” 王奐见状,连忙说道: “大姑,没事,姑父也是好心。” “你瞧,这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姑父拍了拍王奐的背。 “姑父过誉了,在外面也只是混口饭吃。” “你呀,也別谦虚,不过呢,不是姑父说你,你在外面混得再好,也別忘了家里人。” “姑父说的是,侄儿一定铭记於心。” “別的不说了,就婷婷,她是你们这一辈最小的,就数你跟她年纪最近,偏偏你从小就跟你爹离家了,这些年她可连个像样的玩伴都没有,现在你回来了,可別什么事都撇下她。” “爹!”坐在王奐对面的王灵婷顿时红著脸嗔怪道,“你说什么呢!” 这种心情王奐再理解不过,以前过年回家,最怕在饭桌上突然被长辈提起自己的名字。 王奐点头:“我知道了。” “你们兄妹的关係打打好,正好,今夜都是你们两个守夜,你可得多照顾照顾自己妹妹。” 王奐点头。 不管怎么说,王奐还是听出,姑父是真的心疼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 王奐以茶代酒,陪姑父喝了一杯。 也是怕堂妹为难,王奐赶紧主动转移话题: “对了,大姑,上次听你说,我原本还有一个姑父,他叫什么名字?” “你说你二姑的丈夫啊,叫涂三千。” 王奐点头,默默將这个名字记下。 “他是个怎样的人?” 二姑回答:“外地来的,也算是个读书人,平时寡言少语,跟你二姑成婚没多久就去世了,因此我们对他也不了解。” 听到这里,王奐陷入沉思。 通过心石他已经了解到,姑父涂三千的死,的確跟三伯有关。 而家里其他人,似乎只认为他是自杀的。 因此,想要直接从涂三千的死因著手,可能很难打听到更多情报。 不过,王奐也已经能够断定,涂三千的死,只是当年事件的表象之一。 癸卯年,一定还发生过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於是,王奐问: “那年,王家还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说起来,还真有,”大姑道。 王奐连忙追问:“什么事情?” “你的爷爷,也是在那年去世的。” 我的爷爷?王奐愣住了,王渊? 全家福上,太师椅里的另一个老人…… 难道也跟永生秘要有关? 王奐无法得出结论。 但可以肯定的是,永生的秘密,早就对王家產生了深远的影响。 午餐之后,紧接著就是第二场拜唱法事。 流程与上午的差不多,等结束时,已经下午三点。 王奐立即动身,跟张忆可赶往张家。 划船的依旧是王奐,但船却是张忆可的。 张忆可还是跟上次一样,缩在小舟的一头。 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裙,裙摆很长,即使弓起膝盖,也才將將露出脚踝。 却也足够王奐发现,她的左脚缠著绷带。 王奐问:“还疼吗?” 张忆可望向王奐,眼神有些不解。 王奐补充:“你的脚。” 张忆可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好很多了。” “那就好,希望今天船不会翻了。” 张忆可翻了个白眼儿,轻轻踢了一下王奐的鞋尖: “別乌鸦嘴了。” 看著张忆可好像精神了一些,王奐呼出一口气,然后问: “你家的药材全吗?” “没有哪家药庄能集齐所有药材,”张忆可道,“但常见的中药,肯定都有,毕竟张家的土地,基本不种粮食。” “说明你家的先人有远见,”王奐道,“种药可比种粮食利润高。” “在旧社会可不是这样,听说饥荒比恶疾可怕,”张忆可道,“而我家也不是自愿种药材的。重酸。” 王奐一时没听清张忆可最后的词汇:“什么?” “我说,我家的土地是重酸性的,种不了粮食,当然,当时我的祖先肯定不知道这个说法,只靠经验得出,必须改种药材,”张忆可道。 而即使眼下,知道这个说法的也不多,王奐心想。 “你怎么知道自家土地的酸碱性?” “自己测的,啊,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看过一点西医的书。” 听到这里,王奐觉得张忆可还真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 “你喜欢医学吗?” “人总得找个爱好不是吗?可一般女人的爱好我不感兴趣。我原本想过,求我爹送我去东洋学医,后来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为什么?” “你没看过报纸吗?常在报纸里出现的那位大作家,原本就是去东洋学医的,后来才弃医从文,说明什么?说明东洋的医学不行!因此,就算留洋,我也得留西洋……虽然远了点。” 她是这么理解的吗……王奐努了努嘴。 “所以,所有的药材,都只能种在重酸性的土壤里吗?” “当然不是!不过,越极端的土壤,往往也能长出极端的药材。就比如,我家种了很多毒性很强的毒草。” 王奐一愣:“为何要种毒草。” “別听到『毒』字就害怕,是药三分毒呢,”张忆可说,“中医对於疾病,养而不治,养病用温药,治病就得用猛药,毒性强的药,往往这时就能发挥奇效,当然,得適量。” “我知道,”王奐接过话,“不谈剂量谈疗效,就是耍流氓。” 这句话,王奐可没少在短视频里刷到。 结果,对面的张忆可却“噗呲”一笑: “你这说法真有意思,不过,就是这么个道理。” 哼!前世网上的浪没白冲! 这时,张忆可突然凝视王奐: “奐哥,突然觉得,你能回来,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王奐反而有些奇怪了。啊嘞?这不像是忆可能说出来的话啊。 果然,张忆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彆扭。 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唰一下就挺直腰杆,连连摆手道: “你不要误会,我是说,莲湖没有人能跟我聊这些,而你能跟我搭上话!” 看著张忆可慌慌张张的神態,王奐不禁笑出了声。 真想拿相机拍下来,看到大小姐吃瘪的模样可不容易! 不过,若是她知道,在王奐的前世,这些只是常识,她会作何感想呢? 王奐收起笑声,对张忆可诚恳点头: “我能理解,忆可。” 张忆可盯著王奐瞧了一阵,似乎没有从王奐的表情中看到別样的情绪,这才顿了顿精致的下巴,重新靠上船帮。 “不过,”王奐道,“据我所知,初灵姑娘似乎也对科学有所涉猎。” “毕竟他们家是开学堂的嘛……”张忆可道,“但是,不是我对初月有偏见,也不是排挤她,但我跟她说不上话,也搞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看来觉得初月姑娘另类,不只是王奐一个人的看法。 “啊,奐哥,咱们到了。” 坐在船尾的张忆可提醒道,而王奐也回过头。 本来王奐想要隨便找根船柱將船拴好,可张忆可偏偏要停到她的“专属泊位”。 啊,这位大小姐真是…… 王奐摇摇头,但还是照做了。 站在渡口跳板上,王奐看到了远处张家大宅的轮廓。 王奐问:“我要先去拜访张家的长辈吗?” 张忆可连连摇头:“嘘,小点声,我们走后门。” “誒?为何?” “我们不能被我家里人发现,否则很麻烦。” 说著,张忆可猫著腰钻进了芦苇丛里。 嘶…… 忆可姑娘啊,你这搞得我们好像真的在幽会一样! 第十六章 炼药 王奐跟著张忆可,躲在张家后院大门附近的灌木丛里。 望著张忆可不停朝著大门张望,偷感十足的背影: “我说大姐,你怎么回自己家,跟个做贼似的?” 张忆可回过头,恶狠狠瞪了一眼: “忘了跟你说了,我娘反对我学医,她要知道我带你回来炼药,对我少不了一顿臭骂。” 听到这个理由,王奐也无可奈何,只能静静待在张忆可身后。 不过,能够看到她的另一面,倒也算是有趣。 等了一阵,王奐看到后门出来两个汉子,朝著远方的药园走去。 这时,张忆可对著王奐一通比划,然后走向后门。 王奐撇撇嘴,立即跟上。 之后,张忆可领著王奐踏上一条诡异的路线,走了许久,终於来到一间房屋內。 总算结束了,而张忆可也在这时说道: “这就是我的房间。” 王奐点头,並询问起刚才注意到的细节: “你家的格局挺特別的。” 比起王家,张家大宅之內的围墙非常少,且房屋之间异常开阔。 这样虽然显得宅邸大气,但就居住而言,绝对不够便利。 张忆可一边在明堂里翻箱倒柜,一边解释道: “这是我爷爷改的,听说他以前是个正经道士,因此也將家里的格局改成道观的样式,我家一共有五座神明大殿,改天带你参观。” 王奐点头,並未多言。 此时,张忆可怀里已经抱满了东西,撇了撇头: “这边,那是我的书房,也是我的製药间。” 王奐跟进去,可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文墨书画,也不是药柜穴图,而是一堆刺绣的女红工具。 显然是注意到王奐的目光,张忆可放下东西后,立即带著微红的脸,將那些工具和半成的手织品,全部收到看不见的角落: “这些都是用来应付我娘的。” 说完,张忆可在桌面上摆开一系列工具。 研磨的钵船,筛选的药罗,起模的药匾,塑形的搓丸板…… 然后面向王奐:“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要我帮你炼什么药?” 王奐这才拿出那张配方,递给张忆可。 张忆可阅读完这些材料之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大多数材料都好找,就是这霜荷叶难得。” “什么是霜荷叶?”王奐问。 “简单来说,就是首次结霜后採摘的荷叶。荷叶用霜后取,以其得金秋之气而肃清也。” 王奐点头:“你这里没有吗?” “霜荷叶的確珍贵,换他处也的確难寻,”张忆可面向王奐,“但你別忘了,这里可是莲湖!別的珍惜药材或许没有,但霜荷叶管够!” “我知道了,那这药可以炼吗?” “可以是可以,”张忆可蹙眉望向王奐,“不过,奐哥,这张单方,你从哪里弄来的?” 王奐问:“怎么了?” “我从没见过这种单方,寒火相悖,阴阳不调,我完全不懂,这种药可用来治什么病。” 的確不是病,王奐暗想,而是一种咒印。 可是,他没有办法向张忆可解释这个。 “抱歉,忆可,我无法向你透露,那你还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张忆可凝视了王奐一阵,然后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谁叫这是我欠你的呢?奐哥,你也来帮忙吧。” 王奐点头:“帮什么忙?” “將这几位药材研磨成粉末……” 之后,在张忆可的指点下,两人开始製作药丸。 费了好大功夫,两人终於製作出了一个比核桃还要大一倍的巨大药丸。 王奐蹙眉道:“怎么这么大?” “我是按照剂量取药的,”张忆可道,“没有这么大才奇怪呢!” 王奐已经服下过两颗化藕归心丹,他很清楚,这种丹药不过巧克力豆大小。 可是,为何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 是丹方有问题?或者他们的製作手法不对? 王奐面向张忆可:“所有的部分都结束了吗?” “还少一步,需要用木甑將药丸隔水蒸熟。” “蒸熟之后,药丸会变小吗?” 张忆可摇晃著脑袋:“有可能,但同样可能不变,甚至变大,不同的药丸,情况不同。” 闻听至此,王奐只能相信,最后一步能够扭转局面: “那开始蒸吧。” 张忆可頷首,旋即拿出一个木质的小巧工具。 將药丸放入木甑顶部像是葫芦口一样的槽位里,扣上盖儿,添水点炭,开始蒸煮。 等待期间,两人一直坐在不远处,盯著桌面的变化。 木甑里的水被慢慢烧热,开始有水蒸气冒出。 张忆可忽然开口:“水沸之后,大概还需蒸两刻钟。” 王奐闻言,拿出怀表,开始计时。 黄铜的錶针,在齿轮和发条的精密运转下,滴答作响。 此外房间里的唯一噪声,便是蒸汽穿过细孔发出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王奐忽然注意到: “忆可,你有没有发现,蒸汽似乎变得浑浊了?” 张忆可微微眯起眼:“好像是有点淡淡的灰……” “这正常吗?” “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张忆可道,“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製作药丹的经验不太多。” 听闻此言,王奐不知为何,心中一股担忧油然而生。 他望向手中的怀表,已经过去了將近二十四分钟。 只差六分钟……王奐安慰自己。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王奐逐渐发现,那不是他的错觉。 蒸汽的顏色越来越深,由白到灰,由灰再到深褐色,眼下,已经成了纯粹的黑! 王奐不禁吞咽一口唾沫,眼珠直往錶盘上窥去。 还差一分十三秒…… 蒸汽的变化还在继续。 它不再飘散,或从窗户的缝隙中溜出。 而是逐渐凝聚,化为一团黑烟。 四十六秒…… 那团黑烟的轮廓逐渐清晰,仿佛正在演化…… 十五秒…… 此刻,王奐已经能够看清它將演化成什么了—— 人! 是人! 不…… 四秒…… 三秒…… 准確来说…… 二…… 那是一个黑色的婴儿! 一! 祂有著一对天真的大眼睛,短小却肥嘟嘟的四肢。 硕大的头颅四处扭头,似在贪婪地寻找著什么…… 忽然! 祂空洞的双目忽然锁定王奐跟张忆可,隨后王奐竟然发现自己听到了一连串如同铜铃的笑声…… 那个婴儿,在空中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朝著两人踏虚而来。 仿佛索求拥抱一般…… 王奐条件反射般地连连后退,並发现张忆可已经被嚇得呆在原地。 便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向远方。 就在这时,婴儿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抗拒,举起的手臂慢慢下垂,五官拧在一起,仿佛非常委屈…… 直到,祂彻底停下脚步,而伴隨而来的,则是一声: “啊~” 尖叫! “啊~” 持续的、高频的喊叫,不断灌入王奐的耳蜗。 他感觉到自己耳膜几乎要破裂,不由自主地鬆开抓住张忆可的手,並堵上了自己耳朵。 可那声音仿佛无法阻止,王奐感觉音量仿佛没有一点衰减。 隨后,他的身躯愈发无力,並逐渐倚著墙壁滑向地面。 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几乎无法运转,视野也几乎被黑色的浓烟吞噬。 可尖叫还在继续。 他感觉如同心臟被针刺穿一般难熬,时间也变得分外漫长。 仿佛,他已经在污染般的尖叫中,度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某一刻,王奐突然觉察到,世界安静到仿佛空无一物。 王奐几乎宕机的大脑,慢慢恢復运转。 他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好像停止了。 王奐放下双手,撑著墙壁站起来。 那团诡异的蒸汽黑婴,眼下已然消失不见,什么都也没有留下。 同样,似乎什么也没有带走。 王奐望向张忆可,发现她也倒在地面,仿佛仍然没有从那声尖叫的余音中走出。 “忆可,你还好吗?”王奐摇晃著张忆可。 张忆可浑身猛然一颤,望向王奐,紧缩的瞳孔战慄不止: “奐、奐哥,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 王奐摇头,並把张忆可起来。 然后壮著胆子,走向那只木甑。 揭开盖子,之前放进里面的药丸,此刻变成乌黑色,並非王奐此前服下的那两颗所呈现的青灰色。 且已经碎成渣滓,散在容器之內。 很显然,这次炼药尝试,以失败告终。 所以,炼药一旦出现错误,便会引发同刚才那只黑婴一般的恐怖现象吗? 王奐得出结论,任何与超凡一面有关的事物,都伴隨著同等的危险! 他不清楚,如果刚才,他们被那只黑婴触碰到,代价会是怎样的…… 只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难道不只是要材料全部凑齐就可以了? 王奐顿时觉察到,必须要儘快掌握这方面的知识才行! 这时,张忆可也来到王奐的身边,她盯著木甑里的渣滓凝视一阵,然后怔怔地扭向王奐: “奐哥,你让我做的,究竟是什么?” 王奐蹙起眉:“抱歉,忆可,把你也卷进危险了。” 儘管是无心的。 其实王奐这一路走来,已经足够小心。 但千算万算,却实在料不到,仅仅是炼药,便能引发这种不可思议的恐怖现象。 明明按照张忆可的说法,那些都的確是中医里会用到的药材。 必须找初月姑娘请教一番! 同时,也跟她学习一点超凡知识,甚至超凡手段! 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 王奐面向张忆可:“忆可,这件你能不跟別人说吗?任何人!” 兴许是王奐的眼神过於冰冷,张忆可的表情略带恐慌,吞咽了一口唾沫,木訥地点了一下脑袋。 不管如何,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而他的死亡期限,却只剩五天。 他必须在这五天里,弄清这次尝试失败的原因,並成功炼出一枚化藕归心丹。 王奐收回思绪,这才发现,张忆可依旧惊魂未定。 他打算出声安慰她几句,一声呼唤却突然从书房外传来: “刚才的尖叫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张忆可,肉眼可见的慌张。 连忙將手伸向桌上的炼药工具,似乎想要將这些赶快藏好。 却因为实在太多,又不知如何下手…… 紧接著,一名身著绣花棉裙的女子,走入屋內。 王奐认出对方,此人正是张忆可的母亲,史氏。 葬礼首日的下午,她曾来到王家的前堂进行弔唁。 史夫人年纪三四十岁,脸上扑著淡淡的铅华,身形也未曾因诞下两子而走样,竟让王奐脑中联想“风韵犹存”四个字。 看到她,王奐方知,张忆可这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史夫人进来之后,立即与王奐进行对视,双眸中满是困惑。 王奐见状,连忙向对方作揖打招呼: “见过伯母,晚辈是湖心王家的王奐。” “我认得你,”说著史夫人蹙眉瞥向张忆可,“可儿,他怎么在这里?” 再看张忆可,此刻脸色煞白,並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站在书桌前,企图用她苗条的身躯,挡住一大桌子的“证据”。 果然,史夫人马上发现端倪,她走向书桌,將张忆可拉开。 当她看到一大桌子炼药材料的时候,顿时眼角青筋暴起: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不在自己的闺房搞这些,我才允许你跟著那群那些郎中学手段,你倒好,不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带个男人进来,成何体统!” 张忆可顿时羞红了脸,蝇声道: “娘,別说了……” 看到这一幕,王奐知道自己给忆可姑娘惹了麻烦。 儘管是对方答应帮忙的,但引来史夫人的尖叫声,王奐要付主要责任。 於是王奐赶紧上前解围:“伯母,您不要怪她,是我逼她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张忆可望向王奐的眼神,充满著诧异。 史夫人立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王奐: “我说呢,原来又是你,小时候不学好,长大回来,也不干正事,真是本性难移。你爹葬礼还在继续,你身为孝子,却跑了出来,没一点规矩!你赶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王奐自知理亏,听到逐客令,反而鬆了口气,连忙向史夫人行了个礼,准备告退。 这时,张忆可跟了上来: “我去送他。” 但史夫人却一把抓住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送什么送?” “他是坐我的船过来的,自己回不去。” “那也不能你去,” 史夫人將女儿拉了回去,然后面向王奐, “你去渡口等著,我会找人送你。” 王奐再次行礼:“多谢。” 隨后,王奐在张家下人的领路下,穿过张家的宅邸,从正门离开,並抵达渡口。 稍等片刻,就瞧见远方有两个人,朝王奐走来。 其中一个,王奐认得,乃是张忆可的弟弟,张怀才,隔老远就跟王奐挥手。 “奐哥!” 王奐点头,並望向旁边那人: “这位是?” “这位是我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何先生,我姐的医术就是跟他学的。” 王奐立即作揖:“原来这位就是何先生啊,久仰久仰。” “不敢,”何崇之摆摆手,“小姐有天赋,我也不忍看著这么好的苗子埋没,只是身为女子,的確多有束缚。我刚才看到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小姐又惹夫人生气了,王少爷,可有这回事?” “这件事主要赖我,先生,还望给张小姐求个情,”王奐道。 “好说,但小姐到底做了啥事?” 王奐道:“就帮我炼了一份药?” “炼药?”何崇之面露困惑,“炼什么药?” “普通的养生药罢了,”王奐隨口敷衍道,“总之,还请先生將张小姐的事放在心上。” “没问题,”何崇之道,“但老朽终究只是家中下人,人微言轻,我的话不尽然好使,而且,以史夫人的脾气……” “……以我娘的脾气,除了我爷爷,谁说话估计都会被呛回去,”张怀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吧,奐哥,我送你回去。” 王奐跟何崇之道別,然后与张怀才跳上一条小舟。 途中,张怀才突然开口: “奐哥,我姐要我跟你道声谢谢。” “跟我道谢?明明是她帮了我,”王奐有些困惑。 “她说你帮她顶了罪,否则我娘肯定追著她责骂。” 听到这里,王奐有些感同身受。 儘管才接触没多久,王奐却已经体会到史夫人的嘴有多刻薄。 王奐深吸一口气,对著张怀才摇头道: “这份感谢我受之有愧,是我连累了她,小才,帮我转告你姐,之后我会当面跟她道歉。” “没问题,”张怀才拍了拍胸脯,“不过,奐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 “没有想到,我那个凶巴巴的老姐,竟然会將你带回家去,而且还托我给你带话,你是不是偷偷给她下了迷魂汤?” “滚蛋!”王奐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是你说的吗,你姐刀子嘴豆腐心,我求她帮忙,她立刻心软同意了。” “哈!这的確是我老姐!”张怀才一脸乐呵呵的表情,“不过,王哥,你回来之后,我姐的確变了不少,不仅是她,我也觉得不一样了,仿佛,这片早就令我厌烦的莲湖,也不再那么无聊了。” 王奐提了眼下的少年一脚:“怎么突然说这种噁心话?” “是真的,这让我想起了我们以前一起做过的蠢事,那段时光,时至今日依然是我的珍宝,奐哥,谢谢你能回来。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我姐也是,还有初月姐,奐哥,你还记得那句话吗?” 王奐摇头:“什么话?” “莲湖孕育的一切,终將回归湖底。” 第十七章 格局 算是有惊无险,王奐刚好在家祭前赶回前堂。 张怀才没有留在王家用餐,而是立即赶回张家,说是不放心张忆可。 站在渡口,望著远去的小船,王奐不禁面露微笑。 这姐弟俩,感情还挺好的嘛! 回到王家,又是之前的流程。 晚席后前堂院子里渐渐冷清,等张希淮率领的法事队伍,懺完最后一遍经文,灵堂之中,就只剩下王奐和王灵婷两人。 今天晚上,由王奐和堂妹两人守夜。 当然,倩儿会陪同在旁。 堂妹的年纪应该比倩儿大两岁,但脸上的清纯稚气还是尤为明显的。 她坐在灵堂中,距离棺材最远的椅子上,眼神中略微有些惊恐。 回想起来,返家之后,王奐好像还没有跟这位唯一的妹妹正经说过一句话。 而白天,姑父又特別叮嘱,晚上要多照顾一点堂妹。 於是,王奐走了过去: “婷婷,你还好吗?” 王灵婷条件反射般的浑身一颤,扭头面向王奐,发了一阵愣后才道: “奐、奐哥……嗯,还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奐在她身边坐下:“不用逞强,女孩子害怕这些很正常。” 王灵婷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怕,前不久三叔去世,我守了两晚的夜,早就適应这种事情了,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悲伤的场景。” 听到王灵婷忽然提起王台明,王奐决定趁机打探一下情报: “三伯死得真突然啊……婷婷,三伯是生病了吗?” 王灵婷摇摇头:“不清楚,按照家里人的看法,三叔的死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 王奐点头:“他是个怎样的人?” 此话一出,王灵婷眼睛上瞟,像是在回忆: “我跟三叔接触不多,印象里,他总是独来独往,一辈子也没有找老婆,更没有子嗣,丧事也是我们这些侄儿女帮著操办的。不过……” 王灵婷突然停顿下来,王奐便追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有时跟他独处时,虽然没有什么能聊的话题,但他给人的印象却是很和蔼的,脸上总是一副……嗯,温柔的笑容,因此不会感到不自在。对了,他还非常喜欢看书,大伯和二伯总骂他是个书呆子。” 听到这里,王奐陷入了沉思。 明明王奐目前查到的所有事情,几乎都跟三伯有关。 但是家里人除了二姑,对他却没有別样的看法。 说明三伯平时一定將自己偽装得很好。 也正因如此,王奐想要挖掘更深的信息时,总是举步维艰。 看来,想要从一个堂妹口中,了解到更有价值的情报希望不大。 王奐收回思绪,再望向堂妹。 儘管王灵婷口头说没事,但她的姿態却不是这么回事。 忽然记起,回家那日,姑父就提起,堂妹似乎想要一条裙子。 王奐前世也有个妹妹,儘管那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跟王灵婷完全不一样。 但王奐觉得,服装啦、明星啦、恋爱啦,总是小女生热衷的话题。 也是为了帮堂妹释放一些情绪,王奐道: “婷婷,我记得上次姑父说,你想要一条裙子?” 王灵婷闻言,两颊顿时红彤彤的,倒有几分可爱: “我爹总是瞎操心,奐哥,你不用放在心上。” 王奐没有管王灵婷的彆扭,继续道: “那些西洋来的华丽的礼裙,的確很受追捧,但是这种服装,只有一流的大户人家才买得起,因此我觉得多了一些疏离感。” 王灵婷顿时来了兴致,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城里普通的女孩们都穿什么?” “学生装,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不仅男人念书,也有不少女大学生。” 王灵婷点头:“我看过报纸,对了,初月姐也经常穿学生装。” “嗯,也挺適合她的,”王奐道,“除此之外,最流行的,当属旗袍了。” 谁知这个词语一出,王灵婷的脸反而更红了: “就……就是那种露大腿的衣服?” “那是高叉的,你要是觉得太暴露,可以选低叉的,男人光得膀子,女人露点脚踝怎么了?” 王灵婷点点头,却似乎过於害臊了,而没有接话。 王奐耸耸肩:“不过,每个人都有適合的服装种类,我反而觉得礼裙最適合你。” 王灵婷一愣:“为什么?” “你长得就跟个公主似的,当然只有礼裙配得上你。虽然可能有点贵,但姑父那么宠你,肯定会给你做一身上好料子的礼裙。” “嗯,那奐哥,礼裙要怎么挑……” 直到此时,王灵婷的话匣子终於打开,先前她脸上的不適,此刻也烟消云散。 而王奐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堂妹这么能聊的。 两人坐在角落里,一句接著一句,话就没有落地上的时候。 王奐一看时间,都过了子时。 一想到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法事,王奐问: “婷婷,你累了吗?” “不累!” 结果王灵婷一句话就给王奐憋了回来。 望著王灵婷神采奕奕的面孔,王奐只感嘆小年轻的体力就是好! 可王奐这几天在莲湖,可以用疲於奔命来形容,现在是真顶不住了。 王奐只能投降:“但是我累了,明天还有法事呢。这样,我们轮流休息,我先睡两个时辰,然后换你?” 儘管王灵婷明显意犹未尽,但还是点点头: “好……” 王奐頷首,带著倩儿走向里屋。 他刚將一只脚踏进屋內,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奐哥!” “怎么了?”王奐回过头。 “今天晚上……谢了,” 王灵婷略低下头,仿佛不敢与王奐对视,只时不时偷瞄王奐一眼。 “嗯,” 王奐微笑著,冲王灵婷点了下额头。 走进里屋,望著里面空著的三张床,王奐猛然扭头望向身后的马倩。 倩儿的小身板,仿佛打了一个冷颤,眼神中略带一些恐惧。 王奐抬起双手,打算再次將倩儿按在床上…… 可谁知:“奐少爷,我自己去睡。” 只见倩儿从王奐身边走过,来到那张最小的床边,自己躺了上去,並拉上被子。 半抬双手的王奐,僵在原地。 嚯!这小丫头还学会抢答了? 王奐走到那张床边,睨向躺在床上的倩儿。 表情非常僵硬,只是,眼神瞪得特別大。 “好好睡,”王奐叮嘱。 倩儿点头,並马上闭上双眼。 王奐耸耸肩,咧嘴一笑,也找了张床躺下。 已经过了凌晨,王奐剩余的时间,不足五天。 