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仙君》 第1章:初生鹤唳,布帆缠颈(求收藏,求追读) 云雾山以东,天目湿地,方圆数百里,草木茂盛,水路纵横。 其间棲息万千生灵,多是水鸟、蛇蟒、鱼虫之类,也有诸多小型杂食、肉食动物。 湿地中有乾燥高地,周围芦苇遮蔽,其间直径三尺左右巢穴之中,安静地躺著一枚灰褐色的蛋。 水波拍岸,几声唳鸣声在远方飘荡,清越如管簫,几只白鷺被惊得掠水而飞。 湿地边沿有红色小兽贼头贼脑,它双眼提溜乱转,身形起伏顿挫,四下打量。 风吹芦苇,发出沙沙声,湿地水面一圈圈涟漪荡漾。 红色小兽確认安全后,一个猛子钻入水泊,只在水面露出口鼻。 它水性奇佳,向著水泊高地游去,目標竟是那枚蛋! 小兽刚刚驻留的岸边,闪出两只黄鼬,同时看向水中游动的身影和远方的巢穴,眼中满是忌惮和贪婪。 黄鼬知道不是小兽对手,竞爭不过,但又不愿离开。 水中小兽在黄鼬目光飘向自己时就已察觉,灵动的双瞳中儘是不屑,显然是开了灵智。 这一片水泊,因为这蛋、这兽、这鼬,逐渐笼罩上了紧张的气氛。 李一尘的意识开始甦醒,他发现四周黑的嚇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 少顷,一缕光,像是月华淌入古井,温暖又坚韧。 试著挣了挣,周围的束缚感没有减弱,好像还感知不到四肢躯干的存在,巨大的恐惧涌现。 脑海中顿时浮现了许多画面——地窖、棺材、荒村、乱坟岗…… 他本名李清泉,幼年学剑,少年时双亲亡故,家道中落,变卖家產,从此携酒提剑入红尘,化名李一尘。 一晃多年,彼时清朗少年,已成浪子,红顏遍江湖,酒剑名四方…… 李一尘尝试感知周遭,那是乾草和湿泥的腥气,光愈加明亮,脑海里映照出周遭的环境,还在他现在的样子—— 我——竟成了一枚鸟蛋?!! 荒诞、无措…… 是中了江湖妖人的幻戏? 还是昨日饮酒,黄粱一梦? 亦或是现在还在这“清明梦”中? 不待李一尘细想,他就察觉有危险靠近,那是剑客的直觉。 不能在蛋中坐以待毙,李一尘开始奋力挣扎…… 咔嚓! 白光晃得让人失明,但他也知晓,自己已经破壳! 与此同时,红色小兽的前爪已经搭上了高地,巨大的危机感压得李一尘猝然心停。 他不知新生飞鸟能否视物,反正他看见了,就在自己不远处,从水泊中缓缓钻出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一狐一鸟对视,双方都诧异对方眼中的智慧。 李一尘当下断言,此狐怕不是只妖怪!!! 不知哪来的气力,李一尘从蛋壳中完全挣脱。 倏然间,他就能站立,虽然还不稳,已然是奇蹟,但在红色小狐妖眼里,还是一只待宰之物。 眼中杀机毕现,狐妖冲向新生的雏鸟,就在狐爪即將划过脖颈时,李一尘察觉腹中有一口清气欲出。 他浸淫剑法多年,下意识借著其运功路线,那口清朗之气,被导引直上天灵,一声不似雏鸟的鹤唳,自幼小的身躯荡漾而出。 剑意裹挟气浪,把巢穴四周的芦苇全数削平,小狐妖一缩脑袋,躲过了生死劫,躲不过皮肉苦! 脑袋上数道伤痕渗出鲜血,澎湃的剑意將它的意识搅得如同浆糊。 狐性谨慎狡诈,没有丝毫犹豫,忍著头痛欲裂,一个猛子入水,头都没抬,潜水远遁,水面划拉出一道血红。 一声鹤鸣后,李一尘身子软倒,已然虚脱。 那口清气却没有就此消散,它在雏鸟举头三尺盘旋数圈后,尽数钻入头顶。 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意识异常清明,对周遭的感知也极其清晰。 狐妖的危机褪去,李一尘有了思考的间隙。 前一刻,还与三两好友登山、饮酒、演武、论剑。 正是意高酒酣时,天边忽有乌云飘来,还未等几人酒醒,就有雷鸣电闪,李一尘的记忆就停留在一片金光之时。 下一刻,他就成了一颗鸟蛋。 无力地躺在巢穴中,看著天空蔚蓝,听著风吹芦苇,心绪杂乱—— 沙沙沙…… 刚刚沉入腹中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那只狐妖又折了回来? 李一尘已经没有一丝气力,现在就真是待宰羔羊,任人鱼肉,这可如何是好? 两只身形细长,四肢短小的动物出现在视野中。 黄鼠狼? 虽然在体型上,比不上那只红色妖狐,可它们眼中全是贪婪和血腥,没有灵智! 刚刚的剑气震盪,可以惊走开了智的小妖,却嚇不走只有野性本能的黄鼠狼。 两只黄鼠狼窸窸窣窣地爬上乾燥高地,跳入巢穴,四只小眼睛死死盯著雏鸟李一尘。 哪怕如此时刻,李一尘也没有放弃抵抗,这是他多年游歷江湖,磨礪出的剑客意气——寧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剑卒过河,有进无退! 新生的雏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爪下的蛋壳被它踩得咔咔作响,绒毛隨著无序的风摆动,脖颈弯曲,细小的鸟喙遥遥指著眼前的敌人。 亮剑精神值得讚扬,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对改变结局还是无益的。 两只黄鼠狼只是愣了瞬息,就向著李一尘扑了过来。 面对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李一尘没有闭眼,他死死盯著打头的那只,就算自己身死道消,也誓要將其毙命於此,他要啄穿敌人的眼窝!啄透敌人的脑壳! 黄鼠狼愈近,雏鸟之意愈凝。 恰在此时,一缕月白浮现,一张狭长布帆不知从何而来,飞舞间缠上雏鸟颈项。细看之下,布帆上写满蝇头小字,其中两字最为显眼——清、净。 布帆缠颈之时,李一尘顿感心神一清,眼前世界变得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有何变化。 当他凝神看向黄鼬时,却惊愕发现,它停在了半空,不是被控制,而是—— ——整个世界都停滯了。 很快李一尘就发现自己也不能动,只有他的心神思绪还在流淌,其余一切都变成了画中景。 