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根,但真数千手》 第一章 乡野小道士【新书求收藏追读!!】 三月江南道,晴。 匡庐山脚、彭蠡泽畔的观水观。 小道士楚天青正在浇灌院中的一棵桃树。 一息、两息…… 一盏茶都过去了,可楚天青手中的一瓢水仍没洒尽。 他聚精会神。 瓢中水泛著莹莹绿光,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乃是难以寻见的至上灵液。 这灵液莫说是一瓢,便是一滴都能让枯木在寒冬中逢春,可桃树却仍未开花。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的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但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盯著桃树。 忽然,凭空响起了啵的一声。 他双眼闪过一丝疑惑。 成了? 恰好一阵风过。 桃树枝条舒展,一朵朵粉嫩的桃花迎风而起,艷满枝头。 破旧的道观小院都因桃花的盛开而明亮了几分。 楚天青笑著起身,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把水瓢隨手一扔。 他从三年前开始给桃树浇灌,桃树枝繁叶茂,却从未开花。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啊。 桃花摇曳,他站在桃树下,眯著眼,吹著风,眼神里满是追忆。 这个世界是一款名为【阎浮界】的仙侠游戏。 他本是这个游戏的博主。 三年前,他重开一个號,挑战废灵根的修行之路,来积累製作视频的素材。 结果,真让他找到了破局之法,且歪打正著修成了史上从没有过的【至纯木灵根】。 可就在功成的瞬间,他穿越了。 灵根提纯的副作用是筑基台崩毁,是跌境。 他从【筑基圆满】一路落到了【炼气中期】,稍微厉害些的江湖把式就是这个水平。 对玩家来说,境界多做几个任务就回来了,可灵根品质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便不可再提升。 未来的上限和眼前的境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问题是,他穿越了! 没有任何玩家福利。 而且他修炼的这个功法,根本没法通过小说里的吐纳来提升修为,只能通过消耗灵力再补充的方式提升。 这也是他为什么孜孜不倦地去浇灌那棵桃树的原因。 桃树迟迟不开花,他消耗灵力浇灌桃树,也是一种修行。 从玩家变成这方世界里的一个修行者,最关键的转变是,他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此生仅有的一条命…… 得苟著! 三年,他靠著自己的游戏经验趋利避害。 所有秘境统统不掺和,风云人物统统不接触。 好在自己所在的观水观,山清水秀且没存在感。 三年里不会有任何剧情点在这里。 用这三年,他修为不仅恢復,还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度过了三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前世一个无亲无故小博主,熬夜工作剪视频,还会挨喷,吃了上顿没下顿。 根本比不上在这儿当个道士舒服。 此间乐啊! 但平静的生活总会有些插曲…… 还有一个多月,这旁边的彭蠡泽就会有一处秘境现世。 现世后再一个月,秘境开启。 他拍拍屁股,准备去收拾东西,外出避“祸”。 毕竟,等到秘境现世前后,各种异变就会吸引各类人前来,那时候再撤就有点晚了。 咚咚咚! 楚天青正哼著小曲往殿內走去,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传来:“天青哥,你在吗?我是阿翠,我爹他……他被魘住了,能不能请你去看一趟?” “噢是阿翠啊。”楚天青应了一声。 他们这些山野道观涉猎范围很广。 看风水、合八字、驱邪避灾、救治村民……基本上能管的都得管。 不然很容易断炊。 不过,一般这附近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偶尔出现的精怪怨灵之流,道行也极其有限,连炼气境都算不上,处理起来也比较轻鬆。 但阿翠算是附近村里家境较好的大户了。 即便是些小事,她们家也不会来这儿,而是去后面匡庐山上的赤阳观。 那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观,中等规模的修行宗门,名头可比自己这儿响多了。 今天倒是奇了怪。 老旧的观门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门外站著个楚楚可怜的少女。 她大概十五六岁,有村里人少有的白皙皮肤,吹弹可破,穿著村里很难见到的红布棉袄,但是下摆和绣花鞋上都是泥土。 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眉宇间满是浓浓的惧意,让人心生怜惜。 阿翠见楚天青开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双眼一亮,急切道:“天青哥,快、快去看看我阿爹吧!他好嚇人!” 说著她就要拉著楚天青往外走。 “別急別急,慢慢说,这里离你家还有段路呢,乘我的牛车去吧。”楚天青拽住了她。 匡庐山南北走向,两端相距数百里,观水观在匡庐山东麓。 再东面是浩渺的彭蠡泽,南北三千里。 不过,湖山之间仍有一小块走廊般的平原,散落著一些村镇。 和观水观联繫最紧密的就是上中下三湖村。 下湖村最北,上湖村最南,中湖村在中间,也是离观水观最近的村子。 不过阿翠家在上湖村,离了约有十几里地。 “……好。”阿翠六神无主,懵懵地点头。 “对了你怎么不去赤阳观?”楚天青牵过牛车,一边收拾一边问。 赤阳观里【筑基境】的道士不少,还有几个【登高境】的。 难道他们都解决不了? 那这事情如果自己接了,不就木秀於林了吗? 到时候肯定是堆麻烦事。 阿翠仰起小脸泫然欲泣:“去了……昨晚就去了!可、可赤阳观的仙长们说,观內要举行大醮,为四方信眾祈福,人手不足……让我们等等……可我爹等不了……” “走吧,边走边说……”楚天青点点头,放下心来。 原来是道长们没空,来这儿找“备胎”。 那就没事了。 挣钱嘛,不寒磣。 就当是挣后面的路费了。 两人转出观门,身后桃花依旧隨风摇曳,像是个少女俏皮地晃著脑袋。 …… 事情並不复杂。 阿翠的爹陈飞,前几天从洪州城亲戚家回来之后就气色不好。 原本以为是路上染了风寒,但请了郎中喝了药也不见好。 从昨天开始,陈飞高烧不退,开口讲胡话时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叫嚷著“小梅小梅”。 阿翠和她爷爷嚇得不行,合力把陈飞绑在了床上。 她赶紧去了赤阳观,但人家忙不开。 她实在等不了了,只能下山来找楚天青。 楚天青眯著眼斜靠在牛车边上听完了整个过程。 嗯,情况很常见。 估计也没啥大不了的。 不然一天过去了,她应该来找自己给她爹办丧事。 但这些不能明讲。 既得照顾客人的情绪,又不能提前口嗨。 於是他也就只能说句:“好的,等我去看看。” …… 上湖村。 村口的大樟树下,几个抽旱菸的老汉看见牛车,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附近村庄的村民大都不富裕,而赤阳观里的道长们要价都不低。 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观水观,用些农家的咸菜豆乾米麵之类的当作报酬,请楚天青出手帮忙。 村民们也没想到小道士虽然年轻却意外地靠谱,而且长得也好看,一来二去也就攒下了口碑。 “哎哟,是小道长来了!来家里坐坐啊!上次你给我儿媳驱邪,都没好好谢谢你。”为首的王老汉,十分热情,“家里做了不少粽子,给你带点回去吃。” “王大爷,我先去陈老太爷家里,他家里有点急事。”楚天青在车上挥手。 王老汉看了眼阿翠,表情不咸不淡:“阿翠啊,你放心吧,小道长可比赤阳观那些牛鼻子好多了!没事啊,別老抬头往山上……” 楚天青眉头一挑,眼见情况不对,侧身挡在阿翠面前,开口打断道:“王大爷,阿翠只是个孩子,都是家里大人做主的,您说这些干嘛?” 王老汉给楚天青这小道长面子,不再阴阳怪气。 楚天青告罪一声,驾著牛车继续出发。 阿翠在车上低著头,心情显然很不好。 但他没有什么开解的心思,邻里间的关係又是笔糊涂帐。 第二章 驱邪救人 【新书求收藏和追读!!已过內投!!】 小路一转就能看到一片显眼的青砖瓦房,与周围的土坯房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也就是陈老太爷,拄著拐杖站在门口,面色极差,不断念叨著什么,“作孽啊作孽!我儿受苦!”之类的话。 阿翠快跑两步:“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陈老太爷听到阿翠的声音喜出望外:“赤阳观的仙长们来了?” 可再一探头,却发现自己孙女身后跟著的竟是一辆牛车和楚天青,顿时拉下脸来:“走了一天多,怎么就请了个野狐禪?不是让你去赤阳观吗?” 陈老太爷根本没有照顾楚天青面子的意思。 这些话清晰地传到了楚天青的耳中。 阿翠面色尷尬,朝楚天青歉意一笑,转头跟自己的爷爷说了赤阳观要做大醮,派不出人手的事情。 陈老太爷像是死树皮的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还是率先走进门去,留下了一句:“哼,你能把他这症状压一压就行,我们后面自会去找赤阳观的仙长。” 他刚进门,扭头又补了句:“別连这些都做不到。” 楚天青看著陈老太爷,心中暗自发笑。 他之前只知道这陈员外总喜欢端著,不招人喜欢。 没想到竟然这么抽象。 自己能来,主要都是看在阿翠在之前新手任务帮助过自己的面子上,也不知道这老不死的在高贵些什么。 真把我得罪死了,一扭头走人,等赤阳观的仙长给你儿子办丧事还差不多。 害!刚刚应该把王老汉捎上的,让他来这儿骂这老货。 楚天青后悔不已。 阿翠见楚天青没有动,以为他生气了,赶忙过去解释:“天青哥,我爷爷就是这样的人,我代他向你赔罪,求求你先去看看我爹吧!” 行吧行吧,不看僧面看佛面。 楚天青踏进大门,里面的陈设也的確看得出很考究。 突然,侧面房间里嘶吼声炸响。 声音响得扎耳朵疼,像是什么受伤的野兽一般。 他也不多废话,一个箭步踹进房间。 里面一股臭味,估计是绑在床上不便行动,大小便都就地解决的原因。 最里面,陈飞被布条结实地绑在床上。 但他肚子又大又是光头,乍一看就像是个长了两条腿的巨大葫芦被搁在床上一样。 见有人进门,陈飞扭过头朝著门口嘶吼。 楚天青慵懒的眼睛微微睁开,平静地从自己隨身带著的包裹里取出一张驱魔符朝其中灌输灵力,向前一点。 驱魔符凌空燃烧。 陈飞登时爆发出一阵悽厉的吼叫。 “你这野狐禪!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伤了我儿子,我把你那破道观给剷平!”门外的陈老太爷拎著拐杖就要进屋。 一旁的阿翠赶忙上去抱住自己的爷爷:“爷爷,小道长在驱邪呢,你別进去捣乱。” 陈老太爷还想再说话,却见符籙燃尽,一团黑气在陈飞的身上悬浮,底部仍扎在陈飞的体內,登时安静了下来。 楚天青古井无波,右手抽出一柄桃木剑,上步一剑,斩断黑气与陈飞的连接。 同时左手捏住一张平心符拍在陈飞的头顶。 黑气剧烈扭动著,伸出几根触角攻向楚天青。 后者云淡风轻地侧身一避,掏出了一块写有符文的桃木牌:“收!” 瞬间,黑气便被收入了桃木牌之中。 即使如此,黑气还在剧烈挣扎。 楚天青一挑眉:嚯,好大的气性。 將灵力灌入木牌,青光闪烁,木牌这才平静下来。 送佛送到西,这玩意儿气性这么大,帮你这处理乾净些。 说著他用桃木牌將陈飞全身扫了一遍,结果果然有漏网之鱼。 一缕顏色略淡的黑气藏在他的眉心,险些就漏了。 打完,收工。 作为技术型博主,他的操作向来美如画,用这方世界的话说,灵力运用和身体掌控炉火纯青。 阿翠见里面再度平静,弱弱地问道:“天青哥,我爹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后面几天別乱走动,在家里多养一养。”楚天青拿著桃木牌走了出来,和阿翠对上视线。 不得不说,阿翠的长相是真不错,加上这宜室宜家的气质…… 是烂俗画本里妥妥能引发紈絝欺辱的。 他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可陈老太爷依旧没给他好脸色,错身一扭,转进房间去看儿子。 楚天青面容自然,笑意不减。 作为不入流小博主,这点羞辱算个啥。 阿翠略带歉意地朝楚天青一笑,拉著他到院中:“天青哥,那符是不是得和水一起喝掉?之前赤阳观的仙长都会让我们这么做。” 楚天青面色古怪。 在这个世界,只有符籙本身品质不够的情况才会这么做,赤阳观就这水平? 但是,他主打一个和光同尘,点点头:“平心符贴满三个时辰,然后烧成灰一起喝掉。” 反正贴满三个时辰,符籙里的灵力肯定耗尽,烧灰不烧灰的根本没啥用。 但是喝点灰水噁心噁心老不死的儿子也好。 “真是太谢谢你了天青哥,我去拿钱给你。” 楚天青没有客套。 遇到陈老太爷这种,拿点精神损失费可太合理了。 …… 楚天青拿著十两银子和一筐粽子,心满意足地赶著牛车往回走。 十两银子,自己这趟出门就能宽裕些了。 他伸了个懒腰,顺势往车上一躺。 头顶蓝天白云,路旁路树成荫。 这日子,给啥都不换啊…… 他用拍了拍大水牛:“伙计,往家走昂,我休息一下。” 可他正要闭眼,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伸手一掏,发现一股紫黑色的印记正不断从那块桃花牌里冒出来,並侵蚀其上的符咒。 这桃花牌可是他用灵力温养的镇魔符,相较一般的符咒,镇压效力更强,怎么会…… 忽地,他手上也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没想到,有几个如蛆虫般的紫黑色印记竟然渗到了自己的手上,並不断地往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印记不断从木牌中渗出。 嘶,那这么说,我的胸口上也…… 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便是想扔木牌都做不到。 楚天青在牛车上,冷汗涔涔。 那紫黑色的印记如同活物,冰冷、粘稠,带著一种蚀骨的恶意,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麻痹,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 胸口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那印记正试图往他的身体深处扎钻。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他脑海里也没有类似的知识。 一丝恐惧爬上心头。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完全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又是一阵风过,吹得冷汗又冰又黏。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那印记蔓延地更快了。 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脑子里突然充满了负面情绪。 第三章 危机 生死关头,楚天青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先应急再说。 他忍著剧痛,调动体內的灵力集中向手臂胸口。 至纯木灵根者的灵力中蕴含著极致的生命力,有这股力量的加入,紫黑印记前进的脚步被迟滯了下来。 他內心稍定,起码用灵力硬顶是有效果的。 可问题紧隨而来:他之前浇树就已经有了不少的消耗,再有之前的驱邪,灵力已经见底。 没有后续灵力支撑,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手臂上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过了肘部,向著肩膀侵袭。 胸口的刺痛变成了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在疯狂往肺腑里钻。 他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样下去……恐怕会死!三年了,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给村里大叔驱邪,驱出事情了?” 电光石火间,他也顾不得许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双目一闭,运转自己的功法【归墟建木诀】,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剎那间,四周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朝著牛车上的楚天青匯聚而来,透过周身穴位,灌入他的体內。 所有的灵力都匯入丹田內景里,一座残缺的七层木塔基座中,並飞速寂灭、消失。 但几乎是瞬间,一股盎然青意自塔中勃发。 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充盈而出,迅速止住了印记前进的脚步。 外界灵气不断吸入,又光速转化为灵力。 楚天青现在宛如永动机。 力量的天平很快倾斜,印记节节败退,被压制回了桃木牌之中。 他灵力不停,重新加固桃花牌上的镇魔符,確认那紫黑色的印记不会再跑出来才停止。 至此,他方才长出一口气。 总算压住了。 他捏著桃木牌反覆端详,面色凝重。 这玩意儿这么诡异绝不是普通怨灵该有的气息。 难道是某种罕见的变种?还是我的符籙出了问题?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自己那个便宜师父,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云游去了,至今未归,死没死都不知道。 他调转牛头,再次朝著上湖村方向赶去。 保险起见,还是得回阿翠家去看看。 陈飞死了事小,但阿翠的爹死了事大,砸了自己招牌的事更大。 …… 牛车刚进村口,大樟树下的老汉们还没散。 王老汉看见他去而復返,惊讶地站起身:“小道长怎么又回来了?陈老抠家的事还没完?” “有点尾巴要处理。”楚天青简单应了一声,没多解释,驾车直衝陈家大院。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爭吵声。 “爷爷!天青哥说了,那符得贴满三个时辰!”是阿翠带著哭腔的声音。 “什么三个时辰?”陈老太爷的声音又尖又厉,“这种野狐禪画的符,谁知道干不乾净!你爹现在睡得安稳,就行了!” “可是天青哥说——” “他说什么说!一个山野观里出来的小道士,能有多大本事?明天一早我亲自就去赤阳观!求赤阳观的仙长赐一道灵符把这玩意儿换掉!” 楚天青听著这老货的话,冷笑一声。 自己还是来对了。 驱除附身的怨灵后,普通人的魂魄不稳,最是需要平心符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陈老太爷正拄著拐杖,手里捏著那张平心符,满脸嫌弃。 阿翠眼圈通红,想抢又不敢抢。 见楚天青进来,陈老太爷先是一愣,隨即那张老脸立刻拉得老长:“你怎么又回来了?钱不是给你了吗?” 楚天青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目光扫过符籙。 还好,只是被隨便扔著,没有被破坏。 “老太爷,我只是想过来叮嘱一句,这符得贴满三个小时,否则可能会有反覆。”楚天青缓缓道。 陈老太爷闻言,面色一僵,但还是梗著脖子道:“你,你这个野狐禪,肯定是你功夫不到家!要是我儿出点事情,我……” “爷爷!好了!”阿翠拿过他手中的平心符,赶忙走到楚天青身前,“天青哥,求求你再帮帮忙。” 楚天青点点头。 刚刚那话就是胡诌的,主要目的就是来亲自检查一下陈飞身上到底有没有残留那种诡异的印记。 他拿著符籙重新进了房间。 刚刚估计是阿翠已经收拾过一轮了,房內不似之前那般臭气熏天。 陈飞也换了身衣服。 楚天青伸出手指一点,精纯的灵力缓慢在陈飞的体內游走。 嗯,肝火旺,脾胃虚,湿气重…… 不过没有发现那紫黑色的印记就好。 他的灵力中蕴含澎湃生机,就这么走一圈都对陈飞的身体大有好处。 但是,装个样子总是要的。 楚天青两指夹著之前的符籙,口中念念有词,符籙凌空而起,重新落回陈飞的额头。 他当然不会再多浪费一张符籙,刚刚也不过就是灵气灌入旧的里面,引著符籙飞过去小手段。 至於念叨的,也不是什么咒语,而是“此行一路顺遂,平平安安”。 走出房间,老货坐在院內的石桌旁,眼神不善,加上他满脸的皱纹,真像个枯鬼。 楚天青自然也不会上赶著去舔,而是对阿翠说:“没有什么大碍,这次符籙记得要贴满三个时辰。” 阿翠连忙点头,小鸡啄米的样子倒是十分可爱。 可惜了,摊上这么个老的,恐成阿翠婚恋路上的最大阻碍。 交代完,他看那老货张嘴好像还要嘲讽两句,於是直接无视了他,表面功夫都不做,径直离开。 …… 回到观水观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中桃花依旧开得绚烂,楚天青在院中欣赏了一阵才开始回厢房收拾行囊。 几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乾粮、银两、度牒、桃木剑,还有那块诡异的桃花牌。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停当。 他走到桃树下,折下一枝最盛的桃花,別在腰后。 可惜了,好不容易开花,却不能一直欣赏。 不过,来日方长嘛…… 这阵子躲过去就回来。 楚天青驾著牛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小道观。 夕阳斜照,尘埃浮动,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走咯老伙计!” 一人一牛,在夕阳中,朝下湖村更北边的彭蠡泽渡口行去。 …… 渡口暮色渐浓。 码头上停满了各式的船,大泽上波光粼粼,却没有一艘船开出去。 船工们坐在附近,无所事事。 楚天青心中疑惑,怎么他们都不做营生了吗? “这位道长,这段时间没有船敢开。要过大泽,赶紧绕路走吧。”老船工见他背著包袱,驾著牛车,好心提醒。 “老人家,这是为何?”楚天青问。 老船工摇头:“这几日彭蠡泽水下不太平。我们都不敢走船了。” 楚天青心中一动。 水下不太平?难道【鱼龙古道】提前问世了?提前了这么多? 正想著,一个慵懒柔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道长,可真让人好找啊……” 楚天青抬眼便瞧见了一个美艷娇媚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穿著一身烟紫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衣。 襦裙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胸前的衣料被饱满的弧度撑起,那道深邃的沟壑若隱若现。 此刻她红唇微勾,似笑非笑,一双凤眼勾人心魄。 唇瓣饱满润泽,像是刚浸过蜜水的樱桃。 周围几个年轻的船工只看了一眼,登时便呼吸粗重了起来。 “江小姐。”楚天青打了个稽首。 第四章 小女子想请道长押船 江有容,江南商会在江州地界的话事人,估计也是家族的旁支才被发配到这儿来的。 人如其名,有容乃大。 “哎哟,小道长还跟我这见外呢?”江有容声音娇媚如丝,熟稔地用玉臂环住楚天青,整个人柔弱无骨地倚在他身上。 这一幕勾得一旁年轻力壮的船工忍不住想抬枪敬礼。 多好的婆娘,怎么就看上了个道士! 一个身材健硕的船工愤愤地瞪了眼楚天青,而后默默在心里又补了句。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你个小白脸一看就虚,身体吃得消折腾吗? 楚天青不著痕跡地抽身而出。 江有容嗔怪似的白了他一眼。 楚天青有些害怕。 好看的女人,到哪儿都容易触发剧情。 “江小姐不在江州城,怎么跑到大泽边上来了?”他赶紧扯个话题。 江有容忽地蹙眉,泫然欲泣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负心汉,那晚你……” 看到这一幕,那边的船工本就不善的目光,变得如刀子一般。 楚天青登时头大如斗,他哪里不知道江有容这又是演上了,赶紧上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不是,你搞什么啊!” 江有容才不管,故意装作没听见,把耳朵往楚天青嘴边凑。 一同过来的还有女子身上独特的体香。 “小道长说什么?没听到呢。” 楚天青只是不想多事,又不是什么不諳世事的呆瓜。 他一把將江有容扛在肩上,也不管她故作惊慌的娇呼,大步流星朝著自己的牛车走去。 周围船工们目瞪口呆。 这年轻道士看著斯文清瘦,竟然胆子这么大?还修道呢!我呸! 更让他们眼红的是,那位美艷得不像话的江大小姐非但没有挣扎,一双长腿反而顺势勾住了楚天青的腰,低笑道:“小道长好生粗暴……” 楚天青充耳不闻,將人往牛车上一放,自己也跃上车辕,一抖韁绳:“驾!” 水牛迈开步子,朝著渡口旁的林荫小道行去。 直到远离了人群视线,楚天青才放缓了速度,无奈地看向车內:“江大小姐,戏演够了吗?” 此时天已全暗,江有容斜倚在牛车简陋的车厢里,晶莹的月光洒在她玲瓏有致的身上,更添如梦似幻的朦朧美。 她一手支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楚天青:“哪里是演戏?小道长確实那晚对我……” “停!”楚天青赶紧打断,“一年前你手下雇我押船,我是收了钱的,咱们银货两讫,哪来的什么那晚这晚?” “可那晚你確实在我船上过夜了呀。”江有容眨了眨眼,眸中水光瀲灩,“整整一夜呢。” 楚天青扶额。 那夜他为了保护商船,確实在船上守了一夜。 可那时江有容在舱房休息,他在甲板上吹冷风,两人连面都没见几次。 当时来了这个差事,他也是仔细回想了江有容这个名字,確定了自己记忆力的江南商会江家並没有这號人物才答应下来的。 毕竟,美人+不简单的身份=百分百触发剧情。 “江大小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楚天青嘆了口气,“別拿我寻开心了。” “好啦,不逗你了。”江有容坐直身子,声音酥媚,“小女子还想请小道长押一次船呢。” “彭蠡泽又不太平了?”楚天青立刻联想到了刚刚渡口老船工说的话。 靠水吃水,这些船家不管是送客运货还是打渔,都得用船。 能让他们放弃活计的,只能说明,这活计继续做下去,命都得丟。 江有容点点头:“最近,这一带的大泽怪事频频。有渔船说白天出去,忽然四周暗得像天黑了一样,往哪走都阴风阵阵。 南边的洪州齐家有两艘货船不信邪,结果一艘回来了,但船上的水手都被嚇得不轻,胡言乱语说什么『红轿子在水底走』;另一艘至今未归。” “红轿子在水里走?”楚天青复述了一遍。 他心中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能影响这么大一片区域的东西,肯定是不简单。 反正只是出去避祸,又不是非得横渡大泽,往哪儿走不是走。 “赤阳观呢?这种事他们不管?”楚天青开始甩锅。 “赤阳观?他们忙著准备大醮,说什么『祈福事大,不可中断』。”江有容不屑道。 “你们江南商会非得从这里出货?南边不还有好些渡口?” “別的货倒也就算了,独独这一船货,很紧急。所以我得用最快的船,走最短的水路。”江有容语气里有种与刚刚胡搅蛮缠的小女子姿態全然不同的果决。 她顿了顿,看向楚天青:“小道长,我见识过你的本事,再帮帮忙嘛?” “实不相瞒,这次我是准备出去云游的……”楚天青面露难色。 “五百两。”江有容笑著报出了一个数字。 楚天青心里一震,但咬了咬牙:“这不是钱的事……” “一千两。”江有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请江小姐和商会放心!贫道保证完成任务!”楚天青斩钉截铁,本来慵懒的眼睛坚毅地望向大泽,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慷慨气概,“我们今晚就出发!” 一千两!已经可以在这个世界当上妥妥的富家翁了! 我將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我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江有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收敛:“小道长都不问问我要运什么,往哪儿运?” “贫道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不过,还是听听为好……”楚天青被金钱冲昏的头脑还是冷静了下来,“也是为了更好服务江小姐嘛……” 江有容一笑百媚生:“这是批上等锁灵石。要往玄清山脉运。” 楚天青闻言眉头一皱。 锁灵石是修行宗门刚需的材料。 宗门构建各种法阵、洞天之类的都离不开它。 至於玄清山脉,匡庐山在彭蠡泽的西北角,它则雄踞彭蠡泽东南。 更重要的是,这方世界最顶尖的正道四宗门之一玄清山山门就在玄清山脉中。 与玄清山相比,赤阳观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宗门而已。 所以玄清山自然是他避之不及的“漩涡中心”。 楚天青犹豫了,他並不想和玄清山產生任何瓜葛:“是要送到玄清山?” 江有容摇摇头:“玄清山哪是说进就进的,我们就把货卸到外围。” “那倒也可以。但我得说好,你到地方了给我备艘小船,我马上就走。” 什么漩涡不漩涡,主要是给得太多啦……哦不,主要是这个匡扶正义。 …… 渡口处,一艘大货船缓缓驶入大泽深处。 船上法阵大亮,以极快的速度在大泽上驰骋。 岸上的船工们嘖嘖称奇:“不愧是江南商会,胆子是真的大……” 船舱里,楚天青正准备躺下,怀中桃木牌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取出木牌,却见其上符文震颤。 里面的东西又不安分了。 咚咚咚! 楚天青神色一凛。 有人在敲舷窗? 可……他的窗外是大泽。 第五章 嫁衣怨灵【已经签约,请各位看官老爷收藏追读!!!】 桃木牌在楚天青掌心剧烈震颤,如同活物般挣扎,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 咚咚咚! 敲击声更急了,带著某种迫切的意味。 这里是货船二层舱房,窗外不该有人。 除非……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的猜想,甲板上忽然有水手惊恐大喊:“轿子!是那个轿子!” 他缓缓起身,左手捏诀,右手持牌,一步步靠近窗边。 但下一刻,整艘货船猛地一震! 咚!!! 这一次不是敲击,而是撞击。 货船剧烈摇晃,桌上的茶盏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楚天青稳住身形,迅速衝出舱房。 甲板上虽然混乱,但情况还在控制之中。 最主要的原因是船体周围有淡淡的萤光,应该是什么阵法。 看来,江南商会这批货真的很重要啊,带阵法的船比別的船贵了可不是一点两点。 江有容从主舱快步走出,面色凝重:“怎么回事?” “有东西撞船!”一个老船长指著船侧,声音发颤,“红色的……是那顶红轿子!” 眾人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货船右侧的水面上,一抹刺眼的红色正从水下缓缓升起。 先是轿顶,接著是轿身,最后是四根轿杆。 轿身绣著金线的龙凤呈祥图案,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轿帘紧闭,轿顶四角掛著褪色的流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从轿帘缝隙、轿窗边缘疯狂涌出的无数黑髮。 黑髮在水中狂舞,猛地扑向货船! 砰!砰!砰! 黑髮凶猛地撞击著护船大阵,每一下都让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暗淡几分。 江有容眼神一厉,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加固阵法!” 玉符破碎的瞬间,船身四周的符文骤然亮起,原本暗淡的光幕重新变得凝实。 但那些黑髮的撞击也变得更加狂暴,整个货船都在剧烈摇晃。 江有容面色难看。 这大阵能挡住登高境以下的攻击,已经是她在江州城能拿出来的最好物件了。 可谁能想到,这红轿子怨灵竟然已经有了不弱於登高三重的修为。 这……到底是有多大的怨气…… 她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楚天青,隨即又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这小道长就算是再天资聪颖,毕竟是没有师承的,这个年纪能迈入登高境就已经了不得了。 怎么能指望他去对抗一个登高三重的怨灵? “小道长,这趟差事是我连累了你。”江有容的语气里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船上还有些小船,请道长带著我的水手们逃吧。” 可楚天青压根没听她在讲什么,而是盯著愈发躁动的桃木牌,再次加固了符籙。 就在这时,血红轿子里骤然响起悽厉的尖啸。 满天的黑髮迅速缩回了轿中。 如果不是因为轿子仍旧浮在水上,真就和一般的花轿別无二致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小,小姐,我们?”老船长凑上来正想问。 忽地,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角。 露出了一个女子的半身。 鲜红的嫁衣、苍白的双手和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左手缓缓抬起,猛地一抓。 原本渐渐稳固的大阵如纸一般直接被撕碎。 巨大的罡风將甲板上眾水手吹得人仰马翻。 江有容花容失色。 登高四重! 如果说登高三重境界的怨灵,这艘船上还能有人有机会逃脱,那登高四重则断绝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可能。 【炼气】【筑基】【登高】…… 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犹如鸿沟,而【登高】之所以还要专门分为一到九重,就是因为每一重的差距都十分巨大。 其中,三四重和六七重的差距又尤为明显。 江有容看著红轿子里再度抬起的鬼手,泄气似的轻嘆一声。 她的眸子没了那种勾人的媚意,有些落寞的转向楚天青。 后者眼睛眯著,看不出一丝慌乱。 小道长生得可真好看啊…… 算了,有小道长这样的俊俏男子陪著,总好过死在家里那群面具人面前。 “小道长?”江有容轻轻唤了一声。 “嗯?”楚天青转头看向眼神迷濛的江有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江有容如此。 他见过凌厉的、见过戏精上身嫵媚的,但此时的她像是快碎掉的玉人,有种惹人怜惜的美感。 只见江有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喃喃道:“小道长,是我连累了你,你就当有容把自己赔给你,黄泉路上不要怨我……” 那边,嫁衣怨灵伸手前指。 江有容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的罡风,她全力催动自己的灵力,默默地把楚天青抱得更紧了。 楚天青一阵无语。 不是,江小姐,你这筑基中期的灵力就別拿出来丟人了吧。 当然他没来得及说。 因为罡风已到眼前。 先应急吧! 桃木剑起,灵力升腾。 一剑横斩。 碎尽罡风。 在楚天青怀里的江有容猛地睁开双眼。 这,这股恐怖的灵力波动,是这个不到二十的小道士身上能散发出来的吗? “江大小姐你这干嘛呢?!这可是另外的价钱昂。”楚天青又恢復成了那副眯眯眼的样子。 “你……”江有容双眸异彩连连,“小道长只管放心,有容做生意,主打一个诚信,方才说的,就算是定了契了。” 楚天青没接住江有容的眼神。 好在,嫁衣怨灵尖啸再起。 楚天青快速道:“这东西估计是衝著我来的,你们赶紧走。” 说著,他把江有容从自己身上掰下去,持剑衝出船舷,凌空与血色花轿对峙。 江有容看楚天青凌空站立,明白他必然是登高四重以上的修为。 从三重到四重,表现上最大的区別就是能否飞行。 江有容也不扭捏,立刻下令快速开船。 而血色花轿果然没有追上来。 原地,楚天青取出那枚桃木牌。 刚刚加固的符籙,现在又有些不稳的跡象。 嫁衣怨灵抬起双手,花轿四周的怨气沸腾。 “你叫小梅,是吗?”楚天青忽地发问。 轿中女子动作一滯。 楚天青嘴角一勾。 猜对了。 就是不知道这木牌里的东西和她是什么关係,双方都死了,怎么还有这么重的怨气。 小梅穿著嫁衣,怨气还这么深…… 他抖了抖手中的桃木牌问:“这是,负心汉?” 话音刚落,原本似乎已经能沟通的小梅忽然怨气暴涨。 “住嘴!把陈郎,还给我!”小梅歇斯底里。 黑髮狂涌,裹著楚天青把他拉进了水中。 怨灵就是如此,低等级的怨灵无法交流,稍好一些的也喜怒无常,稍微戳中对方痛点就会发狂,也很难交流。 但,万事无绝对。 为了搞清楚那奇怪的印记是什么东西,他得让对方变得好交流一些。 看自己的护体灵气受挤压的情况来看,现在估计已经被拖到大泽深处了,少说离水面也有几百米。 那么,是时候放个大了。 第六章 赤阳观下山 上湖村,陈家。 一个穿著崭新道袍的道士从陈飞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著一张符籙。 院內还有一个衣著考究的年轻弟子,眼睛不时瞥向阿翠。 陈老太爷迎上去问:“李执仙长,犬子……” 他在村里眼高於顶,但面对这赤阳观的三长老李执,还算是个和蔼的老头。 李执四十五岁上下,看上去仙风道骨:“陈员外,令郎已无大碍。只是……这山野道士还是信不得啊。” 他指著手中的符籙说:“此符才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却灵韵全无,根本无用。” 陈老太爷闻言,瞪了一眼自己的孙女才说:“都是我家这小孙女自作主张,我早就说还得是等赤阳观的仙长们。阿翠,去拿酬金!” “此子如此行径,当真是败坏我道门名声,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们赤阳观绝不允许这样的人招摇撞骗!”李执义愤填膺。 一旁的年轻子弟听到李执的问话,眼神闪烁。 阿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员外给瞪了回去:“那野狐禪的什么观水观,就离这儿十几里地,在山脚下,顺著路就能到。” 闻言,李执和那年轻弟子不著痕跡地对视一眼。 阿翠委屈巴巴地捧著一袋银两过来。 李执打眼一瞧,估计只有五十两,连伸手都懒得伸,於是吩咐道:“崇名。” 那年轻弟子应了一声,接过阿翠手中的银两。 阿翠低著头,眉头紧皱。 她总觉得这位李崇名道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仙长,听闻观里在办大醮,您是怎么有时间下山来的?”陈老太爷热络得不像话。 李执温和道:“近日彭蠡泽不太平,邪祟频出。贫道奉观主之命,巡查四方,清除隱患。陈员外可曾听说泽中有什么异常?” “老朽年迈,况且彭蠡泽离上湖村还不近……不过,倒是听村里那些愚民说起过,好像有什么红轿子。” 李执神色自若,但一旁的李崇名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他不再多问,取出三张护身符递给陈老太爷,“贴在门窗上,可保家宅平安。贫道告辞。” 说完,他带著李崇名转身离开。 两人走出村口,李崇名有些心虚地问:“二叔,如何?” 李执看到自己这个观主大哥的儿子,眼中的厌恶根本不加掩饰:“那残魂被收走了。” “什么?!”李崇名大惊失色,“那乡野道士真有这本事?” 李执回想起方才细微探查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坚韧平和的木属灵力,心中疑虑更深。 那灵力品质极高,绝不像是普通散修能拥有的。 “二叔?你说句话啊!”李崇名在旁边急得不行,“这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嘛!” 李执见他这个样子,心中烦躁:“你个蠢货!谁让你私自扣下那书生的残魂!?还让他跑了!” 李崇名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事情闹大。闹大了,我们经不起玄清山执法殿的人来查。”李执眼神晦暗,“你已筑基圆满,再怎么样也该能对付那乡野道士,你去观水观,必须找到那书生的残魂。 不论乡野道士识不识相,都把他给做了!记得手脚乾净点!” “好!那二叔你呢?” “我去大泽,把齐小梅杀了。”夜色里,李执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 大泽之中。 护体灵气中的楚天青开始全力运转自己的功法【归墟建木诀】。 四周的灵气以可怕的速度涌向他的体內。 名为齐小梅的嫁衣怨灵震惊地看著一股盎然的青色透过自己的黑髮。 瞬间,青光大振。 一尊百尺高的木质宏伟轮廓,凭空而起! 如塔的莲台,盘坐其中的法相,背后是上百条层层叠叠地展开的木质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有庭柱粗细,手掌或摊开,或握拳,或结印。 而楚天青就在这法相的眉心处,渺小如眉心白毫。 “害,还是修行没到家,【登高】七重好像只能搓个这么大的。”楚天青朝四边打量了一下,“而且这【真数千手】的脸也不太对,我现在是个道士,怎么能捏出来个佛像的脸。” 於是他闭上眼,法相的面容几经变换,最后成了他自己的脸。 相较於眼前的巨物,齐小梅狂舞的黑髮更像是一团线球。 但她只是呆愣了片刻,周身黑髮再度狂涌,朝著法相的眉心席捲而来。 楚天青心念一动,法相的一只手臂掌便向前挡住了黑髮。 可黑髮缠绕而上又从指缝中钻了出来。 法相的另一只手上前,像是扯蛛网一般將黑髮拽落。 谁知黑髮柔韧异常,不经意间法相的双手都被锁住,用力拉扯则黑髮会跟著一起变长,像是有弹性一般。 相较起来,法相的手臂就显得异常僵硬和笨拙了。 忽然,楚天青的脑海里飘过了两个字,但他还没来得及看,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个红点。 原来是齐小梅之前从他的视野盲区绕了过来,现在离法相的面孔不过二十步。 她双手作爪状,隔空一摆,水中十道爪痕横飞。 咔! 又是一只手挡住了攻击,只是爪痕锋利,削断了三根手指。 “哦哟~”楚天青眉头一挑。 “把陈郎!还给我!”齐小梅飞速掠来。 “你看你,又急!”楚天青稳如老狗,“真得让你冷静冷静了。” 他心念一动。 轰! 最外层的数十条木质巨臂青光大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向齐小梅。 后者周身怨气升腾,红光不断闪烁,可抵抗绵软无力,瞬间便被淹没在了青光之中。 楚天青胸中桃木牌剧烈震颤。 他隨手打入一道灵力:“急什么,我又不会伤害她。不过是想好好交流一下而已。” 几乎是同时。 江家货船上,江有容在船尾死死盯著湖面。 此时的大泽底亮著绿光,这一片的湖面亮得像是一块会发光的翡翠。 “快!当心!乱流又来了!”船长在船头指挥著,“这次的很凶!抓著点东西!” 一个巨浪打过来,整艘船险些被拍翻,船上的人东倒西歪,要不是船长提前提醒抓著绳子桅杆之类的,不少人都得掉下去。 忽然,江有容的眼睛一凝。 湖底的绿光慢慢消散。 结束了? 谁贏了? 虽然小道长年纪轻轻就能到【登高】四重以上,但那嫁衣怨灵境界並不低。 而且嫁衣怨灵自水中產生,自然是某种意义上的水鬼,水下可是她的主场…… 第七章 苦命鸳鸯 江有容心中正担忧著,嘭的一声,远处水面炸响。 她原本微蹙的眉头见到立於水上的那道身影,登时舒缓。 还真挺能干的嘛…… 远处,楚天青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江家的船,立刻往那边飞去。 他的身后悬著一个木质囚笼,小梅连同她周围的怨气被彻底封锁在內。 囚笼內壁,翠绿的灵光流转,不断压制著翻腾的怨气。 一人一笼一落到甲板上,附近的水手看著那个嫁衣怨灵的身影嚇得连连后退,只有江有容神色如常。 没有人发现,泽底又有一道极微弱的幽光,闪了一下。 “小道长果然深藏不露。”江有容展顏一笑,风情万种,先前那点担忧已烟消云散,“这怨灵……已降服了?” “暂时压制住了。”楚天青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桃木牌,牌身微微发热,“她怨气根源恐与这牌中残魂牵连甚密。我得知道前因后果再超度才能让他们安息。” 他看向江有容:“江会长,借你宝船一处僻静舱室一用,有些话,得问问这位新娘子。” “哟,听闻赤阳观超度可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小道长不会是在水下看到了新娘子的真容,怜香惜玉上了吧?”