昨天的炼药失败,无不是在警示王奐,时间远比想像中的紧迫。 意外,却总是不期而至的。 王奐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积极主动地推进计划。 用怀表定时之后,王奐方才闔上双目。 睡意来得很快。 而睡眠中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 一阵细小的铃鐺声响起,王奐霎时睁开双目,在怀表的旋钮上按了一下。 说明两个时辰已经过去,儘管王奐睡意未消,但可不能让堂妹守一整夜。 王奐立即下床,走过倩儿身边时,发现她还在睡。 睡姿还跟刚躺下去时一模一样,这睡相也太乖了吧? 看她睡得这么香,估计也的確累坏了。 王奐打算让她多睡会儿,便独自走向灵堂。 此刻,王灵婷正卷著被子昏昏欲睡,如同一颗小草在椅子上摇摆不定。 王奐走过去,拍了她一下。 “奐哥……” 望著这张尽力睁开眼皮的面孔,王奐不禁暗暗调侃……刚才是谁说不困来著? “去睡吧,我顶著。” 估计是真的累坏了,王灵婷一点也没有客气,点点头就往里屋走。 走一半才回过神来,將缠在身上的被子交到王奐手中。 等王灵婷离开后,灵堂里只剩王奐一个人,正好规划一下之后的行动。 今天又是拜小唱,但利用秀姐八卦之心的计策使不了第二次,因此整个白天估计都得待在前院。 不过,晚上的守夜將由堂哥王爽政和堂姐王灵蕴代班,王奐可以將这段时间利用起来。 眼下重中之重,无疑是炼製一颗化藕归心丹。 因此,他必须先去諮询昨天失败的原因。 王奐决定,晚上去拜访初月姑娘,顺便,也可请教学习一点超凡手段。 天刚蒙蒙亮,张希淮就带著班底来到前院。 一看到王奐:“小奐子,一个人啊。” 王奐点头:“张爷爷……堂妹睡后半夜。” “嗯,”张希淮边说边换上行头,“听说,你昨天上张家了?” 王奐一听,便知昨天的事情,传到了这位张家主人耳中。 狡辩无益,倒不如一人將责任全部扛下: “是的,是晚辈请忆可帮忙的,昨天的事,都是晚辈不懂事。” “嚯,你跟那丫头说辞倒是一致,怎么,打算互相包庇?” 王奐一听,內心颇感意外,不解张忆可为何也这么说。 他昨天已经揽罪了,明明將所有责任都推给他,对整体而言损失最小。 就在王奐思索如何回答之际,张希淮却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 “你们这些后生,倒是讲义气!罢了,小孩子胡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她娘却是真生气了,但你也別担心,我回去再替你们求求情,我的面子她总还是给的。” 王奐不禁鬆了口气,作揖道: “张爷爷,多谢!” “嗯,准备准备,早上的家祭也快开始了……” 东方既白。 王奐的同辈陆续来到前院。 只听一声鞭炮响,预示著家祭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里屋慌慌张张跑出一个小丫头片子。 “不好了,奐少爷不见……” 直到与王奐对视上,才將未说完的话咽下去。 倩儿走上前来,对著王奐连连鞠躬: “少爷,抱歉,我睡过头了,请少爷责罚,我……” “……倩儿,”王奐轻声呼唤了一声。 马倩抬起头,一脸忐忑地望向王奐。 “睡饱了吗?” 倩儿点头。 王奐面露微笑:“那就好,去外面等著吧,我要参加家祭了。” 倩儿突然咬住嘴唇,双手也拽成拳头,用力顿了顿脑袋,低著头走入院子。 王奐也离开前堂,参与家祭。 之后便一整天的忙碌,期间又来了几个前来弔唁的客人。 等王奐回过神来,一整个白天已经过去。 唔……葬礼上的孝子,还真是一个体力活! 晚席后,王奐安排倩儿去休息,並前往灵堂,与前来顶班的王爽政和王灵蕴打了声招呼。 隨后便立即来到渡口,打算划船去李家。 渡口上,王爽仓的船仍然停在渡口。 是他还没有出发,还是他暂时没有更多行动? 三伯剩余的遗骸,大概率还在王爽仓手中。 等炼药一事过去,王奐还是得想办法获取那些遗骸。 届时,王爽仓的动向,便成了王奐需要首要关注的事情。 王奐跳上一条船,离开渡口。 经过这几日的奔波,王奐的“船技”也算有所进步。 只是,李家的渡口藏在一片芦苇盪中,不太好寻。 王奐只去过一次李家,且现在还是夜晚,王奐真怕自己找不到路。 好在,王奐看到前方不远有一团明亮的火光,替他指引了道路。 王奐知道,那灯一定是初月姑娘替他点的。 白天初月也来了岛上一趟,王奐与她约定了今晚的见面。 初月爽快答应,並在確认灵堂附近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之后,便先回家等待了。 看来,她一定料想到王奐可能迷路了吧。 等王奐靠岸时,初月赶忙上来帮忙固定船只。 “走吧,奐哥哥,这边。” 与忆可不同,即使眼下是晚上,初月也带著王奐堂堂正正走正门。 王奐问:“要去先问候你哥和老夫人吗?” 初月疑惑地望向王奐:“你有事情找他们?” “没有……但这不是礼节吗?” “那你想去就去,不过,他们可能会让你离开。” 听到这话,王奐望向门口的佣人: “你家佣人不会將我来访的消息匯报吗?” “也许会,但你是跟我来的,他们从来不管我,所以只要你不主动去找他们,他们不会来找你。” 那还是算了…… 不过,王奐却莫名觉得,李家人对初月的態度有些微妙。 跟著李初月,再次来到她的闺房,她將王奐径直带到书房。 初月摆了两把相对的椅子,自己先上其中一把: “奐哥哥,你坐啊。” 王奐坐下,稍稍打量了房间一圈。 与上次的布局几乎没有变化,除了多添了两盏灯以外。 红烛摇晃,初月询问: “奐哥哥,你想要做什么?” 王奐陷入忖度,要將炼药和配方的事情,告诉初月吗? 眼下王奐已经遇到了知识盲区的难题,除了向初月求助,別无他法,因此而也只能老实交代了: “初月姑娘,我正在炼製一颗丹药。” 初月点头:“什么丹药?” 王奐將配方拿出,交到初月手中。 等对方读完后,王奐试探著询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丹药吗?” “上面不是写著吗,『化藕归心丹』,但是用途我就不知道了,所以,然后呢?” “我炼这颗丹药时,出现了意外,冒出了一个由黑色蒸汽构成的诡异婴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初月闻言,马上拋出一个问题: “奐哥哥,你知道化学气氛吗?” 这怎么还带做题的? 王奐拼命回忆,自己所剩无几的高中化学知识: “氧化气氛和还原气氛?” 李初月点头:“这是常见的气氛,同样一种物质,在不同的气氛中,可能发生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就跟看不见摸不著的气氛一样,格局之於炼丹也是如此。” 王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是说,因为格局的选择不当,才导致那个黑婴的诞生?” “我不清楚是否不当,但任何空间自有其格局,关於这点,我最近正在研究。而炼丹的行为,就跟法器一样,会使得格局异变,因此炼丹方位乃至时辰的选择,都將对结果產生影响。” 原来如此……王奐恍然大悟。 並总结推测出,兴许任何超凡行为,都受格局影响,同时也反过来影响格局。 第十八章 符籙 “那要怎样做,才能避免再次出现异常?” “就跟计算方程式一样,只要清楚元素构成,就能推断出化合的结果,因此,首先需要看清格局。” 王奐连忙追问:“如何看清格局?” 然而,李初月的回答却令王奐失望: “我不知道,奐哥哥,我从一开始能够看见格局,因此从未学习过这种技巧。” 这就很尷尬了,也就是说,要想將超凡掌握好,结合格局是必要条件。 但这门最基础的手段,王奐却不知去哪里学习。 不…… 就在这时,王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他所服下的第一颗化藕归心丹,乃是在三伯留下的瓶子里找到的。 说明三伯肯定至少成功炼出过一颗解药,由此可以推断,三伯大概率能够分辨格局。 也就是说,或许能在三伯的记忆里,找到掌握格局的方法! 唔……没有想到走到现在,寻找三伯遗骸的优先级又上去了。 “奐哥哥,”李初月道,“你想要炼出这颗丹药吗?” 王奐闻言頷首:“我现在很需要!” “既然这样的话,我可以帮忙把控格局,只是,我不知道怎么炼丹,”李初月回答。 听闻此言,王奐陷入沉思。 过了今夜,王奐就只剩下四天寿命,时间已经不算充裕。 眼下,最重要还是赶紧炼出一颗具有药效的化藕归心丹来,以免中途出现什么岔子。 王奐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在短时间內掌握观测格局的手段。 或许请李初月加入炼丹,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权衡片刻之后,王奐决定正式发起邀请: “那么,初月姑娘,我请你加入炼丹!” “嗯!”初月笑著頷首。 王奐无奈地耸肩:“我欠你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奐哥哥,不必在意,反正我很快就有委託交给你。” 听到初月这样的说辞,王奐反而有些心慌起来。 初月姑娘……王奐心里直嘀咕……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呢? 多思无益,王奐夜访初月的第一桩事总算有了结果。 但是,他此行还有第二个目的: “初月姑娘,所有的法术,都需要依託格局才能施展吗?” 初月思忖了片刻,回答道: “格局的把控与否,的確能提高所有法术的发挥上限。而例如阵法、卜筮之类的法术,则完全依託于格局。但有些法术,对格局的依赖就没有那么强了。” 王奐忙问:“那你所掌握的符咒呢?” “算是適中吧,符咒乃假外之术,所假之物自有格局,故而受自然空间的掣肘,可能没有那么大。” 听闻此言,王奐內心不禁涌现一阵欣喜: “这么说,即使我不掌握格局,也能学会符咒?” “理论上可以,”李初月点头。 王奐见状,连忙起身,对著李初月鞠躬抱揖: “初月姑娘了,请你教我一些符咒!” 接著,王奐便听到了李初月铜铃般的笑声。 王奐不解抬头,却听到李初月说: “奐哥哥,你这动作真有意思!” 呃……有这么滑稽吗? 李初月接著说:“没问题,毕竟上次已经答应你了。不过,鑑於你不清格局,还是暂时只学符籙的好。” “为何?” “咒言者,成於语也,而语出肺金也。胸腹为腔,亦属空间,空间自有格局。儘管符咒受格局影响小,但却能极大影响原有格局。” 王奐顿时解其深意:“也就是说,如果贸然施咒,可能扰乱人体內部格局,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李初月点头:“因此施咒之前,往往需要先喝下药水,以稳固內腔格局。” 理解缘由之后,王奐连忙頷首: “那么,就先教我符籙吧。” 此言一出,李初月也站了起来,並且走向书桌。 王奐见状,马上跟上去。 只见李初月拿起一支钢笔,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书写,同时替王奐进行解说。 “简单来说,符籙分为两个大步骤,画符与请符。画符是通过符文,描绘这张符籙的能量来源,以及具体功能。而请符则是赋予这张符籙能量与功能。” 王奐点头,將这些牢牢记下。 李初月继续说:“按照我爷爷说法,画符的流程非常繁琐,设坛、存思、敕笔等等步骤有著严格要求,但就我自己的经验,只要落笔的符文內容和格式精准无误,实际没有太大影响。” 王奐不禁问:“那些流程都是多余的?” “倒也不是,”李初月摇头,“那些步骤主要就是为了减轻这张符籙所带来的异常格局,以提高后续请符成功率。但是奐哥哥,你又看不见格局,无法根据实时的格局变化来调整手法,倒不如暂时省略,反而不容易出错。” 说著,李初月在白纸上画了个符文。 其中既有部分汉字,也有由点、线、圈、弯、勾等组合而成的特殊符號。 李初月这时说:“奐哥哥,你將这个记下,这是敕电符具体內容,算是很简单的符籙了。” 然而,李初月口中的简单,却是几十个基本符號的组合,王奐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我能將这个拿走,之后用来临摹吗?” 然而,李初月却面露难色: “这是我画的符,我必须及时处理掉,否则可能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听到这里,王奐顿时明白,即使是最简单的符籙,给制符者带来的反噬都是不可轻视的。 “不过,”李初月边说边递出钢笔,“你可以现在临摹一遍,拿自己的回去慢慢记背。” 王奐闻言,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便接过钢笔,开始临摹: “但我临摹的这张,也需要及时处理吧?” “是的,但是请符之后,那便是一张完满、稳定的符籙,可以长期保存。” 王奐点头,临摹完后,便將那张“原稿”还给李初月。 初月这才继续道:“至於请符,则需要开坛设醮,陈意立信,迎请配奉,供香酬谢。但我將这个步骤简化了一下,只要准备特定的线香和贡品,一起焚烧即可,而且分量也不要求太高。” 听到这里,王奐不免提出疑惑: “这未免也简化得太多了?” 初月却摇头:“经过我的观察,这些流程,主要起作用的,就是我刚说的那些。那些物资焚烧后,挥发的气体分子,能在局部空间內营造特殊的格局,而这种格局,大概才是赋予符籙能量和功能的关键。” 听到这番解释,王奐差点要分不清,自己学的这是玄学还是科学了。 说不定两者本就是一家?王奐马上为这个想法而自嘲摇头。 “我知道了,”王奐道。 初月接著介绍:“这张敕电符,所需用到的线香是柏子香,贡品则是无花果乾和紫皮核桃。奐哥哥,你请符时,最好將之研磨成粉末,以便充分燃烧。” 您正在收听的是,李初月的化学小讲堂……王奐心中吐槽道。 王奐点头,將配方和细节、技巧默默记下。 如此一来,王奐只需要弄到请香的材料,便可自己製作符籙了? 唔……这一趟没白来! 就在这时,李初月又说道: “至於符籙的使用,你应该也见识过了,一般需要用祈符者的血来触发。另外,奐哥哥,我再叮嘱你几点。” 王奐闻言,重新端正了一番態度,点头道: “请说。” “在一枚符籙完满之前不要製作第二枚。不要製作两枚一样的符籙,也不要拥有一样的符籙。符籙自带异常格局,相同的异常格局有將格局放大的隱患。” “我记住了,”王奐頷首,“那我可以用已有的符籙临摹练习吗?” “最好不要,我说了,实现请符的,实际是特殊格局。但这些格局,本就存在於自然之中,故而有自发请符的可能。” 这么严谨的吗:“这么说,符籙师的强大与否,与其掌握符籙的种类正相关!” “我不是很理解你口中的强大,”李初月道,“但我爷爷告诉我,身隨心强。” 初月姑娘,你怎么老讲一些深刻的话啊……王奐无奈心说。 不过:“初月姑娘,你此前不是说,符籙会为求符者带来劫罚吗?” “劫罚本质也与格局有关,”初月道,“要想控制劫罚,必须先掌握格局,因此,我暂时无法教你。但敕电符的劫罚,並不算重。” 真是一环套一环啊……王奐想……看来必须儘早获取掌握格局的办法。 王奐也看得出来,初月教他的,只是符籙的基础技术,估计还是速成版。 要想彻底掌握这门法术,恐怕要下很大一番功夫。 不过,贪多嚼不烂,目前还是先將这门敕电符掌握好。 至此,王奐今夜来李家的两个目的,全部达成。 王奐拱手道:“初月姑娘,多谢今晚你的点拨,我受益匪浅,但今后可能还需要麻烦你。” 初月只是点点头:“奐哥哥,你要回去了吗?” “是的。” “那我送你。” 两人从初月的闺房离开,前往李家的渡口。 再次道別之后,王奐將船推离渡口。 回忆著今晚与初月的对话,王奐直感嘆,总算掌握了一门超凡力量! 但从初月的警惕反应来看,这种力量若是使用不慎,產生的副作用可能极其严重。 这意味著,王奐若想减小隱患,就必须严苛练习。 只是由於各种限制,王奐不宜再次临摹,只能一遍遍瀏览,將符文完整无误地印在脑子里。 难度不小啊! 但就目前而言,王奐还是得先想办法製成自己的第一枚符籙。 至於炼丹事宜,现在有了初月的帮助,成功率应该大了不少。 同时,王奐也对这个世界的超凡,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各种法术手段,似乎都绕不开“格局”这个概念。 而格局本就存在,也就是说,即使是玄妙之力,实际也是假於自然的? 倘若真是如此,王奐必须儘快掌握“格局”才行。 思忖间,王奐已经回到了靖光岛的前渡。 回程对王奐来说,明显要轻鬆不少。 將船拴好,返回宅邸前,王奐留意了一番停在渡口的船只。 王爽仓的船还在,说明他今晚的確没有行动。 等王奐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已经过了零点。 透过镜子观察身后的莲花印,咒印已经完成一半。 最后四天。 但不管如何,此刻王奐需要做的,绝对是补充睡眠。 翌日,在倩儿来叫他之前,王奐就已经醒来,大概已经形成生物钟。 在明堂里稍微坐了一会儿,倩儿便出现了,两人一起前往灵堂。 这是葬礼的第五天,按照流程,需要举行拜大唱。 同时,王奐得到通知,今日一整天,王家需要斋戒。 平时早餐的肉包子,眼下已经替换成馒头。 用餐过后,便正式开始拜大唱。 拜大唱的仪式前半段,与拜小唱类似。 只是到了后半段,法事班底,全部更换新的行头。 这些行头色彩繽纷,纹绣华丽,造型夸张。 只见他们忽然起身,在张希淮的带领下,来到开阔地带。 有人手持铁剑,有人怀抱牌位,有人吹鸣嗩吶,有人扣响锣鼓。 同时,他们的站位也颇为讲究,似乎有著严格的阵列。 且並非静止,而是时刻迈著互相穿插的、令人眼花繚乱的动態步伐。 忽然,但见张希淮眼神一凛,衝上前来,抓去放在供桌上那张每日诵读的祭文。 他將那张素黄的文书捲起,放入一个纸张盒之中,並捆在一个用纸钱扎成的底盘上。 再扣上白纸和细木条纸作的灵牌,那造型活似一座威严宝殿。 张希淮捧起这件东西,带到院子里的一片空地中央。 接著掐诀念咒,忽然成诀手指往外一弹,他身旁的张寻並马上俯身用香烛点火。 整座“宝殿”,顿时被火焰吞噬。 等这些法师返回之后,竟然开始更加疯狂地舞动身姿,且各自用古怪的腔调,唱著各不相同且难以听清的经文。 这些经文交杂在一起,显得异常混乱、嘈杂,结合眼前古怪的画面,王奐的脑中顿时蹦出四个字—— 群魔乱舞。 等这些结束后,眾人回到灵堂。 法师们褪下服装,仿佛又恢復寻常。 又是一阵祭拜之后,法事终於结束。 但此时,一早上的光阴已然全部耗去,並马上开始中午的家祭。 还好王奐在午席上听说,上午的法事只有一场,下午应该会轻鬆一些。 今日的宴席实属清淡,唯一的高蛋白食物,估计只有那碗葱香豆腐了,它也果然很快被眾人抢食一空。 一边嚼著青菜叶的王奐,一边暗自感嘆,看来吃席也是个技术活儿! 等下午法事结束时,已经过了四点钟。 王奐不打算浪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立即找到一位头髮灰白的老者,他是王家的老管家,卢忠。 他似乎已经六十多岁了,听说在原主爷爷年轻时,就已经来到王家效力。 一看到王奐,卢忠笨重地弯下腰: “奐少爷,有何吩咐?” 王奐道:“中午没有吃饱,家里是否还有乾果存货,我想用来解解馋。” “有!少爷,跟我来吧。” 卢忠招招手,两人朝著杂院走去。 杂院是平时王家下人生活和工作的地方,王家的仓库也设在此处。 卢忠带王奐来到一扇上锁的大门前,並掏出一大串钥匙,从中挑选一把,將之打开。 推门而入,仓房內的货架和容器顿时映入王奐眼帘。 卢忠道:“少爷,你想吃什么,自己挑吧。” 王奐頷首,在房间內仔细寻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无花果乾和紫皮核桃。 王奐打算儘快製成一枚完满符籙,而这些则是完成敕电符的必要原材料。 两样各取上一些,谨慎起见,又拿上一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常见乾货,用来混淆视线。 离开仓房后,王奐便与这位老管家分別。 眼下,王奐只差一根柏子香。 不过王奐已经有了思路。 张希淮的法事班底带了大量的线香,並留在灵堂上。 其中,应该就有柏子香…… 夜幕很快降临。 张希淮又带著班底唱了一段懺文,便动身离岛。 今夜,跟王奐一起守夜的,是王爽仓。 唔……这是最头疼的安排。 王奐自然不会傻到在其眼皮底下拿取线香,因此,只能等其睡觉之后。 但两人的关係实在紧张,坐在灵堂上,半句交流也没有。 这压抑的氛围,似乎令旁边的倩儿也有些不自在。 好在,子时终於捱到了。 王奐主动对王爽仓说:“仓哥,你睡前半夜吧。” 王爽仓瞥向王奐,沉默良久,隨后点点头。 也不多说一个字,便走向里屋。 王奐终於得以长舒一气,並望向倩儿: “倩儿,你也去睡吧。” 倩儿直摇头:“不行,我得伺候少爷。” “现在没有需要你伺候的,”你在我反而不好行动,“去睡吧,这是命令。” 但倩儿却比想像中倔强,始终不肯答应。 王奐便抬起双掌,张开十指: “怎么?还需要我来硬的?” 倩儿明显是嚇住了,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最终,她还是不情不愿地轻点了一下脑袋: “那……少爷要是有吩咐,一定要立刻叫醒我!” “嗯,”王奐微笑答应。 倩儿这才走向里屋。 看到门帘合上的那一刻,王奐倏然眼神一凛…… 开始行动吧! 第十九章 舞灵 走向祭坛,王奐很快在附近找到法事班子留下的包裹。 並顺利从其中,找出一根柏子香,同时顺便拿了一个铜火盆。 这样一来,用於请符的所有材料,全部备齐。 王奐回到椅子上,在身前摆了一张小宽凳。 他面朝里屋的门帘,以便里面有任何动静,王奐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毕竟现在王爽仓正睡在里面,王奐必须慎之又慎。 按照李初月的意思,请符时,最好將所有材料,都研磨成粉末。 不过这个步骤的目的,大概只是为了充分燃烧,以提升特殊格局形成的概率。 因此,或许並不必要。 眼下王奐没有研磨工具,且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惊动里屋的王爽仓。 因此,王奐只能儘量將这些材料,用指甲抠成碎屑,然后混合在火盆之中。 旋即拿出火柴,將之点燃。 火盆里顿时冒出一道黑烟,飘向上空。 王奐赶紧掏出那张誊抄的符籙,放在黑烟之中燻烤。 这样就可以了吗……王奐不敢確定地想著。 他继续举著符籙,一动也不敢动,以免因为意料之外的失误,而导致符籙製作失败。 过了几分钟,王奐终於发现变化。 原来洁白如雪的纸张,眼下局部已然出现红点。 这些红点迅速扩张成为一片片区域,並逐渐相连。 直到,整张符籙,变成暗红色。 此刻,铜火盆里的物质已然燃烧殆尽。 这就好了? 望著所有变化均已停止,王奐只能如此相信。 没有想到,符籙在请符之后,竟然会变成其他顏色。 但为什么是暗红色呢?之后得找初月姑娘问问。 望著手中这张符籙,王奐心中顿时涌现一丝成就感。 这样一来,他也算是入门了超凡力量! 之后再遇到危险境遇,兴许將不再是束手无策。 果然,安全感只会伴隨力量而存在。 根据王奐自己的理解,不宜同时持有多枚相同的符籙。 符籙师的进阶,应该有两种途径。 通过搭配格局,提升符籙的效果以及发挥上限。 另外则是,掌握更多种类的符籙,使得能利用不同符籙五花八门的功能和联动,实现更复杂和精准的构想。 当然,王奐也不能仅仅满足於此。 最好还要了解其他体系力量的机制和原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当然,若是王奐能將之掌握,自然是最好的。 这样看来,王奐眼下对於玄秘知识的需求量非常之大,得利用一切办法收集才行。 不过,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王奐需要先將这枚敕电符掌握牢固。 王奐立即用清水清洗掉铜火盆內的痕跡,然后放回祭坛下方。 然后將那张符籙,放在掌心之中。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这张符籙的所有细节,爭取將之儘快烙印进脑海里。 学进脑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至少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 就这样,背了一个多时辰,前半夜快要结束,王奐这才將符籙收进西裤的口袋里。 过了一阵,王爽仓便从里屋走出。 他睨了王奐一眼,语气冰冷地说: “你去睡吧。” 王奐点头,马上进屋。 可能是用脑过度的缘故,这晚他觉得意识要沉重不少,很快就熟睡过去。 等倩儿叫醒他时,又到了家祭的时辰。 葬礼第六天。 而王奐身上八莲咒印的倒计时,只剩三天。 按照张希淮的说法,今日白天没有太复杂的仪式。 对於其他同辈而言,今天不会太操劳。 但唯独对王奐不是如此。 第六日是葬礼的正席,前几日来王家弔唁的,今日会带上人情再访。 何况还有一些此前没来的。 作为王清唯一的儿子,王奐必须时刻留在灵堂还礼。 果然,吃完早餐之后,便马上有客人来访。 此后,进入灵堂的宾客络绎不绝。 二伯也留在灵堂,以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偶尔閒下来,二伯便会上来关照两句。 也是在和王台深的閒聊中,王奐了解到一些事。 儘管存在“莲湖三家”的说法,但莲湖並不只有三家。 沿湖还有著一些散户,这些人的子弟,要去三家当工,要么就自己耕种或者捞鱼。 但是,却很少有人离开莲湖。 似乎所有的莲湖人,都不愿轻易离开湖区。 亦或者……是根本离不开呢? 莲湖孕育的一切,终將回归湖底……王奐又想起前天张怀才提起的这句话。 按照二伯所说,虽然王家以渔业为本,但並未限制散户私自捕捞。 但是那些散户也往往会將自己捕捞的鱼获,低价卖给王家。 毕竟,他们没有王家的门路。 卖不掉的鱼不赔功夫便赔钱,倒不如卖给王家求个稳定。 而且,王家僱工若是作业出现事故,伤病包治,死了他家人还能得到一笔安抚钱。 因此,绝大部分渔夫家庭,都慢慢加入王家。 现在还自负盈亏的,基本只有种地的农夫。 不过,那些人也慢慢依附起了张家和李家。 隨著封建帝制的凋亡,商业和贸易的迅速发展,要想做到真正的自给自足也越来越困难。 而今天上王家弔唁的,就包括这些散户。 除此之外,还有几只队伍来到岛上。 他们是其他大户以及县城里商政朋友所僱佣的仪仗队。 有专门哭丧的,也有耍龙灯的,甚至还有演奏西洋曲目的弦乐队,还真是与时俱进。 而这些队伍抵达灵堂,往往都能引起一阵喧闹,將前堂里塞得满满当当,其他的客人根本进不来。 王奐也可趁机放鬆一阵,站在旁边观赏一番表演。 此时,正好又有一支队伍进来。 像是舞狮,只不过皮套换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鼠。 巨大的黑鼠,踏著精心设计的舞步,开始在灵堂之內漫游。 这是在驱邪? 正当王奐这么想的时候,又进来一只黄牛。 黄牛直奔老鼠而去。 谁料老鼠和黄牛接触之时,却扭打在一块。 两方迈在相同律动之上,黄牛顶鼠一角,大鼠挠牛一爪。 翻转腾挪,好不热闹。 王奐没有想到,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动作戏。 且隨著舞戏继续,皮囊竟然渐渐泛红,像是出现伤痕。 竟然还准备了血包,这么专业? 忽然,双方同时发力。 大鼠的脑袋被黄牛顶下,黄牛也被撕成两半。 巨量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在棺槨和墙上。 墙上悬掛的捲轴神像,也被血渍污染。 这未免……有些太真实了吧! 就在这时,一点血液正好溅到王奐的眼睛里,令他本能地闭上双眼。 等他清理完眼中的污渍,再睁开眼时…… 大鼠和黄牛,竟然已经消失了! 王奐震惊不已,连忙扭头寻找它们的位置。 然而,王奐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灵堂內,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冷冽的寒流,贯穿全身,带来极致的惊悚。 这……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人走入灵堂。 是王台深:“准备好,又有客人来了。” 王奐忙问:“二伯,刚才的舞鼠、舞牛,是谁家送的节目?” “什么舞鼠舞牛,只听过舞龙、舞狮的,鼠跟牛谁没见过,有啥好舞的?行了,快过去准备好。” 听到这里,王奐头脑一片空白。 如果刚才表演不是別人送的,又为何会来到灵堂? 不……那兴许不是表演。 直到中午开席,灵堂內再未出现过异常现象。 经过时间的缓衝,王奐也渐渐回过味来。 他想起初回莲湖的头两日,那时他对玄秘的知识还没有任何了解。 正是靠著突然出现的怪异黑鼠与老牛,王奐才能够渡过危机,並活到现在。 眼下,王奐有充分理由相信,那场舞灵表演,与当初帮他的那两只动物有关。 现在看来,它们的確不是凡物。 可究竟是什么? 而且,从之前两者在灵堂上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是敌对关係? 王奐想不通。 它们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也许直到现在,王奐连莲湖的冰山一角都没有看清。 总之,至少今日那两只异兽並未对王奐做出不利举动。 但王奐也得想办法,主动去了解它们的存在。 中午的宴席是葬礼以来规模最大的,整个前院都摆满了餐桌。 但二伯告诉王奐,晚上的人会更多。 事实也正如二伯所言,下午的宾客甚至是上午的两倍,以至於王奐一刻也抽不开身。 