明悟浮现心头: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 这是一种“当下即是永恆”的状態,所证的是,时间本无来去生灭! 可这又有何用呢? 退出这个状態后,时间继续,结局会有不同吗? 只有心流的世界里,即便永生,有何意义呢? 很快,李一尘就发现异样,他现在不能动,无法看清,但他知道,远方的那道掠影,是同类! 有人,不是—— ——有鸟来救!!! 第2章:一晃三年,鹤生烦恼(求收藏,求追读) 退出“一念永恆”,李一尘即刻滚倒,向巢穴边缘翻去,大半身形掩於乾草之中,只露出小小鸟首。 扑跃而来的黄鼬一击落空,四足著地,细长身子一缩一伸间爆发弹力,再次纵跃。 就在此时,忽有阴影笼罩,遮蔽日光,隨后有尖啸声,空气撕裂,两道红影射下。 噗!噗! 黄鼠狼额头见红,身子软倒,空中划过两串血珠,两只黄鼬在瞬息间,就被啄穿了头颅。 巨大的丹顶鹤落下,仙鹤翅敛,单腿立地,另一爪扣著两只软如无骨的黄鼬。 丹鹤红冠点雪,翎羽墨白,黑足,长颈微勾,眼珠黑亮,好奇地盯著雏鸟李一尘,风拂过羽梢,它抖动浑身羽毛,凌厉的气势收拢。 还未等李一尘反应,巨大的丹顶鹤伸过头来,用鸟喙拨动,助他站立,然后就转头趟水而走,几步后停下,回头望来。 李一尘愣神后,知其意思,立马跟上,到此时,他才知晓自己是只丹顶鹤。 丹鹤雏鸟初生便能行走、涉水,遇浅水,能蹚水而过,遇深水,可短途浮水。 李一尘就这样跟著这只成年丹顶鹤回到了族群。 春去秋来,一晃三年。 天目湿地中,大群丹鹤涉水,个个仙气飘飘,可就在成鸟之中,有一只丹鹤非常扎眼。 別人都是红冠、黑足,翎羽墨白两色,可他,却是几乎浑身雪白。 说他还是幼体,可身形已如成鸟,且头顶那抹朱红比谁都耀眼。 三年来,李一尘已经全然適应了现在的丹鹤之躯。 可他三年都未换羽,未能长出墨色翎羽,不能高飞,只能贴地滑翔。 在同伴眼中,他还是一只未成年小鹤,只是这只小鹤有些大罢了。 也不知是这里水土有灵,还是这方世界本就有精怪妖仙,李一尘发现鹤兄鹤弟们个个灵智奇高,因为他的特殊,没有排斥他,但老是嘲笑他! 这就是李一尘生而为鹤后,为数不多的烦恼之一,烦恼之二就和他体內的那口清气有关了。 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天地不通为否,地天交媾为泰。 李一尘现在就处於阳极阴不生,阴阳不交的状態,体生黑羽就是阳极阴生的標誌,可是这一等就是三年! 那口清气现在一直蛰伏於李一尘的丹顶之內,几乎无法调动,只是每日子时,阴极之时,清气会离开丹顶,在身体各处流窜,毫无规律,隨后再次回到丹顶,不再动弹。 得益於此,李一尘的鹤躯相较於其他丹鹤,要坚韧许多,尤其是那一身白羽和喙,坚若金石。 三年来,他知道自己没有父母,那日,那巢穴乃是一口空穴,也不知是怎的,空穴来“尘”了。 雏鸟李一尘的那声鹤鸣,引得不远处的成鸟发现,才前来救下他。 说来也怪,当日出现的那“清净布帆”三年来一直缠在李一尘的脖颈上,似虚非实,无碍行动,亦如那口清气一般,不听使唤! 因为这口清气、这条布帆,李一尘知道这个世界不一般,必然存在不可思议的一面,而他虽然生而为鹤,也想去试试自己够不够格! 丹鹤李一尘每晚都会离开族群,前往棲息地不远处的树林,过了子时方归。 盖因每天清气流窜时,会携前世剑意化为剑气,周身飞旋,待在鹤群不妥。 这日清晨,天光初亮,百里水泊湿地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一只雪白丹鹤从一片树林中,乘雾飞掠而下,稳稳落地。 雪白丹鹤引颈开喉,几声清鸣,声传十里。 李一尘面朝朝阳,抖开翎羽,巨大的翅膀半开,单足而立,突然,他半转身,单翅划过水面。 剑鸣声藏於风中,两尾肥美青鱼,应声被挑出水面,李一尘探爪扣下一尾。 芦苇盪中闪出一抹火红,另一尾青鱼消失。 丹鹤李一尘半开的翅膀上倏然蹲坐一只红狐,此就是三年前想生吃了雏鸟的小妖狐。 世间缘法便是如此,三年前还是死敌,如今已经是朝夕相处的,跨物种好友了。 二者也未有什么特殊故事,只是见了多次,相互熟悉,最后发现有点灵犀,也就成了好友。 之后二年,又共同经歷多次並肩作战,把树林里的几只开了微弱灵智的山猫野怪赶走,二者的关係也紧密许多。 三年过去,小妖狐丝毫未见长个儿,李一尘则已经是一只翼展超过一丈的巨大丹鹤。 一口吞下肥美鲜鱼,刚入腹中,就被胃气化为一团精气,吸收殆尽。 他现在已经把那剑客一生看做了前世,前世的饮酒化气滋养筋骨皮肉之能,也被带到了鹤躯。 只是现在比之前世,更加厉害,除了粮食精的酒外,普通食物也能化气食之。 李一尘待小红狐吃完鲜鱼,一鹤一狐,飞禽走兽,开始在芦苇盪中游走,算是巡视领地。 这对禽兽平日里也无事可做,就四处晃悠晃悠,也不敢深入云雾山,山中恐怖存在太多。 就在此时,一声兽吼传入李一尘和狐狸耳中,鹤狐一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从树林中传来? 一鹤一狐已经好久没撞见这么不长眼的。 丹鹤抖羽,红狐借力,先一步躥向树林,白鹤李一尘连续踏地,振翅低飞,紧跟著也撞入树林。 云雾山中,有一窝黑熊,连著几个寒暑,都过得愜意。 也不知怎的,初春未化雪时,黑熊一家还在冬蛰,就被一阵来自心底的恐惧惊醒。 从洞中钻出,看见深山里跑出许多动物,个个惊恐万分,疲於奔命。 它们无视黑熊一家,只顾逃窜迁徙。 如此多生灵集体放弃自己原本的棲息地,疯狂逃命,其背后一定藏著大恐怖。 黑熊一家可不傻,虽然刚从冬蛰中甦醒,身体虚弱,还是跟隨兽潮一同奔逃。 逃亡路上,奸猾的熊瞎子还顺带捕猎了几只小兽充飢,恢復体力。 如此三日,一窝黑熊只剩下了一大一小两只,其余都被山君、巨羆捕了充飢,亦如几日前它们对小兽所为。 两只熊瞎子跌跌撞撞从林中衝出,这里离湿地已经不远,它们身后的东西还紧追不捨! 黑熊停下了脚步,齐齐回头,大熊护住小熊,看样子成年黑熊该是母熊,小熊应是其幼崽。 母熊知晓不能再跑,要趁著体力未竭,还有一战之力时,分出高下生死。 林中有巨物奔袭,一只身形健壮,獠牙外翻的野猪出现。 