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你跪下,微臣求你个事》 第1章 你偷圣女肚兜? 大衍王朝,景盛七年春。 巫族各部使团朝覲大衍天子,整个京煌城接连热闹了好几天。 直到践行宴在会同馆谢幕之后,京都才有了重回寧静的跡象。 然而翌日清晨,礼部官员还没来得及送別使团,却有一队緹骑卫从皇城奔出,直衝城南而去。 一阵如雷的蹄声过后,原本热闹的早集变得愈发骚乱。 “那是緹骑卫吧?大早上的这是要去抓谁?” “昨天我见践行宴的厨子被抓去审讯了,听说是巫族圣女丟了东西,都闹到皇宫里面去了。” “什么东西,至於这么大动干戈?” 眾人窃窃私语,却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毕竟这种事情本就与他们无关,若非践行宴不像宫廷宴那般庄重,又恰逢主持宴会的官员想要彰显大衍民间富饶,宫外名厨甚至没有接受徵召的机会。 这消息流入他们耳朵已是意外,就更別说弄清事情的玄机了。 不过在各族刚朝覲完的节骨眼,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巫族圣女丟的东西恐怕不会简单。 緹骑卫一路南行,最终停在了武安府门前。 为首千户纵身下马,上前敲了敲门,不消片刻管家便推开门来,见到来人是緹骑卫不由面色微变,却很快定下神来,客气地问道:“李大人,你们大清早赶来,所为何事啊?” 李千户面色凝重:“昨日巫族圣女遗失贵重之物,有跡象表明可能是贵府沈鎏公子所为,所以我们来……” “李大人!” 管家顿时一惊:“我家公子乃太子伴读,更是武安侯世子,要什么东西得不到?巫族圣女虽然身份特殊,却也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家公子偷窃吧!” 武安侯爵位世袭两百年,虽然稍显没落,却也是老牌勛贵。 世子偷窃,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以后沈家上下出门都得低著头走路。 这可马虎不得! “肚兜!” “啊?” 管家听到李千户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千户面色凝重,重复了一遍:“圣女的肚兜丟了。” 管家恍神片刻,竟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合理,毕竟传言那圣女容顏倾城,又洋溢著异域风情,凡是见过的人无不神魂顛倒。 酒酣色昏之下,窃走肚兜倒也不无可能。 “李大人!我家世子温良敦厚之名,整个京城都知道,且不说做不出这种事情。就算真与他有关係,一个肚兜而已,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 管家愈发觉得有人构陷,一个肚兜哪至於闹得这么大?幕后之人定是想毁掉武安府的名声! 於是双手隱隱张开,做出了阻拦之势。 李千户却嘆了一口气:“除了肚兜,还有穹玉,言尽於此,得罪了!” 听到“穹玉”两个字,管家顿时呆了一下。 趁他愣神的工夫,李千户直接带人闯进了武安府大门。 这次,管家没有阻拦,只是手足无措地看著眾人背影。 穹玉,全称是天穹贞石。 是巫族圣女用处子之身温养的宝物,不但代表著贞洁,还蕴含著她近半的寿元与修为。 这等堪称顶级的宝物,与圣女一样,只有两个归宿。 要么在圣女成年之时,隨主人一起献祭给巫族的神,保佑北域水草丰茂,羊壮马肥。 要么中原王朝强大到威胁北域时,圣女嫁给中原皇帝为妃,穹玉交给皇帝炼化,延年益寿精进修为。 此次圣女隨使团入京,正是巫族有意和亲,只是皇帝没同意。 可就算没同意,那也是差点成为皇妃的女子。 这不仅是外交事故,更涉嫌欺君! 麻大烦了! 管家打了一个哆嗦,慌忙朝內院跑去:“老爷!不好了!” …… “嘶!” “好疼!” “我昨晚也没喝多少啊!” 沈鎏揉著脑袋,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 可脑海中不断涌出的记忆,却让他欣喜若狂。 我的宿慧……觉醒了? 他一个激灵,倏得从床上坐起。 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宿慧者,可以通过某些途径觉醒前世宿慧,想不起前世生平,却能继承大半学识和修炼感悟,从此修炼一片坦途。 他七岁时,就被高人鑑定为宿慧者,受赠一枚开慧丹,从此脑袋就跟蒙了一层雾一样,整个人都愚钝了不少。 直到今天醒来! 沈鎏有些兴奋,宿慧者觉醒之后,无一不是天才。 哪怕自己前世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今生武技精进之后,至少也是猛將之姿。 先看看记忆里都有什么。 他艰难地盘起腿,闭目入定。 只是没过一会,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傅立叶变换? 欧拉-拉格朗日方程? 熵增原理? 资本论?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沈鎏想得头都要裂开了,都没想明白这些学识跟修炼有什么关係。 他扶著墙,踉踉蹌蹌朝门外走去,准备找一些夫子问问。 却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屋门就被“咣”的一下踹开了。 他脑袋里本就知识狂涌,踹门声钻进耳朵,顿时震得他两眼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我头好疼!” “你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应该屁股疼,而不是头疼,笨蛋!別装了!” 李千户面色冷峻,冲手下招了招手:“搜!” 緹骑卫一拥而入。 沈鎏隱约觉得不妙,想要阻拦,却站都站不起来,活像个无能的丈夫。 还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找到了!” “居然真的是他,押回去!” 李千户厉声下令。 下一刻,沈鎏就被两个緹骑卫架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武安侯沈业正好带人赶来,本想开口阻止,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李千户手里的证物,当即闭上了嘴。 “爹!” 沈鎏艰难开口,他虽然脑袋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业只当他有交代,赶紧说道:“鎏儿你说!” 沈鎏张嘴欲说,脑袋里却又蹦出一个新的知识点,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爹!衍射是什么啊?” 李千户大惊失色:“混帐!你还想对圣女做这种事情?” 沈业也愣了:“衍射?” 沈鎏补充:“光的衍射!” “你还想光著?” 李千户气急败坏:“將这无耻之徒押回去!” 第2章 一个伴读而已 无耻之徒沈鎏被关进了詔狱大牢。 脑中知识喷涌的速度变慢了,他也彻底明白了衍射的奥妙。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刚才在路上,他知道自己被构陷偷了巫族圣女的肚兜和穹玉。 他承认巫族圣女很好看,昨晚践行宴要不是自己代表著太子,肯定会再多看几眼。 真要有肚兜摆在面前,说不定真会把玩一番。 但穹玉这东西,他是万万不会去碰的。 巫族六十四部,只有一个圣女,也只有一枚穹玉。 偏偏又是在各族朝圣的节骨眼上,圣女还差点成了皇帝的妃子。 拿了这个一旦被发现,即便不会丟命,按照律法断手也是跑不了的。 所以…… 是谁把肚兜和穹玉放在我床上的? 沈鎏虽然昨晚喝多了,却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他隱约记得自己喝得不舒服,便找了一个空厢房,休息了片刻就离开了,直到躺在床上,才彻底失去意识。 別说偷肚兜了,跟那劳什子圣女连一点私下接触都没有。 “李大人留步!” 沈鎏眼见李千户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李千户停下脚步,嫌恶地看了沈鎏一眼:“沈公子还有事?” 沈鎏沉声道:“我是冤枉的!” “每个犯人都这么说!” 李千户笑了笑,颇为不以为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鎏沉声道:“只是包裹在我床上,完全称不上铁证吧?沈某虽算不得人物,却也是太子伴读,武安侯世子,这么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以为只有这么一个证据?” “愿闻其详!” 沈鎏目光微凛,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前提是弄清自己的处境。 李千户似乎是为了让他死得明白,乾脆蹲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穿过牢柵,死死锁在沈鎏脸上,在確定能把对方所有表情尽收眼底之后,才缓缓说道: “昨天你藉口醉酒,想要找厢房休息。扶你出门的是鸿臚寺陈大人,你指名要住西三厢房,这个厢房与圣女住处虽属不同院落,却只有一墙之隔,这话可对?” “的確是陈大人扶的我,但我没有指明要哪个厢房!” “你的意思是,陈大人撒谎了?” 李千户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个度。 沈鎏有些后背发凉,沉声说道:“自然是他撒谎了,你继续说!” 李千户继续说道:“西三厢房墙上有个坑洞,正好能看到圣女浴房,坑洞断面崭新鲜亮,挖洞时间不超过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內进过会同馆西院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 沈鎏头皮越来越麻了,自古建筑格局东尊西卑,会同馆足够大,东院基本能够安置下,只有寥寥几个小部落的使臣住在西院,接待的官员自然也很少进出。 可自己,偏偏因为某个使臣討教粪肥进过西院。 他心头越来越凉:“我挖这个做什么?费这么大功夫,只为看圣女洗澡?” 李千户冷笑:“不然呢?你知穹玉贴身保管,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取下,你看到圣女摘下穹玉,当即让人在外发出声响,吸引圣女的注意,趁机派高手掉包穹玉。” “巫族圣女灵觉极其敏锐,当著圣女面无声无息掉包穹玉,我哪里认识这等高手?” “你可是太子伴读,武安侯世子,认识一些高手很奇怪么?” “……” 沈鎏明白了,自己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读书,没人会针对自己。 武安府空有世袭侯爵之位,其实已有没落跡象,就连沈业也只有一个虚职,官品不低,但几乎没有实权,就算想得罪人也没机会。 那幕后之人,想对付的人只有一个。 太子! 沈鎏准备了很多问题,其中就包括“既然我是奔著穹玉来的,为什么不儘快炼化,反而留著等你们抓我?” 现在他不敢问了,因为只要一问,李千户必会反问一句“你想献给谁自己心里不清楚?” 幕后的人能量很大。 鸿臚寺陈大人是他的人。 西院住的使臣能为他所用。 如果圣女浴房没有其他偷窥的地方,连侍奉圣女洗澡的人也听他的调遣。 不但能量大,还对自己了如指掌。 连自己对粪肥这种东西有钻研都知道。 如果不是太子。 自己甚至都配不上这个级別的构陷。 “你问完了么?” 李千户站起身,显得有些不耐烦。 沈鎏沉声道:“刚才你说的那些,確实显得我很有嫌疑,却不足以定罪,你至少要证明东西是我拿的,而非有贼人潜入放在我床上。” “还不死心?” 李千户嗤笑一声:“那我不妨告诉你,昨晚送你回去的人是郑姝,她找你的时候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拿的包裹,跟你在你床上搜到的一模一样,你还要继续问么?” 沈鎏:“……” 自己跟家里同辈关係比较疏远,唯独跟郑姝最为亲近,她是沈业的义女,深得沈业器重。 他不太相信郑姝也参与了构陷,很可能是歹人早已把包裹放在自己手边,被她认成了是自己的东西。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证据链都已经补全了。 不过……自己想要的线索,也等到了。 沈鎏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哦,你说说!” 李千户看著他的目光有些戏謔,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沈鎏沉声道:“我需要人证物证都保护完好,且在审理时都在场,並有多个有分量的人坐镇。” “你莫要质疑緹骑卫的能力,这些都是应该的,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帮你准备。” “……” 沈鎏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冷峻地看著对方:“我不信任你!” 李千户乐了:“那你信任谁?武安侯?郑姝?还是太子?” 沈鎏陷入了沉默,在今天之前,这三位都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现在他依然愿意相信,但这种境况下,他必须优先考虑风险最低的人。 郑姝再值得信任,也是幕后之人计划中的一环,不可能一点嫌疑都没有。 唯一绝对不希望自己有事的,只能是太子。 可这么明显的局,自己都能看出来,太子没道理看不出来。 帮忙,就等於走向台前。 连把罪责尽数推给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一个伴读。 值得冒这个风险么? 沈鎏沉思片刻:“帮我联繫太子,只要他愿意帮我,我就能自证清白。” “你说什么?” “我说,帮我联繫太子。” “沈公子!” 李千户有些恼怒:“现在詔狱外面全是眼睛,就连我出去之后见了谁都瞒不过他们,你確定要拖太子下水?” 沈鎏平静道:“只请李大人转告,是否要下水,太子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好,好!你很好!” 李千户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沈鎏目送他离开,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起沉鬱的目光。 其实他並没有对太子抱太大希望。 这与他相不相信太子无关,而是太子处境未必能好到哪去。 毕竟太子……並非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 第3章 天子北狩 太子姜珩,先皇姜圳之子。 七年之前,姜圳亲率大军远征漠北,却意外被巫族俘虏。 史称天子北狩。 危难之际,为避免大衍受胁有损国本,太后与诸臣决议拥立新皇。 时太子姜珩年仅九岁,若危难之际受命,主少国疑恐损大衍国运,於是太后將非亲生的监国藩王姜御推向了帝位,一眾朝臣振奋拥戴。 姜御登基之时向宗庙立誓,自己只是代兄执政,定会挥师营救兄长,归还皇位。 即便迎不回来,也绝不可能动姜珩太子之位。 姜御刚刚登基,政令就如雪花一般飘向北疆。 大衍厉兵秣马,仅三个月之后就再次发起北征。 只用了两年,就当著巫族其他部的面,把那个俘虏先皇的部落打到几乎灭族,可以说一雪前耻。 但有一点非常尷尬。 没找到先皇! 问对方也不说,哪怕马上灭族了也不说。 尸体也找不到,就纯失踪。 姜御只能痛呼一声“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然后勉为其难继续当皇帝,不停派人寻找。 这七年间,他勤勉执政,亲贤诛佞,眾正盈朝。 这是个好皇帝。 至少在朝中诸臣口中是这样。 可姜珩这个先帝之子地位就尷尬了。 毕竟姜御有自己的儿子。 虽说姜御从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改立太子的事情,有什么重大的节日庆典,也不会忘了姜珩。 但这位大衍太子还是活得像个透明人,京中几乎无人来往,享受的资源更是连寻常皇子都比不上。 正如沈鎏之前所想,自己这次被栽赃,根本算不得巧妙。 纯属背后之人能量大。 试问整个京都,能同时影响鸿臚寺还有巫族各部,甚至敢把巫族圣女名节拿来设套的人一共有几个? 这件事,恐怕就是废太子的开端。 如果自己是姜珩,不出面才是趋利避害的最优解。 他跟姜珩关係很不错,对方从来没有摆过太子的架子。 两人一起读书,谈天说地,聊民生聊歷史。 但好像也仅此而已。 