直到接近酉时,王奐才终於得到片刻喘息。 然而,半个小时之后,又要进行晚上的家祭了。 眼看这一整天的时间就要这么浪费了,王奐还是打算採取一些行动。 也怕突然有客人来访,王奐不敢走太远。 只在前院里搜寻一圈,好在他还是找到了目標。 王奐走向正独自坐在一旁的张忆可。 若要继续炼丹,少不了张忆可的帮助。 王奐招呼道:“忆可,你还好吗?” 张忆可闻言面向王奐,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忧鬱。 “奐哥……我还好。那么,前天的事情,连累你了。” “说啥呢,明明是我请你帮忙,”王奐道,“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而且,我听你爷爷说了,之后你是不是又將责任独自揽下了?” “毕竟那件事是我欠你的,责任本就在我,”张忆可语气沉重地说。 “抱歉,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王奐低头,“史夫人……之后有为难你吗?” “我所有的工具都被她没收了,本来还要罚我禁足,但好在爷爷求情,她才允许我今天参加葬礼。” “那太糟糕了。” 张忆可摇头:“没关係的,我娘虽然强硬,但我要是撒几个娇,也不会计较的。” 所以在父母面前,一直是个乖乖女的形象吗……王奐暗道。 不过,他最关心的问题却不是这个: “我说的是,你工具被没收了,这件事很糟糕。” 此言一出,张忆可登时锁住眉头: “奐哥,你不会还想要炼那颗奇怪的丹药吧?” “之前將你带入危险之中,我很抱歉,但……我没有选择,我必须炼出那颗丹,它真的很重要,忆可,你相信吗?” 张忆可凝视起王奐的面庞,片息之后,才答道: “我相信。” “但我还想请求你再次帮我,”王奐道,“我信任的人中,只有你知道如何製药。” 张忆可挪开了视线,不知看向何方,良久后,张忆可沉沉嘆出口气: “奐哥……你还真是难为人啊,但……谁叫是我欠你的呢?” “不,”王奐摇头,“上次之后,我们就两清了,这次是我的诚恳请求而已。” “所以我更无法拒绝,”张忆可又吐出一口浊气,“可是奐哥,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无法保证下一次就会成功。” “不用担心,我找了个帮手,她会来指导我们。” 张忆可的脸上略带了些狐疑的色彩,似乎是在猜测帮手是谁。 不过她没有追问,而是提出了另一个困境: “可是,我的工具都被我娘没收了,如果要继续炼药,只能去借用我家的药坊。” 王奐顿时警觉起来:“会被发现吗?” “药坊有专门记录的人,从使用的工具到用掉的药材,都会详细记录在案,这是为了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这是王奐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张忆可坚定地摇动著脑袋:“除非,能將工具拿回来。” “你有办法吗?” “我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不过……倒是有个人,总是能想到鬼点子。” “谁?” “我弟。” 张怀才吗……王奐想……那小子的確像是满肚子鬼主意的样子。 只是,这样一来,知道化藕归心丹的人又多了一个。 此刻,王奐深刻体会到了独木难支的感受。 要想一个人面对当下莲湖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果然还是力不从心啊。 至少……张怀才跟原主小时候还算有点交情。 王奐只能点头答应:“好吧,那我们去找他吧。” 张忆可同意后,两人很快在院子里找到张怀才。 张怀才一见面就笑呵呵地说:“怎么,奐哥,稍微得点閒就要跟我姐腻歪在一起?” 当然,这番话只会討得他姐的一击重踢。 只听惨叫一声,张怀才熟练地蹲下揉搓著小腿,看来没少因为嘴欠而遭罪。 王奐正色道:“阿才,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兴许是感受到了王奐沉重的態度,张怀才倏忽便端正了神色: “奐哥,何事?” “我想……”王奐瞥了一眼张忆可,“请你帮忙拿回你姐被没收的工具。” “这事很要紧吗?” “越快越好!” 张怀才面色一凝:“好吧,我明白了。” 旋即,他便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只见他眉目舒张,顺畅说道: “这件事必须在我娘外出期间,才能成功。” 张忆可却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基本不出门。” 张怀才却咧嘴一笑,努嘴示意远处,一个坐在院子另一头的端庄贵妇: “现在不就是吗?” 第二十章 团队 通过张怀才之口,王奐知道张家现在的情况。 张家家主张希淮,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张寻並,以及次子张有道。 原本张希淮打算將长子培养成家族的接班人,而传授自己道术给张有道,从他们二人的名字並可见一斑。 然而,在两人的成长过程中,却发现两人都不適合长辈为他们选择的道路。 张希淮也算是开明,没有固执己见,而是让两个儿子自己选择。 之后,两人便互换了人生轨跡。 因此,眼下张家的產业,基本由次子一家掌管。 而张忆可、张怀才姐弟,正是张有道的一对儿女。 而作为张有道的妻子,史鶯语史夫人,对家中產业也有极大的话语权。 无论是家中的药农还是郎中,都对史夫人敬畏三分。 她的话,家中的下人基本不敢违抗。 张怀才认为,史夫人没收张忆可的製药工具之后,大概率会交给家中的某位郎中保管。 要想拿回那套工具,首先需要找到这名郎中,不过张怀才说这件事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难点在於,史夫人大概叮嘱了,不许將工具还给张忆可,估计对张怀才也做了限制。 因此,要想拿回工具,就必须有除两人之外的第三者,前去討要。 这个人,最好不是张家人,这样才不算违背史夫人的命令。 只有不会给那名郎中留下把柄,对方才可能配合。 而如果史夫人在家中,对方与史夫人碰面的成本很低。 应该会先去询问史夫人的意思,然后再来决断。 故而,这件事必须等史夫人离家,才有成功的可能。 听完张怀才的想法,王奐陷入深思: “也就是说,我还得跟你再去一趟张家?” 谁知张怀才却摇摇头:“你不行。前天我娘发那么大火,恐怕全家上下都晓得了,且也知道与你有关。如果是你去討要,就算编造再完美的理由,对方也不太可能放心。因此,我们还必须寻找一个帮手。” 听到这里,王奐的脑海中立即浮现李初月的身影: “初月姑娘可以吗?” “李家人自然最好,”张怀才说,“但她估计抽不开身。” “为何?”王奐不解询问。 “李家出席葬礼的,就只有三人,家主李元山,其母苏婉儿,以及李初月。他们分別代表了家族本身、长辈以及普通成员,按照礼仪,他们必须时刻留在葬礼上。” 原来如此,葬礼不止对主家有要求,参加葬礼的家族,也需要保持体面。 可是,这样一来,还有谁能帮忙呢? 可恶,偏偏拿回工具唯一的机会,就是谁都抽不开身的现在。 这时,张忆可提问: “奐哥,仓哥如何,他跟我们年纪最近,在我印象里,他平时也沉稳可靠,请他帮忙,他应该会答应吧?” “不行!”王奐果断拒绝。 唯独王爽仓,王奐绝不能让此事被他知道。 可这样一来,又该找谁呢? 与他们年纪近的…… 就在这时,王奐想到了一个人: “王灵婷!” 王灵婷跟张怀才差不多大,且王奐回来之后,跟她也有过一次交流,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她大概只是单纯的姑娘,是王奐敌人的可能性很小。 似乎是对王奐提起这个名字感到意外,面前的姐弟俩对视了一眼。 张怀才旋即点了点头:“倒是可以……” 王奐頷首,立即带著几人,在灵堂附近找到王灵婷。 当眾人將请求诉说完毕之后,王灵婷问: “奐哥,这么做……会不会挨骂啊?” 王奐点头:“有可能。但是,婷婷,你也不必勉强,若是不方便,拒绝便是了。” 王灵婷挠了挠头,口中“啊~”地轻吟了几声。 忽然眼神一凝,小表情严肃极了: “我豁出去了,行,奐哥,我干!” “多谢,婷婷,”王奐不禁鬆了口气。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王灵婷一本正经地说。 三人面面相覷,然后点点头,等待王灵婷述说要求。 王灵婷道:“我要你们答应我,你们之后一起去做什么事情,不许丟下我。” 望著王灵婷憧憬的眼神,王奐不禁微微一偏脑袋,对张怀才耳语道: “婷婷她……平时没有朋友的吗?” “不清楚,”张怀才说,“但莲湖三家,我们几个是跟她年纪最近的,而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们便很少一起玩耍了。” 听闻此言,王奐想起上次姑父刘安民的话。 唔……看来婷婷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王奐挤出笑容,对王灵婷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直接参与並知晓王奐部分秘密的,增添到了四人。 眼前的三人,以及李初月。 隨后,四个人商量了一番行动的细节。 等之后的仪式结束后,在晚席期间,由张忆可稳住母亲。 张怀才和王灵婷两人,则赶去张家。 拿回工具之后,王奐会在王家接应,並將工具藏到他的院子里。 四人刚刚商议完,便听到一串鞭炮声。 王奐则马上带著王灵婷,走进灵堂。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家祭,直到看到再次更换服装的法事班底,王奐才意识到今晚没有这么简单。 只见张希淮施咒做法,忽然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籙,用供桌上的烛台点燃。 黄色的火团瞬间吞噬符纸,转瞬只有黑色的余烬飘落桌面。 眼下王奐掌握的唯一手段,便是敕电符。 此刻再看张希淮的符籙,王奐不禁揣测,它究竟只是样子货,还是具备特殊功能的真实法术? 而要想真正区分,只有掌握格局方可…… 隨后,张希淮带著眾人来到灵台之外,再次开始昨日一般的法阵。 不同的是,这次张希淮本人站在正中央,舞动手中的木製短剑。 其余眾人,开始围绕张希淮打转。 他们分穿蓝、绿、红、白、黄的短袍,观其手中扛著的对应彩色的彩幡,方知他们扮演的,乃是五方接引童子。 此时,身著黑色道袍的张寻並,手捧一卷宝册,来到张希淮身前。 张希淮接过文券,示意王家晚辈下跪听宣。 待其诵完,又是一串鞭炮声,张希淮捧券走向前方空地。 这时,张寻並交给王奐一块纸质牌位,让王奐跟在五方接引童子的身后。 而王奐身后的同辈,也皆需捧著一件物品。 就比如他身后的王灵婷,捧的就是一对纸猪。 来到空地,王奐这才看见,那里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座纸扎祭品。 有纸宅、纸轿、纸船、纸仆……並被如山的纸钱包裹。 那些扮演接引童子的法师,从王奐等人手中將物品接过,然后放在那座纸扎边上。 只见张希淮將纸钱点燃,火势逐渐蔓延。 整座纸扎,蔓延起熊熊大火。 张希淮带著眾人,站在不远处静观大火。 惨白的纸灰,被热浪托举至半空,方才缓缓飘落。 纸扎很快坍塌,最外层的纸钱也已经被燃尽。 但还是能够看到,红色的焰光在余烬之下闪耀。 张希淮留下两人看火,旋即带著王家人返回灵堂。 接著又念了一段悼词,便无缝衔接起了家祭品。 隨著一串响亮鞭炮声,葬礼的正席总算开始。 王奐与王灵婷两人互相点点头,便分別开始行动。 正席上很是热闹,足有八十几桌。 王奐跟大伯他们坐一桌,但没有参与他们对话,而是赶紧吃完,开始为接应准备。 王奐抽空带著倩儿,返回自己院子。 来到东屋,王奐对倩儿说: “倩儿,待会儿你找几个伙计,將这间屋子清空,然后搬两张书案进来。” 倩儿点头:“需要座椅吗?” “要,就六把吧,笔墨纸砚也要准备好。” “我知道了,少爷。” “另外,”王奐补充,“房间收拾好后,你去码头等待,若是看到有船只靠近,立即去灵堂外找我。” “是。” 忙完之后,王奐赶紧回到灵堂,以免葬礼突然有事需要他操办。 正席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那些莲湖外的客人,基本用完餐就就立即告辞。 这些人往往会在大伯或者二伯的陪同下,来跟王奐打声招呼。 但王奐猜测,他们大多到最后连王奐的名字也没有记住。 毕竟如果时间太晚,他们返城就不太方便。 而莲湖周边的普通人家,也成团离开。 最后离开的,反而是张、李两家。 大伯安排王奐去送送他们两家,也令王奐心中渐生不安。 倩儿还没有来匯报,说明张怀才和王灵婷的行动还没有完成。 而一旦史夫人回家,这次计划就宣告失败。 不妙啊……阿才和婷婷到底到哪里了? 就在王奐刚抵达石阶,正打算下去时,正好撞上了奔跑上来的倩儿。 王奐將她往前拉了几步:“怎么了?” “少爷,远方有条船。” 王奐扭头望向西北,果然有条小船正在靠近。 然而,现在张家人正好也要回去。 怎么偏偏如此不巧! 要是让两方撞见,计划也会泡汤。 王奐忖度片刻,决定当机立断,对倩儿下令道: “倩儿,你赶快划一条船去拦下他们,要他们绕去后渡。” 儘管倩儿明显不是很理解王奐命令的用意,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多问。 只顿了顿小脑袋,赶紧又跑回了渡口。 来到渡口,王奐先是送別李家人,並与初月聊了几句。 而重点是张家人,必须为张怀才他们爭取点时间才行。 好在,张忆可似乎也发现了现在的情形,她主动上来打掩护。 拉著家人,与王奐谈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直到史夫人开口:“好了,可儿,不要耽误人家,晚上他们还有事情,你弟弟呢?” “那个……” 看著张忆可支支吾吾的神態,王奐赶紧帮忙打圆场: “他似乎闹肚子了。” 史夫人眯眼凝视起王奐,似乎对王奐极不信任。 张忆可赶紧说道:“给他留条小船就行了,咱们走吧。” 史夫人这才跟隨眾人,登上大船。 当船只离开渡口的那一刻,王奐赶紧眺望。 远方的两条小船,一条正好靠近渡口,另一条则朝远方飘去。 王奐这才鬆了口气,看来倩儿赶上了! 过了一阵,倩儿也回到岛上。 一回到陆地,倩儿赶紧跑到王奐身边: “奐少爷,你话带到了,那条船上的,似乎是张家少爷,以及婷小姐。” “我知道,倩儿,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別人吗?” 倩儿点头。 “谢谢你,倩儿,”王奐微笑道,“还有件事请你帮忙。” “少爷,你只管吩咐就是。” “你去前灵堂候著,若是有人找我就说我闹肚子,然后赶快去我院子里或者后渡找我。” “好……” 王奐摸了摸倩儿的头,然后登上石阶。 两人在正门前分別,倩儿进入前堂小院,王奐则沿著外墙,前往岛屿背面。 来到后渡,等待了片刻,王奐便看到了一条小船靠岸。 率先跳下船的,是王灵婷,她衝到王奐身旁: “奐哥,你知道吗,我们刚刚差点和张家的大船撞上,还好你派那个丫鬟来通知我们,真是嚇死我了!” 你这样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可不像是被嚇住了啊……王奐暗自吐槽道。 这才发现,也许他这个小妹,可能比想像中的要虎! 等张怀才拴上小舟,王奐上前询问: “如何?” “很顺利,就是搬运花费了不少时间。” 望著一整船的工具,王奐頷首: “辛苦了,但还是得立即將这些搬到我的房间里去。” “那快点开始吧,”王灵婷已经从船上搬出一个药匣,“奐哥,今天晚上还有很多法事呢!” 王奐闻言,马上开始搬运。 望著一整船的工具,他们三个人,至少也要搬两趟。 带著工具来到王奐的居所,发现倩儿已经按照王奐的命令,在里面添置了桌椅,儼然有了书房的模样。 三人將东西都摆在桌面上,马上赶往后渡,把剩余的东西也搬来。 等全部完成后,王奐道: “这次真是麻烦你们。” “跟我你还见外啥,”张怀才攀上了王奐的肩膀。 王奐只能点点头,这种时候说回报什么的,也太见外了。 “对了,阿才,你跟你姐姐,请他明天下午来我这里一趟。” 按照张希淮的说法,出殯队伍需要在明天早上晨时后出发,並於巳时前完成下葬。 因此,中午过后,葬礼就算彻底结束,之后王奐便可自由行动。 “没问题。” 一扭头,发现王灵婷正眼巴巴地投来视线。 王奐想起之前的约定,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方便的话,阿才,你也过来帮忙,还有,婷婷也是。” 王灵婷像是生怕错过什么似的,赶紧答道: “我很方便的!” 张怀才也笑著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面对两人热切的態度,王奐內心竟然没有秘密被知晓的担忧,心底反而涌现几分踏实的感觉。 “谢谢你们,”王奐道。 没有想到,曾以为必须单枪匹马的自己,此时竟然拥有了一支团队…… 第二十一章 筊杯 跟王灵婷赶回灵堂的途中,发现这姑娘的步履异常轻快。 似乎,还挺开心的。 婷婷……王奐不禁想……她恐怕会是个令人头疼的妹妹。 来到前堂外,这里搭的祭台眼下已经拆除。 而倩儿,此刻正乖巧地站在那里。 王奐走上前去:“倩儿,没有什么事要找我吧?” “是的,少爷,”马倩点点头,“但晚上的仪式快要开始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 王奐頷首,带著倩儿走入灵堂。 此刻,王奐的同辈基本已经聚齐。 王奐走上前去,张希淮对王奐道: “贴身的衣服有扣子吗?” 王奐摇头。 “那就好,待会儿仪式结束后,就要进行封棺,你进屋將衣服脱下来给我。” “好。” 隨后,锣鼓响起。 王家晚辈站好队列,张希淮开始做法。 仪式比起头两天的,要简单不少。 只是,最后多了一步。 但见张寻並在地上摆了一个类似箩筛一样的东西,王奐身后的同辈们,立即一窝蜂围了上去。 王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赶快走过去观望。 並向身前的王灵婷询问:“这是在干什么?” 王灵婷回过头:“地上的是卦盘,待会儿张爷爷將用筊杯,来给我们祈福算卦。” 正说著,张希淮拿出一对如同太极鱼、光泽尤似黑曜石的物什,站在卦盘前。 王灵秀第一个上前,站在张希淮的正对面。 张希淮掷出筊杯:“保佑万事胜意……” “吧嗒”两声,筊杯落地。 筊杯一面凹,一面突,此时两枚都是凹面在上。 此时张希淮再次捡起,重新拋掷一次: “此乃侄女王灵秀……” 筊杯再次落入卦盘,这次是两面突朝上。 此时,王灵秀才满意退后一步。 王奐问:“为何要拋两次。” 王灵婷马上回答:“第一次两面凹,是阴卦,不太吉利,第二次的两面突则是阳卦,卦意尚可。” 王奐点头,却见王灵秀又赶紧將儿子王幽玄推上前。 张希淮冲小男孩笑了笑,这才投出筊杯。 这一次,两枚筊杯一凹一突。 王灵秀立时笑得合不拢嘴,对儿子说: “快谢谢太爷。” 王幽玄抬头望向张希淮:“谢谢太爷。” 张希淮点头,俯身摸了摸王幽玄的脑袋。 此时王灵婷主动跟王奐解释道:“这是宝卦,大吉,而且一次就出了。” “跟次数也有关係吗?”王奐问。 “一般来说,四次之內出阳卦及以上,就没有事情。” 王奐点头,继续观看。 眾人对法事的態度不算积极,但对算卦,似乎兴趣盎然。 终於,轮到王奐。 第一卦,阴卦。 第二卦,阴卦。 第三卦,阴卦。 现场的嬉闹声渐渐停下。 第四卦,阴卦。 此刻,王奐感受到现在的氛围,变得异常沉重。 张希淮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的左手,开始掐一个手诀。 可第五卦,依旧是阴卦。 直到第八卦,才出现阳卦。 灵堂內鸦雀无声。 张希淮点头,王奐这才退后。 等所有人算完,队伍又恢復了队列。 张希淮带著眾人走完最后一遍流程后,王奐上前询问: “刚才的卦意味著什么?” 看著张希淮欲言又止的表情,王奐说道: “张爷爷,不必顾虑。” “要是第四卦仍是阴卦,说明逝者怪罪埋怨於你……而你直到第八卦才成,说明逝者不承认你,或者说……认为你不是他的儿子。” 听闻此言,王奐顿觉不寒而慄。 因为在他的內心中,自己的確不是王清的儿子。 莫非张希淮的卜卦,真的能够测算出事物的本质? 这位张家主人,传闻曾经的真道士…… 莫非也是莲湖三家中,掌握玄妙力量的一员? “好了,別想太多,”张希淮宽慰道,“晚上会替你除煞,现在,你去將衣服脱了,要封棺了。” 王奐点头,赶紧走入屋內,脱下贴身的衣物。 拿到王奐衣服后,张希淮下令抬开棺盖。 棺材內部,只放了一个骨灰盒。 张希淮將王奐的衣服,盖在骨灰盒上,並压上一只玉猪。 “这叫握猪,”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回过头,是王灵婷。 与王奐对视一眼后,她继续说道: “上次我问过寻並伯父,他告诉我的,这样能替留在人世的家人,握守住家族的財运和福气。” 而缺少了寿数……王奐想到了“福禄寿”。 並猜测,大概死人握不住寿数。 法师们留给王家人一点观看的时间,以便家属最后再看亲人一面。 但一个骨灰盒实在没有什么好瞧的,他们很快扣上棺盖。 接著,张希淮拿出一只雄鸡,將它的喉咙割开,血淋在棺材顶部。 张寻並则立即带人,开始將棺材钉紧。 张希淮拿起木剑,围著棺材一番舞动。 等全部结束后,便深鞠一躬,示意眾人可以离开。 不过,由於今晚是最后一晚,需要“大伴”,因此除了怀孕的时金花,所有人都留在灵堂之內。 几个姐姐和嫂嫂,將孩子送回去睡觉后,也返回灵堂。 眾人三两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直到过了子时,张希淮开始为家中女性做法解结,似乎是因为女子更容易染上怨念的缘故。 时值丑正,灵堂已经被拆除得差不多,除开棺槨,只有一张方桌和贡烛、贡香。 法师们在棺材四周,用石灰標记上方位,並於东北,写下“鬼门关”三字。 张希淮道:“来吧,小奐子,给你除煞。” 他为王奐的额头抹上朱红,然后要求王奐跟隨张寻並脱下鞋子,围著棺材按照特定的步法舞动。 律动渐渐加疾,步子也越迈越大。 地上的標记已经被两人的赤脚踏糊,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两人这才停下。 王奐的脚掌,已经完全乌黑。 张希淮来到王奐身边,右手掐诀,左手的食指按在王奐眉心,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他的手诀忽然弹开,然后对王奐微笑道: “好了,已经除掉煞气。” 王奐点头,走向自己鞋袜。 却发现,倩儿早早等在那里。 她扶著王奐坐下,並拿来一只木盆,在里面倒上热水,然后开始为王奐洗脚。 望著倩儿仔细的模样,虽然知道这是下人的分內事务,王奐还是忍不住说道: “倩儿,谢了。” 倩儿抬起头:“奐少爷,你不必道谢。” 但王奐还是重复了一遍:“谢谢。” 这次,倩儿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王奐自己擦乾脚掌,穿好鞋袜,在灵堂里坐下。 至此,基本所有的仪式都已经结束。 只是今晚所有人都不能睡觉,註定是难熬的一夜。 翌日早晨,由於无法举行家祭,因此也不能开设正餐。 二姑王光娟,拿了一些糖块,给眾人垫吧垫吧肚子。 辰时一过,张希淮举行了最后一场法事。 然后,由家中的几名身强力壮的渔夫,充当起丧扶,將棺材抬起。 抬棺的过程中,王奐必须捧起王清的牌位,並始终弯腰含胸,並正对著棺槨。 因此,他只能倒退行走。 好在,大哥王爽致一直搀扶著王奐。 每走一段距离,王奐需要带著一眾王家晚辈跪拜。 虽然没有“三跪九叩”那么夸张,却实在也不轻鬆。 直到来到前渡,棺材被抬上大船。 王奐等人,则坐在另一条大船上,紧隨其后。 很快,王奐发现,这条船正航向南方。 嗯?王奐面露困惑,这不是去乌欒岛的方向。 王奐在船上找到王灵婷,询问此事。 “上次三叔过世也是这样,需要去李家和王家的渡口一趟,接受他们的祭拜与祝愿,这叫『借功德』,然后才去乌欒岛下葬。” 王奐点头。 航行一阵之后,船只抵达李家渡口。 李家已经在渡口上摆上祭桌,桌上摆满贡品、点上线香。 由於李元山是家主,因此由他的妹妹李初月代替站在在桌后,进行祭拜。 而王家子弟,则需要在船上回礼。 之后再赶往张家,负责祭拜的人是张肃孝。 他是张希淮的嫡长孙,父亲是张寻並,跟王奐也算是同辈。 绕了一大圈之后,船只这才划向乌欒岛。 登岛之后,王奐又需要倒退跪拜,直到抵达王家的坟地。 此时,当初张希淮测定坟址的地方,此刻已经挖出一个深深的坟坑,並立下墓碑。 丧扶將棺材抬到坟坑口,慢慢放入。 王奐等晚辈跪拜,张寻並则来收走眾人的孝衣以及拖头,在坟前焚烧。 直到张希淮將之前王奐扛著的孝子幡,插入墓碑之后,这场仪式才算结束。 这时,王爽致將一节折下的树枝,交给王奐: “这个带回去,种在自己的院子里,叔父会保佑你的。” 王奐点头:“谢致哥。” “走吧,我们得单独回去,”王爽致说,“葬礼虽然结束了,你还需要亲手將叔父的牌位,放进王家的祠堂里。而且这段水程,必须由王家人操桨。” 王奐点头,跟著王爽致,单独走向渡口。 两人坐上一条小舟,朝著靖光岛驶去。 路上,王爽致问: “这几日,你肯定累著了吧。” 王奐闻言,点头道: “是比我想像中的辛苦。” “莲湖,尤其是我们三家,讲究这个,你估计第一次参加这种葬礼。” 王奐点头:“现在流行西式的。” “哼!”王爽致发出不屑的鼻音,“现在外面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得带点『洋』字,仿佛不这样办不成事一样。” 两人有的没的聊天打发时间,直到抵达靖光岛。 直到王爽致將王奐领到位於后院的王家祠堂。 祠堂內已经摆放了十几个牌位,王奐走上前去,將王清的牌位放在指定地点,便与堂哥分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王奐插上树枝,回到明堂上休息。 唔……王奐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於结束了。 之后,王奐便可以自由行动。 然而,距离八莲咒语的期限,只剩下一天半。 王奐只能祈祷,下午的炼丹,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中午王家又举行了一场家宴,兴许是终於卸下一个包袱的缘故,这场家宴的氛围还算轻鬆。 等家人吃好之后,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了,王奐打算立即赶回家去。 一回头,就看到王灵婷正笑意盈盈地站在身后。 呃……怎么感觉她比我还上心?王奐不禁吐槽。 王奐起身,耸肩道: “婷婷,那我们走?” “嗯,”王灵婷用力点头。 两人来到王奐的小院,王奐对王灵婷说: “我们先將这些工具整理一下,以免稍后浪费时间。” 王灵婷爽快答应,等两人整理得差不多了,剩余的几人已经陆续抵达。 张忆可看了看对面的李初月,又望向王奐,那眼神像是在说,“原来就是她?” 王奐关上房门,然后对眾人说明今天的目的: “我请各位过来,是希望你们能帮忙製作一枚药丹,但是此前我已经和忆可失败过一次,结论是这件事很危险,你们若是有顾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说啥呢,奐哥,”张怀才双手叉腰,“这久违的感觉,我可整整期待了十年。我们四人……五人组,时隔十年,终於再次行动!” 王灵婷也马上表態:“反正大家都在,应该没有问题吧?” 李初月和张忆可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战力”,她们两人更不会中途退出。 眾人的反应跟王奐预想的一模一样,好吧,那就相信团队的力量吧。 王奐点头:“忆可,炼药的事情,主要还是你来把控,而初月姑娘將在旁监工,若是存在隱患,她会提醒我们。而我们剩下的三个,全部听你安排。” 张忆可点头,马上为三人分配工作。 王奐负责称量药材。 一边取药,王奐一边询问张忆可: “这些药是哪来的?” “一些是我未被没收的药材,一些是今早我自己去药园採摘的,还有一些则是从库房拿的,且还额外拿了其他的药材,” 张忆可说著,斜睨了王奐一眼, “放心吧,奐哥,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不希望此事被更多人知晓。” 王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觉得万事谨慎一点准没有错。” 张忆可无语似的摇了摇头,朝著远处迈了一步。 这是被嫌弃了吗?王奐自嘲挑眉。 房间內的五人,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手头工作。 坐在一旁的李初月,始终一言不发,看来到目前为止,还算正常。 等所有的原材料都加工完毕后,张忆可开始製作药丸。 就在这时,王奐听到李初月发出的轻声: “啊!” 王奐的神经顿时绷紧,走向李初月: “怎么了?” 李初月点头道:“格局有变化。” “需要怎么做?”王奐连忙追问。 “暂时不需要,格局並未衝突。” 听到这里,王奐猜到,只是將普通的药材磨成粉末,並不会產生异常格局。 可是,一旦將各种药材,按照严格比例混合一处,就会立即带来异常格局。 也就是说,诡异的的確是那张丹方! 王奐对中止製药的张忆可道:“忆可,继续吧。” 张忆可点头,然后马上开始製作药丸。 