野猪蹄声震地,刺激到了母熊,它將幼崽护住,迎著巨豕的衝击,也撞了上去,扬掌拍击其背,野猪吃痛,摆头拱向熊腹,血痕立现。 幼熊尖嚎著后退,母熊怒极,再掌劈击,豕旋身斜冲,撞在树上,树叶簌簌落下。 熊吼豕嘶乱斗,一时难分高下。 这时,李一尘出现在不远处的高枝上,他看向林中。红狐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一尘身边。 一熊一猪的酣斗,撞裂一棵年老枯树,里面露出一尊泥塑。 说是泥塑,却坚韧异常,在熊猪的巨力衝撞下,竟纹丝不动。 这是何物? 李一尘和红狐都面露讶色,他们在这片树林称霸许久,上下探寻多次,从未见过这样泥塑。 第3章:飞禽走兽,熊山入队(求收藏,求追读) 就在李一尘和红狐看著下方泥塑愣神之际,野猪和母熊的战斗愈加激烈,那棵老枯树被它们的战斗波及,几息之后,就只剩下了一节残根裸露在外。 野猪的脊背血肉模糊,但应该不至於当场毙命。 而母熊的腹壁撕裂,眼看是命不久矣。 猛兽间的战斗就是如此,没有话本小说中,高人间的招式对攻,只有一招一式皆为取敌人性命的狠辣!生死都在一念一线之间,差之毫厘,就是生死鸿沟。 母熊轰然倒地,动弹不得,野猪也身受重伤,但它依然凶相毕露,还欲上前杀死幼熊。 母熊浑身颤抖,肌肉抽动,眼中满是挣扎,斜看向野猪往熊崽子走去。 高枝上的李一尘和红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疑惑。 这情况有些奇怪,野猪选择赶尽杀绝可以理解,但绝不会如现在这头一样,眼中全是欲望和贪婪,这熊崽子身上有什么在吸引著野猪? 就在熊崽子即將死於猪口之下时,天空被一片阴影罩住,翼展一丈的巨大白鹤从天而降,双足踏下,挡在猪熊之间。 双翼半开半合,如两片云扇,长颈弯曲,一点朱红,雪亮的鸟喙直指满身是伤的野猪,黑亮的鹤目死死盯住。 野猪显然被嚇到了,一时不敢动弹。 吼———— 巨大的声浪从李一尘的身后传来,白鹤羽毛颤动,嚇得他抖翅腾空,单足前伸,利爪上剑意荡漾,防著野猪突击,同时,长颈拧转,鹤首看向身后。 “什么东西?”李一尘的眼中是一头身高接近两丈的巨熊如山一般,“熊老子来了?!” 原本在高枝上轻鬆看戏的红狐,此刻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像是见著了鬼。 巨熊出现,大地震颤,野猪转头就跑,地上的母熊,在弥留之际,像是开启了灵智一般,满眼欣慰。 李一尘就欲攻击,巨熊却是快速缩小,就像是泄了气一般,变成了一只——熊崽子??? 红狐落在鹤背上,熊崽子已经倒地昏迷,母熊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野猪早就跑没影了。 这熊是只异兽,怪不得被覬覦!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一旁的泥塑表面龟裂,片片脱落,露出青铜顏色,铜像双眼灵动地看著一鹤一狐一熊。 ----------------- 天目湿地中央的乾燥高地,还是那口巢穴,熊崽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李一尘与红狐站在巢穴一旁,几尾鲜鱼置於一侧。 不远处数只丹鹤好奇地远远看著,它们並不感到疑惑,李一尘在鹤群中是一个异类,一岁后不去寻觅雌鹤,却与一只红狐狸成了伙伴,三年了还未换羽,现在又找来了一只熊崽子。 这著实让大家好奇,这只纯白的丹鹤到底想要干嘛? 难道是和狐狸待得久了,改了食谱,想吃那只熊崽子? 三年前救下李一尘的那只丹鹤,如今已经成为天目湿地这群丹鹤的首领,他发现有族人扎堆,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红狐见丹鹤首领走近,不著痕跡地远离,丹鹤斜眼瞥,红狐再往后退了退,脑袋別开,似是在欣赏湿地风光,余光却一直放在丹鹤首领身上,他强大的气场让红狐感觉对方隨时会送给自己一个洞眼。 丹鹤首领走近后,看到了那一排鲜鱼,顿时瞭然李一尘他们的用意,他看了一眼李一尘,转头离开,转身时,巨大的羽翼扫了李一尘一下,后者一个踉蹌,差点扎进水里。 与此同时,他又瞥一眼红狐,眼神不善,红狐后脊一凉,心道,白鹤兄弟又不是我带坏的,这帐怎么就算在我头上了? 巨大的丹鹤首领走入扎堆围观的鹤群,他挥动羽翼,低鸣一声,眾鹤散开。 直至太阳西斜,熊崽子才幽幽醒来,他一连吃下五条鲜鱼才罢,隨后小熊就像忘记了半天前自己才失去母亲,丝毫不见忧伤,就与红狐、白鹤亲近。 很快一狐一鹤就发现,小熊虽然极有灵智,但心智似乎退行至幼年期了,看样子之前的变故对他刺激极大。 相比之下,小熊与红狐更为亲密,可能他们都是走兽吧,李一尘如是想。 入夜,李一尘再次离开湿地,进入树林,这一次红狐没有跟隨,他要留下来照顾熊崽子。 子时,天清之气归拢,地浊之气蒸腾,李一尘丹顶內的清气勾连剑意,开始在他体內游走,白鹤翎羽剑气吞吐,周围几丈內的地面出现一道道的剑痕。 这样的状態持续了一炷香才开始收敛。 “翎羽又坚韧了些许!”李一尘暗自感受,“但不可控仍是无用!” 就在李一尘准备调息休息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异常,今晚的树林和往常不大一样,阴寒之气尤盛。 作为纯阳白鹤,他对阴寒之气极其敏感,於是便寻了过去。 “这是白日里出现的那座青铜塑像?” 一丝一缕纯正的阴寒气如同蛛丝般从塑像上喷出,月光下几乎鹤眼可见。 塑像的双眼反光,眼波流转的是月华,李一尘心惊,但无有恐惧。 到这时他才看清塑像的样貌,一只类似水獭的生物盘坐,头上戴冠,冠上刻有燕纹,这样的形象让李一尘有种熟悉感,却又道不出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確是知晓的,这不是什么邪祟,於是,李一尘一步步靠近,单足立在塑像左侧,开始调息吐纳。 白鹤之阳吞吐,铜像之阴荡漾,天空的月华被无形的力量所摄,洒下。 一夜过去,金乌破晓时,李一尘自然醒来,神清气爽,抖了抖羽翼,他突然生出了一个长久不曾有过的念头。 