除了这些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都聊得热闹,其他大部分时间姜珩都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自己对他而言,可能只是一个兴趣相投,没有什么利益牵绊的同学,而非是密友。 所以沈鎏一点都没有把握,姜珩会涉险救自己。 他轻轻吐了口气,將心中的躁鬱气吁了出去。 如果姜珩不出面,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那风险可就大了。 他摇了摇头,捡起石子继续在墙上推演。 自己的宿慧太过与眾不同,可能很难用到实处。 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毕竟,自己自证清白的手段,就是从宿慧中搜出来的。 狱中的日子无疑是难熬的。 尤其是詔狱。 这个地方完全不透光,根本感知不到白天与黑夜。 关沈鎏的这个,算是比较整洁的牢房,却还是能闻到明显的尿骚味。 不算特別浓郁,却跟黄鱔一样,不停朝鼻腔里面钻,恨不得把脑浆都给钻出来,钻得沈鎏都幻视了。 【运数】:0 沈鎏:“……” 运数? 什么运数? 他伸手去摸,根本摸不到。 这是牢房太暗,自己用眼过度,把飞蚊症干出来了? 沈鎏有些头昏脑涨,隔著栏杆冲路过的狱卒招手:“劳烦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狱卒倒也没有为难他,拋下一句“申时”就离开了。 申时? 自己被抓进来的时候是卯时,已经五个时辰了,太子却还没来。 甚至武安府都没人出现,也不知道是没派人过来,还是过来了进不了詔狱。 沈鎏心头越来越沉,看样子太子应该不会来了。 正这么想著,远处忽然传来了牢门打开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李千户带著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快步走来。 到了之后,李千户冲斗篷人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开了。 沈鎏心中微喜,看来是太子派人来了。 只是……斗篷人身材偏瘦,身长按衍制约七尺余,放在男子之中不算矮,但也绝对算不得高大。 太子手下能用的人不多,沈鎏都见过,他不记得有这號人。 想必是不想牵扯太深,所以派了某个边缘人物前来。 沈鎏鬆了口气,並没有生气,反而为姜珩的谨慎而高兴。 他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太子派来……” “是我啊,沈鎏!” 姜珩摘下斗篷,淡笑望著沈鎏的脸。 沈鎏看到这张脸,顿时愣了一下:“殿下,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啊?” “你叫我,我当然要来啊!” “不是?” 沈鎏头有点疼:“你派一个信任的人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出面?” 姜珩俊秀的脸上掛著恬淡的笑容:“我顺便过来看看你。” “你亲自过来,有心之人肯定会以此做文章的。” “既然是有心之人,就算我派一个看似无关的人,也会被拿来做文章。” 姜珩摇头:“何况五年前我父皇失踪,身边之人个个对我敬而远之,那时你都没有拋下我,若我今日弃你不顾,以后良心何安?” 沈鎏:“……” 这下,他真的有些无言以对了。 无奈之余都是感动。 这还说啥了,好兄弟! 以后除了沟子,你想要啥我都会给你的。 姜珩看起来颇为放鬆:“快说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你带纸笔了么?” “给!” 姜珩从袖中取出一册书折,还有一支小楷狼毫递了过去。 沈鎏闭目沉思一会儿,隨即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就把需要的东西全都写了出来,递给姜珩:“殿下!还请帮我准备这些材料,一定要用质量最好的。” “你信不过別人,是怕他们在材料上做手脚?” “是!” “谨慎点是对的。” 姜珩笑了笑,拿起摺子飞快扫视。 一开始,他的目光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些材料都是做什么的。 直到看到后面的解释,好奇立刻变成了惊喜。 最后他扫了一眼墙上的符號,好似猜到了什么:“你宿慧觉醒了?” “嗯!” “所以你前世是方士?” “……算是吧!” 沈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宿慧者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从未有人觉醒过前世的记忆,却也能根据宿慧的內容,大概判断出前世是什么样的人。 除了沈鎏。 要硬说是方士,那就是吧! 他看向姜珩:“殿下,你回去试一试,若是成功不了,就当你今日没来过。” “放心!” 姜珩摇头:“不管你成与不成,我都会尽力保下你。” 沈鎏眉尾一颤,看这样子,难道还有別的方法? 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赶紧说道:“殿下!此案凶险异常,对面的人隨时可以串供。就算我有手段,也只有一张嘴。你断不能轻易下场,不然被人將祸水引到你身上,恐怕……” 姜珩笑著摆手:“我自有分寸!今晚好好休息,这个给你,別饿著。” 说著。 便从袖口取出一个荷叶包递过去。 入手尚且温热,捏起来软软乎乎的。 沈鎏打开一看,正是两人以前读完书,茶歇时候经常吃的桂花糕。 “明日见!” 姜珩冲沈鎏歪了歪脑袋,不等他回应,就戴上斗篷离开了。 沈鎏:“……” 刚才那个动作,怎么感觉活零活现的? 別整啊! 他摇了摇头,心想姜珩真是投错了胎。 为人温和內敛,却爱意气用事,这样的性格本就不適合当太子,偏偏又被命运架到了这个位子上。 这也算是一种倒霉吧! 他吁了一口气,把桂花糕重新包起来,捡起石子走到墙边。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运算,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眼前的光影,好像变了。 【运数】:1 沈鎏:“嗯?” 第4章 別感冒 变了! 这个运数变了! 它是怎么变的? 沈鎏只思索了片刻,便隱隱有了猜想,因为从这个数字从0到1的过程中,唯一的变量就是姜珩。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自己脑海中冒出的学识,並非来自这方世界的学问体系。 所以,只要我用自身学识,对这方世界造成影响,就能够获得运数? 很有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运数是干什么用的? 影响运势? 还是用於修炼? 沈鎏闭上眼,调动真气在经脉中运转。 嗯……没有丝毫异状。 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乾脆先不想,於是又拿起石子在墙上写画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学问的具体用处,但它一定有自身的价值,不然根本没有道理能发展得如此深奥。 而且天下万法,殊途同归,修者境界共七品,只有七品到五品是单纯的武技修炼。 五品到四品,是资源充沛的修炼者面临的第一个天堑。 想要跨越这个天堑,必须对天地万物有足够的感悟,从而化作各不相同的“触律”。 有的触律倍加勇武,愈战愈强。 有的触律慧字当先,洞悉万物。 总之天下万法,不论是诸子百家的学问,还是星象海势,只要感悟够深,都能凝结触律,使得修为发生质变。 隨后触律经歷九转,一转一登天,在九转之后便会影响一片空间,形成自己的领域,正式突破天垣境。 这个过程,越到后面,需要学识就越深奥。 多掌握一些知识,肯定没有错。 沈鎏很快就沉浸到了算学推演中去,直到狱卒过来敲门,才把他从满墙的符號当中拽出来。 “沈鎏!你父亲来了,你有什么话想告诉他,我可以转告。” “他不能进来么?” “不能!” “他刚来么?” “刚来。” “嗯。” 沈鎏若有所思。 狱卒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赶紧说,別耽误我时间。” 沈鎏想了想说道:“劳烦帮我转告:別感冒!” 狱卒:“啊?” …… “別感冒?” 沈家几人面面相覷,全都愣住了。 沈业难以置信地看向狱卒:“阁下是不是记错了,我儿真是这么说的?” 狱卒拱手:“武安侯!令公子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落。” 沈业:“……” 沈钧忍不住说道:“爹,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你找了一天关係,才换得这么一次机会,他怎么能这么浪费您的心血?” “別乱说!” 秦芝出言训斥,隨后又看向沈业:“老爷!鎏儿是不是放弃了,这句话……难道是遗言?” 沈业嘆了一口气,好像只有这种解释了,心中无望,只能交代老父亲保重身体。 可他等了一天,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话。 案子究竟是不是你犯的? 你有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如果有,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这些都没有答案。 却只有一句別感冒? 秦芝忍不住问道:“老爷,我们怎么办?” 沈业嘆了口气:“听天由命吧,我再去见一见姝儿!” 说罢匆匆离开,虽然郑姝也因为这个案子被控制了起来,但毕竟不是犯人,控制得远没有沈鎏这么严格。 “娘!” 沈钧目送父亲走远,小声问道:“沈鎏要是折在这个案子上,我是不是就能当世子了?” 秦芝面色一变,赶紧做出噤声的手势:“嘘!在外面也敢说这种话?为娘不要脸的?” 她並非沈鎏生母,甚至不是沈业正妻,哪怕她在武安府早已有了正妻的地位。 没办法,沈业忘不掉亡妻,而且沈鎏生母为沈家立下过大功,不然武安侯一脉只会衰落得更快。 这世子之位,她们母子都很眼馋,却奈何不得。 这次,的確是个机会。 可她也拿不准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 巫族圣女穹玉被盗,这件事无疑是捅破了天。 可消息压得很死,除了与案件密切相关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全貌。 就连明日的审理,也是秘密审理,她们母子甚至都没有旁听的资格,自然也拿不准沈鎏会是什么下场。 秦芝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总之,你引以为戒,色字头上一把刀,別跟沈鎏学听到了么?” “是!” 沈钧赶紧点头,心中却有些犯嘀咕。 毕竟那位巫族圣女他也曾有过惊鸿一瞥,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那副画面。 太美了! 世上怎能有人美成这样? 因为世子之位的关係,他一直都很討厌沈鎏。 但这件事情上,却又不禁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產生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圣女的肚兜都敢偷? 这是真男人! 大丈夫当如是也! …… 夜。 御书房。 灯火通明。 姜御披著大氅,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摺,硬朗的脸颊上带著一丝倦意。 “陛下,緹骑卫千户李守求见。” 门外响起了太监的声音。 姜御头也不抬:“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李守便快步走了进来,停在姜御面前一丈处,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陛下!太子已经去过詔狱了。” “哦?” 姜御目光没有从奏摺上移开,手中的笔也没有停,只是淡淡问道:“说什么了?” 李守赶紧回答:“不知道,他把微臣支开了,跟沈鎏待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离开了。” “还有呢。” “微臣去东宫去东宫问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去詔狱。” “那又为何拖到现在?” “临出门的时候,被太后阻拦了。” “小孩子容易衝动,的確需要大人管一管。” 姜御这才停下笔,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所以他最后是怎么去的?” 李守迟疑片刻:“微臣不知,只知道太子与太后关起门聊了四个多时辰,太后起驾离开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嗯,下去吧!” 姜御摆了摆手,便又从堆积如山的摺子中取出一册新的,著手批阅起来。 书案上的烛台明亮静謐,鯨脂添了一盏又一盏。 夜越来越深,他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直到一旁的老太监上前提醒:“陛下,到歇息的时辰了。” “嗯。” 姜御放下纸笔,缓缓站起身,瞥了老太监一眼:“大伴儿,薛神医抵京了么?” “一个时辰前刚到。” “他怎么说?” “他说只是断手最大的风险是失血过多,有他在,沈鎏不会有生命危险。” “甚好!太子只有这么一个朋友,朕不忍伤害,薛神医想要什么,你只管给。” 姜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洪公公摇了摇头,这等境况太子都愿亲赴詔狱,想必之后也不会赶沈鎏离开。 一个断手之人整日在面前晃悠,不知道他能扛多久。 第5章 钓鱼 翌日清晨。 沈鎏睡得正沉,忽然就被人晃醒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还没从睏倦中缓过神来。 昨天涌入他脑海中的学识浩如烟海,每一个都让他无比亲切,但只有反覆熟悉之后才能化为己用。 所以他昨晚一直忙到大半夜,直到累得实在受不了才和衣躺在地上。 地板很硌,但丝毫不影响他快速入眠。 “沈公子,该审案了,请吧!” 李守语气有些不耐烦,晃了晃手里的手炼脚銬。 沈鎏很配合地伸出双手:“有劳!” 李守见他如此淡定,不由心中奇怪,却也没多说什么,把手炼脚銬给他扣上,便带他出了牢门。 友邦圣女肚兜穹玉失窃,行窃者还是侯爵世子,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公开审理。所以审理的地方,就在詔狱內部的慎刑司。 两人到的时候,沈业正在门口焦急踱步,见到儿子露面,赶紧迎了上去:“鎏儿!昨天是不是狱卒为难你了?有什么话赶紧给爹说,爹一定帮你证明清白。” 沈鎏看著他焦急的神色,又朝慎刑司正堂望了一眼,大声说道:“爹!你放心,构陷孩儿的人手段低劣,错漏百出,自证清白小事一桩!” 听到他这么说,正堂內的人都不由朝外望了一眼。 “啊?” 沈业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惊喜之色:“此话当真?” 沈鎏自信一笑:“自然当真!李千户,我们快进去吧,镣銬挺沉的!” 李千户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带路进了正堂。 正堂之中,慎刑司郎中许平已经坐在审理的主位之上。 堂下左右也坐了两排陪审的人,最靠前的四席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者,要么是致仕退休的文官,要么是学宫的夫子。 再朝下,则是太子姜珩,巫族圣女娜仁托婭,还有一个身穿理刑推官官服的清冷女子。 大堂中央也有几个人站著等候。 为首的几个沈鎏都认识,一个是巫族跟自己探討粪肥的使臣,名叫瓦木哈。 一个是扶自己到厢房休息的,鸿臚寺署正陈严。 还有一个,就是在沈家跟沈鎏关係最为亲近的郑姝。 郑姝看到沈鎏,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下意识朝前挪了几步,却被堂上小吏拦著不能上前,只能急切地问道:“阿弟,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沈鎏笑著安慰:“放心吧姝姐,没有!” 