直到张忆可將药丸搓出,李初月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那颗药丸,也同第一次一般大。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其实都不会引发异象。 而整个炼药过程,只差最后一步,蒸丹! 得到王奐的眼神肯定之后,张忆可再次拿出木甑。 將药丸放入木甑之中,添水蒸製。 很快,木甑中冒出水蒸汽。 王奐掏出怀表,按照之前的经验,成败將在三十分钟后见分晓。 时间缓缓流逝,秒针一下下地拨弄王奐的心弦。 他的眼神,在木甑和李初月之间来回打转。 忽然,李初月呼唤一声: “奐哥哥!” 王奐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怎么了?” “你得將那个工具挪开才行。” 王奐点头:“挪到哪里?” 李初月指向位於房间东北的地砖之上:“那里!” 王奐立即点头:“好!” 他拉上张怀才,將一张桌子搬过去,接著便挪动木甑。 王奐观察起前后的变化,原本已经发灰的水蒸汽,此刻又变回纯白。 看到这一幕,王奐悬著的心,终於缓缓鬆懈下来。 王奐不禁来到李初月身边,小声询问: “为何要到那个位置去蒸药?” 李初月道:“刚才整体与局部格局相害,而根据房间內的格局显示,六合就在在那个位置。” “六合?” “格局中有八將,会隨时间流转。六合就是八將之一,他所在的位置,宜合药。” 王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来又是什么格局知识。 此刻王奐无比好奇,初月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唔……得儘快找到掌握格局的方法才行。 “奐哥!” 忽然,王奐听到张怀才呼唤了一声。 他急忙扭过头,发现水蒸气已经停止。 王奐望向掌心怀表,三十分钟已经过去。 没有异常! 没有黑婴! 所以这算成功了? 王奐走过去,环视眾人一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成败在此一举。 王奐將手伸向木甑顶盖…… 第二十二章 用法 当木甑揭开的那一刻,一颗小巧的、青灰色的光滑丸子,出现在眾人眼中。 “奐哥,它缩小了!”张忆可惊呼。 王奐点头,眼前这颗丸子,已经跟他之前服下的两颗化藕归心丹別无二致。 也就是说:“我们成功了!” 此言一出,张怀才顿时欢呼了几声,接著搂住王奐的肩膀大笑起来。 王灵婷也模仿起阿才,將书房的气氛推到顶峰。 王奐微笑著,对眾人说道: “各位,这次多谢了。” “奐哥,跟我们你还客气啥,说得好像我们要是请你帮忙,你不会答应似的!”张怀才用肘轻顶了王奐一下。 若是几天前的王奐,的確可能婉拒对方的求助。 毕竟,跟他们有交情的乃是原主。 但经过这起事件之后,情况也的確变得如张怀才所言: “嗯,那要是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请儘管提。” 几人在成功的喜悦下,留在屋子里继续閒聊了一阵。 儘管王奐只告诉他们,这颗药丸的功效是“治病”。 不过这也並非谎言,对身染八莲咒印的王奐而言,化藕归心丹的確是救命的药。 之后,王奐跟王灵婷,送几位客人离开。 王奐在路上询问李初月:“莫非也不宜同时持有两颗相同的丹药?” “嗯,”李初月点头,“对於会带来异常格局的物品皆是如此。” 果然是这样,王奐暗想,这就解释了,为何王台明的书房內只能找到一颗丹药。 同时,三伯不將埋藏在后院地砖下的丹药取走,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来到前渡,李初月与眾人道別之后,便划船离去。 在送张忆可登船之时,王奐再次说道: “忆可,这两次,真的多谢你了,如果你需要我……” “……我才不是为了什么回报,才帮你的,”张忆可投来一个不悦的眼神。 “抱歉,是我失礼了,”王奐点头道。 “嗯……”张忆可怏怏点头,“不过,我之后可能会经常来找你。” 王奐询问:“有什么事吗?” “我的那套工具全在你这,我要是想精进手艺的话,肯定得到你这来,但你別误会,我都会带上我弟的。” 听到这里,王奐笑著点头: “隨时恭迎。” 张忆可闻言,又斜瞥了王奐几眼,然后登上小船,跟张怀才一起离去。 “奐哥,婷婷,下次见,”张怀才在船上挥手作別。 王奐吐出一口气,回过头,便看到王灵婷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怎么了,婷婷?” “奐哥,你们以前的关係就很好吗?” 面对这个问题,没有那段记忆的王奐,只能敷衍道: “大概吧,小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真好呢……”王灵婷脸上浮现几丝落寞,“我从小就一个人。” 王奐闻听此言,心中不免也对这位妹妹心疼了几分。 於是抬起手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在这里丧气个什么劲,现在你身边不是有我们了吗?” 王灵婷的双瞳中,顿时恢復往日的活力: “嗯!啊对了,奐哥,今天真的很有意思!” “不就一起搓了个药丸子吗,哪里有意思了?” 因为这次有李初月出任“安全总监”,这次製药过程还算是四平八稳,故而在王奐看来,根本就与有趣无缘。 “虽然没有出现什么壮观的场面,但看忆可姐姐和初月姐姐,一个紧张一个严肃的,就感觉很刺激!而且和你们齐心协力做同一件事的感觉,真的特別棒……” 这个小妹啊……王奐无奈一笑……真是令人忍不住关心。 “放心吧,婷婷,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今后肯定不会落下你的。” “好!奐哥!嘻嘻!” 看著王灵婷凑到脸前的笑容,王奐心底竟然涌现出几分治癒的感觉。 回到后院,两人分开。 王奐赶紧回到屋內,关上门,拿出那颗化藕归心丹。 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王奐確定至少外观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赶紧將这颗丹药服下。 脱下衣服,通过镜子观察后背的情况。 原本已经开出六片花瓣的咒印,正慢慢消退到一片。 王奐见状,长长呼出一口气。 又续了五天命! 不过,这次王奐已经掌握了製作化藕归心丹的方法,只要王奐不怠惰,被这枚咒印取命的概率已然极大缩减。 但这枚咒印依旧是隱患,王奐仍然得想办法將之根除。 因此,王奐必须继续寻找三伯的遗体。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三伯遗骸大概在王爽仓的手中。 虽然不清楚对方目的,但只要掌握他的行踪,王奐便有机会再次接触到尸体。 昨夜和前夜,王爽仓都跟王奐留在灵堂之中,没有行动的机会。 如果他的目的没有达成,那么很可能在这几天,继续展开行动。 嗯,近期必须多加留意! 回想起来,王奐归返莲湖的这些日子,的確调查到许多重磅情报。 但是,却一直未能了解,为何原主和王清,会身染八莲咒印。 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有何目的? 眼下王奐已经稍稍缓解咒印带来的威胁,这些核心问题,王奐必须要重新思考才行。 下午剩余的时间,王奐用来继续熟悉符籙的內容。 直到夕阳西斜,厨房的佣人送来晚餐。 用餐之后,王奐便立即动身,准备找个隱蔽的位置,监视前渡。 这才发现,前渡位於“灯下黑”的位置,站在岛屿方向,根本无法观其全貌。 因此王奐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院墙之外,留意湖泊中的船只动向。 八点来钟,王奐看到一条船朝著远方划去。 王奐立即动身,来到前渡。 寻找一圈,果然没有看到王爽仓的船。 葬礼结束的第一晚,王爽仓就展开行动,说明他的事情非常紧急。 王奐由此猜测,王爽仓很可能是去急著处理三伯的遗体。 而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王奐也绝对不会轻易错过。 他当机立断,立即从渡口取了一条船,划向湖心。 目標船只早就不见踪跡,不过根据上次的调查,王爽仓的目的地,应该在昌甫岛,王奐便即刻前往。 划了一段时间,王奐抵达岛屿。 並当真在渡口,找到了王爽仓的船只。 有了上次经验,王奐根本没有登岛的打算。 而是將小舟划向侧方,从湖面监视渡口的动向。 等了接近一个小时,那条船终於开始移动。 王奐赶紧调整小舟的方位,保持时刻处在目標船只的侧方。 这一次,王爽仓前往的是莲湖东北的水域。 且抵达一片开阔处,那条船突然调头,划向靖光岛的方向, 由此可以判断,王爽仓一定再次拋下了遗骸! 王奐连忙划船接近那片水域,並在湖面寻找一段时间,终於发现一个陶罐。 將之打捞上来,覷向罐內。 里面盛放著一只下巴,且腐烂的臭味更加浓郁。 借著微微摇晃的灯光,王奐甚至能够看到在皮肉下蠕动的蛆虫。 王奐顿时有些明白,为何王爽仓如此急著立即展开行动。 再不继续,尸体都要烂透了! 王奐拿到的遗骸,从一开始的脚掌,到手臂,再到此刻的下顎。 根据部位的变化来看,恐怕王台明的尸体已经所剩无几。 那么王奐,也必须更加慎重地利用闪回机会,以便从三伯身上挖掘出更多有价值情报。 即使无风的湖面,亦非太平之地。 放好罐子,王奐赶快返回靖光岛。 回到前渡,发现王爽仓的船已经回来。 等在房间內坐稳后,王奐赶紧將手伸向內部。 隨著手指陷入湿滑和黏腻,胸口的心石顿时涌出一股热流。 紧接著,王奐的意识塌陷其中。 …… 刺鼻的血腥味,令王奐睁开双眼。 视野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场景却是熟悉的。 那是第二次触发闪回时,所处的洞室之內。 也正是那次,王奐从二爷王昪的行为中,推断出王家人可能正在追逐永生的秘密。 王奐扭动头颅,没有想到,他竟然再次看到了二爷! 只不过,那似乎是一具尸体。 王奐走向尸体,没有任何腐烂的跡象,说明二爷就是在这两天之內死的。 如此说来,此次闪回的时间点,紧挨著第二次? 王奐蹲下身体,这才发现,原本二爷爆出体外的內臟,全部被塞了回去。 而三伯的双手以及衣物,全部染上了血污以及各种道不明的液体。 王奐便知道,这是三伯的杰作。 他马上发现,尸体的伤口附近,眼下多了许多类似啃咬的痕跡。 王奐立即猜出,三伯似乎打算偽造二爷的死因。 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掩盖二爷追求永生的真相? 儘管对三伯的了解越来越多,但直到现在,王奐依旧猜不透三伯这一系列行为下,究竟打著怎样的算盘。 王奐抬起手,望向握在手掌中的心石。 此刻,他的內心涌现一个想法。 心石作为记忆与现实的连接点,如果王奐在记忆中触碰其他的尸体,是否能再次触发心石呢? 也许,可以做个实验…… 王奐深吸一口气,將手放在二爷的尸体上。 然而,並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唔……想卡bug也没有那么简单。 王奐重新站起,环顾洞室之內,想要查看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从地上捡起提灯,朝著黑暗深处走出。 走不多时,王奐发现黑暗的尽头,似乎藏著什么物品。 来到近处,王奐才发现这是一张书案。 案上杂乱摆放著许多书籍、画卷和图纸,王奐隨便拿起其中一张。 望著上方的文字,王奐认出这是三伯的手笔。 上面满是勾画、標註以及修改痕跡。 这是……三伯进行研究的地方?! 王奐赶紧翻阅一遍,发现这里各种各样的玄秘知识都有。 符咒,丹术,赐福,降煞,阵法,卜筮…… 自然,也包括格局! 但王奐却被另外一页文字吸引,上面记载著某种配方。 而这些配方上记载的材料,王奐倍感熟悉。 这正是他在第一闪回时,看到的那张金丹配方! 金丹! 能赐人永生的金丹! 王奐欣喜若狂,他顿时意识到,这些资料具备的价值,不可估量! 他无比想要將这些知识,全部刻入脑海。 但他也明白,在闪回的短暂时间內,根本记不住多少。 不过……王奐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王奐立即提著烛灯走向洞穴另一侧,並在走了一段曲折道路后,抵达一处向上的阶梯。 而阶梯的尽头,则是一道朝上关闭的门扉。 这就是王奐想要寻找的地点——洞穴的出口。 经过这四次的闪回,王奐对心石的了解已经更为透彻。 与其將这件宝物的能力描述成“读取记忆”,倒不如用“模擬”来形容更为贴切。 心石能让持有者回到某人的过去之中,在闪回时间点之前的信息,全部来自於现实。 然而闪回时间点之后,王奐能够通过主观行动,让模擬的结果与现实的事实相违。 虽然这种改变过去,无法影响王奐本体所在的现实。 然而,王奐若是操作得当,兴许能掌握连记忆主人也不曾了解的情报。 也就是说,这是对过去某个时间节点,所在的整个世界进行模擬! 因此,心石真正的用法,或许便是主动做出改变,以获得按部就班的重复记忆无法获取的情报! 王奐此刻找到出口,就是为了確定这间洞室的具体位置。 由於眼下的记忆是基於现实的,王奐也相当於掌握现实中洞穴的位置。 那么,王奐只要在现实中前往洞穴,便有机会掌握三伯留下来的全部研究! 而就算因为某种原因,现实中那些资料已不復存在,王奐也可在之后的闪回中,再次来到此处! 且不受闪回时间节点的限制,甚至无需是三伯的记忆! 王奐抓住门扉的握把,朝著外方用力推动。 强烈的光线,立即顺著缝隙溜入,令王奐不自觉地眯起双眼。 等稍微適应一阵之后,王奐这才完全走出洞穴。 站在湿软的土地上,王奐尝试分辨这是何处。 朝著某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王奐看到一片鱼棚建筑。 王奐顿时认出此地,正是王家渔夫干活的地方—— 昌甫岛! 第二十三章 战斗 闪回的时限终究撑不下去。 王奐的意识,回到位於现实的身躯之中。 身旁的尸骸如以前一样,被心石彻底燃尽。 王奐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整理思绪。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洞穴竟然就在昌甫岛上。 回想起王爽仓正是在昌甫岛上处理尸骸的,莫非,他也知道那个洞穴的位置,並一直將王台明的尸体藏匿其中? 如果是这样,那么王台明留下来的所有资料,可能已经都被王爽仓占有。 可儘管如此,王奐也觉得洞穴位置的情报很有价值。 只要它存在於確实发生的过去当中,王奐便有机会利用心石从中挖掘出秘密。 但是,王奐还是得去那个洞穴看看才行。 万一那个洞穴並未被王爽仓发现,或者还存有些许情报。 王三伯留下的任意一份研究,对王奐的认知和实力而言,都可能是极大的增强。 另外,王奐当然不会忘记被塞回內臟的二爷身躯。 三伯似乎打算將二爷的死,偽造成野兽袭击。 只是,家里人是如何看待二爷本人,和他的死亡的? 以及他跟王台明,究竟是怎样的关係? 这些疑问,兴许有调查的必要。 至少,弄清二爷在眾人眼中的死亡时间,王奐就能推断,第二次和第四次闪回的大致时刻。 走到现在,王奐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庞杂。 也发现王家和莲湖,不为人知的秘密越来越多。 各种事件相互交织,正好现在东面的房间,被彻底改造成了书房,也许王奐可以利用纸笔整理所有的线索,以得到更確切且有价值的结论。 只是今夜已经太晚,他便立刻托著疲惫的身躯前往臥室。 躺在床上,意识越来越浑浊,今日经歷的各种片段不断闪过。 他知道,自己快睡著了。 直到听到门外传来细小的声响,王奐想到…… 一定又是倩儿来叫他起床了,唔……睡梦的时光如何过得如此之快,王奐依旧能感觉到强烈的疲惫。 那声响还在继续,但是却没有倩儿的那声熟悉的“少爷”…… 就在这时,王奐猛然睁开双眼。 那些声响,似乎不是倩儿发出来的! 眼中的景象一片昏暗,夜晚明明还没有过去。 而倩儿若是有事找他,必然会敲门並呼唤,而不是弄出一些细小的声响。 也就是说,他的门口,来了其他的人! 还没等王奐想明白对方可能的身份,就听到“啪嗒”一声。 那是门閂掉落地上的声响,也就是说,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会在深夜撬王奐的门……来者不善! 然而,王奐眼下正躺在床上,手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防身的兵器,因此不可轻举妄动。 好在,王奐习惯將重要的东西,全部贴身放在身上。 现在他的身上就有三样——心石,化藕归心丹的配方,以及一张敕电符。 王奐在身上摸到那张敕电符,並拽在手心。 接著,他就听到有人正躡手躡脚地走入他的臥房。 借著照射进屋內的微弱月光,王奐勉强看到,那个人已经来到床边,並在衣架上的衣物里翻找。 王奐顿时明白,此人一定怀著明確目的而来—— 想要从王奐这里,获取到什么东西。 但绝非钱財。 王奐的大衣里,还放著几块大洋,但对方似乎无动於衷,王奐甚至没能听到大洋摩擦所发出的独特声响。 可这更加可怕,昭示著对方断定,王奐已经掌握了其想要的东西。 而眼下王奐除了藏在脑海中的情报之外,就只有心石和配方,有盗取的价值。 而无论对方的目的是哪个,都说明王奐尽力隱藏的情报,已然外泄。 他的处境,已经非常不妙。 王奐知道,这名盗贼无法在那些衣服中搜到任何东西。 但如果没有找到,他会原路返回,还是不惜冒险搜索王奐的身躯? 如果是后者,王奐不相信对方没有做好杀生的准备。 不行……王奐想到这里,思绪已然清晰……必须先下手为强! 王奐果断用指甲,在被窝里划破自己的手心。 然后,將自己的血液,附著在敕电符上。 按照李初月的说法,只要沾染上王奐的血液,这张符籙上所存储的能量与效果,便能够触发释放出去。 王奐猛然坐起身,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敕电符,並用指尖指向那位不速之客。 对方明显被王奐的惊起嚇了一大跳,整个人浑身一个趔趄。 两人保持静止。 直到一秒钟后…… 敕电符忽然绽放出强光,紧接著,一条如同游龙的黄色闪电,朝著前方那人撕咬过去。 借著符籙所產生的光线,王奐得以看见,来人穿著一身朴素的长衫,面部用黑巾遮住,只露出一对双目。 但还是能从其身材看出,这是一名男性。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男人被黄色电流击中后倒在地面。 王奐的心臟乱跳不止,但他还是理智地判断眼下的局面。 他马上跳下床,却没有贸然接近男人。 而是走到墙角,捡起他之前找来的铲子,握在手中充当武器。 就在他打算去检查男人状態时,对方已经起身,踉蹌地走向屋外。 王奐来到明堂门口,望著男人离去的背影,终究没有去追。 自己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並不清楚对方是否在屋外设下埋伏,在这漆黑深夜,贸然追击绝非明智之举。 何况王奐已经消耗了唯一一张敕电符,若是遇到战斗,他便只能依靠手中这把铲子。 原主也並非壮汉,论身体能力,不见得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保险起见,王奐只能选择留守房门。 王奐关上门,重新给门上閂。 不管如何,遭遇如此一桩意外,王奐今晚无论如何也不敢上床。 重新穿上衣物,坐在明堂之中。 现在有几个疑问摆在王奐面前。 这次袭击王奐之人究竟是谁? 对方究竟想从王奐这里获取什么? 又是如何得出王奐有其所求之物的结论? 然而这些疑问,王奐一个也无法找到答案。 以对方的举动来看,似乎一开始並未打算伤害王奐,这已经是唯一能让王奐稍微宽心的点。 从一开始的阵法,到如今的夜潜臥室,无不昭示著,王奐逐渐被某个或者某些藏在阴影里的野心锁定。 他,正在危险之中越陷越深。 可偏偏,他仍旧无法逃离这片满是隱秘和阴谋的区域。 彻底根除八莲咒印的方法仍旧没有眉目,而缺少张忆可以及李初月,王奐暂时也无法独自炼製解药。 近期內,王奐仍旧需要留在莲湖。 王奐擦乾手心的血渍,此刻,伤口已经基本癒合。 他也下定决心,明天一定得去那个洞穴看个究竟。 王奐若想独立炼药,那么掌握格局便是前提条件。 那座洞穴之內,是已知唯一能掌握格局方法的地点。 而且,那里甚至还有金丹的配方! 如果王奐成功炼成金丹,实现永生甚至成仙,那么八莲咒印似乎便不再对他具备威胁? 此刻的王奐,已然身心俱疲。 意外一件接著一件,他不过想活下去,这个要求难道过分吗? 今夜註定是个难熬的夜晚,但王奐也不打算浪费这些时间。 眼下的王奐,极度缺乏安全感。 若想获得安心,恐怕只有手握力量才行。 刚才对潜入者的反击,那枚敕电符居功至伟。 儘管杀伤力有限,但却能够瞬间击倒一个成人,因此也堪称实用。 所以,王奐打算趁著今夜,赶快再製作一枚。 敕电符在使用之后,便会自燃,眼下已经成为一团灰烬。 不过,通过这些日子的努力,这张符籙的內容,王奐已然熟记於心。 王奐拿来纸墨,重新画了一张敕电符。 上次拿的贡品和线香,只用了一半,应该还能再进行一次请符。 当王奐將材料全部混合点燃之后,將新画的符籙在烟雾上燻烤。 如上次一样,符籙慢慢染红。 等材料燃烧殆尽,符纸全然发红,说明王奐又完成了一张敕电符。 王奐不免露出笑意,这张符籙,完全由他独立完成,说明他已经彻底掌握了敕电符。 通过今夜的战斗,王奐已经体会到符籙具备怎样的神奇效果。 只不过单人仅宜持有一张独特的符籙,因此无法大批量使用。 不过,若是王奐能够掌握更多种类的符籙,再次面对这种意外,他估计能够更加从容地应对! 夜晚比想像中漫长,直到天明,佣人送来早餐,王奐这才鬆了口气。 浅浅吃了一点东西后,王奐回到房间躺了几个小时,精力稍微恢復了一些。 走出房屋,王奐呼唤了一声: “倩儿!” 他的屋子里还需要一些文房工具,想让倩儿帮他弄点过来。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王奐这才想起: “对了,葬礼已经结束了。” 大伯只让倩儿在葬礼期间伺候王奐,眼下葬礼已经结束,她该回到原来的岗位了。 “唔……” 王奐轻嘆一声,竟然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无奈地挤出微笑,独自走向后渡码头。 按照倩儿之前的说法,白天家里只有后渡有空閒的小船。 王奐登上船,打算去一趟昌甫岛。 之前王爽仓都是在夜晚行动的,因此王奐此刻去寻找洞穴,被撞上的概率很小。 湖面异常寧静,但依旧深邃。 也许是秋意更浓的缘故,王奐更觉几分寒凉。 来到昌甫岛的渡口,此刻这里停满了船。 几名渔夫,正在將满载的鱼虾搬上跳板。 其中有几个认出了王奐,主动跟王奐打著招呼。 王奐在渡口检查了一遍,確定王爽仓的船不在之后,这才深入岛屿。 白天的鱼棚异常忙碌,换水的换水,称量的称量,还有十几个佣人,正在熟练地开鱼,然后按部位分拣到不同的竹筐之內。 至於味道,自然也比夜晚更浓。 王奐没有在此过多停留,立即按照记忆,开始搜寻洞穴的位置。 汉子们个个埋头干活,应该没太留意王奐的行踪。 直到抵达一片烂泥地,王奐方才认出这就是自己寻找的地点。 脚下的土壤略带一点臭味,踩在上面的脚印,要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消退。 且布满结缕草,若是在此地藏一个暗门,外人的確难以找到。 即使王奐拥有从闪回带回的记忆,也搜寻了好一阵,才找到那扇被绿草遮掩的地门。 王奐將门拉开,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向下阶梯,出现在眼帘之中。 把门关上,开始往洞內摸索。 由於无法確定洞穴內没有其他人,谨慎起见,儘管他携带了手电筒,却並没有贸然打开。 摸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感觉抵达一间开阔洞室內,眼帘中依旧一片昏黑,王奐这才使用手电筒照明。 草草一扫洞室的格局,与记忆中別无二致,只是缺少了二爷的尸体。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血污、脱落的腐烂肉块,以及…… 一颗並不完整的头颅。 这颗脑袋的下巴已被摘除,面庞的皮肤也呈深黑色,且有什么东西在腐肉下蠕动。 隨著令人作呕的气味飘入鼻腔,王奐忍不住用手捂住口鼻。 嗯,这大概就是三伯仅剩的尸骸。 这么说来,王爽仓的確知道这间洞室的存在,这也是他藏匿三伯遗体的地点。 眼下的局面,对王奐来说不是很有利。 原本藏在洞穴里的资料,依旧安在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头颅,再次触发心石进行闪回,以获取想要的情报。 但王奐並没有这么做,心石会消耗遗骸。 而如果这半颗头颅消失不见,无疑將打草惊蛇。 王奐绕过此地,前往黑暗中的更深处。 很快,他再次找到那张书案。 记忆中堆满的资料,此刻果然不復存在。 桌面上有著焚烧痕跡,王奐猜测那些重要资料,也毁於那场大火之中。 不过,桌面还留有两张纸。 王奐立即打灯瀏览,一看到上面的內容,王奐欣喜若狂。 其中一份,是关於如何观测格局的。 而另一份,正是那份金丹配方。 永生的秘密,此刻就摆在王奐的眼前。 只是…… 王奐蹙起眉梢。 比起记忆中的金丹配方,眼下这张丹方之上,多了几处涂抹与修改。 这不像是可以抹除,更像是修正。 莫非,王家追求的永生…… 仍非完美的飞升秘径? 第二十四章 先天 二爷王昪死亡的画面,依旧历歷在目。 此刻看到这张被“改进”的金丹配方,王奐不得不怀疑—— 二爷,正是“不完美”金丹的受害者! 如果真是如此,由此进行推测,一条细思极恐的事件线,逐渐在王奐的脑海中清晰。 或许,二爷之所以会服下金丹,正是因为受到三伯的蛊惑或者怂恿。 而三伯的目的,则是为了测试金丹配方的效果。 他通过二爷的死,找到了丹方中的缺陷,並加以改进。 甚至之后二姑夫的死,可能也跟金丹的改进和炼製有关! 可倘若一切都是三伯王台明的阴谋,他本人又是如何死的呢? 莫非这张配方,亦非完美? 可就算是这样,王爽仓又是出於何种目的,对三伯的遗体进行分尸,並慢慢拋入湖中的呢? 唯有一点,王奐可以確定。 王爽仓也知道这张丹方的存在,他应该也掌握了观测格局的方法。 甚至,那张丹方上的修改,部分就是由王爽仓完成的。 此刻的王奐,有理由怀疑—— 兴许王家发生的一系列惨剧,全部源自部分家族成员,对永生的执念。 可就算王奐怀疑这张丹方的可靠性,也不会將之轻易捨弃。 至少,它具有参考价值。 王奐从大衣內侧掏出一本夹著钢笔的黑封笔记本,开始將这两份研究的內容,分毫不差地抄录下来。 甚至连修改前后的痕跡,也原封不动地照搬。 这些修改记录著前人的研究思路,如果王奐后续发现这张丹方存在缺陷,这些思路无疑具备重要的参考价值。 全部抄下之后,王奐赶紧动身离开。 显然这里已经成为了王爽仓的秘密研究室,儘管王奐认为对方不会在白天前来这里。 但是,王奐不敢赌。 显然三伯掌握了大量的玄秘知识,甚至是力量。 那么,王爽仓又从三伯那里继承了多少? 以目前只掌握一张符籙的王奐来说,直面王爽仓过於危险。 而永远不要企图验证,追求永生者的人性。 离开的途中,王奐儘量抹除自己来过这里的痕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抵达昌甫岛的渡口后,便划舟离去。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王奐才算稍稍安心下来。 来到书房,王奐赶紧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笔记本仔细阅读抄录下来的研究。 金丹的炼製对目前的王奐而言,实在过於超纲。 但是,关於观测格局的方法,乃是王奐必须攻克的难题。 按照研究记载,格局乃天成。 人本天生,任何人出生之后,理应皆可窥见天机。 但从吐纳天地间第一口浊气开始,先天就被污染成后天。 因此大多数人,都被束缚在后天之中。 故而若想重窥天机,必须逆后天入先天,也就必须强行倒拨人体內部之格局。 然而逆势者天诛也,若要逆天而行,必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儘管这番理论著实抽象,但是实现方法,却意外地务实具体。 若想窥得格局,需要准备五种药材。 因此,王奐当即动身,前往湖口张家。 不过眼下正好快饭点了,与其被动等待佣人將饭送来,王奐决定主动前往杂院里取餐。 杂院位於王家大宅西侧,与后院有数道院门相连。 要抵达厨房,王奐需要先穿过杂院北部的居舍,以及中间的“班房”。 班房是调度和管理家中所有佣人的地点,平时管家卢忠,就在此处工作。 也正因如此,王奐与卢忠打了个照面。 卢忠立即朝著王奐行礼:“奐少爷,您亲自来杂房,有何吩咐?” “饿了,想要吃点东西。” “那我安排一名佣人,提前將午餐送到您的小院如何?” “嗯,”王奐点头,“那就叫倩儿来吧。” “倩儿……”卢忠微微蹙眉,“您是说马倩?” 听到这里,王奐忽然想起,自己对倩儿似乎没有半点了解。 此刻,他不禁问道: “就是她,她是什么来歷?” “他爹原来是莲湖的渔夫,也是个吃苦耐劳的,但却只愿自食其力,不肯归附王家。可能是常年湖上操劳的缘故,三十来岁就中风了,无法再干活,唉,可惜了……” 说到此处,卢忠颇为惋惜地摇晃了一下脑袋, “马倩的母亲被迫留在家里照顾男人,因此当初仅有十岁的马倩,就被卖到王家当丫鬟。