江有容眼光流转。 楚天青一脸无语:“人鬼殊途!江大小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江有容一脸坏笑:“要是小道长变成鬼,有容才不会管什么人鬼殊途呢。” “你是不是咒我呢?” “哎呀,哪儿敢呢。没有小道长,恐怕就是有容变成鬼了呢。”江有容对楚天青眨眨眼,“若是小道长心中没鬼,那能让有容旁听吗?” “想听就直说,绕那么大弯子。” “明明是担心小道长嘛。”江有容说著,转头招手吩咐道,“將顶层我的小书房收拾出来,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片刻后,顶层书房。 翠绿的木质囚笼置於书房中央,灵光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柔和。 江有容亲自煮了一壶寧心静气的清茶,裊裊茶香稍稍冲淡了笼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笼中,齐小梅盘坐其中,一言不发。 她一身嫁衣鲜红,只有双手裸露在外,若非双手指甲赤红尖锐,真像是个洞房內等著夫君掀盖头的新娘子。 楚天青取出桃木牌,同时鬆了松封印压制。 桃木牌立刻颤动起来。 而齐小梅也感觉到了其中的气息,身影微微晃动,怨气又开始不安地翻腾。 虽然盖著红盖头,但楚天青和江有容都觉得,她在看著桃木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郎……”嘶哑的音节从齐小梅的口中艰难吐出,虽然仍是有些刺耳,但至少算是人声的范畴,“求求……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放了陈郎吧!” “我不要你做什么,只想超度,我是说帮你们解脱,彻底解脱。”楚天青摇摇头,指了指桃木牌,“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所以如果想帮他的话,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他本想措辞委婉点,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木牌里残魂的状態。 “你,要,帮我?”齐小梅语气里带著一丝期盼和一丝难以置信。 江有容在一旁搭腔:“是啊,小道长真是道法高又菩萨心肠,妹妹你有什么就说吧!” 或许是多年怨念积聚终於找到了一个看似能倾诉乃至求助的对象,齐小梅的怨灵沉默了许久。 书房內只剩下茶壶中开水细微的翻滚声。 终於,她开口,声音断续、幽冷,仿佛从极深的井底传来: “我叫齐小梅……陈郎名文远,青梅竹马……他家道中落,但才学人品……齐家,我爹……” 她的敘述起初混乱,夹杂著强烈的恨意与痛苦,但渐渐在楚天青灵力的干预下清晰起来。 两年前,齐家为攀附仙门,主动上门,愿將容貌姣好的小梅嫁予赤阳观观主之子李崇名。 只求其兄齐大山能得一个拜入赤阳观的机会。 但小梅和陈文远青梅竹马,她抵死不从,言明心属陈文远。 齐父大怒,將其锁在家中。 可小梅寧愿自杀也不屈服。 於是齐父便与小梅约定,如果陈文远能中举,则此事作罢,否则就嫁给李崇名。 小梅欢天喜地,陈文远也越发用功读书,两人都认为未来可期。 但齐父从书院旁敲侧击,打听到陈文远此次大概率能中,於是在赶考途中,派人杀了陈文远。 对小梅只说是畏难而逃,不知所踪。 她伤心绝望,齐家加紧操办婚事。 婚礼当天,她无意中听到管家与下人嘱咐要把陈文远尸体处理好,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哭没有闹,哀莫大於心死。 那天,她身著大红嫁衣,在顛簸的花轿中,用两人的定情信物,一枚银簪一点点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自尽。 听到这里,楚天青面露不忍。 若是利刃,一刀划开也就算了,可齐小梅是用不那么锋利的银簪,一遍遍地伤害自己…… 死了的新娘赤阳观自然不要,卖女求仙的生意自然也不可能成。 齐家大怒之下,也不愿给女儿收尸,直接拋尸大泽。 大泽內经年怨气不散,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仅仅如此,就能让你达到【登高】四重的境界吗?”江有容在旁边问道,“之前从未听说过大泽內有什么异常,单凭怨气,总得慢慢成长吧?” “大泽底,有梯子,几个月前,我被水流带到了,梯子那里,走了几步,就成这样了。” 楚天青眉头一皱。 梯子?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鱼龙古道】? “道长,求,求你!”齐小梅扑到牢笼上,“让,我见一眼,陈郎!” 她虽然说话还是不利索,但是声音悲戚,实在让人於心不忍。 “不是不让你们见面,但是他身上有股奇怪的紫黑色印记,邪性得很,像是能污染碰触到的东西。之前进了我的经脉里,我花了大力气才把它压制回去。 你现在属於是神魂状態,我不清楚那东西碰到神魂会怎么样。”楚天青面露难色。 齐小梅伸手取下一枚染血的银簪,双手捧著,递到牢笼之外,隔著盖头楚天青仿佛都能看到齐小梅脸上的乞求和无助。 “请道,长,救救,陈郎!” 楚天青神色复杂,这是怨灵最为重要的怨念寄託物。 拿住这枚簪子,就是控制住了齐小梅这个【登高】四重的怨灵。 “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没想到看惯了骗彩礼、婚內出轨、喜当爹,第一次见这么诚挚的感情竟然是在鬼身上。”楚天青感慨著,忽然,他话锋一转,“门外的朋友,不进来看看?” 第八章 夺银簪 闻言,江有容一惊。 自家船上没有人敢更没有人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趴墙根。 又是个至少【登高】的吗?今晚可真不太平。 轰! 书房窗户被一阵罡风破开,一人一剑直取江有容。 她瞳孔一缩,花容失色。 这等灵力波动,绝不下余齐小梅! 楚天青一步踏出,將江有容护在自己身后。 抬手以桃木剑迎敌。 可谁知,这人在先声夺人后,只是虚晃一枪,一个转身便攻向齐小梅。 楚天青正要救援,可那桃木牌又不安分。 一阵刺痛袭来,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这关键时刻,你捣什么乱! 他暗骂一声,灵力再次镇压桃木牌。 可也就是这一顿一停,那人一剑劈开囚笼,再一剑逼退齐小梅,抢下了那枚银簪,而后拉开距离。 直到此时,江有容才看清来人,她有些诧异:“李执长老?” 楚天青看著他身上的道袍,那是赤阳观的长老才能穿的。 他虽然和赤阳观不熟,但那里的人事构成还是知道一二的。 “堂堂赤阳观李长老,怎么还偷听啊?”楚天青语气不善。 李执冷哼一声:“贫道奉掌教师兄之命,下山除魔。你身著道袍,竟敢与怨灵为伍,还不隨我去赤阳观领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小梅周身猩红,黑髮激射而出攻向李执。 “孽畜!”李执不动,以灵力灌入银簪。 齐小梅登时发出一声惨叫,萎靡不振。 江有容神色变幻,上前打圆场:“李道长,都是误会,这位小道长是我请来押船的。这齐小梅也是他帮著抓住的。说起来,两位还是邻居呢,这位楚天青道长的观水观就在匡庐山脚。” 在这地界,赤阳观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他们说你勾结邪祟,那真是百口莫辩。 “江会长,方才我在外面听得真切,你还要助紂为虐不成?速速与我一同拿下此獠,赤阳观可恕你无罪。”李执冷声道,同时心中暗暗盘算。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齐小梅和野道士都在这儿。 不过,刚才劈开囚笼时的反震著实不轻。 还有之前在湖面感受到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野道士的修为绝对不低! 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修为再高,总也不可能超过【登高】六重吧? 否则自己肯定在问界山发布的【凌云榜】里见过他的名字。 现在,自己是水灵根,【登高】五重,手握一个【登高】四重的水鬼怨灵,大泽上的主场优势明显! 他在水下制服齐小梅的手段虽然强横,但必然消耗颇多…… 如果自己能爭取到船主人江有容的助力,那自己就更有优势了。 优势在我! 楚天青眼神冷冽。 这个事情很难善了。 对方明显就是想把自己连著齐小梅一起做掉。 不过自己好像也没听到什么重磅的消息?怎么急著灭口呢? 难道说还有隱情? 唉,这日子过得真是…… 明明自己千小心万谨慎,认真低头看路,就怕自己一脚踩空掉粪坑里,谁知道特么夜壶天上来! “李道长,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江有容还想再说。 “江会长!”李执冷硬打断,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莫要自误!江南商会是很大,但你只是江州分会的会长,能有今天,不容易。” 江有容轻咬嘴唇。 李执这话把她和整个江州分会的退路都堵死了。 帮了,不一定有好下场,但是不帮肯定会面对赤阳观的怒火。 李执这种態度,让她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不好记忆。 她的江州分会能做大,靠的从来不是卑躬屈膝,而是审时度势的眼光和关键时刻敢下注的魄力。 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值不值得她赌上江州分会的前程,甚至更多? 电光石火间,江有容想起了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海沉浮中锤炼出的冷冽与果决。 “李道长,”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楚道长是有容亲自请上船的贵客,是帮商会押运要紧货物的朋友。 你赤阳观要拿人,可以,拿出確凿证据,按规矩来。 现在这样破窗而入,偷袭不成又强扣罪名……有容虽只是一介商贾,却也看不惯这等行径。” 楚天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江大小姐硬气啊!” 江有容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本姑娘可是连自己都赔给你了,这点又算什么?” 楚天青笑笑没说话。 这份情,他记下了。 李执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人一向谁都不得罪,怎么敢公然和他叫板?! 不过,也就是少了个【筑基】的助力,优势仍然在我! “好,你包庇邪祟,为虎作倀那就別怪贫道替天行道!” 他手中紧握的银簪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妖异而不祥。 李执口中急速念动晦涩的咒诀,厉喝道:“孽障!主人在此,还不速速听令,杀了这两个阻碍你復仇的偽君子!” 隨著他的全力催动,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刺入齐小梅的魂体核心! “呃啊!”齐小梅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剧烈地颤抖起来,嫁衣上的红色扭曲变幻,透出了一张张鬼脸。 她双手抱头:“不……我不要……陈郎……陈郎!” 身上的鬼脸忽隱忽现,有的怨毒,有的惊恐,有的恬静,有的茫然…… 好像所有的表情都能从中找到。 “废物!由不得你!”李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纯灵力的精血喷在银簪上,血光瞬间大盛,几乎染红了半个书房,“【控魂咒·夺灵噬心】!” 立刻,怨毒的鬼脸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 “啊啊啊啊!!!”齐小梅的惨叫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 她的魂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揉捏。 盖头无风自动,露出一张苍白而美丽,却布满黑色血管纹路的脸。 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点清明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狂暴、怨毒和麻木的杀意。 她尖叫著,不再有半分犹豫,周身怨气如同爆炸般轰然扩散,无数带著森森寒意的长髮疯狂舞动,以玉石俱焚般的气势,猛地扑向距离她最近的江有容! 速度之快,攻势之猛,远超之前! “小心!”楚天青低喝一声,反应极快,手中桃木剑却骤然亮起青光,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单一剑横斩。 剑气如同初发柳叶,所过之处,污秽阴冷的黑髮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大片大片地断裂、化为虚无。 剑光余势不衰,直逼齐小梅本体,逼得她不得不暂缓攻势,怨气翻涌进行防御。 一边的李执口中继续念咒,齐小梅忽然放开防御,不管不顾地迎著剑光继续朝江有容发动攻击。 楚天青眼中泛起杀意:“李执,你是真该死啊……” 第九章 突破封印 楚天青横移脚步,挥剑帮江有容挡下齐小梅的攻击。 而齐小梅也被剑光透体而过,魂体明显淡了几分。 趁楚天青分心保护江有容的机会,李执身影再动,长剑带著焚风之威,直刺楚天青背心,刁钻狠辣! 楚天青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一剑格挡。 一时间剑光交错,灵力碰撞,打得书房內木屑纷飞,符籙灵光乱闪。 但李执的战斗经验极其老辣,他根本不与楚天青硬拼,而是利用身法游斗,不断逼迫楚天青走位。 同时,他手中银簪不时血光闪烁,遥控齐小梅发动一次次针对江有容的袭击。 楚天青始终处於需要兼顾身后江有容的尷尬位置,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 江有容看清了局势,自己在这儿其实纯是楚天青的拖累。 於是,她撞开大门,脱离战圈。 正巧,这时船长听到了书房的动静,带著几人走了上来:“会长,这……” 江有容看到他们,心生一计:“快!你们分別乘几艘小船,往不同方向突围,就说赤阳观残杀活人,豢养阴魂!” “贱人!你敢!”李执惊怒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激盪开来。 仅是从门口逸散的余波都震得几人东倒西歪。 但很快,一股青色的灵力便封住了门口,很快这股灵力便化成了树木,彻底隔绝了书房內外。 江有容看著这一幕,心中大为震撼。 木灵根?竟然真是木灵根? 木灵根是很特殊的一种灵根,別的灵根都存在战斗方向的开发,可独独它被戏称为“仁德灵根”。 因为木属性灵力的特性是生机与活力,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帮助。 很多宗门培养高品阶的木灵根拥有者,更多是为了培育灵草,用於炼药。 只有魔道那边的五毒教之类的用木灵根温养毒虫毒草用於战斗。 可,楚天青的木属性灵力好像又不太一样? 书房內,李执终於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刚才自己激盪灵力,就是为了震毁这艘船,將战场拖进自己和齐小梅更擅长的水域之中。 以自己的灵力浑厚程度,莫说是这艘木船,就是一座城墙也该被自己震塌了。 但情况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你……做了什么?”李执警惕道。 “哦哟,你才发现?没事,我用灵力把这儿加固了一下,给你搭个棺材。你这么慢的反应,死得不冤。”楚天青言毕,四周陡然激射出无数藤蔓。 李执大惊失色,心知自己不是敌手,舞动佩剑,身上的符籙不要钱似的往外扔,这才堪堪止住藤蔓,但被藤蔓控制只是时间问题。 他心一横,取出那枚银簪,念起口诀。 很快银簪开始隱隱冒出青黑色的魂火。 一旁的齐小梅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周身的怨气沸腾。 “陈郎……陈郎……”齐小梅一边惨叫,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给我爆!”李执阴狠大叫。 楚天青等的就是李执取出银簪的瞬间。 可他正要出手,怀中桃木牌传来以往从未有过的灼痛! 坏事了! 却听自己的胸口传来了“咔”的一声。 “小梅!”一声凝聚了无边痛苦与滔天恨意的厉啸炸响。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色雾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衝破桃木牌,狂涌而出! 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被污染,光线为之扭曲暗淡。 雾流核心,一个魂影踉蹌著冲向李执。 魂影上,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黑色纹路缠绕交织,几乎覆盖了每一寸魂体,唯有头部在一团青色灵力的抵抗下,没有被紫黑色印记侵占,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模样的面孔。 “什么鬼东西?!滚开!”李执大惊失色,亡魂皆冒,手中佩剑激盪著灵力毫无章法地斩向陈文远。 但陈文远这不顾一切的扑击太快、太决绝,即便自己的面容在斩击下又淡了几分,仍是死死捏住了李执脖子。 “去死!去死!”陈文远嘶吼著,紫黑色的印记翻滚著顺著他的手臂涌向李执。 李执还想反抗,但那紫黑色气息让他体內的灵力感到滯涩,神魂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强烈预警。 他接触过不少阴魂怨灵,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存在! “不不不!!”李执在心中咆哮,“我还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登高】的怨灵,只要!只……” 紫黑色的印记只用了两息便扩散到了李执的头部,几乎是瞬间,李执的眼中就爬上了疯狂的神色。 “死!”陈文远仍未放手。 楚天青看情况不对,印记顺著李执的身体在往银簪处蔓延。 他当机立断,一剑便將李执的手齐腕削断,拿回银簪,收纳齐小梅的魂体,退向一旁。 另一边,这断腕之痛让李执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口念咒语,一枚古朴而残缺的印章於掌心浮现。 他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朝陈文远打去。 陈文远的魂体倒飞而出,巨大的力道甚至撞穿了书房。 可同时,那枚残缺的印章光华黯淡,看得李执一阵心疼。 但,身外物哪有命重要? 他逼退陈文远后,强行压制那诡异的印记,转身再次寄出印章轰向墙体,打通了生路。 只要逃出去,就都还有希望! 还有三步,再有三步我就能遁入大泽之中! 两步! 忽然,一只巨大的木质手臂从天花板探出,强横地握住了他的身体。 “楚!楚道长!”李执怕了,“那两个阴魂,都给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楚天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他身后传来:“李执道长,您已经墮入魔道,我辈修士,自当锄奸!” 他一手摁住李执的头,另一只手將桃木剑横在了李执的脖子上。 “別別別!”李执剧烈地挣扎著。 但楚天青不闻不问,如锯木头一般,一下下剌著他的脖子。 一阵惨叫后,李执自知逃脱无望,开始破口大骂:“你这野狐禪、小杂种!明明炼出了这么阴毒的东西,还敢说我赤阳观!啊!!!” “嘘——別乱动也別乱叫,吵到湖面下的小鱼小虾就不好了……” 等到江有容和几个船员重新上来的时候,楚天青提著李执的头仔细端详。 头颅双目圆瞪,李执的神魂虚影在剧烈地震颤。 这诡异的一幕给不明所以的船员嚇得不轻。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个有特殊癖好的魔头击杀了赤阳观的仙长,並在施虐。 “小道长……”江有容正要上前,却被楚天青喝止。 “都別过来!”他盯著李执眉心又缓缓渗出来的紫黑色印记,神色凝重。 第十章 剥魂囚禁,不得超生【请各位点点收藏!!谢谢各位看官老爷!!】 江有容几人神色一凛。 几个船员更是巴不得在原地带著。 楚天青当然不是什么喜欢看人头的怪人。 而是他先前注意到,李执死后,尸身上的紫黑色印记逐渐消散,可头部的却更像是龟缩到了眉心某处藏了起来。 眉心,是神魂的所在地…… 陈文远的印记便是寄居在他的残魂之中。 那印记不是一般得古怪,不慎重不行。 果然,在李执神魂即將崩碎之前,那些印记从他的神魂深处重新涌出,抵抗著楚天青的灵力。 但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李执神魂彻底崩毁的瞬间,那些印记便如空中楼阁般崩塌消散了。 楚天青若有所思。 难道这东西非得依赖神魂才能存在? 正想著,齐小梅的魂体出现。 此时她的状態可以说非常差。 魂体虚浮几乎与投影无异,好像稍微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她吹走。 刚刚李执那么折腾,估计是伤到了她的本源。 “陈郎……”齐小梅四处张望,一看到陈文远的身影就不顾一切地飘了过去。 另一边的陈文远听到这日思夜想的声音,魂体中的紫黑色印记骤然滚动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被某类蠕虫爬满了一般。 他神色痛苦,但仍旧轻轻地唤著:“小,小梅,小梅!” “你冷静些。”楚天青隨手扔了李执的头颅,先小梅一步,走到陈文远身边,並指如剑,点在他的眉心处,一股精纯的青色灵力顺势匯入。 躁动的印记果然平息了下来。 但楚天青看了眼陈文远的脖颈处,轻嘆了口气。 印记在陈文远魂体上的蔓延並未停止,只是变慢了些。 自己灌入灵力,也就是个扬汤止沸的作用。 “小梅,你別过来……”陈文远看著飞扑过来的齐小梅,出言制止。 齐小梅的魂体僵在半路,有些不知所措。 “那紫黑色的印记邪性得很,像是依託神魂而生的,你是魂体,还是离远点好。”楚天青帮著解释。 “陈郎……为何,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个问题,陈文远身上的印记蔓延速度隱隱又快了几分:“是,是,赤阳观!李崇名,他杀了我之后,把我的神魂剥离出来……” 说著说著,陈文远的声音变得异常痛苦,印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 楚天青继续灌入灵力,可却收效甚微。 反倒是一幕幕破碎而清晰的画面,伴隨著极度痛苦的阴寒,不断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密林深处,一个年轻的道士面容阴冷,一点点地把一根镇魂钉锤进了“自己”的额头。 每一下都是深入灵魂的剧痛。 死了就好,死了就好,死了就不痛了…… 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於,眼前一黑,总算是要解脱了……吗? 再一睁眼,最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自己的尸体。 “哟,醒了?”那个年轻的道士笑著转身。 “我”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是个半透明的身体,被绑在一根写满各种符號的柱子上。 “就你一个凡人,也敢跟我抢女人?你们这些凡人不总会说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那我就让你真正体会一次!” “我”已经死了,但却能清晰感觉到每一刀的痛苦! 惨叫,悽厉的惨叫终日不绝。 现在终於要结束了吧…… 但很快便又见到了一具完好无损的自己的尸体。 这次,年轻的道士换成了火烧…… 地狱?这里是地狱吗? 求饶无用,咒骂无用…… 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为什么我要经受这些?这些仙家不应该是慈悲的神仙们吗?有没有人救救我?” “我只是喜欢一个也喜欢我的女孩而已,而且我们都已经死了啊……这些仙人就不能放过我们?这个世界,凡人就只能如此吗?”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我!!!!” 记忆画面的最后都是漆黑一片,夹杂著疯癲而无意识的囈语: 如果……如果真的有报应……那些人的报应在哪? 如果有什么力量……什么都好…… 给我力量……给我报復他们的力量…… 哪怕把我的一切都拿走…… 只要……只要能让他们也尝到一点痛…… 求求你了……不管是什么! 记忆的洪流退去,眼前的陈文远,紫黑纹路已爬满大半脸庞,。 “那东西,是怎么来的?”楚天青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不……不要,祈,祈祷!”陈文远的话都已经说不清了,仅剩的眼眸中清明微弱。 楚天青没明白,但没有再追问,而是挥手以自己的灵力包裹著陈文远,对齐小梅说:“去抱抱他吧,他……” 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齐小梅飞扑到了陈文远的怀中。 他们生前没法在一起,死后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 “长相思兮长相忆……”齐小梅在陈文远耳边喃喃道。 陈文远嘴唇开闔,却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喉音。 而楚天青看得明白,他的口型是在说:“短相思兮无穷极。” 陈文远抱著齐小梅,抬头用最后一丝理智对楚天青做出了个的口型。 楚天青看懂了,那是“多谢”。 他微笑回应,將手轻轻放在了陈文远的头顶。 陈文远拥抱著小梅,缓缓闭上了双眼。 齐小梅似乎心有所感,默默地抱得更紧了。 在陈文远最后一丝清明即將被印记吞没的瞬间,楚天青以灵力击散了他的神魂。 齐小梅怀中一空,两行血泪从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没有哭喊。 在一阵无声中。 她轻轻地哼唱著:“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棲復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独独最后两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她没有唱。 每唱一遍,齐小梅的身影便凝实一分,气息也猛涨一截,怨气波动最终稳定在了【登高】五重。 边缘处的江有容神色凝重。 如此怨灵,只要不在大宗门的范围內造成太大的伤亡事件,引来他们的追杀,就足以在偏僻些的地方称王称霸。 虽然齐小梅就坐在那里,歌声呜咽,与寻常娇柔女子一般无二。 但怨灵本就喜怒无常,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发难? “银簪,还给你。”在江有容震惊的目光中,楚天青將齐小梅的寄託物递给她。 第十一章 上告玄清山【求收藏追读!!谢谢各位看官老爷】 齐小梅也没有想到,楚天青竟然会將自己的银簪还给自己。 她抬头,此时面容已经与正常活人无异,的確是个清婉美人。 “有了它,道长就可如李执那般控制我了,为何要还给我?”齐小梅面露不解。 “哈哈哈!”楚天青顺势盘膝坐到了齐小梅的面前,重新换上那副眯眯眼的样子,他將银簪放在两人之间,“我一个游方道士,为什么要控制你?” 齐小梅看著楚天青那副懒散的样子,一时失语。 她眉眼低垂:“若是世上的道士都与道长一般该多好……” “那不完了,一堆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楚天青打个哈哈,“快把银簪收起来吧,不然从哪再冒出来个张三李四再抢走就不好了。” 齐小梅轻轻点头,伸手轻触银簪,银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道长……” “嗯?” “陈郎他,在赤阳观,是不是,受了很多苦?”齐小梅话说得断断续续,每次停顿都是在压制哭腔。 楚天青想起了陈文远的那些记忆碎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很多。多到……超乎你的想像。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齐小梅以问作答:“道长是想劝我放下仇恨?” “怎么可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楚天青理所当然道,“你去找赤阳观寻仇,以你现在的实力,我觉得可以先从那个李崇名下手,他修为估计也就刚摸到【登高】的边,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干掉他,再去对付他爹李驰,那老东西是【登高】六重还是七重来著?虽然麻烦点,但有我在,杀了也不成问题。” “小道长!”江有容见情况稳定,刚安顿好船员回来,就听见楚天青在这指点怨灵如何刺杀正道观主,还要帮忙,惊得连忙出声打断,“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她朝齐小梅点头致意:“齐姑娘,我是江南商会江州分会的会长,江有容,这些年,受苦了。” 齐小梅回礼:“久闻江会长大名,没想到竟是如此漂亮的一位姐姐,先前小梅为怨念所驱,多有得罪。” 江有容见她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不似一般怨灵那般疯癲,心里也稍稍安定。 不过让她坐在齐小梅一侧自然还是不敢的,於是便坐在了楚天青的旁边。 齐小梅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两人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江有容看懂了齐小梅的表情,还欲盖弥彰似的稍稍往边上挪一挪。 “所以江大会长有何高见啊?”旁边的楚天青还是一副眯眯眼。 江有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这样,就觉得很是欠揍。 “我觉得直接杀人的法子,有待商榷。”江有容看著齐小梅,小心措辞。 谁知齐小梅直接接过话头:“仇杀的法子也非小梅所愿。” 江有容也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顺著问道:“那齐姑娘是想?” 齐小梅双手叠放身前,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道长好意。 若是小梅自己的事情,直接杀人也就算了,但陈郎是读书人,最重名声。 我们虽未,虽未成亲,但小梅为他昭雪,绝不能让人说是怨灵作祟。 不说这次李执为我而来,如今身死,赤阳观必有防备,更何况,李崇名可是李驰的亲儿子。 便真是在道长的帮助下杀了他们,玄清山的人必会盯上我们。 小梅是怨灵,为陈郎报仇,即使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但道长和江姐姐是无端被捲入此事,万万不敢陷两位恩人於绝地。 所以小梅想去玄清山上告!赤阳观倒行逆施,凌虐生魂,此等行径,玄清山作为正道四柱之一,不会坐视不管的!” 江有容鬆了口气,没想到齐小梅竟然自己把这个稳妥的方案说出来了。 “小梅会自己去玄清山的执法殿鸣冤鼓,今日之事,均是小梅所为,与二位无关。到执法殿,也这么说,不会给二位多添麻烦。”说著,齐小梅俯身叩拜,“小梅和陈郎受两位大恩,此生无以为报,若真有来生,结草衔环。” 楚天青伸手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將齐小梅扶起:“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也只是,恰巧遇上了而已。” “齐姑娘倒是小瞧我……们了。自从这艘船启航,对赤阳观来说,我、小道长和你,便没有分別了。”江有容笑道,“今晚这片水域里,没有一条船是无辜的,特別是,今晚只有我们一艘船的时候。” “是啊,江大小姐的船正好是去玄清山,跟著我们一起吧。”楚天青劝道。 他想彻底把自己摘出去,只能在最开始的时候选择不来。 一旦上船,后面的事件是无法避免的。 他早就被深度绑定了。 他当然怕麻烦,但麻烦已经来了,躲不过去就只能儘快处理掉麻烦。 玄清山,看来是躲不掉了,儘量低调吧…… 运气总不能一差再差吧? 齐小梅对两人行了个大礼:“多谢二位。” “没事,不过请小梅姑娘到时陈述情况的时候,弱化一下贫道的存在,贫道感激不尽!”楚天青说。 齐小梅点头,两人合计了简略但是真实的口径后,齐小梅坐到陈文远消失的地方,继续哼那首《秋风词》。 歌声呜咽,幽幽地飘荡在夜晚的大泽中…… 在江有容的指挥下,船上很快又重新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楚天青也终於有时间来摸尸了。 他凝聚出数根枝条,將李执的尸体吸成乾尸,丟进大泽之中。 身上看起来值钱的有一个布囊和一枚破损严重的小印章。 布囊是一件储物法器,外观看上去不大,里面却有三丈见方,整齐地堆放著丹药、衣物、黄白之物和山上的仙家钱。 所谓的仙家钱是指在山上修仙宗门之间流通的一种货幣,形如铜钱,上有两字“山上”,所以也叫“山上钱”。 按面值大小,有一钱、十钱、百钱和万钱,分別为青色、银色、金色和黑色。 他大概探查了一番,丹药都不名贵,白银大概有一千五百两、黄金有二百两、仙家钱则有五十万。 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万恶的资本原始积累! 就凭这些钱,都够閒云野鹤一辈子了。 嘿,现在还真是有些怀念。 当年的玩家时期,这种事情也是一把好手。 “小道长,见者有份?”正想著,江有容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江大小姐胆子可真不小啊!”楚天青笑容玩味。 “人都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江小姐是个生意人,为了一个孤魂野鬼和山里的乡野道士,至於吗?”楚天青问道,“你不拿东西,到时候还能跟赤阳观说被我们胁迫,还能有一线生机。拿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信江小姐的为人,所以不必如此。” 江有容讶异地看了一眼楚天青。 她这次来当然不是为了李执身上的三瓜俩枣,而是为让楚天青安心。 结果楚天青竟然一眼看破了自己的想法,原以为这小道长修为这么高了,定然是无心俗务,没想到心思也这么剔透,真是……有意思。 她眸如秋水,目光灼灼:“做生意的確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冤家宜解不宜结,但光八面玲瓏,瞻前顾后,生意可做不大。 有容想搏一把,『大生意』!” 第十二章 收穫颇丰 楚天青看著身上锋芒毕露的江有容,一时失语。 他两世为人,却並不知道所谓的“人中龙凤”该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他觉得眼前女子至少是其中一种样子。 果决、自信。 “好。”楚天青点点头,“我只要黄金白银,其余都归江小姐。” 江有容奇怪道:“小道长不认识那些铜钱吗?” “认得啊,山上钱嘛。” “那小道长不要?这些钱乃天地灵气所匯,一钱在山下可以换至少百两银子,而且对修炼也是大有裨益的。”江有容以为楚天青只是听说过,却不知道价值。 “不用。”对別人来说,越精纯的灵气自然对修行有益,但楚天青修行的方式和功法实在特殊,更何况,他並不想跟山上人牵扯太深。 没钱就做閒云野鹤,有钱就做个有钱的閒云野鹤,他的理想从未改变。 江有容虽然心中奇怪,但谁会嫌钱少呢? “对了,这个印章是李执压箱底的东西,別轻易拿出来。”楚天青提醒了一句。 那印章残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灌入灵力也无用,在他手中根本不值钱的。 江有容记下。 楚天青穷得叮噹响,没有一般储物法器。 所以,江有容把山上钱和丹药都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法器,一个小荷包里,金银和那个储物法器都给了楚天青。 分赃完毕,楚天青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一头栽倒在床上。 真是漫长的一天…… 不过收穫颇丰啊! 不仅大赚了一笔,更重要的是修行。 他心神沉於內景。 那里原本只有七层的残缺木塔,现在已经快修復到了第八层,这也意味著,他离【登高】八重不远了。 今天数场大战,自己的灵力消耗巨大,又不断补充,修为增长不足为奇。 心念一动,他落在了木塔一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里正中央悬浮著一卷古朴的竹简,其上用古篆写著“归墟建木诀”五字。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归墟建木诀】是他现在的安身立命的基础。 因为这是他能够成就【至纯木灵根】的最为关键之物,也是【至纯木灵根】能够发挥作用的根本。 简单讲,它可以无止境地吸纳天地灵气转为灵力为己所用。 想要修成它,方法也十分简单粗暴,只要能够承受百倍於自身灵力上限的倒灌,便可主动开启或关闭这份功法。 没错,修成【归墟建木诀】的標誌就是,能主动开启或关闭它。 所以,修成的前提是,有办法將这些过量的灵力消化掉。 否则最终的结果就是爆体而亡。 他在玩家阶段尝试过无数次,也为此重开了很多把,最终的解决方案也很粗暴: 选择五行俱全的【废灵根】,修炼时將这些灵力全部转化为精纯的木属性灵力,而后冲刷自己的【筑基台】,进行灵根提纯。 【废灵根】的废,此时却成了大优势,因为可以消耗更多的灵力。 同时,木代表生命力,他的身体一边被灵力撑破,一边又被灵力修补,最终形成了一种平衡。 也修成了这个功法,並提纯出了【至纯木灵根】。 他心念一动,木塔塔身中飞出了许多五顏六色的文字,停在了他的面前。 【至纯木灵根】有三种能力。 一种名为【逆生】,他的木属性灵力不仅可以携带生机,还能够走向另一个极端——攫取升级。 一种名为【造物】,可以用灵力凝出木质造物,比如【真数千手】。 一种名为【赋性】,通过木质造物接触外界,就有概率能抽取【特性】並將之赋予自己的木质造物之中。 眼前的文字就是他目前拥有的特性。 【汲取】、【生长】、【封镇】,这些是他本就有的,而在与齐小梅的战斗中,他获得了两个新的特性。 【柔韧】:获得柔韧度。 【锋锐】:当形状適合,將获得锋利度。 【柔韧】应该是从齐小梅的黑髮中获取的。 这特性可太重要了。 之前在和齐小梅的泽底战斗中他就发现自己的【真数千手】法相虽然威力很大,但行动还是很僵硬,有点像个木憨憨,而【柔韧】正好补充这一点。 离传说中的正版【真数千手】又进了一步啊! 至於【锋锐】……可以用在桃木剑上。 楚天青听著舷窗外的波涛声,心满意足地睡去。 没过一会儿,又取出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里。 浪的声音还是有点大…… …… 匡庐山东麓,观水观內。 李崇名面容阴沉。 他已经將破旧的观水观里外搜了个底朝天,除了积灰和一些家常用具,一无所获。 没人!? 难道是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是陈家的那个凡人女子通风报信? 不可能,自己从陈家出来之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区区一个普通人女子,脚程怎么会比自己快? 还是说他临时有活计,又出去了? 那我在这儿埋伏一下吧! 李崇名在门口布下一些符籙,轻轻一跃,上了房梁,蛰伏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自然是不会有任何人回来的。 “该死,那野道士到底去哪了!?”李崇名双眼通红著跳下房梁,一脚踹在门框上,激起一片灰尘,愈发烦躁,“也不知道二叔那儿怎么样了。只能先去大泽边找他匯合了。” 他走后,一枚隱在桃叶间的不起眼虫茧微微开裂,內里露出了一抹妖异的斑斕。 一路上,李崇名的心情都非常差。 待会儿估计又要被二叔数落了,可这也根本不怪他啊! 那么多神魂都没有出事,怎么就偏偏自己扣下这个能突破封印呢? 正想著,两人约定的渡口已在眼前。 船工、水手、渔民之类的在渡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李崇名想到待会儿还要假笑著应付这些个凡人,心中烦躁更甚,只想快点找到二叔然后回山。 嗯?不对啊! 二叔呢? 他如果在这儿的话,应该早就被这些凡人围起来了才对啊! 难道说…… 不可能,二叔可是【登高】五重的高手! 那小贱人才死了两年,就算天天在大泽害人,怨气也不可能…… 隨著渡口越来越近,依稀能听到些凡人交谈的內容。 什么江家的船胆子真大真敢开、昨夜大泽底冒出了一阵绿光……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李崇名快步来到渡口,左右扫视。 二叔真的不在! 他心里咯噔一下。 “誒,是赤阳观的仙长!” “真的是!” “快去拜拜!” 周围的人呼啦啦地围到李崇名的身边。 李崇名正烦躁著,见一群凡人围了上来,灵力激盪把他们震得人仰马翻。 “滚!” 那些人立刻噤若寒蝉,作鸟兽散。 李崇名在渡口来回寻找,都没见李执身影。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你!”他指著一个船工,“过来!” 那船工愣了一下,见李崇名之前凶狠,现在叫自己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犹豫著,却听到身后的人传来阵阵惊呼。 第十三章 龙门现 彭蠡泽浩渺无边。 水天相接处本该是条平滑的线,但现在,中间的某一段像是被支起的帐篷一样,往天上升起。 “大泽!快看大泽!” “啊!难道是,大泽君要出世了?!” 船工们七嘴八舌,更有些人直接跪了下去,对著大泽磕头。 和这群凡人一样,李崇名也被这大泽中的变故震惊。 轰—— 过了许久,一个恢宏壮大的声音传来,仿佛是来自上古的钟声,震得所有人都心神失守、呆若木鸡。 “水!大泽的水!”一个船工忽然指著大泽叫了起来,把眾人从那种震撼中“吵”醒。 李崇名一看,却发现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退去,已经有不少拴在渡口的船搁浅在浅滩之中。 他不知道这些变故意味著什么,但肯定是大事! 李崇名厉声喝问:“我问你,昨夜到现在,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我赤阳观一位道长从此路过?” 先前被他点到的人摇了摇头:“回仙长的话,最近大泽里不太平,谁敢下水?” “有的,昨晚江南商会的船过去了。”另一人说道,“还有个大美人跟著嘞!可惜,看上了个穷道士……” 李崇名面色阴晴不定。 江南商会怎么也在这儿? 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 虽然江州分会跟总会关係一般,但终究不能太过分。 思索间,一道霞光在极远处破水而出,越飞越高且越飞越大。 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牌坊悬於空中,如天门一般。 眾人看到这一幕,又跪下来磕头祷告。 李崇名心如乱麻,转头便离开了大泽。 不管怎么样,先回观里再说! …… 彭蠡泽出现了如此神异,正在泽中航行的江家货船自然也看到了。 而且,他们离那道巨大牌坊的距离更近,感受更为直接和震撼。 牌坊古朴,似玉非玉,上面的字,只一个笔画都比他们这艘船还大。 船尾,江有容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如何?没什么损失伤亡吧?” 一旁的船长行礼:“没有,方才一阵浪大了些,又有波动,不是什么大事。幸亏天门在我们身后出现,还帮了我们一把往前送了一程。” 江有容点头:“楚道长呢?” 船长欲言又止,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楚道长真不愧是仙人,入定的功夫著实了得。” 江有容噗嗤一笑:“还睡著呢?我去瞧瞧。” 船舱內,楚天青在睡梦中朦朦朧朧闻到了一阵胭脂香。 香味甚是熟悉,但他懒得动脑子。 