沈业也满脸担忧地坐到姜珩旁边,满脸忧虑地问道:“殿下,您真能为鎏儿免罪么?” 姜珩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望著沈鎏。 娜仁托婭静静坐著,见到这个偷她肚兜穹玉的嫌疑犯,心情好似並没有什么波动。 “肃静!” 许平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高声问道:“沈鎏,你可知罪?” 沈鎏攥著镣銬,平静地看著许平:“大人,我何罪之有?” “你偷了友邦圣女的穹玉,还敢不承认?”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 沈鎏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说我偷了圣女的穹玉,不妨说一说,我为什么要偷,又是如何將友邦至宝偷到手的!” 许平冷哼一声,看向李守:“李大人,此案由你一手操办,不妨讲一讲过程。” 李守上前一步,不急不慢道:“前天本官接到圣女报案……” 他將整个案件讲了一遍。 刚讲完,许平看向陈严等人:“堂下证人,李大人讲得可否属实?” “李大人讲的对!” 瓦木哈赶紧上前一步,操著一口漠北口音说道:“我入京第一天,就听京中朋友说沈家公子擅长杂学,对粪肥颇有研究,於是在践行宴之前找机会一起探討。 沈公子很热情,提出去我西院住处把酒论道。 我本来心中十分感激,却没想到竟因此激发了沈公子对北域至宝的贪念。 唉!” 说到最后,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腿。 沈鎏冷笑,自己猜的没错,这货果然是被收买了。 陈严也上前一步:“李大人言语毫无错漏,当时我本想扶沈公子到偏厅休息,结果他非要去西院,我拗不过他只好顺从。” 许平看向郑姝:“郑姑娘,李大人说的可有差错?” 郑姝担忧地望了沈鎏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 许平高声问道:“沈公子,你还有什么说的?” “他们的证词,简直错漏百出。” 沈鎏看向娜仁托婭,语气平静道:“圣女殿下,我素听闻巫族圣女灵觉敏锐远超常人,你也早已悟出触律,修为入臻四品。 可贼人掉包你穹玉的时候,你却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有风吹过,直到洗完澡之后才发现。我想求教,想要做到这一点,那贼人得是什么修为?” 娜仁托婭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思索好一会儿,才给出一个答案:“至少是三品天垣境高手,而且必须身法卓绝,並十分擅长隱匿气息。” “当时门窗都关上了么?” “自然是关上的!” “那就有意思了!” 沈鎏看向许平:“许大人,我都不需要向你解释以我的能力,根本请不到这么一位高手。我就是想问问,这位身法卓绝隱匿无双的高手既然这么厉害,大可一个人窃得穹玉,我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住进圣女隔壁的厢房?” 许平皱了皱眉:“你的打算,我又如何能知?你问这些,並不能帮你脱罪,你只需解释,穹玉为何会在你身上就好。” “简单!” 沈鎏指向陈严和许平:“这两个人联手栽赃我!” 许平冷哼一声:“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栽赃你?” 沈鎏冷然一笑,把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这是他们的打算,我又如何能知?” “你!” 许平脸上顿生怒意。 沈鎏丝毫不给他留气口:“穹玉是巫族至宝,瓦木哈深知其妙,有作案动机,其本身就住在西院,有足够时间打洞。 陈严扶我进的西院厢房,更是有机会把赃物放在我床上,被我姝姐误认为是我的东西拿走。他们嫌疑,並不比我小。” “简直一派胡言!” 陈严气得面色涨红:“沈公子你好生猖狂,到现在都还想找替罪羊?” 许平也慍怒道:“沈鎏,慎刑司不是你乱咬人的地方。” 沈鎏看向沈业,语气之中满是悲愤:“爹!他们诬陷孩儿,对百般错漏视而不见。同样有嫌疑的两人被孩儿指出,许大人却说是孩儿构陷,还请您为孩儿做主。” 沈业闻言,当即站起身,言语之间带著愤懣:“许大人!这件事你也太偏袒了吧?” 此话一出,大堂顿时陷入了沉寂。 至於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是將问询的目光投向许平。 一时间,许平脸色有些阴沉。 姜珩见状,也淡淡开口道:“许大人!若你这么审案,恐怕难以服眾吧!” 许平眉毛一挑:“太子也觉得沈鎏是被冤枉的?” “自然!” 姜珩淡淡道:“我与沈鎏一起长大,深知他本性温良敦厚,断不可能做出这般下流之事。” 许平怒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心想太子殿下还是沉不住气,居然这么草率就下场了! 他淡淡一笑:“那只能说殿下被歹人蒙蔽已久,本官手里的证据,可远远不止这些。还请殿下慎言,莫要被污浊之事牵连。 还有沈公子,本官有一句忠告! 主动认罪,和抵死狡辩,罪责可完全不一样。 本官手里的证据,足以定你的罪,若你再逼迫武安侯帮你狡辩,整个武安府都会被你拖累。” 沈鎏顿时怒道:“你手里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砸我!狺狺狂吠这么久,说来说去只有个內里不知何物的包裹,连一个能证明我碰过穹玉的证据都没有!怎么,大衍律法是你一个人定的啊?” 话刚说完。 就有一个人扑通跪倒在地。 郑姝满脸泪痕:“阿弟!咱们还是认错吧,別再拖累义父了!” 沈鎏:“?” 郑姝“砰”的一下冲许平磕了一个头:“许大人!前天晚上我进门的时候,见到阿弟正在把玩一枚玉佩,见到我赶紧藏了起来。 我义父对此毫不知情,还请不要怪罪於他。 我阿弟也是一时昏了头,他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啊! 还请大人法外开恩!” 沈鎏眼角抽了抽:“姝姐,你也构陷我?” 郑姝泣不成声:“我只是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了!” 此话一出,四位老者质疑的目光也投向了沈鎏。 “沈鎏!” 许平厉声呵斥:“人证都有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他心头大畅,穹玉失窃案上半场正式结束,下半场的主角该变成太子了,毕竟窃玉高手根本不是沈鎏请得动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姜珩一眼,却从对面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咯噔! 他心头突突了一下,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都这个时候了,太子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姜珩实在有些压不住嘴角了。 正如沈鎏昨日所说,此案最凶险的地方在於,亲近之人也有可能做偽证。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郑姝这个平日与他关係最近的人,正是捅刀子最狠的那个。 只可惜。 她献祭良心做出的偽证,恰好成为沈鎏自证清白的最后一环。 沈鎏绕了一大圈,终於把鱼钓上来了。 这傢伙。 宿慧觉醒之后,好像变聪明了啊! 第6章 川奥义·变脸 许平看著姜珩脸上的笑容,心中莫名惊慌,神情语气不由愈厉:“沈鎏窃穹玉,枉顾律法邦交,影响极为恶劣,按律当斩其手,杖刑五十!来人,行刑!” “慢著!” 沈鎏高喝一声。 许平怒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沈鎏脸上忽然洋溢起了笑容:“一个勾结外人栽赃亲人的贱货,也配当人证?” “逆子闭嘴!” 沈业自从看到郑姝认罪,就一直处於失神的状態,此刻终於回过神来,气得嘴唇直哆嗦:“你做了这种腌臢事不说,还用如此恶毒之语辱骂亲人,简直大逆……” “恶毒么?还有更恶毒的呢!” 沈鎏瞥了一眼许平:“许大人,我有证据证明这些人构陷我!你现在应该不会捂我的嘴,在我自证之前强行用刑吧?” 哄! 慎刑司大堂终於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次骚乱。 就连几位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都忍不住开始了窃窃私语。 他们今天,只是为了確保案件审理公正,窃玉之人是谁对他们来说並不重要,所以不管堂下如何有来有回,他们都只是看戏而已。 不过现在…… 面对如山铁证,沈鎏居然还说能自证清白。 他们是真感兴趣了。 许平脑袋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是有这么多人在,他可不敢拒绝沈鎏自证。 於是只能硬著头皮点头:“本官向来公正严明,既然你要自证,那你自证便是!” “大,大人!” 郑姝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沈鎏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眼神冰寒得嚇人,脸颊上却掛著神经兮兮的笑意:“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一定会有人诬陷我,但我真的很不希望是你。你让我……好兴奋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郑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沈鎏与姜珩相视一笑:“殿下,我要的东西拿来了么?” “早就准备好了!” 姜珩摆了摆手,身后侍女赶紧將包裹送了过去。 沈鎏看向许平:“许大人,借惊堂木一用。” 许平心中越来越不安,故作镇定地问道:“借惊堂木做何事?” 沈鎏淡淡一笑:“它是我自证清白的道具,大人心虚,不愿借?” “休要胡言!” 许平咬了咬牙,右手轻轻一托,红木质地的醒木便飘了下去,稳稳落在沈鎏面前。 沈鎏笑了笑,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 堂上眾人纷纷探过头去,想要看看他到底想要搞什么把戏。 尤其是那位女刑推官,更是踮起了脚尖,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著包裹,丝毫不复方才的淡定清冷。 她目光清冽,琼鼻微微耸动,嘴里念念有词。 “陶罐。” “火炉。” “海藻灰。” “绿矾油……嗯?绿矾油为什么能精纯到这个地步?” 她愈发好奇,目光紧紧盯著沈鎏。 其他人也是聚精会神,一刻也不愿將目光移开。 只见沈鎏把海藻灰丟进了盛著绿矾油的瓦罐中,隨后搅成糊状,便开始加热陶罐。 没过一会儿,罐口处就飘出了紫色气雾,凝在了罐口上方的瓦片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鎏在脸上戴上了一片棉布,眾人见状也纷纷跟著遮住了口鼻。 许平有些焦躁:“沈公子,你在装神弄鬼什么?已经一炷香了!” “给我闭嘴!” 沈鎏厉喝一声,继续收集碘粉。 又过了一刻钟,许平愈发焦虑,打算开口催促:“沈……” 不料那位女刑推官抢先开口打断:“许大人,你很急么?” “我……” 许平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沈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拿著一小碟紫色粉末站起身。 女刑推官好奇地问道:“沈公子,你炼出的这是何物啊?” 她眼底满是求知慾,这世上擅长炼物的只有方士与丹师,沈鎏用的明显不是丹师的手法。 方士传承孱弱,已经很少有传人现世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识到方士的炼物之法。 “等会你就知道了!” 沈鎏没有解释,飞快组装起了另一套装置,把碘粉分出一小部分放到另一个小碟当中,隨后置於温水之上,开始熏蒸惊堂木。 然后,一道道紫色的纹理,缓缓在惊堂木上浮现。 “指印!” 女刑推官低呼一声,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喜意,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探案拿人,物证极为重要。 想要能证明疑犯身份的物证,更是难上加难。 指印这种东西,最能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可犯人又不傻,怎么可能在犯案之前特意弄两手红泥? 这如果有方法让指印显现,那对探案刑推该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运数】:77 很好! 果然涨了! 沈鎏拿起惊堂木,笑著冲许平晃了晃:“许大人,劳烦按一个指印,与上面的指印比对一下。” 许平咽了一口唾沫,看了郑姝一眼,只见对方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也有些发僵,却还是故作淡定,手指在红泥上戳了一下,印在了纸上。 女刑推官早已等不及,不等许平把纸张递出,就直接上前一步取走,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了沈鎏面前,拿起惊堂木比对了起来。 她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一模一样,正是许大人的指印!” 首座的老者也忍不住抚须轻笑:“小沈!你的意思是……” 沈鎏朗声道:“许大人!还请把物证穹玉取出,你不妨猜猜,上面有没有我的手印!” 郑姝急了,踉蹌站起身就准备说话,却被许平瞪了回去。 许平吁了一口气,淡淡道:“本官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只要穹玉上没有你的指印,你就是清白的!” “当然!” “本官又没说你一定碰过穹玉,用这个解释,实在太过牵强!” “哦?” 沈鎏冷笑一声:“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我碰过穹玉的?我费尽周折,才从这贱人口中骗得救命稻草,许大人说不认就不认?知道的她义父是我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义父是许大人呢!” 此话一出,堂上几位老者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许平神色一紧,色厉內荏道:“休要胡说!本官的意思是,既然你早已知道有指印显影之法,自然也能利用这个做文章。你完全可以等回家之后,清洗掉穹玉上的印记,藉此给自己脱罪……” 沈鎏眼中讥誚之意更甚:“若是这样的话,上面也不会有圣女的指印!许大人猜猜,我能不能把圣女的指印显现出来!” 许平:“……”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沈鎏不早把这手段拿出来了。 这人就是在诱导郑姝做偽证,说见过穹玉在他手中。 一旦此话出口,就能根据穹玉上的指印断定郑姝在构陷,然后把另外两个构陷串联起来,直接打消所有反驳的余地。 昨夜洪公公交代的能给沈鎏致命一击的证据,反倒成了他自证清白的工具。 这小子想要弄死郑姝! 不! 不仅郑姝! 就连自己这个慎刑司郎中,他也想弄死! 许平连忙起身鼓掌,连连讚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沈公子的才智,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既然清白就在眼前,那还等什么。来人,快请出穹玉!” 沈鎏当场就被逗笑了。 难怪这人能当上慎刑司郎中呢! 变脸真快! 第7章 川计划·兄弟 “穹玉到了!” 李守托著证物盒走到了沈鎏面前。 沈鎏瞥了一眼上面的物证锁,心中暗舒一口气。 刚才他心里还有些不稳,毕竟自己看不到穹玉,万一对面乱搞,就算自己有一万种方法,也不可能自证清白。 还好,大家都讲体面。 这种重大案子,没人敢胡作非为。 “咔嚓!” 沈鎏捏碎了物证锁。 郑姝听到这个声音,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陈严也面色煞白,小腿不停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至於瓦木哈,更是汗如雨下,喉结耸了又耸。 