而那姑娘也是个惹人怜的孩子,知道一大家子全靠自己养活,平时干活半点懒也不偷,未免也太实诚了点……” 听闻此事,王奐忍不住挤出一抹苦笑……这的確是他认识的那个倩儿。 只是没有想到,倩儿小小的身躯之上,竟然背负著如此沉重的担子。 卢忠继续道:“唉,如果她爹当初愿意替王家干活,只要是工伤,王家都会赔偿一笔可观的补偿,他们家至少不会过得像如今这般悽惨。” 王奐点头:“平时倩儿都干些啥工作?” “她年纪太小,到今年才十四五岁,无法胜任专职,因此哪里有需要,她就往哪里填。” “这样辛苦吗?” “什么事都需要做,哪能不辛苦?少爷,您刚回来兴许不太清楚,这王家大院里,可有干不完的活儿……讲心里话,我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实在看不得娃娃受苦,因此之前少爷您需要人照顾一段时间,我就特意安排的她去,希望她暂时轻鬆一点。” 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缘由……王奐心中颇感意外……原来和倩儿的相遇,实际是必然的结局! “不过,奐少爷……” “怎么了?” “照顾您的这段时间,我感觉那丫头的气色好了不少,平时我总感觉她紧绷著一根弦,生怕她哪天垮了。少爷,我替她谢谢您。” 王奐只觉受之有愧:“我什么也没有做。” “至少您肯定没有为难她,”卢忠慈祥地笑了笑。 呃……王奐不禁腹誹……现在对“少爷”的道德要求都这么低的吗? 王奐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提议: “那么,你就安排她之后就专门到我院里干活吧。” “抱歉,少爷,这种人事调动,得经过大老爷的同意,不过……” 卢忠说著忽然停顿下来,脸上浮现一缕狡黠的笑意, “倒是可以安排专人给少爷送饭,而若是王家的成员,给佣人一些临时的任务,他们可以优先处理。” 王奐眯眼望向卢忠……这老头看著憨厚老实,原来是个滑头啊! 但此刻的王奐,却只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就这样安排吧。” “是……” 卢忠鞠躬行礼,王奐则改道返回自己的小院。 没等太久,就看到带著午餐前来的倩儿。 她替王奐摆好食物,並候在一旁。 王奐一边用餐,一边观察起倩儿的神態。 经卢忠的提醒,王奐的確发现她与初见时有细微的变化。 怎么说呢……她此刻好像挺愉悦的,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用晚餐后,王奐呼唤了一声: “倩儿。” “奐少爷,有何吩咐?” “下午你帮我的书房添些文房用具,另外,再帮我弄点乾果过来。” 马倩点头:“需要哪些乾果?” “仓房里的每样都取一点,”王奐笑道。 “是,少爷……” “做完之后,就在这里等我,我要听你亲自匯报。” 倩儿再次頷首,然后鞠躬告退。 饱餐一顿的王奐,同样立即动身,前往西北方的张家。 有了之前的经验,王奐在抵达张家之后,不敢直接去找张忆可,而是让张家的佣人找了张怀才。 没有等待太久,张怀才就来到了门口: “奐哥,什么事?” “我需要五种药材,”王奐道。 “行,你告诉我药材名称,我去让我姐想办法。” 待张怀才带著王奐给出的药材清单进入宅院之后,王奐回到渡口等待。 入湖口的波浪异常汹涌,从上游奔涌而来的河水,拍打在蜿蜒的河道上,並灌入湖泊。 等不多时,张忆可和张怀才姐弟俩,便来到渡口。 王奐起身笑迎:“忆可,你怎么也亲自过来了?” “你既然要那无味药材,我必然要过来,”张忆可眉头紧蹙,“奐哥,你为何需要这五味药?” “怎么了吗?” “你有所不知,这五味药,有著不同的五行偏性,但更重要的是,样样含毒,如果贸然使用,將非常危险。” 王奐笑著说:“感谢你的提醒,忆可,但我心里有数。” 张忆可闻言,狐疑地打量了王奐几眼,却也没有多说,只轻轻地顿了一下脑袋。 隨后,王奐在渡口跟几人道別。 王奐当然清楚张忆可的提醒,他要的这五味药,分別是:附子、苍耳子、雷公藤、藜芦、半夏。 这五味药,分別对应五行的火、木、水、金、土,且皆含大毒。 按照王奐所抄录研究中的解释,王奐若要逆后天归先天,必须重塑身內格局。 附子点熔金之火以燃肝木,苍耳子植陷土之木以涸肾水,雷公藤泛灭火之水以沉肾金,藜芦铸砍木之金以掘脾土,半夏积淤水之土以埋心火。 此刻人之哀衰,身內五行俱亏。 肝木將枯,引肾水沃之。 肾水將枯,执肺金开之。 肺金將败,挖脾土发之。 脾土將损,旺心火垦之。 心火將熄,焚肝木盈之。 五臟五行轮转,身內格局逆行,方毁后天还先天! 唯以不破不立之决心,才可掌握寰宇大道之格局。 也正因如此,王奐知道若要强行开启格局感知,必先陷入极大的风险当中。 王奐再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力量,都伴隨著代价。 只是,资料中的掌握格局的方法,究竟可靠与否,王奐无法確定。 兴许它本就是一个陷阱,诱惑贪婪之人自取灭亡。 究竟是否需要相信这张配方,对王奐而言,眼下无疑是个艰难的抉择。 等王奐返回自己的小院,已经过了三点。 刚跨过明堂的门槛,就看到倩儿乖巧的站在明堂的墙角。 “奐少爷,”倩儿行礼道。 “嗯……”王奐微笑点头,“都处理好了吗?” “笔墨已经放在书房里,而点心都已放桌子上,”倩儿说著指了指前方那张方桌。 王奐走了过去,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布袋。 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乾果,其中就包括无花果乾和紫皮核桃。 王奐笑著对倩儿说:“做得很好,倩儿。” 倩儿轻轻頷首。 王奐说道:“对了,卢官家跟你说了吗,今后你都由你来给我送饭?” “嗯,”倩儿点头。 王奐盯著倩儿瞧了一阵,微笑点头: “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去忙吧,晚上见。” “是,奐少爷。” “啊,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是否不想来我这里?” 倩儿连连摇头:“倩儿是王家的佣人,家里让我去哪里,都得服从安排。” “你呀,就是什么事情都太认真了,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感受?” 然而,倩儿还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依旧无动於衷。 王奐摇了摇头,果然还是熟悉的倩儿。 之后,倩儿离开了明堂。 王奐关上门,走向书房。 他將五种药材在书案上一字排开…… 到了做抉择的时候。 按照顺序服下这些大毒的药草,便有机会掌握格局。 同样,也有可能死於这些毒草之下。 儘管根据研究上的记载,只需要使用极低的用量,便能起到效果。 但是,正如张忆可的提醒,对於这些药材的使用,必须慎之又慎。 王奐暂时仍需留在此地,而莲湖的危险,则愈发外显。 根据已知的线索,格局是一切力量的基础。 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区域,与各种藏在暗处的敌人与阴谋抗衡,不掌握格局,几乎寸步难行! 如果王奐在此刻畏首畏尾,也不过是慢性自杀。 想到这里,王奐觉得倒不如放手一搏。 至少,这是一个机会。 而且,这份研究早就出现在王台明的闪回中。 就算他再神机妙算,也不太可能为了防范几十年之后的王奐,而在研究中留下陷阱。 倘若王奐的设想正確,那么三伯,甚至王爽仓,也是通过这份研究,才成功掌握格局。 可无论如何,要说绝无隱患,便是自欺欺人。 但对於在夹缝中求生的王奐而言,他本就没有太多选择。 一路被生命威胁,推著走到现在,十天之前甚至不確定超凡的存在。 他在知识与见识方面的欠缺,总需要为之买单 唔……王奐暗想……这看来是我必须要捨身所犯之险。 王奐的双眸愈发坚定,接著…… 他將第一味药材拿在手中。 第二十五章 蜕变 隨著王奐將一道道药材吞食入腹。 他的胃部,首先感受到异样。 首先是一股微弱的灼烧感,接著就是强烈的酸胀。 直到如同针扎般的剧痛,在太仓之內翻江倒海,王奐便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冒怎样的风险。 而这股糟糕的感受,並未只停留在一处。 出太仓,入小肠,下大肠,並迅速在整个腹腔之內蔓延。 不多时,王奐只觉胆囊欲裂,膀胱痉挛,三焦胀气。 六腑遭殃,五臟亦未倖免。 仿佛百虫入体,在他的器官上啃噬筑巢。 且不止是痛觉,五味毒药,所带来的影响,已经缓缓转移向项上。 眸中景象扭曲顛倒,耳畔縈绕低沉囈语嘈杂不断,鼻腔之內亦是五味杂糅令人窒息。 此刻,王奐甚至连维持坐姿都无比困难。 他的身躯蜷缩一团,倒向地面。 王奐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眼下究竟是何种感受,身体各个部位也不受控制,口水、鼻涕、眼泪朝著侧倒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淌落。 直到现在,王奐方才体会到生不如死是何种感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儘管王奐在这种状態下感觉度日如年,实则在现实中,並未持续太久。 终於,所有的感觉都慢慢消退,王奐慢慢察觉到自己的喘息。 直到所有痛楚尽皆消散,但王奐却依旧难以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刚才的痛楚,仿佛已经在他的身体之內建立了一条神经元通道,使得他从细胞层面沉沦於那份极致的恐惧当中。 旁人兴许无法理解,此刻的王奐,究竟拿出了怎样的勇气,在身躯不可自抑的颤抖中,扶著凳子爬起。 然而,他本以为一切苦难皆已过去,却竟然发现更为恐怖的事实。 他眼中的一切,都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世界似乎被笼罩在一片透明的薄膜当中,那些扭曲的气团在其中游走。 其形状,似虎似凤,又似剖开脑门,展示自己蠕动脑浆的诡异怪诞。 它们盘结一处,却又时刻变化,仿佛整个世界,只是这些似有似无的奇怪“氛围”的猎场。 且不只有画面,王奐同样时刻能够听到无法理解的低沉呢喃。 同样还有气味,甚至王奐的皮肤也能够感受到这种异常的存在。 王奐震撼不已……这,就是格局吗? 他尝试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 就像突然带上一副高度数的眼镜,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极其怪异,令他完全不能適应。 以至於他几乎快要分不清,究竟哪一面,才是表象亦或本质? 王奐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剧烈的不適令他止不住乾呕。 如果这就是格局……王奐想……或许不曾注意到它的存在,实际是件幸运的事情。 王奐能够感受到,感官中凭空多出来的那些信息,似乎在尝试修改和重塑他的认知,人格,甚至灵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著。 他挺过了五种毒物的药效,並获得了不知好坏的额外感官。 以至於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分辨和处理这些庞杂的信息。 王奐知道,如果这种状態持续太久,他必然会发疯。 他需要帮助和指点,教他知晓如何適应和整理格局带来的极端感受。 而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李初月。 王奐必须立刻见到李初月。 可是,他现在几乎都要站不稳了,即使只是简单的迈步,身体都本能地抗拒。 生物最纯粹的情绪是恐惧,而最纯粹的恐惧则是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种状態下,他根本无法划船前往李家。 王奐跌跌撞撞走出房门。 他知道,儘管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但现实中的时间应该没有过去太久。 现在去杂院,兴许能够追上倩儿。 王奐克制著想要疯狂大喊的衝动,持续朝前迈步。 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比任何时候都要模糊。 直到,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背影。 但此刻,却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倩儿……” “奐少爷,啊!你怎么了?” “带我去李家,带我去找初月姑娘……” …… 世界聒噪得几乎让王奐意识不到自我的存在。 他唯有闭起双目,以减少外界对自身的影响。 但终究只是徒劳,如同海啸般的信息倾压过来,几乎令他翻不过身。 唯有偶尔听到了几声温柔的嗓音,令他稍感安心。 “乖……” “不怕不怕……” “快到了……” 隨著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摇晃,这才猛然睁开双目。 王奐睁开双目,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中。 是李初月! 王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蜷缩著侧躺在小舟之中。 他望著站在跳板上,局促不安地拽住自己双手、伸长脖子朝这边眺望的小丫头。 王奐顿时理清现状。 是倩儿带他来到李家的渡口,並將李初月带了过来。 儘管王奐此刻仍然感觉到万分煎熬,但他还是对面前李初月说: “初月姑娘,扶我起来,能带我去你的书房休息一会儿吗?” “嗯,” 初月点点头,伸手搀扶王奐。 两人登上跳板,王奐朝倩儿挤出笑容: “放心吧,倩儿,我没事的。” “可是,”倩儿急切地说,“你看起来很难受。” “但现在好了,因为你將我送到这里来,谢谢,倩儿,啊对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 倩儿说著,朝李初月鞠躬道, “李小姐,我家少爷拜託你了。” 李初月笑著应了一声,带著王奐走向芦苇深处的李家。 这段路王奐已经走过多次,但这次却格外漫长。 直到抵达书房,王奐赶紧坐下。 此时,对面的李初月才问道: “所以,奐哥哥,你怎么了?” “我看到格局了,”王奐道。 且不止是看到,也听到、闻到、感受到。 “这样啊,”李初月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会呈现这种状態?” 咦?难道这种状態不对吗? “世界跟我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各种信息一股脑地涌入我的意识,我感觉脑袋快要炸掉了!” 李初月闻言,脸上却没有一丝同情的情绪,而是抬起双手,指向书房的角落: “保险起见,我姑且询问一遍,奐哥哥,你看那里有什么吗?” 那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是以前的王奐,一定会如此回答。 然而现在:“一团怪异的轮廓,如同增生的肿块或者肉瘤。” 且还在时刻变化,眼下又变得只似普通的云朵。 初月再次頷首:“那就没错了,跟我看到的一样。” 王奐道:“但为何我会这样难受?” “我也不清楚,”李初月摇晃著脑袋,“从记事起,我眼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抱歉,奐哥哥,我无法理解你的感受。” 听到此言,王奐反应过来。 在他眼中的异常,对初月姑娘来说,兴许才是正常。 眼下,他仿佛能够理解初月为何如此与眾不同了,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逻辑…… 就像王奐將格局中的一切当成怪异一样,恐怕所有人也都將能够看到格局的初月当成怪异。 甚至,就包括王奐自己。 可这一切,都不是初月的错。 “唔……”王奐感同身受地嘆息一声。 此刻,他再也不忍心向初月倾诉,掌握格局之后的身心痛苦…… 她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凡人眼中那简单而纯粹的景色。 王奐端正坐好,眼下,他感觉好了很多。 大概是初月姑娘的存在,给了王奐些许勇气。 王奐深吸一口气,向李初月提问: “初月姑娘,我现在已经能够看到格局了,但是那些信息过於庞杂,对我来说只是负担而已,请问,我该如何利用?” 李初月將一把椅子搬到王奐的对面,然后坐了下来: “就跟你想利用任何知识是一样的,利用的前提,是认识,因此奐哥哥,你必须学会区分它们。” “区分?”王奐蹙眉,“但格局中的一切都是动態变化的。” 初月摇头道:“但运动是相对的,有些部分是相对静止的。” 化学之后是物理吗……王奐不禁笑了出来……还真是初月姑娘的风格呢。 不过,这份反差的趣味,也的確让王奐轻鬆了不少。 王奐稍稍调整心態,询问道: “但我要如何区分呢?” 初月思考了一阵,回答道: “我想,应该抓住固定的特徵就行了。当然,有些特徵很明显,但有些也的確不好区分。奐哥哥,其实在我看来,格局的知识要更难掌握。” 这就是所谓的,基础的往往一点也不基础吗……王奐无奈地想著。 “没事,初月姑娘,我愿意慢慢学习。” “既然这样,那就从十神八將开始跟你讲解就好了,这些格局特徵还算明显。” 王奐想起之前的炼丹,初月正是利用八將,避免“黑婴”的降临。 那八將似乎叫:“六合?” “嗯,”李初月点头,“这正是八將之一,其形似苍松,茂而不妖,利媒利合,瞧,奐哥哥,现在它正在窗户下。” 说著,李初月指向侧前方。 王奐投去视线,果然看到一团半透明的轮廓,如同千年老树,枝干龙蟠虬结。 经李初月的描述,王奐竟然还真看出了特徵。 当然,是相对而言,抽象还真是抽象。 而且,就算是“特徵”,也並非固定,形態时刻变化,只是能够维持住神韵。 唔……真难啊。 王奐问:“剩下的呢?” 之后,李初月介绍了完整的十神八將。 由值符、螣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九天构成的八將。 及由元禄、劫財、食神、伤官、偏財、正財、七杀、正官、偏印、正印构成的十神。 李初月將十神八將的特徵,及其对应的损利、忌宜全部详细介绍给王奐,並且指出给王奐看。 王奐打起二十分精神,爭取將这些特徵全部记下。 然而,王奐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初月姑娘,我看这些十神八將,似乎有几个重叠在了一处。” “嗯,这种情况可能发生,”李初月点头,“说明在当前时刻,那个方位受到多位將神影响。” 王奐皱起眉:“若是那些將神忌宜相悖,我该如何判断。” “將神並非格局中能获得的唯一信息,结合更多的信息,有利於得出更准確的结论。不过,奐哥哥,暂时你可以去寻找將神效果的重叠部分,这样误判的概率將能降低一些。” 王奐闻言点点头,追问道: “若是判断失误会如何?” “则会得到相反的结果,预测中本对你有利的决定,有可能反而反噬到你。” 听完这番话,王奐顿时明白,对於这个世界的超凡者而言,最重要的或许不是获得五花八门的力量。 而是,谁能从格局中获得的情报更为庞大、详细、精准。 这样看来,王奐今后若是想要再更进一步,或许得经常找初月姑娘来“补课”。 通过与初月的这番交流,王奐稍微接受和適应了一点格局的影响。 不过,既然又来了李家一趟,王奐决定顺便再请教一番其他知识: “初月姑娘,上次你教我的那张敕电符,我已经彻底掌握了,能再教我一张新的符籙吗?” 李初月点点头:“奐哥哥,你想学什么?” 王奐闻言,思忖片刻,然后回答道: “有防御的力量吗?” “当然有,不过……”李初月顿了顿,“一般来说,防御的符籙所带来的劫罚更为严厉,你確定要学这些吗?” 面对这样的结论,王奐不免犹豫起来: “你的建议呢?” “最好还是先將格局掌握好。” 王奐只能点头:“那就再学一种代价小的符文吧。” 之后,李初月又传授了一种新的符籙。 王奐抄下符画內容,並记下符籙所需用到的贡品和线香。 这样一来,此番李家之行,王奐便算收穫颇丰。 王奐再次感谢李初月,並打算就此告辞。 “奐哥哥,等一下。” 王奐站定原地:“还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们约定好的,我们是合作关係,我会帮你,而你也会帮我。现在葬礼结束了,奐哥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王奐深吸一口气…… 初月姑娘,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交给我不可? 第二十六章 委託 “奐哥哥,我想请你……” 李初月说著,从书柜里翻出一张油皮信封,递向王奐, “帮我去將这封信寄出去。” 王奐接过信封,望著上面记录的收信人名字——顾文星。 “这是你什么人?”王奐隨口一问。 “我的哥哥,”初月回答。 听到这里,王奐不禁有些困惑。 据他所知,李初月只有一个哥哥,那便是现在李家的家主李元山。 而这位收信人,甚至都不姓李。 估计是看出了王奐的困惑,李初月道: “我爹还有一个姐姐,只不过嫁到了外地,顾文星就是我大姑的儿子。” 原来如此……王奐点点头: “你跟他还有联繫?” “嗯,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我跟表哥经常互通邮件。” 也算是笔友吗……王奐想。 旋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替你將这封信寄出去。” “嗯……哦对了,平邮的费用是五银分,奐哥哥,你稍等,我去给你拿钱。” 王奐摆摆手:“不必了,这点小钱我请你吧。” 李初月倒也直爽,立即接受了王奐的提议,並笑了一下: “还有,奐哥哥,不要买帆船邮票,表哥说他已经將所有的帆船邮票都集齐了。” 王奐点头:“我都记下了,不过,初月姑娘,这件事不是谁都可以去做吗,你为何非要让我替你寄信?” 李初月凝视著王奐,忽然询问: “奐哥哥,你之前都住在租界吧?” “嗯……”王奐不明白初月姑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你应该认识几个大学生吧?” 王奐点头:“倒是知道几个……” 原主原先在报社工作,兴许再熬个两年,就能成为记者或者编辑。 在这个时代,文化工作者可是实实在在的上层阶级,一个月写几篇报导或者文章,隨隨便便就是几千大洋。 因此,原主的人际关係中,就有不少大学的学生和老师。 李初月顿时喜笑顏开:“那太好了,奐哥哥,送信的事只是顺便,我真正想要你帮忙的,实际另有他事。” 王奐不禁蠕动了一下喉结:“什么事儿?” “我想让你帮我弄些前沿文献或者论文来,不论是什么学科的都行。” 听闻此言,王奐顿时想起,初月姑娘似乎本就喜欢研究那些科学理论。 还真是好学呢:“好吧,初月姑娘,我答应你。” “嗯!” 王奐挑了挑眉,然后询问: “不过,我看你之前掌握的那些知识,也不是隨便能够弄到的吧?” “啊,是表哥帮忙找的,但他说他在这方面的朋友不多。” 王奐点头,这样看来,从租界归来的他,的確是莲湖之中唯一能够帮到李初月的人。 嗯,回去得仔细考虑考虑,这件事上,哪些人脉可以帮到初月姑娘的忙。 这样一想,王奐也得写几封信了。 王奐与李初月又谈了几句,便离开了李家大院。 此刻时辰还不算太晚,但天已经几乎黑了。 看天上乌云密布,看来有一场雨要下。 而即使在这昏暗的天色下,格局中的信息依旧清晰可见。 那些如同群魔乱舞的画面,令王奐只感觉个体的渺小。 而假设王奐將自己所见讲给普通人听,必然会被当成疯子。 或许所有的疯子,本可能皆是天才……正如初月姑娘那般的天才。 一阵阴风吹来,带来彻骨的寒意,王奐裹紧大衣。 可当他来到渡口,却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笔直地站在寒风中…… 嘖!我他娘的真是个傻子! 明明知道倩儿是这样死板、认真的性格,应该让她跟著一起去李家的,而不是在这里挨冻。 王奐加快脚步。 他脱下大衣,披在倩儿肩头。 倩儿显然被嚇了一大跳,浑身猛然颤抖了一下。 “奐……少爷?你还好吗?” “嗯,已经没事了,”王奐撒谎,“倩儿,抱歉,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挨冻,赶快上船吧,我们回岛上,免得受凉。” 倩儿点点头,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大双眼: “啊!少爷,你怎么把外衣脱了,你身体明明不舒服,赶紧穿上!” 倩儿將大衣脱下,递到王奐跟前。 王奐逞强道:“我可不冷,甚至还有点热,你穿吧。” 倩儿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穿少爷的衣服。” 王奐见状,也不再多言,轻轻一甩衣服,將之舒展开来,並再次披到倩儿肩头: “穿上,这是命令!” 哼哼!认命吧倩儿,我已经知道“命令”二字是你的软肋了!王奐在心中使劲坏笑。 果然,儘管倩儿还是一脸担心的模样,但却不敢再拒绝。 只是拧著眉,轻轻点头。 缓了片刻后,倩儿终於重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谢、谢谢,奐少爷。”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王奐诚恳地望著倩儿,“若不是你,现在我可能仍旧沉沦在痛苦和恐惧之中。” 倩儿使劲摇头:“可是,我只是做了任何丫鬟都该做的事情,王家给了我钱,我做这些都是本分。” “那你不是真心想要帮我?” 倩儿顿时紧张了起来:“不是这样的!我、我……” 看著这有话说不出的小表情,王奐觉得有趣极了,但却也不忍她焦急太久: “那,倩儿,你是真心想帮我吗?” “当然了!”倩儿的声音异常坚定。 “那么 因你的真心,我就应该感谢你。” 这次,倩儿不再说话,只能一直站在原地,仰望王奐的面孔。 直到王奐提醒“走了”,倩儿才回过神来,跟著跳上船。 风更加大了,王奐顿时感觉寒冷难耐。 唔……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件大衣了。 倩儿忽然歪著头问:“奐少爷,你是不是有点冷?” 听闻此言,王奐只能挤出笑容: “冷?怎么可能,我甚至很有点热呢!” 自己装的叉,哭著也得装完! 嘶~ 好冷! …… 回到小院,休息了一阵,倩儿便送来晚餐。 等用餐完毕时,雨也下了。 那些怪异的景象,连雨雾也无法將之溶解。 淅淅沥沥的雨声与那呜咽般的呢喃混淆在一起,令人的心神愈发不寧。 可我必须適应……王奐告诉自己……这是掌握力量必须承受的代价,而要生存就必须掌握力量。 王奐关上门。 剎那间,房间內的格局发生了变化。 王奐大概能够猜出原因。 当门扉关闭时,明堂所在的空间,其独立性加强,因此受更大空间格局的影响减小。 因此,眼下明堂之中展示的,乃是其本身所具备的格局。 这些奇妙的变化,在王奐看来有点不可思议。 如此说来,整个世界可以用“格局”来描述。 而整体的格局,又可拆解成无数个局部格局的组合。 可最小的独立格局有多小,格局与格局之间,是离散还是连续的呢? 想到这里,王奐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想这个干什么?真想变成初月二號? 王奐自嘲地笑了笑,也算是苦中作乐。 但有一点,王奐的內心更加坚定。 那就是,必须掌握更多的力量和知识! 念及此处,王奐立刻端正心態,然后取出之前在李初月的书房內,抄录的全新符画。 按照李初月的描述,这张符籙名唤灵热符。 能够在短时间释放大量的热量,並带来强光。 但应该过於短暂,而能量释放速度不太可控,因此在李初月看来,似乎不太实用。 不过,相应的劫罚也更小。 李初月甚至告诉王奐,就算王奐同时持有两张灵热符,应该影响也不大。 儘管李初月说得信誓旦旦、自信满满,但王奐却不太敢冒险。 对於王奐这个超凡新手而言,眼下还是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吧。 灵热符的请符科仪,需要用到的线香是降真香,而贡品则是榛子果仁以及地瓜干。 地瓜干还是好弄,但降真香和榛子果仁却不常见。 正好,王奐打算明天去一趟县城,顺便找找这两种材料。 屋外的雨愈发大了,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唔……希望明天的天气不要太糟糕。 王奐没有马上入睡,而是点著蜡烛,给原主几位大学里的熟人,写了几封信。 之后,又继续阅读手中的新符画。 要想彻底掌握一门符籙,前提是將这枚符籙记下。 有过一次记背符籙的经验,王奐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王奐发现灵热符与敕电符之间,存在许多类似甚至相同的符號。 说明符籙也是按照某种严格的规则设计的?如果王奐能够掌握这些规则,是否也能发明符籙? 当然,眼下不是好高騖远的时候。 王奐务实地决定,先將这枚灵热符背下来再说。 儘管初月姑娘说灵热符的实用性有限,但是,多掌握一枚符籙,总会多一点操作空间。 直到困意上来,王奐才决定上床睡觉。 