於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但是这次他又觉得鼻子痒痒的。 “嗯?”楚天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只见江有容一手托腮,一手捏著她的一缕头髮轻撩自己的鼻子。 两人的脸近到楚天青能数清江有容的每一根睫毛。 “誒唷!”楚天青嚇得直接弹起。 虽然江有容极美,但一大早一张人脸在自己面前,第一反应都是惊嚇。 “小道长……”江有容一脸哀怨,“是有容丑到你了嘛?” 楚天青:…… 一大早就给我上强度? 江有容不仅不丑,而且美得惊人。 ……更別说人家还胸有沟壑。 她现在不仅是双手搁在床上,一对大白兔竟也“搁”在了床边,沉甸甸得感觉整个床都有往那边倾的趋势。 按照他的意思,仅说外貌,江有容足以上那个“兼论年轻一辈仙子容貌与修为”的【惊鸿榜】。 “江小姐说哪里的话,我要是问界山,当把江小姐放进【惊鸿榜】里。”楚天青说了句实话。 “可惜有容修为低微啊……”江有容眼眶泛红。 她选择把戏继续演下去。 “【惊鸿榜】评选,自当以容貌为先,还要考虑什么修为,当真是本末倒置!”楚天青义愤填膺,伸手抠出塞在耳朵里的棉花团,猛一掷地,“须知,有容乃大!” 江有容一怔,最开始真被唬住了,但旋即反应过来最后四个字的意思,羞恼得轻啐了一口。 楚天青一脸无所谓:“所以江小姐晨闯男房,有何贵干?” 说到正事,江有容立刻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大泽,出事了。” “大泽能出什么事?水被烤乾了?”楚天青不解。 “小道长不如自己去看看吧。”江有容说著起身,对外面吩咐道,“来人,伺候小道长洗漱。” 片刻后,楚天青叼著一根油条站到了甲板上。 刚一抬头,油条就险些掉到地上,幸亏他眼疾手快,在油条落地前把它抄了回来。 江有容看到这一幕,勾了勾嘴唇。 楚天青看著天上的大牌坊,面色沉重。 不是运气真这么差吧? 鱼龙古道怎么这么快现世了? 按照修仙界的尿性,马上就会有各方人马来探查,三教九流都会有。 人多,就容易事多,还是那种自己很难意料的事。 江有容见楚天青表情凝重,出声询问道:“小道长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楚天青脑筋一转,回答道:“是【龙门】。” “【龙门】是什么?” “是个天大的麻烦。”楚天青眉头紧皱。 “怎么说?”江有容见他的表情,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心,生怕会影响到这一船货。 “江小姐可知道鲤鱼跃龙门?” “自然是知道的……”江有容说著,“鲤鱼越过龙门就能变成龙的故事?” “没错,这个,”楚天青指了指天上巨大的牌坊,“就是龙门。或者说龙门之一。” 江有容更懵了:“所以这门对大泽中的水族很重要?” 楚天青摇摇头,声音低沉道:“不仅对大泽中的水类妖族,可以说这对所有【龙门境】以下的修行者,都很重要。” 江有容瞳孔一缩。 【登高】九重之后的【龙门境】,是无数修行者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也只有成为【龙门境】,才真正算作修行有成,也会被称为“宗师”。 “【龙门境】和天上这个龙门,难道说……”江有容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过了天上的龙门,就能进入【龙门境】。”楚天青肯定道,“这也是【龙门境】龙门两字的来源。 如此机缘,不知引来多少人爭夺,又会带来多少腥风血雨……名门正宗总有些出身高贵的子弟卡在【龙门境】之前,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说不得会有多少【龙门境】甚至更高境界的人来护道。” 江有容闻言沉默。 楚天青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心道:成了成了。 他当然没有说谎,只是船是江有容的又不是自己的,如果江有容真对这个好奇,不就是带著自己往漩涡中心钻? 毕竟天上那么大的一个龙门,估计整个彭蠡泽一圈都能看得见。 想瞒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但等她知道龙门到底有什么凶险之后,他们早就在凶险之中了。 安全第一啊!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求推荐、收藏追读!!!谢谢各位看官!!!】 江有容看向楚天青。 小道长啊小道长,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派人查过观水观的,但是並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硬要说的话就是老观主,也就是楚天青的师父,云游多年没有回来。 楚天青从十五岁开始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著一座小道观,直到现在。 一个普通的道观,没有师父指导的小道士,不仅修到了至少【登高】四重的境界,还知道这些自己都没听过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一件怪事。 难道他的师父是个隱居的高人? 不会啊,她暗中查到,多年前他师父王清远给村民驱邪,被一个连神志都没有的怨灵追著跑路十几里山路。 江有容摇了摇头,把杂念清空。 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把重注压在了楚天青的身上,多想也无益。 她凤眸流转:“小道长懂得可真多啊!” “一般一般,匡庐第三。”楚天青毫不在意。 江有容没听过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那第一和第二呢?” “……就是个顺口溜,自谦用的。”楚天青一噎。 江有容噗嗤一笑,一双眼眸亮晶晶的:“以前怎么没觉得小道长还能这么多话?” 以前那是想躲麻烦,现在都在麻烦里了,当然得放飞自我,不然憋坏了怎么办? 楚天青自问不是一个抗压能力强的人。 当然,这些他都只是在心里念叨。 “没什么事情,那我回去睡个回笼觉。”他伸了个懒腰,“饭点叫我一声。” “楚道长。”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的廊道中响起,嚇了楚天青一跳。 旁边的江有容看著楚天青,面露疑惑。 “奥,奥,是小梅姑娘啊……”他本想说句,下次別这么神出鬼没的,但想了想,对方本就是怨灵,也就没说。 “抱歉,惊扰到楚道长了。”齐小梅行礼,她现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与民间传说不同,虽为怨灵,但还可以在阳光下活动。 楚天青摆摆手:“我是乡野鄙人,不识得这礼那礼的,小梅姑娘不必如此,我们都放鬆些就好。小梅姑娘是有什么事?” 齐小梅几次张口,却都无声,在心里措辞了好久才道:“小梅想问,人死后是否还有来世?” 楚天青闻言,神色郑重了几分,没有立刻回答。 江有容也收起玩笑之色,静静看著这位身世悽苦的女子。 楚天青斟酌著开口:“魂灭则归天地,魄散则化尘埃。执念深重者,徘徊於世,如姑娘这般。 所谓转世,多是大修行者兵解之后所为……” 齐小梅眼中目光微黯:“那……我与陈郎,还能有再见之日么?” 这一次,楚天青沉默了更久。 “或许千百年后,能於茫茫人海中得一线重逢之机。”楚天青实话实说,“但那时,你们已非今日之你们,记忆全失,因果重铸。” 齐小梅沉默良久,最后展顏一笑,轻声道:“多谢楚道长解惑。” 这个笑容,明明很是明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楚天青怎么看都觉得心里不得劲。 “那小梅不打扰两位。”她施了个万福,转身离开。 仔细想想,两个人两情相悦,却沦落至此。 最后的最后,连真正意义上的拥抱都做不到…… 人生一世,一生一死,最后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能支撑齐小梅的,恐怕只有將赤阳观告倒这一件事了。 唉,道阻且艰啊! 不过,明明自己也就混成这个样子,却偏偏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也是够可以的。 楚天青感慨一嘆。 “小道长,不劝劝?”江有容看著齐小梅离去的背影,难得严肃。 “劝什么?” “小梅姑娘,似乎心存死志?”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我是说……她好像……” “她不想以任何形式,再存在於这个世上了。”楚天青接上。 他虽然眯眯眼,但却不是懒洋洋的,目光沧桑深邃。 江有容看著他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所以,小道长不劝劝?” 楚天青正想说话,却见极远处驶来一艘船。 船长適时走了过来,低声道:“会长,好像是洪州齐家的船……” …… 匡庐山,赤阳观,后山密室。 烛火昏暗,映照著两张阴沉的脸。 观主李驰端坐主位,看上去年约五旬,但实际年龄已超百岁。 他面容清癯,但此刻眼中寒光闪烁,周身隱隱有灵力流转。 他面前站著神色慌张的李崇名。 “你说……你二叔失踪了?在彭蠡泽?”李驰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爹!”李崇名声音发颤,“我与二叔相约在渡口匯合,但我去渡口寻他,却没找见……” 李驰手指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每一声都敲在李崇名心头,但他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听说昨夜江南商会的船驶入大泽……” 嗒!李驰的手指一停。 “江南商会……江有容……”他眯起眼睛,“她一个商人,哪来的胆子敢动我赤阳观长老?” “爹,会不会是……那怨灵?”李崇名小心翼翼道,“齐小梅那贱人,死前怨气就不小,这两年在大泽中怕是得了什么造化……” “闭嘴!”李驰猛然拍案,“若不是你非要扣下陈文远的魂魄折磨取乐,怎会留下这般祸患?!” 李崇名嚇得一哆嗦,连忙低头:“二叔只是失踪,说不定是被那天上的牌坊……” 李驰深吸一口气:“要是靠著『说不定』,我赤阳观早已经没了!” 李执不仅是他的亲弟弟,更是赤阳观仅次於他的高手。 失去一位【登高】五重的长老,对赤阳观而言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更关键的是,李执知道太多观中见不得光的事。 李驰闭上眼睛,仔细盘算…… 忽然,他看向李崇名,眼神凌厉:“你,去准备【飞舟】!我亲自去追。另外,派人去洪州,告诉齐家,他们的好女儿真回来了!” 李崇名领命,正要离开,又折回来问:“爹,那天上的牌坊如果是个大机缘,我们……” 李驰冷哼一声:“如果是大灾祸,我们去了就是送死;如果是大机缘,我们也得等玄清山发话。这整个彭蠡泽,都是玄清山的!” “是……” 密室烛火摇曳,將李驰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如鬼魅。 第十五章 【求收藏推荐追读!!!谢谢各位看官老爷!!】 彭蠡泽上,楚天青和江有容站在船舷边,神色都有些凝重。 原因无他,远处那艘齐家的船,太快了。 楚天青甚至觉得,那艘船的速度,即使不如前世的快艇,也相差不多了。 可齐家的船是货船啊! “江小姐,什么船能开这么快?”楚天青问。 这个世界的船有三大类。 一类与他们的船无异,就是正常的船。 一类名为【飞舟】,较为小巧,可以直上云海,在其中快速穿梭,但承载能力有限,且消耗不小,多是山上仙家的人,在要紧时用来出行。 还有一类则被称为【远行舟】,行驶时半悬於水面,兼顾远行的人与货物运输,速度也很快,但它需要依託水脉之力,所以也被限制在江河湖海之中。 “那船没有半悬於水面,必然不是【远行舟】……难道,是在货船上加了一些提速的法阵?但普通的木头根本承受不住啊……”江有容眉头紧皱。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楚天青十分奇怪。 昨晚他们才杀了李执,今天一早他们就到了? 正想著,齐家的船已经杀到了约莫百丈距离。 但这艘船忽地就减速了。 江有容眼神警惕。 只见齐家的船上眾人交谈了一阵,一人直接凌空飞来。 江有容瞳孔一缩。 【登高】四重以上的高手!齐家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 楚天青把江有容拉到自己身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的人,很不弱。 “请问,前面的船家,你们知不知道该怎么上去?!”来人草鞋短打,鬍子拉碴,背著一柄剑,悬在三丈之外,手指龙门,扯著公鸭嗓喊道。 在楚天青身后的江有容探出个脑袋:“抱歉公子,我等也不知。正好我们的船要给玄清山送货,不如我们同行,到岸后具体事宜可问玄清山。” 她这番话点出自己为玄清山办事,希望借这大宗的名號嚇退对方。 可谁知,那邋遢汉子看到江有容之后,一对驴眼一瞪,险些弹出眼眶。 乖乖,这真是仙女啊! 但隨即又看了眼护在女子身前的楚天青,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名花有主了。 接著,他一脸为难道:“但我,和玄清山的人有仇啊!” 江有容心下一惊,她没想到自己反而弄巧成拙,以为对方这就是明摆著要动手了。 下意识地,她看了眼楚天青。 结果却发现,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眯眯眼的慵懒样子,表情也有些捉摸不透。 其实,楚天青看清此人的长相后,表情古怪。 怎么是他?我这运气可真是… 同样疑惑的还有不知何时来到甲板之上的齐小梅。 她看著那艘船,心中疑惑道:“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邋遢汉子看到齐小梅之后,一双驴眼又瞪直了。 但可惜,齐小梅穿著红嫁衣。 又是个名花有主的。 唉…… 楚天青看著他的表情,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这人还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好色但不曹贼。 忽地,齐小梅问道:“这艘船你怎么拿到的?船上的人怎么样了?” 她周身怨气引而不发。 楚天青一个横移,按住了她。 邋遢汉子轻咦一声:“姑娘竟不是人吗?” 一句话落,齐小梅身上的怨气就有暴走的趋势。 邋遢汉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好像在骂人,於是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唐突了唐突了。” 齐小梅这才压下怨气。 “兄台,不如上船一敘?”楚天青邀请道。 “好啊好啊,我这么飞半天確实也累了。”邋遢汉子点头道,“不过稍等我一下,我去跟我的船说一声。” “你的船?”江有容问道。 “对啊,我花钱雇的。”邋遢汉子应了一声回了船上。 没过一会儿,他去而復返,落地抱拳:“各位,在下刘寄,姓刘名寄。” 齐小梅和楚天青面容平静,但江有容却惊道:“刘寄?是打败……是【凌云榜】上的那个刘寄?” “好说好说,我就是那个刘寄。”刘寄笑得脸都起褶子了。 楚天青微微一笑。 果然是他。 齐小梅不解:“很有名?” 江有容点点头:“刘寄,散修,数月前不知为何,问剑玄清山当代大师兄,也是名义上的第一人赵天希,胜。 当天,问界山更新记录年轻一辈豪杰的【凌云榜】,刘公子位列其中,而赵天希落榜,天下震动。” “排名有上有下不是很正常?”齐小梅问道。 江有容摇头:“小梅姑娘可能不知,【凌云榜】和【惊鸿榜】各收录十人。 千年来,这两份榜单上的人名虽然变了又变,但他们的宗门却没有变化。 全部都出自魔道三教的拜血教、五毒教、极乐教和正道四柱的玄清山、苍武山、不觉寺、四大世家。 刘公子是第一个登榜的七大势力之外的人。 而更特殊的是,在刘公子登榜之前,七大势力正好各有一人在【凌云】榜单上。” 楚天青点点头。 魔道三教一教一个,玄清山、苍武山、不觉寺各一个,四大世家虽然一般都將他们合在一起算作同一个儒家势力,但其实有四家,每家一个,刚刚好。 因为不觉寺不收女弟子,所以【惊鸿榜】上会有剩下的某一方势力多占一席。 但【凌云榜】上就是缺谁谁尷尬了。 “啊?!”这次轮到刘寄震惊了,“不是,不可能吧!夜心夜姑娘她她她,又不是三教也不是两山一寺,也不姓宋齐梁陈……” “夜仙子的老师,是陈家的老太爷。”江有容回答道。 刘寄如丧考妣:“乖乖,看来我跟玄清山的仇,比我想像得还要深啊……这我来这不是自投罗网? 亏我还花了好几百两,雇了一艘船,一路用自己的灵力催动前行…… 但是……话又说回来,来都来了……” “刘公子,我想去你船上看看可以吗?”齐小梅忽然开口道。 江有容心中一凛。 其实齐小梅的死,以及死后的悲剧,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齐家。 之前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是因为觉得这个齐家又不是四大世家,现在的齐小梅完全可以应付。 但这时候找齐家的麻烦,实在是不明智。 “齐姑娘,你……”她张嘴正想劝。 齐小梅却笑著说:“江小姐放心,我不会的。” 第十六章 玄清山来人【求各位的推荐票、收藏、追读!!拜谢!!】 江家货船上,几人仍在聊天。 楚天青老神在在,欣赏著蓝天白云,忽然东边的天空飞来了数十艘【飞舟】。 “刘兄,怕什么来什么啊!玄清山的【飞舟】到了。” 刘寄一个激灵:“那个啥,我先回去避避!万一来的真是赵天希,这小子仗势欺人可怎么办?” 十数艘玄清山【飞舟】如雁阵排空,自东而来。 舟身线条流畅优雅,通体以青白玉石炼製,舟侧以银线勾勒出玄清山特有的莲山纹。 为首那艘飞舟最为精致,舟首立著一道倩影。 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身著一袭月白缀浅蓝的广袖道袍,腰束同色丝絛,身姿娉婷。 青丝以一支素雅的青玉簪轻挽,余下长发如墨瀑垂至腰际。 她眉眼温婉清丽,肤色白皙通透,仿佛山间清泉,令人见了就有种寧静澄澈的感觉。 楚天青的眯眯眼闪过一丝无奈。 今天可真是和主线人物们撞了个满怀呀… 卫湘灵,玄清山掌教亲传,当代玄清山牌面,【登高】九重的强者,【惊鸿榜】上有名的仙子,玩家论坛票选的最佳“妈妈”奖。 飞舟群在五十丈外悠然悬停,既不咄咄逼人,也不失仙家气度。 卫湘灵足尖轻点,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落下,姿態轻盈优雅,落在江家货船甲板。 身后只跟著两名气质清雅的女弟子,一人圆脸一人瓜子脸。 其实这两名女弟子容貌不俗,可在卫湘灵身边被衬托的像两个侍女。 “玄清山卫湘灵。”她声音柔和清悦,如溪流潺潺,“奉师门之命,巡查彭蠡泽异动。诸位道友安好?” 江有容眼波流转,已將眼前这位玄清山仙子看了个真切。 单论容貌,江有容自信绝不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侵略性的魅力。 但对方身上那份自然流露的从容气度,却让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卫湘灵给人的印象极好,温润平和的目光与语气,让人如沐春风,生不出半分恶感。 她上前盈盈一礼:“江南商会江州分会江有容,正押运一批锁灵石前往贵宗外围交接点。途中遇了些变故,在此稍作休整。” “我听宗內的长老提起过,真是劳烦江会长了。”卫湘灵笑容真诚。 “不敢称劳!”江有容赶紧行礼。 之前被玄清山长老颐指气使的不好回忆都淡了几分。 卫湘灵微微頷首,目光温煦地扫过眾人,在齐小梅身上略微停顿。 齐小梅並未隱藏身形,一袭嫁衣静立一边,神色平静。 “这位姑娘是?”卫湘灵柔声问道,眼中並无惊异或戒备,只有平和的好奇。 齐小梅敛衽行礼,姿態端庄:“怨灵齐小梅,见过卫仙子。” “怨灵?”卫湘灵身后一名圆脸女弟子轻呼出声,但立刻意识到失態,歉然一笑。 卫湘灵却神色如常,甚至向前半步,仔细端详齐小梅片刻,温言道:“齐姑娘魂体凝实,神智清明未沾血污,与其说是怨灵,不如说是已经入门的鬼修。 这一路修行到如此境界还能保持本心,当真十分不易。” 她语气恳切,毫无居高临下之態,让原本紧绷的齐小梅心神一松。 下一刻,齐小梅噗通一下跪伏在地上。 卫湘灵面露诧异,上前扶住齐小梅:“齐姑娘,这是为何?” “小梅,要状告赤阳观,凌虐生魂!”齐小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周身的怨气也隱隱升腾。 “什么?!”卫湘灵身后的两名女修惊呼出声。 卫湘灵眉头轻皱,眼中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蓝色光晕:“齐姑娘可愿详细说说?” 齐小梅按照之前和楚天青对的口径,弱化楚天青的作用,神色平静地將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语气无悲无喜,却更显淒楚。 言毕,船上眾人尽数沉默,跟卫湘灵一起来的两个女修甚至都流下泪来,同情道:“真是苦命的姑娘……” “我勒个去!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一个公鸭嗓从另一艘船上响起。 刘寄一边喊著一边飞了过来。 刚才还金刚怒目的脸,在看到玄清山两名女修之后,一对驴眼又瞪了出来,结果在看到卫湘灵后,瞪得更大,都快弹出眼眶去了。 “是你!”圆脸女修认出来了刘寄。 “见过仙子!在下刘寄,姓刘名寄。” “刘公子总算愿意现身了。”卫湘灵行礼道,神色温和。 “湘灵师姐!就是此人问剑大师兄,还,还……”圆脸女修咬牙切齿。 “天柔,不得无礼。”卫湘灵低声道,然后朝刘寄行了一礼,“久闻刘公子侠肝义胆,但小梅姑娘的事,乃是我玄清山职责所在,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璇仙子的话,我信的。”刘寄说著又开始打量名为天柔的圆脸女修。 卫湘灵点点头,转身问齐小梅:“陈文远公子的神魂遭遇,除了他自己所述,还有別的什么人证物证吗?” 齐小梅一时语噎。 陈文远已死,除了去赤阳观搜查之外,她只知道一个人可能提供证词…… 可楚道长他之前就不想太过张扬,现在更是…… “有的。” 齐小梅听到这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身躯一震。 楚天青站了出来:“有的,我可以作证。在陈文远魂……消散前,我扫到了他神魂中的记忆。” 卫湘灵看向楚天青,眼中泛起讶异:“道友是?” 楚天青打了个稽首:“小道楚天青,观水观道士,受江会长所託护送此船。” 卫湘灵点点头。 她眼中那抹蓝光一直未散,这些人所讲的都是真的…… 她正色道:“各位,此事涉及赤阳观长老之死,又牵扯怨灵、生魂,按规矩由执法殿审理。 若齐姑娘所言属实,赤阳观囚禁生魂修炼邪术,此等行径已触犯修行界铁律,天理难容。玄清山身绝不会姑息包庇。 不过……湘灵虽信各位所言属实,但毕竟缺少物证,无法直接对赤阳观定罪,此事须报执法殿批准,才能对赤阳观进行搜查,进而定罪。” 齐小梅俯身再拜:“求卫仙子做主!” “小梅姑娘不必如此,湘灵会尽全力还你与陈公子一个公道。不过湘灵此行还有別的任务,请诸位先行一步,不出三日,我完成任务后与各位同去执法殿,可好?” 卫湘灵说的话滴水不漏,毕竟人家作为玄清山的门面,当前確实有要紧事在身,且也说了解决方法,总不能死缠烂打地非得让人撇了自己的事,一心给自己服务吧? 所以眾人都点头同意。 卫湘灵给了江有容一块玉牌:“江会长,执此灵牌,后续行程可保无虞。” 江有容谢过。 “誒我说湘灵仙子,你说的有事,是不是天上那个事?”刘寄突然开口。 “正是。” “那带我一个唄?”刘寄贱兮兮地上前。 圆脸天柔一脸怒意:“你这人……” 但下一刻,卫湘灵却笑著说:“好啊。” 第十七章 双双突破【求各位看官的追读收藏推荐票!!!多谢!!】 天柔有些气不过:“可是师姐……” 卫湘灵摇摇头,转向楚天青几人:“各位如果愿意,也可与湘灵一起。押送货船的事,我可让门內弟子代劳。” 江有容婉拒:“多谢卫仙子好意,事关商会信誉……” 卫湘灵闻弦歌知雅意:“是湘灵欠考虑了。有江会长如此守信的商家,以后还是得多多合作才好。” 江有容笑著谢过,心中却一片火热。 这可是玄清宗卫湘灵的橄欖枝啊! 哪怕只是口头客道,如果使用得当也价值不菲! “那好嘞,我去跟我的船说一声,让他们先回去。”刘寄说著,又飞回了旁边齐家的船上。 就这么一会儿,四周的天空中早出现了不少的黑点。 周围的宗门看到此等异象,有飞舟的都第一时间派【飞舟】前来探查。 “快快快!再快些!”一些飞舟上,那些在普通人眼中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山上神仙,一个个都急不可耐,“那边已经有船到了!我们得在玄清山来人之前,捞点……” 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看见了玄清山的標誌。 “唉!还是慢了一步。”不少人扼腕嘆息。 后到的船渐渐匯聚在外围,与玄清山的船队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最外围的一艘不起眼的船上,李驰脸色阴沉。 紧赶慢赶,竟然还是晚了! 一旁的李崇名两股战战,面如死灰。 他自然也看到了玄清山的船,看到了玄清山的弟子落到了江家的船上,看到了齐小梅身著嫁衣跪下又被扶起,两边的人还交谈甚欢…… “爹……爹,我们,该怎么办?!儿子可不想死啊!”他的声音颤抖,拽著李驰的手臂,情绪激动。 李驰看著自己这个能惹不能收的废物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周围有人,他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对他这样的修士来说,生育子嗣並不容易,不然他早就把这个儿子打死了。 他强压著怒气:“走,先去玄清山。” “啊?!”李崇名嚇得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儿子这样去玄清山,可是半点活路都没了啊……”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几艘飞舟上修士的注意。 李驰陪著笑脸应付了过去,赶紧把飞舟驶离人群。 他的脚边,李崇名涕泪齐下,呜呼哀嚎,哪儿还能看得到一点曾经骄横的样子。 等到飞舟远离,李驰终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我怎么就生出来了你这样的废物!闭嘴!” 李崇名被打懵了。 “你要是不想死,就给听好!”李驰咬牙切齿道,“你乘飞舟,速去洪州齐家那里,然后如此如此……” …… 玄清山的飞舟向著龙门驶去。 外围的飞舟也缓缓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在百丈左右。 没了玄清山,在大泽上漂著的两艘货船便无人在意。 江有容和楚天青也乐得如此。 “开船,赶路。”江有容吩咐道。 老船长应声下去忙碌。 “那我再去休息会儿。”楚天青伸著个懒腰,缓缓走回船舱。 不久就到玄清山了,再加上这【鱼龙古道】提早现世…… 自己似乎已然身处漩涡中心了。 还是得早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啊。 江有容同样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这里被装饰得典雅考究。 推开雕花木门,先是一道绣著江南烟雨图的紫檀木屏风。 绕过屏风,房內地面铺著厚厚的绒毯,踏上去悄无声息。 靠窗处设著一张黄花梨书案,其上散落著帐册、货单与各地商情简报。 墙壁上掛著一幅古朴的画,喧闹的集市正中,有一巨大的楼阁。 不过可惜的是,此画有残缺,阁楼只露出的牌匾“聚財阁”,上面的部分却不翼而飞。 此刻,江有容没有去看帐本,而是静静坐在矮榻上,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质算盘。 算盘仅有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算珠呈淡金色,共十三档。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算珠,指尖有微弱的灵力流转:“认识奇人刘寄,结下善缘;得到玄清山卫湘灵的口头示好;结仇赤阳观;小道长心存善意……” 每说一句话,她便拨动一次算珠,像是在算一笔特殊的帐。 半晌,她停下拨动,轻吐出三个字:“今日,盈。” 做完这一切,她正欲起身,舱门外传来老船长略显急促的声音:“小姐,有情况。” “进。” 老船长推门而入,神色凝重:“齐家那艘快船,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距离保持在三里左右。 江有容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就当一切如常。我去问问齐姑娘。” 老船长领命退下。 江有容起身,整理了下衣裙,正准备走出舱房。 忽然,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灵力波动,毫无徵兆地从船体某个方向扩散开来! 那灵力精纯至极,带著浩瀚如海的生机,却又內敛含蓄,如春风化雨。 但紧接著,这股灵力就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嗯?”江有容心中讶异,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丹田內那停滯许久的瓶颈,如同被暖流冲刷的冰层,悄然鬆动、融化! 她周身气息猛然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登高】一重! 江有容瞪大美眸,难以置信地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一股股灵力从她的体內逸散而出。 明明是水属性灵力,但此时却带上了缕缕金丝, 这股灵力如流水般掠过舱房,盘旋在其中最为名贵的物品之上,许久才缓缓消散。 她修炼的功法极其特殊,卡在筑基中期已两年有余,无论如何,那层瓶颈都纹丝不动。 没想到…… 江有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没事就懒洋洋的眯眯眼小道士。 没由来地,她脸上飞过一片红霞。 同时,楚天青在自己的舱房內也有些惊讶。 自己能突破到【登高】八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他只需要稍微主动点地运转功法补充灵力,等到恢復完成就能突破。 只是没想到突破成功之后的动静这么大。 自己已经竭力控制,但波动还是传出去了一阵。 还有,江有容是怎么回事? 直接从筑基中期到了【登高】? 还跟自己是先后脚? 难道是因为那枚印章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去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江有容人其实很不错,有能力,而且心不坏,是个聪明的好人。 如果是以前…… 害,想屁吃呢! 第十八章 化危机【求推荐票收藏追读!!谢谢各位看官!!】 甲板上,齐小梅正静静地立在船尾,望著后方那艘船。 “齐姑娘。”江有容走到她身侧,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刘寄雇的那艘船……” “是齐家的船。”齐小梅轻声答道,语气平静,“但不是来追我的。”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他们被齐家拋弃了。也都是些苦命人,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为难他们。” “好,我答应你。”江有容柔声道,“只要他不生事端,我的人不会动他们的。” 齐小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挤出了一个微笑:“谢谢江姐姐。” 江有容在生意场多年,自然看出齐小梅还有想说的,於是微微笑道:“小梅妹妹,你与他们相熟,可否替我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连人带船转投到我这儿? 我这里还缺些船和水上的好手。” 齐小梅闻言,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帮姐姐问。” 说完,她便化作一道红光远去。 “嘖,江大小姐还真是个大好人啊!”懒洋洋的声音从江有容的耳边响起。 江有容转头,嫵媚天成:“小道长身怀利器,却无杀心,岂不更是好人?” 楚天青只觉得她今天看自己的眼神不太一样,有种如狼似虎般的感觉。 此女,大凶啊! 轰! 突如其来的轰鸣並非来自战斗,而是远处龙门方向。 只见数十艘玄清山飞舟在龙门附近展开,形成了一个玄妙的阵法。 淡蓝色灵光如倒扣巨碗,將龙门方圆十里尽数笼罩。 阵纹流转间,水汽升腾,隱有龙吟涛声,威严肃穆。 外围的各宗飞舟群里一片譁然。 “唉,白跑一趟。”有人意兴阑珊。 “这玄清山怎么如此霸道?”有人咬牙切齿。 “觉儿,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为尊!玄清山最强,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有人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的小孙子。 “我……我难道註定此生无法到达【登高】第七重吗?”有人白髮哭嚎。 “玄清山这是何意?秘境现於大泽,乃天下共睹之机缘,难道你还想一家独占?”一艘飞舟上,虬髯大汉声如洪钟。 一时间,人群寂静无声。 “爷爷,玄清山不是最强吗?为什么这个大叔还敢……”名为觉儿的孩子低声问道。 “哼,觉儿,此等实力不济却强出头的事,你当引以为戒。正法宗与我宗实力相近,自以为能鼓动眾人一起对抗玄清山,换得玄清山让步,实在天真!”旁边的爷爷低声教育道。 “为何?” “天上之物,与古籍中所提到的龙门十分相似。 此方大泽之下估计藏著上古的一条【鱼龙古道】。 传说走完【鱼龙古道】,再越过天上那个龙门,便能躋身【龙门】。”那个爷爷悠悠道。 觉儿听得晕晕乎乎,反正是没听懂为什么那个大叔站出来说话要引以为戒。 “【龙门境】,像我们这等宗门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各个都有『太上长老』的头衔,【龙门境巔峰】便是全宗最强。所以,对我们而言,【龙门境】至关重要。 可觉儿你知道玄清山有多少【龙门境】?”爷爷问道。 “十个?”觉儿不確定道。 爷爷摇摇头:“至少五十人。【龙门境】只是他们长老头衔的门槛。再往上还有十位【掌殿长老】以及数位【峰主】……所以,就算咱们这些宗门联合起来,倾尽全宗之力,也敌不过人家。” 两人交谈的同时,另外有些知道【鱼龙古道】秘辛的,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对【龙门境】的渴望,在悄悄地推波助澜。 想帮著正法宗的大汉形成大势。 口耳相传几次之后,关於【鱼龙古道】的秘密,已经成了“只要能进入秘境就可进入【龙门】”。 如此做法,果然让更多的宗门加入到了对玄清山的声討,气氛骤然紧张。 这时,卫湘灵所在的飞舟缓缓驶至大阵边缘。 她立於舟首,道袍在阵法灵光映照下皎洁如月。 她並未提高声量,声音却清晰柔和地传遍四方:“诸位道友稍安。玄清山布阵,实为护持,非为独占。” 她目光温煦地扫过各方飞舟,徐徐道来:“此乃上古【鱼龙古道】的终点,也就是【龙门】。古籍有载,常有『蜃气幻障』、『空间乱流』伴生,凶险异常。 若放任诸位贸然靠近,恐生不测。此其一。” “其二,龙门气机与彭蠡泽水脉相连。若有不当触动,引发大泽动盪,沿岸生灵何辜?玄清山镇守东南,不敢不虑。” “其三,”她顿了顿,语气恳切,“机缘在前,玄清山岂敢独专? 据湘灵方才探查,此古道的入口还需月余才能完全开放。 家师与门內长老已得讯息,正在商议稳妥之策。待龙门气机稳固,將按各家过往功绩,公议探查名额与次序。 十日后,於玄清山『听涛阁』邀诸位共商细则。” 言罢,她看向那虬髯大汉:“正法宗的王道友,三年前协助清剿泽中妖患有功,此番商议,必不会忘了贵宗贡献。” 她言辞恳切,既点明风险与责任,又给出明確预期与尊重,更对各家情况了如指掌,三言两语便点到了痒处。 虬髯大汉神色稍缓,拱手道:“卫仙子思虑周全,王某佩服。” 卫湘灵微微欠身:“【鱼龙古道】现身大泽,自当为泽边宗门共享,他域宗门……则请诸位与我玄清山一起將之劝离!” “好!”姓王的虬髯大汉立刻附和。 “觉儿,你看到了吗?”老者感慨,“这卫仙子,软硬兼施,有理有据,给了台阶与实惠,拉拢一派,打击一派。各方势力虽仍有不甘,但面对这般处置,也只得顺势而下。真是好手段啊! 玄清山不愧是大宗,真是……人才辈出啊!” 觉儿不过十岁,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那个姐姐生得好看极了! 远处,江家货船上。 齐小梅去而復返,只不过她多带回来了一个憨厚黑汉子。 黑汉子上前一步,对江有容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多谢江会长收留。小人齐大河,是齐家这艘商船的船长…… 我等熟悉彭蠡泽水路,船也经特殊改制,或可对会长有所帮助。 今后愿为会长效力! 只求会长能保我等与家人平安!” 江有容笑容温煦:“不必多礼。既入我门下,便是自己人。 日后安心做事,我江州分会,从不亏待自己人。” 反正昨晚之后,她已经和赤阳观处於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之中,不必再多顾忌什么。 第十九章 玄清山下玄州城【求推荐收藏追读!!!】 两日后,天色將晚。 江家的船上,楚天青刚刚结束午睡,走上甲板。 春三月,大泽上。 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天穹之上,余暉与繁星各半。 耳边只有涛声与鸟鸣。 好景不常在啊! 楚天青眯著眼,倚在船边,思绪放空。 这时,数道飞舟自西急速而来,停在了货船上方。 卫湘灵立於飞舟首端,水蓝衣裙在暮色与舟身灵光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她眉眼温婉依旧,但楚天青却看到了她身上隱藏极好的一丝倦意。 “楚道友。”她轻轻頷首,“龙门之事暂告段落。江会长她们若方便,可隨我乘飞舟先行回山,货船自有我门中弟子护送。” 楚天青自无不可,道了句“卫仙子辛苦”,便去喊人。 不多时,江有容、齐小梅俱被请上飞舟。 卫湘灵说玄清山执法殿有阵法克制怨灵,让齐小梅先进寄託物中,到时再出来。 於是齐小梅回到了银簪之中。 江有容將货船事宜交託给老船长与隨后赶来的两名玄清山弟子,安排得井井有条。 飞舟升空,划破暮色,朝著玄清山方向平稳疾驰。 舟上备有清茶灵果,卫湘灵亲自作陪,言谈间令人如沐春风。 即便是江有容也不得不佩服卫湘灵的谈吐,既热络,又不市侩。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飞舟行出约莫百里,前方云层中忽见数道流光急速掠来。 待得近了,可见是五艘形制统一的玄清山飞舟,舟身刻有执法殿特有的獬豸纹章,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双方飞舟於空中交错缓行。 对面为首飞舟上,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见到卫湘灵,略一诧异,便在舟首拱手:“卫师妹?你怎在此处?” “周师兄。”卫湘灵还礼,温声答道,“湘灵奉师命处置龙门事宜,现正带几位相关道友回山。师兄此行是?” 周师兄眉头微锁,沉声道:“奉赵师兄之命,前往彭蠡泽西北,捉拿一作乱害人的嫁衣怨灵。” 飞舟之上一片寂静。 江有容心神震动。 楚天青先是暗暗抚平了手中银簪的躁动,又深深地看了卫湘灵一眼。 赵师兄?赵天希? 有点意思…… 卫湘灵神色不变,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轻声追问:“哦?不知那怨灵如何作乱害人了?” “据报那怨灵数日內连害赤阳观李执长老及一船活人,凶戾异常,需儘快剿灭,以免酿成大祸。” “那怨灵可有名號?除了赤阳观李长老,还害了哪些船工?可有实证?” 周师兄似乎未料到她问得如此细致,略一迟疑,答道:“消息是赤阳观李驰观主亲自上报至执法殿,言明那怨灵名唤齐小梅,乃洪州齐家之女,两年前自尽身亡后化为厉鬼。 除了李执长老,还害了昨夜误入其活动水域的三名齐家船工。至於实证……李观主已提交了部分残留的怨气印记。” 卫湘灵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周师兄,赵师兄下令时,可曾提及要生擒还是剿灭?可曾要求查验那怨灵是否保有神智,是否另有隱情? 毕竟龙门已现,天下的目光都在此处,处理不好,恐会累及我玄清山的声誉。” 周师兄一怔,摇头道:“赵师兄只令儘快剿灭,以免事態扩大,惊扰龙门周边。至於神智隱情……怨灵害人,证据確凿,何须多问?” 卫湘灵闻言:“的確如此,那湘灵便祝周师兄马到成功。” 周师兄不再多言,朝卫湘灵一拱手,便率著五艘执法飞舟继续驶向彭蠡泽。 听著卫湘灵和周师兄的对话,楚天青微微一笑。 看来,这对玄清山当代金童玉女的关係,的確如传闻中一般啊…… 另一边的江有容面色不显,但掌心已经浸出汗水。 本以为有卫湘灵撑腰,没想到赤阳观竟然抢先一步诬告。 更让她內心忐忑的是,卫湘灵没有在周师兄面前作辩解…… 所以,卫湘灵真的会为自己这边撑腰吗? 本是大优势的,怎么现在像是……被人设套了? “放心吧。”楚天青对著手中的银簪轻声道。 但江有容很快反应过来,他这也在对自己说。 待那几艘飞舟消失在暮色中,卫湘灵转身回到船舱。 “小梅姑娘,湘灵有一问。” 银簪一闪,齐小梅的身影一出现便跪了下来:“卫仙子!李驰所言尽皆虚假,还请仙子主持公道。” 卫湘灵將她扶起:“小梅姑娘,你是否真的动了那一船人?” “未曾。小梅自现世以来不曾害过任何一人性命!” “湘灵相信小梅姑娘,切记,之后儘量不要从银簪中现身,等到了执法殿之后再说。” 楚天青听著她的话,若有所思…… 一盏茶后,卫湘灵唤来了天柔,耳语了几句。 天柔虽然不解,但仍是点头离去,点了两条飞舟,离开大部队往西去了。 剩余的飞舟继续前进。 暮色四合,飞舟如箭。 楚天青倚著舟舷,打量著窗外的云海,最后落在前方卫湘灵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 赤阳观这潭水,怕是比想像的还要浑啊…… 下方浩渺的彭蠡泽水色渐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铺展开的人间灯火。 在灯火辉煌的尽头,则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巍峨山脉,此刻正静静地匍匐於夜色之中。 山是玄清山脉,城是玄州城。 飞舟开始降低高度。 楚天青凭窗而望,纵使早有心理准备,仍为眼前景象暗自惊嘆。 再真实的虚擬,也比不过双眼所见啊! 玄州港口是彭蠡泽畔最大的港口。 数以百计的大小船舶停泊,桅杆如林,船灯如星。 码头上搬运工吆喝声、商贾议价声、船笛声混成一片,充满了鲜活蓬勃的世俗烟火气。 煌煌灯火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城墙之下。 城墙高耸,目测不下二十丈,以玄色巨石垒砌,在灯火中泛著冷硬光泽。 而城內的繁华,仅看里面的灯火,映照得夜空如白昼便可见一斑。 这些巨无霸宗门所在之地,必然会发展出无比繁荣的城市。 飞舟缓缓降落,最终悬停在城外一处清幽园林的上空。 下方,白墙黛瓦的別苑灯火通明,已有数名身著玄清山服饰的弟子静候迎接。 卫湘灵转身,对眾人温言道:“我们到了。诸位舟车劳顿,还请在此暂歇。执法殿就在城內,有了消息,湘灵便来接各位过去。” 楚天青行礼谢过,心中想的却是,看来这位【惊鸿榜】上有名的仙子,可真是活得不太容易啊…… “有了消息”才能去执法殿,而不是“明天就去”。 她在等什么消息呢? 第二十章 又闻《秋风词》【求收藏推荐追读,谢谢各位老爷!!!】 次日,临近中午,楚天青推门而出。 正巧见到江有容在院中看书。 美人宛在奼紫嫣红中,更是一番美景。 他正想开口讚嘆一番,便见一瓜子脸玄清山女弟子快步走来。 是之前跟在卫湘灵身后的另一名女修。 “楚道长,江会长,早!在下天婉。”瓜子脸女弟子行了个礼,声音平淡,“卫师姐今早去执法殿处理事务了,临走前吩咐我带诸位逛逛玄州城。 师姐说,诸位难得来此,不妨领略一番此地的风物。” 江有容放下书,笑道:“有劳天婉仙子了。不过卫仙子昨日说,今日或会去执法殿问话?” 天婉耐心解释道:“江会长,龙门现世后,门中许多执事,弟子都被抽调去维持阵法,接引各方道友。 执法殿人手紧缺。赵师兄那边又有几桩紧急事务要处理,所以卫师姐让我转告诸位,还需多等一两日,待执法殿那边协调好时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姐特意交代了,诸位都是贵客,在城中一切用度皆记在玄清山帐上,诸位尽可安心游玩。” 