眼见李守已经把装穹玉的盒子拿过来。 娜仁托婭终於出声了:“许大人,这个案件谁是凶手,我看应该已经水落石出了。穹玉是我贴身蕴养之物,若非必要,还是別用这紫色烟雾熏蒸了。” 沈鎏轻笑一声:“圣女此话有理,大衍与巫族交好多年,此物正是两国和平的象徵。还是让构陷窃玉的犯人,自己上来领罪吧!” “多谢沈公子!” 娜仁托婭冲沈鎏展顏一笑,表示感谢。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吹融一川冰雪。 沈鎏愣了一下,只是冲她微微頷首,便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想果真顏之有理,自己居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许平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了回去:“沈公子与圣女都给你们机会了,你们还不认罪?” 陈严最先反应过来:“陈某构陷良人,罪大恶极,愧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非自裁无以谢罪!各位,陈某先走一步!” 说罢,並指成刀,悍然刺向自己咽喉。 只听喉骨碎裂,他仰面一躺,尸体就坠倒在地。 动作之快,让人咋舌。 “扑哧!” 一柄长剑直接从背后刺穿了瓦木哈的心臟。 他错愕地转身看去,只见方才还站在娜仁托婭身后的侍女,此时正握著剑柄,两眼通红地站在自己身后。 侍女转动剑柄,看著瓦木哈痛苦倒地。 隨后大踏步走到娜仁托婭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不敢直视娜仁托婭的眼睛,只是默默行了一个草原的礼节。 娜仁托婭惨然一笑:“还真的是你!” 既是构陷,那“轻易偷梁换柱的高手”就很难存在。 掉包穹玉的,果然就是侍奉她沐浴的贴身侍女。 侍女低伏的身躯颤了一下,隨后身体一阵极度地扭曲,最后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气息。 仅仅十息不到,四个涉案的人就死了三个。 场中这么多人,都默契地没有阻拦。 毕竟这个案子,不太適合继续查下去。 沈鎏蹲下身,看著郑姝满脸笑容:“姝姐別怕,你们其实也不一定是死罪,就是胆子太小,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指使你构陷我的人能量很大,要不你试著求求情呢,他说不定会救你哦!” 郑姝听到这话,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鎏的反击居然如此乾净利落。 直到现在,还能压住心中的火气,笑著跟自己说话。 这笑容明明这么和善,可为什么像是九幽中爬出的恶鬼一样呢? 极致的恐惧在她心头蔓延。 她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死了,几乎不受控制的,她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业。 但只看到了沈业冰冷的双眸。 她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赶紧收回目光,只觉胸口无比憋闷,像是被人挤出了所有空气。 阵阵眩晕的感觉袭来,她却强撑著不敢晕过去。 她艰难地抬起手,却怎么也摸不到头上的髮簪。 几度尝试未果,几乎哭出声来。 “姝姐,你是在找髮簪么?我帮你!” 沈鎏温声笑问,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髮簪取下放在她手里,还贴心地帮她握住手掌。 郑姝抬起头,迷茫地看著他的脸。 她怎么都想不通,以前温良敦厚的沈鎏,为何能在一夜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很迷茫,但髮簪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应该做什么。 阿弟已经给机会了。 再不把握,义父会不高兴,陛下也会不高兴。 她握著髮簪,颤颤巍巍地把簪尖贴上咽喉。 隨后,缓缓用力。 喷涌的血沫,漏气的呻吟,是她留给这世界最后一幅画面。 沈鎏就这么蹲著,面无表情地看完整个过程。 看完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沈业,冲许平抬了抬手上的镣銬:“许大人,案件已经结束了,可以帮我取下来了么?”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好啊! “当然!” 许平如梦方醒,生怕沈鎏反悔,赶紧绕过公案,快步走到沈鎏面前,从李守手里夺过钥匙,亲自帮沈鎏打开镣銬,一边开锁一边慰问:“沈公子受苦了,等会还请移步后衙,本官前些天偶得了一饼好茶,正適合压惊。” 沈鎏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看许大人的状態,更应该压惊。” 许平:“……” 隨著几声嘆息,几位德高望重老者纷纷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慎刑司。 走之前,都多看了沈鎏一眼,没想到这个默默无闻的太子伴读,居然能在绝境之中表现得如此冷静果敢。 只是,仅此而已! 其他人也纷纷跟著离开,里面……也包括武安侯沈业。 这位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嫌犯家属,此刻却好像只是旁观了一场跟自己毫无瓜葛,並且无聊透顶的戏,终於能回家睡觉了一样。 一桩大案。 风风火火开始,寥寥草草结束。 沈鎏瞥了一眼一地的尸体,强忍著呕吐的衝动,踉蹌著朝外走去。 “沈鎏!” 姜珩快步跟上,一直跟到庭院里,才勉强追上。 沈鎏脚步一顿,转头笑著问道:“殿下怎么样?我刚才表现精彩么?” “精彩!” 姜珩心中担忧:“可是你……” 他与沈鎏读书之余经常聊天,却只聊过寥寥几次家人朋友。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沈鎏没谈起过其他家人,只说过“我爹”和“姝姐”如何如何。 可今天…… 沈鎏兴奋地接过话茬:“可惜我今天表现得过於精彩了,居然没有给你发挥的机会。昨天你不是说有法子给我兜底么?赶快讲讲,我可太好奇了!” 姜珩有些迟疑:“这个法子说来话长,你在牢里受了一天罪,身心正疲累,不如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再……” 沈鎏摆手打断:“说来话长,那咱就找个喝酒的地方慢慢讲!” 话还没说完,他就朝前迈了一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步仿佛踏入了泥潭。 身体一软,就朝地面上坠去。 “你怎么了?” 姜珩赶紧揽住他。 沈鎏面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没事,我能走。” 他一边推姜珩,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支撑点,却像是中了蒙汗药一样,怎么都用不上力。 姜珩眼眶泛红,赶忙说道:“你一定是饿的!別动,我扶你歇一会。” “对!饿的,饿的!” 沈鎏接连解释,不再推搡姜珩,任他扶著自己坐在了石椅上。 可浑身使不上力的感觉丝毫没有消失,整个人只想瘫在地上。 姜珩与他並排坐著,右手从背后扣住他腋下,用肩膀撑住他的脑袋,才勉强帮他不让身体下坠。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眾叛亲离的经歷,他也有过一次。 不过自己那次,是墙头草们审时度势。 而沈鎏这次,却是最亲的两个人把他像货物一样卖出去。 这种场景,好像应该说些安慰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只静静地陪著最好。 毕竟那天,沈鎏就是这么做的。 幸好。 沈鎏的反应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 呼吸逐渐平稳,身体好像也恢復了一些力气。 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 “沈公子?沈公子!” 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惊呼了一声:“耶?太子殿下,你们……” 姜珩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神情迷茫的女刑推官。 陆凌霽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毕竟第一次见两个男人这么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她咳了咳,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有事想见沈公子,便在詔狱门口等了许久,担心他出意外,所以才……你们继续,我改天再拜访。” 话还没说完,她就挪动了脚步。 “你回来!” 姜珩叫住了她。 第8章 高分子不灭圣体 “哎!” 陆凌霽无奈回到两人面前,拱手道:“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她其实不太愿意愿意回,而且姜珩这位太子,的確也没什么权威。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人,何况还有求於人,就这么走了的確也不是特別合適。 姜珩有些无奈,轻声问道:“沈鎏,你好点了么?” “嗯!” 沈鎏勉强撑起身子,那种浑身都使不上劲的感觉,已经退却很多了。 他看向陆凌霽:“陆大人是想与我探討熏蒸指印之法吧?” “是!” 陆凌霽拱手:“这法门对刑推探案很有用,只要普及开来,就能解开无数冤假错案。说代百姓討要有些朝自己脸上贴金,但它的確是惠泽万民之法。 还请沈兄务必教授我,陆某可以保证,每破获一场案子,功劳簿上都有沈兄的名字。 沈兄想要什么,大可以向我提,只要我能办到,定竭力而为。” 这人倒是性子直! 沈鎏看了一眼视线中的虚影。 【运数】:741 这个数值涨得很快,想来是这个案件牵扯太广的原因。 沈鎏虽然还没找到这运数的具体用途,但隱隱觉得它迟早有大用,於是看向姜珩:“殿下,那个册子带了么?” “带了。” 姜珩从怀中取出册子,將前面碘熏指印的部分撕下,直接递给了陆凌霽。 “啊?” 陆凌霽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道:“殿下,沈兄,这就直接给我了?” 沈鎏点头:“既是惠泽万民之法,我何来藏私的道理?陆大人想要儘管拿去,不过我与殿下的確求名,还请陆大人务必实现承诺,让外人知道此法源於我与太子。” “本应如此!两位放心,陆某定不食言。” 陆凌霽心中喟嘆,今日案子她也看得清楚,自然知道相比於求名,他们更想要的是自保。 姜珩却站起身:“此法跟本宫没关係,不用带本宫的名字。” “哎?” 沈鎏不解。 姜珩却不想多解释,只是冲他摇头,隨后看向陆凌霽:“詔狱不便多待,咱们还是出去吧!” 陆凌霽面带喜色,拱手道:“多谢!殿下请!” 三人一同出了詔狱大门,又寒暄了几句,就分道扬鑣了。 沈鎏是被抓来的,自然没有马车,只能搭上姜珩的顺风车輦。 他好似非常轻鬆:“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翻盘的手法?” 刚才大殿上的情景,他可是记得清楚。 自己还没有把关键的一句话诈出来,姜珩就已经提前下场了。 这位太子殿下向来谨慎,不会这么轻易置身危险之中。 肯定是有把握的。 姜珩摆手笑道:“这个说来的確话长,我还有事情要办,要不你先找个地方好好歇歇,等我把事情办完,咱们再好好细聊。” “你要办什么事情?” “到时你就知道了,你现在想去哪,天音坊?” 天音坊是京中有名的水榭乐坊,聚集大衍出身各地的优秀乐师,是文人雅士把酒畅聊的地方。 那些乐师大多有修为在身,所奏乐音大多有安抚精神之功效,倒是一个平復心情的好去处。 也算是两人读书之余,放鬆身心的好去处。 毕竟乾净,而且不贵。 沈鎏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回家就行。” “你真要回家?” 姜珩迟疑,刚在慎刑司发生那种事情,沈鎏居然还想回家。 沈鎏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不回家我能去哪?” “行吧!” 姜珩没再多问,对车头处说道:“武安府!” 马车轆轆前行,两人经此一役,关係亲近了不少,好像不再是以前那种近乎同窗的关係了。 只可惜武安府离得太近,两人还没聊几句就到了。 “回见!” 沈鎏隨便整理了一下,就准备下车。 姜珩叫住了他:“等等!” “你说。” “今时不同往日,自保为重。若有机会,试著拜一个德高望重的夫子为师,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太多。” “知道了!” 沈鎏沉声道:“你也保重!” 这个案件,只是皇帝废太子的牛刀小试。 虽然失败了,但绝对不可能因此停止。 只要“太子”这个身份还在一天,危险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姜珩目送沈鎏离开,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赶车的侍女说道:“走烟树斜街回宫。” 马车再次启程,从武安府门口缓缓驶离。 烟树斜街在会同馆不远处,多是些售卖茶烟瓷器的商铺,一般到下午的时候才热闹。 在姜珩的指挥下,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口。 刚停下不久,就有一个披著黑色斗篷的女子上了车,直接钻进了车厢里。 娜仁托婭摘下斗篷,露出那张美艷得不可方物的俏脸。 她好奇地打量著姜珩:“我还真是不解,我求你那么久你都不答应,结果却愿意为了一个没落家族的世子下水,他到底有什么特別的?” 姜珩並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只是神色平淡的问道:“穹玉拿回来了么?” “怎么?” 娜仁托婭凑近,將衣襟拨开半寸,露出绑掛穹玉的金线,似笑非笑地问道:“殿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走好处了?” 姜珩不动声色挪远了身体,皱眉道:“你我还尚未成婚,请你自重。” “迟早的事。” 娜仁托婭有些疑惑:“没想到中原太子,居然如此守节。以殿下的年岁,不应该早早从宫女身上寻到男女之事的奥妙了么?” 姜珩淡淡道:“此事我无须向你解释。” 娜仁托婭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太子殿下对待未来妻子真是冷冰冰呢。” 姜珩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敲了敲车厢,马车很快重新驶动。 刚才沈鎏问他究竟有什么后手,他没有立刻回答,的確是因为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简而言之。 就是娜仁托婭,这位巫族圣女会成为他的妻子,而且是……正妻! 而沈鎏作为太子心腹,自然没有偷盗嫂子乃至主母穹玉的必要。 至於这桩婚事为什么会成,里面的原因很多,不过其实也好解释。 娜仁托婭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己也能让娜仁托婭免去被献祭的命运。 甚至……符合皇帝的利益。 所以这桩婚事能成。 且一定会成。 …… 沈鎏回到武安府之后,没有搭理任何人,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 身心俱疲之下,他几乎是晕倒在床上,脑袋刚沾枕头就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復意识,消耗殆尽的精神终於重回饱满。 【运数】:2431 嗯? 提升了这么多? 想来陆凌霽已经把碘熏指纹法带到了各个衙门,不然肯定不可能涨这么快。 可这运数究竟有什么用? 真的不能用於修炼么? 沈鎏不死心,撑起身盘腿打坐,运转起了家传的《百煞不灭身》。 