但有了昨夜贼人潜入的恐怖经歷,王奐今晚当然不会心大地倒头就睡。 他先將门窗重新检查一遍,儘量加上第二道锁,令外人无法轻易打开。 而且,王奐还利用在桌游室玩多米诺骨牌的经验,布置了一点小机关。 只要有人从外面推动门窗,便能將王奐惊醒。 而王奐也將那把小铁铲,放在自己的床边,充当防身武器。 见过耍剑、耍刀的,但耍铲子的……也是没谁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王奐这才躺进被窝。 王奐並不觉得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但已经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是对格局的掌握更加透彻,他或许还能有其他更为稳妥安全的方案。 唔……王奐穿越后竟然只为了一件事。 学习!学习!还是他妈的学习! 梦回高考了属於是。 翌日清晨,当王奐推开门扉。 新雨替屋外的世界,涂上了一层暗沉的油光。 偶有浅白的光线从紫青色的乌云中漏出,让天空看起来像被撕开了裂缝。 细雨朦朧。 王奐伸了一下懒腰。 提著食盒走入院门的倩儿,正打著油纸伞来到王奐跟前。 “少爷!” “昨晚睡得好吗?” “嗯!” 不像是撒谎,不知为何,倩儿今天连给王奐摆盘都显得神采奕奕的。 其实早餐就是两碟小菜,外加一碗麵片,怎么也摆不出花的…… “倩儿,”饭后王奐对倩儿说,“待会儿送我离岛。” “是,少爷!” 两人来到渡口,登上小舟。 渡湖的途中,王奐交代倩儿晚上来接他。 但特意叮嘱,一定要先將晚餐送到王奐的小院后,才能出发。 要是不加以强调,真怕这个死心眼的小丫头,真的站在雨中等上一下午呢! 回想起来,王奐回到莲湖也有十几天了。 这些日子,他都待在湖域之內,还没有到附近的城镇转过。 但也没有办法,直到几天前,王奐还坠在生路不明的惶恐之中。 除了拼命活下去,王奐没有其他半点心思。 明明时间不长,王奐却觉得发生了好多的事情。 事实上,王奐直到现在也没有彻底安全。 他身后的八莲咒印没有彻底根除,依旧可能夺去他的性命。 今天早上,他发现莲印的花瓣又结出了第四枚。 唔……这两天得再次炼一枚化藕归心丹了。 正好,王奐刚刚开启了格局感知,他想试试不藉助初月姑娘的力量,独自炼药。 当然,保险起见,还是得请初月姑娘从旁监督才行。 之后王奐再向忆可请教如何製药,王奐便可彻底独立製作丹药了! 王奐赶往县城的路程中,思考著今后的打算…… 不过,莲湖还真是偏僻。 如果不从水路,就只能选择徒步。 好在,王奐在县城里还能加钱租到马车,回来时会轻鬆些。 等王奐抵达县城时,已经是中午。 时间对眼下的王奐来说,依旧宝贵。 他草草地解决了午餐之后,立即赶往邮局,优先处理初月姑娘“发布”的任务。 毕竟,邮局的营业时间有限。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王奐感觉跟租界的差別还是挺大的。 没有什么洋楼、夜总会、娱乐城,王奐看到的唯二的“时尚”门面,则是关於照相和电影的。 但穿旗袍的姑娘倒是看到几个。 年纪在十几到四十岁不等,画著鲜艷的装扮,站在二楼掛著一只红灯笼、大门只开了一条缝儿的门面前。 不过,热闹也的確热闹,各种市井场面,能够让王奐暂忘莲湖和咒印的苦恼。 等王奐赶到邮局时,却不禁深吸一口凉气。 不大的邮局,排起的队伍却堵住了旁边两家店的门面。 王奐走过去问了问情况,才发现寄往省城外的邮件,才需要排队,似乎是受北伐军的战事影响。 而王奐手中的这几封信,无一例外,全部寄往外省。 没有办法,王奐只有排队。 他身后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眾人有的没的东扯西扯,王奐从听到的、零碎的类似“特务”、“军阀”、“立场”的词语中,大致推断出眼下莲湖外的局势。 但王奐问心无愧,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排了两小时的队,队伍连一半也没有处理完,他才愈发著急起来。 这样下去,別说一下午,给他一整天也別想把信寄出去。 就在这时,邮局里的一名经理走了出来,高声喊道: “后面的不用排了,今天接待不了这么多人……”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几乎所有人,都留在队伍之中。 王奐思考一番,猜到造成眼下局面的原因。 前排的人自然不会走。 站在后排的人,期盼前面之人耐心耗尽提前离开队伍。 而中排的人,则心怀侥倖,认为万一自己就是最后一个呢? 哈!心理博弈还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王奐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但他却很明白,这样下去,今天算是白来了。 对於光阴似金的王奐来说,浪费一整天的代价,算是相当沉重了。 可是,在这样稍显野蛮的乱世之下,没有法律和监控的保护,插队或许不是明智之举。 而若想扭转局面的话…… 王奐眯起眼。 观察起附近的格局…… 第二十七章 特徵 所谓,偏財旺身,路拾遗金。 偏財作为十神之一,它的主要功效,便是助人获取渺茫的机遇,並將之牢牢抓住。 按照正常途径,王奐今日必然无法完成初月的委託。 若想寻找转机,或许偏財是十神八將之中,最可能帮助王奐的特徵。 王奐扫视周围格局,很快就找到了偏財所在的方位。 偏財形似斜庙,颓墙欲倾,窗破瓦漏,一片凋败,算是比较好区分的特徵了。 按照李初月的说法,任何人只需前往特徵所在方位,便会受到独特的影响。 王奐离开如蛇长队,走向那个位置,任由偏財的特徵,包裹其身。 此刻,偏財正处在邮局之內,只不过,这是办理省內邮递业务的地方,因此周围並没有什么人。 站在此地的王奐,其实內心也很忐忑,他不知道格局提供的信息,是否能如此简单地给他带来收益。 更不知道,格局將以何种形式,给予他反馈。 而根据初月姑娘之前的意思,无论使用任何力量,若想用它来达成目的,必须自己尽力向这目標靠近,方有实现的可能。 超凡能力只是辅助,起决定作用的,永远是人的主观能动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助者天助之……王奐心想。 王奐的目的是绕过排队,將几封信全部寄出去。 可是,来到这个方位之后,要怎么做才能促成这个目標的达成呢? 王奐立即环顾四周,企图收集更多的情报。 就在这时,王奐发现,这个位置刚好可以通过接待窗口,看到里面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扉眼下正大开著,王奐得以看清,里面的一个人正焦急踱步。 王奐发现,那个人的身形正与另外两个特徵重叠一处—— 主变化的螣蛇,以及利伤损、克婚姻的伤官。 一般来说,格局是时刻变化的。 若非特意追寻方位,普通人不会一直处在某种格局特徵之上。 然而,办公室里的那人,无论他踱步到哪里,那些特徵也会跟隨抵达。 面对如此罕见的情况,王奐顿时意识到,此人最近的运势,必然与这两个特徵有所关联。 莫非,格局指示王奐抵达此处,就是为了让他看到那人的情况? 可这究竟有什么用? 儘管王奐暂时无法得出结论,但他还是马上开始思考,那些格局特徵,究竟能够揭示怎样的事实。 螣蛇乃是虚诈怪异之將,此將出没,往往异变频发,惊恐傍身,睡有梦魘。 而伤官则是破坏、伤害的灾神,有它辅佐,能够更轻鬆推动事態变化,尤其是在婚姻、合作之类的关係上。 初月姑娘说过,当特徵重叠时,特徵中的相同部分,往往才是准確、正確的信息。 这两种特徵共同的部分,乃是“变化”,而伤官又与婚姻相关…… 难道说,那人的婚姻,最近遭遇了重大变故? …… “永別,勿念。” 儘管已经將手中这封信读了不下百遍,可当徐正源看到最后四个字时,依旧心如刀绞。 这是一封分手信。 思想的进步,令自由恋爱的观念,逐渐被人们接受。 徐正源就是进步的受益者,直到此刻,回忆和她相处的时光,依旧令他感觉心如含蜜。 但当这封分手信交到他的手里时,他也品尝到了心如刀绞。 真他妈操蛋……徐正源心想……我该参加游行的,就跟那些大学生一样,標语就写“拒绝单方面废弃男女关係”。 旧社会的东西也未尝全是糟粕。 在古代,哪有女人休男人的? 可就算徐正源再愤怒,此刻也对她恨不起来。 如果她不是那种敢爱敢恨的女人,恐怕徐正源也不会如此魂牵梦绕、肝肠寸断。 但他就是不甘心。 明明我们如此相爱,为何最终只能分手? 究竟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今天的地步? 徐正源开始回忆两人相处的点滴。 他们是在火车站相遇的,那天他正送自己弟弟去参军。 新政府的威望和势头与日俱增,徐正源看到了军阀的末路,现在投靠政府军或许是条出路,因此同意了弟弟的想法。 徐正源怎么也想不到,弟弟被火车带走了,火车却將她留给了他。 当时她从火车上下来,穿著一身女款西装,头上留著清爽的短髮,浓浓的女学者的气质。 只一眼,他就被她吸引了,甚至忘却了离別的忧伤。 有时候,真得感嘆缘分的奇妙。 当他凝视著她时,她也注意到他。 她走了过来,令他心如鹿撞: “请问,邮局在哪里,我想寄封信。”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可是,徐正源当时並未意识到。 她是隨火车闯入他的世界的,终將有一天,也隨火车离去。 她说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这里一切已经令她厌倦、乾呕。 他问:那我呢。 她扭过头:我曾读过一篇散文诗,写道“站台从来留不住火车,这里只有分別的痕跡”,它很美,不是吗,也说得很对,可我们偏偏是在站台相遇的。 自那之后,她不再见他。 直到今天中午,他拿到了这封分手信。 她告诉他,这座小县城带给她的乾呕愈发强烈,她要走了,就坐今天下午的那班火车。 所以……徐正源悲伤地望著手中的信纸……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现在,徐正源才明白:她不是坐火车而来的,她就是火车,而我则是是站台。 该死的诗人,没事乱写什么诗! 徐正源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办法专心工作。 算了……徐正源下定决心……不如翘班,去喝个烂醉。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谁他妈在乎?一壶烈酒便可冲走! 徐正源走出后台,打算直奔附近的酒楼……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句轻声呼唤: “先生。” 徐正源扭过头,便看到一名二十岁上下、衣冠楚楚的年轻人。 观其气质,不像是本地人,估计也是从沿海地区过来。 这种人指不定有著怎样身份背景,徐正源立即警惕起来: “先生,有事吗?” “不不不,”对方礼貌地笑著,“我只是看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有这么明显吗?“是又如何?” “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请不要轻易放弃,自助者天助之,这是我的经验。” 听著对方神秘兮兮的话,徐正源顿时警觉起来……这不会是个江湖骗子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年轻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你需要遵从自己的內心,並更加努力一点,至少,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什么孩子?” “该说的我也说了,之后请自便吧。” 听到这里,徐正源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就是个神棍! 也就没有过多逗留,撇下对方,离开邮局。 他走向酒楼……但刚才那句“自助者天助之”,却一直在他的心间迴响。 难道……我的挽回还不够努力吗? 想到这里,徐正源摇了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一定已经乘坐今天下午的火车离开了…… 可是,万一火车晚点了呢? 徐正源停下脚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立即赶往火车站。 就算她是火车,而我是站台……徐正源想……那站台也总是会送火车最后一程。 嗯,就算分手,我也得不留遗憾! 等他赶到车站时,距离发车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 她早该走了的……可是,他却在站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火车真的晚点了! 而她也看到了他:“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只是想跟你正式道別……徐正源本想如此说道,儘量让自己显得瀟洒一点。 但他口中说出来的却是:“我想再试试看,能不能让你留下。” “我必须走,你知道的,这里没有没有什么值得我逗留。” “有的,一定有!”徐正源几乎是喊的。 “那你说是什么?” 是什么?徐正源无奈地想著……究竟有什么能让她留下? 他绞尽脑汁,但脑海中却连一样东西也想不出。 难道,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能够留下她了吗? “至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知为何,之前那位神棍的话,此刻竟然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而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出:“孩子!” “什么?” “我们的孩子!” 徐正源激动地说出,並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感受对方的脉搏。 她在分手信中写道,这里的一切都令她乾呕。 但或许,令她乾呕的不是並非这座小县城,而是…… 脉象虚浮。 儘管他没有判定喜脉的本领,但他却无比篤定。 她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他笑了。 她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呜呜呜……” 火车驶来。 又离去。 但她却依旧站在原地,眼神中的诧异早已消失,只是宠溺地凝视面前的男人…… 而男人的心中止不住感嘆……之前的那位先生,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 王奐站在邮局之中,跟隨“偏財”,时刻移动自己的方位。 直到现在,王奐也不確定,究竟怎样利用格局中的信息,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標。 但他已经根据自己的想法,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 按照格局中的信息解释,大概王奐只需替那名邮局职员解决困扰,便能实现自己的目標——將那几封信寄出去。 事实上,王奐也儘可能这么做了。 当那位职工从王奐身边经过时,王奐给出了他的建议。 根据格局显示,职员正遭“变化”之困。 要想解决“变化”的问题,自然得寻求“稳固”。 而八將中的九地,乃是坚牢坤厚之將,主稳定、掩盖、迟缓、安定……利坚守。 因此,同一格局下的九地所在方位,或许有王奐所需要的提示。 九地的特徵如同九座敦厚山丘,叠错隆起,巍峨壮观,恰合那句“不动如山”。 此刻格局中的九地,其形不过一人大小。 所处方位,正站著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应该是代长辈前来寄信。 莫非,提示就是“小孩”? 王奐以目前的水平,无法得出更准確的判断,因此只能將这个情报告诉给对方。 但究竟有怎样的作用,王奐自己也不清楚。 他掏出怀表,指针已过四点半。 时间白白流逝,令王奐不免心焦……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王奐忽然看到那位职员,匆匆赶了回来。 没等王奐想好打招呼的话术,对方就主动来到王奐跟前,並握住王奐的双手: “先生,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奐一愣:“何出此言?” 然后,面前的男人將事情的经过都跟王奐说了一遍。 看著这个叫徐正源的邮局经理,王奐也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想到,格局中提供的信息,竟然真的能够反映现实! 格局还会提示读懂它的人,不同的选择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唔……真是玄妙。 总之:“恭喜你,徐经理,你挽回了爱人,也快当爸爸了。” 徐正源满脸激动地说:“王先生!你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奐不可能將自己看到东西告诉徐正源,否则必然被当成疯子或者骗子,因此答道: “我什么也没做,你忘了,自助者天助之,现在的局面,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此言一出,徐正源的眼中,顿时浮现钦佩的神色。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胸脯: “王先生,不管你认不认,我反正你这个朋友我认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儘管提,我绝对竭尽全力!” 听闻此言,王奐只想感嘆,格局实在太有用了! 王奐马上回应:“我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 在徐正源的帮助下,王奐成功走了后门,通过特殊渠道,成功办理完所有信件的平邮业务。 在这个过程中,徐正源对王奐分外热心。 且时不时向周围人炫耀,王奐是他的朋友。 搞得王奐好像是个什么大人物似的,令他不免有点害臊。 不过,这样一来,初月姑娘的委託总算完成了,王奐也算解决一桩心事。 走出办理跨省邮递业务的办公室,却不想迎面撞上一个人。 王奐立刻认出,这正是之前站在“九地”方位的那名小男孩。 男孩走进办公室的一瞬间,一名邮局职员走出来大喊: “都散了吧,今天不再办理跨省邮递业务!” 队伍一鬨而散。 王奐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刚才的男孩是今天的最后一位寄邮者。 “唔……”王奐不禁轻吟出声。 长长的队伍,只有这位男孩的坚持,取得了收穫。 九地,利坚守! 第二十八章 諮询 事物有其客观发展规律,格局大概也是一样。 经歷这次的格局实践,王奐对此有了深刻体会。 格局不仅仅是超凡者的工具,同时也实实在在影响著世间万物。 看来若想掌握更强的力量,就必须学习更多的格局知识才行。 不管怎么说,王奐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 天色依旧昏沉,不过距离入夜还剩一点时间。 王奐打算去集市看看,能不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晚集上还算热闹,忙碌一天的人们,都想抓住白天的尾巴,来集市置办一些物什带回家去。 王奐询问多处商铺、门面之后,总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降真香和榛子果仁,都是灵热符请符科仪需要用到的材料。 王奐顺便还购买了许多其他种类的乾果或者食物,当然也包括各种线香、沉香、檀香等等,以防之后学习新的超凡手段时,需要用到。 同时,考虑到莲湖与附近城镇之间的交通极不便利,王奐难得来一趟,因此也打算给曾经帮过他的莲湖人,带点伴手礼回去。 在集市上挑了半天,最终选了几条丝绸手帕。 在没有“卫生纸”的现在,手帕可是人人必备的物件,作为礼物可是上佳之选! 等所有的事情全部办完,王奐这才租了一辆马车,赶回莲湖。 坐在马车上,王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儘管今天还算是比较忙碌,但对近日高强度求生的王奐来说,也算是难得的放鬆了。 同时他也明白,一旦回到莲湖,许多事情都將紧迫提上日程。 黑暗与阴谋正在湖底游动,谁也不知道它们之后会將魔爪伸向何方。 王奐绝不愿坐以待毙,因此他必须主动出击。 取下眼镜,將镜片擦拭乾净。 我今后必须看得更加仔细才行……王奐暗想。 等抵达莲湖,王奐结下尾款,车夫这才离去。 回想起来,十几天前,他正如同现在这般,回到这偏僻所在。 那时,他偶然遇到了初月姑娘,得以第一时间赶回岛上。 现在重新思考,王奐不禁怀疑,那次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吗? 但不管如何,此刻的王奐却很清楚,现在湖畔必定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靠近几步,王奐看到倩儿正提著油纸伞,站在月光之下。 “奐少爷!”倩儿一看到王奐便呼唤道。 “嗯,”王奐笑著说,“等很久了吗?” 倩儿摇了摇头。 王奐看了一眼时间,从王家的晚餐时间推断,她的確没有等太久。 两人登上船只,返回莲湖。 望著卖力划船的倩儿,王奐感觉自己其实挺幸运的。 回到莲湖之后,他得到了各方帮助,才得以不断攻克难关活到现在。 也遇到了几个能给予部分信任的人。 倩儿就是其中之一,有她在身边照顾,王奐无需为日常的琐事分心。 而倩儿又总是如此体贴和善良,令王奐总能感觉一丝安心和温暖。 大概是感受到了王奐的目光,坐在船头划船的倩儿歪了歪脑袋,不解地询问: “少爷,有何吩咐吗?” 王奐这才回过神,並摇了摇头。 对了,之前倩儿说过,希望王奐多去看看蕙夫人。 之前由於葬礼的缘故,王奐实在分身乏术。 而他本来就有几个问题,想要找二姑諮询。 眼下的节奏稍稍放缓,王奐认为是时候再去拜访二姑了: “对了,倩儿,明天陪我去看望蕙夫人吧。” 倩儿顿展眉梢,开心地顿了顿脑袋: “嗯!” 瞧把你高兴的……王奐摇了摇头……她不就给了你几块点心吗,要是给你块糖,你还不得给人拐跑嘍? 看著倩儿的表情,王奐也不自觉地掛起微笑。 但不知为何,又有几分心酸。 两人在前院分別,等王奐抵达明堂,便立即关上房门。 现在,制符的所有材料全部备齐,是时候开始请符了! 根据之前的经验,进行请符科仪时,只需焚烧所有材料,用生成的烟雾,燻烤画好纹路的符纸即可。 唯一的变化,便是此刻的王奐能够观察到格局。 当所有烟雾升起的一瞬间,王奐观察到那附近的格局在疾速变化。 王奐推测,任何超凡相关的物质和行为,都会引发异常格局。 而如果移动制符的方位,是否能够提高成品符籙的力量强度呢? 王奐觉得很有可能,不过,他却没有去实践。 眼下他对格局的了解还是太少,不宜胡乱尝试。 等材料全部燃尽时,符籙也变成了橙黄色。 王奐根据经验,断定出符籙已经製作完成。 这样一来,王奐就算拥有了第二张符籙。 剩余的时间,王奐继续记背符籙內容,现在这是王奐每天晚上必不可少的功课。 翌日早晨,倩儿早早来到王奐的院子。 吃完早餐后,王奐便带著她前往二姑的住处。 二姑的院子依旧冷清,就连摆在外面的盆栽,也尽皆枯萎,令此地显得没有一点生气。 明堂的门依旧虚掩著,王奐在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这才选择推门而去。 一进屋,就看到二姑坐在明堂深处。 手里握著之前那只巫蛊娃娃,並用银针反覆扎透。 二姑死死盯著王奐,却不吭声。 王奐在她下方最近的位置上坐下,稍稍缓了片刻。 根据上次拜访的经歷,王奐明白,跟二姑客套拉家常,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也不浪费时间,王奐开门见山道: “二姑,我找到了三伯的尸体。” 果然,二姑的动作停了下来,並向前微微俯身: “说下去!” “他被分尸了,我处理了部分遗体,眼下他应该只剩半个脑袋,”王奐回答。 儘管王光蕙曾经委託王奐烧掉三伯的尸体,故而在这件事上,二姑跟他的利益可能是一致的。 但是,王奐也不可能將自己掌握的信息,对一个情深错乱之人和盘托出。 二姑果然咆哮道:“你说还剩半个脑袋?你为什么不全部烧掉?!” “我之后会再处理的,但是,二姑,你必须要明白,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危险,我需要你的帮助。” 儘管二姑平时看起来疯疯癲癲的,但只要谈及三伯的事情,她话语中的逻辑总是清晰的。 虽说她的面庞略显一些狰狞,但稍等片刻后,她的神態总算恢復平静: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听到这里,王奐內心稍稍放鬆了一些,到目前为止,二姑的反应跟王奐预见的一样。 事情一件一件来,王奐首先询问: “二姑,你这里还有赐福吗?” 王光蕙眯起眼:“什么赐福?” 咦?王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二姑竟然不知道? “就是你上次送我的东西,”王奐道。 “没有了,我只有那一个。” 王奐追问:“那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那东西总会自动出现在我的手箱上,而每过一段时间,它就发黑自毁,但很快我又將得到一个新的。” 那手箱难道是赐福的刷新点?王奐暗自吐槽。 但他心里实际很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结合二姑甚至不知道那东西就是赐福的事实,王奐得出了结论。 二姑不懂如何製作赐福,那些赐福乃是其他人送给二姑的。 但此人是谁?他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难道莲湖之中,还有王奐此前未曾察觉的超凡者? 王奐沉思片刻,无法想到答案,因此立即问出另外的问题: “二姑,你对癸卯年是否还有印象?” 根据王奐目前掌握的线索,癸卯年乃是一个关键节点。 二姑腹中的孩子,二姑夫,以及爷爷王渊,全部都是在癸卯年遇难的。 而二姑本人,也是从那年开始,精神错乱的。 儘管就这件事来询问受害者本人,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但是,对於眼下的王奐来说,没有比王光蕙更好的諮询对象。 然而,王光蕙的反应,却比王奐想像中的激烈。 她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低沉咆哮道: “你都听说了什么?” “我听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二姑,我想听听你对那些事的看法。” “一些都是王台明的恶行!他杀了我的女儿,他杀了我的丈夫,也杀死了你的爷爷!” 二姑的回答与王奐猜测的一样,但王奐还准备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你知道,三伯的目的是什么吗?” 此言一出,王光蕙激动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 她用冰冷的目光,静静凝视王奐,令王奐只觉如坐针毡。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王光蕙轻轻抬起下巴,轻睨向下方的王奐,然后缓缓道出两个字: “永生!” …… 回小院的路上,王奐回忆著与王光蕙的对话。 既然能说出那两个字,就说明王光蕙的確掌握著些许情报。 这一次,王奐终於明確得知,王台明的確是在追求永生。 癸卯年死亡的所有人,似乎都是王台明为实现野心的牺牲品。 当然,这只是王光蕙的一家之言。 但结合王奐掌握的情报来看,她的话属实的可能性很高。 而它对王奐而言最大的价值,便是大大提升了那张金丹配方的可信度。 兴许那並非完美金丹,但也大概率是三伯对永生的研究成果。 这条永生之径,或许有探索的价值…… 另外,既然有人暗中製作赐福交给二姑,说明对方在保护二姑。 至少说明,对那人而言,二姑有存活的价值。 难道王光蕙还掌握著其他关键情报? 只是,王奐目前无法挖掘。 “那个,奐少爷……” 就在这时,王奐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声呼唤。 王奐回过头,看到一脸担忧的马倩: “倩儿,怎么了?” “我刚才听到蕙夫人在大喊大叫,你们……难道在爭吵了吗?” 她听到动静了吗?王奐耸耸肩: “啊,我们聊了一些激动的话题,但不用担心,你知道的,能令蕙夫人开口,本身就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倩儿点点头,表情舒张了一些: “嗯。” 