楚天青心中瞭然,看来卫湘灵要等的消息还没来,这才安排这个明显不熟悉接待业务的弟子来接待我们。 这番话虽然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延迟缘由,又彰显了玄清山的待客之道。 但这天婉仙子的语气却著实不像个接待的,倒像是在背稿子。 江有容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面上笑容依旧:“原是如此,倒也不急。我们待会儿自己去逛逛就行,不耽误天婉仙子的修行。” 听到这句话,天婉脸上的表情也真诚了许多,她递出三块玉牌,说:“这是我玄清山的信物,师姐说带上它,能减少很多麻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江有容收下后道了声谢。 待天婉离开,江有容和楚天青吃了这里准备的灵气盎然的一顿饭,带上银簪一起出了门。 凭著玄清山的玉牌,两人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玄州城中。 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江有容对商业很感兴趣,途中频频驻足观察商铺经营、货品成色、客流多寡,偶尔还与店家聊聊,探討几句玄州物价与特產,像是在考察市场。 楚天青则更享受这份閒適,与江有容说了一声便背著手,眯著眼,在街上隨意晃荡起来。 看人间烟火,听市井喧譁,倒也愜意。 他独自在街上信步而行,並未去那些热闹的商铺或景点,反而专挑了些僻静小巷穿行,感受这座巨城喧囂背后的另一面。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他拐进一条青石板小街,街边多是小食铺与茶摊,比起主干道上的商家,自然是小了不少,客人的衣著也比不上主干道那里的,但胜在烟火气足。 这时,小街巷的深处传来一阵琵琶声。 紧接著,一个轻柔却微带沙哑的女声,伴著琵琶轻轻唱了起来:“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棲復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秋风词》? 楚天青怀中的银簪阵阵颤动。 他循著琵琶声走去,在人烟稀疏处,见到了一个抱琵琶的卖唱女子。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裙,低著头,长发半掩著脸颊,看不清容貌。 身段纤细,坐在一张小凳上,琵琶几乎將她整个人遮住大半。 她唱得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楚天青在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站著,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忽然,不远处的酒楼里走出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伙计,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別在这儿唱这些丧气曲子,店里的客人都不高兴了!” 女子停下琵琶,抱著乐器,连声弯腰道歉。 但她弯腰的朝向却不太准。 盲女? 琵琶女站起身,摸到墙边一根竹竿后,手持竹竿一边小心前探,一边挪著步子。 “姑娘留步。”楚天青走了过去。 他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女子面前的小竹篮里,温声道:“姑娘唱得真好。” 女子抬起头。 楚天青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面容极美,但脸色像是因长期食不果腹,显得有些蜡黄。 她的眼睛瞳色偏浅,像是蒙著一层薄雾,看向人时眼神有些涣散,並不聚焦。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楚天青的注视,微微低下了头,轻声道:“多谢公子。” 楚天青笑了笑,道:“现在是春天,唱秋天的曲子好像是不太应景。如果有一首春天的说不得生意会好些?” 女子苦笑一声。 这玄州城里,词曲都贵得不行,尤其是新作词曲。 都得是青楼里最好的姑娘才能请得动恩客来写…… 但毕竟这位客人给了钱,也不好直接拂了人家的面子於是便说:“公子所言极是。” …… 玄清山执法殿后的某个房间。 赵天希身著玄清山真传弟子华服,金线绣云纹,玉带束腰,坐在主位。 他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却带著股挥之不去的阴鬱之气。 下首的李驰战战兢兢道:“赵仙师,这一天了都没消息。只派贵宗的弟子去抓怨灵是不是……” 赵天希冷峻的目光扫过,李驰立刻下跪:“並非质疑仙师,只是他们乘船而来,只说去彭蠡泽西北抓怨灵,很容易扑空……” “呵……”赵天希嘴角掛著一丝冷笑,“你怎么知道他们乘船的?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合谋杀了你弟弟?” 李驰一愣,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个多么愚蠢的话。 是啊,自己並无证据证明这些,也就没有立场让玄清山的人去抓捕江有容一行。 “还不算太蠢。我派他们去抓捕十恶不赦的怨灵,殿內弟子正好撞上了收容怨灵的船。那便可直接坐实对方为虎作倀……按律法,可直接诛杀。”赵天希闭上眼睛。 李驰立刻膝行上前,奉上一枚丹药:“不愧是赵仙师!” 赵天希服下丹药的瞬间,一阵阵恐怖的尖啸从他口中响起。 他立即盘膝打坐,一缕缕黑气从他的七窍溢出,又被他吸收回体內。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 李驰立刻说:“恭贺赵仙师修为更上一层楼。【龙门境】指日可待!” 赵天希没有言语,他看著外面的万家灯火,目光灼灼。 “爹!!”李崇名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李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崇名浑然不觉:“江家的人,江家的江有容,她她她,进城了!就在兰桂酒楼!” “什么?!” 第二十一章 措手不及 【求收藏追读推荐!!!】 赵天希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晴不定。 周錚这废物,难道没有截住那艘船吗? 还是说…… “来人!去看看湘灵在不在。”赵天希大喊一声。 很快,一名弟子去而復返,战战兢兢地稟告:“稟告大师兄,卫师妹她有公干,並不在殿內。” 赵天希思忖了一会儿,取出令牌对著李崇名说:“你拿我的令牌,调些城中的外门执事即刻去把那个江有容控制住。” 李崇名领命离去。 接著,赵天希下面颤抖不已的弟子说:“命,执法殿所有弟子出动,在玄州城內拘拿嫁衣怨灵齐小梅至执法殿受审。任何人意图维护,格杀勿论!” 下面的弟子面露难色:“可,可是赵师兄,此等拘拿格杀令需要掌殿孙长老署名……” 赵天希眼神冰冷:“我是协理执事,掌殿长老不在时,有特事特办之权!” 那弟子还想再说,可赵天希忽然笑意阴森问道:“你很不错嘛?叫什么名字?是哪位长老座下弟子?” 听到这个问题,那弟子立刻跪了下来:“赵师兄息怒!我立刻去办!” “嗯。”赵天希点头,伸手取出一块圆盘和一缕乾枯的头髮,隱秘地交给李驰,声音压得很低,“你识得那怨灵,跟他们一起去。用这【追魂盘】去找。” “是!”李驰跟著那弟子一起走了出去。 赵天希眉头紧皱。 他的计划出现了偏差。 可为什么呢? 难道卫湘灵在当时就察觉出来了什么,让嫁衣怨灵莫要显形? 那她到底察觉出了什么? 本想著儘量在合理的规则和程序內把事情解决,现在只能以程序不正义的雷霆手段处置了。 不过只要能把事情处理了,一切都还可控。 再拖下去,恐怕会更被动。 …… 暮色渐浓,玄州城內的次第亮起灯火。 城內灯火阑珊的一角,楚天青在一家看起来乾净的汤麵铺子里要了碗鱼片面。 这是那个盲女推荐的店,说是不贵且管饱。 “楚道长,你真是个好人。”怀中银簪响起了齐小梅的声音。 楚天青没接这个话头,而是说道:“小梅姑娘,你能把嫁衣变没吗?这麵馆里的面闻著挺香的,出来尝尝?” “多谢道长好意,小梅修为尚浅……而且怨灵早已经算不得人了,没有口腹之慾。” “能说能想,知恩晓恨,小梅姑娘如何算不得人呢?”楚天青悠悠道。 “道长真是有大智慧的。”齐小梅由衷感嘆。 楚天青笑了笑,问了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对了小梅姑娘,你说第一个唱《秋风词》的人,能挣多少钱?” “小梅不知,只知道《秋风词》是从江州城的玉漱楼中流传出来,是一位叫『载酒』的人写的。 玉漱楼因为有这词,一度跃升成江州最有名的青楼,首唱的小云姑娘,便是小梅远在洪州,又是女子,都听过她的名號。 所以小云想来肯定能挣不少的。” “是吗?”楚天青答了一嘴。 “莫非楚道长认识玉漱楼的小云?” “不认得。”楚天青摇摇头,眼中却浮现出了一道倩影。 紫纱衣、翠玉鐲、身上带著淡淡的花香…… 其实才过去三年而已,但自己已经记不清她当时的脸了。 万千思绪化作一声嘆息。 “道长,是在想心上人?”齐小梅促狭的声音响起。 “一位有过两面之缘的故人而已。” “能让道长清楚记得见过几次面的,可不就是道长的『心上人』?” 楚天青一怔,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隨即笑了笑:“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齐小梅沉默了一阵,语气带著歉意:“对不起,道长节哀……” “哈哈哈,没事没事,此『心上人』非彼『心上人』。”楚天青笑了笑。 才见了两面而已…… 若是真心上人,自己怎么也该能记住脸吧? “客官,面来了。”小二把面端了上来。 鱼汤、麵条、青菜、片好的鱼肉,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楚天青拿起筷子,却听天上传来破空之声,数道人影自远处飞来。 “店家,这玄州城內竟然不禁修士御空飞行吗?”他问道。 “禁啊,不过那些是玄清山执法殿的。估计又有什么紧要事了。”小二答了一嘴,转身继续忙去了。 楚天青起先並不在意,就著两碟小菜,慢悠悠吃起来。 但对方的身影竟然直直地过来。 楚天青眉头一皱。 嗯?是凑巧方向一致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四道身影轰然落在麵馆门前狭窄的街道上,溅起一阵尘土。 为首者是一名刀疤脸的修士,身著玄清山执法殿特有的玄色劲装,胸口绣著獬豸纹章。 他身后两人亦是同样装束,神色肃杀。 还有一人年纪略大,穿著赤阳观的道袍,手持一枚罗盘一样的法器,正是李驰。 “仙长,怨灵就在此处。”李驰开口。 麵馆內所有人登时噤若寒蝉。 楚天青瞭然。 刀疤修士迈步入內,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玄清山执法殿有令。嫁衣怨灵作恶多端,即刻拘拿。阻挠者,格杀勿论!” “拘拿格杀令?”楚天青挑眉,“可有正式文书?” 他自然是不太懂这个世界的法条之类的。 但拘拿格杀令需要正式文书是个常识,就像前世的死刑需要经过审判一样。 刀疤修士面色更冷,取出一份文书:“此乃执法殿协理执事亲自下达的紧急命令!” 他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隱隱鼓盪,形成压迫之势:“交出怨灵,隨我们去执法殿走一遭。” 楚天青心知对方有备而来,甚至很大可能就是抓准了卫湘灵不在的空档,想打自己这边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几人,修为最高的就是刀疤修士,登高五重。 对他来讲,逃脱自然是不成问题。 可如果对方等的就是逃脱呢? 拒捕,便可以將他们就地处决。 在玄州城內,他怎么可能顶得住玄清山的追杀? 他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语气淡然:“贫道自然配合。” 李驰阴冷一笑。 只要进了执法殿,那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与此同时,江有容正在与一家酒楼掌柜的在討论食材。 李崇名手持赵天希令牌,带著一帮玄清山的外门弟子闯了进来。 “奉玄清山赵天希仙师令,立刻拘捕江有容!”他大喝一声,眼神火热。 早知道这江有容姿容无双,之前一直慑於江南商会四个字,即便有传言江州分会与江家祖宅关係极差,但他仍只能以礼相待。 但过了今晚…… 便是江家祖宅来人又如何? 自己的靠山可是玄清山!! 他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江有容,想像著曾经叱吒江州生意场的女人在自己胯下承欢哀求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賁张! 第二十二章 求援【求收藏推荐票和追读!!!感谢各位!!!】 李崇名眼中淫邪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大喝一声:“给我把此女拿下!” 赵天希给的指示是“控制”,可他才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他带来的七八名玄清山外门执事都是筑基圆满,他们立刻散开,將江有容围在中间。 “李公子,这是何意?”江有容凤眸微眯,气息依旧平和。 李崇名嗤笑,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包庇怨灵,妨碍执法。江小姐,识相的话,乖乖跟我走,我在赵师兄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他特意加重了“从轻发落”四字,意图再明显不过。 江有容心中冷笑。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相反,她知道那些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从来不曾让任何人得手,凭的可不是这幅皮囊。 江有容嫣然一笑,取出卫湘灵的玉牌:“各位玄清山的仙长,卫湘灵仙子的信物在此。小女子乃是卫仙子的客人!” 淡蓝水莲虚影浮现,气息澄澈。 围拢的弟子顿时迟疑。 卫湘灵在底层弟子中声望极高,这信物做不得假。 李崇名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江有容如此镇定,更没想到她竟抬出卫湘灵。 “卫仙子的信物?”他眼中厉色一闪,强词夺理,“谁知是真是假?诸位,赵师兄的命令是即刻拘捕,谁敢延误!?” 最后四字是朝著周围弟子吼出。 几名弟子犹豫一瞬,有几个终究不敢违抗手持赵天希令牌的李崇名,咬牙正要上前。 就在此时,江有容眸光陡然转冷:“若赵仙长的命令是此人假传的,你们又该如何交代!” 这一句,登时把几名犹豫著上前的弟子给喝住了。 是了,李崇名来找他们的时候,並没有相关的文书…… 没有文书,则不可能隨意拘捕。 “住嘴!”李崇名大喝一声,灵力暴涨,一掌拍向江有容。 江有容心中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明白对方这是拿著鸡毛当令箭。 蠢货! 若李崇名鼓动玄清山的人一起,那她还会投鼠忌器,毕竟玄清山惹不起,但只有他……呵! 江有容並未后退,反而迎著李崇名向前轻轻踏出半步。 嗡! 一股深沉浑厚的灵力威压,从她娇躯中扩散开来! “什……?!”李崇名手伸到一半,直接被这股威压逼退。 他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登高境?!不可能!!” 情报里江有容数日前还明明是筑基中期! 就算莫名突破,也顶多是筑基圆满,怎会短短几天跨过大境界门槛,直入登高?!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色慾与贪婪压过了理智。 不!肯定是用了什么秘法或者法器,短暂出现登高的气象! 一定是这样! 他並指如剑,赤红色火线自指尖迸发,直射江有容心口! 先下手为强!只要將她打成重伤,还不是任我摆布! 李崇名眼中闪著疯狂的光。 然而,江有容连脚步都未移动。 她只是抬起右手,一枚古朴铜钱激射而出。 铜钱表面浮起一层温润金光,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袭来的赤红火线。 李崇名还没反应过来,江有容屈指一弹。 那枚铜钱叮的一声,击在李崇名气海穴上。 “啊!”李崇名惨叫一声,只觉丹田剧震,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瘫软在地。 江有容看也不看瘫软的李崇名与惊呆的眾弟子,身形一闪,破窗而出。 “拦住她!”李崇名嘶声喊道。 那几个执事心中最希望李崇名能打败江有容,那他们搭把手也未尝不可。 这样,他们既不会违反所谓赵天希的命令,而卫湘灵追责下来,他们也能把锅扣给李崇名。 反正相比较於赵天希,卫湘灵可好说话多了。 可没想到变成了眼下的情况。 违反赵天希命令的人会怎么样,他们都知道。 所以哪怕这个命令可能是假的,他们也不敢赌。 几人立刻去追。 转过几条街巷,江有容看著身后的追兵,忽然停下脚步:“各位何必如此,我知道各位心中所想。 现在追到这里有个交代也就行了。 卫仙子和赵仙师都是大人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几位真敢隨便站队?” 那几个执事被戳中心中所想,面面相覷。 “以我登高境的修为,几位当真觉得我杀不得你们?”江有容神色一冷,乘胜追击。 “不敢不敢,多谢仙子高抬贵手!”有一个执事立刻行礼,“我等这就退去。” 嚇退了几个追兵后,江有容神色凝重,立刻朝城外赶去。 赵天希竟然会派李崇名当街动手,看来是赵天希就是赤阳观背后的人,现在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楚道长和齐姑娘那边,恐怕更危险! 出城后,她將速度提到极致,登高境修为全力展开,身形如烟,直奔落脚的小院。 求援!必须立刻將这里发生的一切,立刻告知卫湘灵! 只有她才能最快制衡赵天希,救小道长他们! 一炷香后,江有容跑回了小院。 见到她香汗淋漓,髮髻微乱的样子,正在打坐修行的天婉面露疑惑:“江会长,这是怎么了?” “卫仙子在吗?!有急事!”江有容气喘吁吁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 天婉面色难看:“可,卫师姐她……並不在玄州城中。” “什么?!”江有容大惊,“卫仙子去哪儿了?” 天婉摇摇头:“师姐不曾说过。” 江有容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眼前的天婉明显是个拿不出主意的。 “天婉仙子,事发突然,请您去执法殿住持公道!”江有容急切道。 天婉面露难色:“我不是执法殿的弟子。而且如果是赵师兄的话,那我能做的十分有限。” 江有容思索了一阵。 事情已经不可能更坏了,如果事不可为,那只能…… 把事情闹大了! 说著,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天婉看到之后,也是一惊。 这是【千里急讯牌】,即便是在玄清山,也只有各大长老门下的入室弟子才有此物。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了一阵破空声,卫湘灵乘著飞舟落到了院前。 水蓝衣裙上沾著夜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温婉的眼眸看到江有容的样子后,猛地一皱。 出事了! 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最坏情况发展著。 “卫仙子!”江有容喜出望外。 “是宗门里有人动手了?”卫湘灵问。 “是赵天希!”江有容盯著卫湘灵。 她並不完全相信卫湘灵,毕竟他们是一个宗门的,互相包庇可太正常了。 一旦发现不对,她就会用【千里急讯符】將这里的消息全部传递出去。 “快,立刻隨我去执法殿!”卫湘灵听到“赵天希”三个字,急切道。 第二十三章 执法殿 【求收藏追读推荐票!!!谢谢各位!!】 玄州城没有官府,自然也就没有府衙。 城中央是一片占地极广、通体由玄黑铁石筑成的森严建筑群。 这就是玄清山的执法殿,也是玄清宗唯一不在山上的殿宇。 高耸的黑色殿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灯火,墙头隱有符文流转。 唯一的入口是两扇高达十丈的玄铁巨门,此刻洞开著,门內幽深,仿佛直通幽冥。 似乎是过度追求庄严威慑,结果变成了这等阴间风的装修。 楚天青被几人合围在中央,缓缓往殿內走去。 没想到自己三年小心谨慎,结果一个小决策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世事也真是难料。 他摇了摇头,信步向前。 他虽然怕惹麻烦,但却不会被麻烦轻易压倒。 走在他身后的李驰看著他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 遇大事而有静气,此子断不可留! 否则我百年之后,单凭李崇名,必然被他取而代之! 门內是一条笔直宽阔的甬道,两侧立著形怒目而视的神兽石雕,在幽蓝的阵法灵光照耀下栩栩如生。 甬道尽头,是一座极为宏大的主殿。 殿门匾额上“执法如山”四个鎏金大字,笔力千钧,看一眼就让人神魂震动。 但他们並未进入主殿,而是转向侧方一座稍小但同样威严的侧殿。 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楚天青被带入殿內。 正北高台设主审位,此刻空悬。 台下左右分设两张座椅。 殿中央留出一片空地,显然是给人犯与证人站立之用。 楚天青一眼扫去。 左侧座椅,赵天希端坐,一身华服,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他下手站著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同样肥胖的青年,此时正畏畏缩缩地站著。 另一边则坐著几名身著玄清山执法殿法袍的修士充当见证。 而卫湘灵不在,江有容也不在。 楚天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刀疤修士向赵天希行礼:“赵执事,人已经带到了。” “天狂师弟,辛苦了。”赵天希起身还礼。 刀疤修士天狂带著手下退至玄清山修士一侧。 李驰则站到了肥胖中年人一侧。 中间只剩下了孤身站立的楚天青一人。 这样的处境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已经孤立无援,进而会出现恐惧等情绪。 所以,此时正確的反应应该是…… 楚天青小幅度地打量著四周,表情僵硬,时不时地咽一口口水。 赵天希的目光盯著楚天青,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下站者何人。” 楚天青一听到声音,嚇得一激灵,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小,小人楚天青……是,是是是,匡庐山观水观的道士,这是小人的谱牒。” 说著,他便从怀中取出一本谱牒,双手捧过头顶。 李驰看著他的样子,虽有错愕,但仍是轻笑一声。 是了,原来刚刚的镇定都是装的。 小小年纪,难不成城府深到可以装成现在的样子吗? 天狂面露不屑,上前將谱牒呈给赵天希。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赵天希翻动纸张的声音。 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楚天青忽然猛猛磕头:“求仙师做主!小人有状要告!” “哦?”赵天希微抬眼眸。 “小人要告,江州江有容,伙同嫁衣怨灵齐小梅,袭击赤阳观李执仙长,小人是被他们胁迫的啊!”楚天青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赵天希眼神玩味。 没想到,今天的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本来还以为得花好一番功夫,但人证竟然自己送上来了。 此人看清了形势,倒算是个聪明人。 “嫁衣怨灵齐小梅何在?”他问道。 “在此!”楚天青又取出一枚银簪,“但此簪被江有容下了禁制,根本打不开!请仙长速寻首恶江有容……” 天狂將银簪呈给赵天希,后者看向天狂,说:“去兰桂酒楼,把江有容带过来。” 闻言,楚天青心中一沉。 刚刚他说这话就是为了试探江有容是否在他们控制之下,结果並不乐观。 赵天希拿著银簪,灵力缓缓灌入,可银簪之中闪过一丝青光,自己的灵力如泥牛入海。 他微一皱眉。 这禁制好生古怪。 罢了罢了,再如何古怪的禁制,到时放到执法殿行刑台上,都是一样的。 当务之急乃是定罪。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嫁衣怨灵齐小梅,日前在彭蠡泽中,害死洪州齐家商船上共二十八条人命,对赤阳观长老李执痛下杀手。证据確凿……” “仙师!”楚天青嚎了一声,“嫁衣怨灵罪不容诛,但江有容乃是罪魁祸首!是她控制齐小梅攻击李道长的!” “胡说!”李驰怒髮衝冠,“江有容不过筑基境界,我二弟李执乃是登高五重,她如何杀得?我看你分明也是帮凶!” “小人冤枉啊!!”楚天青歇斯底里,心中却如明镜,看来这道士是李驰,“小人只是炼气修为,如何当帮凶啊!江有容那妖女修为,已到了登高之上!” “什么?!”李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赵天希。 这一举动被楚天青捕捉到了。 看来情况不算太糟糕。 刚刚自己只说了“登高之上”,没有说是“登高五重之上”。 但即便如此李驰就已经心虚了。 证明,去抓江有容的人,不到登高境。 那以江有容的能力,应该早已逃脱,即便是刚刚那个天狂去了,也只能扑空。 既然江有容安全,则现在自己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到卫湘灵回来。 楚天青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著李执的英勇无畏,嫁衣怨灵和江有容的阴狠毒辣,自己的无可奈何。 李驰好不容易打断了他,插空向赵天希问:“赵仙师,这江有容……” 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知子莫若父。 李崇名不过是一个拿丹药灌出来的筑基圆满,如何敌得过一个登高境的江有容! 楚天青突然说道:“我知道这妖女住在哪里!可以带各位去找!请仙师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反正他就只管把人往城外小院带,剩下的就让玄清山执法殿和玄清山弟子沟通去。 “拘拿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她只要还在玄州城,就肯定跑不出去。”赵天希盖棺定论,“既然各位都对齐小梅的暴行没有意见……” “且慢!”一个温和但不容质疑的声音传来。 楚天青眉头一挑。 哦哟,来得这么快! 第二十四章 翻供【求推荐票追读收藏!!!谢谢各位看官老爷!!!】 李驰一惊。 难道要功亏一簣?? 赵天希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一皱,快速对一边玄清山执法殿的弟子说:“嫁衣怨灵齐小梅,滥杀无辜,证据確凿,立即送去行刑台行刑!” 那个弟子不敢违抗,接过银簪快步绕过偏殿,往更深处走去。 见赵天希如此决断,李驰也稍微放心。 只要怨灵死了,很多事情便死无对证。 剩下的事情,靠著赵天希。 便是江有容已经登高了又如何,就是龙门了也没事! 更別说一个野道士了。 他跟对了人,所以能为所欲为。 这个世界的规律一直如此! 卫湘灵快步走入殿中,神色异常坚定。 江有容隨后进入,她重新梳理髮髻,神色镇定从容。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楚天青,眉头一皱。 齐小梅呢? “湘灵师妹?”赵天希笑道,“你怎么来了?此案正好结了,只剩一漏网之鱼,师妹若有旁听之意,还请落座。” “师兄,”卫湘灵没有坐到属於她的右侧座位上,而是站在下面,言辞恳切,“此案另有隱情……” 轰! 话未说完,外面便传来一声巨响。 卫湘灵瞳孔一缩:“雷刑?!师兄你……” 李驰和一老一少两个胖子听到这动静,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原本伏在地上的楚天青忽然抬起上半身,朗声道:“小人,有冤情上陈!” 赵天希和李驰两人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同时心中一突。 楚天青也不等他们回復,从怀中取出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银簪。 一阵灵力波动之后,齐小梅身著鲜红嫁衣,站在了大殿中央。 殿內眾生相。 齐小梅神色动容地看向楚天青,李驰等人瞠目结舌,江有容花容带笑,卫湘灵则是若有所思,一眾玄清山弟子则一脸迷茫。 赵天希面色阴沉,盯著楚天青,恶狠狠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藐视我执法殿!” 楚天青一脸諂媚地说著“不敢不敢”,但却拍了拍衣服,从地上站了起来。 方才去行刑的弟子此时从后面回来:“赵师兄,行刑完毕,犯人灰飞烟灭。” “你看到其中的怨灵了?”赵天希强压怒意问道。 那弟子有点摸不著头脑:“未曾。不过雷刑之下,怨念寄託物粉碎,其中怨灵必然魂飞魄散。” 楚天青抓住时机:“恭喜赵仙师为民除去怨灵齐小梅!请为小人身边的怨灵做主!她……正好也叫齐小梅。” “赵仙师,此人信口雌黄,方才以一假物誆骗……”李驰立刻跳出来。 “这位道长,我如何誆骗了?”楚天青质问道,“那枚银簪里的是齐小梅,这枚银簪里的也叫齐小梅,有何不可吗?” 李驰怒火攻心:“那你说什么江有容与齐小梅一起袭杀我观长老!现在江有容就在这里,请赵仙师……” 他还没说完,就被楚天青的笑容打断了:“你好差的记性,我方才说的是『袭击』李执,不是『袭杀』。 更何况,那江有容乃是个男子,又不曾在此。” “你……”李驰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赵天希平復了一下心情。 卫湘灵虽然来这里了,但自己这边人证俱在,再审一遍又能如何? 至於这乡野道士……跳樑小丑而已。 “既然如此,齐小梅你有何冤屈?”赵天希问道。 齐小梅正想跪下来陈述,却被一边的楚天青给拽住了。 “站著说就行。这些,哪值得你跪。”他轻轻说道。 齐小梅一愣,隨即点头:“小梅要告赤阳观伙同齐家,残杀活人,凌虐生魂!” 李驰神色一紧就要开口阻止,却被卫湘灵以眼神嚇退。 接著,齐小梅將她的经歷又重新讲了一遍,一直到李执意图袭击她,却被她反杀为止。 待到她讲完,赵天希沉声道:“可有人有异议?” “有。”上了年纪的胖子站了出来,“小人洪州齐家家主齐万山,齐小梅之父。 齐小梅是我齐家不肖之女。 两年前因不愿嫁入赤阳观而自尽,化为怨灵,我齐家也深受其扰,日前甚至屠杀了我齐家一艘货船中的所有人。 我们不堪其扰,请赤阳观李执道长出手超度,不成想,也惨死於大泽之中。 请仙师明察!” “既然双方爭执不下。各自出示证据。”赵天希继续道。 年轻的胖子有些颤抖地走了过来,奉上一本手册:“仙,仙师,小人齐大山。 这是我家货船从彭蠡泽出货的记录,最后这一艘船上,至今无人生还。 他们的家人等均可作证。” 齐小梅身上的怨气渐渐升腾。 她没想到,自己的父兄,自己的血亲,不仅在自己生前將自己当做工具,连死后也要栽赃陷害自己。 “那齐小梅说你们残杀陈文远的事情,你们有何话说?”赵天希问。 “我等,无话可说,都是栽赃陷害,请仙师明察!”李驰上前。 赵天希点头:“齐小梅,他们说你残害一船人姓名,你有何话说?” “小梅自现世以来,未曾害过任何一条性命。” “可有证据?”赵天希咄咄逼人。 楚天青心中冷笑,这真是看似公正,其实根本就是在拉偏架。 哪有让好人证明自己是好人的? 这地方和这宗门都是可笑得不行,也幸亏早做了安排。 “师兄,那一船人都活得好好的。”卫湘灵上前说。 赵天希眉头一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进来吧!”卫湘灵对门外说道。 憨厚汉子齐大河走了进来。 看到他,齐万山和齐大山父子两面色大变。 李驰看到两人的表情,也知道要坏事。 齐大河进来后,本想跪下说话,却看到没有人跪,也就站著说了:“小人齐大河,齐家货船的船长…… 小姐她那晚见到了我们,没有为难,只让我们离开。 但后面听说齐家在悬赏我们的人命,所以也不敢回去,只能把船开到了大泽南边。” 台上,赵天希额头青筋暴起,他盯著卫湘灵,眼神恶毒,却挤出了个笑容。 “师妹不愧是【惊鸿榜】前十啊!果然心细如髮!” 明明是讚美,但语气却让人泛起一股恶寒。 卫湘灵心中嘆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一种警告。 果然,赵天希又问齐小梅:“赤阳观的李执,是不是死在你们的手中?” “是他先意图攻击……”齐小梅回答道。 “证据呢!?”赵天希陡然提高了音量。 又是个让好人证明自己是好人的问题。 “你本是洪州齐家女,如今却连你父兄一起告,如何信得过你的品性!?”赵天希大声质问。 事实不利於自己就得开始人身攻击。 第二十五章 定论【明天上试水推,求收藏推荐追读!!!】 江有容站了出来:“我可以作证!当时是李执率先出手!” 李驰叫喊道:“那是为了降服齐小梅!” “小梅並未害人,谈何降服?!”江有容反唇相讥。 “事先我等亦不知情,齐家如此说,我们便如此做了!”李驰怒喝,“倒是你,之前的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如何在短短几日达到了登高? 定是谋害了我观长老之后偷了他的丹药!” 李驰知道,洪州齐家已经没有用了,但李执的死还有文章可做。 双方爭执不休。 齐小梅看著赵天希、李驰和自己的父兄。 如坠冰窟。 心寒。 无比心寒。 其实,他们才是最清楚事实到底如何的人,但他们不仅不承认,还要顛倒黑白。 她看向楚天青,后者摆出了一个“你看,我早就说过吧”的表情。 是啊,楚道长在最开始就建议我直接报仇…… 是我自己执著於还给陈郎一个清白,以为上告玄清山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见天日…… 不见天日啊!! 她身上怨气渐渐升腾。 赵天希看著齐小梅,表情微妙。 他就是在激怒齐小梅。 怨灵在玄清山执法殿肆意行凶。 单这一条就足够杀光他们,事后把江有容和那野道士的死算在齐小梅头上,一切也就都顺理成章了。 卫湘灵看著赵天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她先是上前暗暗地安抚了齐小梅:“小梅姑娘,莫要衝动,湘灵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赵天希自然看到了自己师妹的举动,握拳用力得指节咔咔作响。 “师兄!”卫湘灵叫了一声,赵天希端坐不动。 她嘆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蓝光,直接走到赵天希面前,低声说道:“赵师兄!湘灵有事稟告。” “卫师妹,有什么不能当著大家的面说?”赵天希嘲讽道,“先前当著大家的面扫了我的面子,现在又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只是从【凌云榜】下来了,但还是你师兄!掌教师尊的弟子!” “师兄,湘灵一直认你是师兄,与【凌云榜】无关。 只是,此事私下说是一回事,公开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卫湘灵低眉顺目,递上了一块留影石。 赵天希心中產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但仍是强装镇定:“这是什么?” “赤阳观炼製神魂丹的罪证。”卫湘灵轻声道。 赵天希双目死死地盯著卫湘灵:“竟有此事?”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卫湘灵到底知道了多少? “此事,到我们这儿就可以结束了。”卫湘灵直视赵天希,“赤阳观凌虐生魂,炼製神魂丹,此举天地不容。 我玄清山除魔卫道,万万容不得这等腌臢宗门。 莫说是执法殿,就是师尊,也不可能容他们。 师兄你说呢?” 赵天希汗流浹背。 卫湘灵,都知道了! 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再闹大了,否则师尊知道,自己必然会被重重责罚。 半晌,他强行挤出个笑容:“师妹所言极是。” 卫湘灵將留影石递给赵天希,退到一边。 赵天希突然开口,制止了下面的爭吵。 李驰心中一松。 既然赵仙师开口,那肯定是已经有十足把握了。 刚刚还真是担心赵仙师就这么袖手旁观。 果然,他还是捨不得我观的神魂丹啊! 更何况,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赤阳观,凌虐书生陈文远神魂,人证物证俱在。”赵天希手持留影石漠然开口。 “什,什么?!”李驰大惊失色。 “著执法殿將赤阳观除名,首恶李驰、李崇名,处极刑。”赵天希恍若未觉,继续说,“其余人等由执法殿审理后再行判决。” “赵仙师,您莫要开玩笑,这……”李驰慌忙上前。 楚天青见此情形,眼睛一眯,靠近齐小梅:“小梅姑娘,想不想手刃仇人?” 齐小梅被这一幕幕的变化弄得措手不及。 她听到楚天青的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不应该是执法殿的人行刑吗?直接动手会不会……” “这次我保证你动手不仅不会受到责罚,还能得到肯定。”楚天青笑著说,“只要你在李驰快要喊出赵天希的名字的时候,朝他的脖子动手,务必一击断喉。” “但,小梅只是登高五重,他却有登高六重……” “你相信我,会有人帮你的。”楚天青轻轻一笑。 齐小梅虽然觉得这事情未免太过离奇,但她愿意相信楚天青。 另一边的齐家父子抖如筛糠。 他们是被李驰拉上的,现在算是被李驰彻底拉下水了! “仙师明鑑啊!都是李驰让我们来的,逼迫我们构陷小女!”齐万山往地上一跪,一身肥肉摊在地上,像是个荷包蛋。 “你!”李驰环顾四周,忽然对著赵天希狞笑道,“好好好!姓赵的,你……” 他话未说完,赵天希伸手一指,一道金光带著登高九重的威能激射而出。 李驰心中大骇,立刻聚起全身灵力阻挡。 但两人境界相差悬殊,他的护体灵力瞬间便被击破。 那道金光威势不减洞穿了他的胸口。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 噗! 李驰气息萎靡,却死死地盯著赵天希:“赵天……” 忽然,他双目一瞪。 眼中的世界开始旋转顛倒。 最后,他看到了齐小梅的鬼手,和一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身 那是自己的尸身。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如楚天青所料,赵天希果然没有追究齐小梅行凶。 他顿了顿,继续冰冷地宣布判决:“洪州齐家,卖女求仙,合谋杀人,诬告亲女。 念在赤阳观胁迫,玄清山不予追究山上事。 杀陈文远之事,发回洪州,由太守处理。 齐小梅,本为良家女,死而成怨灵,然不曾害人性命,玄清山不予追究,望日后好自为之。” 齐家父子惶恐地跪地谢恩。 虽然苦心经营的赤阳观靠山彻底垮了,齐家受到的衝击不会小,但好在保下了命。 只要能回到洪州,一切就都好说。 齐小梅听到这她期盼已久的结果,有些恍惚。 结束了? 终於结束了…吗? 许久,她双手掩面缓缓蹲下,血泪从指缝中流出。 江有容面露不忍,走到她身边,轻轻拍著她的背。 “楚天青。”赵天希冷不丁地开口。 “藐视执法殿,处以雷鞭之刑!” “什么?!”卫湘灵和江有容惊呼出声。 第二十六章 復仇【求收藏追读推荐票!!!谢谢各位!!!】 江有容、齐小梅听到赵天希对楚天青处以雷鞭之刑,尽皆慌张。 雷鞭之刑,莫说是楚天青,便是龙门境的高人都受不住,轻则重伤跌境,重则修为全失甚至死亡。 赵天希看向卫湘灵,忽然笑道:“师妹莫要紧张,楚天青之言行,虽藐视执法殿,但若不是他,我就被赤阳观那些人矇骗了去。 所以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若是一般人,此时应该跪下感恩戴德了。 可楚天青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只是微微欠身,拱手一礼。 “师妹,如何?”赵天希笑容和煦地问卫湘灵。 “师兄裁决,公正严明!”卫湘灵率先俯首。 余下的玄清山弟子跟著附和。 执法殿的宣判,以一种突兀又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赵天希並未阻拦楚天青等人离去,甚至温言让卫湘灵“好生安顿几位道友”。 只是,在他目光扫过楚天青时,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寒並未逃过楚天青的眼睛。 呵……怕是暂时动不了我,才暂且按下吧。 楚天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眾人隨著卫湘灵离开那森严冰冷的执法殿,重新踏入玄州城喧囂的夜色中。 晚风拂面,带著人间烟火气,方才殿中的压抑与血腥仿佛隔世。 卫湘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天青等人,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歉意:“楚道友,江会长,齐姑娘……今日之事,让诸位受惊了。湘灵……惭愧。” “卫仙子言重了。”江有容摇头,“若非仙子竭力周旋,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是啊,多亏了卫仙子,不然我们恐怕都没法在这儿站著说话。”楚天青笑道。 “以楚道友之灵活,江会长之机警,没有湘灵,也足以脱身。”卫湘灵嘴上夸著两人,眼睛却一直盯著楚天青。 哦哟,点我呢昂? 楚天青立刻装傻。 又是一轮没营养的恭维话后,卫湘灵说得留在执法殿处理公务,安排飞舟送他们回城外小院。 楚天青几人推说正好逛逛夜市,结束后步行回去即可。 两边在执法殿门口作別。 玄州城內,花灯如昼。 齐小梅的穿著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有些害怕,感觉自己像是从来没有从那方狭小闭塞的花轿里走出来一样。 “小梅姑娘,想不想手刃仇敌?”楚天青忽然开口问道。 “啊?”齐小梅有些懵,“具体刑罚,不应该是执法殿……” 说著,她自己也沉默了。 今晚的审判,击碎了她对玄清山执法殿的所有幻想。 如果不是楚天青、江有容、卫湘灵,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彻底消散在了行刑台上。 自己已经死了一次,支撑著这副灵体的执念也只是復仇而已。 那她又怕什么呢? 楚天青转头问江有容:“江小姐,当时李崇名他们在兰桂酒楼堵你的?” 江有容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李崇名去堵我的?” “都不重要,咱得抢在执法殿的人之前把他做了!”楚天青眉飞色舞,“快快快,事不宜迟! 天狂那个刀疤脸早已经去了兰桂酒楼,赶不上就坏事了。” …… 兰桂酒楼,二楼雅间。 李崇名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面前的桌子摆满了佳肴。 该死的贱人! 早知道就该趁我修为比她高的时候下手! 哼,不过也就容她再多蹦躂蹦躂了。 刚刚那个叫天狂的是飞过来的,少说也是登高四重。 江有容那贱人如何挡得住? 估计是执法殿那里,爹和赵仙师已经摆平了一切,拉她回去受审了。 滋溜。 他嘬干一盅酒,摇头晃脑。 虽然我之前是憋得受不了了,偷跑出来的,但正巧撞见了江有容,让爹和赵仙师有了准备的机会。 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到时候让爹给赵仙师求个情,別伤江有容的性命,废了修为再给我…… 哈哈哈! 都不敢想,那叱吒江州生意场的小脸蛋,委屈巴巴地求饶会是多美好的一幕。 还有那凶器,怕都是能把头埋进去。 “来人!”李崇名想著想著,浑身燥热,朝门外大喊一声。 掌柜的惶恐地跑了进来:“仙师有何吩咐?” 李崇名斜睨他一眼:“去,找些能唱曲儿的。” 掌柜的面露难色。 李崇名取出赵天希的令牌,拍在桌上,继续吃喝。 “小人知道了。” 掌柜的正要转身,却听李崇名补了一句:“不仅要能唱,还要能吹,还得吹得好,你知道吗?” “小人晓得了,给仙师找最好的姑娘……” “去吧。” 一口酒、一口菜,不知不觉一壶酒已经空了。 李崇名神色不悦:“掌柜的!人呢!连玄清山都敢不放在眼里吗?” 无人应答。 他带许醉意,气冲冲地衝到门口,一脚蹬烂了雅间大门。 “人呢?!”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漆黑一片。 