这门功法是正宗的军伍功法,是大衍开国之时,眾元帅將军融百家之长开创的功法,隨后就下放到了整个军中,可以说是大衍最有价值的通用功法。 武道共七品。 七品炼体,打磨筋骨肌体,肉身开碑裂石。 六品內壮,强化臟腑经脉,精力生生不息。 五品合气,滋生本命真元,自此扣门蜕凡。 在这三个阶段,《百煞不灭身》就是最全面的功法,尤其是炼体过程,堪称第一功法都不为过。 穷有穷的修炼方法,不吃资源。 资源丰沃时,从七品修到五品的过程,也相当迅猛。 沈鎏修炼的《百煞不灭身》,正是沈家两百年来优化过很多版本的,比起军中通用的版本强了不少,只是因为缺少了战场煞气,比起京中俊杰修炼的功法还是要逊色些。 当然,他修为並没有落下。 毕竟他的资源,並没有辱没世子这个身份。 在资源堆积之下,下三品几乎没有瓶颈,如今他正好五品。 真气在经脉中奔腾,跟以往別无二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不停有学识在翻滚,不断融入这门功法之中。 与其同时,【运数】的数值也在疯狂下降。 “有机高分子?” “聚元引链?” “万象交联?” “高分子不灭圣体?” “嚯!” 第9章 直视我,崽种! 运数的数值疯狂下降,转眼就掉了一千多。 好在脑海中学识与功法的交融也越来越慢,最终陷入了停滯。 不过这並不是因为推演到了底,而是缺少数据。 沈鎏大概明白了这《高分子不灭圣体》的奥妙,人之血肉与凶兽並无本质的不同,其生长都源自天地最普通不过的物什,但表现却天差地別。 原因无他,正是结构的不同,若能改变结构,人身也能有龙角之坚,蛛丝之韧,蚁力之巨。 只按前世学识,结构差异源自粒子排列。只要交联方式正確,髮肤之坚韧甚至能不逊於钢铁。 可今生,却有了以灵气为首的诸多变量。 所以想要继续推演,沈鎏还需要参考更多炼体功法,並且解析儘可能多的坚韧材料。 参考解析得越多,这不灭圣体就越完善。 当然,解析的过程,同样需要大量运数。 “真好!” 沈鎏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穹玉失窃案虽然被他完美化解,却也击碎了他仅有的安全感。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都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太子党。 这个身份洗不掉,就连沈业这个理论上唯一的靠山,都把自己当成献媚的礼物。 可以说。 除了背刺姜珩,或者失踪的先皇復辟,自己毫无希望。 只能小心翼翼不露破绽,以寄希望於皇帝受制於礼法名声,不对自己痛下杀手。 但现在,至少能看到翻盘的希望,毕竟这个世界是讲拳头的。 若是能突破二品天枢境,就算皇帝也要礼遇有加。 就更別说能够操纵天地法则的一品天宪境了。 皇帝必定会换太子。 但过程绝非一蹴而就,其中必定有很多阻力。 不然也不会拖了足足七年。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空窗期成长起来。 当然。 这条路可能不是那么好走。 毕竟整个大衍,明面上也只有一个二品。 “所以得想个办法,儘可能得到想要的材料,而且获得儘可能多的运数。” 沈鎏思路愈发清晰,只要运数够多,自己就有堪称神跡的推演能力。 能用於修炼的,绝对不止不灭圣体,只不过如今脑內学识还没有融匯贯通,还没有开发出来而已。 不灭圣体需要材料和运数,其他功法没道理不需要。 他需要地位,来获得海量的资源,並且儘可能扩大自己学识的影响。 可偏偏…… 自己身份无比尷尬。 顶著史上最弱太子党的身份,晋升路之艰险不亚於蜀道登天,盲目扩大影响更是与找死无异。 得想个办法! 沈鎏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外面一阵骚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本想著不予理会,却不曾想还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世子,老爷让您去前厅。” “去前厅做什么?” 沈鎏眼底一寒,以前他还觉得沈业是个合格的父亲。 今日审案之前,也表现得关怀备至。 甚至昨日,还派人去詔狱问话。 直到郑姝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一切水落石出。 之前的关切问询,恐怕不是想帮自己脱罪,而是问出自己自证清白的手段,然后从中作梗。 若非自己足够谨慎,若非姜珩愿意出面相助,恐怕…… 案件审完之后,这老登甚至都没问自己一句,就直接离开了慎刑司,不知道是愧疚不敢面对,还是完全漠不关心。 但不管是哪种,都足以让人心凉了。 现在,居然还让自己去前厅。 “知道了。” 沈鎏面无表情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房间。 …… 武安府正厅无比热闹。 沈家高层都已经到了,一个个脸上都掛著喜色,围著沈珣问东问西。 沈珣是沈业的胞弟,虽然没有继承世子之位,却走了军队路线,运作到了禁军中就职。 官职算不得高,但在沈家却已经是少有的人物,足以见沈家究竟有多么没落。 沈钧满脸兴奋:“二叔,你真的被拔擢到中郎將了?” 那可是中郎將! 正四品,禁军实权官职! 沈家有多久没有出过这种实权人物了? 这可是中兴的徵兆啊! 沈珣淡淡一笑,战术后仰:“那是自然,陛下詔书都在这了,我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天可怜见,我们沈家终於时来运转了。” 秦芝也是满脸喜色:“小叔以后可別忘了提携钧儿啊!” 沈珣笑拍胸脯保证:“大嫂放心,钧儿可是我的亲侄子,不提携他提携谁?” 大厅当中,满是喜气。 坐在主位的老妇人却神情凝重,等眾人稍微安静一些,才开口问道:“二郎,近些年京煌风平浪静,你虽恪尽职守,却也称不上有所作为,陛下为何將你连提两品啊?” 这个问题问得好。 沈珣被问住了,忍不住露出迟疑的神色。 沈业则笑著接过话茬:“母亲,此言差矣!古之神医有云,上医於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声名不出於家。 二郎身在禁军,保卫的是陛下的安全,自然要防患於未然。 京煌风平浪静,才是二郎能力所在。 若天天有火要救,反而不是美事。” 沈珣赶紧说道:“是啊娘,大哥说的对啊!” 老妇人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也有些道理!不过你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修为才是你在禁军立足之本,万万不可轻易落下。” “是!” 沈珣恭敬回应。 七年前,老爷子隨先皇出征,死在了边疆。 自此老夫人孔瑋凤便成了家中最有威望的长辈,家中大事都要问过老太太同意。 孔瑋凤扫视了一圈:“鎏儿和小姝怎么还没有到?” 秦芝赶紧说道:“母亲,我已经让丫鬟去喊鎏儿了!他上午才从牢里回来,可能还没睡醒。” “我看这小子就是散漫。” 沈珣忍不住说道:“平时对我这个二叔爱搭不理也就算了,今日升迁他还磨磨唧唧不来恭喜,小姝估计也被他带坏了。” 他的確有些不太爽这个大侄子,只知道闷著头读书,性格凉薄得很,跟谁都走的不亲近。 平时他也就私下里跟大哥发发牢骚,今天实在不能忍。 只是话音刚落。 沈鎏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二叔这话说错了,你这次升迁,非但不应该我来恭喜你,反而是你应该给我磕一个。” 此话一出,眾人不由齐齐朝门外看去。 沈珣不由一怒:“放肆!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沈鎏却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了沈业的面前:“爹!我姝姐怎么还没来?你给大傢伙回应一下,她是我带坏的么?” 沈业:“……”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呼吸都陷入了凝滯。 第10章 衍串帝 沈鎏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所以他性格比较敏感,经常能从別人身上感知到恶意,以及各种各样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对是错,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对他们敬而远之。 后来年龄渐长,这种直觉消失了。 他却还是保留了之前的相处习惯。 只可惜事实证明,人也是会变的。 一场穹玉失窃案,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要说姜御这个皇帝还真不错,对於投诚的人,他是真捨得给好处,哪怕投诚的过程拉了大胯。 连跳两品,正四品中郎將,武安府这桩生意,做的真是值了。 当然。 如果做成了,给的好处肯定更多。 毕竟沈业是个三品虚职,搞明降暗升的空间很大。 大厅的气氛尷尬了好一会儿。 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攻击性如此强的沈鎏。 “鎏儿!” 秦芝率先反应过来:“大家都知道你平白坐了牢心里有火气,可你也不应该这么跟你爹和二叔发火啊!他们为了捞你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哦?” 沈鎏看向沈业:“爹,秦姨娘说你费了不少功夫,你的功夫都费哪了?能跟我说说么?” 秦芝噎了一下,以前沈鎏虽然经常表现得不热情,但也算是温和有礼。 今天怎么表现得像只斗鸡? 孔瑋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口问道:“鎏儿,你可是在牢房里受了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成为那桩案子的嫌犯?” 沈鎏嘴角微微扬起:“奶奶,这件事说起来可就精彩了,我给你们细细讲……” “鎏儿!” 沈业终於开口打断:“你跟我来,爹有话跟你说。” 沈鎏冲眾人笑了笑:“各位,失陪一下,等会回来再跟你们讲。” 说完,也不管面面相覷的眾人,跟著沈业就来到了后堂。 不等沈业开口,他就先行坐下,悠哉地灌了一口茶。 情绪凭空平稳了下来,就好像刚才的激亢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业盯著他看了许久,才嘆了一口气:“鎏儿,这件事其实……” “你不用跟我解释。” 沈鎏摆了摆手:“我能猜到起因和结果,对你的心路歷程不感兴趣。” 沈业面颊肌肉抽搐了几下:“此事牵扯甚大,说出来对你没有好处,不论如何我们都是父子,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坐下好好说一说?” 沈鎏平静地看著他:“我跟你来这里,不就是跟你好好谈生意的么?” 生意? 这两个字十分刺耳。 沈业却一点也无法反驳,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心绪十分复杂。 在他的印象中,沈鎏温和內向,虽待人淡漠了些,却也没有什么锋芒。 可慎刑司一行,这孩子果敢冷酷到让人陌生。 他到现在都记得,沈鎏把髮簪递给郑姝时的笑容。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沈鎏即便断了手,也是自己的好儿子,沈家还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可惜,都变了。 他嘆了一口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进武勛阁!” 沈鎏开门见山,所谓武勛阁就是將门纪念武勛的地方,里面有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皇帝的赏赐等等所有与战功有关的东西。 其中自然少不了上等的兵刃武技与法术。 只可惜,沈家先祖在开国將领中算不得十分突出。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辉煌了两代,武勛阁自然不如公府侯府底蕴深厚,里面兵刃大多已有归属,还留在阁中的只剩下寥寥数件存於三层。 所以沈家后辈入阁,多是在一层学习武技和法术。 亦或是上二层,藉助从战场上收缴而来的残甲断刃上的煞气修炼《百煞不灭体》。 煞气不能再生,用一次少一次。 所以进入武勛阁的机会十分宝贵。 沈业沉声问道:“你要上几层?” “当然是三层!” “你!” 沈业太阳穴一阵突突:“只有对家族功勋卓著的人,才能上……” 沈鎏笑著打断:“帮沈家搞到一个四品官职,还成功跟太子割席,向皇帝表了忠心,难道不算功勋卓著么?” 沈业:“……” 气氛尷尬了好一会儿。 他挣扎良久,才沉声道:“可以!不过你要答应爹一个条件。” 沈鎏嗤笑一声:“你先把令牌给我,至於你的条件,听不听得看我的心情。” “?” “怎么,玩不起?” “你过分了!” “过分?” 沈鎏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觉得我过分,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要是不敢下手,就赶紧去宫里,找那位对你有大恩大德的皇帝陛下,求他再给我布一个新的局。 不过布局需要时间,我可不敢保证这段时间我会在外面说出什么话。” 沈业眯了眯眼,眼底戾气越来越浓郁。 沈鎏却淡淡说道:“对了!刚才刑部的陆凌霽找我求熏蒸指印的法子,我给她了,她说有疑惑隨时来求教。” 沈业:“……” 今天在慎刑司刚丟过人,短时间內皇帝很难有下一个动作。 而且皇帝之所以拿沈鎏下手,只是因为太子的关係,单一个没落世子根本没资格让皇帝提起兴趣。 若沈鎏这个时间出意外,自己就真別在京煌待了。 沉默良久。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令牌递给沈鎏:“作为父亲,我给你一个建议。” “说。” 沈鎏把令牌揣到怀里,连把玩的兴趣都没有。 沈业沉声道:“我找了一个隱世高人,你卸下世子之位,隨他出家去吧,这样对你对沈家都好。” “什么代价都不愿付出,就想让我腾出世子之位?” “鎏儿!” 沈业语气慍怒:“七年前我就让你跟东宫保持距离,是你不听,才会陷入如此困局,就连整个沈家都被你连累了。” 对於自己儿子和太子的交往,他早就意识到了不对,曾一度把沈鎏软禁在了家中。 可那时姜御刚登基不久,处处展现仁厚的一面,以不忍侄儿孤独为由,在朝堂痛斥自己心肠冷漠,令自己不得干涉儿子自由。 於是沈鎏又回到了东宫,接下来几年,自己再没敢阻拦过。 一直到前几天,皇帝给自己了一个机会…… 沈鎏却嗤笑一声:“你是说,近五十年都游离在官场边缘,靠著我母亲与前皇后关係,才勉强保住地位的沈家,被我连累了?” 沈业:“……” 沈鎏静静看著他,目光中满是戏謔。 他当年之所以没离开姜珩,一方面是跟这个玩伴相处的时候很安心。 另一方面就是姜珩的母亲,当年的皇后对自己视如己出。 当时沈家都要离开京城了,硬是靠著前皇后的关係缓了一口气。 若非先皇年轻气盛,执意要御驾亲征,可能沈家早就恢復到全盛时期了。 “世子的位子,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沈鎏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沈业一眼:“不过你让我不舒服,我也不可能让你舒服!总之,慢慢等吧,父亲大人。” 说完。 直接转身离去。 沈业沉著脸,目送他扬长而去。 …… “鎏儿!你跟你父亲谈完了?快吃饭吧!” “我要去武勛阁三层,谁有空跟你吃饭?” 沈鎏委婉地拒绝了秦芝的邀请。 然后,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沈钧第一个急了:“什么!武勛阁?奶奶,武勛阁三层不是为家族立了功才能进么?兄长他……” 秦芝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孔瑋凤却抢先说道:“鎏儿能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鎏没搭理他们,继续朝外走。 孔瑋凤却叫住了他:“鎏儿,宫中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沈鎏停下脚步,露出笑容:“没有啊!奶奶,您听说什么了?” 孔瑋凤看著他,不急不慢地说道:“太子带著巫族圣女求陛下赐婚,想娶她为正妻,被陛下以不分华夷训斥。他心中不愿,在御书房外已经跪了一天了。” 沈鎏:“?”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姜珩口中的破局之法是什么了。 