这丫头真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別人身上,却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他摇了摇头,此时,他终於回到小院。 却发现,王灵婷正站在院门口。 “婷婷,你怎么来了?”王奐询问。 “啊!奐哥!你上哪去了,初月姐姐和张家姐弟都来了,下人却说找不到你,因此联繫我了。” “有点事情,”王奐搪塞道,“他们人呢?” “你不在,我先將他们请到我那里了,毕竟都是客人,总得找地方招待不是吗?” 王奐点头:“那你带他们过来吧。” 王灵婷点头,马上去办。 回到明堂,王奐让倩儿准备茶水。 他则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片刻。 初月姑娘估计是来询问昨天的委託的,而张家兄妹则是为了那些医药器材。 不过,也方便王奐一次性將昨天买的礼物都送出去。 同时,王奐身上的八莲咒印,应该又结出了第五片花瓣。 上次炼丹的材料还剩一些,正好可利用这次机会,再製作一颗化藕归心丹。 没等太久,王灵婷就將几位客人带到此处。 几人在椅子上坐下,倩儿立即给眾人添茶。 问候了几句之后,王奐將手帕拿出,让倩儿转交给眾人: “昨天我去了一趟县城,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不要嫌弃。” 张怀才立即笑道:“奐哥,你也太客气了。” 看眾人似乎还挺喜欢这件礼物的,王奐也就鬆了口气。 然后,王奐谈起了昨天的经歷,並顺便告诉初月姑娘,委託的情况。 比起礼物,初月明显更在意文献的事情: “奐哥哥,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拿到资料?” 昨天徐正源承诺,將给王奐的信件,走急递通道。 信件送到收信人手中,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 但回信时,估计就会恢復到正常的三到五天。 再加上要留给原主那些朋友收集文献的时间,因此: “大概需要十天吧。” “哇!这么快!”初月惊讶地表示,“我表哥每次都需要花上一个月呢!” 看著初月姑娘崇拜的目光,王奐挠了挠鼻子。 原主的过往,总算不只是给王奐带来负反馈了。 王奐接著望向张家姐弟:“所以,你们有何贵干?” 姐弟俩对视一眼,张怀才这才说道: “奐哥,我是想来諮询你一些事情……啊,当然也是諮询初月姐。” 諮询我和初月姑娘?王奐顿时警觉起来,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简单。 王奐端正神色,询问道: “什么事情?” “昨天夜里,张家发现了一具尸体。” 王奐顿时联想到三伯王台明:“莫非是尸体的残骸?” “不,”张忆可摇头,“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完整的尸体?王奐不禁皱眉: “你们为何想到想要来向我和初月姑娘諮询这件事?” “因为那次製药,”张忆可忧心忡忡地说,“我知道,你和初月,似乎了解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王奐顿时听出了言外之意:“等等!你是说,那具尸体不寻常?” 姐弟俩点点头,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是一具乾尸!” “没有一滴血的那种!”张怀才补充。 王奐闻言,不禁望向李初月,正好发现她也投来视线。 他顿时明白……这件事,很可能与超凡有关! 可是,儘管王奐很想了解与超凡相关的事情,但他却不想多管閒事: “但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係。” “不,”张忆可摇了摇头,“这件事跟你还真有关係,跟我们所有人都有关係。” 王奐不禁蹙起眉梢:“什么意思?” 张忆可深吸一口气: “昨晚,不止发现了乾尸,张家也发生了盗窃案。家中的药材,有所遗失,但由於剂量不大,因此没有引起家里的重视……” “……除了我们俩,” 张怀才接过话,眯著眼凝望王奐, “奐哥,那些药材,包含那日我们製作那颗丹药,用到的所有药材!” 第二十九章 药房 两条小舟,平行地驰骋在莲湖暗沉的湖面上。 张家姐弟交替划船,而王奐和王灵婷,则坐在初月姑娘的小舟上。 天色灰濛濛的,好在没有下雨,只是阴风阵阵,令王奐不禁用大衣裹紧身子,並感觉到冬天真的来了。 但其他几人明显对天气更为敏锐,人人都添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因此没有表现得格外寒冷。 唔……回去后我也得將高领毛衣从箱子里取出来了。 对於张家突然发生的命案,王奐本不想牵扯过深。 此刻他已经捲入太多危机与算计,实在不愿再惹更多麻烦。 可那对姐弟的话,却让王奐明白,这件事或许本就是他引发的。 儘管具体的细节还不了解,但假设此事真与王奐有关,那就必须想办法在事態恶化前將之解决。 与王奐的紧张、惶恐不同,身旁的王灵婷却一脸的无忧无虑,甚至偶尔还发出傻笑声。 王奐蹙眉问:“婷婷,你笑什么呢?” 此言一出,王灵婷猛地一颤,连连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点激动。” “激动什么?” “你看,我们几人一起穿梭在湖面,就像去出征打仗一样,而且我们也的確是去调查不同寻常的事件,奐哥,这难道不有趣吗?” 王奐闻言,立即给了王灵婷一个重重的脑瓜崩。 “啊!”王灵婷捂著额头惨叫一声。 “婷婷,我们不是去游玩的,已经有人死了,说明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你是这样的態度,你最好现在就回去,”王奐严肃地说。 此言一出,王灵婷果然收起了戏謔,並连连焦急摆手: “不会的,奐哥,你放心,靠岸之后我一定听你指挥,我只是从来没有经歷过这种事情,因此觉得很新鲜。” 瞧给这孩子憋的……王奐无奈地摇摇头。 並意识到,婷婷当真是孤独太久了,她好玩的天性估计也一直被压抑著,不免有些同情。 算了,只要她不捣乱,就隨便她吧。 可虽说如此,王奐也不確定这起事件的严重程度。 万一遇上危险,他能从容应对吗? 根据王奐已经收集到的线索,王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似乎都跟“永生”有关。 难道,莲湖当中,追逐“永生”的,不止王家一家? 看来这次张家发生的命案,王奐必须认真对待了。 等几个人赶到张家,已经临近中午。 张忆可邀请眾人留在张家解决一顿午餐,张怀才则趁此期间,调查案件目前的情况。 等张怀才回来时,王奐都已经喝下两杯热茶了。 “怎么样了?”张忆可连忙问。 张怀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只茶碗就往嘴里灌水。 兴许是喝得太急了,放下碗后连吐了好几口泡发的茶叶: “很奇怪,这件事明显是意外的非正常身亡,但家里竟然没有派人去向县城的警察局匯报。” 王奐闻言忙问:“以前都会匯报吗?” 张忆可頷首:“只要是死在家里的人,无论其是否姓张,都必然向官府报备,以免给家里留下不利的把柄。” 王奐又问:“那这次是谁阻止匯报的?” “不知道,”张怀才点头,“估计跟爷爷有关,他下令將尸体搬到真武大殿里去,而一般他都不管这种事情。” 之前张忆可跟王奐介绍过,王家大宅的格局,是仿照道观建设的,因此有多座神殿。 而张希淮突然干涉此事,莫非,他已经发现此事蹊蹺?甚至就是他的手笔? 之前在葬礼上,张希淮就展露过多项手段。 只是当时的王奐並未掌握格局,因此不知那些手段究竟只是假把式,还是真才实学。 假设张希淮同样也是一名超凡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家,是否也在追求永生? 想到这里,王奐不得不更加谨慎。 不管如何,王奐首先需要確定,这件事是否会对他造成影响。 因此,检查案发现场和尸体,乃是当务之急。 “阿才,带我们去看看尸体。” 然而张怀才却摇头道: “恐怕不行,爷爷他老人家,从上午开始,就將自己跟那具尸体锁在一起,也不知他在干什么,现在谁也没有办法进到大殿里去。” 这就麻烦了,王奐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么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药房,”张忆可道,“早上我跟何叔去药房抓药,结果推开门,就看到那具尸体……乾尸。” 看著张忆可惊恐的面孔,王奐知道她显然被那场面嚇坏了,恐怕直到现在,仍旧心有余悸。 但王奐对此,却无能为力。 至於她口中的何叔,应该就是张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 此前听这姐弟俩对话谈起过此人,那次上张家炼药,王奐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王奐追问:“你们是第一个发现的吗?” “嗯,”张忆可点头,“药房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管簿手中,一把在我爹手里,早上我跟他一起去找我爹要的。” 王奐闻言点头,立即道: “我们能去药房看看吗?” 张怀才道:“可以,管簿石先生正在清点药房的药材,现在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人。” 几人立即动身,在张怀才的带领下,抵达张家药房。 这座药房的规模还真是大,且里面的药柜、药箱、药篓等容器,全部装满了药材。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正拿著一桿手秤,测量各种药材的份量。 经介绍,此人就是药房的管簿,石乾石先生。 而一进到药房之中,王奐就发现,这个空间之內的格局变化异常剧烈,显然不是正常现象。 朝著药房深处走几步,果然看到地上有一个烧焦的人形痕跡。 而那个痕跡周边,格局变得扭曲而诡异。 王奐立即朝李初月投去视线,对方感受到王奐的目光后,轻轻顿了一下脑袋。 没错!这就是异常格局!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引发过超凡现象! 王奐走到初月身边:“这什么情况?” 初月摇了摇脑袋:“不清楚。” 看来就算是初月,也无法仅从格局中,就推断出所有信息。 这么说来,格局的知识还真是学无止境。 目前的线索,至少说明,这里的確有人在尝试使用超凡力量。 就在这时,王奐注意到张家姐弟之前提起的事情: “忆可,你说这里还遗失了药材?” “嗯,”张忆可顿了顿脑袋,“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决定要来告诉你。” 王奐问:“我们之前炼药,药材都是从这里拿的吗?” 张忆可回忆了一阵:“有些是我私藏的,但大多数,都是从药房里拿的。” “会被登记吗?” 张忆可点头。 “你拿取的所有药材,昨晚都失窃了吗?” 这次张忆可晃了晃脑袋:“只是部分,不过,当时石先生还没有清查完毕。” 听闻之言,王奐望向石乾,看见他仍在潜心工作。 便朝张怀才使了个眼色,对方顿时心领神会,走向石乾。 只见张怀才与石乾交谈了一阵,隨后回到队伍中来,並拿起桌上的笔墨,写下一个清单。 张忆可读完清单,顿时瞪大双眼: “没错,这些就是我最近从药房里拿取的药材!不只是炼药那两次,还有你上次问我要五味毒草的那次!甚至包括我为了隱瞒配方,而多拿的干扰判断的药材。” 听闻此言,王奐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次药材失窃以及突然出现的乾尸,都和王奐有著直接关联。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晚上,潜入他房间的神秘人。 而此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王奐手中的丹药配方。 如此说来,这两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实际是同一人? 王奐望向地上的超凡痕跡,不禁眯起双眸…… 问题是,那具乾尸,是否就是那个神秘人? 如果不是,这具尸体又为何会產生? 显然,王奐掌握重要情报的事实,已经被莲湖中的某些人得知。 好消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对方並未破解王奐的配方。 而且,大概率也没有开启格局感知。 王奐推测,那犯人估计只是个知悉超凡存在的普通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获取这超越常识的力量。 可儘管如此,留下隱患绝非明智之举,王奐必须想办法將之揪出来! 王奐立即小声询问初月:“有没有什么手段,能让我查明真相?” “有,”初月立即点头。 而王奐並没有立即请求初月施展手段帮忙,而是询问: “有劫罚吗?” “有,”初月姑娘再次頷首,“而且极其沉重。” 果然是这样吗……王奐挑了挑眉。 从王奐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算得上是花样繁多,玄妙至极。 然而,若是想以凡人之躯,掌握力量,必將付出沉重的代价。 就比如王奐开启格局感知那次,他就承受了身体的极致痛苦。 且获得感知之后,若无倩儿的照料以及初月的开导,恐怕他也將意志崩溃,陷入疯狂。 总结看来,使用越简单、直接的超凡,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小。 而越是复杂和特殊的愿望,若是想利用超凡力量来实现,获得的反噬也越大。 眼下王奐可没有赐福傍身,可不敢轻易承担沉重劫罚! 不过,儘管眼下王奐能够收集的情报很少。 但是,过去发生的一切,必定存在於某人的记忆当中。 而王奐的心石,便是能够通过触碰尸体,模擬对方记忆的宝物! 只要让王奐接触到那具乾尸,或许就有办法接近真相。 想到这里,王奐走到张忆可身边: “忆可,有没有办法,带我去检查那具乾尸?” 张忆可摇头:“现在爷爷基本不过问家里的事情,但他依旧是家主,他的话一言九鼎,他吩咐不让人接触尸体,我们便没有任何办法。” 王奐闻言,沉沉嘆了口气。 本来按照他的设想,就算那具乾尸的记忆里,没有王奐想要的答案。 至少,他也能通过对方的视角,於过去的莲湖行动,以获得对自己有利的情报。 儘管初月姑娘对玄秘的知识涉猎广泛,但从这几次三伯视角的闪回来看。 不论是广度还是深度,三伯的研究都要更加透彻。 王奐直到现在,也没能確定莲湖中的隱藏敌人究竟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使用怎样的手段。 对王奐而言,或许强化自身,才是重中之重。 何况,金丹配方的起源,永生秘要的解释,八莲咒印的根除法,这些关键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莲湖的过去。 因此,此刻的王奐,不禁为不能触碰那具乾尸而感到惋惜。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张忆可忽然开口: “奐哥,你真的这么想要接触那具乾尸?” 闻听此言,王奐立即点头: “难道有办法?” 张忆可摇头:“只要爷爷不鬆口,我没有任何办法,但他总不能一直守著尸体吧?或许,明天我可以陪你去问问他,祭奠亡魂的注意事项,毕竟,你父亲才刚下葬不是吗?” 这的確是个办法。 要想接触尸体,首先就是找个藉口进入真武大殿,看到尸体再说。 而且,王奐也很好奇,面对这具尸体,张希淮为何会有如此异常的反应。 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王奐便带著堂妹和初月告辞离去。 初月將兄妹俩送到靖光岛,就划船离开了。 王奐也跟王灵婷在后院分別。 分开前,王灵婷说: “抱歉,奐哥,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看到满脸自责的堂妹,王奐有些於心不忍,因此拍了拍对方肩膀: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至少你没有拖后腿,不是吗?” 王灵婷没有回答,只是睁著那双大大的眼睛,凝视著王奐的面庞。 王奐不禁挠了挠脸颊:“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並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哥哥。” 王奐耸耸肩:“我本来就是你的哥哥。” 但王灵婷摇了摇脑袋:“我是说,我想像中的哥哥……” 王奐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解释? “啊!对了,奐哥,后天就是下元节了!”王灵婷突然提起。 王奐闻言心中数了一下日期:“好像还真是。” “下元节,莲湖的百姓需要举行祭湖舟会,奐哥,到时候我们坐一条船吧,还有忆可姐、初月姐和怀才哥,你觉得可以吗?” 王奐闻言,微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別傻了,我答应过你的,我们做什么都会带上你,我可没打算骗你。” 王灵婷伸手揉了揉额头,脸上却是乖巧的傻笑: “嘿嘿!奐哥!你果然是我的哥哥!” 望著这幅神態,王奐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唔……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对付妹妹…… 第三十章 诀印 夜幕降临。 王奐关上门窗,点灯坐在书桌前。 他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三个词语。 “谜团”、“真相”以及“力量”。 这三个词语,分別代表王奐现在必须要关注的三类事项。 他把这些写下来,就是为了梳理思路。 笔尖落下,在“谜团”四周留下一圈痕跡。 回到莲湖之后,王奐不知不觉就捲入到许多事件当中。 因此,他的视野里出现了许多谜团。 在灵堂的布阵者,那晚的潜入者,张家的凶杀案,王爽仓的目的与实力,以及是谁在暗中保护二姑。 当然还包括最重要的,究竟是谁,给原主和王清下了八莲咒印。 这些疑问,王奐暂时都没有办法找到答案。 王奐觉得,短期內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些事件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繫。 但目前实在缺乏线索,王奐除了被动地等待事態发展,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而且,他也隱约感觉到,这些事件,可能也是过往遗留问题的延续。 这就牵扯到王奐写下的第二个词语,真相。 癸卯年发生的诸多事件,二爷炼丹的动机,永生秘要的起源。 以及,三伯的计划与动机,和他死亡的原因。 这些王奐抵达之前就发生的往事,似乎也对现在乃至未来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王奐如果打算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拨开漂浮在莲湖上面的云雾,了解自己血脉所承载的宿命与罪孽,也必须查清这些真相。 不过这些往事,似乎更好调查。 莲湖的人並未忘却过去发生的一切,通过套话,王奐兴许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跡。 但最可靠的是,王奐持有的心石能助他直接窥探过往。 流言蜚语只能作为参考,亲眼所见才不易有误。 可不管是解开谜团,还是揭开真相,都必须依赖力量,这就是王奐书写下的第三个词语。 王奐目前已经掌握了两种符籙,並开启了格局感知,也学习了一点格局知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已经算得上是一名超凡者。 再加上独特的宝物心石,这些就是王奐目前具备的所有力量。 但他已然有所察觉,幕后之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光这些还远远不够。 而王奐若想增强实力,暂时只有两种途径。 向李初月请教,或是利用心石从过往寻找。 这样看来,王奐还是得想尽办法,接触各种尸体。 当然,最好还是关键视角的尸体。 三伯的遗骸还剩半个脑袋,不出意外的话,王爽仓很快就会將之处理掉。 嗯,最近还是得多留意王爽仓的动向。 对了……王奐忽然想到……王爽仓到底和三伯是什么关係,他为何会继承三伯的研究洞室? 这个问题的答案,兴许同样非常关键。 王奐晃了晃脑袋,避免思维继续发散。 这时,他又写下两个字—— 目標。 现在摆在王奐面前的待办事务,过於庞杂。 他必须明確目標,才不至於误入歧途。 对各种事件的调查,以及超凡力量的探求,对现在王奐而言,绝非根本目的。 眼下他依旧没有彻底解决八莲咒印的危机,因此他的短期目的,必定是彻底消除咒印。 而正是为了解决这一生存危机,王奐才需要调查各种事件,同时儘可能用力量武装自身。 想到这里,王奐的心底,忽然涌现被事件裹挟前进的无奈感。 然而,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三伯是从二爷手中,拿到化藕归心丹的配方的。 那么,二爷又是从哪里获得的配方的呢? 配方、咒印,乃至整个力量体系的传承和研究,以及永生秘要,其起源究竟在何处? 王奐总有种预感,自己身染的咒术,恐怕牵扯到更为根源的秘密。 “呼……” 想到这里,王奐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要走的路,仍旧非常漫长,甚至非常坎坷。 望著手中字条,王奐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 但留著它,对王奐不利,因此立刻用火將之点燃。 橙黄的火焰逐渐將整张纸条吞噬,隨著它化为漆黑的灰烬,王奐彻底靠在椅子中。 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稍微放鬆紧绷的神经。 明天早上,王奐得再去一趟张家,希望能有所获吧。 本来今天打算炼製的丹药,因为突发事件而耽搁了。 而后天又是下元节,莲湖有必须参加的活动。 因此,王奐也必须在明天,把炼丹的事情补上。 唔……真是閒不下来啊。 王奐顿时感觉到无比的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上床睡觉。 又如昨天一样,王奐先检查门窗的情况,才敢上床。 儘管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分析,那个潜入者大概只是普通人,被王奐的符籙重创后,估计不敢轻易来犯了。 不过,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吧。 这一觉王奐睡得很死,直到来送早餐的倩儿呼唤了几声,王奐才甦醒。 用完餐后,王奐下令: “待会儿陪我去趟张家?” 倩儿立即顿首:“是,少爷。” 来到湖面,天色依旧阴沉。 不过王奐已经换上毛衣,因此没有昨日那般寒冷。 看著倩儿卖力划船的身影,王奐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倩儿,这个给你,” 说著,王奐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巾。 前天王奐在县城挑选礼物,也特意帮倩儿选了一件。 儘管按照倩儿自己的说法,她对王奐的帮助,都是其身为佣人的本分。 不过,这些日子有倩儿跟在身旁,王奐的確感觉轻鬆许多。 而这,可能是其他佣人无法替代的。 因此,王奐觉得有必要赠送礼物表达感谢。 面对王奐递出的手巾,倩儿却愣在原地。 好半天后,她才反应过来,並连连摇头: “不行!少爷,这是你送给各位少爷、小姐的礼物,而我只是个下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以收下!” 王奐微笑道:“这不值几个钱,就是寻常的礼物。” 倩儿却仍旧使劲晃动著脑袋:“那也不行,我爹说过,礼轻,而情意重。倩儿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值得少爷赠送礼物。” 王奐又將手中的淡绿色手帕,往前递了几寸: “倩儿才不是无足轻重,对我来说,倩儿非常重要。” 这不是谎话,对於穿越者王奐而言,他很难將身边的这些王家人当成亲人。 回到王家后,倩儿无疑是陪伴王家最多的人。 整个王家大院里,目前恐怕就婷婷和倩儿,算是王奐较为珍视之人。 然而,此言一出,却发现倩儿整个人定在原地,甚至连划船的手都停下了。 王奐不禁轻唤一声:“倩儿?” 马倩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划船。 她將头深深埋下,盯著脚下的木板。 王奐再次递出手帕:“你不是也收下了蕙夫人的点心吗,这个手巾也是一样,都是给你的奖赏。” 此言一出,倩儿猛然抬起头,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盯著王奐的面庞: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嗯,”王奐点头。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感激啦,但你不是不接受这个理由吗? 倩儿顿时摆出一副鬆了口气的表情,笑著接过了手巾: “那倩儿谢过少爷……” 看著倩儿乖巧的神態,王奐不禁露出笑容。 不过他也很好奇,倩儿的小脑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张家的渡口很快就到了。 两人合力停好船,前往张家大宅。 向门童表明来意后,对方便带著王奐前往寻找张忆可。 一看到王奐,张忆可意味深长地打量起他来。 王奐不免尷尬地挤出笑容:“忆可,我这身穿搭很奇怪吗?” “还行……”张忆可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过,你真的来了。” 王奐耸肩道:“这件事可能和我有关,而死人又是件大事。” 言外之意,此事放任不管,可能酿成大祸。 想必聪慧如张忆可,一定能够明白。 面前的女人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盯著王奐身后的马倩: “你怎么还带个人过来?” “她是我家的丫鬟,最近经常照顾我,放心吧,她不会乱说话的,”王奐解释道。 “嗯,” 张忆可点点头,然后迈起脚步,领著王奐前往一座高耸神殿。 王奐趁机询问:“死者是什么人?” “我家的三等药师,名叫冯康,是个外地人,投靠我家也就几年时间。” 王奐点头,也就是说,此人与莲湖的渊源不会太深。 “他是个什么人?” “我跟他接触不多,只听说,他最近打算找老婆,正想方设法筹备彩礼呢。” “彩礼?” 王奐不禁脱口重复……这个陋习这么早就有了吗? “男女无媒不交,无帛不相见,”张忆可解释道,“男方提供彩礼,女方提供嫁妆,都是自古就有的礼仪。” 王奐点点头,也就是说,死者最近很缺钱。 那么,他是否有被利诱,而被利用的可能呢? 思考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座殿庙前。 庙前坐臥青龙石像,根据张忆可的解释,它似乎是真武大帝的坐骑。 张忆可登上庙前石阶,叩响门扉。 一个道童模样的清秀小生,將门扉大开一条缝。 张忆可对其轻施一礼,只见他们交谈几句,道童便关门退回殿內。 她这才返回王奐身旁:“爷爷最近几年潜行研究道法,刚才那个是他收的徒弟,名叫朱衍极,如今才十三岁,不过,若是跟他接触记得叫他朱道长。” 王奐点点头,正巧这时,那位道童再次推门而出。 他站在石阶上:“张小姐,师父说,请你跟王公子入內。” “是,” 张忆可点头,並扯了扯王奐的袖子,示意跟上。 两人踏入大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尊雄伟的真武大帝彩塑。 神像下方摆著一张黑檀供桌,桌上贡品琳琅,香炉青烟裊裊。 两旁还掛著各种神幡、咒文、祷词,观其材质,皆是上等綾罗。 而张希淮,正盘坐在一张黄色的八卦蒲团上方。 他的正前方,就摆著那具乾尸。 即使没有看到乾尸的全貌,但那附近的异常格局,便在向王奐揭示,对方的死因绝非寻常。 那位朱道长对著张希淮耳语了几句。 张希淮这才侧偏回头:“哦,小可儿和小奐子都来了,过来吧。” 王奐跟张忆可对视一眼,走了过去,並齐呼道: “爷爷。” “嗯,”张希淮点点头,“小奐子,听说你想询问祭奠父亲的事情?” 这的確是张忆可提出的理由,王奐立即点头: “是。” 他这才看清,张希淮气色萎靡,两只眼袋暗沉发黑,应该是严重缺少睡眠。 