李崇名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不对。 “何方妖孽?!”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毫无徵兆地灌入雅间。 墙角那盏烛台,火焰猛地摇曳了几下,陡然熄灭,整个房间融进了黑暗之中。 李崇名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他猛地回头。 桌旁不知何时,静静立著一道火红的身影。 嫁衣如血,青丝如瀑。 那张苍白秀美的脸上,一双血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他。 “齐……齐小梅?!”李崇名如坠冰窟,惊骇欲绝,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玄州城!你敢乱来?!” 他色厉內荏地嘶吼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门外哪里还有空间,只有一面冰冷的墙壁。 齐小梅没有回答。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让李崇名的恐惧加深一分。 “李崇名。”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陈郎……痛吗?” 李崇名浑身剧颤。 他疯狂摇头,涕泪横流:“不……不是我!是我爹逼我的!都是他的主意!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我给你们立长生牌位!我……” “立牌位?”齐小梅笑了,“陈郎魂飞魄散了,怎么受得起牌位?” “不!不要杀我!!”李崇名彻底崩溃了,他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碎木上,鲜血直流,“我告诉你秘密!” 第二十七章 小梅,想回家【求各位看官老爷点点收藏推荐追读!!多谢!!】 楚天青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快杀了他!” “別啊!是关於赵……”李崇名急於证明自己的价值,可他没说完,脖子便被扭断了。 雅间內,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齐小梅、楚天青和江有容显出身形。 李崇名的尸体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楚天青从身上摸出一块桃木牌,口中念动咒语。 缕缕灰白的虚影从李崇名的七窍中被抽离,而后引向桃木牌。 那虚影渐渐凝成了李崇名的样子,他惊恐道:“你!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敢拘禁神魂! 玄清山执法殿不会放过……” 桃木牌一亮,虚影,或者说李崇名的神魂便被拘禁於桃木牌中。 “喏,小梅姑娘,给你。”楚天青將桃木牌递给齐小梅。 后者不解:“楚道长,这是何意?” “他折磨了陈文远两年,你也折磨他两年唄。”楚天青理所当然道。 他顿了顿,看著齐小梅的眼睛:“当然,如果你觉得两年不够,可以更久。” 江有容在一旁,初时也有些愕然,但很快明白了楚天青的用意。 折磨李崇名,对齐小梅而言,意义或许不大。 但拘禁李崇名神魂这件事本身,却是一个目的,一个……让她愿意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想到这里,江有容看向楚天青的眼神都柔和了些。 小道长真叫人喜欢得紧呢。 齐小梅沉默地接过那块桃木牌。 牌身温热,里面那团虚影的挣扎与无声的嘶吼仿佛能穿透木牌,传递到她手上。 她低著头,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將桃木牌重新放回楚天青手中。 “多谢道长好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不必了。” 她抬起眼,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城外大泽的方向,眼神空茫。 “折磨他两年,十年,百年……陈郎也回不来了 。”她嘴角勾起一丝淒凉的弧度,“对我而言,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摊开另一只手,那枚染血的银簪静静躺在掌心。 “小梅……想回家。”她笑著转头看向楚天青和江有容,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小梅,想回家了。” 江有容心中一酸。 哪怕算上化为怨灵的两年,眼前的齐小梅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江有容上前轻轻揽住齐小梅单薄的魂体肩膀,柔声道:“好,姐姐送你回洪州,齐家那边……” “不。”齐小梅轻轻摇头,“那里不是我的家。” “洪州城外,陈家村。”她一字一句地说著,眼前似乎又看到那小小的村落,矮矮的平房,房外的槐树和树下的少年。 她看向楚天青:“楚道长……能否请您……为我和陈郎,做一场简单的法事?” 楚天青知道,她只是想和陈文远“再见”。 他握著桃木牌的手暗暗发力,灵力衝散了李崇名的神魂:“我会尽力而为。” 可惜,他没法给出任何的保证。 “谢谢……谢谢道长,谢谢江姐姐……谢谢你们。”她说著,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请受小梅一拜!” 楚天青扶住了她:“不必如此,这是这个世界欠你们的。” …… 城外小院,夜色已深。 楚天青痛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衣物走出房门,来到院中凉亭。 “小道长。” 江有容亦未寢。 她著一身便装,款款而来,身上花香袭人。 虽未施粉黛,但却清丽异常。 似也是刚刚沐浴好,她青丝带著潮意,垂至腰间,周身水意朦朦,像是个雾中走来的仙子。 “江小姐。”楚天青点头致意。 “小道长准备什么时候带小梅回洪州?” “越快越好。” 江有容面露不解:“这么著急?听闻,秘境將启,说不得其中也有小道长的一份机缘呢。” 这几日,往玄州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关於【鱼龙古道】的事情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 “把玄清山掌教座下大弟子得罪了个要死还不赶紧跑?若不是要送小梅回去,彭蠡泽这一圈我都不会待。”楚天青无奈道。 “不过,江小姐倒是可以去试试,只要別走到【龙门】之前即可。”楚天青又补了一句。 “为何?” “因为,赵天希肯定会在那。” 江有容闻言,神色一凛。 楚天青目光幽幽,他还有更重要的没有说。 这个秘境是他穿越前最新的副本,非登高不可进。 共有九阶,分別对应登高一到九重。 跨过最后一阶,也就是天上的龙门,便可破入【龙门境】。 而论坛中对【鱼龙古道】的攻略只有一句话“过了第八阶就退出,收益才会最大化”。 因为,至今没有玩家走到最后,所有挑战的人都是莫名其妙身死。 只有两个人成功走到最后,突破到了【龙门境】。 一个是刘寄,一个就是赵天希。 “对了小道长。”江有容往楚天青身边凑了凑,距离近得楚天青都能俯瞰到她胸中沟壑,“李崇名临死前说的秘密……” 幸亏楚天青意志坚定,他一脸懵地问:“什么秘密?” 江有容看到他的样子,飞了个白眼,故作哀怨道:“唉,有容本以为你我这一趟共患难,彼此间应该没有秘密,完全信任…… 没成想,小道长还是……罢了,是有容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往栏杆处一倚,外衣似是不经意间从肩头滑落,光滑的肌肤甚至能映出月影。 好一个老肩巨滑! 楚天青险些没把持住。 “咳咳,这个秘密我也只有猜测。但如果猜测是对的,那便是大祸,所以我不知道。”关键时刻,大头体现了对小头的绝对控制。 江有容飞速勾起衣衫:“有这么危险?” “可能比你想的更危险。” …… 执法殿深处,赵天希的私人密室。 他的脸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赤阳观废了,他必须得找到另一条路。 当下最好的,便是这【鱼龙古道】。 日前商量出来的章程是,各峰、殿长老座下,各出一名至少登高境七重的弟子。 而师尊座下,能和自己竞爭的只有一个人: 卫湘灵。 “师兄。”门外传来天狂的声音。 “进。” “师兄,李崇名死了。” 赵天希眼神一凝:“谁杀的?”“不知。但掌柜的说,看到了一个穿嫁衣的女子。” 他闻言鬆了口气,一个知道些事情又不完全知道的废物,死了是最好的。 总好过被人屈打成招,攀咬自己吧? 而且一个孤魂野鬼,可太好解决了。 “赤阳观作恶多端,即刻派人去將其剷平。另外,仔细盯著齐小梅,若再有出格举动,就地正法。” “是。” 第二十八章 谦让 【请各位给我力量!!!收藏推荐追读!!】 玄清山千峰竞秀,云雾繚绕。 主峰通天峰如擎天玉柱直插云霄,山间殿宇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主峰偏殿內,玄清山掌教清虚子鹤髮童顏,著考究的紫金道袍,端坐主位蒲团,两侧蒲团坐著卫湘灵和赵天希。 “这些日子在执法殿做协理执事,感觉如何?”清虚子悠悠开口。 两人均低眉顺目,讲了些心得。 清虚子听完:“我辈修真,最紧要的便是过红尘而不染红尘。 让你二人去见见凡尘,也是为了坚定向道之心。” 两人俯首,均言:“弟子受教。” “此次叫你们二人前来,是为了商量前往【鱼龙古道】的人选。” 赵天希眼神微凝,兜了一圈,重头戏要来了。 他用余光扫了眼卫湘灵,后者面容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哼,自己这个师妹,好像一直都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 反倒是心思最重的人! 若非昨天的事件,他都没想明白这点。 看似与世无爭,与所有人的关係都极好。 其实暗地里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通过赤阳观掌握了自己的把柄,难不成真是为了给那什么狗屁怨灵主持公道? 屁!就是为了逼我就范。 不然怎么偏偏就在【鱼龙古道】现世的时候发难? 想让我知难而退? 可笑! 昨晚那怨灵出手,杀了知道一切来龙去脉的李驰和他儿子。 没了证人,如今就算事发又能如何? 你一个刚刚入登高九重的,如何跟我这已经在这个境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比根基稳固? 师尊只会选一个能让主峰利益最大化的。 而那个人就只能是我! 可就在他要开口为自己爭取的时候,卫湘灵缓缓说道:“师尊,湘灵初入登高九重,根基尚不稳固,便是进了【鱼龙古道】,恐怕也难破入龙门。还是劳烦师兄去吧。” 赵天希面色一僵。 退让? 不!这女人惯会做戏! 分明是知道在师尊面前爭不过我,不如主动让出名额。 如此,既能维持她温婉识大体的形象,又能在师尊那里博得谦让同门的好感。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立刻起身,朝著卫湘灵拱手,语气诚恳:“师妹这是哪里话! 你虽初入九重,但根基扎实,心性澄澈,入龙门境的把握未必就小了。 反倒是师兄我,卡在此境多年,锐气渐失,恐怕……” “师兄过谦了。”卫湘灵也站起身还礼,声音柔和却坚定,“师兄为宗门事务操劳多年,经验修为皆远胜湘灵。 龙门秘境关乎重大,自当由师兄这样的中流砥柱前往,方能为我玄清山爭取最大机缘。 湘灵愿为师兄稳固后方。” 清虚子抚须而笑,缓缓道:“天希根基深厚,处事干练,確是不二人选。 湘灵谦让同门,顾全大局,亦是为师所望。既如此……” 他顿了顿:“天希,此次龙门秘境开启,我玄清山便由你领队前往。 湘灵,你既决定留下,便协助你师兄,打理好秘境开启前后的宗门事务,尤其要安抚好各方势力,勿生事端。” 两人躬身领命。 “去吧。”清虚子挥挥手,闭上双目,似是入定。 两人退出偏殿,沿著云雾繚绕的悬空廊道缓缓而行。 “多谢师妹成全。”赵天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师兄言重了,本是师兄应得的。”卫湘灵温声回应,目光真诚,“师兄是玄清山的未来。” 赵天希一时有些吃不准卫湘灵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得恭维:“师妹至纯水灵根,师兄我可是难望项背啊!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山风穿廊而过,捲起卫湘灵水蓝色的衣袂,让人不禁担心风会不会把她吹走。 她望著云海,精致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疲惫。 …… 正午。 玄州城外,小院。 楚天青刚起床。 打著哈欠推开门,就看到江有容正被天婉领著往外走。 “誒,江小姐,这是干嘛去?” 江有容回答道:“货到了,我得去码头看著。” “这么快吗?” “鱼龙古道即將开启,现在大泽要封起来,不许船只航行。 玄清山的修士用灵力帮我们『推』船,所以才快。”江有容回答道。 “原来如此……”楚天青现在脑子感觉才“醒”过来,“那我的牛,是不是也来了? 这不能乘船去洪州,绕著大泽得走不少时日呢,乘著牛车总能方便些。 江小姐,帮我把牛带回来啊!” 江有容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楚天青刚收拾好行李,一名玄清山弟子便將牛牵到了门外。 “哦哟,老伙计,看样子在船上吃得不错嘛。”楚天青拍了拍它的牛角。 比起之前上船,大黑牛显得更加壮实,毛髮乌黑髮亮。 江有容还很有心地把后面的牛车换了,不再是他用几块简陋的木板拼起来的样子。 现在起码是真能做到遮风挡雨了。 这时,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翩然而至。 卫湘灵独自一人,未带隨从,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温婉出尘。 她看著大水牛,眼中好奇。 这牛神骏非凡,筋肉匀称,骨骼雄健,更难得的是眼神温润通透,隱约竟有几分灵性,不似凡俗牲畜。 “楚道友这牛……养得极好。”她由衷赞道,伸手摸了摸牛头。 大黑牛似有所感,扭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鼻,却並不惊慌,反而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卫湘灵的手臂。 楚天青笑道:“山野间放养的,无拘无束,自然就好。” 他並未阻止卫湘灵的探查,这牛除了吃了蕴含他木灵生机的草料,受灵力浸润久了有些灵性外,並无特异之处。 卫湘灵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她能感应到,这牛体內气血旺盛远超常牛,筋骨间隱隱有木灵生机流淌。 这绝非隨便放养能达到的效果。 她不由得再次看向楚天青。 木灵根修士,除非修行蛊术和毒术,否则没有相当的战力,这是共识。 但他似乎又不太一样。 “楚道友谦逊了。”卫湘灵微微一笑,话锋却悄然一转,“木灵生机,润物无声,滋养草木,亦能惠及牲畜。 道友对木灵之力的掌控,已至化境。 湘灵近日研读古籍,曾见一軼闻,说上古有木灵根纯粹者,亦可爆发出极强战力。 与当下木灵根修士战力不足的窘境完全不同。 道友或许已经触碰到此门槛。” 她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探討古籍,眼中却闪过微弱的蓝光。 但隨即一愣。 第二十九章 卫湘灵的试探【大家除夕快乐啊!!!】 面对卫湘灵的试探。 楚天青心中无比嫌弃:难怪叫她“知心好妈妈”呢。 恐怕人家是真能“知心”啊! 论坛上对卫湘灵有无数猜测。 其中一条便是,她【至纯水灵根】带著名为【冰魄玲瓏心】的特殊能力,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好傢伙,搁我这测谎呢?! 但楚天青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思索:“卫仙子说的木灵根纯粹者……如此玄妙,怕只是传说吧。 小道这点微末伎俩,种种树浇浇花尚可,仙子说的,太高深了。” 卫湘灵也不追问,顺著他的话道:“是湘灵唐突了。只是见道友灵力特异,一时好奇。 说起来,道友这般精纯的木灵根,即便不是【纯木灵根】,也是【上品木灵根】。 若能寻得一处木灵充沛的福地潜心修行,或是入我玄清山青木峰参悟,进境必然一日千里。 不知道友可有意向?” 楚天青连连摆手,一脸受宠若惊又自惭形秽的模样:“仙子美意,小道心领了。只是小道散漫惯了,受不得宗门约束。 更何况,玄清山乃东南巨擘,门下英才如云,小道这点本事,实在愧对仙子厚爱。还是游走四方,隨缘而修,更適合我这般懒人。” 开玩笑! 各大宗门里,木灵根的人就是最底层,属於纯生產者。 能培育修炼所需的各类仙草,又没有什么战斗力,只能任人拿捏。 誆你进去前说的都是优待,你进去之后都是虐待。 天生牛马圣体。 更绝望的是,不在这个宗门被压榨,就得去那个宗门被压榨。 无路可走。 卫湘灵有些哭笑不得。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到“心虚”“紧张”等情绪,目之所及,只有“嫌弃”…… 不说进入玄清山是现在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好歹也是【惊鸿榜】上的仙子吧? 为什么只有嫌弃? 但见对方態度坚决,卫湘灵也不好再劝。 这时,齐小梅仍是一身嫁衣从院內出来。 “湘灵仙子。”见到卫湘灵后,她马上就要跪下行礼。 卫湘灵赶忙上前將她扶住:“小梅姑娘,这是何意?” “感谢湘灵仙子在执法殿为小梅和陈郎伸冤。” “这都是湘灵该做的。”卫湘灵心中微微嘆息,“如此大礼,湘灵受之有愧。” “小梅姑娘,隨时可以启程咯。”楚天青见缝插针地说。 卫湘灵有些诧异:“楚道友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是啊,送小梅姑娘回家。” “道友不去和江会长说一声吗?”她温声问道。 “不了,山水有相逢。”楚天青洒脱道。 卫湘灵闻得此言,笑道:“希望湘灵与两位也能再相逢……” “会的,仙子珍重。”楚天青跃上牛车。 卫湘灵哑然,因为她明明白白看到楚天青的心里的“嫌弃”。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仙子珍重。”齐小梅施了个万福,转身化作银簪,飞向牛车。 楚天青轻抖韁绳。 大黑牛,低哞一声,迈开步子,拉著牛车缓缓前进,很快消失在街角。 卫湘灵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齐小梅只说了“仙子珍重”。 不会再见了。 …… 玄清山通天峰,清心苑。 这是赵天希的个人院落。 “你是说,湘灵师妹她去见了楚天青?”赵天希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问道,“隨后楚天青就离开了?” “是。” “江有容和齐小梅呢?” “江有容一直在码头。齐小梅和楚天青一起离开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赵天希面色阴沉。 师妹这时候去找他们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李崇名临死之前真说了什么? 而师妹……就是去询问这些的! 他眼中凶光一闪:“来人!准备飞舟,去正法宗驻地。” …… 牛车出了玄州城,沿著官道,不紧不慢地向南而行。 玄州城在彭蠡泽的东南,洪州城在彭蠡泽的西南。 他们得先往南,再沿著大泽南岸直往西走。 楚天青和齐小梅可以选择飞过去。 但,一来,大泽附近因为【鱼龙古道】聚集了太多人,说不定就有人不爽別人在自己的头顶飞,故意找茬。 二来,登高境虽然可以飞行,但灵力浑厚程度还是很难支撑长距离飞行,齐小梅灵力不足更容易消散。 三来,慢慢的旅程,说不定能让齐小梅继续眷恋这个世界。 四来……飞过去累。 楚天青斜靠在车辕上,眯眼望著前方开阔的田野与远山。 出了玄州城,他只觉得天高海阔,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身后玄州城和旁边彭蠡泽的各种风云都和自己无关了。 官道两旁,春草离离,野花点点。 別说,这种在一旁等戏看的感觉还真不错。 四下无人处,楚天青对著银簪说:“这儿没人,出来吹吹风?” 齐小梅显出身形:“楚道长,谢谢你。” “不必客气。我也正好避避风头。”楚天青说著,在心里补了一句,这才是我一直以来的风格。 齐小梅闭上眼,任春风吹拂。 许久,她睁开眼睛问道:“楚道长,您为什么不和江姐姐告个別?” “大家聚在一起抱头痛哭?那一套我搞不来。走便走了。”楚天青满不在乎道。 齐小梅笑著说:“楚道长骗人。” “骗啥了?” “卫仙子来之前,你是想去的。但是卫仙子来了之后,你就不去了。” 楚天青笑著坐起身:“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小梅不知道,但是楚道长肯定是想保护江姐姐。”齐小梅摇头,“道长,其实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楚天青哑然失笑,正想继续说些什么,齐小梅又躲回了银簪之中。 “来人了?”楚天青问。 “嗯。很快,在后面。”齐小梅的声音从银簪中传出。 话音刚落,身后果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楚天青有些鬱闷:“小梅姑娘,你是怎么提前感知到的?神识一直高度警惕,不会觉得……头很疼吗? 花草树木、万物生灵,每个都有自己的波动……” 他知道是有通过灵力波动感应外界的能力。 可他不会用,完全没法做到大范围自动感应敌袭。 要么他聚精会神警戒,从满脑子杂乱信息中筛选出自己需要的;要么他就得放弃提高感知能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很多时候,对周围情况的察觉能力不要说是齐小梅了,就是连筑基中期的江有容都不如。 第三十章 归程【大家新春快乐啊!!新年新气象!!】 齐小梅有些不解:“不会啊……为什么要去关注花草树木这些细碎的东西?” 楚天青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自己还会感知到这些? “可能因为……我是怨灵,所以只关注生人?”齐小梅给了个极其勉强的解释。 楚天青若有所思,尝试將自己的灵力铺开。 瞬间,方圆数十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花草树木,野马尘埃… 无数信息都涌进了他的脑海中。 唉…还是不行。 別说只感知人,便是屏蔽那些细微的飞虫都做不到。 也是,就像人睁开眼,没法控制自己只看到特定一两种顏色的光一样。 楚天青想明白了这点,准备收束灵力。 也就是这时,后面的人踏入了他的感知范围之內。 嗯,四骑五人。 一匹马上载著两人:成年男子与一个孩子。 男子国字脸,登高九重,灵力浑厚凝实,但运转至某处经脉时明显滯涩。暗伤,年份不浅。 孩子约莫七八岁,尚未筑基,气血纯净,灵力温驯未开,但身上带著一些轻伤。 两骑登高三重,气息平稳,像是扈从。 剩下一女子,初入登高,气息漂浮,根基未稳,似是刚行完房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讹上了就不好了。 “让开!”扈从看到楚天青的牛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暴喝声如惊雷炸响。 哎呀,別催嘛,这就给你们让。 楚天青心中想著,把牛车往官道下面赶。 “不得无礼!”那登高九重的男子出声制止。 他声音豪迈,不容置疑。 他先是一马跃出,又带头勒马,压下了整体的速度。 楚天青有些无奈。 我都把牛车赶下来了,你倒是过啊! “这位……”男子抱著孩子,看到楚天青身上的道袍,“道长,失礼了!门人护主心切,言语衝撞,还望这位小师父海涵。” “好说好说!”楚天青打了个稽首,“几位先请。” 那初入登高的女子却不耐烦了。 她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眉宇间却带著挥之不去的烦躁与不耐。 “张赫你个废物!跟个赶牛车的野道士客气什么?快走,再耽搁天都黑了!”她声音尖细,甚至没有正眼看楚天青一下。 张赫没有应她,只对楚天青再次点头,策马经过。 “娘亲抱……” 张赫怀中的孩子朝女子伸手。 她看了孩子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母亲看孩子的柔软,只有厌烦。 “你爹抱你不就挺好,我自己骑马都累得要死。” 她別过头,策马加快几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快点啊!”她回头看了几眼,催促道。 张赫沉默地將孩子往怀中拢了拢,笑著安抚道:“觉儿,娘亲骑马也很辛苦,爹爹抱好不好?” 觉儿点了点头:“爹爹,爷爷他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的,爷爷可是门里最强的人。”张赫继续安抚。 女子经过楚天青时,衣袂扫过,甚至刻意侧身,仿佛与牛车同路都让她不適。 紧隨其后的张赫朝楚天青歉然一笑。 楚天青摇头示意不碍事。 扈从们鱼贯跟上。 马队很快重新提速,渐行渐远。 尘土扬起,遮住他们的背影。 “……嘖。” 楚天青收回目光,一边赶著牛重回官道,一边开口:“小梅姑娘,你说,那孩子是那男子亲生的吗?” “啊?”齐小梅显出身形,“那娘亲对孩子的態度,倒像是继母。” “没事没事。”楚天青打了个哈哈,“就是觉得那孩子和他娘长得还有点像,但和他爹长得一点都不像。” “儿子隨娘亲吧?”齐小梅回答道,隨即神色黯然。 多好啊,一家人。 “也有可能。”楚天青重新坐上牛车。 他没说的是,那女的,好像在给谁留標记。 害,不管是后妈的故事还是绿帽子的故事,都不是他的事。 轻轻一抖韁绳。 “走了,赶路。” 牛车重新上路,慢悠悠向南。 又走了一阵儿,日头偏西。 楚天青赶著牛车来到了一个小镇。 过了这里,他们就该往西行了。 奇怪的是,明明这小镇在数条官道的交匯处,却略显萧条。 天还没黑,不少店铺都已经关了门,街上也没几个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本想在此歇脚,但看这情况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一著不慎,自己劳累至今,总不能再重蹈覆辙一次吧? 但是,再往前赶,说不定就会追上之前那五个人。 而他们身上的麻烦,估计是更大。 正纠结间,银簪中传来齐小梅的声音:“道长,此地……死气略重。” “啥意思?不是怨气?”楚天青问道。 “怨气也有。”齐小梅顿了顿,“但这里是荒凉。人走了,屋子空了,久了便有了这种气息。” 楚天青眉头一挑。 哦哟,还有这种好事? 人少,麻烦係数就低了不少啊! 人少鬼多,夜里没祸。 “那我们就在这儿过一晚吧!”楚天青兴奋道。 齐小梅:??? 他驾著牛车沿主街缓缓行过,忽然一阵极轻的琵琶声,如落叶飘瓦,从某条斜巷深处飘来。 楚天青手中韁绳微顿。 嗯?是她? “道长,好像是那日在玄州城见过的妹妹,弹琵琶的那个。”齐小梅也发现了。 缘分这东西倒也是真奇妙。 不过可惜了,缘分只让我听见,没有让我再遇见。 那就是还差些缘分咯。 其实两人的缘分,就是玄州城街头偶遇,自己怜她身世,赠了几两银子。 仅此而已。 他不再多想,韁绳轻抖,准备继续前行。 “哞——” 大黑牛忽然停步,低唤一声。 “嗯?”楚天青有些意外。 只见这向来温顺的老牛,正偏著脑袋,朝斜巷方向望去,眼神温润而执拗。 “你想往那边走?” 大黑牛又哞了一声。 “……行行行,你说了算。” 楚天青无奈,索性由著它拐进那条斜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风火墙,遮住了大半夕光。 青石板路更旧,缝隙里的草也更茂盛。 琵琶声渐近。 巷子尽头,是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小客栈。 门楣上掛著块旧匾,写著“安济老店”四字,漆色斑驳,但门板擦拭得乾净。 门边立著一盏半旧的油纸灯笼,在夕风里轻轻晃悠。 门槛旁,蜷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第三十一章 再相逢【各位新春快乐,新年新气象!!求收藏追读推荐票!!】 女孩抱著那把漆面斑驳的旧琵琶,低著头,额发遮住大半张脸。 青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有细细的补丁。 膝上搁著探路的细竹竿,竿头繫著褪色的红布。 真的是她。 巷口传来的噠噠牛蹄声让她停下了弹拨。 没有焦距的眼睛,朝向巷口的方向。 楚天青在青灰色的小巷里,看到了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弹得很好听啊,是我打扰你了吗?”楚天青笑著问道。 琵琶从她膝头滑落一寸,又被她慌忙扶住。 “……公、公子?”她声音很轻。 “是我。”楚天青驾著牛车来到了她的面前。 听著靠近的声音,她低下头,將脸藏进额发更深处,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公子,怎么,来这里了?” “赶路。”楚天青顿了顿,“这儿有店,便住了。” 盲女轻轻“嗯”了一声,摸索著站起身,將琵琶抱稳,侧身让开店门。 “店里,有上房。乾净的被褥,下午刚晒过。”她声音细软,带著一丝怕被拒绝的怯意,“小女子去给公子烧水。” 她说著,竹竿点地,向內院摸索走去,背影瘦伶伶的,被夕光拉得老长。 楚天青看著那背影,忽然开口:“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玄州城里的店家会赶我,昨日得了公子的赏钱,就想著去別处討口饭吃。”她轻轻说著。 “你是走过来的?” “不是,是阿婆她正好从玄州城回来,把我带上了。” “阿婆?” “嗯。”她轻轻点头,“阿婆,有客人来啦。” 原来是店家。 店內传来一声温和的应和:“来咯。” 不多时,一双青布鞋踏过门槛,鞋头绣著半朵已褪色的缠枝莲,针脚细密,一看便是许多年前的旧物了。 鞋的主人,是位白髮如霜的阿婆。 她看上去约莫七十岁上下,身形微微佝僂,却不显衰颓,反倒有种岁月沉淀后的安然。 她扶著门框,目光先是落在盲女身上,那眼神里有一丝极轻的、怜惜的光,像祖母看孙辈。 然后,她转向楚天青,眼神慈祥:“后生一路走来,辛苦了。住店?” 楚天青看到阿婆的瞬间,所有疑惑都没有了。 什么阿婆为什么这么好心会带盲女过来。 什么这客栈开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客人。 这些都不是问题。 因为这个阿婆叫沈婆婆,被誉为当前阎浮界最神秘的人物。 刷新地点和方式完全隨机,没有任何支线任务展开,没人知道她的背景,甚至姓名。 但她就是个菩萨一样的人物。 只要遇到她,当前绝对无恙,且必然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他之前从未遇到过,没成想今天,线下遇到了。 “是。”楚天青真心实意地点头,取出银簪,“两间上房,留一间给她。” 面对这样的老前辈,他没有必要有任何隱瞒。 沈婆婆看著他,面露讚许,再看看银簪,缓缓道:“姑娘,你受苦了。” 齐小梅显出身形,施了个万福:“见过前辈。” 她自然也察觉到了眼前老人的不凡。 沈婆婆摆摆手:“糟老婆子罢了,叫我沈婆婆就好。” 她转身,从墙上取下两把磨得发亮的旧铜钥匙,递向楚天青。 “真是抱歉,小蝶她眼睛不好,老婆子腿脚不便,麻烦你们自己上去了。” 楚天青自无不可。 最后,沈婆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老牛身上,声音温和得像在嘱咐自家晚辈: “后头院里有口井,水甜。牛饮了,赶路有精神。” 大黑牛像是听懂了,朝沈婆婆的方向低低哞了一声,温驯地晃了晃脑袋。 沈婆婆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楚天青轻轻点了点头,便扶著门框,慢慢走回里间。 那扇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细细的缝,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公子,”小蝶怯生生地立在一旁,声音轻软,“那我去把牛牵到后院。” “我和你一起吧。它太大了。” “好。” 小蝶刚走到门外,大黑牛立刻凑了上来,嚇了她一跳。 “铁头你又调皮!”楚天青训道。 谁知大黑牛哞了一声,亲昵地凑到小蝶身边,用犄角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臂。 小蝶现在也感觉到大黑牛没有恶意,反而好奇地摸索著牛头。 更让楚天青没想到的是,大黑牛竟然还哞了两声。 大黑牛有多討厌生人他是知道的,就连经常请自己做法事的王老汉,大黑牛都不愿意亲近。 他看向小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 玄州城外小院。 卫湘灵独坐案前,指尖轻抚著刚送来的密报,眉心微蹙。 案上那盏清茶早已凉透,她浑然未觉。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师姐,是我。”天柔走了进来。 她看到那杯凉透了的茶,先给卫湘灵换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卫湘灵抬头看她,温声道:“这两日辛苦你了。让你马不停蹄地跑这许多地方。” 天柔摇摇头,圆圆的脸上神色凝重。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师姐,赤阳观剥离活人生魂炼製神魂丹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但其他地方的情况……更是,触目惊心。” 卫湘灵放下密报,静静看著她。 天柔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札,翻开,逐条稟报:“彭蠡泽西北岸的赤阳观,驱魔符一张要十两银子,修士亲自下山五十两银子起,最高的有三百两。 西南岸的湖畔宗,普通人请修士驱邪,必须先交五成定金,事成后再交五成。若驱邪不成,定金不退,还需另付误工钱。 去年洪州城內一户人家被阴祟所扰,倾家荡產请其出手。 结果那弟子道行不够,怨灵没驱成,反被伤了。 那户人家还被索赔了三十两疗伤费。 他们不肯,想要告状,但被湖畔宗扣上了邪祟的帽子,勒令太守府配合镇压。 如今……如今,女眷沦为娼妓,男子尽皆死绝。 还有大泽南边的正法宗修士,修士下山见有女眷姿色出眾,以供奉仙道为名,带到宗內供所有弟子淫乐……” 天柔的声音越来越低。 卫湘灵沉默良久。 她接过那本手札,一页页翻过,目光平静,唇色却有些发白。 天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唯一特殊的是大泽西北的上中下湖三村。 我问过那些村民,他们说,多亏了一个……小道长。” 第三十二章 载酒【求追读收藏评论推荐票!!谢谢各位!!】 卫湘灵一愣。 小道长? 好像江会长就是这么称呼楚天青的。 她略一思索:“观水观的楚天青?” 天柔点点头,声音有些轻,像自己也还未完全相信: “他们说楚道长不收钱。 给斗米、给把菜、给筐新摘的果子,便行。 驱邪治病、看风水合八字、甚至帮孤寡老人修屋顶、挑水劈柴……他都干。” 天柔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哽:“师姐,我……我们执法殿,这些年来,到底考评了什么?” 卫湘灵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慎重:“天柔,这些话,出了这个房间就不要对任何人说了。” “可是师姐!”天柔急切道,“我们难道坐视不管?” “自然不会,但也不能像你这般意气用事。”卫湘灵缓缓道,“回去吧,早些歇息。” “……是。” 窗外雾气翻涌。 卫湘灵低下头,继续翻阅那本手札。 一页,又一页。 那杯新茶也凉透了。 …… 暮色四合。安济老店。 后院的老槐树下,小蝶正蹲在井边,摸索著往灶房提水。 她抱不动满大桶,只能一瓢一瓢地舀进小壶。 “我来帮你。”楚天青帮著把大桶提到了厨房。 里面,沈婆婆刚刚把灶烧著,手里拿著一盏油灯,慢悠悠地起身。 见到楚天青,她笑了笑:“我这儿是小店,没什么荤腥,后生如果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一点。” “出门在外,有口热饭吃就不容易了,哪敢挑三拣四。”说著,楚天青上前帮忙。 小蝶摸索著把水桶里的水往缸里舀。 齐小梅从银簪中显出身影,在灶边飘著,想帮忙又无从下手,有些无措。 “小梅姑娘,火好像有些小,帮忙添把柴火可以吗?”楚天青察觉到了齐小梅的窘迫,一边帮沈婆婆择菜,一边说道。 齐小梅感激地点了点头。 沈婆婆看著两人一魂,笑著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啊。老太婆这儿好久没这样热闹了。” “若婆婆不嫌弃,我们多住几天再走。”楚天青笑著说。 “你们是要去哪儿?”沈婆婆问。 “洪州。”楚天青答。 “那可远了。歇够了再走不迟,不用急这一会儿。”沈婆婆笑道,“对吧,小梅姑娘?” 楚天青本没有在意这句话,但忽然有一股淡淡的温和灵力从沈婆婆身上散发出来。 他神色一凛,这才意识到,沈婆婆的话似乎另有深意。 沈婆婆是在劝齐小梅別太著急消散?还是別的什么? “但是婆婆,有人在等小梅,我怕去得迟了,他就等不到我了。”齐小梅神情低落。 她周身被一股暖黄色的灵力包裹著,但自己似乎浑然未觉。 “他本就不在那里了。”沈婆婆说,声音平和,却篤定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又怎么能找到他呢? 但这世上的缘分啊,灯熄了,火还在。 人走了,念想还在。 只要往前走,总有一日,会再遇见的。” 齐小梅周身的灵力缓缓隱去,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在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起身盈盈施了个万福:“多谢前辈开导,只是……” 沈婆婆轻嘆了口气,有些惋惜道:“无妨。” 楚天青闻言也默然。 显然沈婆婆没有劝住齐小梅。 饭菜摆上桌时,外头的天已全黑了。 一碟清炒青菜,一盆豆腐汤,一筐沈婆婆自己蒸的杂粮馒头。 齐小梅是神魂状態,虽然不需要进食,也坐在桌边象徵性地吃了几口。 小蝶早早吃完,坐在桌边等著收拾。 沈婆婆笑著道:“小蝶,我们这干吃著也没意思,你为我们弹个琵琶?” 小蝶自无不可,抱著琵琶唱起了《秋风词》。 她的声音轻盈而小心,真像是个苦等情郎而不得的伤心人。 齐小梅也跟著一起哼唱。 一个有技巧,一个有感情。 整个小院都有些悲伤。 连沈婆婆都像在追忆著什么。 一曲过后,楚天青见气氛有些沉闷,开口道:“春光无限好,秋天的词不应景啊! 来来来,小蝶姑娘,你会唱行香子吗?” “啊?”小蝶一愣,“会的。” 一旁的齐小梅有些好奇地看向楚天青。 “那就好办!”楚天青说著,“那你来唱这一首。” 说著,他便缓缓吟诵: “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 远远围墙,隱隱茅堂。颺青旗、流水桥旁。偶然乘兴,步过东冈。正鶯儿啼,燕儿舞,蝶儿忙。” 念完,全屋寂静。 这首词小蝶光听楚天青念起来就知道肯定是极好极好的。 而一边的齐小梅则无比震惊。 她作为大家闺秀,自然才情不差。 这首词,上佳! 沈婆婆笑容恬淡:“我这老婆子也是喜欢地紧呢!能不能麻烦给誊抄一份?” 楚天青笑著答应。 提笔挥毫,將词写了下来。 沈婆婆接过:“怎么不落个款,以后有人来了,万一说是老婆子从別处听来的怎么办?” 楚天青笑笑,提笔在最后落了款——载酒。 “啊?!”齐小梅看到这两个字,惊呼出声。 她转头,难以置信道:“楚道长,你,你你你是……?” 楚天青洒然一笑:“没错正是在下。” 小蝶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正想问,只听嗖的一声,两道流光从天际掠来。 落在了客栈门口。 一虬髯大汉和一俊美男子显出身形。 “燕奇,你怎么不走了?”虬髯大汉问道,“是那个娘们给的標记在这儿没了?” “王师兄,標记还在,但是我们今晚就在这儿歇著吧。”燕奇笑著说。 虬髯大汉脸色一沉:“人跟丟了,坏了正法宗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王师兄息怒。我们用飞的,张赫他们却是骑马。 本就比他们快了不少,再往前赶,恐被他们提前发现。 这样反倒会坏了我宗大事。”俊美男子说道。 “也有道理。”虬髯大汉点点头,“大长老也尚未脱身…… 那我们就在这镇上住下吧。” 燕奇点了点头:“我刚刚好像看到主街那里有家客栈。” 说著,两人从屋顶上方越过,朝小镇另一头飞去。 安济老店正门敞开,门內的楚天青等人和他们不过一丈距离。 可他们没有一丝察觉。 就像他们经过的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 第三十三章 一些往事【大家过年好啊!!!】 楚天青、齐小梅看著他们,有些惊讶。 “婆婆。”楚天青收回目光,语气如常,“这店,是不是设了什么遮掩气息的阵法?” 沈婆婆慢慢吃完一口饭,放下碗。 “没有什么阵法。”她说,声音平和。 “那他们怎么看不见?” “累了,眼便浊。”沈婆婆接过小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心不静,路便盲。” 她顿了顿,望向门外那两道遁光,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片路过的浮云。 “急著赶路的人,是看不见歇脚处的。” 楚天青没有说话。 的確是高人风范。 小蝶看不见,於是她便只是弹琵琶,齐小梅拿著纸跟唱。 与《秋风词》不一样的盎然春意在安济老店萌发。 小蝶仿佛都能感觉到鶯燕花蝶就在自己的身边。 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 入夜。 沈婆婆和小蝶去了后罩房安歇。 楚天青一个人坐在后院。 这家老店的一切都是简单但整洁。 普通得像是家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道长。”齐小梅飘然而至。 “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楚天青收回目光。 “是的。” 楚天青知道她想问什么。 “三年前,我那小道观揭不开锅了。”他说著,但其实是他刚穿越过来,跌境严重,没法子混饭吃了。 “所以,我就想著去江州城做点什么……”楚天青笑了笑,当时自己打定的想法是,哪怕去要饭也总能活。 初到这个世界,他可以说真是没有任何一个在意的人,也没有人在意自己。 这时候是最容易放下脸面的。 毕竟,既不会承担在乎的人的期待,也没有非得做成什么打別人脸的执念。 活命嘛,不寒磣。 “结果当时我在江州城里折腾了几天,连饭都没要到。 饥寒交迫下,我听到玉漱楼里的唱曲儿声。 便想著卖文换点吃的。 所以我以『载酒』为名写了《秋风词》,换了十七个粽子。” 楚天青现在想来也觉得好笑,谁能想到,最后竟是靠自己背过的古诗词救命。 “一首《秋风词》只换了十七个粽子?玉漱楼竟如此不识货吗?”齐小梅觉得有趣。 楚天青摇摇头:“不是玉漱楼。我当时一身破烂,连玉漱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是里面的一个清倌人跟我换的。” “是小云姑娘?”齐小梅问道。 小云姑娘是《秋风词》的首唱者,但她又依稀记得,楚道长好像说过他不认识小云。 “不是,是另外一个,叫紫香的。后面这《秋风词》怎么到小云这里我就不清楚了。”楚天青又抬头看向天空。 “紫香姑娘她是,怎么去世的?” “火灾。”楚天青淡淡地回答道。 齐小梅没有再问下去。 楚天青看著满天繁星,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紫衣女子。 …… “喂,小乞丐,你真能作词?”淡淡的花香飘来,一道紫色的身影蹲在楚天青的面前。 彼时的他被玉漱楼的人扔到后巷。 他饿得都站不起来。 “能,真能。我怀里就有。” “那你这词卖多少钱?”女孩试探地问道,“太贵我可买不起奥……” “给我点吃的,这词就给你。” “啊?”楚天青记得她当时脸上有些嫌弃,“你这词卖这么贱,莫不是乱写来糊弄我的?” 楚天青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无语,而是因为饿的。 “算啦算啦,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没过多久,花香带著米香飘了过来。 “喏,这粽子给你,快点吃吧,还有水,別噎著咯。” …… “小乞丐,你说你这词作得这么好,为啥会变成乞丐嘞?” “我是道士,这道袍不过是破旧了点……” “嘻嘻,好啦好啦载酒小道士。”