可娶娜仁托婭为正妻? 真要让你登基,让混血当太子啊? 衍串帝? 第11章 殿下!你怎么也没有? 沈鎏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先是庆幸。 至少好兄弟姜珩喜欢女的,刚才搁詔狱对自己又搂又抱,应该只是个意外。 再是嫉妒。 毕竟娜仁托婭那张脸实在太权威。 好兄弟吃得也太好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场婚事恐怕不是因为感情,而是把废太子的把柄递给皇帝,帮皇帝打开局面。 只有急流勇退,才可能保得平安。 可问题是,是否能平安,主动权在皇帝手中。 废太子,也分文废和武废。 若皇帝心善,选择文废,大家皆大欢喜。 可若是武废,恐怕只会死得更快。 苟在东宫,不犯错误,皇帝还没那么好下手。 这跟献刀求和基本没有区別! 沈鎏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呢?” 孔瑋凤摇了摇头:“太子被陛下赶回了东宫,巫族圣女也跟了过去,大有留宿的意思,巫族使团正找陛下闹呢。” 沈鎏:“……” 孔瑋凤笑得满脸都是皱纹:“不过这是皇家的事,跟我们没有关係。鎏儿,我记得你比太子还要年长两岁,要不要奶奶帮你寻一桩婚事?” 沈鎏赶紧说道:“奶奶,您要是有好媒茬,还是紧著別人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等他走后,沈业才从后堂出来落座。 沈钧急切地问道:“爹!兄长他立什么功了,怎么就进武勛阁三层了?” “吃你的饭!” 沈业厉声叱道。 沈钧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埋头看向桌上的饭碗。 他从来没有见自己亲爹戾气这么重过。 …… 沈鎏快步走出正堂,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踏。 虽然不知道姜珩为什么这么快选择妥协,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短暂逃离了旋涡,只要按姜珩说的,拜入一个名师门下寻求庇护,摆脱危险並不难。 可姜珩的处境,却会截然相反。 他露出了让人攻訐的破绽,而且很有可能为了配合姜御,越露越多。 能不能活,全看姜御够不够大度。 沈鎏深吸一口气,强行止住了立刻前往东宫的衝动,大步流星地朝武勛阁走去。 这世上,一切实力为本,他不想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別人手中。 十息之后,他出现在了武勛阁楼下,直接向守阁长老亮出了令牌。 守阁长老只是抬了抬眼皮,验证令牌无误之后,就把他放了进去。 三层的令牌,能取出一样兵刃,然后在阁內待半个时辰,至於这半个时辰到底是学武技法术,还是吸收煞气,都是持令者的自由。 沈鎏入阁之后,直接朝楼梯奔去。 却没选择直接上三楼,而是在二楼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为了吸收煞气,因为二楼除了残甲断刃,周围还陈列了一圈其他战利品,其中一大半都是凶兽残肢,这些都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只剩下了展览的价值。 可正是这些,才是沈鎏真正的目的。 【运数】:3799 看来陆凌霽一直在扩散碘熏指纹法的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覆在那截断掉的蛟龙角上面。 运数的数值,又开始了一轮狂掉。 而体內的真元,也以一种无比新奇的方式,沁入了四肢百骸,开始了疯狂运转。 先是蛟龙角。 再是搬山蚁。 后是悬天蛛。 还有…… 沈鎏只觉脑海中掀起一阵风暴,身体也仿佛被打成了粉尘,隨后以一种种奇异的方式聚元引链凝聚回来。 等回过神来,外面刚好响起守阁长老的声音。 “还有一刻钟!” “好!” 沈鎏应了一声,飞快奔向三楼。 其实他的目標只有二楼,对三楼的兵刃实在没什么兴趣。 可贼不走空。 凡是能让沈业肉疼的事情,他都很乐意干。 …… 东宫。 姜珩扯著娜仁托婭的手腕,大踏步回到了臥房。 刚关上门,便凌空一握,墙上掛著的短剑,直接飞到他手中。 身形一欺,化作一道残影,將娜仁托婭压在墙上,短剑也横在她脖颈上。 娜仁托婭却一点也不生气,更无半点惧色,反而有些惊喜:“没想到殿下幽居东宫,修为竟如此了得,真是让妾身喜出望外啊!” “为何要跟来东宫!” 姜珩语气很冷,跟他的目光一样冷,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温吞的感觉。 娜仁托婭红唇轻抿:“殿下也看到了,我那些同族捨不得我这个祭品,若我回会同馆,想出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那是你的事情!” 姜珩冷笑一声,因为穹玉失窃的事情,巫族使团拖延了返北的日程。 虽说他知道,这桩婚事一定会激起巫族的不满,但他不希望火烧到自己身上。 毕竟,巫族求和亲的对象,是真正大权在握的君主。 而非一个隨时可能被替换的太子。 闹是一定会闹的。 而且动静不会小。 结果对方却违反了约定,以当初许诺的条件做要挟,强行跟来了东宫。 娜仁托婭轻嘆一声:“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今天你在慎刑司也看到了,就连我的贴身侍女都要对我不利。 穹玉代表圣女的贞洁,她却为了诬陷你,將穹玉交到別的男子手中。 只要她诬陷成功,就算穹玉没被玷污,也可能给我招来杀身之祸。 使团里,有人希望我死! 你觉得,我敢带著穹玉回去么?” 姜珩沉思片刻,收起短剑,坐下喝了口凉茶。 娜仁托婭露出一丝笑容,也坐下自斟自饮起来,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姜珩平静地看著她:“你的承诺,该兑现了。” “妾身岂会食言?” 娜仁托婭轻笑一声,从脖颈间取下穹玉递了过去。 姜珩接过,直接取出一个盒子,从指尖刺出一滴血將其封印了起来,隨后沉声问道:“说吧,我父皇在哪里!” 穹玉的確是至宝,拋开圣女一半修为不谈,光是那精纯的寿元,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存在。 可这些,对姜珩毫无价值。 之所以考虑跟娜仁托婭合作,完全是因为一个消息。 失踪的先皇,究竟在哪里! 他心中清楚的很,虽然姜御七年都没公开提更易太子的事情。 但私下里,肯定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了。 宗法礼教和当初发的誓固然是阻碍,但归根结底,还是姜御没开出让某些人心动的价码罢了。 自己被废,是必然的事情。 除非…… 先皇復辟! 若非这个秘密,他也不会冒险让娜仁托婭跟来东宫。 更不会主动递刀给姜御。 娶外族女子为正妻,必会遭到百官攻訐。 一旦失控,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急流勇退,若无危险,勇字何来? 可偏偏只有他退下来,才有空间为迎回先皇铺路。 娜仁托婭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在了桌上。 姜珩飞快打开,见里面確实是父皇字跡,顿时眼前一亮。 阅其內容,面色虽喜忧交替,但烧毁信件之后,眼底深处那抹不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斗志。 娜仁托婭对他的表现无比欣赏:“我本想著只借这桩婚事免除被献祭的命运,能多活几年是几年。可现在看来,殿下可能会给妾身別样的惊喜。” “別想太多,不然你会失望。” 姜珩淡淡道:“当然,若你愿帮本宫,本宫也乐意之至。” 娜仁托婭笑顏嫵媚:“你我夫妻一体,妾身不帮殿下帮谁?” “那本宫就多谢了。” “不过,妾身有件事,需要殿下先帮忙。” “哦?说来听听。” 姜珩並不生气,此刻穹玉都在自己手上扣著,娜仁托婭生不出反叛之心。 娜仁托婭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颗鲜艷的守宫砂:“只要它在,我那些同族是不会走的。” “哦……” 姜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隨后直接把娜仁托婭拦腰抱起。 娜仁托婭低呼一声,虽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却还是有两行清泪从面颊滑落。 巫族在北漠天生地养,女子比中原开放得多。 只是作为圣女,因为与中原和亲的可能性在,她自幼学习中原的学问与礼仪。 若非性命攸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身体当做筹码押在无关的事情上。 她虽不討厌姜珩,却很难称得上有感情。 一念及此,即便动作上没有抗拒,身体却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姜珩把她放在床上,放下罗帐。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 娜仁托婭忽然低呼一声:“殿下!你怎么也没有?” 第12章 爱妃,你看我兄弟俊么? 娜仁托婭人都懵了。 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了关键时候,却没在姜珩身上找到那个自己需要又畏惧的东西。 太子,姜珩! 是女的? “姜珩!你……” 娜仁托婭的美眸当中怒意蒸腾。 姜珩靠在床头,戏謔地看著她:“不好意思,本宫也小小地算计你了一下。” 娜仁托婭:“……” 她看著姜珩俊秀的脸颊,只觉手脚发凉。 纵观中原王朝,真正登基过的女子只有一人,结果政绩乏善可陈,却对政治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自此朝堂防女如防虎。 结果,姜珩居然是个女子? 且不说她是先皇的血脉,就算是当今皇帝的血脉,风险也加剧了数倍。 娜仁托婭声音含怒:“你当真以为拿到穹玉,就能隨意拿捏我?” “称不上拿捏,只能说无奈之举。” 姜珩淡淡笑道:“圣女行事不拘一格,此般危险的事都敢做,我又岂敢自认能拿捏你?你我能走到一起,是我们身上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何必因为男女之事心怀芥蒂?” 娜仁托婭美眸微眯,知道现在已经没有迴环的余地,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殿下,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有谁?” “这个你不用担心。” 姜珩从怀中取出装著穹玉的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他们,比你更可信。” 娜仁托婭微微点头,这样就好。 自己穹玉在姜珩手中,相当於被她扣住了命门。 其他人比自己还要可信,那就不必担心这个小联盟从內部破溃的风险。 只是…… 娜仁托婭撩起袖子,露出小臂的守宫砂:“殿下,那它怎么办?” 姜珩面色平淡道:“这几日你躲在东宫,没人敢动你!我那位叔父,只是嘴上训斥,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你当不了我正妻,那些巫族使臣,他挡得住。” “那几日后呢,怎么办?” 娜仁托婭追问:“圣女拔擢制度十分严苛,且利益牵扯巨大,我一日不破身,他们就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姜珩不急不慢道:“等盯著东宫的人没那么多时,我就派人送你去宫外,京煌之中青年俊杰颇多。你看中哪个,我自有办法帮你。”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甚好!” 娜仁托婭心中微喜,这里可是京煌,神不知鬼不觉迷倒一个青年才俊,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姜珩敢这么说,就足以证明他绝非表面上的孱弱太子。 看来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太过恶劣,至少绝非一点希望都没有。 只是…… 一股別样的情绪在心头滋生。 本想著看姜珩还算顺眼,虽无甚感情基础,但把身子交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转头就要找別人,甚至还是昏迷状態。 一种罪恶的墮落感油然而生,却又无法说出口。 姜珩见她情绪低落,又补充了一句:“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坐稳皇位,便给你一个恢復自由身的机会,这穹玉也能物归原主。” “此话当真?” 娜仁托婭猛得睁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拿回穹玉的机会。 可现在想想,穹玉中蕴含著精纯的元阴,的確不是姜珩一个女子能炼化的。 如此说来,自己真有可能拿回穹玉。 姜珩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我今晚,与你同房?” “那是自然。” 姜珩淡淡点头,她虽不习惯与人同寢,但破绽这种东西,在不必要的时候,绝对不能暴露。 她吁了一口气,直接躺在床上,感觉说不出的放鬆:“终於能睡几天安稳觉了。” 是啊! 终於能睡安稳觉了。 娜仁托婭也躺了下去,这些天把她也耗得有些心力交瘁。 以目前的情况,姜御应当不会主动提起这桩婚事,而是会一边挡住闹事的巫族使团,一边等文臣自己弹劾。 太子处境不妙,外人定会敬而远之。 反正她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愿意在这个时候造访东宫。 东宫这个风暴旋涡,反而会安静好多天。 清净了。 可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宫女的声音:“殿下,武安侯世子沈鎏求见!” “嗯?” 姜珩猛得坐起,神色复杂地看向门外。 这个时候,他都敢来? 娜仁托婭也面露惊奇,似笑非笑道:“妾身好像明白,殿下为何愿为一个伴读冒这么大的险了。” 姜珩连忙跳下床:“请他进来吧!” 娜仁托婭也跟著下了床,不急不慢地整理起了衣服。 来中原之前她就了解过,哪怕是太子伴读这种经常出入东宫的人,在通报之后也得在宫外候著,所以倒也不用手忙脚乱。 她看向姜珩:“殿下,我需要迴避么?” “为何要避?” 姜珩抿著茶水,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 娜仁托婭托著腮,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隱隱带著奔雷般的激盪。 很快,沈鎏便踏入了屋门。 姜珩看著他神光內敛的肌肤,好像藏著充满野性的力量感,不由有些惊喜:“沈鎏,你这是修为突破了?” “算是吧!” 沈鎏眉间带著一丝烦躁之意,但看到娜仁托婭,还是郑重地行了一个礼,之后才看向姜珩:“殿下,你太衝动了!” 姜珩笑了笑:“先別说我,我还想问你呢。东宫正值多事之秋,你来做什么?” 沈鎏看他这么淡定,心头顿时冒出了一丝火气:“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跟我商量?” “你人在狱中,我怎么跟你商量?” 姜珩笑著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一直站著做什么,坐下喝茶。” 沈鎏无奈,只能坐下,灌了好几口凉茶,才把心头的躁意浇熄。 方才在武勛阁,他將改进过的《不灭体》运转了一个周天,效果著实斐然,不论是肌肤还是骨骼都强横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与此同时,剧烈的生理变化,也带来了別样的异变。 具体不好说,总之有种野兽般的暴躁。 再加上出阁后,因为拜访东宫的事情,又跟沈业扯皮了一阵,心情更是躁动。 也幸亏刚才在宫外等了一会儿,不然现在那种躁意都未必能平復。 沈鎏摇了摇头:“你太冒险了。” “总好过等死。” “可……” “我还想问你,婚约之事只会影响到我,你不趁机寻个好师承,来东宫蹚什么浑水?” 姜珩的语气中,好像带著一丝不满,也不知道是不是责怪他浪费了自己一片苦心。 