张希淮道:“一般来说,死后第七天,需要著重祭拜一次,这叫头七或者烧七,但你已经错过了。那就只有等到下葬后的第三十五天,设坛安魂,也就是应五七,在此期间,只需每日给你爹上一炷香即可。” “我知道了,”王奐心不在焉地点头。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具乾尸之上。 这的確是具“干”尸。 明明才去世不到三天,但这具尸体已经呈现暗黑色,说明所有细胞皆已缺氧凋亡,从而证明,尸体內当真一点血也不剩。 王奐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超凡力量,会对他造成如此奇特的伤害? 根据王奐的了解,要想实现如此特殊的效果,那种超凡的副作用,恐怕非常巨大。 不…… 就在这时,王奐忽然意识到…… 造成这种结果的,或许本就是劫罚! 王奐立即观察周边格局,企图获取一些线索。 一座双层牌坊,立在乾尸上方。 这个特徵,属於十神之一的“正財”。 所谓,我克者为財才。 正財与偏財,本属於阴阳两面,相剋相补。 偏財利机遇,而正財利保守。 此刻正財安於乾尸之上,难道暗示,死者殆於投机之举? 而且此时的正財,闪烁不定,显然是受到尸体影响而產生的异常格局。 可没等王奐反应过来,他却惊讶地发现,此刻张希淮的身上,也压著两个特徵。 十神中的偏印,以及八將中的白虎。 多种特徵交互一处,明显是某种强暗示! 就在王奐尝试理解现状之时,他却又有新的发现。 方才与王奐交谈的过程中,张希淮的左手,始终握著一个诀印。 王奐再凝视偏印与白虎。 这两者,明显有企图远离张希淮的趋势。 却似乎被某种王奐无法理解的力量,束缚在张希淮周身。 因为它震动的幅度极小,王奐竟然一时没有发现,这也是异常格局! 也就是说,张希淮正握著的那个诀印,也是某种超凡力量? 突然! 王奐深吸一口凉气,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希淮周身的异常格局,倏忽扩展开来,並將王奐所处的方位,吞噬其中…… 第三十一章 主客 目前的局面,完全在王奐的意料之外。 他强行压下慌张的心情,冷静分析现状。 可以肯定的是,张家家主张希淮,绝对也是一个超凡者。 而他使用的诀印类的法术,显然拥有极强的力量。 这种法术似乎並不会带来其他影响,唯一的效果,便是重塑附近的格局。 直接修改格局吗……王奐眯起眼。 按照王奐的理解,格局就像自然运转的规律和趋势,若要调拨格局,不就是干预万物的发展轨跡吗? 这种力量,恐怕会带来极其可怖的劫罚。 只是,这恐怕不是张希淮第一次使用这种力量,但为何他直到现在依旧安然无恙呢? 王奐感到困惑,但他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他自身的处境。 此刻王奐被两种特徵包裹,他的未来,必然被这两种特徵影响。 十神之偏印,会强化人的才能,却也將使人陷入封闭、隔绝的状態。 若受这种特徵影响太久,通常会造就孤僻、偏激的性格,就算与他人取得亲密联繫,也难得两全,往往损人而利己也。 至於八將的白虎,更是凶恶刚猛之將,利破坏,主死亡、血光、灾祸。却也有助於在绝境中开闢道路。 按照李初月的说法,任何特徵,都不是单一的吉凶可断明的。 它们通常宜、忌共存,而要想弄清这些特徵究竟想要说明什么,则需要参考格局中的其他信息来判断。 只可惜,王奐眼下掌握的知识有限,无法精准判別。 而这两种特徵忽然扩张开来,將王奐所处的方位吞噬进去,造成同时包裹住两个人的局面,显然不可能是偶然。 对於现在的情况,王奐內心浮现三种猜测。 其一,王奐和张希淮,各被其中一种特徵影响。 其二,特徵的吉和凶,被两人分摊。 其三,特徵的解释,存在“主”、“客”关係,需要两个人才能成立。 但不管哪种猜想是正確的,王奐都不觉得自己是受益人。 毕竟,这是受张希淮的诀印影响,而强行创造出来的异常格局!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王奐打算对张忆可耳语,立即中止调查尸体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张希淮忽然开口: “小可儿啊……” 张忆可抓住张希淮抬起的那只满是皱纹和黑斑的手:“爷爷,什么事?” 张希淮蹙眉凝视起张忆可的眼睛:“你告诉爷爷,究竟有没有药物,能够让活人变成这幅样子?” 此言一出,王奐有些困惑,而张忆可同样如此。 她睥睨了一眼地上的乾尸,然后困惑地望向张希淮: “爷爷,你何出此言?家里多的是药师、郎中,请他们来看看不行吗?” 但张希淮却连连摇头:“他们我信不过,小可儿,你是家里唯一一个学医的,你告诉爷爷你的真实想法,好吗?” 即使是王奐这个外人,也听得出张希淮这番话的反常。 尤其是这位老人此刻声音沙哑,就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似的。 张忆可纠结了一阵,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好吧,我试试看。” 说著,张忆可在尸体旁跪下,开始检查。 该死……王奐却不禁在心里咒骂……明明我都打算撤退了,怎么刚好出现这种情况? 不! 不对! 就在这时,王奐猛然意识到。 这或许不是巧合!而是“特徵”开始发力了? 王奐莫名有些惊慌,只想赶快离开此地,但也不能在其他的超凡者面前,表现得过於反常,从而暴露自身动机。 因此,王奐只能期盼,张忆可快点结束检查。 张忆可也的確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大夫。 那具乾尸,在王奐看来也显得十分噁心。 然而张忆可这名女子,却敢直接上手触碰,甚至用力按压,感受尸体的器官。 她那张冰清玉洁的脸庞,和狰狞可怖的尸骸形成鲜明反差,而那专注的目光,却让王奐看出了几分超然的气质。 哈!忆可之前想要在医学上深造的想法,看来不止是隨口说说! 此刻王奐,不禁对张忆可有些刮目相看。 突然,张忆可抬头望向王奐: “奐哥,来搭把手!” 王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 “帮我將尸体翻个面。” 听到这个请求,王奐的心里“咯噔”一下。 此刻的王奐持有心石,若是贸然触碰尸体,恐怕会强行触发心石的效果。 届时,王奐將伴隨乾尸蒸发而晕倒,必然会引起张希淮的怀疑! 王奐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也是特徵主导的局面? 他冷静观察了一下尸体,发现尸体下半身还好好套著裤子,有避免直接接触尸体的空间。 王奐便点点头,然后抢到乾尸的下半部。 接著两人合力,將尸体翻了个面。 没有触发心石! 王奐不禁鬆了口气,成功避免了一个危机。 张忆可继续检查其尸体,而王奐也站起身来…… 但不知为何,王奐感觉自己的臀部像是撞到了什么,忽然失去重心,向前方跌去。 在跌倒的过程中,王奐微微偏头,余光中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啊……那个叫做朱衍极的小道童,刚才正巧从王奐的身后经过! 王奐的脸,摔到了尸体的后背上。 他顿时感觉,胸口传来心石散发的剧烈燥热。 自己的意识,也变得浑浊不清。 很明显,他再次触发了心石。 弥留之际,他仿佛明白了格局的暗示。 他不觉感嘆,诀印的力量,实在太超模了! …… 当王奐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时,立即明白,自己又进入到闪回之中。 而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先前那两种格局特徵,所代表的含义。 白虎的含义是,格局中的“主”方,將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本不可达成的目標。 至於那尊偏印,则代表“主”方陷入固执之中,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解决问题。 而偏印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梟神。 史上可称“梟”者,非曹操而无过其右。 而偏印所利,正合那句,“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负我”。 因此那个格局,便是损“客”而全“主”也! 合在一起,则是牺牲“客”方,而为“主”方强行开闢一条几乎不可能的道路。 很明显,王奐不幸成为了那名“客”方。 只是,张希淮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呢? 王奐触发心石,將给这位老人带来怎样的受益? 王奐此刻无法弄清楚。 不管怎样,这些都是王奐回到现实后,需要考虑的问题。 事已至此,正好难得触发一次闪回,王奐必须要好好利用才行。 王奐深吸一口气,排除內心多余的杂念,然后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开阔的大堂,大堂的最深处,摆著一整墙的药柜。 药柜前方站著一个五六十岁的长者,正在柜檯上拨弄算盘。 王奐则坐在一张小桌后方,桌上摆放著笔墨纸砚,另有一个迎枕。 很明显,这是问诊的方桌。 王奐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面容清爽,三十岁上下,留著寸头。 身著一件深褐色的长衫,显然此刻的王奐,正扮演一名“郎中”。 至於身份,则是那具乾尸的主人,张家的药师,冯康。 此地,大概就是张家接待病患的医馆。 馆內还有另外几张问诊方桌,桌子后方都坐著一名郎中。 有些郎中的对面,还坐著前来看病的病患。 好在王奐面前的座位,此时正空著,否则不懂医术的他,还真不好应付。 根据已经掌握的线索,身体主人“冯康”,乃是莲湖的外来者。 想要从他身上,直接挖掘重要情报的可能性不大。 因此,王奐决定离开此地,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收集到情报。 可就在他站起身来的一瞬间,一个男人慌张冲入馆內。 而王奐,竟然认得对方。 此人正是王爽奐的堂哥,大伯王台远的次子,王爽廷! 王奐不禁蹙眉,廷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张家的医馆? 不过,碍於眼下的身份,王奐不方便直接上前打招呼询问。 只见王爽廷突然冲向柜檯,抓住那名掌柜的手问: “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掌柜顿时面露为难的表情:“王公子啊,您別急,家里最好的大夫和接生婆,都去照顾您夫人了,她吉人自有天相……” “……保大!” 然而,王爽廷却打断了对方。 掌柜一愣:“您说……” “……保大!”王爽廷重复,“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下我老婆,她……” “你的话,我会传递给里面的,”掌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娟夫人也在里面帮忙,请宽心……” “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听著廷哥略带哭腔的话,王奐也不免有点心酸和同情。 同时也由此得知,这次闪回的时间点,乃在现实时间的前一年。 王奐回到莲湖的头两天,就听说廷哥的妻子,於去年难產死了,孩子也没能保下来。 此刻亲眼见证了廷哥对妻子的感情,王奐不禁感到唏嘘。 唉,天地不仁啊…… 儘管这只是记忆而非现实,王奐也不忍直接告诉廷哥那悲哀的结局。 便立即走出医馆,免得惹上一身伤心。 不过……那掌柜口中的“娟夫人”,应该就是大姑王光娟了。 廷哥的母亲,也就是大婶,很早就去世了。 因此,由大姑代为前来监督、照料產妇,也算是合理。 王奐没有想太多,闪回的时长有限,王奐必须充分利用。 可是,眼下的时间点,跟现实只相差一年,能够收集的情报实在有限。 王奐一时不知前往何处调查……既然如此,那就利用这次机会,再去洞室一探究竟,兴许还能找到一些残留的玄秘研究。 於是立即来到张家渡口,並隨便挑了一条船,划向湖心。 別说,王奐这些日子也没白在莲湖游逛。 对整个莲湖的地形,脑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没有费太多功夫,王奐就找到了昌甫岛所在的方位。 不过,划船绝对是需要花费不少功夫的。 然而王奐还没有从闪回中出去,就说明现实中的“燃料”还没有耗尽。 王奐顿时想到了头疼的问题,当这次闪回结束,届时整具乾尸,恐都將不復存在。 当回到现实后,王奐该怎么解释呢? 唔……想不到合理的藉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奐也著实体会到,有时候,意外当真无法避免,也叫人无可奈何。 而他面对张希淮的法术,儘管有所防备,但还是中招了。 看来,必须要掌握更多的格局知识才行。 假设王奐也能够掌握与之匹敌的力量,局面可能就不会变得如现在这般被动,令他头疼了。 只是,以往几次闪回,王奐都进入到关键的记忆节点。 然而这次闪回,王奐收集到的唯一信息,就是廷哥妻子难產一事。 莫非,这件事,也事关重大? 可不论怎么想,王奐也分析不出这起事件的利害重点……还是暂时先记在心里吧。 终於,王奐抵达昌甫岛,並轻车熟路地,找到地下洞室的暗门。 由於没有手电筒,王奐此刻只能摸黑前进。 等终於抵达开阔地带,王奐从地上摸起一根柴火,这才掏出火摺子,打算借来一点光亮。 当橙黄的光线打在石壁上时,王奐终於看清洞室的格局。 嗯,与一年后的一模一样。 然而,王奐的心臟,却狂跳不止。 因为,他看到前方出现了自己的影子…… 也就是说,他的身后,也存在一个光源! 王奐猛然回过头! 一个相貌四十几岁的清癯男子,正举著一个火把,站在王奐身后。 王奐仔细观察了那张面孔,这才发现,这就是他的三伯,王台明! 只不过,这是王奐第一次见到中年的三伯,故而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而根据已知线索,王台明很可能是王家一系列悲剧的幕后黑手,而且他掌握了诸多力量,甚至包括永生和成仙的秘密! 对眼下的王奐而言,这绝对是无法对付的强敌。 但王奐很快冷静下来。 这里只是心石通过记忆模擬的世界,王奐即使在此遇难,应该也不会影响到他在现实中的本体。 想到这里,王奐反而开始思考,要怎样利用与王台明的这次偶遇…… 他仔细观察对方。 却发现,王台明的表情变化,有些耐人寻味。 他先是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王奐,像是在问“你是谁”。 接著,眉目忽然舒张开来,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此刻,他的脸上甚至掛上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面对这一系列反应,王奐反而有些慌张…… 这个男人,刚才究竟在想些什么? 三伯……王奐不禁吞下一口唾沫……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终於,王台明开口了。 而王台明的话,也著实出乎王奐意料: “所以,你想要从这里得到什么?” 第三十二章 三伯 “所以,你想要从这里得到什么?” 王台明平和的语气,就像在对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进行简单的问候。 以至於王奐完全读不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对方是故作镇定吗?还是真的看穿王奐的动机? 可是,王奐现在的身份,乃是张家的一名三等药师冯康,三伯怎么可能知晓王奐的想法! 就在王奐的大脑飞速运转之际,王台明终於有所行动。 他走向王奐,令王奐全身肌肉尽皆紧绷。 然而,三伯却只是从王奐身边经过,然后走向洞室中央。 那里摆放了一只方形木盒。 这只木盒並不存在於一年后的洞室之中,也就是说,它在这一年期间被人转移或者破坏了。 至於它是什么,王奐暂时无法知悉。 而令王奐困惑的是,此刻的三伯似乎完全不在乎王奐的存在。 只见三伯拿出刻刀、木槌、起子之类的工具,开始捣鼓那只木盒。 此刻的场景,怪异得令王奐感觉不可思议。 王台明……此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王奐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冷静了不少。 他望向三伯专注的背影…… 不管三伯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他当王奐不存在,那王奐也不能就这样被对方唬住。 反正这只是虚幻的世界!王奐想,我有什么好怕的? 王奐当即也无视起王台明的存在,从对方的身旁经过,进入洞室的深处。 那张研究台,依旧摆放在那里。 只不过,桌面的烧毁痕跡,依然存在。 桌面上,依旧只有那两份资料。 开启格局感知的方法,以及金丹配方。 也就是说,原来存在於这里的丰富玄秘研究,早在一年前,就被销毁。 如此推测,毁掉那些研究的,应该就是三伯自己了。 可是,王台明为什么要烧毁这些珍贵知识? 王奐越来越感觉,三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眼下,这张桌子已经无法给王奐带来更多情报。 而这次闪回,竟然能持续到现在,也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闪回的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王奐必须最大化每次闪回的价值。 这是王奐第一次不是通过三伯的视角进行闪回,却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在这种场合与三伯相遇。 闪回的局限性在於,无法从视角身份中获取身份主人的记忆和想法。 因此,王奐一直不知道,三伯究竟在计划著什么。 但这个世界的三伯,却拥有与现实世界的三伯相同的记忆! 或许,可以试著和三伯套话。 而王奐,却没有泄露情报的风险! 想到这里,王奐立即走回开阔洞室。 王台明依旧在捣鼓那个箱子,完全没有抬头看王奐一眼。 王奐整理了一番思绪:“你在干什么?” 三伯闻言抬头,他留著平头,消瘦的脸上,带著平和的微笑。 令王奐想起了婷婷对三伯的评价,这是一个相处起来给人感觉很轻鬆的人。 现在看来,婷婷的判断似乎並没有什么问题。 “我在研究一个新玩意,”王台明从容地说,“你知道电磁铁吗?” 王奐完全没有料到王台明会提起这个:“知道。” “哈,那我们应该有共同的话题,”王台明笑著说,“磁铁这玩意在咱们东方並不稀奇,很早就有人用它来变戏法和行骗,我小时候就拥有一块,却很快就玩腻了。” 王奐问:“难道电磁铁有什么不同之处?” “在电流接通的一瞬间,线圈就会產生磁力,正是这从无到有的过程,却能带来直观的变化……而普通的磁铁,却无法带来这种过程,以至於,我长久以来,都没有察觉到,磁力正在影响整个世界的……怎么说呢……道?” 三伯手舞足蹈地述说著,脸上眉飞色舞,显然他很享受分享这些知识的感觉,且不像是表演出来。 而儘管王奐觉得三伯的说法玄乎至极,但他却似乎能够get到对方的点: “你是说,格局?” 王台明顿时眯起双眉,脸上的笑意绽放得更开了: “你知道?那就更好讲了,简而言之,磁力可以影响格局!” 王奐听到这个结论,竟然觉得有些惊讶。 这玄玄幻幻的力量体系,此刻竟然听起来还挺科学? 而更令他困惑的是,这明显跟格局的底层原理有关,王台明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告诉了他。 三伯……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奐沉默片刻,双眸已经眯成一条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这问题好奇怪,”王台明耸耸肩,“明明是你先提问的。” 呃……王奐一时无言以对。 “你就不怕我是你的敌人?”王奐问。 “我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 王台明继续埋头,他伸出双手,將两根金属线缠绕在一起, “我只对不该知道的人保密,但你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你跟我一样可怜……” 说到这里,王台明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悲悯: “你我皆是知识的傀儡。” 王台明的嗓音轻柔,但话语却像是一把沉重的大斧,劈入了王奐的脑仁。 但王奐很快回过神来,他的目光重新坚定。 就算这是你口中的可怜之举,王奐想,我只不过在追求活下去的权力而已。 此刻,他决不能被王台明的话轻易动摇。 王奐决定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你是否在追求永生?” 三伯挑了挑眉毛:“当然!” 听到这个回答,不知为何,王奐竟然觉得鬆了一口气。 这就说明,王奐此前得出的所有判断,方向应该没有问题。 三伯一切行为的动机,正是永生! 王奐闭上双目,努力平復下心情。 此刻的他,对三伯究竟是个怎样性格的人,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当睁开眼时,王奐已经想好接下来要问的话: “你刚才问我,我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王台明点头:“没错,可你没有回答。” “我现在想好答案了,”王奐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力量!” 就在这时,王台明將木盒侧面的一个阀门拉下…… 一束耀眼、橙红的电火花,伴隨著“吱吱”声迸发四射。 “嘖~又失败了,” 王台明这才抬起头,凝视王奐的双眼, “力量?我想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掌握力量?那种源自于格局的玄妙力量?” 王奐頷首。 “那么我的建议是,放弃吧,不要尝试掌握力量,而是去接受和利用它。你看过《西游记》吗?” 王奐一愣,但还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当我第一次读到它的开头的时候,著实被那宏大玄奇的世界观震撼到,” 王台明自嘲似地摇摇头,这才继续说道, “然而半个世纪以前,西方人发明了旋转镜法,测出了光速,你知道那有多快吗?每秒钟三十万千米! “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却也远远比不上光速,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恐怕也无法抵达可视世界的边界。 “现实比想像宏大得多!与世界相比,个体过於渺小,儘管这个想法过於悲观,但我却坚定地认为,人类永远无法彻底掌握力量,因此,理解、接受並利用,才是可取之道。” 听完王台明的这番长篇大论,王奐不免陷入惊讶。 他能感觉出,这的確是三伯的肺腑之言,只不过,以王奐现在水平,恐怕很难直接利用: “有没有更具体的建议?” 王台明耸了耸肩:“不要尝试去强行塑造格局,否则必遭格局反噬。” 王奐本想询问更多。 他很清楚,一定能从三伯这里,获得更多的情报。 然而,他的意识却倏然变得昏沉,声带僵硬得连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知道,这次闪回的时间,终於要结束了。 很快,三伯那张平和的面庞,被黑暗彻底吞噬。 …… 当王奐睁开双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涂满彩漆的粗大横樑。 他知道,自己一定躺在真武大殿的地板上。 果不其然,一张精致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张忆克眉头紧蹙,满脸担忧: “奐哥!你听得到吗?” 王奐立即撑起身子,坐在地板上。 举目扫视,那具乾尸果然已经消失不见,空留下蓬鬆的衣物,软塌塌地落在地面。 张希淮已经站起身来,一双眼死死盯著王奐。 倒是那位朱衍极道长,真像是天生道心。 此刻並不关心王奐,而是拿起拂尘,清扫供桌。 唔……王奐头疼不已……最糟糕的局面。 王奐对张忆可还算有所了解,她知道王奐的些许秘密,至少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可张希淮这位超凡者,此刻他必然知道王奐绝对掌握非凡的力量,他会如何对待王奐呢? 王奐立即开始回忆,以確定两张符籙揣在身上什么位置。 他不得不小心,万一张希淮採取极端方式,王奐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同时,也得掌握清楚附近的格局才行。 根据王台明最后的说法,格局可以顺从和利用,却不宜强行修改。 但是,张希淮的作为,绝对违反了三伯的警告。 但此刻的张希淮,却完全没有受到格局反噬的跡象。 这是怎么回事? 他究竟想实现怎样的目標?跟王奐触发心石又有怎样的因果? 唔……这个问题必须马上弄清! “奐哥?” 似乎是王奐一直没有吭声,张忆可担忧地再问一遍。 哈!这位平时有些凶巴巴的大小姐,竟然也有会担心人的时候? 王奐笑了一下,回答道: “我听得到,抱歉,忆可,让你担心了。” 听闻此言,张忆可將手放在那高耸的胸口上: “呼!你可嚇死我了,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脉象缓慢得嚇人,我以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王奐听得出那未说出的半句话。 讲心里话,他是有点小感动的。 不过,比起感激,还是来句玩笑话,更能够平復她的情绪吧: “怎么?你就这么不想我有事?” 张忆可的眼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但笑容却更夸张了: “奐哥,你確定你一点事都没有了吗?” “啊……嗯……” 不知为何,王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感觉小腿突然传来剧痛。 原来,张忆可狠狠地踢了上来。 当王奐发出惨叫后,张忆可满意点头: “嗯!喊声很健康!” 你就拿这种方式检验健康?王奐无声大喊,乡野偏方不可信啊! “好了,小可儿,我知道你们几个小傢伙感情好,但他毕竟刚刚晕倒了,你別胡闹了,”张希淮突然插话。 王奐稍稍放鬆一点的心弦,又转瞬紧绷。 果然,不好应付的还是这位张家家主。 张希淮继续道:“小可儿,衍极,你们两个先出去,我跟小奐子有话说。” 听到此言,王奐心臟提到嗓子眼。 清理閒杂人等……这是要算帐的节奏啊! 张忆可和朱衍极都衝著张希淮行了一个礼,便立即向大殿之外走去。 当他们从室外关上殿门的那一刻,王奐清楚,真正的挑战从现在开始。 王奐观察起格局,原来包裹他跟张希淮的偏印和白虎,此刻已经分別转移到空间內的其他方位。 再看张希淮,果然,他已经鬆开了左手的诀印。 没错……王奐暗道……那些特徵的確是被张希淮强行转移的。 只是他的目的,依旧无法判断。 至少……王奐安慰自己……在我晕倒时,他没有选择对我动手。 这表明他顾虑孙女和徒弟在旁?还是说他存在交涉的可能? 此刻,张希淮目射凶光,视线如枪径直扎在王奐的身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奐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张爷爷,有何指教?” 张希淮嗓音低沉:“那具尸体的消失……是否与你有关?”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但王奐没有想到,张希淮竟然如此直接。 要说谎吗? 但如果没有合理而有力的理由,否认更像是掩饰,反倒显得王奐有什么不可告人阴谋一般。 王奐问心无愧,他一切行为动机,不过是自保而已。 而承认的话,王奐则可编造尸体的消失,是受某种超凡的影响。 张希淮不可能知晓所有的超凡手段,他无法证偽! 心石是王奐独有的宝物,它的秘密王奐必须守住。 此刻,只有弃车保帅! 王奐选择顿了顿脑袋。 就在他绷紧神经,打算面对张希淮无数可能的反应之时。 但张希淮的实际行为,王奐打死也不敢想像。 “扑通!” 七十三岁的张希淮,在王奐的面前跪了下来。 王奐顿时屏住呼吸,愣在原地。 誒?! 这什么情况?! ----------------- 各位读者老爷,这本书不怎么吸量,全靠老爷们支持了! 求追读!求追读! 尤其是周二周三,一定要来读读最新章节啊! 这本书小作者真的是花了心血的,跪求跪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