她坐在了楚天青的身边,“我叫紫香。 喏,这些粽子我给你串起来了,方便掛在你的脖子上。 我得走啦,不然又得被妈妈骂了。 等我唱完这词,就是玉漱楼的头牌啦,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就可以请你吃肉粽子。 养你都不成问题嘞!” 是啊,当时自己吃的粽子,全是米。 但很好吃。 也就是这十七个粽子,让自己撑到了几天后的第一门驱邪生意。 十两银子的报酬,足够他挨过冬天了。 那晚,他想去跟紫香告別,也可能还有些別的想法,但他已经忘了。 他揣著十两银子,走了很久的夜路。 他到的时候,玉漱楼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人很多。 哭喊的,逃命的,提水救火的。 他没看到紫香。 只能逆著人流往里挤。 他在后巷找到了紫香。 那条他躺过的后巷。 女孩蜷在墙边。 紫色的衣裙烧了一半,焦黑地卷在她的腿上、脸上、手上。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那里也是她常待的地方。 那天,是他占了她的地方。 他跪下去。 她听见脚步声,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还完好,他只记得,那双眼睛是五彩斑斕的。 “小道士……”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身上的伤,“你怎么来啦?”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在了怀里。 没救了。 至少以他炼气境界的修为,救不了。 她笑了一下。 烧坏的嘴角扯动,有血渗出来。 “小道士。”她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人都快死了,总不能说她难看吧? “当然好看啊。”他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两面之缘的女孩哽咽。 可能是粽子太好吃了,也可能因为別的什么。 她笑了,眼睛更亮了几分。 “小道士,你愿意……带我回家吗?”她眼中闪著一些希冀,还有一些悲伤,“楼里的姐姐说,我们没人要的,死了以后都是孤魂野鬼。” 说著说著,她流下了眼泪:“呜呜呜,我没有家,也不想做孤魂野鬼……” “好啊,我带你回去。”楚天青轻声安慰道。 “真的?” “嗯。” 她笑著,眼神开始涣散:“我其实,很好看的……真的……很好看的。 等你再见到我,就知道啦……” “我知道我知道。”楚天青记得他当时脸上凉凉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坐在后巷的地上,坐了很久。 十两银子,买了棺槨,雇了车。 他在观水观后的匡庐山上挑了块能看见大泽的地方,把她安葬了下来。 …… 楚天青讲完了,语气平静。 许久,齐小梅轻声问:“道长后来……见过她吗?” 楚天青默然。 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一个声音轻轻响起:“见过的。” ps:求追读推荐收藏!! 第三十四章 夜间幽会【抱歉这一章太晚了!!求个评论追读和收藏,谢谢!!】 后罩房內,小蝶从梦中惊醒。 她的周围笼罩著一层暖黄色的灵力之中。 “怎么了小蝶?做噩梦了吗?”沈婆婆坐在一盏油灯前。 油灯的火焰忽大忽小,但渐渐趋向於小火苗。 “啊,阿婆,没,没有,是个很奇怪的梦。”小蝶摇摇小脑袋。 沈婆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小蝶,你想看见东西吗?” “阿婆,我能看见吗?” 沈婆婆走到床前,怜惜地摸了摸小蝶的脑袋:“好孩子,你想看见就能看见的,只要你愿意揭开你眼前的『纱』,你就能看见。” 小蝶懵懵地歪了歪脑袋:“可我眼前没有纱布啊?” 沈婆婆把她搂在怀里:“那小蝶有没有特別想见的人呢?只要你很想见他,你就能看见。” …… 夜深了。 楚天青没有睡。 他倚在窗边,窗外月明星稀。 风中已经带上了些许暖意。 这是个適合睡觉的日子,但他睡不著。 思绪万千之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巷口。 楚天青起初並未在意。 这老店特殊得很,便是有人站在门口也看不到这个店。 既然如此,便也不用再多担心什么袭击之类的。 可,一道人影从巷口缓缓走来。 楚天青看到来人,眉头一挑。 这不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妇人吗? 难不成自己判断错误,他们也住在这个小镇里? 妇人略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阵,见到没人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人穿得比白天要妖艷很多。 红里衣挤著雪白,丝绸白裙下,贴身罗袜若隱若现。 简单说就是衣服少得恰到好处,多一丝则无趣,少一丝则媚俗。 咚咚咚。 他的房门响起。 “请进。” 齐小梅表情精彩地走了过来:“道长……她,这是?” “一起看看唄。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呢。” 妇人在楼下翘首以盼,明显就是在等人。 约莫一刻钟,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人身量頎长,面如冠玉,一袭青白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正是黄昏时在店门口的俊美男子,燕奇。 “……楚道长,这个人。”齐小梅顿了顿,“和白天那个孩子,长得很像。” 楚天青没有答。 他看见了。 同样的眉眼弧度,同样的唇形。 只是那孩子脸上还带著稚气,而这人的眉眼间,却有一种阴沉。 先前,他们都没有怎么留意,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两个人真是越看越像。 她见到燕奇,快步上前,整个人小鸟依人地贴了上去,声音娇媚:“你个死冤家!白天还没完事儿,老头子就要张赫带著我们走。 弄得我这心里都空落落的。” 说著,她牵著燕奇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放。 燕奇看她骚媚的样子,一拍她的大腚:“李欣蕊你个小浪蹄子!” 那妇人惊呼一声,不仅不避,还扭了两扭:“不如就在这儿做?” 楚天青一脸黑线。 齐小梅赶紧转头。 外面“哥哥”“爸爸”“主人”的乱叫持续了一阵,以高亢的嘆息的收尾。 正事儿办完,燕奇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你爹李元珍已经被我们宗主说服了。” 李欣蕊神色微变:“真要动他?” “现在不仅是我们正法宗,还有你们湖畔宗。”燕奇嗤笑一声,“我们宗主说的正好戳中了你爹的担忧。 他一个赘婿,从【鱼龙古道】出来之后,万一登上【龙门境】,压过所有人,把这湖畔宗变了姓,那可不就完了! 现在就等著他死了,再把你的那些个兄长推一个上去。 所以,他不死都难啊!” “也好,没了他,我们见面也能光明正大些。你入赘过来,我们天天这么快活。”李欣蕊说著又贴了上来。 燕奇眼神中的鄙夷一闪而过,但还是说:“等把他杀了,宗內就会给我一个进入【鱼龙古道】的名额。 等我从里面出来,顺利躋身【龙门境】,往后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欣蕊眉头一皱:“怎么?入了【龙门境】就看不上我了?我爹既是龙门境巔峰,也是湖畔宗宗主!让你入赘已经是抬举你了!” 燕奇当然知道她的性子,立刻哄道:“觉儿是我的儿子,他都跟你们李家姓了,我的心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只是我承了宗门恩情进入【鱼龙古道】,转头再入赘,宗內也饶不了我的。 等我稳固了境界,你们再助我夺取正法宗大权,到时湖畔宗和正法宗不都是我们一家的?” 李欣蕊白了他一眼:“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燕奇心中冷笑不止,口中还是不断说著情话。 “对了,听我爹说,按照各宗贡献,湖畔宗和正法宗都只分到一个名额。你们怎么能多?”李欣蕊依偎在燕奇的怀中,不住地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燕奇看著她:“因为我们正法宗接了上宗一个任务,事成之后,就会多赏我们名额。” 李欣蕊媚眼如丝,满脑子都是那些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宗?你是说……” 她没有说出名字,燕奇却点了点头。 李欣蕊懂了:“那什么时候动手?” 燕奇看了她一眼,说:“不知道,我们也在等宗主的指示。到时候我会提前联繫你,你带著孩子先走。” 他现在当然知道具体的动手时间,只是不告诉她而已。 “別老想著孩子,也想想我啊。” 接著,顺理成章地,几乎是一样的开始和结束。 李欣蕊这次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了白天那一套衣衫换上。 心满意足地骑马离开。 燕奇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离开了。 他这次来,自然不是为了苟且的,至少不主要是为了苟且的。 而是宗主指示他要让李欣蕊把孩子保护好,以后有大用。 不然……哼,一个孩子而已。 之前就是自己亲自把孩子的位置报告给正法宗,引来的袭击。 他才不会在乎呢! 楼上,楚天青沉吟了一阵:“我们在这儿多待几天吧,等他们那里的事情结束了再走。” 齐小梅点头同意。 夜还很长。 安济老店的灯笼,一直亮到天明。 第三十五章 看得更远【求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谢谢!!!】 翌日中午,楚天青下楼。 院中大黑牛趴著,沈婆婆在它身边择菜,不时餵一些到大黑牛的嘴里。 暖风熏人,岁月静好。 “沈婆婆中午好啊!”楚天青打了个招呼,“她们两个呢?” “小蝶去帮我买东西了,小梅姑娘不放心她,也跟著一起去了。”沈婆婆笑著说,“估计快回来了。” “是吗?”楚天青走到大黑牛身边拍了拍它,“你倒是吃得欢。” 他蹲在大黑牛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捋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老牛愜意地眯著眼,嘴里嚼著沈婆婆餵来的青菜梗,尾巴慢悠悠地甩。 很安逸。 閒来没事,他尝试將灵力铺开。 像以往每一次尝试那样。 轰! 方圆数十丈,瞬间涌入他的意识。 墙根苔蘚的湿度、空置的房屋里的蛛网、屋檐瓦片缝隙里那窝刚孵化的雏雀心跳…… 太多了。 他像被扔进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每一个浪头都裹挟著亿万个无意义的细节。 他强行撑著,试图从中筛选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但是好像还真没有。 於是他又將自己的灵力扩展开去。 每扩展一圈,信息量便会爆炸式增长。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后生。”沈婆婆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在找她们?” 楚天青睁开眼,灵力倏然收束。 他沉默了一下:“是啊,她们一个眼睛不方便,一个毕竟在外面是怨灵。 还是有点担心她们。” “你难道不认识她们吗?”沈婆婆择著菜,语气平淡。 楚天青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自然是认识的。” “那你的灵力为什么会不认识她们呢?”沈婆婆头都没有抬。 楚天青一怔,隨即肃然行礼:“还请沈婆婆教我,如何让我的灵力能『认识』她们?” 沈婆婆摇摇头:“我教不了你。 你的灵力,归根结底,是你的。 它是你的一部分。” 楚天青若有所思。 他一直觉得自己与体內的灵力是一种容器与水的关係。 毕竟,灵力和水一样在不断地流动。 但沈婆婆此时明显给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思路。 体內的灵力和自己是一体的。 就好像…… “就好像大泽与其中的水一样!”楚天青明悟,“虽然水在不断流动更新,但就是这些水,组成了大泽!” 沈婆婆有些吃惊於他的悟性,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悟透。 “多谢婆婆教导!”楚天青真心实意行礼。 果然是菩萨一般的人物! 看似只是一个小小观念的转变,但收穫可太大了。 不仅是能够让自己的感知能力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用在自己的【真数千手】当中! 之前他与齐小梅在泽底战斗时便意识到,自己控制木质法相比较吃力。 自己的意识转化成指令再到法相上,总会慢一些。 归根结底就是他是带著操控法相的心理在战斗。 但如果法相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 如臂使指! 如此想著,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先铺开灵力,而是先让意识延伸出去…… 人的五感有极限,但他还没有感知到自己想感知的东西。 於是,他的灵力也延伸了出去。 不是灵力去感知然后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是他自己的意识以灵力的形態流向远方。 不知不觉,大半个小镇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他想要什么信息,对应的信息就会凸显出来。 小蝶拿著竹竿,一边探路一边慢慢地往前。 齐小梅在小蝶怀中的银簪里…… 嗯? 忽然,他面色一沉。 …… “谢谢掌柜的。”小蝶摸索著把一包盐收好,递出了一些铜钱,转身取了竹竿准备回去。 嘭! “誒唷!”小蝶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浮夸地叫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蝶往后缩了缩,朝著前方鞠躬道歉。 “光对不起可没有用啊。”侧边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小蝶睁著灰濛濛的双眼,茫然无措:“那,那你们想要什么?” 她想起了在玄州城的经歷。 如果只是被店家驱赶,她也不会来这儿。 更重要的是,那天,有几个人想要非礼她。 用的法子和今天这些人一样。 如果不是阿婆,她都不敢想会怎么样。 “哈哈哈,小妹妹,我们正法宗也是讲道理的。 你撞到了我师弟,他恐怕是骨折了。 你得跟我们一起去医馆。”侧边那人的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淫邪。 是了,反正就是得跟他们去什么地方。 “走吧?”那人直接出手拽住了她。 “滚!”齐小梅冰冷的声音响起。 灵力激盪,两人瞬间人仰马翻。 “你!你你你!你可知我是谁?我们是正法……” 那人看到显出身影的齐小梅,后半句噎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句:“是你!” 齐小梅有些疑惑,那两人一人圆脸麻子,一人长脸齙牙。 她並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长脸齙牙的那个捏碎了一枚玉符。 做完这一切,他冷笑著往后退:“哼,有种你就別走!瞎子,你迟早都是爷们的玩物!” 齐小梅眼神危险,黑髮狂涌朝两人捲去。 两人面色一变,各自催动法术护住自身。 他们都是登高二重,面对齐小梅压力巨大,但他们不需要打败她,只要拖住即可! “小蝶,你在这儿別动。”齐小梅吩咐了一句,红衣一闪,杀到了两人身前。 惊恐的表情配著两人歪瓜裂枣脸,让人看了就十分不適。 她双手一抓,毫无阻力地撕破了两人的护体法术。 瞬间,黑髮如针雨一般跟上。 玄州城之行,她对玄清山所代表的的仙家法度已经失望透顶。 如果不是楚道长、江姐姐支持,不是卫仙子力挽狂澜,玄清山的法度只会確定自己和陈郎是作祟的怨灵。 所以,此刻她没有丝毫留手,就是要把眼前的两人击杀。 “大胆妖孽,竟敢当街行凶?!”一个洪亮而富有正义感的声音炸响。 齐小梅不管不顾,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冥顽不灵!【雷蛇术】!”那个声音有些恼怒。 无数电流在千钧一髮之际劈断了齐小梅的黑髮,救了那两人。 齐小梅暗暗嘆息,可惜没杀成。 刚来的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一副修道小有所成的样子。 与自己实力相当,都在登高五重。 “何正师兄!”那两人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往那人面前凑。 第三十六章 是时候上路了【求追读推荐票收藏,对新书很重要!!谢谢!!!】 何正盯著齐小梅,掌中雷光忽闪。 他站在那里就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区区怨灵,还不束手就擒?” 齐小梅闪身退回小蝶身边。 小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看不到是他们先欺负自己? 圆脸和长脸两人一边跑一边说:“师兄!这怨灵凶得很,刚刚我们就是想带那个瞎子回山治眼睛,她就想杀……” 两人被扼住喉咙提了起来,声音戛然而止。 何正大惊失色,看著面前这个身穿旧道袍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根本没有看到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给你们个机会,重新再说一次。刚刚你们到底想干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两人看著眼前这个眯眯眼,通体生寒。 “师,兄…救…”圆脸那个看向何正,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答错了。” 下一刻,两人的脖子里穿出数根木刺,立刻便没了气息。 “楚道长。”齐小梅叫了一声。 楚天青点头示意没事,然后转身面向何正。 何正如临大敌:“是你……” “你们是来找我的?”楚天青一瞬间想了很多。 “哼,识相的还不快点束手就擒?免得受神魂之……”何正说著,掌中雷光渐渐凝实。 他没说完,楚天青便在他眼前消失了。 再次出现,楚天青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等他被提了起来,才感觉到一阵劲风。 好快! 他咬著牙,一掌拍向楚天青的胸口。 掌中雷光闪现,正是正法宗的【掌心雷】。 他眼中凶光毕露。 这一掌下去,便是登高六重甚至七重的人都得受伤!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一凉。 啊!!! 手臂传来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 不知什么时候,楚天青另一只手上已经握著一柄桃木剑。 剑上无血,而何正的一截手臂刚好落在了地上。 “接下来,我问你答。”似乎是因为见了血,楚天青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另类的亢奋。 何正此时已经被嚇破了胆,只敢点头。 楚天青满意地点了点头,灵力涌动,木质枷锁將何正的手与脖子锁在了一起。 然后他对著齐小梅说:“走。” 他们没有回店里,而是来到了一处林子边缘。 何正在这段路上不是没有想过逃跑。 可这木质镣銬竟然坚韧异常,还在不断地吸收自己体內的灵力。 “说说吧。为什么你们正法宗要来找我?”楚天青问道。 “我们也是执行长老的命令……” “具体说说命令。” “长老说,有一个嫁衣怨灵和道士,怨灵修为登高四五重,道士修为登高七重以上。 要我们这些弟子在玄州城附近搜寻,看到之后,立刻捏碎传讯玉符……” 楚天青眉头紧皱:“你们现在除了这个任务还有別的任务吗?” “我们峰当时收到的命令是,停下一切任务,先干这个。” “来的最强是什么境界?” “这个……我的確不知。只知道我们天雷峰的大师兄来了。他是登高九重。” “除了你们峰之外,还有多少人在执行这个命令?” “我知道的还有二长老的赤火峰。”何正说著,諂媚道,“道友,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 “別担心,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不是嗜杀的人,当然会放你。”楚天青挥手,那木质枷锁便化为灵力消散。 齐小梅皱眉。 何正点头哈腰地道谢。 “见到你宗门里的人记得帮我说说。”楚天青说道。 “那是一定的!”何正一只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但心中却暗暗冷笑。 趁楚天青不注意,他把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下一刻,一道青光闪过。 何正的头颅滚落,笑容僵在了脸上。 楚天青摸向他的腰间,嘟囔道:“本来以为你会走远点再找的,没想到这么著急。 倒是省了我的事。” 不一会儿,他找出了一枚玉简,还有一个储物法器,外形是个荷包。 来不及清点赃物,他隨手丟进了自己的布囊之中,带著齐小梅和小蝶赶紧往安济老店赶。 身后,何正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一株树苗则破体而出,几个呼吸便长到了三尺左右。 再看,原地哪儿还有何正的尸体? …… 安济老店,后院。 沈婆婆正在厨房做饭。 见到他们回来,她笑著说:“你们回来得真是巧,饭刚刚好,马上就可以吃了。” 楚天青走进厨房,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沈婆婆这两天的照顾,但是晚辈是时候上路了。” “遇到了麻烦?”沈婆婆笑容不变。 他没有隱瞒,点点头:“是的。” 他心里清楚,正法宗已经盯上了这座小镇。 先前在他的感知中,只有两个正法宗的弟子,何正是后面才赶过来的。 明显就是得到了那两人的传讯玉简。 而最坏的情况是,后面会有两位正法宗的峰主,也就是龙门境的强者会来。 沈婆婆这店虽然神异,但万一顶不住龙门境的人搜寻呢? 他现在已经基本能確认,昨夜燕奇说的那个“来自上宗的任务”就是玄清山让他们来杀自己和齐小梅! 萍水相逢,沈婆婆还帮了自己不少,更何况还有一个无辜的小蝶。 让她们卷进与玄清山这种庞然大物的斗爭,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对自己好,是情分,得好好记著,而不是无限制索取。 沈婆婆摇摇头:“麻烦就是这样,敢找上你的,怎么都躲不过去。” 楚天青一愣。 沈婆婆的话点破了一个浅显,但自己从未注意过的道理。 有些人之所以能超然物外,是因为他们强到了绝大多数的麻烦不敢找自己,而不是因为他们隱居了。 蛰伏不是逃避,而是得变强。 否则,终有自己解决不了又躲不过的麻烦会將自己带入深渊。 “多谢沈婆婆,天青受教了。”楚天青再次行了一个大礼,“不过天青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收留小梅姑娘和大黑牛? 日后若天青没有再回来,请您再帮忙送小梅姑娘回洪州。” 齐小梅一惊:“楚道长,你难道要独自涉险?如此,要让小梅如何能心安? 小梅虽然修为比不上道长,但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 她知道楚天青离开,不是去躲麻烦的,而是去吸引火力的。 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小蝶,睁著灰濛濛的双眼,手指绞在一起。 “对不起,都是小蝶的错……” 她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被那两个人缠上,楚公子和齐姐姐就不会惹上麻烦。 第三十七章 设局【求推荐收藏和追读!!感谢!!!】 沈婆婆依然笑著说:“你们这些后生,一个个的怎么回事。 天大的麻烦,也得吃饱饭再说啊! 快快快,帮老婆子端菜去。” 不一会儿,简单的家常菜便上了桌。 今天菜里,多了一份红烧肉,是寻常难见的荤腥。 但饭桌上的氛围却很沉闷,只有楚天青和沈婆婆从容吃饭。 “公子,真的要走吗?”小蝶缩在饭桌一角,不敢抬头。 “是啊。我在这儿待不住,人生,求的就是大逍遥。”楚天青的话既是安慰也是肺腑之言。 自己避祸三年,都快忘了,苟,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顺心而行。 只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发现,顺心意的事太少,只能不断地一让再让。 但现在,他不想再让,估计也没法再让了。 【鱼龙古道】是他穿越而来之前,最新的副本。 他已经来到了自己所知时间线的最后。 再往后的游戏时间线推进,他便不知道了。 换句话说,他三年赖以生存的“信息差”,已经用完。 “后生,老婆子这儿你不用担心。”饭后,沈婆婆笑著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且行去!” “楚道长,就让小梅跟你一起吧!”齐小梅仍然坚持。 “我一个人,反而更能脱身,只要拖到【鱼龙古道】开启,我们也就安全了。”楚天青摇摇头。 他的推测是,既然玄清山许诺正法宗的是名额,那只要到开启那天,他们都没有完成任务,那自然也就安全了。 “婆婆,那我先走了。”楚天青向沈婆婆告別。 沈婆婆笑著点头:“路上小心。” 小蝶缩在一边,泫然欲泣:“公子……” 楚天青走上前摸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取出一张纸,递给齐小梅:“我又写了一首词给小梅姐姐,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就会回来。” “真的?”小蝶灰濛濛的眼睛里闪过了光彩。 “当然啦。” 楚天青没有说再见。 他不是很喜欢说再见。 因为不说再见就好像还没有分別。 他从布囊里留下了不少银钱,然后转身走进了门外的春色里。 门內,小蝶睁著看不见的眼睛一直盯著巷口,许久她问道:“小梅姐姐,公子他走到巷口了吗?” 齐小梅看著小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触动了一下。 其实楚天青早已经走出巷口了,但她还是说道:“嗯,他刚刚到,还在跟我们挥手呢!” 说著,她还真的挥了挥手。 小蝶淡淡一笑:“小梅姐姐人真好,其实我知道的,公子已经走了很久了。 我已经听不到他的脚步嘞。” “屋檐下,是长不出大树的。特別是他这样的参天大树。”沈婆婆感慨。 …… 小镇里,已经有不少的正法宗修士在到处搜寻。 到处鸡飞狗跳。 楚天青踏出巷口不过百步,迎面便撞上一名正法宗弟子。 领头那人身著赤红袍服,腰间悬著一枚火焰纹令牌。 想来便是赤火峰的人。 “站住!你是……” 他话音未落,眼前青芒一闪。 数根木刺从土中冒出,直刺他的面庞。 他嚇了一跳,再运起灵力抵抗已经慢了半拍。 虽然躲过了致命伤,但还是被划伤了脸,火辣辣地疼。 再抬头,楚天青已往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来人!在这儿!”这名弟子一边喊一边追。 在前面的楚天青见人被吸引过来,也不恋战,直接腾空而起,朝著南边飞去。 这些弟子中,最高的修为不过是登高三重,没有人能飞行,只能看著楚天青离去。 飞了半个时辰,楚天青落在了一片山谷之中,捏碎了从何正那里抢来的玉符。 隨后,他挑了个居高临下的有利位置,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杀刚才那些普通弟子是没有用的,要杀便得杀个大的。 正法宗这样的宗门,进入了登高四五六重的便是当之无愧的精英弟子。 登高七八九三重的,就是这个宗门的门面,登高九重,只要不意外身死,便是下一任宗主。 杀得他们感觉疼了,才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楚天青从布囊中取出何正的储物法器,里面除了財物和丹药,还有一沓的符籙,绝大多数都是【雷符】。 只不过成色都不高,最好的几张也不过是【玄阶中品】 正法宗以符籙为看家本领,没想到一个精英弟子的符道修为竟然如此不堪入目。 主修符籙的修士,很大一部分战力就是来自提前准备的这些符籙。 一般来说,登高四五六重的人,身上怎么也得备上几张威力相当於登高七八九重的人倾力一击的【玄阶上品】符籙吧? 起码他曾经就是如此。 算了,將就著用吧。 【玄阶中品】的符籙,也是能威胁到登高七八九重的人。 他將符籙收拢在袖中,取出桃木剑。 心中默念: 【赋性】。 青色灵力包裹著桃木剑,在剑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青绿色的木质。 桃木剑不是他的【造物】產出的,而是从院中那棵桃树的树枝製成,所以无法接受他的赋性。 但他镀上这一层木质就可以。 这桃木剑他用了许久,有感情了。 就在这时,四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到了他捏碎何正玉符的地方。 暗处,楚天青的感知已经覆盖了他们。 嗯,没有一个超过登高六重。 既然修为和何正差不多,估计知道的也不会差太多。 誒,不对…… 好像有个少爷。 那里,一个登高四重腰佩惊雷纹的青年面色阴沉:“何正这个废物!这都没把人留下?” 一旁一个登高六重的人沉吟著开口:“小师弟,我觉得情况不太对。 以何师弟的修为,就算没有把人留下,怎么也会有战斗过的痕跡,但这里…… 太乾净了。” “我说张玄,你一个登高六重的不会是怕了吧?”青年不满道。 张玄正要回答,不远处传来了沙沙声。 他一个激灵,立刻將青年护在身后。 楚天青眯著眼,从一个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几位好啊!” “是你!”那青年怪叫一声,眼中满是残忍和兴奋,“都给我上,把他拿下!” 张玄神经紧绷。 他看过玄清山执法殿的留影石,自然认得楚天青。 但,他刚刚一直都没有感知到对方的靠近。 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覷…… 身后的青年仍在不断催促,声音咋呼得他头疼。 他的额头流下了一丝冷汗。 第三十八章 今日宜杀登高九【求收藏追读推荐票!!!谢谢各位!!】 张玄心思急转。 这次的任务处处透著诡异,连大师兄雷鹏都亲自出动了! 连一个登高九重都出动了,可见任务的难度不低。 虽然,难度不低也就意味著奖励颇丰… 可,难度不低也意味著风险极大。 他和身后的小师弟雷威不同。 他张玄只是个普通弟子,没有一个当峰主的爹。 即便收益再如何丰富,自己都只能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到。 他知道,宗內甚至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如此。 但他还有家人,不可能为了一口汤和几句虚无縹緲的承诺就搭上性命。 没了命,他们才不会管自己的家人呢。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张玄,还有你们。”小师弟的声音森冷了起来。 张玄和另外两名弟子脊背一寒。 雷威是天雷峰峰主雷烈的独子。 虽然只有登高四重修为,但仗著父亲的庇护,在宗门內横行霸道惯了。 听他的不一定有好处,但是不听他的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另外两名弟子心中一盘算。 现在后退是死,进攻反而还有一丝活路。 雷威看到自己如此卖命,说不得还能奖赏自己。 於是两人一咬牙便朝楚天青冲了上去。 两人运转灵力,驱动手中的【雷符】。 谁料楚天青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衝到两人的面前。 他们心中一惊,体內的灵力运转也出现了一丝偏差,有一人的【雷符】甚至没有驱动成功。 一道青光闪过,没驱动成功那人立刻身首异处。 驱动成功那人则凭藉符籙之威逃过一劫。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道闪著雷光的符籙已经飞到了自己脸上。 千钧一髮之际,斜里又飞出一道了【雷符】,帮他化解了危机。 出手的正是张玄。 “多谢张师兄!”那人退回来,仍是心有余悸。 他一直都被教导,驱动符籙要专心,心念一动则容易驱动失败。 除了峰內天赋异稟的大师兄,他从没有见过有人可以在近战的同时,另一只手驱动符籙的。 张玄没有回答,神色沉重:“小师弟,此人绝非我等可以对付,我在此拖住他,你快去找大师兄!” 他觉得凭藉这几回合的交锋,这个小师弟即便再如何草包,也该看明白了两边的差距。 可谁知,雷威面目狰狞:“废物废物废物!要你们何用?什么都让爹养的那条野狗雷鹏做! 我才是未来的少峰主!” 两人都没敢接话。 雷鹏是大师兄,也是雷烈的养子。 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在峰內和宗內威信极高。 但不论是亲儿子还是养子,他们只有站队的资格,哪里敢评价。 雷威眼神阴鷙,嘴角勾出一个残酷的弧度:“到最后,还是得靠我!” 他取出一枚闪著金光的符籙。 金色符籙意味著是地阶下品。 他没有扔向楚天青,反而拍向了那名刚脱离险境的弟子。 瞬间,符籙金光四射,那弟子周身血管立刻被雷芒充斥。 张玄瞳孔一缩,失声道:“【雷爆符】?!” 雷威狞笑著又祭出一枚符籙,驱动,飞速飞向楚天青。 【引雷符】! 那弟子听到“雷爆符”三个字的时候,便不可置信地往后看去。 他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对方手里,却会死在这个小师弟的手里。 【雷爆符】以符籙为引,引爆人体灵力化作精纯的雷电,威力与环境和符籙的品质息息相关。 而这弟子,身负眾多【雷符】,就是绝佳的“引子”。 “你这个混帐!小畜生!”那弟子顶著身体的疼痛想要转身扯住雷威的衣领,“我死也要拉上你这个畜生!!” 可身后的【引雷符】发出了巨大的引力,他不受控制地被拖拽著朝楚天青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雷威嘲讽著往后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轰! 雷光电芒交织,无数的树木碎屑纷飞。 雷威站在外围也被这劲风吹得有些不稳。 他坚信,没有人能从这里活下来,就是那个雷鹏也不行! 但下一刻,一道人影从黑烟中窜出。 楚天青衣角微脏,仗剑而来。 雷威立刻慌了阵脚,他双指捻著一张符籙,数次驱动都没有成功。 “张玄!我要是死了,你想想你女儿的下场!”雷威扯著嗓子大声威胁。 张玄在刚才后撤的时候,就怕雷威用雷爆符给自己也来一下,所以可以保持了一个比较远的距离。 他虽然百般不情愿,但雷威的威胁却刺到了他。 之前就有弟子身亡,雷威见他遗孀颇有姿色,便用照顾为名,將她抓到府中,供他和几个狗腿子玩乐。 张玄甩出数张雷符,口中默念仙诀。 那几张雷符互相组合,构成了一张巨大的雷网,覆盖了楚天青的所有可能移动方向。 【雷符·天网】 楚天青速度不减,周身青光浮现。 几棵树木的枝条延伸交织,在他的行进路线上形成了一道防护网兜。 滋滋滋滋! 树枝上电弧跳跃,不少树枝被点燃。 但终究是挡住了雷网。 “张玄!”雷威焦急地看向那边,“你……呃……” “叫什么叫啊!求人不如求己!”楚天青扼住他的喉咙。 青光涌动,一根木质刑架竖在了雷威的身后,藤蔓飞出,將他捆得结结实实。 “快放了他!”张玄见状再也坐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雷威竟然草包到了如此地步! 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吗? 在所有选择中,雷威硬是选择了一条最快被擒的路。 十数张雷符飞出。 雷符在空中排成一列,雷电匯聚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雷符·龙】! 楚天青眼睛一眯,单手连点,数张雷符直射雷龙中段的符籙。 起先的两张雷符如泥牛入海,可接下来的三张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锥型,如尖刀一般凿进了雷龙的体內。 与此同时,雷龙体內也冒出了一道异样的雷光。 正是之前打入的两张雷符发挥了作用。 內外夹击之下,雷龙凌空断成了两截,重重砸向张玄。 张玄躲闪不及,狂喷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撞断了数根大树,倒在烟尘里,生死不知。 楚天青看向那个方向,眼睛一眯,忽地转过身来,对著雷威说:“本来以为,我们可以聊聊了。 但是,恭喜你啊,援兵来了。” 雷威一愣。 却见一道紫雷从天边划过。 他面色难看,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雷鹏!” 楚天青转身面对来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著说:“今日,宜杀登高九啊!” 笑声狂放,他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恣意过! 第三十九章 雷鹏 雷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不是自己疯了。 是眼前这个青衫道士疯了。 虽然他十分討厌雷鹏这个父亲的养子,恨雷鹏抢走了本该属於自己的风头。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雷鹏就是如今天雷峰新一代中最强的。 自己的爹也对他的雷符术法讚赏有加。 即便放在整个正法宗五峰的年轻一辈里,他也是坐三望二的存在。 也就是长嵐峰王罡那个大鬍子略胜他一筹。 那个道士还在笑。 笑什么? 雷鹏缓缓走来。 他生得高大,肩宽背阔,衣服上绣著暗银色的雷纹。 那些纹路在阳光下並不显眼,却隨著他每一步踏出,隱隱有电光流转。 他的脸很平静。 没有大象会因为螻蚁说想要杀了自己就有危机感。 登高八重。 算是不错了。 可也就仅此而已。 他在登高八重的时候,也就只能做到击杀纸糊的登高九。 而他的登高九,可不是纸糊的。 雷鹏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溢。 但方圆百丈內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了。 雷威从没有直面过雷鹏,现在他对雷鹏的认识又加深了。 “我是正法宗雷鹏。”雷鹏的语气平淡。 “所以?”楚天青觉得这人好像有种无处挥洒的权力欲。 难不成报个名字自己就该跪下磕头? 雷鹏眉头一皱:“放了小师弟,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放了他,作为交换,你不应该放了我吗?”楚天青笑道。 “你是註定要死的。你能够交换的只有死法——痛苦的死,还是痛快的死。” “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为什么要我死呢?”楚天青倒是很喜欢他这种“健谈”的,省得他后面还得问被绑著的那小子。 这人看起来就是知道很多的东西的样子。 “这是上宗的任务,上宗要你死,你活不成。死在別的峰手里,不如死在我手里。” “玄清山难道就没有法度吗?” 雷鹏轻笑了一声:“你不用套我的话。我会全都告诉你的。 有人得遵守法度活著,有人则能让法度为他存在。 想让你死的人,正好是后者。 所以,除了掌教的长嵐峰之外,正法宗五峰,四峰都在追杀你们。 莫说你只是个登高八,就是登高九,又能如何呢? 你让我拿了这份功劳,我送你个痛快的死法。” 人只有在两个时候话会特別多。 一个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输的时候,一个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贏的时候。 雷鹏显然就是前者。 楚天青点点头:“赵天希还真想杀人灭口。” 雷鹏笑笑:“知道就好,快些束手就擒吧。” 至此,楚天青想知道的一切都得到了验证。 赵天希想让自己死,所以以进入【鱼龙古道】的名额为条件,让正法宗来杀自己。 正法宗为了这个登上【龙门境】的机会,几乎是倾全宗之力来杀自己。 剩下那个掌教的长嵐峰,估计就是去杀张赫了。 楚天青看著雷鹏一副掌控別人生死的淡然感,忍俊不禁:“雷鹏,你面对上宗的人,也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雷鹏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就破防了啊! 对上面卑躬屈膝惯了的,就很容易不把下面的人当人。 “看来你是想死得难看点了。” 楚天青笑了:“你废话真多。” 下一瞬,雷鹏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 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眼前。 他右手五指一抓,一根软鞭凝著雷光抽了过来。 有点意思! 楚天青撤步横移。 软鞭抽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仔细看去,还有电弧在跳跃。 还没来得及喘息,雷鹏左手捏著的一张雷符已被驱动,瞄准的就是楚天青的落点。 千钧一髮之际,周围的树木疯长,在半空中撞上了雷符,提前引爆。 雷光炸裂,碎木飞溅。 楚天青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左臂被溅射的雷芒擦过,留下一道焦痕。 但他没有后退,借著周围飞尘的掩护,持剑逼近雷鹏近身。 桃木剑直取雷鹏的要害。 近距离反而是软鞭的弱点,现在的雷鹏根本来不及回访。 “愚蠢。”雷鹏脸上闪过残忍的笑容。 他身上的灵力涌入软鞭。 软鞭瞬间坚挺无比,如棍棒一般。 嘭的一声,逼退了楚天青。 他动作不停,欺身而上。 手上握著已经成型多时的掌心雷,拍向楚天青的额头。 避无可避! 楚天青匯聚灵力,一面木质盾牌在他头顶形成。 轰! 虽然盾牌挡下了这一击,但两人的战斗中,楚天青彻底失去了先机。 雷鹏的近战手段丝毫不弱,手中的鞭子,软硬隨心。 並且,他在战斗中,仍可以毫无障碍地驱动层出不穷的符籙。 刑架上的雷威看得目瞪口呆。 莫说是在战斗中驱动符籙,就是现在让他站在一旁驱动,他的成功率也不可能比雷鹏高。 更让他吃惊的是,楚天青虽然处於下风,但却仍然没有溃败的跡象。 两人兵器相交后再以符籙对轰,青光雷电频闪。 战斗的余波犁平了一圈的树木。 又是一次符籙对撞。 雷鹏纹丝不动,而楚天青却倒飞而出。 楚天青的身上出现了不少的伤口,样子甚是悽惨。 而且,他从何正那里搜刮来的符籙已经没了。 “符籙没了?”雷鹏笑容阴沉,“灵力也见底了吧?” 他其实也十分心惊。 换个別的登高八重来,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应该已经跪地求饶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天然不適合战斗的木灵根,还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灵力。 但这人竟然硬是凭著符籙和战斗经验与自己周旋至今。 另一边的楚天青没有说话,但眼中却兴奋异常。 他感觉好极了。 像是一直被沉重镣銬束缚著的犯人,卸下镣銬后,终於可以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狂奔。 “哈哈哈哈!” 此刻,他的身上有眾多的伤口,灵力见底,桃木剑边缘的木质也已经崩碎得差不多了。 但他的笑声却酣畅淋漓。 雷鹏面色阴沉,一个下位者,怎么敢如此在自己的面前放肆! 下位者就应该畏惧、颤抖、乞求! “下面的人,给我好好趴著就行了!” 雷鹏眼神阴冷。 灵力裹挟下,鞭子缓缓升空。 同时,无数雷符从他的衣袖中飞出,环绕在鞭子周围。 雷光闪烁。 一条雷电巨龙以长鞭为脊骨,以雷符中的雷电为体,迅速形成,横亘长空。 【雷符·龙】! 相较於张玄那条雷龙,雷鹏凝聚的这条要大了数倍不止。 远远望去真像是传说中的庞然大物重新现世。 “给我!跪下!” 第四十章 张赫【求追读收藏推荐!!!谢谢各位】 楚天青看著咆哮而来的雷电巨龙,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一手指地。