他想行剑演武! 既已发心念起,就不再犹豫。 鋥—— 利剑出鞘之声响起! 白鹤起舞,双翼开合,翎羽舒展,赤冠拂风。 清晨雾气演绎剑形,初日金精化形剑光,白鹤吐息纵横剑意。 林中薄雾渐浓,李一尘在辗转腾挪间不似白鹤,更像是一位高绝剑客,酒后肆意。 一曲终了,地面没有留下剑痕,肃杀之气瀰漫,清晨林中反常的安静。 大喉以吐故,修颈以纳新,丹鹤最善吐纳,但李一尘数年来不得其法,今日之酣畅,引得人性高远忘我,鹤性破伏飞起,却是歪打正著。 嘶———— 浓雾如云,就著卯日紫气,被李一尘全数饮尽,元神半离体的李一尘把一切看在眼中,惊喜异常。 看来吐纳之法还需交给识神鹤形! 九息之后,元神入宫,丹鹤识神下伏,却不再被制,已有腾挪之隙。 李一尘收气势、平剑意,散剑光,林中枝叶拂动,虫鸣鸟叫声渐起。 湿地的乾燥巢穴,红狐狸和熊崽子,四只眼珠子一直盯著树林方向,两兽感知到了林中的动静,都没有轻举妄动。 狐狸近年来,趋利避害之能愈加厉害,他知道李一尘这边没有危险,但看向绵绵云雾山之时,眼神中透著隱隱的担忧和困惑。 云雾山山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如织布机中的飞梭,在密林中快速移动。 第4章:奔走的鹤,远到的客 自熊山加入小团体已经过去半年。 熊山,是李一尘给熊崽子取的名字,无他,就是变身的时候,个头大得甚是唬人,已经从半年前的一丈多,涨到了接近三丈。 只是这个名字现在除了李一尘自己,还无人、无兽知晓。 不是李一尘无聊,胡思乱想,他现在都成鸟儿了,再不颅內言语,就真的要把文字语言给忘了! 清晨,阳光漫过天目湿地,继续向云雾山移动。 小树林里,有一处区域被白雾完全笼罩,就像是天上的云接了地。 当阳光射进白雾,雾气开始鼓动,一缩,一涨,像是有了生命,雾气渐薄,尽数入了白鹤之口。 自那日剑舞之后,李一尘体內清气流窜时,都会让识神鹤形来吐纳调息,近几日,白鹤羽梢已经有黑色渐露尖尖角。 更让李一尘惊喜万分的是,他能感知到体內的灵气了。 吐纳多年,体內必然存在灵气,可就是无法感知,原来是方法不对!现在以丹鹤本能之法吐纳,终於拨云见日。 又是在塑像身边呆了一宿,见著晨光,李一尘吞了云气,停止吐纳。 熊山和红狐见他从林中走出,狐狸摆摆尾巴算是打了招呼,熊山则飞奔了过来,熟练地爬上来。 李一尘也不在意,抖翅起飞,带著小熊去兜风,隨著黑羽渐渐出现,飞得也越来越高了。 他们这对禽兽刚刚起飞不久,就有另一只丹鹤紧隨而至,见著来鹤,李一尘就是头疼。 “別追我啊!”李一尘在心中吶喊。 不是他飞行技术不好,怕了它,当然,单比飞行,李一尘肯定是不行的,但让他真正头疼的是—— 它追他啊! 它是只母鹤,漂亮的母鹤,看上李一尘的母鹤。 好几次,要不是李一尘反应快,漂亮母鹤就要在他面前跳起“鹤舞”了。 这里的鹤也不知是不是太聪明了,聪明到都发展出“两情相悦,私许终身”的求偶方式了。 甚至,李一尘还发现,族群中有好多鍥而不捨的追求者,当它们终於跳起“双鹤舞”时,周围丹鹤都会鸣叫“祝贺”。 母鹤跟著李一尘飞了会就离开了,这让他大大地鬆了口气。 对於这只母鹤,李一尘已经表现出了拒绝,但对方不放弃,他总不能动武吧,人家父亲可是鹤老大啊,他干不过啊。 是真的干不过,別说鹤老大了,族群里还有好多鹤前辈,李一尘都不是对手。 李一尘在低空上下拉升、俯衝,背上的熊山开心地哇哇大叫,李一尘感觉自己好像在带孩子。 落回地面后,李一尘就和狐、熊待在一起,前世他性格跳脱,极好游歷,今生为鹤后,受到识神影响,日常还是比较安静沉稳,喜静不喜动的。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红狐第一个有反应,他起身辨明了方向后,嗅了嗅就又爬了回来。 第二个发现的是熊山,他一下子跳到了李一尘的身上,对著树林方向一阵猛闻。 就在此时,李一尘终於也闻到了,脑子闪过一道闪电,然后是一片空白。 下一刻,喜静不喜动的白鹤,疯了一样冲了出去,身上的熊山被甩飞老远,“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红狐狸认识白鹤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优雅的白鹤急得像个猴儿,两条长腿“啪啪啪啪”地蹬地,就好像是忘了自己是只鸟,会飞! 狐狸瞪大双眼,看著白鹤小老弟的背影,一只丹鹤如鸵鸡一般跑著。 都跑出了湿地,白鹤像是才想起自己是个啥,振翅起飞,还踉蹌了几下,隨后消失在小树林里。 “???” 熊山从水中爬了上来,李一尘已经不在,一熊一狐心中儘是疑惑。 李一尘冲入树林后,伸长著脖子,四下乱窜,渐渐地穿过了树林,往云雾山脚而去。 入山之时,也只是愣了会,就继续往山中而去。 可见现在的他来说,比起想得到的东西,云雾山脚可能有的危险,早就不放在心中了。 虽然急迫,但李一尘还没到丧失理智,入山后,他就感知到这里有好多股气息的主人,能对他產生威胁。 那就避著点儿! 终於,越来越近了! 是的,没有错! 李一尘越来越激动! 他刚刚闻到了“酒香”! 前世他被江湖人称作“酒剑”,“酒”还排在“剑”前面呢!他又有“化酒补气”的能力。 当好酒的剑客,喝酒不仅能解馋,解癮,还能提高功力、治疗伤势,可预见的,他会有多好酒。 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李一尘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酿酒,但都失败了,他后悔,前世只想著饮酒,从不试著去学习酿酒。 今天竟然让他闻到了酒香,而且还是那种一闻就知道是好酒的,別说只是在云雾山山脚,山腰他都有胆闯一闯!!! 酒香越来越浓郁,距离越来越近。 李一尘已然知道这是什么酒了,也做好了与一群猴子周旋乃至战斗的准备了。 不会错的,一定是猴儿酒!上乘的猴儿酒! 隨著靠近,就愈奇怪。 没有一只猴子,甚至这一带都不像短期內有猴子聚居过。 