沈鎏也不藏掖,直接说道:“听说你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我担心你扛不住偷摸抹泪,结果看样子你过得挺好,说起来倒是我打扰你们春宵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了,你们继续。” 说完,便起身拱手告辞。 “等等!” 姜珩扯住他的衣袖:“我还真有些心情不好,既然你都已经跳进了水里,何不留下陪我喝一杯?” 沈鎏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娜仁托婭:“你们不急?” 娜仁托婭轻笑著斟了三杯酒:“今日慎刑司相见,甚是仰慕沈先生的气度与才华,可惜碍於处境未能多说几句话,没想到倒是沾了殿下的光,能与先生把酒畅谈。” 沈鎏看向姜珩,只见对方笑著冲自己点头。 於是只能坐下:“那叨扰了。” 他有些不理解,姜珩面对此等尤物,居然还有心情跟自己喝酒。 白天的娜仁托婭,还带著一种生人勿进的清冷。 现在却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更平添了几分嫵媚。 非礼勿视! 他移开视线,举起酒杯,与两人轻碰:“干!” “干!” 姜珩一饮而尽,面带笑意,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娜仁托婭的小臂。 那粒守宫砂娇艷欲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第13章 啊? 姜珩虽然不希望沈鎏这个时候来,心情却还是好了很多,右手从来没有放下酒瓶,见他杯子空了,就立刻给他满上。 “沈鎏,你宿慧里到底都有什么?熏蒸指印应当是方士的手段,可为何转头炼体就又再度突破了。” “呃……” 沈鎏沉吟片刻:“我的宿慧有些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再慢慢讲。” 姜珩看著他,似笑非笑道:“我是如今京煌最烫手的山芋,你確定还要当我的伴读?” 沈鎏摆了摆手:“怎么?今天我挨了一巴掌,以后都要缩著脑袋?你別拦我啊,再拦我我真跟你急。” “说的好!” 娜仁托婭也笑著举杯:“昔日我在漠北读中原经典时,便对中原义字心驰神往,今见沈先生气节,心中甚是敬佩,这杯我敬沈先生。” 沈鎏笑道:“难怪殿下对你这般坚定,圣女也是女中豪杰,干!” 又是一饮而尽。 他顿觉心中畅快不少。 酒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因为娜仁托婭这个生人有些拘谨。 几杯酒下肚,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酒息喷吐之下,沈鎏胸中鬱闷之气隨之而出。 心绪放鬆之后,便对酒量失去了把控,脑袋很快就晕了。 “我该回家了。” 沈鎏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姜珩起身扶住了他:“时辰晚了,在这里休息吧,免得被有心之人惦记。” “也好!” 沈鎏大著舌头应道,这节骨眼他也不太想走夜路。 虽说留宿东宫对大多数人是禁忌,但他这个太子伴读不在其列。 甚至这边就有他专门的房间,偶尔读书太晚,就会在这边休息。 “我扶你!” 姜珩与娜仁托婭对视了一眼,便扛著沈鎏的胳膊朝外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沈鎏忍不住嘟囔:“没想到你,你酒量还挺好的。” 以前他没跟姜珩喝过酒。 当然,以前他也没让姜珩这么搀扶过他。 毕竟姜珩是太子,哪怕是个透明人,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不过两人间那点隱隱的距离,早已在慎刑司打破了。 姜珩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是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快睡吧!” 言语之间,带著些许温柔。 沈鎏撇了撇嘴,自己这兄弟哪里都好,就是偶尔温软得跟女子似的。 要不是今天看他性取向正常,自己真得防著他点。 两人摇摇晃晃,很快到了厢房。 姜珩把迷迷糊糊的沈鎏丟在床上,平復了一下微喘的气息。 以她的修为,別说扛一个算不得魁梧的成年男子,就算扛一座鼎都可以面不改色。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拍了拍胸口,把沈鎏的腿抬上了床沿。 帮人宽衣解带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便转身准备叫侍女。 沈鎏却含含糊糊地叫住了她:“等等!” “你还有事?” 姜珩坐在了床边,看向他有些迷离的眼睛。 沈鎏揉了揉脑袋,感觉自己隨时会失去意识,却还是强撑著问道:“今日你在御书房,究竟怎么跟皇帝说的?” 姜珩笑了笑:“我就说我想娶妻,陛下说太子不能娶异族女子当正妻,我就说我不做太子了。他当时很生气,但我知道他其实高兴得要命。” “真是个不粘锅!” “什么是不粘锅?” “这……” 沈鎏沉吟片刻,这个词汇,好像是从自己宿慧里来的。 他摇了摇头:“就是有什么事情,都让你顶著,他这个当叔叔的,只跟在后面捡便宜。” “如此说来,那他就是不粘锅。” “阿珩!” “啊?” 姜珩莫名有些慌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阿珩。 沈鎏闭著眼睛,眉头因为酒醉的痛苦拧了又拧,语气倒是强硬的很:“別怕这老登,他要真不讲武德,咱们就跟他干,我就不信了……” “不信什么?” “呼嚕……呼嚕……” “……” 这就睡著了? 姜珩哑然失笑,轻轻帮他盖上被子。 …… 唇齿交缠。 肌肤相亲。 沈鎏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美妙的体验,哪怕是在半睡半醒之间,那种感觉也让他恨不得永远沉溺其中。 只可惜,喝得太醉,始终伴著天旋地转的感觉。 一直战至力竭,他才彻底失去意识。 日上三竿之时,他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一觉,前所未有的舒泰。 可下一刻,他猛得睁大了眼睛。 等等! 那种体验,到底是春梦,还是…… 一想到临睡前自己跟姜珩的对话,他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慌忙坐起身。 先跟吧唧对个帐! 不对帐还好。 一对帐,他人都麻了。 我元阳呢? 我元阳哪去了? 虽然他修炼的功法不依赖元阳,可这玩意也不能不明不白丟了吧? 沈鎏慌了,赶紧摸了摸屁股。 还好。 不痛。 內衣好像被人解开过,身体也有擦洗的痕跡,但应该没有洗澡。 闻了闻,没有不明不白的臭味。 “呼……” 他鬆了口气,看来自己担心的事情没发生。 可问题是,元阳跑哪去了? “沈公子,你醒了么?” 门外传来宫女翠鸞的声音。 沈鎏赶紧穿上衣服:“醒了,醒了!” 翠鸞端著温水推门而入,拧好毛巾给他擦拭。 沈鎏赶紧问道:“殿下昨晚在哪里?” “自然是在自己房间了。” 翠鸞面颊上带著一丝羞意,小声补充道:“春宵不可负嘛……” 沈鎏:“……” 这么说倒也正常。 毕竟面对娜仁托婭那等尤物,除非身体不行或者取向不对,不然没人能忍住。 可我的元阳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姜珩不忍好兄弟掉队,特意给我找一个侍女。 非要一起么?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吧! 沈鎏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身体是谁擦拭的?” “奴婢不知!” 翠鸞摇头:“殿下只让奴婢早晨服侍公子洗漱,公子有事么?” 沈鎏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你出去吧!” 目送翠鸞离开,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东宫虽然没有什么存在感,却也有不少宫女,只是他熟悉的比较少,还真猜不到是哪个帮自己破的身。 硬要回忆的话,他只记得身材特別好。 好到让人发狂的那种好。 还有那绝妙的触感…… 不能再想了。 得去问一下。 沈鎏推门而入,快步走向姜珩居住的院子,守门的太监通报了一声,就带他进去了。 可今天,姜珩却一反常態地没有晨起练剑。 反倒是娜仁托婭正在院子里练桩功。 这桩功沈鎏见过,是巫族各部通用的桩功,对於巫族来说是一等一的固气法门,与此同时也是他们沟通天神腾格里的仪式。 不过其他巫族人练这个,看起来凶悍野蛮。 娜仁托婭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像是舞蹈。 有种近乎艺术的美。 更要命的是,娜仁托婭此刻气色红润,像是一朵完美绽放的萨日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了充沛的滋养,满满都是野性与生机。 非礼勿视! 沈鎏飞快移开目光。 娜仁托婭也看到了沈鎏,当即停下了动作:“沈先生,你醒了?” “嗯……我找殿下。” “她啊……” 娜仁托婭嘴角微微上扬:“那沈先生还是晚上再来吧,她说她要睡懒觉,睡醒可能要到晚上了。” 沈鎏:“……” 这么卖力么? 难怪娜仁托婭气色这么好。 可这小子没醒,我还怎么问? 娜仁托婭问道:“沈先生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 “不必了!” 沈鎏赶紧摆手,他觉得“我昨晚睡了谁”这种问题,不太適合问娜仁托婭。 於是赶紧告辞:“等殿下醒了,你就告诉他我走了就行。” “沈先生等等!” “圣女还有事?” “嗯……” 娜仁托婭轻咬红唇,美得不可方物。 第14章 奶奶要心肌梗塞了 娜仁托婭是很典型的巫族相貌,可五官却比寻常巫族女子精致太多。 皮肤也丝毫没有漠北大风吹过的痕跡,甚至比江南女子还要细腻。 此刻又娇润欲滴。 沈鎏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倒不是他不敢直视美人。 主要这是嫂子,亦或是……弟妹。 不能看太多。 娜仁托婭轻笑一声:“殿下交代过,让您一定要儘快拜入名师门下。还有,若是可以的话,儘快拿回令堂在武安府名下的產业,这对你的处境很重要,若是能拿到,可能殿下也会沾光。” “嗯?” 沈鎏目光一凛,当年武安府之所以没有衰落,都是因为他母亲为武安府打下的產业,这背后应该少不了前皇后的助力。 若不是先皇被俘,这部分產业只会发展得更好。 莫非……这些產业里面藏有什么秘密? 可这些產业,已经脱离掌控近十年了,自己又跟沈业关係那么僵,想要拿回来谈何容易? 见娜仁托婭没有多说的意思。 他沉声道:“好!定竭力而为!” 说完,他拱手作揖,离开了。 娜仁托婭看著他的背影,目光略微有些失神。 最后摇了摇头,扶著纤细的腰朝姜珩的臥房走去,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好像扯到了什么痛处。 “吱呀!” 姜珩听到开门声,放下手中书册:“他走了?” 娜仁托婭看了她一眼:“你就那么怕他问?” 姜珩摇了摇头:“那药能让人完全失去意识,除非他元阳未破,不然连痕跡都找不到,我为什么要怕?” “那他元阳破过么?” “嗯?你不知道?” “我修的是巫族萨满功,又不是合欢功,我怎么知道?” “呃……” 姜珩哑然,想了想才说道:“他比我年长两岁,家里也有丫鬟,应该……破了吧?” “最好是这样!” 娜仁托婭揉了揉自己的纤腰,到现在她都有些没缓过来。 只能说还是小看中原人族了。 一个没落的侯爵家,一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辈,肉身居然如此强悍。 还好! 还好! 只此一次! 她眉头微皱:“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做?” “等此次风波过去,隨时都可以。” “那现在……” “等陛下召唤。” “好!” 娜仁托婭点头。 姜珩看著她若有所思,昨日自己的提议,娜仁托婭並没有反对。 可看她的態度,恐怕內心並非全无芥蒂。 这位巫族前圣女,可並非人人拿捏的主。 过了不知多久。 门外忽然响起了洪公公的声音:“太子殿下,陛下宣您与巫族圣女娜仁托婭前往皇极殿参加早朝。” “是!” 姜珩应了一声,与娜仁托婭对视一眼,便站起身来。 记得上次参加早朝,还是父皇被俘的时候。 那个时候,自己坐在奶奶旁边。 亲眼见证了姜御从藩王到新皇的转变。 娜仁托婭小声问道:“今天能成么?” 姜珩轻笑一声:“以我那位叔叔的性格,恐怕还要再等等。不过不论如何,等会哭得情真意切一些。” “那是自然。” 娜仁托婭淡淡一笑,演戏这种事情,她还是会一些的。 …… “昨晚的女人到底是谁?” 沈鎏想了一路,他感觉姜珩真是有病。 你自己破就破吧! 还拉著我一起破? 这种事情,一定要一起浴血奋战么? 现在沈鎏一闭眼,就能回想起昨晚沉沦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灵魂都被那段温软的记忆吞噬了,到现在都无法自拔。 必须要弄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可问清楚了,然后呢? 此女子大概率是宫女,为宫女赎身可是大忌讳。 就算真能得到皇权特许,把人赎出来了,自己又要怎么面对她? 毕竟虽然昨晚的体验很美妙。 但是未必大头也喜欢啊! 哪怕是纳妾,光有肉体的喜欢也不行啊。 况且自己现在还没有娶亲的心思。 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实在不甘心。 干! 姜珩你可真会玩啊! 思绪纷乱间,沈鎏已经到了武安府。 家里安安静静的,应当都出去做事了。 本想著回屋修炼一会儿,却发现孔瑋凤正坐在大堂里冲自己招手。 他本就想找一个跟孔瑋凤单独说话的机会,没想到这就送上门了,他摆出一副笑脸走上前去,冲老太太行了个礼:“奶奶!” “消气了?” 孔瑋凤抬了抬眼皮,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二叔升官,应该是你受委屈换来的吧?” 沈鎏不置可否:“都过去了。” 他知道,老太太出身齐鲁孔家,最看重脸面。 若是沈家的家丑曝出去,肯定比杀了她还难受。 孔瑋凤轻嘆一口气:“你也別怪你爹,他作为一家之主,很多事情都要权衡。你与太子的关係,的確是一个大隱患。 好在太子也知进退,若哪天他真从太子之位退下来,你们交往没人反对。” 沈鎏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昨晚我去找他,就是劝他急流勇退去的。太子之位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可谁让陛下那么宠爱这个侄子呢?” 孔瑋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自家孙儿居然是这个態度。 她微微点头:“你能这么想,奶奶也很欣慰,说说吧,以后你什么打算?” “我想上学!” “哦?” “给太子当伴读的时候,宫里派的先生不好好教,感觉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学到。” “求学是好事啊!” 孔瑋凤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想去哪学习?” 沈鎏:“国子监!” 孔瑋凤:“……” 沈鎏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之前姜珩提到拜名师的事情,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国子监。 外面有学问,有修为的老师很多,但没有一个地位能高到足以庇佑自己。 唯有国子监。 能在里面执教的夫子,无一不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只要能拜得其一为亲传弟子,然后做事规矩一点,就很难被朝廷党爭波及。 不过想要入学国子监,只有三种途径。 一种是举监,以会试落选举人的身份入监。 二是贡监,以地方府、州、县学选拔的贡生入监。 三就是荫监,功臣、高官子弟可凭藉恩荫入学。 前两个都需要走科举途径,自己现在准备有些太晚了,所以只能走荫监,武安府虽然没落了,却也有爵位在身,按理说是有这个资格的。 但名额肯定不多。 因为这条路太拥挤了。 姜御登基之后,取消了南北榜,恢復了保举制,给国子监学生的低品官职也多了很多。 凡是国子监监生,哪怕没有参加过科举,也有资格接受吏部銓选、授予官誥。 於是很多科举无望的权贵子弟,一窝蜂的朝国子监里面挤。 