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八紘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他周身所有穴道化作无数的漩涡,虹吸著周围天地的所有灵力。 雷龙都有些不稳的跡象。 雷鹏瞳孔一缩。 楚天青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 气息转眼便恢復到了巔峰…… 在他的眼中,楚天青仿佛成了一个深渊,幽暗而不知其底。 这,这到底是什么? 在失神的瞬间,楚天青又动了。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从自己的额头为起点,向上直指天穹。 “建木在都广,眾帝所自上下!” 那个瞬间,雷鹏看到的不是一个登高八重的野修,而是…… 一棵大到无法形容的巨树! 根系扎在深渊之底,汲取著归墟的死寂与虚无。 树干贯穿天地,穿透云层,刺破苍穹。 那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寂灭者,万物生焉。” 楚天青念诵道:“【归墟建木诀】,全开。” 此时,雷龙已经飞到自己的近前,电弧甚至都能弹到脸上。 他张开双手前举,心中开始观想。 【赋性】,身体要可以【生长】,还得【柔韧】…… 爪牙需要【锋锐】…… 嗯,差不多了。 楚天青猛地睁开双眼。 【造物·青龙】! 轰——!!! 一声龙吟。 雷鹏愣住了。 他看见楚天青双掌之中一道青芒冲天而起。 光芒太盛,他只能眯著眼。 那道青芒在瞬息之间,凝成了一个轮廓:龙头、龙角、龙身、龙爪。 那是一条木质却带著青翠古意的巨龙。 与它相比,自己的雷龙像是条大些的泥鰍。 青龙张开巨口,雷龙像是自己將自己送进了它的嘴里。 一声巨响之后,青龙摧枯拉朽地撕碎了雷龙,一路势如破竹奔向雷鹏。 雷鹏浑身僵硬。 他感觉自己的生机和意识,都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等到再回过神来,已经是避无可避。 於是他当机立断,寄出一面金色的盾牌竖於身前,將自己的所有灵力集中於防御。 一时间,盾牌金光大作。 但,青龙携带的青光仍是转瞬便吞没了雷鹏。 百丈范围內,无处不是青光。 三息之后,青龙化作点点青光散去。 雷鹏单膝跪地,浑身浴血。 那面盾牌早已崩碎,只有一根把手还握在他的手上。 他看著已经消散的青龙,吐出一口鲜血,神色癲狂:“哈哈哈!我从未见过杀力如此巨大的木灵根修士! 可惜你只是个登高八重,若是让你与我同一境界,我如今已经死了。 但是没有如果! 此等秘术,代价定然极大,你一击没把我杀死,那死的就只能是你!” 楚天青神色平静:“说得好像你还有再战之力一样。 起码我还站著,你却跪著呢。” “跪”这个字像是刺到了雷鹏的心里。 他立刻强撑著身体站了起来:“这世上,只有下位者跪上位者! 而我!是你的上位者!” 下一刻,他驱动了一张神行符,身形如风,绕过楚天青来到了雷威的身边。 旁观这场大战后,雷威早已经被嚇得魂不附体。 他现在知道,发疯的不是楚天青,而是自己! 自己就不该来这儿,回峰玩玩女人不比什么都强?! 想到这儿,他对自己的大师兄雷鹏心生愧疚。 如此关键时刻,还不忘来救…… 还没想完,只见雷鹏祭出一张紫金色的地阶中品符籙。 雷威双眼一瞪:“大师兄,这是【雷暴符】!” 【雷暴符】与【雷爆符】,读音一样,驱动的方式也一样,需要有人作为“引子”。 “没错,小师弟。”雷鹏笑容和善。 “大大大大师兄,你想用谁作引子?”雷威心里打颤。 “当然是你啊!” 雷威嚇得裤襠一热:“別別別开玩笑了,我爹他他他……” “没事的,咱爹啊,不会跟我一般计较的。” 雷鹏嘴角带著血,如厉鬼般凑到雷威的耳边。 “你就好好上路吧,我的好弟弟!” 雷威大脑一片空白。 他竟然是……我爹的私生子?! 难怪爹他对我的修为一点都不上心,好像怎么都无所谓…… 雷鹏一掌將【雷暴符】拍到了雷威的额头。 “不要……不要不要!”雷威喊得撕心裂肺。 而雷鹏又驱动了一张神行符,拉开了百丈距离。 【雷暴符】和【雷爆符】的差別也很小,其实就两点。 一是前者的引子不会立刻死亡。 二是前者的威力比后者大了无数倍。 天上,飞速聚起了一大片乌云,笼罩著整片山谷。 轰!! 第一道雷声劈在了雷威的身上。 它像是某种信號,紧接著就是无数闪电自天空劈下。 不少天雷劈在树上带起了火焰。 一时间,山谷之中,雷光与火光交织。 谷顶。 雷鹏喘著粗气。 雷光与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他颓然跌坐,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登高八重的人逼到这个地步。 但有了【鱼龙古道】的名额,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龙门境】啊…… 越过龙门,方为仙人。 古往今来,多少人惊才绝艷的人卡在此境,终生不得寸进。 “堂堂正法宗天雷峰大弟子,还真是狼狈啊!”一个豪迈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雷鹏心中一惊,转身望去。 却见一个国字脸大汉缓缓从林中走出。 “张赫!是你!你怎么会……”雷鹏心下一沉。 他即便是全盛状態下都不是张赫的对手,遑论现在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好说,你们正法宗袭击我,那我不得礼尚往来?”张赫身上带著一些伤,但眼神如鹰。 雷鹏心中暗骂。 “长嵐峰的王罡和燕奇是干什么吃的,两个人都没拦住一个人? 现在我已经大功告成,却要因他们的失误而丧命吗?! 等一下,难道说,其实他们在附近观望? 他们……就是故意的? 为了削弱我天雷峰,稳固长嵐峰峰主的掌教位子……”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甚至想过重新跑回山谷,置之死地而后生。 “雷鹏,该上路了!” 张赫说著,正要出手。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谷中响起:“道友且慢!” 第四十一章 龙门惊 【不知道为啥追读一直上不去,求追读收藏推荐!!!】 雷鹏听到谷內传来的声音,浑身一僵。 这声音…… 他猛地回头。 阴影中,楚天青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焦黑,浑身浴血。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完全不像是重伤將死的样子。 雷鹏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还活著?!” 那是【雷暴符】,他压箱底的底牌,那些天雷可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莫说是登高境,就是龙门境想从中活著走出,都得付出相当代价! 他用出这张符籙的次数寥寥无几,却无一败绩。 可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却没能击杀一个登高八重的野修。 楚天青身上亮起青光,不断修復他的身体。 伤口结痂、脱落,焦黑的皮肤渐渐还原……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雷暴符,確实厉害。” 【造物·青龙】的消耗极大。 他正处在刚刚施放完的空档期,体內的灵力尚未恢復,天雷地火便攻了过来。 的確是重创了他。 但他的【至纯木灵根】配上【归墟建木诀】,只要没有用超高爆发把他灌死,那他就能把自己抬回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可惜,没炸死我。” 雷鹏心神俱震,一种久违的恐惧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面对玄清山的弟子,他是碍於对方的权势而不得不顺从,但这不是恐惧。 他甚至觉得,对方只是运气好些进入了玄清山而已,真要公平较量,他並不害怕。 但现在,他怕了。 回过神来瞬间,他用力捏碎了自己的玉符。 他们的玉符,如果被捏碎了,就会通知到比自己修为相同和更高的人。 所以,他作为正法宗新一代的翘楚,捏碎玉符,就会通知到其他峰的翘楚与各位峰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先前,他为了爭功没有捏碎玉符呼叫援助。 现在……恐怕是已经晚了。 他努力修行到了如今的境界。 雷威也死了。 属於他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啊!! 他还不想死! 不! 王罡和燕奇,他们肯定在附近! “王罡!燕奇!你们两个混帐还不快出来!”雷鹏看著步步逼近的楚天青,歇斯底里地大喊。 “杀不掉这个道士,上宗连名额都不会给我们!你们就算最后杀得了张赫,也不会有名额!” 四下无声。 雷鹏慌了,他看著楚天青,哀求道:“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可以代为斡旋! 我是登高九重,我的话会有用的!” 楚天青眯著眼:“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桀驁不驯的样子。” 雷鹏一愣。 下一刻,青光闪过。 他的疑惑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一旁的张赫看他如此果断,面露讚许:“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在下湖畔宗张赫,未请教……” 楚天青其实对这个大汉的印象不差,当即打了个稽首:“在下观水观楚天青。” “观水观?”张赫思索了一阵,確定自己没有听过。 “乡野小观,张兄没听过也是正常。” “英雄不问出处,楚兄如此少年英才,日后开宗立派亦未可知。”张赫只道是某个隱世大能教出来的怪物。 “贫道对这些没有什么执念。”楚天青摇摇头,“张兄,刚刚雷鹏已经捏碎了玉符。 估计马上正法宗的人就会赶来,此地不宜久留。 贫道先行一步,张兄也快走吧!” “你我都被正法宗追杀,不如结伴而行?”张赫御空追了上去。 …… 正法宗长嵐峰。 议事堂。 六个仙风道骨之人正在喝茶聊天。 忽然,其中五个人似乎都心有所感。 其中一人神色一紧,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仅剩的那个老人面露疑惑:“雷兄,何事如此慌张?” 站起的那人正是正法宗天雷峰峰主,雷烈。 坐在首位的正法宗宗主吴鹤,笑著说:“元珍兄见谅,许是雷师弟峰中出了什么急事。” 雷烈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说:“是的,峰中有些急事,要赶紧去处理一下。” 那老人便是李元珍,湖畔宗宗主。 他起身回礼:“那雷兄先去忙吧!” 吴鹤面容不变:“赵师弟,你也跟去看看。” “是,掌教师兄。”赵昊身穿红袍,站起身对李元珍行礼,而后跟著走了出去。 李元珍有些疑惑地问:“难不成是……张赫那里出了问题?” 吴鹤摇摇头:“不是。张赫那边,是我座下王罡、燕奇两人在牵头处理。 他们两个都是登高九重,元珍兄放心吧。 此次,必能將元珍兄家中的『外姓人』除去!” 吴鹤自然没有告知李元珍,正法宗接了玄清山的任务。 完成就能多获得三个进入【鱼龙古道】名额。 毕竟这是闷声发大財的好事。 而李元珍这蠢货来此,是因为自己此前说动了他,坐视自家女婿被正法宗杀掉。 吴鹤自己都没有想到,一宗宗主竟然会如此目光狭隘。 对於自家前途无可限量的上门女婿,李元珍不仅没有好好保护的心思。 反而放任自己的女儿与外人私通,还担心上门女婿是外姓人,会排挤他们李家人。 这就给了他正法宗一个绝好的机会。 杀一个湖畔宗未来的宗主他们得慎之又慎,因为可能得面临整个湖畔宗的疯狂报復。 可现在,虽然张赫是登高九重,但杀他和杀一个没有靠山的野修没有什么区別。 即便是登高九重又如何? 可,反倒是另外一边看上去更加简单的玄清山的任务,竟然出师不利吗? 刚才是雷鹏捏碎了玉符。 正常情况下,雷鹏足以应付上宗的任务,怎么会…… 雷烈刚走出堂外,急迫地御空而起。 雷鹏,他千辛万苦隱藏的儿子,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捏碎了玉符! 此次的任务,他全程知晓。 一个登高七八重的人和一个登高五重的怨灵。 雷鹏怎么可能会需要求援? 难道他遇到了【龙门境】的高人? “雷师弟!”赵昊御空跟上。 他是正法宗赤火峰的峰主,在议事堂的座次中仅次於掌教吴鹤,比雷烈的座次还要高一位。 “雷师弟莫急,我已经传令钱虹带著我峰弟子先赶过去了。 雷鹏在新一代中的修为极高,可能只是出了些变故,所以先示警。” 赵昊身著赤袍,但性格却不是火急火燎的那种,反而十分冷静。 第四十二章 踏入登高九【求推荐收藏追读!!谢谢】 一赤袍青年带著数人缓缓落在了山谷边缘。 那里,虬髯大汉王罡和英俊阴柔的燕奇已经在了。 在他们面前,是雷鹏身首分离的尸体。 赤袍青年便是赤火峰新一代第一人,钱虹。 他看到雷鹏的尸体,瞳孔一缩。 他和雷鹏的修为伯仲之间。 雷鹏死了,那他也活不了。 “王师兄,燕师弟。”沉默了一会儿,钱虹才行了一礼。 “钱师弟。” “钱师兄。” 三个站著的,一个身首分离的。 这就是正法宗新一代的最强四人。 但此时三个站著的面色都不太好。 “雷师叔……他知道吗?”钱虹问了一句。 王罡摇摇头:“还没。” “这是那个登高八重的人干的?”钱虹难以置信道。 燕奇在旁边开口:“我们也无法確认,但是,张赫来过这里。” “原来如此……”钱虹点了点头。 张赫,是湖畔宗的第一人。 王罡作为正法宗的新一代的最强者也曾坦白,自己单打独斗,不如张赫。 而且,王罡和燕奇的任务是击杀张赫。 如今张赫还没死……那就证明,他们之前没把人留下。 有张赫帮忙的话,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那……怎么办?”钱虹问。 “等雷师叔他们过来再说。”王罡说。 钱虹心中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赶紧跑才对,怎么还敢等雷师叔过来。 他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 而且,凶手还逍遥法外,不马上去追凶,万一人丟了怎么办? 燕奇看出了钱虹心中的疑惑,开口道:“雷威也死了。就在下面。” “什么?!”钱虹大惊失色,但隨即嘆了口气。 这仇,只能给雷师叔自己报,其他人插不了手。 …… 一处山洞之中。 楚天青盘膝而坐。 四周的灵力鱼贯而入。 他在衝击著登高九重。 自己必须通过消耗灵力的特殊修行方式,是很適合通过战斗破境的。 特別是与自己修为相近甚至超过自己的人战斗。 但之前还是想苟命。 当然,也是因为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 內景里。 木塔缓慢而稳当地凝出了第九层的墙壁、天花板。 突破! 登高九重! 但他眉头一皱。 总觉得此次的突破,动静好像有些太小了。 像是憋了半天的劲,最后只崩出来了个屁。 不太对劲…… 一旁的张赫看著楚天青的样子,神色讶异。 没想到竟然能勘破这一重吗? 真是厉害啊! “观照自我,坚守心神,山水万里,更上一层!”他突然低声喝道。 內景之中,楚天青在木塔第九层皱眉。 他虽然听见了张赫的话,却没有明白意思。 自己已经在最高层了,怎么再更上一层? 他穿越过来之前,这游戏的角色等级上限就是登高八。 所以,之前的每个破境关卡他都有数,但从八到九,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现在自己仍然身处险境之中,心境不由地有些急躁。 要是玩脱了,自己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难不成自己的【至纯木灵根】很特殊,所以还有个第十重? 心里如此想著,他抬头一看。 看到了一片天花板。 忽然,他心有所悟。 立刻从木塔之中把心神抽了出来,意识悬於內景之巔。 果然! 没想到最后的一个关口竟然如此……简单却又难以发现! 每个修士的筑基不同、灵根属性不同,所以內景之中的景象也不一样。 但大概率都是些楼阁塔台之类的。 每上一重则会多一层。 可,这些建筑,不是只有层数啊,它们是有顶的! 楚天青此时看自己的木塔最高处就是平坦一块。 整体根本不像个塔,倒像是个奇怪的瞭望台。 想通了这一点,他重新稳住心神,第九层的天花板被他用灵力重新粉碎。 噗! 內景之外,楚天青吐出一口鲜血。 而內景之中,九层木塔之上,八角攒尖收顶渐渐形成。 在塔顶之上,覆钵、承露、相轮、缚凤索、凤盖、圆光、宝瓶依次形成,构成了塔的最后一个部分——塔剎。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动静,只有一道道韵缓缓从他的身体之中悠悠荡开。 “恭喜楚兄弟,破入登高九重啊!”张赫由衷开心。 “还是得多谢张兄的提点!”楚天青真诚地感谢。 “是楚兄弟你天资聪颖,在初入登高九就能感知到不对。 否则,等突破结束,再想『重来』,便是千难万难了。”张赫感慨道。 楚天青真心求教:“张兄,这两者难道不都是登高九重吗?小弟我也没有觉得有明显变强,两者之间有何诧异?” 张赫指了指天:“两者在登高九重並无不同,但,若第一次便『封顶』,则此生无望【龙门】。 必须得花无数时间,一点点铲掉重来。” “听上去,只要有人从旁提点,似乎也不难?” 张赫摇摇头:“修行是最骗不得人的。 天资不够之人,即便事先得到了提点,但只要突破的瞬间没有感觉到那一丝丝不对。 则顶就会封得牢固无比。” “多谢张兄!”楚天青长揖到地。 张赫摆摆手:“真是少年英雄啊!兄弟你有四十五了吗?” “啊?小弟今年二十整。” 死寂。 “哈哈……”他乾笑了两声,“贤弟可真爱开玩笑。” 楚天青一脸无辜。 “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张赫怪叫一声。 “是啊。” 张赫一把握住他的手,灵力一探,面色从怀疑到震惊。 “竟然……真的是……”他像丟了魂一般。 楚天青有些奇怪:“不知张兄贵庚?” “我啊,”张赫长嘆一口气,“今年已经六十二了!” “啊?” 张赫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怎么已经…… 忽然,楚天青明白了。 他忘记了一个玩家很容易忽略的设定。 这方阎浮界,普通人的寿数约一甲子。 勤加锻炼,注意养生,或者进入了炼气境,能到百岁左右。 而进入了筑基境,寿数能到两甲子;登高境的寿数能到三甲子。 所以很多修士的样貌与实际寿数相差很多。 害,会忽略也正常。 哪个玩家不是惊才绝艷? 谁会被寿数困住? 反正自己的任务线里,永远都是天之骄子。 第四十三章 如何让他相信自己头顶一片绿 “贤弟经此一役,怕是能上【凌云榜】啊!”张赫说道。 他本想著为湖畔宗招徠楚天青,但知道了对方的年纪后便明白,金鳞岂是池中物。 修行界的共识,三十岁以下,且能达到登高六重便能登上【凌云榜】的副榜。 这些人只要不死,未来无一不是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 这样的人,湖畔宗不配拥有。 “害,能活下去再说吧…”楚天青苦笑了一声。 “贤弟莫慌, 你我兄弟二人的实力,正法宗新一代剩下的王罡、燕奇、钱虹四人一起来都不行。 如果他们大动干戈,出龙门境的老不死。 我湖畔宗也不是软柿子。 我已经让你嫂子回去求援了。 沿途我都留下了记號,很快就会有支援。” 张赫浑然不在意。 楚天青面色一变:“那不坏了!快走快走!” …… 雷烈看著面前雷鹏的尸身,神色癲狂。 “人呢!?人在哪里!!?” 【龙门境】的威势震得周围弟子体內气血翻涌。 赵昊上前一步,自身灵力扩散形成一个保护罩,帮弟子们挡住雷烈的威势。 “雷师弟,逝者已矣,你要冷静。” “冷静!?”雷烈盯著赵昊,目光阴冷,“赵师兄,你说我该怎么冷静? 我的儿子……和天雷峰的未来,都死在这儿了。” 赵昊拍拍他的肩膀:“他们不仅是你们天雷峰的弟子,也是我们正法宗的弟子。 此仇,我们正法宗……” “不!这个仇只有我才能报,你们谁都不准出手,否则不要怪我翻脸。”雷烈扫视著周围。 没有年轻弟子敢抬头看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包括你,赵师兄。” 最后他还特地对著赵昊说道。 赵昊嘆了口气,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丧子之痛绝非小可,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雷鹏是雷烈私生子秘密的人。 所以自己现在不可能触这个霉头。 “我帮师弟掠阵。” 雷烈也没有咄咄逼人。 他看向王罡和燕奇:“你们说张赫之前也路过这里?” “回稟师叔,是的。”王罡尚能保持镇定。 但燕奇的背脊发凉。 王罡是吴鹤的大弟子,也是未来的峰主甚至掌门,雷烈不敢怎么样。 但他可不是…… “你们两个登高九,都没拦住他一个?” 雷烈声音阴冷,像是毒蛇在人的耳旁吐信。 “不会是故意放跑了,再看著雷鹏战死,好为你长嵐峰的除掉一个竞爭对手吧?” 王罡闻言大惊失色,他求助似的看了赵昊一眼。 但赵昊站在一边恍若未觉。 他一咬牙,硬是忍住了下跪的衝动,沉声道:“值此宗门危急关头,请师叔莫要说笑。 实在是那张赫战力颇强,又兼具诡异身法。 我与燕师弟没能拦住。” 这时赵昊也上来打圆场:“燕奇!” “弟子在。” “还不快为你雷师叔带路?有你雷师叔在,还敌不过张赫一个不到【龙门】的吗?” 燕奇如蒙大赦,立刻御空带路。 雷烈紧隨其后,其余人也依次跟上。 钱虹正要飞,却被赵昊拉住。 “师尊,这是?”钱虹有些没明白。 赵昊朝他摇摇头:“你这次就別掺和了。 后面就算有【鱼龙古道】的名额,为师也会帮你推掉。 你收拢我赤火峰的弟子,回峰修行去。” “可是师尊,那可是【龙门】……” 钱虹正想爭辩,却对上了赵昊严厉的眼神。 他心中一凛,虽然不解,但还是低头领命,带著赤火峰的弟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等到赵昊追上来,王罡特意慢慢落后了点,来到他的身边。 “赵师叔高义!” 在王罡的眼中,赵昊不让钱虹过来就是不想让赤火峰的人分功劳。 这样,最后可以用【鱼龙古道】的名额来安抚雷烈,维持宗门体面。 按照他最初想的是,等此间事了,他会主动让出自己的名额给天雷峰来安抚雷烈。 赵昊此举,无疑也是帮了他的忙。 赵昊朝他笑著摇了摇头,其实自己更担心的是,此去会万劫不復。 虽然一个登高八一个登高九,面对他和雷烈两个龙门,以及王罡、燕奇这种精英弟子,怎么看都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他就是隱隱地觉得不对劲。 阎浮界的大年,恐怕已经开始了…… …… 张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著楚天青,像是马上就要扑食猎物的猛兽。 “你说的都是真的?” 楚天青点头。 他刚刚把自己在安济老店听到、见到的都说了出来。 当然,他把老店的存在遮掩去了,只说自己在暗处。 “所以,张兄,不仅你想要的宗门支援不会来,你的標记还会帮正法宗的人指路。” 但是,在没有抓姦在床的情况下,说服自己的兄弟相信,他不仅被绿了,还是喜当爹,是十分困难的。 张赫警惕地看向楚天青:“燕奇说他们还有上宗的任务。 很巧,你又被雷鹏追杀。 所以,你就是玄清山给正法宗发的任务。” 楚天青有点想笑。 这时候推理得倒是头头是道了! “没错,我就是赵天希想杀的人。”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楚天青也不遮掩,直接承认。 反正自己被一整个宗门追杀,再多个登高九又能如何? 虱子多了不怕痒。 结果,张赫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既能如此坦率,是条汉子……” 后半句的“所以,你说的大概是真的”,他没有说。 “其实你想要验证的话,也很简单。”楚天青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把標记往反方向打,然后再……” …… 半个时辰之后,雷烈带著眾人落在一处群山之中。 瞬间,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风刃。 锐利的风刃硬生生地把周围十丈范围內的所有树木犁平。 雷烈冷哼一声,灵力激盪击碎了所有的风刃。 但周围哪里有人的踪跡。 明明就是个陷阱! “燕奇!”雷烈暴喝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燕奇脸色惨白。 之前都是有用的,怎么会突然被发现了? 难道是那个贱人? 他咬著牙道:“雷师叔息怒,我这就去把那贱人找来!” “呵!”雷烈冷哼一声,“老夫和你一起去。” 赵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雷师弟,此事不如先稟告掌教师兄,让李元珍的湖畔宗也出点力?” “赵师兄你心思縝密,就劳烦你再回宗一趟了。我是个莽夫,先去给你们探路!” 说完,他抓著燕奇腾空而起,朝著一个方向飞速掠去。 第四十四章 帮你来个捉姦在床【求追读推荐收藏啊!!!!谢谢各位!!!】 山林之中,两道人影正飞快穿梭。 忽然,其中一道人影停了下来。 国字脸上面色难看。 “张兄?是那里的陷阱被触发了?”另一个人影凑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正是楚天青和张赫。 张赫点点头。 他先前听楚天青的话,故意將標记引向另一处,並在那里留下了监测陷阱。 去的人,是正法宗的赵昊、雷烈还有王罡和燕奇…… 张赫看著楚天青,眼中带著些许希冀。 他像是在说服楚天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欣蕊她……她!她可能是无意中走漏了消息!对不对?” 楚天青长嘆一口气,有些不忍心拆穿他。 “我们就顺著这个东西去找。看最后来的会是谁。” 他们布置完陷阱之后,先回到了张赫等人遇袭的地方。 在那里,楚天青又发现了初见李欣蕊时,她暗戳戳留下的標记。 那是一种用特殊的花粉构成的指示箭头。 花粉无色无味,虽细微却不容易消散。 若不是他感知能力强大,还真不容易发现。 而他们现在就是顺著李欣蕊留下的標记在不断往前赶。 简单点说,他们准备去守株待兔。 当然,张赫不承认。 两人的速度极快。 而李欣蕊等人修为不高,只能骑马。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於是感知到了李欣蕊等人的篝火。 两名护卫,一个在忙前忙后准备吃食,另一个则在哄著觉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欣蕊一个人坐在一边,她听著觉儿的哭喊,皱著眉头指挥著护卫:“把他抱远点去哄! 听著都烦!” 护卫领命,好巧不巧,他竟然是朝著楚天青两人藏身的地方走来的。 登高三重的护卫自然不可能发现他们。 更何况楚天青为了保险,还用【造物】搭了一个带【封镇】的掩体,彻底隱藏气息。 但张赫看著不远处一直哭闹的觉儿,一个激动险些就要出去哄孩子。 “张兄,冷静啊!”楚天青后半句“那说不定都不是你的孩子”没有说。 过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被哄好了还是哭累了。 护卫带著安静下来的孩子回到篝火旁。 半个时辰之后,天空响起了破空声。 来了! 楚天青全神贯注。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已经成功把正法宗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让他们干扰到沈婆婆他们。 但接下来呢? 他现在被正法宗这么追杀,其实也没有完整的计划。 只能是打游击,拖著、藏著,看准时机再打他们一下。 贯彻前世的高端作战方式。 当下,就是他设的一个伏击。 如果来的人没有龙门境,那就马上把人做掉,继续跑路。 如果是龙门境,那以他和张赫两人,跑路也应该不成问题。 唯一的变数就是,张赫上头了,一定要顶著龙门杀姦夫淫妇。 那他能做的也只有,逃出去之后给张赫立个衣冠冢了。 听到破空声,两名护卫大惊:“小姐,您带著小公子先走……”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落在了几人面前。 李欣蕊看到来人,脸上泛出媚意。 “你个死冤家!倒叫人家好等!张赫呢?死了?” 她的心中,燕奇既然来了,那张赫就已经是个死人。 说著,她就往燕奇的身上贴,完全没有管在旁边的雷烈。 估计就是个护卫之类的吧。 暗处看到这一切的张赫嘴唇颤抖。 他不是个傻子,相反,他能被湖畔宗和正法宗两边都记恨著,更说明了他的能力。 但聪明人却最容易跟自己过不去。 他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却仍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啪! 燕奇恶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贱人!是不是你告诉了张赫,他的標记已经被我知道了!?” 李欣蕊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打我!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著燕奇骂道:“好你个燕奇! 老娘为了你生孩子,你还敢打我?! 陪你逢场作戏叫你『主人』,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不远处听到这一切的张赫,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这是亲口承认了。 都亲口承认了还要如何? 难不成真得在床上捉到两人在办事? 一瞬间,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样。 他不明白。 自己作为赘婿,对湖畔宗是有大功的啊,对李欣蕊更是言听计从。 为什么呢? 为什么李欣蕊要在外面勾搭男人? 为什么李元珍要联合外人除掉自己? 难道真就是怕我排挤他李家人? 楚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兄,是不是想不通?” 他点头。 “有些人,天生如此的,蠢而不自知。”楚天青缓缓答道。 啪!! 那边又响起了一记巴掌声。 “燕奇!你个烂人!来人!给我把他杀了!” 李欣蕊捂著脸嘶吼著,哪儿还有半分什么仙子气度,与乡野泼妇无异。 其中一个护卫持刀上前。 雷烈轻轻一抬手,指尖一道雷光闪过。 下一刻,那个护卫眉心便出现了一个黑洞,颓然倒地。 直到现在,李欣蕊才注意到燕奇身边的这个老头。 “快点,老夫等得不耐烦了。”雷烈警告似的说了一句。 “是!雷师叔!” 燕奇说著,大跨步走到李欣蕊面前,啪啪又是两个大嘴巴子。 “说!张赫在哪!” 李欣蕊现在知道怕了。 她哆哆嗦嗦地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记號记號告诉你了。我……不知道他他他……” 燕奇大致听懂了。 这是说她把记號都告诉自己了,她也不知道张赫在哪。 他明白对方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罢了。 现在就是最差的情况。 张赫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现了李欣蕊的背叛…… 而李欣蕊什么都不知道。 雷烈现在又没了儿子,整个人处在暴走的边缘,一个不开心把自己做了都很正常。 燕奇扯著李欣蕊的头髮,恶狠狠地问:“还有没有办法能找到张赫?!” 李欣蕊一边喊疼一边摇头。 “你不说,我把你儿子剁碎了餵狗。”雷烈在旁边森然一笑,“哦,是你们的儿子。” 那名抱著觉儿的护卫闻言,把觉儿一丟,转身就跑。 雷烈隨手一指,一道雷光洞穿那护卫的后心。 他身形一闪一回,单手拎著觉儿走了回来。 暗处,张赫运起灵力就要出去,被楚天青给拽了下来。 “那可是龙门!你干嘛?!” 想死可別带上我啊! “那是孩子!”张赫憋了半天,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是姦夫淫妇和野种!” 张赫一愣,一阵苦笑。 是啊……自己从小呵护的孩子,是別人的孩子…… 第四十五章 突破在即【请大家多多追读、推荐!!谢谢!!】 有那么一瞬间。 张赫想直接自我了断了。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自己从小在湖畔宗长大,努力修炼不过为了宗门和家庭。 现在宗门容不下自己,妻子出轨,孩子不是自己的…… 走出半生,归来一无所有。 难不成自己修行,真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大道? 修道修真,个个都为了长生。 但万年以降,还没听说过哪个人真证道长生了。 呵……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好像除了这一身修为,真是什么都不剩了…… 忽然,心里所有的执念都消散了。 什么宗门昌盛、妻子幸福…… 回过头来,自己剩下的除了身边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朋友,只剩下那条虚无縹緲的长生路了。 唉。 一声嘆息。 张赫自己尚未察觉,但一旁的楚天青却陡然发现了不对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张赫身上荡漾了开来。 同时,张赫身上气息也在不断地提高。 楚天青脸色怪异。 这是突破了? 不是,这怎么就突破了? 咱但凡换个地方呢? 他心里如此想著,但手上仍然是默默加固了掩体。 想儘量把这个动静压下去。 多一个龙门境在身边,那自己的游击战术就能大放异彩啊! 可现实非常残酷。 张赫的气息以几何倍数增长。 他如果不启动【归墟建木诀】,自己的灵力很快就会耗尽。 但如果启动了,虹吸天地灵气的动静会让自己暴露得更快。 仅是片刻,他便有了计较。 富贵险中求,那老子就先来帮你拖一拖! 轰! 楚天青打破掩体跃出。 “哦?”雷烈身体里的灵力瞬间狂躁了起来。 “也省得我到处找了,你们两人原来都在这儿!” 雷烈笑容残忍。 他当然知道玄清山的任务目標长什么样。 一边的燕奇看到他们,心中百感交集,险些落泪。 他不敢想如果没有雷烈在,自己独自遇到这两个人会如何。 劫后余生。 但如果这两个人没有出现,只有雷烈和自己,那他也不敢想后面会如何。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好好!” 燕奇心中燃起了一种“必须好好表现来报答天意”的热血。 【风裂符】! 符燃风起。 一片树叶落下,瞬间被切成无数细条。 楚天青运转【归墟建木诀】。 拔剑,青光闪耀,风刃尽数落地。 燕奇瞳孔一缩。 登高九?! 这么快就登高九了? 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诡异的想法。 下意识看了一眼雷烈。 “雷鹏,是你杀的?”雷烈声音低沉,眼神中却有种疯癲的光。 燕奇心想,果然雷烈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 楚天青没有否认。 “是。” 雷烈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却偏偏带著一丝解脱。 “好啊……好……” 他喃喃著,周身灵力开始沸腾。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楚天青暗中又加大了【归墟建木诀】的运转强度。 “他要杀我,难道我不能杀他?” 雷烈神色癲狂:“我儿雷鹏要杀你!你为什么不给他杀!?” 楚天青是早就知道了雷鹏的真实身份,但一旁的燕奇却嚇了一大跳。 “你这老狗……”楚天青噎住了。 “演都不演了是吧?连什么上宗任务之类的都不扯了,完全不讲道理了是吧?” 雷烈嗤笑一声,周身的灵力竟然缓缓平静了下来。 但这平静却让人更加不安。 “道理? 这世界的道理就是,我是龙门,而你是登高;我背后是正法宗和玄清山,而你就是个野修; 所以你任何违逆我的举动都是错的。” 下一刻,他也不等楚天青回话,原本平静的灵力骤然暴起。 灵力如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而来。 楚天青灵力倾泻而出。 一座木质关楼自两人之间升起。 【造物·雄关】! “雕虫小技!” 雷烈抬手便是一张金色【雷符】。 符籙闪烁。 雷光匯入他身前的灵力大潮之中,化作威势更为惊人的闪电大潮。 轰! 雷电大潮撞向木质关楼,摧枯拉朽。 片刻,关楼便碎成一地木屑。 关楼后,楚天青的身影显现。 雷烈和燕奇看到之后皆是一愣。 楚天青一手指地,一手指天。 一股苍茫的洪荒之感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 燕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雷烈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这个野修道士。 之前他还怀疑楚天青只是为了给张赫的突破爭取时间,所以冒认杀了雷鹏。 但这一刻,他彻底相信,对方是可以单杀雷鹏的。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道”的气息,那被认为是进入龙门境的钥匙。 “若是放任你成长,那说不得日后我也敌你不过!” 雷烈周身浮现无数的符籙,符籙之间隱隱有雷光相连。 其中金色的地阶下品有十张,紫金色的地阶符籙也有五张。 楚天青记得,雷鹏最后反扑用的那一张符籙也是紫金色的。 当时若不是至纯木灵根霸道,自己已经交代在那片山谷了。 可现在,同等级的符籙有五张之多。 他看了眼张赫。 后者身上的气息在不断剧烈波动,想来是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那可就不能再留手了啊! 扛不住这一波,两个人都得没。 【造物·真数千手】! 澎湃的青色灵力从他体內涌出。 轰然巨响! 一尊二十丈高的木质法相拔地而起! 比之前与齐小梅战斗时的更高,更大,更凝实。 法相背后,数百条巨臂层层展开,如千手观音。 “这……这是什么……”燕奇失声道。 雷烈眼神阴鷙。 他凌空而起,周身雷光牵引著天上的雷光,恍若神明。 【雷部天尊】! 他一声暴喝,无数雷蛇从天而降,砸向木质法相。 法相眉心处,楚天青双腿盘坐,双目紧闭。 他在用心感受著灵力。 这法相是他的灵力所化,原先他的操纵方法是將自己的意志传达给法相。 但经过沈婆婆的点拨后,他明白了灵力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和自己的灵力之间其实並不需要再转一层。 灵力,是自己意志的延伸。 这不仅让他的感知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同时也让他对自己的【造物】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更灵活的操控。 比如现在! 第四十六章 鏖战【求推荐追读收藏!!多谢!!】 雷烈立於空中,鬚髮皆张。 周身悬著符籙,闪著电光。 真如掌握雷电的神祇。 无数雷蛇自天而下,砸向楚天青的木质法相。 楚天青心念一动,无数手臂朝天举起,迎上了雷蛇。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炸响,如万炮齐鸣! 每一条手臂与雷蛇相撞的瞬间,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些气浪层层叠加,在山谷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衝击波。 连凝聚雷电的云层都被震得四分五裂。 雷烈心中的暴虐情绪被彻底点燃。 一个小小野修,竟敢杀我的儿子!? 他灵力持续输出,更多更粗的雷蛇劈了下来。 楚天青的法相一步不退,抬手格挡。 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鏖战。 起初,每条手臂还能拦住一条雷蛇。 但隨著雷烈的一声声暴喝,雷蛇越来越粗。 最后,法相的三条手臂崩碎才能勉强拦住一条雷蛇。 虽然法相的手臂不断减少,但雷烈想要彻底按死他,也绝非短时间內能达成的事。 看著自己身边不断暗淡的符籙,雷烈心中剧震。 他是龙门境。 是正法宗天雷峰峰主。 已经修行了两百年之久。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以登高九重的修为,与自己的【雷部天尊】正面抗衡? “好……好……” 雷烈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取出一枚漆黑无比的玉符。 那玉符一出现,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 被震散的乌云重新翻涌匯聚,盖住了整片夜空。 没有风声和雷声,黑云压顶,平静而窒息。 早已退到边缘的燕奇看著那枚漆黑的玉符,失声道:“【雷劫诛仙符】!” 这是正法宗初代祖师,也是初代天雷峰峰主绘製的天阶符籙。 因天阶符籙自然天成,没有符纸可以承受,所以很多宗门为了將之保存下来,就会用专门的玉符储存。 可惜,后面正法宗没有人能绘製,这些玉符便成了消耗品。 传到如今,雷劫诛仙符也只剩这一张。 它每一次的使用都帮助正法宗渡过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雷烈根本不在乎这符没了后,天雷峰在正法宗的地位会不会受到更大的衝击。 也不在乎这符需要消耗三十年的寿命。 他的儿子死了! 死了! 那就都別过了! 活四个甲子对他来说,反而像是种折磨。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符之上。 玉符缓缓地將所有的血液吸收后陡然炸开。 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直衝天际。 咚—— 夜空的深处传来了一道恢弘的钟声。 雷烈瞬间便从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形象,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 楚天青浑身冰凉。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雷烈將自己身边所有的符籙力量一股脑地倾斜而出。 无数雷蛇窜向楚天青,与法相最后的手臂“同归於尽”。 他要给雷劫诛仙符扫清一切障碍。 他要楚天青死! 楚天青的【归墟建木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以前总是担心灵力太多爆体而亡。 但现在他却只恨吸收的灵力太少,填不满自己的法相。 他需要满状態且满功率运转【归墟建木诀】的情况下,掏空自己七成的灵力才能凝聚出这个法相。 在保持【归墟建木诀】拉满的状態下,他可以长时间维持法相。 但与雷烈的战斗,消耗陡增。 此时此刻,他的灵力已经枯竭。 所有吸收的灵力都用来重塑法相,可法相的手臂生长却十分缓慢。 “贤弟!” 张赫也感知到了天穹之上的威压。 他当前的状態玄而又玄。 灵力平静,但气息还是忽强忽弱。 正是突破【龙门】的最关键时期。 “专心突破!” 楚天青头也不回,厉声喝道。 “你现在过来,我们都是送!”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张赫在雷劫诛仙符落下之前突破成功。 次好的情况是,雷劫诛仙符落下,楚天青重伤但没死,张赫突破成功。 只要他在楚天青死前还没突破,那就全完了。 张赫一咬牙,继续闭眼,尝试突破。 楚天青放弃以数量取胜。 他將所有的灵力全部都匯聚到了法相胸前的双手上。 忽然,天顶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根黑线从中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就像是一根黑色的绳子从不可知的虚空中垂落。 楚天青心中警兆陡升! 法相隨他的心念,双手叠放,托举朝天,迎向黑线。 轰——!!! 黑线与青色的法相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芒。 方圆百丈之內,亮如白昼。 法相中的楚天青,感觉像是整个天穹砸到了自己的手上。 黑线在最初的爭锋中便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巨手寸寸崩碎,连带著法相都有些不稳。 更可怕的是,一股可怕的震动竟直接作用到了他的身上。 他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 “给我顶住!!” 他仍旧將灵力灌入,可这也只能延缓法相崩溃的速度。 而那股可怕的震盪仍旧不断衝击著他的神魂。 此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赶忙以部分灵力护住自己灵台清明。 可先前的衝击已经伤到了他的神魂。 