枝繁叶茂,阳光都晒不透,一只丹鹤,出现在这样的地方,透著点儿奇诡。 看著周边的环境,李一尘自己也有点儿不自然。 “这里有猴子住过,但是很久前的事了,不知是何缘由,离开了。” “不对,不是有计划有组织的离开,而是突发状况,跑了!” 站在一棵百年老树面前,树上一个树洞,有树瘤、藤蔓遮挡,阵阵酒香从中散出来。 如果不是逃命,猴子们是不会不管这酒的。 树洞里的酒长时间没被发现,说明做了特殊的处理,让酒香不会逸散。 今天看样子就是自己的运气来了,这酒不知出了什么意外,酒气逸散了,让不远处的自己得了先机。 要快! 这样的酒香,哪怕湿地那边处於下风位,时间久了,也会引来其他动物的。 李一尘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伸入树洞,一股浓郁到让他颤抖的酒香进入鼻孔,忍著不立马开炫,他发现竟然有个罈子,坛口的密封破了! “这个世界的猴子也有如此高的灵智吗?!今天真是便宜我了!” 鹤爪往树洞里一伸一缩,罈子就被嵌住,带了出来。 一只白鹤从云雾山山脚低空飞出,直奔湿地,身后已经有了动静,其他生灵也寻著味儿找来了,在林中飞行能更好地隱匿行跡。 白鹤飞得急,多次撞上树林枝干,都用坚如金石的羽翼破开,只为飞得稳点儿,不让爪下的酒罈冒任何风险。 湿地旁的树林中,狐狸和黑熊正闻著味赶过来,李一尘见到它俩,就此落地。 单足站立,轻轻地把那坛猴儿酒放在一块树桩上。 狐狸诧异地看著白鹤,他是没有想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鹤,明明从没喝过这东西,怎么会好这口呢? 突然,狐狸想起来几年前,白鹤好像倒腾过水果、麦子、还有其他什么的,那时他就没看懂,但白鹤做过的奇怪事太多,他也就没在意了。 现在看著这坛水果酒,狐狸就想起了那时白鹤整出的水果腐败后的气味,嗯,还是有一点点相似的。 这鹤兄弟是真奇怪,这些花招他是怎么学来的? 就在狐狸回忆苦思之时,熊山已经上前去,欲要揭开酒罈封口。 啪!!! 熊崽子被一爪子摁住! 李一尘可不敢让这熊孩子上手! 狐狸会意,“嗖”的一声窜上了树,几个跳跃后消失。 不到一盏茶,狐狸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三个用叶子编织成的“杯子”。 李一尘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这次鬆开了爪下下蹦躂的熊山。 三杯酒一字摆开,酒香散开,果香清冽,酒气扬而不烈,虽还未入口,李一尘仿佛就尝到了猴儿酒的甘醇沁脾,韵致天然。 与狐狸的小心、熊山的好奇不同,李一尘是满满的期待,鸟喙伸入“酒杯”中,先是浅尝,酒液入喉,顺著鹤颈流淌,滋味美妙,入肚后就化为纯粹元气被吸收。 难得的,李一尘发现生而为鹤也是不错,至少比人类之躯能更好的感受美酒喉韵!!! 也不知这是什么“猴儿酒”,狐狸和熊一杯就倒,呼呼大睡,剩下的酒就都便宜李一尘了。 就在三只禽兽饮酒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树林中,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酒香?还是灵酒?可惜品级不高。” 话音未落,人影就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树林中的那座青铜塑像边了。 看见塑像后,那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5章:铜像破碎,来客论道 三年多,滴酒未沾,现如今美酒在怀,如何能忍住? 三杯下肚,已经意识到,此酒非凡品,红狐和熊山皆是异种,一杯就倒?不可能! 酒液化为元气,他感受到澎湃的力量。 一杯接一杯,后又觉没劲,乾脆將鸟喙伸入坛中。 白鹤饮酒一线喉,当元气无法再吸收,酒意终於上头。 李一尘单足点地,单足扣坛,双翼轻扇,在林中四处游走,东倒西歪还不忘猛吸猴儿酒。 意识开始模糊,神志逐渐混沌。 陡然间,竟看见了半年来每晚相伴的那尊铜像,它好似活了过来,刚刚还在枯树墩子里坐著,竟站了起来。 铜像不是一位,而是两位,它们神采奕奕,一似水獭,一似雨燕。 水獭起身,迎风就变,不像水獭,更似獾,其身侧雨燕飞舞。 眼前一黑,再次看清时,铜像又变了,燕还是燕,獾却成了传说中的异兽,似龙似虎。 李一尘认得,他不由心中明悟,这是“壁水貐”。 隨即又看向雨燕,那这位该是“危月燕”了。 二者都出自二十八宿中的西方七宿。 危月燕的形象確定,可壁水貐就不同,传说中形象各有不同,所以李一尘先前没有辨认出。 “哈哈——” 又觉好笑,开口道:“醉了醉了,都看到星宿了。” 可发出的却是几声鹤鸣,李一尘听闻初诧异,这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那个“酒剑”李一尘了,隨后,意识模糊,不再清醒。 把最后一滴酒液吸入口中,李一尘身子一歪,跌在青铜塑像身边。 当晚,体內的清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出来流窜。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幽幽醒来。 “不对,身体怎么变轻了?” 他即刻发现变化,身子变轻是因为气力涨了。 虽然那口清气和颈上布帆,还是使唤不动,但体內的灵气却浓郁不少,且终於可以控制它了。 “易筋洗髓?” “是因为那猴儿酒?”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精进!” 李一尘喃喃自语,可下一刻,他愣住。 “碎,碎了?” 身侧是碎了一地的青铜塑像。 “怎么会的?” 这青铜塑像的坚硬程度,他是试过的,连抬起都做不到,现在就这样碎了一地? 半年多以来,要是没有这塑像,李一尘的修为也不会精进这么快。 因为丹顶之中的清气过於阳极,而这塑像提供的极阴之气正好平衡阴阳。 