以武安府的地位,能有一个举荐名额就不错了。 果然。 孔瑋凤轻咳了两声:“鎏儿,若想读书,也不是非国子监不可。你也知道,奶奶出身齐鲁孔家,族长在鲁地开有学堂,若你想……” 谁去你那破逼学堂! 这就想忽悠我流放? 沈鎏笑著打断:“我前几日好像听沈钧说了,他过些天就可以进国子监读书。哪有庶子留京,世子外出求学的道理?你说对吧,奶奶?” 孔瑋凤脸上笑容有些尷尬。 沈鎏似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善解人意地改口道:“秦姨娘这些年为我们沈家付出甚多,如果我们只有一个名额,奶奶想让沈钧去,我咬咬牙也能接受。” 孔瑋凤鬆了一口气:“鎏儿,你能这么想,奶奶真的很欣……” “谁让我没有娘呢?” “……” 孔瑋凤有些心梗,却只能强顏欢笑,温声安慰:“鎏儿莫要这么说,你娘对沈家的贡献,奶奶从来都没忘过,所以有人向奶奶提议,將你秦姨娘扶正,奶奶从来没有答应过。 你秦姨娘心中也委屈,奶奶不能不顾。 不过你放心,奶奶绝对不会亏待你!” 沈鎏见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成为一个博学的人。但其实我没有那么想读书,我更希望她能一直陪著我。 可她除了一些產业,什么都没有留下。 奶奶,孙儿没有什么出息,实现不了她的愿望。 只想守著她留下的芝禾轩,继续给沈家当后盾。 您说……可以么?” 孔瑋凤:“……” 孙贼! 奶奶已经开始流汗了! 第15章 人不能不占理,但不能只占理 孔瑋凤记得,昨天晚上沈鎏前往东宫之后,沈业气得当场呕血。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只因为父子吵架就气成这样。 这是情绪极度不稳定时的身体反应。 上次沈业呕血,还是老头子隨先皇出征,战死沙场的时候。 这父子俩之间,绝对有大事。 而且肯定是沈鎏贏了。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嫡孙,绝对不像寻常时候表现得那么温驯。 可她还是没想到,沈鎏攻击性竟然这么强。 本想著跟他谈谈心,让他清醒一点。 结果没想到,只是三言两语,自己就被绕到了不答应他就是不仁的地步。 国子监的名额不给他,他娘打下来的家產再不给他。 孔瑋凤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可是…… 能给么!? 那些芝禾轩的意义,她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可都是沈家前面十年能在京煌立足的根基。 其在新粮新药培育的能力,放眼整个大衍都是独一份的。 即便还未能產出惊世骇俗的成果,也因为不可替代的作用,成为了岐黄殿麾下“八大药脉”之一,哪怕是底蕴最薄的那一个,地位也不是寻常丹坊能望项背的。 虽说沈珣在禁军之中站稳了脚跟,沈家已经有了復兴的跡象,可把芝禾轩交到沈鎏这个不安分的人手中,绝对不是一件妙事。 她犹疑片刻,很快露出笑容:“鎏儿,你能这样想,奶奶真的为你高兴。这样吧,奶奶先安排你跟芝禾轩的掌柜学习几天,等你熟悉了再接手……” “奶奶!您可能理解错了。” 沈鎏笑著打断:“掌柜终究只是家臣,跟著家臣学,只能学到当家臣的本事,成不了一个优秀的东家,您说是吧?” 孔瑋凤:“……” 她沉默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孩子清醒的很,根本没有被自己的话迷惑。 他想要的,就是芝禾轩的所有权。 可这个东西,是他万万不能给出去的。 这是沈家的根基,在这方面,她必须跟沈业站同样的立场。 孔瑋凤脸上的皱纹微微抽搐:“鎏儿你这个想法没错,不过芝禾轩名下农师丹师数百,任何人员调动都需要进行深思熟虑。奶奶当然支持你,但……” 沈鎏笑了笑:“奶奶,看您说的!人员调动是家臣的事情,关东家什么事情?据孙儿所知,芝禾轩的股奉,父亲占了七成,大姑和姑父代我母亲持有三成,他们可都很少现身芝禾轩。 既然他们不现身,换我持有那三成,又有什么区別?” 孔瑋凤:“……” 自己这个孙子,未免也太棘手了吧? 他不是每天都在读书么,为什么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可股奉这种东西,是能轻易交过去的么? 她抿了抿嘴,呵呵笑道:“你这么说也对!这样吧,等你父亲回来了,等他回来……” 沈鎏强压著心中的不耐烦:“我父亲连我的命都想要,您该不会以为他捨得把股奉还给我吧?” 孔瑋凤:“……” 沈鎏沉声道:“奶奶!您应该也清楚,芝禾轩是我娘撑起来的產业,或者说正是因为芝禾轩,我娘才能成为沈家正妻。 她临死的时候,担心我被欺负,所以特意立下遗嘱,三成股奉归我。 我父亲觉得我年纪尚幼,所以让姑姑姑父代为掌管。 所以这三成股奉本来就是我的,只要您一句话,除了我爹,没有任何人会阻拦。 奶奶! 这个府上除了您,没人真正关心我了。 现在有人要欺负您孙儿,不会连您也不保护我了吧?” 孔瑋凤语塞,她能给沈鎏的答覆,只有沉默。 一息。 十息。 二十息。 沈鎏撑在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他缓缓站起身:“看来您也没想好,是我太为难您了。” 说著,他扯了扯嘴角算作笑过了,转头就朝门外走。 孔瑋凤赶紧问道:“你去哪?” 沈鎏脚步顿了顿:“刑部!” “你去刑部做什么?” “哦!昨日孙儿把熏蒸显现指印的法子给了刑部的陆凌霽,据她说此法可推广至各地衙门,所以想请我喝酒,孙儿心情有些烦闷,恰巧找她蹭口酒喝。” “……” 孔瑋凤面色一僵。 喝酒? 这一顿酒会不会喝多,然后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若是以前,她不敢肯定。 但她现在能確认,以沈鎏此刻的精神状態,一定能干出这种事情。 眼见沈鎏要走,她赶紧喊了一句:“鎏儿,跟奶奶来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 “自然是写信帮你要回股奉。” “还是奶奶疼我。” 沈鎏又变回了那个乖孙,搀扶著孔瑋凤来到了书房,亲眼看著她写下了信。 这封信字数不多,但在沈鎏“善意”的提醒下,关於股奉的因果利害全都写了出来。 只有三点。 一,这三成股奉本来就是其母留给儿子的遗產,只是由人代管罢了。 二,沈鎏成年了,而且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股奉该归还了。 三,把代表股奉的玉筹交出来。 最后还盖了私人印章。 “谢谢奶奶!” 沈鎏装好信,笑著离开了书房。 孔瑋凤闭眼揉著太阳穴:“小婉,过来!” 话音还未落,便有一道纤瘦的身影凭空出现。 小婉,曾是军中顶级斥候,偶尔执行刺杀任务。 在老太爷战死之后,就退出了军队,长年护在孔瑋凤身旁的侍卫。 四品开悟境,悟出的是触律影燕,触律已经三转,尤其擅长隱匿身形和快速奔袭。 “老夫人,您说。” “你去一趟芝禾轩,提醒孟铭有人要取股奉。” “嗯?” 小婉有些不解:“您既然不想,为何还要把信交给世子?” 孔瑋凤无奈摇头:“这孩子摆明是要闹的。” “他毕竟只有五品修为……” “怎么?有陆凌霽这份交情在,你还想把他软禁了不成?” “……” “快去吧!” “是!” …… 出了武安府大门。 沈鎏却並没有直奔芝禾轩,因为他知道,仅靠孔瑋凤的信,根本不足以自己拿回股奉。 老太太是有威望,如果她打定主意,擼起袖子上门帮自己要股奉,肯定十拿九稳。 但问题是。 能写一封亲笔信,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 要真提出让她陪同去的要求,他可以肯定,老太太头晕眼花腰膝酸软的毛病肯定会一起犯,逼著她去,就是自己不孝。 那问题来了。 芝禾轩的人可能会因为一封信,就把股奉让出来么?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现在芝禾轩的掌柜,是他上门姑父的亲弟弟。 况且,代表股份的玉筹还在姑姑姑父的手里,这两个人还在外地没回来。 要是自己今天拿著信去,保准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 这不代表这封信没用。 这是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利器! 人不能不占理。 但也不能只占理。 单占一个“理”字会显得像个小丑。 可如果…… 再整点狠活呢? 第16章 杀我! 京煌坐落在大衍北部,距离国境线只有不到三百里,越过北境城壁,便是巫族各部盘踞的戈壁荒原,所以素来有“天子守国门”的说法。 按地理位置来说,京煌偏旱,只靠自然环境很难供养出一座大城池。 好在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就修在东城门不远,完美解决了京煌缺水和货运的问题。 所以城东,就是官民贸易最繁荣的地界。 当然。 也是整个京煌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京中那些自矜的脱產公子哥很少来这边。 在城东,云来客栈从来不是最奢华的,但一直都是最大的。 以其亲民的价格,和丰富的菜品,成为了往来行商贩夫走卒的首选,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都非常热闹。 距离云来客栈不到十丈的小巷,一胖一瘦两个人鬼头鬼脑地探出身子,看著缓缓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脸上都露出了犹疑之色。 矮胖子忍不住问道:“你说,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谁知道?” 瘦麻杆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两人是芝禾轩掌柜孟铭的手下,老早就得到了沈鎏准备索要股奉玉筹的消息。 果然,没过一会,沈鎏就到了芝禾轩。 但是没进去。 只是叫出来了个人,让他转告孟铭,说自己要拿回玉筹,让孟铭准备一下。 然后就走了。 走了…… 这他娘的跟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別? 孟铭也弄不明白沈鎏到底是太天真,还是有別的想法,於是派他们来跟踪。 结果沈鎏一直閒逛到中午,悠哉悠哉吃饭来了。 “我也饿了,咱们也进去吃点?” “现在跟进去太明显,再等等。” “世子应该不认识咱们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应该不认识,但还是小心为妙吧!” “好!” …… 客栈大厅,人声嘈杂,空气中飘满了饭香酒香,混杂著叫嚷声和划拳声,到处都洋溢著烟火气十足的江湖气。 最角落的酒桌旁,灰衣青年坐在长凳上,晃著二郎腿,满足地拍著肚子。 叼著牙籤的嘴里,含含混混地叫嚷了一声:“小二,过来!” “来了!” 店小二快步跑了过来:“客官,您什么吩咐?” 灰衣青年指了指桌上:“这两个菜我没动,能退钱么?” 店小二嘴角抽了抽:“对不起客官,不能!” “行吧!” 灰衣青年十分通情达理,笑著摆了摆手:“不退也行,你给我打包吧!不需要食盒,用不要钱的荷叶就行。” 店小二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语气有些生硬:“对不起,也不行!” “嘿!你这傢伙!” 灰衣青年有点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店也太霸道了吧?行,我坐这里,把它们吃完,这样总行了吧?” 说著,忿忿地拿了一双新筷子。 店小二直接把筷子夺了去:“这是上一桌的剩菜,你凭啥退钱打包?想吃剩饭是吧?滚到后厨刷碗去!” 灰衣青年:“……” 刚才店小二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很多食客看了过来。 灰衣青年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站起了身:“刷就刷嘛,凶啥凶?给我留著啊,等刷完碗了过来取。” 店小二骂骂咧咧:“你刷一天碗,可抵不了这么多剩菜。” “那就多刷几天唄。” “等你刷完,菜都餿了。” “那就先把剩菜给我,我又不会跑。” “你他娘的都跑多少次了?” 店小二绷不住了:“谢寒舟,你欺负我新来的是吧?你的光荣事跡,我都听我家掌柜说了。”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怎么当店小二的,把客人嚇到了怎么办?” 谢寒舟倒也不尷尬,指著其中一盘没动的菜:“那你把这个给我留好,今天刷完盘子我带走。” 说著,便大喇喇地朝后厨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少年挡在面前。 咦? 有点眼熟! 谢寒舟神色微喜:“世子,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老武安侯手下的兵,当年本来也要隨军出征,不过因为妹妹重病需要人照顾,被老爷子运作了一下留在了京煌,也因此倖免於难。 沈鎏幼年习武,老爷子就是叫他当的陪练。 不过自从老爷子战死,麾下的建制也被打乱重组了,谢寒舟被调去了府兵。 去年听说,他受不了府兵的风气跟长官起了衝突,成了掛籍军余,混跡市井之中。 沈鎏笑了笑:“隨便转转,没想到碰到你了,咱们两个喝一杯?” “喝!” 谢寒舟哈哈大笑:“世子请客,我怎能不喝?” 沈鎏看向店小二:“劳烦准备一个雅间。” 店小二连忙点头:“好嘞!您二位跟我来!” 谢寒舟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酒桌:“那俩菜给我留著啊,晚上我刷完碗……” “还刷毛啊!” 沈鎏哈哈一笑,拐著他的脖子就上了楼。 谢寒舟也是唏嘘,分別时沈鎏还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现在都跟自己一样高了。 閒聊间,雅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不算雅致,更不奢华。 但香味十足,量大管饱。 谢寒舟也不跟沈鎏客气,端起碗就开始风捲残云,除了有一搭没一搭的碰杯,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沈鎏看得有些唏嘘:“说起来你也是五品武者,放著好好的府兵不当,怎么混成这样了。” 大衍军户世袭,即便没了实职,从业也有诸多限制。 至少律法上是这样。 即便实际操作起来多有转圜的空间,可的確很多活都干不了,社会地位比民籍都要低不少,再加上家里有个吞金兽…… “嗐!那些府兵,一个个跟土匪似的,跟他们待不惯。” “跑鏢的应该也挺稀罕你的吧?” “军户不能乱跑,我跑不了长鏢,这边治安好,短鏢又用不上我。进了鏢局,要么这里踢馆,要么那里踢馆。您说这活儿我能干么,把老爷子的脸都丟尽了。” 谢寒舟笑嘻嘻的,似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 沈鎏暗嘆一声,五品修为对於富贵人家算不得突出,毕竟前三境都能靠资源堆上去。突破不了四品,领悟不了触律,永远都称不上高手。 但放在民间,已经是相当强的修为了。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代表修炼者的日子一定好过。 因为武力,不能直接產生財富。 只有把武力用出去,才能变现。 可京煌这太平地方,能变现武力的,大多不是什么好道。 谢寒舟良家子出身,虽然不准备参加科举,却也是在老爷子手下读过几本圣贤书的,要是能干得了这些,也不会在府军中跟长官干架了。 “世子!” “嗯?” “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看出来了?” “嗐!” 谢寒舟拍了一下大腿:“您从小就不爱出门,忽然跑到这地方,不是找我,总不能是找窑姐的吧?不过您知道我在这,我还挺意外。” 沈鎏笑了笑:“一直有关注,只是处境敏感,没机会来找你。” 谢寒舟眉头一竖:“被人欺负了?” “嗯!” 沈鎏也不避讳:“我娘给我留了芝禾轩的三成股奉,由我姑姑姑父代持,我想要回来,但估计没那么容易。” 谢寒舟眼底顿时露出兴奋的光芒:“那您找我,是为了杀人?” 沈鎏:“杀人!” “好!” 谢寒舟擼起袖子:“早就看姓孟的不爽了……” 沈鎏笑著摆手:“我又没说杀他!就算杀了他,我也拿不回股奉啊!” 谢寒舟有些错愕:“那杀谁?” 沈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掛著兴奋的笑意:“杀我!” “啊?” 谢寒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