他双腿开始颤抖,大脑开始嗡鸣,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他开始七窍流血,意识也逐渐模糊…… 完全是凭藉意志力在强撑。 那边张赫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 好痛,也好累…… 人在身体状態很差的时候,只想闭上眼睛。 很多时候,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当然,也很有可能就这么和死亡相拥了。 死了就死了吧…… 这世界反正也没有什么能让我眷恋的人。 想到这儿,他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了那道看不清脸的倩影。 呵呵,走马灯都出来了。 这三年……还行,挺好的。 就是好像活得不像个主角。 本来想著苟住发育,但真是苟著苟著就容易小心翼翼。 这如何算是大逍遥、大自在啊!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这话没错。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主角。 谁穿越一趟,还只是为了当自己的主角? 可惜了,好像也没当成这个世界的主角。 那……落幕的时候,总该惊天动地点吧? 登高八杀登高九,算是有动静了。 但是总感觉不太够。 如果能把这个老货杀了,登高九杀龙门,这听起来就不一样了。 他的眼前渐渐发黑。 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没事,只要不让我回去继续当牛马,死就死吧。 回去之后,连自杀都带著一堆道德谴责…… 不如在这里终结算了。 就是……还没吃晚饭,饿了。 第四十七章 我想见他!【各位老爷能不能让我多见几次追读收藏和推荐!!】 安济老店。 暮色四合,灶房的油灯亮著昏黄的光。 沈婆婆端著一盆热腾腾的杂粮粥放在桌上,又摆上几碟醃菜和三双筷子。 小蝶摸索著坐到桌前,双手捧著碗,安静地等著。 “小梅姑娘,吃饭了。”沈婆婆吆喝了一声。 齐小梅从阴影中飘出,在桌边坐下。 她是怨灵,不需要进食,但沈婆婆每次都会给她留一个位置。 “谢谢婆婆。” 轰隆隆—— 忽地,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小蝶手一抖,筷子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小蝶?”沈婆婆看向她。 “没、没事……”小蝶摸索著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却有些发颤,“就是……这雷声,有点嚇人。” 齐小梅望向窗外。 西边的天际,乌云翻涌,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方向……”她喃喃,“是楚道长离开的方向。” 小蝶筷子一顿。 她低下头,把脸埋得更低,声音轻得像蚊蚋: “不知道公子……有没有晚饭吃……” 沈婆婆看著她。 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他会吃的。”老人声音温和,“那孩子,不会亏待自己。” 小蝶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今天下午,这雷声就没怎么断过。”齐小梅忽然开口,“一阵接一阵的……” “嗯。”沈婆婆点头,“老身也听见了。” “可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齐小梅望向窗外那片依旧翻滚的雷云,“怪得很。” 沈婆婆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慢慢喝粥。 晚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里结束了。 每个人心中好像都有心事。 饭后,后罩房內。 小蝶抱著膝盖坐在床边一角。 沈婆婆坐在桌边,看著她一双灰濛濛的眼睛里,仿佛满是心事,又仿佛只有一个人。 “小蝶,睡不著就过来陪阿婆坐一会儿?” “啊?好的阿婆。”小蝶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但还是摸索著下床走到桌边。 沈婆婆没有立刻说话。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蝶的手背上。 那只手苍老,粗糙,却异常温暖。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小蝶安心。 “小蝶。”沈婆婆的声音很轻,像夜风吹过窗欞,“你是不是在想天青?” 小蝶抿了抿嘴唇。 两人之间的一盏油灯,灯火葳蕤。 “都是因为我……不然楚公子他就不会……” 沈婆婆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髮柔顺得像是绸缎。 “傻孩子。你想见他吗?” 小蝶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公子他,会回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语气中带著些许希冀。 她生怕太大声就让本可以回来的公子回不来。 沈婆婆微微一笑:“天青他回来了,你就能『看见』他吗?” 她听了沈婆婆的话,摇摇头,肉眼可见地有些黯然。 她是瞎子,看不见的。 就是公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都看不见。 “小蝶。”沈婆婆的声音仍然很轻,“你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从我记事起,就看不见了。”小蝶说著,忽然问,“阿婆,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看见公子啊?” 是了!阿婆白天也说过,我想看见就能见到! 小蝶有些兴奋。 但沈婆婆笑了笑:“老婆子我可没这个本事哟!” 看著小蝶脸上的失望,她又补了一句:“但是小蝶你可以靠自己,看见他。” 小蝶有些疑惑。 沈婆婆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你是从几岁开始记事的?” 小蝶一愣。 因为她好像回想不起太多以前的事。 只记得,自己一直都看不见。 然后她就在玄州城卖唱。 但老是有人赶她,也没有赏钱。 她肚子好饿,只有一个卖面的老板愿意给她一碗麵吃。 再然后就遇到了公子…… 再之后就是跟著阿婆到了这里,很快又遇到了公子…… 可,这些事情之前呢? 她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沈婆婆没有说话,就这么看著她。 桌上的灯火飘忽了起来。 小蝶皱著眉头。 这时,沈婆婆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谁?” “我是小蝶啊……” “小蝶是谁?” 小蝶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是小蝶。 但只有几天清晰的记忆…… 小蝶…… 是谁? 沈婆婆的手微微用力。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掌心流入小蝶体內。 那力量柔和得像春水,却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小蝶浑身一震。 桌上的烛火逐渐凝实。 “乖孩子,你想见他,就得想起自己是谁。 不然,终有一天,你会像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一样,不知道他是谁。” 沈婆婆笑著,一股暖黄色的灵力笼罩在了房间之中。 听著沈婆婆的话,小蝶內心充满了抗拒。 她不想忘掉公子! 可,我是谁呢? 为什么我记不清自己之前的事? 头,好痛…… 灯火不住跳跃。 忽然,一点火星落在了她的手上。 啊!好烫,好疼! 誒,好熟悉的感觉…… 忽地,她的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幅幅漆黑但带著声音的片段涌了出来。 “蝶儿,你真愿冒如此风险,修行【蝶恋花】吗?”这是一个成熟女声。 “是。”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那日后我教圣女之位,由阿宠暂摄。”那个女声有一丝无奈。 …… “你以后就叫紫香了。记得听话,乖一些。妈妈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紫香!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贞洁烈女了?那你以后就別唱曲儿了!” …… “喂,小乞丐,你真能作词?”这是自己的声音。 “能,真能。我怀里就有。”这是公子的声音。 “那你这词卖多少钱?太贵我可买不起奥……” “给我点吃的,这词就给你。” “啊?你这词卖这么贱,莫不是乱写来糊弄我的?算啦算啦,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喏,这粽子给你,快点吃吧,还有水,別噎著咯。” …… “小道士。你觉得我好看吗?” 是了,公子不是公子,他是个道士。 “当然好看啊。”是他的声音 “我其实,很好看的……真的……很好看的。等你再见到我,就知道啦……” …… “桃树啊桃树,你怎么还不开花?” “奇了,我这一瓢下去,別说是活的树了,就是死的石头也得给我冒点花出来吧?” “唉,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 “阿婆……”小蝶声音颤抖,笑著泪流满面,“我想见他……” 第四十八章 復明 沈婆婆面前的烛火忽然跳得很高。 “孩子,你想看到,就能看到。”她伸手抚过小蝶的眼睛。 那指尖带著暖意,像三月的风,像故乡的炊烟,像…… 像很多年前,有个人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些话。 小蝶闭上眼睛。 她看不见,从来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一直想见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是瘦是胖。 是高是矮。 是清秀还是粗獷。 她的记忆片段也只有声音。 可她应该知道。 咔的一声,如茧开裂。 无形的道韵从她体內荡漾开来。 一瞬间,小蝶周身涌出漫天五彩的灵气 紫如暮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红如嫁衣。 蓝如深海。 绿如春芽。 金如朝阳。 那些色彩在她身周翻涌、缠绕,最后化作一对巨大的蝶翼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五彩蝶翼上,每一道纹路都流转著危险而艷丽的光。 同一时刻。 大泽的另一角。 匡庐山,观水观。 院內那棵桃树上,一枚早已开裂的虫茧中也亮起了五彩的灵气,直衝斗牛。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南疾驰而去。 流光划破夜空,横越大泽,精准地落向安济老店。 齐小梅在二楼心生警觉,立刻翻身出去查看。 却见流光直直地没入后罩房之中,隨即悄然无声。 她想进入后罩房,却被一股暖黄色的灵力给轻轻推了出去。 “婆婆!小蝶!你们没事吧!” 房內,那道流光落进了小蝶紧闭的双眼之中。 小蝶缓缓地抬起头。再次睁开眼,她能看见了! 看见了这间小小的后罩房。 看见了桌上那盏跳跃的烛火。 看见了沈婆婆那张慈祥的、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濛濛的盲眼,而是晶莹剔透,宛如五彩琉璃般灵动的珍品。 沈婆婆撤去了暖黄色的灵力 “小梅姑娘,我们没事,你进来吧。” 齐小梅进来的第一眼,就见到了小蝶那双五彩的眼睛。 “小蝶姑娘,你,你能看见了?”她惊喜道。 小蝶甜甜一笑:“是啊,小梅姐姐。” 她站在那里,眉眼温柔。 唇红如桃花,肤白似山茶。 一身洗得发白的宽大青布衣裙,衬得整个人单薄得像隨时会被风吹走。 就是齐小梅这样的女子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最惹人注意的莫过於那双眼睛。 像是给一个素雅的仙子点上了最浓墨重彩的睛,让小蝶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 齐小梅在第一次见到小蝶的时候就觉得是个美人。 但现在,明明只是眼睛发生了些变化,便让人觉得,说一句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小蝶姑娘你真好看啊……”齐小梅由衷地感嘆。 小蝶有些脸红:“小梅姐姐才好看。对了,阿婆、小梅姐姐,我不叫小蝶,我叫蝶儿。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 话未说完,她忽地捂住胸口。 齐小梅连忙上前:“蝶儿妹妹,你怎么了?” “是,是公子!”她面色凝重,“他有危险!” “什么?你是说楚道长?” 蝶儿起身,看向沈婆婆:“阿婆,我要怎么找到公子啊……” “傻孩子,哪有蝴蝶还会找不到自己的花?” 沈婆婆说著,指了指心口。 蝶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 带著甜蜜、痴缠、久別重逢的迫不及待,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最深处的委屈。 “小道士,你可要等我啊。” 她转身。 身形缓缓化成了五彩流光,而后消失不见。 后罩房里。 齐小梅惊讶不已。 “婆婆,蝶儿姑娘她怎么……?” “她啊,终於勘破了困住她的『茧』。” 沈婆婆说著,伸手拂过灯盏。 里面烛火,渐渐弱了下去。 焰心缓缓缩到一豆。 但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升了起来。 沈婆婆低头看著那点光。 许久。 她轻轻嘆了口气。 “小梅姑娘,这个时代……將会是个大时代。 真的不想留下来看看?” …… 千手法相摇摇欲坠。 楚天青神魂震动,浑身浴血。 在意识即將溃散之际,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彩虹从远处掠过。 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眼前飘过了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之后,他消散的意识又重新凝聚回来了一点。 这是他对抗那根黑线所抽取的一种特性。 【诛魂】:下一次攻击將会透过对方的灵力,作用於神魂,所包含的灵力越多,则对神魂的伤害越大。 哦? 呵呵!以登高九杀龙门今天估计是做不到了。 但有了这个【诛魂】,说不定能以登高九与龙门同归於尽! 楚天青强打起精神,看向雷烈。 他浑身浴血一副悽惨的样子。 但雷烈与他对视的瞬间並未看到任何恐惧与退缩。 反而只看到了一种疯狂。 雷烈心中一突。 他不知道一个强弩之末的野修为什么会给他造成如此大的压力。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赌。 自己此时的状態根本算不得好。 “燕奇!”他大喊,“快杀了他!”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但这个颤抖却被燕奇捕捉到了。 之前他就远远避开了战场中心,现在对方一个登高九和自己这里的龙门一换一。 那边还有个张赫呢! 张赫就算突破失败,杀自己还不是易如反掌?! “嘿嘿!” 楚天青惨笑了一声。 可这声音落在燕奇的耳中宛如恶魔。 “老鬼! 你两个儿子都想杀我,结果被我杀了。 你说什么实力啊宗派什么的,其实不就一句话。 背景大的干什么都天经地义唄? 那老子今天一个野修,就把你这么大背景的一家,一起送上路!” 下一刻,在黑线的压力下,本就摇摇欲坠的法相竟然抽出了一只手。 【赋性·诛魂】! 已经看不出手臂形状的木桩裹上了一股幽蓝的顏色。 雷烈神色狰狞,榨乾全身仅剩的灵力前去阻挡。 他看到,另一边的黑线面对一只手的法相,势如破竹。 挡住就能贏! 嘭! 木桩撞上了他的护体灵力。 雷烈眼中一喜。 这一下的威力,连初入登高境的都不如! “哈哈哈!贱种!你力竭……” 雷烈话没说完,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你……” 他神魂受创,头痛欲裂。 楚天青有些可惜。 还是差一点,没换掉…… 黑线彻底瓦解了千手法相。 他眼睛一黑,颓然倒地。 嗯?好熟悉的气味…… 第四十九章 公子,你还记得我吗?【求追读评论收藏推荐!!!】 楚天青感觉自己好像倒在了两块香喷喷的枕头中间。 他费劲所有的力气睁开眼,与一双五彩的眸子四目相对。 此时的他意识模糊,並没有认出来眼前之人是谁,但却觉得似曾相识。 有种,自己所有的念想都有了归处的安心感。 “小道士。” 那人开口,熟悉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哼一首歌,但他听出了一丝哭腔。 “你还记得我吗?” 楚天青的瞳孔一缩。 记忆里记不清样子的女孩渐渐有了容顏。 那个给他粽子的紫衣女孩,那个在玄州城里卖唱的女孩,和眼前的女孩样子渐渐重合。 他笑了。 “此时此夜,难为情……” 蝶儿甜甜一笑。 小道士他记得。 可下一秒,楚天青便晕了过去。 “公子!公子……” 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 楚天青的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蝶儿抱著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抱得很紧。 那双五彩的眼睛里,泪水无声滑落。 他的体內,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经络了…… 这得多疼啊。 “公子……” 她轻轻把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腿上。 再抬头。 那双眸子里的泪水,瞬间化作冰冷的杀意。 原本还在不断往战圈中心挪的燕奇嚇得不敢再前进一步。 没有错,那肯定是龙门境。 【雷劫诛仙符】最后的余威,都被她那蝴蝶神通给化解了! “你,伤我的公子。”蝶儿指著雷烈,“该死!” “你……你是谁?!” 雷烈自然也明白对方是个龙门境。 蝶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指尖,一缕五彩的灵气凝聚成一只彩蝶,急速飞来。 “住手!”一个声音从天边传来。 燕奇听到这个声音喜出望外。 那是自己师尊的声音。 可蝶儿毫不在意。 彩蝶没入雷烈的眉心。 雷烈的脸立刻变成了紫黑色。 “毒……毒!你是……” 数道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 眨眼间,五道人影悬於半空。 正是正法宗的掌教吴鹤、赤火峰峰主赵昊、厚土峰峰主卢山、金铁峰峰主铁雄还有湖畔宗宗主李元珍。 吴鹤厉喝,声如洪钟。 “何方妖女,敢伤我正法宗峰主!?” “毒!毒……” 雷烈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没了气息。 吴鹤面色阴沉。 雷烈毕竟是一个龙门境,对他们正法宗来说无比重要。 他们这种宗派,多一个龙门少一个龙门,那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妖女!给我死来!” 吴鹤鬚髮皆张。 袖中七张金色符籙飞出! 七符齐发! 整片天空都被无形的风刃笼罩! 蝶儿眉头一皱,不舍地將楚天青放到地上。 她已经探查过,小道士的体內灵力正在帮他不断地修復身体。 抬手。 蝶翼虚影收缩,瞬间竟退化成了一枚虫茧虚影,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些风刃轰在虫茧虚影上,发出了阵阵刺耳的声音,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而虫茧上,有几缕极细的五彩丝线,顺著风刃,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吴鹤的手。 等吴鹤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手背上,已经多了几道细如髮丝的五彩纹路。 那些纹路正在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开始麻木,灵力开始滯涩。 好诡异的毒! 他当机立断,用灵力抵抗著毒素。 可那些丝线还在缓慢地,向手臂深处钻去。 吴鹤脸色铁青。 他看著蝶儿,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李元珍並不在意雷烈和吴鹤的死活,甚至他是很乐意看到他们两人死的。 湖畔宗和正法宗这些年可算不上是“好邻居”,各种摩擦不断。 当下他的注意力还是在张赫那里。 只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也是个龙门境,不知道深浅,不宜贸然行动。 但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张赫的为人。 这些年因为自己的女儿,莫说什么红顏知己,就是宗內的女弟子他都会主动避嫌。 眼前的小姑娘绝对不认识他。 萍水相逢,这小姑娘还能为了帮他而与自己这边五个龙门境作对? 所以即便是张赫突破到了龙门境又如何呢? 只等吴鹤试出虚实,弱则连这小姑娘一併杀了,强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反正大家这一趟都是为了张赫而来。 一旁的赵昊心知不对,赶紧上前:“仙子手段高明,我等十分佩服。 只是此次我宗乃是奉玄清上宗之命来此,还请仙子行个方便。” 李元珍心中一跳。 玄清山的命令? 正法宗来杀张赫竟然是玄清山的命令吗? 这一刻,他又为自己之前放任正法宗杀张赫的英明决策感到得意。 蝶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们的任务是公子,还是后面那个?” 赵昊硬著头皮道:“是那个道士。” 李元珍听到他的话,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吴鹤。 低声问道:“吴兄,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来杀张赫的?” “当然要杀他!” 吴鹤正忙著对付手中的剧毒,分心乏术,赶忙回了一句, 但他没明白赵昊这是干什么。 怎么当著李元珍这蠢货的面把玄清山的任务给暴露了? 蝶儿笑了。 那笑容很美,很甜。 但却让赵昊觉得毛骨悚然。 “玄清山?玄清山是上宗……” 她顿了顿。 “我五毒教,就不算了吗?” 此话一出。 全场死寂。 吴鹤瞳孔骤缩。 赵昊脸色煞白,衣袖微微颤抖。 卢山下意识后退一步。 铁雄握紧拳头,全神戒备。 李元珍的表情,僵在脸上。 五毒教。 魔道三教之一。 与玄清山齐名。 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比玄清山更让人恐惧。 他就是来除掉外姓人的,怎么和玄清山还有五毒教这种庞然大物扯上关係? “五……五毒教……” 赵昊喃喃,声音都在发抖。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敢当著所有人的面杀雷烈。 为什么她的毒,能让吴鹤都只能勉强压制。 五毒教、如此年轻貌美、龙门境…… 她恐怕是五毒教的圣女,那个【惊鸿榜】上的人! 赵昊一揖到底:“仙子恕罪,此次实在是玄清山的命令难为。 请仙子高抬贵手,为我师兄解毒……” “赵昊!你在说什么!这可是玄清山的……”吴鹤拽住他。 “师兄!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这是五毒教!” “这里是玄清山的地盘,她五毒教的妖女,还能翻天不成!?”吴鹤气势汹汹。 第五十章 李氏父女【求追读收藏评论推荐!!!】 赵昊看著吴鹤,一时不知该怎么骂醒他。 玄清山还能为了我们这种小宗门去和五毒教开战吗?! 但他知道自己这么说,吴鹤根本反应不过来。 所以他压低声音道:“玄清山来之前,你早就毒发身亡了! 不管你走不走,我赤火峰寧愿脱离正法宗也不可能再掺和这件事!” 吴鹤一愣。 他也没想到这个为自己出谋划策多年的师弟,这一次竟然这么强硬。 见吴鹤好像还没从上头的感觉中回过味来。 赵昊暗暗地又走近了一步:“如此年轻的、五毒教、女子!师兄!此人是【惊鸿榜】上的人!” 听到这里,吴鹤忽然就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先前因为正法宗损失了一位龙门,加上李元珍在旁,自己要维护正法宗的面子,衝动了!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是有多愚蠢。 【惊鸿】【凌云】两榜上的人,就是未来此方世界最强势力的“里子”和“面子”们。 说一句宗门最重要的资源都不为过。 所以,自己在这里凭藉人数优势杀了这女孩,相当於是断了五毒教的未来。 这样,五毒教必然兴师问罪,而玄清山怎么可能为了小小正法宗而和对方开启宗门战爭? 想到这里,吴鹤赶忙朝蝶儿行礼:“阿宠仙子,此次实在是我正法宗冒犯了。 不知这位楚……楚道长竟是您的朋友。 还望海涵! 我正法宗就此退去! 还请赐在下解药。” 蝶儿面容平静,挥手。 吴鹤手上的五彩丝线便消失无形。 他长舒一口气,再不敢多看蝶儿一眼,转身就要走。 这时,原本藏在一边的燕奇显出身影,御风准备跟上。 “等等!”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李欣蕊从一块巨石后冲了出来,直奔李元珍。 她刚才一直躲在那里,瑟瑟发抖地看著这场超出她认知的廝杀。 此刻见燕奇要走,终於忍不住了。 “爹!燕奇他刚刚打我!” 她指著燕奇泪光闪闪,像是委屈得不行。 “您得杀了他为女儿做主啊……” 吴鹤回过头,看向李欣蕊,眼神微妙。 李元珍脸色铁青,这事情一茬接一茬,件件都是意料之外的。 先是正法宗接到了玄清山的任务杀这个道士。 再是五毒教的妖女出现。 再次是正法宗竟然背约不杀张赫了。 最后是自己这个女儿,当著正法宗四个龙门的面,要自己去杀掌教座下的登高九重精英弟子。 “你闭嘴!” 李元珍一个头两个大。 李欣蕊难以置信,自己的爹竟然凶她。 李元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吴鹤。 “吴兄,今日可是准备……什么都不管了?” 吴鹤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杀张赫的事情。 “正法宗不再插手。” 李元珍的脸上面色几经变换。 本来让正法宗的人杀了张赫是最好的。 自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就能除掉这个对李家地位有威胁的外人…… 一不做二不休! 已经撕破了脸,即使正法宗不做,那他也得做。 反正正法宗倒了一个雷烈,整体实力受损。 自己这里死个张赫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仙子,您身后那位与我们之间有些恩怨,不知……” 他问道。 “隨你们。” 蝶儿轻轻地抱起楚天青,准备离开。 突然,周围的灵气紊乱了起来,一阵阵道韵从张赫的身上激发。 李元珍心头一紧。 不好!要突破了! 必须立刻下手! 有正法宗的人在,凭藉人数优势,他还是敢动手的。 但是让他和突破到【龙门】的张赫一对一,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他手掐法诀,周身灵力匯聚於指尖。 伸手前点,一道水箭激射而出,直取张赫眉心。 反正不管怎么样,觉儿肯定都是自己孙辈。 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不一定是爸爸的,但肯定是妈妈的。 有了觉儿,这个外姓人便可有可无了。 在水箭的轨道中,他甚至都看到了李家和湖畔宗在自己的带领之下走向兴盛的未来。 忽地,一道火墙从张赫的面前陡然升起。 水箭穿越火墙,发出了嗤的一声,水汽升腾。 待到它突破火墙,只剩几滴彻底失去威势的水点,溅到了张赫的眉心。 李元珍面色难看,扭头看向旁边的赵昊。 “赵峰主,你这是要阻我?” 刚刚的火墙正是赵昊在一旁打出的【火符】。 赵昊微微一笑:“非也,只是好歹是您的上门女婿。 俗话说,上门女婿是亲儿,我也只是不想您背上杀子的骂名!” 李元珍恨得牙痒痒。 “你正法宗背盟便也算了,现在还要管我的家事?” 赵昊面色不变:“既然李掌教不领情,那便隨李掌教自己吧。” 蝶儿抱著楚天青落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怀中的楚天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留下看看唄,他们算来算去,可有意思了。” 他的声音虚弱,但兴致却好像很高。 “蝶儿都听公子的。” 蝶儿低眉顺目,把怀中楚天青放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你真名叫蝶儿?” “是的公子。” “姓呢?” “没有誒,不如我跟公子姓?” “楚蝶儿?誒,你別说,还挺好听的。” 蝶儿笑得很甜,那双五彩的眼睛里好像都在闪著光。 “公子,那个人为什么要救那个人啊?” 楚天青根据地上的尸体,早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係。 “因为四个人那边的正法宗被你杀了一个龙门,实力大减。 所以得想办法削弱那个老头那边。 而在破境的那个大哥呢,虽然曾经是老头那边湖畔宗的人,但是……他『喜当爹』了,而且老头和他老婆都想杀他。 所以一旦破境之后反而会攻击老头那边。 只要保住那个人,那么肯定能削弱湖畔宗。” 蝶儿听著楚天青的声音,根本没在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想听公子的声音,看著公子。 楚天青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那边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元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昊,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你正法宗再敢出手,別怪我湖畔宗不客气了!” 赵昊完全无视了李元珍的警告,反而讶异地看了楚天青这边一眼。 现在时间紧迫,李元珍也知道必须先杀张赫。 他瞬间暴起,数支水箭直射张赫。 “来得好啊!李家父女!” 张赫陡然睁眼,一声暴喝。 第五十一章 龙门境的破境关键【感谢各位的支持!!】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张赫的体內炸开! 那道迟迟无法跨越的门,在这一刻,终於被他撞破。 李元珍骑虎难下。 那一瞬间,他周身灵力暴涨,射向张赫的水箭越聚越细。 在半空中凝成了不过绣花针粗细的水线。 但其中的灵力並未逸散流失而是被压缩到了极致。 倏! 水线直刺张赫的面门。 后者偏头,那水线擦过他的侧脸,削断了他的鬢髮。 一击未成,李元珍挥手横斩。 水线跟著横移,如利刃一般斩向张赫。 “风起!”张赫一声怒吼。 狂风飞舞,无数风刃骤然成型,將那根水线绞断。 哗。 被绞断后的水线重新化成了几捧清水落在地上。 “我的父亲大人!”张赫眼神冰冷,“怎么对小婿下如此狠手? 可是小婿哪里做错了?” 李元珍瞳孔骤缩。 他不敢相信张赫竟然突破了。 而且一突破就能拥有如此战力。 远处的楚天青有些好奇:“蝶儿,为什么张赫他一突破就能这么强?” 蝶儿根本没看那边,一双五彩的眼睛一直在怀中人身上。 “啊?奥,奥…… 那,那是因为想要突破到龙门境,本质便是『寻道』。 不同人的『道』会有高低之分。 厉害的往往就是比堆时间的那些老龙门要强。” 她起初听到楚天青的问题没反应过来。 楚天青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蝶儿看著他,眼睛里像是闪著星星。 公子眯眯眼的样子好好看。 他的下頜线也好好看啊! 这个角度好像还能看到胸肌轮廓誒! 想尝一口…… “那什么样的『道』算是高的呢? 像是佛家宏愿一样吗?越宏大越高?” 楚天青穿越过来之前,游戏等级最高只有登高八。 所以他的知识库里並没有龙门境相关的东西。 听完蝶儿的解说,他把“道”理解成了类似於修道的终极执念。 按照一般设定,肯定是越伟光正越厉害。 谁知,蝶儿摇摇头:“不是的,道没有大小之分,只有高下之別。 有些人的道很小很小,但却很高,一切都在感悟。 就像……” 她说著说著,注意力又被楚天青破碎衣衫下的肌肉轮廓吸引了,一时有些宕机。 “就像有的画只画一朵花和一只蝴蝶,却不一定比画了千万里江山的画价值要小?” 楚天青接上。 蝶儿听完他的话,小脸一红。 花、蝴蝶…… “蝶儿?” “啊?奥!”蝶儿笑容甜美,“公子说得是呢!花和蝴蝶的道,说不定比天下苍生还高呢!” “蝶儿,你的道是什么?”楚天青说著,补了一句,“这事儿是不是挺机密的? 不方便可以不说哦。” 蝶儿笑著,满眼都是楚天青:“公子你猜猜看呢?” …… 那边。 张赫缓缓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李元珍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父亲。” 张赫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这个称呼他叫了太久太久。 可今天说出来,味道全变了。 “我从小在湖畔宗长大,二十八岁入赘李家。 三十四年了。 我叫了你三十四年父亲。 比叫我自己的父亲年数还长! 是不是!? 我的岳丈大人!” 他踏前一步。 李元珍下意识后退一步。 “李欣蕊嫁给我那年,我把我家的功法全部献出,重建功法阁。” 又一步。 李元珍又退。 “我挡下十三次外敌入侵,救了你的儿子们七次! 湖畔宗没有我,早被正法宗蚕食乾净了!” 再一步。 李元珍不知不觉竟然退到了自己女儿李欣蕊的旁边。 “可你们呢?” 张赫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一丝悲凉。 “我拼死拼活,给你们李家当牛做马。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的夫人,好夫人! 蛮横无理,我处处忍让! 连我那老娘在临死前都还得受她指指点点。 跟我同床共枕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啊! 竟然跟外宗的野男人生了个野种?! 现在你们还要和野男人一起杀我?” 李元珍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张赫说的,都是真的。 “不,不是……” 李元珍语无伦次。 “是……是正法宗!对!是正法宗逼我的!” 他猛地转头,指向赵昊。 “是他们!让我除掉你!我……我也是被逼的!” 赵昊站在不远处,闻言挑了挑眉。 他没有反驳。 反而笑了。 “李掌教说得没错。” 他开口,声音坦然得像在陈述事实。 “是我正法宗说服了他。 是我让他杀你。 是我想著,你死了,湖畔宗的下一代就都是李家的废物们,我正法宗日后正好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 看向张赫。 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討好。 “宗门相爭,无所不用其极。 反间计,离间计,借刀杀人…… 只要能达到目的,所有手段我都会用。 所以在你即將步入龙门境的时候,我还会保你。 因为救你才能让你朝湖畔宗撒气。” 张赫看著他。 良久。 他忽然笑了。 “你是真小人。” 赵昊点头。 “我从来不装君子。 而且……” 他瞥了一眼李元珍,“我可没有一边利用你,一边喊你女婿。” 张赫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元珍。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凉,没有了愤怒。 只有平静。 “岳丈。” 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你听到了吗? 他从来没想过帮你。 他只是想利用你,自毁长城! 可笑你李家一门蠢货!” 就在这时。 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欣蕊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她脸上肿了一大块,衣服上也沾满了泥土草屑,狼狈不堪。 但她那张嘴,依旧是那么尖酸刻薄。 她指著张赫,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一个赘婿!哪里来的胆子大呼小叫?!” 张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她。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自己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女人这么……噁心呢? “看什么看!”李欣蕊被他看得发毛,却硬著头皮继续骂, “你以为你多厉害?不就是个破龙门境吗? 我们李家养你三十年,你为我们做些事情是你的本分! 老娘跟別人睡怎么了? 老娘想跟谁睡就跟谁睡,那是我的自由! 我还就跟你说了,你是老娘睡过的男人里最差劲的一个! 觉儿就算不是你的孩子又怎么了? 你养他怎么了? 我们李家供你吃喝修炼,养个孩子还委屈你了?!” 第五十二章 姦夫淫妇 远处的楚天青和蝶儿听到李欣蕊的话,只觉得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有。 见过偷汉子的,见过给別的男人生孩子的。 倒是没见过做了这些事情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 “公子。”蝶儿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说,为什么李家的人会这么笨,想杀有功於宗门的人?” 她好看的眼睛里透著些不解。 楚天青笑了笑:“这些人不笨,是蠢。 他们啊,只是没有把宗门当成宗门,而是把宗门当成自家的財產了。 死一个张赫,宗门利益受损,但宗门还是他家的。 但是张赫在,整个宗门就不是他家的了。” 他这话仍是没有避著他们。 李元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张赫面向吴鹤。 “吴掌教,我今日还要杀贵宗一人。 杀了他,我们的恩怨就此勾销。” 吴鹤下意识地看向赵昊。 后者朝他做了个嘴形。 意思是“是燕奇,让他杀”。 吴鹤面容变幻了一阵,还是点头:“贤侄隨意。” 一边的燕奇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掌教师尊这是要把自己当弃子了。 他顿时连滚带爬地衝到吴鹤面前磕头求救。 李欣蕊看到他这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燕奇,你也有今天? 刚刚不还神气吗? 你要是个男人就站起来,他们不要你,来我湖畔宗! 我爹一个龙门境,他张赫还能想杀就杀吗? 湖畔宗里还有我叔伯四个,都是龙门,你怕一个张赫作甚?!” 燕奇面容狰狞,指著李欣蕊骂道:“你这个婊子!” 什么四个龙门的叔伯,现在能確定拦得住张赫的只有那边的五毒教女子、正法宗的四个龙门! 就算你湖畔宗有四十个龙门,他们都不在这儿,能有个鬼用? “如此,我正法宗先走了。”赵昊见目的已经基本达到,朝张赫和林中的楚天青与蝶儿抱拳行礼。 吴鹤虽然心有不忍,但他也知道如今绝对不能再多招惹一个气象如此之大的龙门境了。 至於玄清山那边,他正法宗已经为了他们的任务折了一个龙门,加之有五毒教出面。 正法宗已经足够交差了。 四道流光腾空而起,朝远方掠去。 “不!不!” 燕奇叫喊著,想御空去追。 结果天上却吹起了一阵迅猛无匹的罡风,把他牢牢按在地上。 张赫看著燕奇,眼中杀意涌动。 “张赫!你难道真以为自己能稳胜过老夫吗?”李元珍大喝一声。 灵力如巨浪袭来,帮燕奇解了围。 李元珍心知肚明,现在唯有联合燕奇一起才有可能挡得住张赫。 而燕奇也回过味儿来。 虽然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李家父女,但现下,命更重要,必须得联手对敌。 於是,表面上是老丈人和野男人一起对一个赘婿。 但却是实际上的翁婿对一个外人。 “湖畔宗当真是不要脸!”楚天青笑道,“二打一算什么好汉?” 李元珍听了这话还有些抹不开脸,但是燕奇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张赫闻言,豪迈道:“无需贤弟操心。 今日之事,乃是张某的家事。 还请贤弟莫要插手!” 楚天青刚刚说话自然是为了帮张赫。 但听对方的话,好像是有十足把握,也就不再开口。 他转头低声问蝶儿:“同是龙门境,难道差距会如此之大吗?” 蝶儿眨巴著眼睛,看上去有些哀怨。 公子都没猜蝶儿的道是什么呢…… 不过谁让蝶儿喜欢公子呢! 想到这儿,她把楚天青又抱得紧了些。 楚天青只觉得脑后的两团柔软都快扁了。 “当然啦。 龙门之所以难以跨越,便是因为,修士需要寻找自己的道。 可太多的修士只知道埋头赶路,却不知道抬头看路。 龙门境的关卡就像是有无数条道路的岔口,自己必须选择一个自己认可,且能持续走下去的路。 很多人著急破境,不问本心,只是隨便选路。 他们的道,自然也就次了。 所以,龙门境之间差距极大。 道,既决定了未来成就的高低,也决定了他们的战力。 这样的差距,不是靠堆时间、服丹药能弥补的。 像那个……国字脸的道远远在老头之上,即使刚刚破境,也能敌得过两三个老头。” 蝶儿的声音一直和楚天青保持一致,他低她也低。 那边战斗一触即发。 李元珍灵力暴涨,形成巨大的水幕。 燕奇祭出一张金色的地阶下品【狂风符】,瞬间狂风大作。 风助水浪,滔天而来。 张赫周身灵力激盪,罡风四溢。 整个人如天山上的寒风,凛冽而不可侵。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长刀,进步前斩。 【长风破浪】! 一刀便將面前的水浪劈开。 李玉珍大惊失色。 急忙运转灵力。 【三重浪】。 灵力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三重水浪,勉强挡住。 正在他要鬆一口气的时候,又是一刀砍来。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刀光砍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张赫怒目圆睁,拖刀而来。 燕奇见状,嚇得毫无斗志。 李元珍心神俱震,心知不能再藏拙了。 於是他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正要催动,张赫一步就到了面前。 【踏风步】。 刀光一闪,李元珍的手与令牌都被斩下。 养尊处优了百年之久的李元珍登时惨嚎了起来。 “张赫!你真敢动手?!你一个倒插门的……” 李欣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气势汹汹上前。 她以为张赫还会和以前三十多年一样。 可张赫表情漠然,只觉得耳边聒噪。 抬手一拍,刀身抽在她的脸上,几颗牙齿都飞了出去。 “贱人!你不会当真以为是我怕你李家不再施捨我了吧? 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处处忍让,你还真敢蹬鼻子上脸?” 张赫一刀斩下了李元珍的头颅。 然后缓缓走到燕奇身边,像拖一条野狗一样,拽著头髮把他拖到了李欣蕊面前。 “你们两个姦夫淫妇,只能活一个。”张赫冷然道。 闻言,燕奇立刻求饶:“张兄!是她勾引我的!我都是为了宗门之命才和她虚与委蛇。 我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加害你的心思啊!” 李欣蕊捂著嘴,一边磕头一边含糊不清道:“夫君,就饶过奴家这一次吧! 我们三十多年的夫妻……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 觉儿,觉儿虽然不是你的骨肉,但你带了这么久,定然也是有感情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