说这塑像是他吐纳修行的关键,也不为过。 现如今,就这样碎了? 这让他到哪里,再去寻来如此修行神物? 正在此时,林中吹起了一阵大风,风打衣摆的猎猎声响起。 一道人影侵入李一尘视线角落,无声无息。 白鹤羽翼一展,腾空而起,体內灵气鼓动,化一为二,一团涌向足底,一团聚於喙尖。 “剑意?” 那人开口,饶有兴趣地看向白鹤。 李一尘感受到一股力量包裹住自己的足爪,没有恶意,他立时收势,双翅一振,退划出一丈。 这才看向来人。 男子一袭青衫,髮髻束起,长发披下,一支青玉子午簪。 只见他面目清瘦,有些男生女相,儼然是个道家人物。 再想起刚刚那股柔和力量,如冰山一角般底蕴十足。 李一尘知晓今天这是碰见高人了,他有些激动,但心中还是警惕,自己现在毕竟不是人,算不算妖,难说,异兽,肯定是跑不掉了。 想起半年前,那只山猪见著熊山,重伤都欲擒下,占为己有。 保不齐眼前之人见鹤欣喜,突生贪念,把自己擒了,煲汤补身子了。 青衫男子轻笑出声,看著白鹤双瞳半晌,开口道: “我见你非普通丹鹤,今日相见也算缘分,这塑像神意已被我抽走,却没想到此竟是你修行之基,是我疏忽了。” 李一尘向前一步,体內灵气蓄势未发,看著眼前之人,待他后话如何。 男子把这些都看在眼中,微微点头,这就很“异兽”! 他继续开口,气质骤变,声音在空间迴荡。 “这世间生灵万物皆可修行,但起点不同,道路不同,难易不同……” “人属万物灵长,修行之路,踏入最易,盖因其体內五行平衡,本自俱全……” “然其余有灵之属,修行之路,开端最难,全因开智乃修行前提,然开智之后,五行必有偏性……” “……” 李一尘听了两句,便知眼前之人正在论道。 他心中念著丹鹤一族、狐熊兄弟,遂一声鹤鸣打断男子,便欲要寻去。 男子却长著一颗七巧玲瓏心,瞬息间便知李一尘心中所想,抬手一压,开口道: “没想到你这白鹤却是个重情义的,你那两小兄弟儘管去寻来,但这天目鹤族却不劳你费心。” “若是普通凡尘丹鹤,怎可能在云雾山界延续近千年?” 李一尘心中一震,虽有疑惑,但暂时没有纠结,转头离开。 塑像已碎,还能如何? 神意已被抽走,哪怕粘回去,应也无用。 对方明显有意补偿,如此好事不可错过,自是要拉上兄弟们一起。 至於来人提起的“天目鹤族无需担心”这事,想来是这里的丹顶鹤自有其他机缘,算起来,自己真不是出自天目鹤族。 李一尘循著呼嚕声,就找到了一狐一熊,没有废话,起手就是灵气涌动,振翅一击。 一道剑光划过虚空,二兽身边立时出现一道剑痕。 酣睡狐狸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四足爪地,腹部低伏,双目圆瞪,警惕地看向白鹤。 见是一尘,这才放鬆下来。 李一尘一道眼神递出,转身就走,红狐一愣,隨即拖著呼呼大睡的熊崽子就跟了上去。 青衫男子瞥了一眼禽兽三只,就继续开口论道: “人族修士引气入体极易,纵使天赋极低,水磨功夫,亦能修完第一境。” “全因人族先天本具根性,一身自有一乾坤,携己立於天地间,三才別立根,即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內外乾坤共振。” “但第二境乃是天堑,有人终生难踏入。” 红狐听到此时,方才知晓,这是机缘啊,感激地看了一眼白鹤,隨后就是一巴掌劈在熊山脸上。 后者就是不醒,但身上气韵流转,面露喜色,青衫男子看著也是一愣,眼中露出讶然之色,心道:这禽兽三只,个个不凡,云雾山界真如传言,乃天灵福地。 论道继续…… “看似人族占优,其实不然,踏入第二境时,人族面临的是破境,打破平衡证得偏性,此事极难……” “而反观其他有灵之属,入二境时,至多不过化形之劫数,准备多也就无甚危险,实在求稳者,亦可不化形。” 青衫人讲述的算不得高深,一半是修行界常识,一半是大宗门常识。 但对此时的禽兽三只来说,都是大机缘。 凡述说此逆天之学,引生灵入局,都会使天道震盪,对蒙学者裨益良多。 青衫人此举也算是种下了因,如若得了善果,对他也是好事一件。 对於一般修行者而言,如最终得了恶果,譬如,三只异兽有罪大恶极者,那引路人也没好果子吃。 可青衫人所修之道特异,不甚怕恶果!何况,他还能在引路时,掺杂些私货! “你们需知,无论现今尔等,亦或是未来承了道基,一般来说,偏性都要优於平衡!” “有病方为贵!” “无伤不是奇!” 两句话刚落下,三只异兽同时入定,眼神飘渺,道韵弥散。 恰在此时,远方湿地中,一声响彻九皋的鹤鸣冲天而起,空气中盪出一圈涟漪,青衫人一个激灵,暗骂一句: “没想会在此句话引他们入定,隨即入微,惊动了鹤族!“” 云雾山中,两道人影同时停下脚步,警惕看向东面湿地方向,发现不是衝著自己来的,这才放心,身影一闪,潜入山中。 青衫人见势不好,往身上连拍数道符籙,想到那是天目鹤族,还不放心,又给自己加了道禁制,方才飞身而起。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鹤影已经闪到他身前。 “等等!我没有恶意,也没害他们,我是引……” 话未说完,巨大的羽翼已经展开,周围灵气凝固,一只墨色鹤爪探出,蹬向青衫人。 好个“白鹤亮翅”!!! 噗噗噗噗噗!!!! 青衫人倒飞而走! 数道防御符籙,在鹤老大的利爪下,如同纸皮、蛋壳,要不是最后有道“禁制”,他就要重伤於此了。 “我是——引、路、人!!!!!” 见丹鹤消失原地,青衫人暗道不好,急忙大喊出声。 隨后,他就看到了丹鹤停在了自己身前,暗舒一口气:“天目鹤族,不服就干,名不虚传!!!” 第6章:逆炼三重,各得机缘 鹤老大最终还是离开了,青衫男子有些狼狈地坐在一旁为三兽护法。 作为宗门引路人,无论是自己游歷,还是有任务在身,但凡遇著有天赋、气运的万物生灵,导引其上路都是第一优先的。 这次,他感应到云雾山边有神意痕跡,遂前来搜寻,也探查过,並没有人在此蕴养神意,塑像是无主的,他自然不会放过。 虽提前发现塑像上有丹鹤气息,但没想到,竟有丹鹤以此塑像作为修行吐纳之基。 天目鹤族强大得有些特殊,无人愿意招惹,但无一例外,走的都是旁门异途,所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见到那只丹鹤出现,其身上的阴阳之象,立马让他意识到,这是一只生活在天目湿地中的非天目鹤族。 隨后又发现三只异兽都有不错的资质,於是就有了他假借补偿之名为三兽引路。 导引时,被导引者可能会在任何时刻入定,但一般不会在关窍,就譬如“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这样的。 这既是大机缘,入定即入微。 但也扼杀了可能,出微后只能走某条路,盖因入微所悟会种下道果,入得三境方可兼修。 日升月落,三兽入微三天,方才次第转醒。 这日,天还未亮,一弯残月还掛在天空,青衫人正在一旁打坐,林中薄雾瀰漫,灵气充裕,他感嘆“好个天灵福地”。 咔嚓,咔嚓。 如同蛋壳破碎声响。 青衫人睁眼,发现地上青铜塑像化为铜水,流动、匯聚。 眨眼间,新的一尊塑像成型,他面露惊讶,这样场面,饶是他接触过眾多神意物件,也不曾见过。 塑像成型后的同时,天空中的残月月华撒下,被塑像吸收,青衫人双眼神光爆闪,就要起身夺下塑像。 这可是先天灵器,见者有份! 可就在他起身那一刻,天降大雨,每一滴雨都似重达千斤,打在青衫人身上,压得他重新坐回地面。 他憋得满脸通红,如此机缘,哪怕有猜测灵器是衝著三只异兽来的,但他还是想爭一爭的。 爭都不敢爭,那还修什么?求什么仙? 大雨化为一座透明大钟,把青衫人罩住,他还欲反抗。 咚———— 一声钟鸣,震得他晕头转向,就好像有人在说:爭什么爭?震不死你!!!!! 青衫人颓然地看著塑像分出两道身影:壁水貐、危月燕。 二宿化为两道流光冲向单足站立的丹鹤。 “真好命的鹤!” 就在青衫人感嘆时,两道流光却被挡下。 咚——青衫人惊愕起身,又被水钟敲回地上。 “这,是先天灵器!本命灵宝!” 丹鹤缠颈布帆现形,挡住了两道流光,见它们还不愿放弃—— 咚!咚! 也是两下敲击,两道流光被布帆拍飞,这一幕看得青衫人竟然有些心头畅快。 好!好啊!敲得好! 流光又绕了两圈,赶在日出之前,分別钻入红狐和熊山体內。 金光撒下,水钟消散,青衫人恢復自由。 ----------------- 李一尘在听见青衫人的那句“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后,心中涌出明悟,即刻入定入微。 同时,布帆让他进入“一念永恆”的状態。 当“入微”碰见“一念永恆”,那真是—— ——不悟出点东西,就別醒过来了! 一直以来,李一尘都在往“阴阳平衡,五行俱全”的方向努力,没曾想,“偏性为贵”才是异兽的路。 一瞬间,就有了一种“本是平拉门,你偏强推,焉能开”的感觉。 自己今生为鹤,先天阳鸟,求个甚的阴阳平! 哪怕要求,也不在此时。 就如青衫人所言,异兽修行先开智,再入境,其后再去考虑阴阳平的事。 何况,反者道之动,真到了瓶颈,自会阳极生阴。 哪怕不生,孤阳也无需调候来治! 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 真到了那一天,阳极成病,那就“弃命从杀”,逆反先天也要杀出一条路。 前世剑客半生,要不是走那“不服就是干”的路子,如何能从一位普通富家子,成长为后来的“酒剑”,以而立之年,到达“炼气化神”的境界。 “等等!逆反先天?” 入微之中,念头通达,思绪开阔,很快,李一尘就有了新的感悟。 先天都可逆,內丹法呢? 一般人不可能从“炼神返虚”到“炼气化神”,再到“炼精化气”。 因为无“神”从“虚”中返,可李一尘不同,他重生而来,本就是“虚中返神”,元神可半离体。 元神炼化识神,祛阴存阳,阳神才可出窍,但李一尘阳神未成,元神却可半出窍。 这就有了逆炼三重的先天条件! “一念永恆”中,李一尘借“入微”的特异,不断推演,无数次失败后,终完成了逆炼三重的推演,足够他入境修行。 又过三日,午时,李一尘才清醒。 红狐与熊山早已离开,身边只有青衫人安静地看著他,保持著“高深莫测”的样子。 “观你之相,应该收穫颇多。” 闻言,李一尘低头看向自己,原本已经长出的黑羽,现在又变回了雪白,浑身上下,只有双足爪尖,闪著幽幽寒光,色泽泛黑。 虽然又变回白鹤,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如成鸟一般,飞入云海了。 面向青衫人,白鹤鞠躬道谢,后者坦然接受。 “接下来,我要和你说说最后一件事,有关修行的三条道路。” “神道、仙路,还有旁门异途……” “……” 又是半日,天光渐暗,青衫人才停口,他看了看云雾山,开口道:“我该走了,再不走就要给你们惹麻烦了。” 李一尘闻言,也看了眼云雾山,对著青衫人再次鞠躬。 “其实,我对你们所说之事,算不得多隱秘,这是我身为宗门『引路人』本就该做的。” “我所属宗门,形制特殊,未来如有缘分,你们可能有机会入我宗门,若无缘分,就当是一场露水情分,不必掛在心上。” “但对你,我还是有亏欠的,那塑像是你修行关键,也確实因我而损坏,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补偿你。” 李一尘想说自己现在的状態,塑像於己,已经没有作用,但他不会说话,那能怎么办? 而且,自从见著青衫人第一眼,李一尘就注意到他身后掛著的葫芦,上面还刻著一个字——酒。 用鸟喙指了指葫芦,青衫人一愣,盯著看了李一尘好久,才哈哈大笑。 “哈哈——我原以为你那日酒醉,是因为无意间吃了酒,方才如此,现在看来,你这是好酒啊!” 青衫人笑得开怀。 “没想到小友你也是个好酒的,那我们就是同道中人了,今天这事著实让我心悦,见著同好,真是难得。” “我这酒壶虽然是个法器,但没什么大用途,只是能把装入其中的粮食,化为酒液,小友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听到这酒葫芦竟然有这样功效,李一尘差点失態。 这对於他来讲,这葫芦太珍贵了,有了它,从今往后,就无需再为无酒可吃而担忧了。 青衫男子把葫芦递出,还未等李一尘动作,白鹤颈上布帆飘动,就缠住了葫芦。 青衫人原本还想把葫芦上的小禁制破除,再传授如何使用,哪知布帆缠上,禁制当下被破。 羡慕地看了一眼白鹤,青衫人转身就走,且留下一句话: “小友的布帆乃是先天灵器,本命灵宝,不可大意,不可小瞧,虽无人可占为己有,但隨意展现其威能,恐引起他人妒恨,慎之,慎之。” 李一尘闻言看向布帆,酒字葫芦的使用方法已经浮现脑海,且被布帆控制,亦可遁入虚空。 青衫人刚离开,鹤老大却找上门来了。 第7章:脱胎换骨,丹鹤传法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急,李一尘没有时间感受自身变化。 从闻到酒香,前往云雾山山脚取了猴儿酒,兄弟三兽吃酒醉倒。 到酒醒后,李一尘易筋洗髓,气力大涨,然而青铜塑像碎裂,痛失修行之基,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后又遇见神秘青衫男子论道引路,兄弟三兽同时入定入微,悟得修行之法,各有机缘,塑像反倒没了用途。 最后,又意外获得心仪法器——酒字葫芦,终於一劳永逸地解决“无酒可吃”的极大困境! 青衫男子在引路、留宝,话未来后,挥手离去,瀟洒至极,但留李一尘当时一鹤独立,静思消化。 他数年来所遇诸多困难,如今却朝夕间解决,欣喜之余,竟有些无措和空落。 但很快,他就被自身极好的状態,冲淡了这“喜极而惘,乍安还空”的情绪。 白鹤之躯气力暴涨只是小事,他现在御使体內灵气,如臂使指! 丹顶中那口清气也有鬆动跡象,最让他狂喜的是,清净布帆终於可以调用。 那日,就在李一尘享受获得力量的美妙滋味时,清亮鹤唳传入他耳,一只巨大丹鹤自天边慢慢移了过来。 鹤老大落地之时,竟化为一白衣男子,李一尘脖子一梗,事后想来,都不知那时自己是何心情。 原以为今日不会再被任何事物所惊,没成想,下一刻,前念顿碎,无言以对。 白衣男子轻落地,缓步走来,一片白羽从天飘落至李一尘头顶。 瞬间,李一尘就感觉在自己和白衣男子之间有了一丝联繫。 “名字取了吗?” 男子嘴唇开合,李一尘听到了他说话。 “鹤老大??” “我也能说话了?” “不对!” 连著三句,从李一尘嘴里吐出,但他鸟喙却从未动过。 “这是我心中所想?” “是的,我问你话呢?有名字吗?” “有,有,李一尘。” 鹤老大撇嘴:“还取了姓?怎么不是贺?!” “……” 鹤老大对李一尘的姓表示了不满,却没有质疑:为什么一只出生后,从未踏出过天目湿地的丹顶鹤,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极其贴合人族的姓名。 “鹤老大,您到二境了?”李一尘想到青衫人说过,妖修破二境才能化形。 “哼!不止!”鹤老大满脸不屑,不愿多说,开口继续道:“你已经选好自己的道路了。” 李一尘点头,开口吐出两字:“仙路。” “好!” 只回了一个字,整得李一尘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 “……” 见鹤老大不再言语,他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对立著。 “你虽非我族类——” 鹤老大开口。 “却永远属於天目鹤族。” 鹤老大一语罢,李一尘就感受到了一股浩然之气从天而降,罩在自己身上,温暖舒適。 “你既踏入修行之路,又是我天目鹤族之属,理应受我族庇佑。” “这道天目气运將护你周全。” “凡我天目鹤族,不入二境,不可离开云雾山地界太远。” “我虽能隨意离开,但因有些特殊原因,会比一般二境族人离开更难!” “而你,贺一尘——” 李一尘闻言就要出言纠正,却被一眼瞪得,识相闭嘴。 “贺一尘,你是我天目鹤属,能得气运庇佑,又不是我天目鹤族——” “可以隨意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鹤老大的语气中带著些希冀。 “未来,你或可解开我族永不入五境的枷锁。” “千年以来,我天目鹤族从不担忧族群的存续,但永不入五境也是我等千年之痛,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李一尘立马出言表態: “鹤老大,你说,要我做什么!” 不屑地看了眼李一尘,鹤老大开口道: “你现在还是只弱鸟,没用!以后再说!” 李一尘被噎了个半死。 “数百年前,也出现类似你这样的情况,但他失败了,我们也尝试过让他和族人们配对交媾,但所诞出幼鸟还是逃不出牢笼。” “就是不知你会不会是个例外!” “啊?!是,是例外!”李一尘一急,话都说岔,见鹤老大疑惑的眼神,他立马改口:“我是说,我不会是那个例外。” “哼!你现在的价值不体现在种鸟上,而是未来!” 听见这话,李一尘呼出一口大气,当种鸟怎还行?! “那道气运,可保你神魂不灭,哪怕身死,道亦不消,神魂归於天目湿地,到时或可转为鬼修,或我找来生灵,你夺舍。” 李一尘看鹤老大这做派,不像是正道之人啊。 “你踏入五境后,我倒要看看,这牢笼还能困住我族否,不行就入长生!” “鹤老大!”李一尘听到了关键字,开口道:“这世间真有修得长生的?” “有,真实不虚!”鹤老大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长生吗?”李一尘双眼迷离,心中暗道:“这真是个好目標!谁能拒绝呢?!” “我族属旁门异途,你现在已踏上仙路,无法习得我族修行源法,未来道路得靠你自己。” “你从小不大亲近族人,反而和那狐狸、狗熊,混成了狐朋狗友。” “现如今你等都已踏上修行路,想来不久后也会离开湿地,甚至离开这云雾山地界。”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的要危险,现在我就传你两道秘法防身!你可做好准备?” “啊?!”李一尘还在消化鹤老大先前所说,突然听到,这就要传授秘法? “怎么?你不愿意?”鹤老大见李一尘犹豫,气势陡升。 “不,不是,”李一尘急忙开口解释:“这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 “这哪里操过急了?你不会以为我等异兽传渡功法,会如人族一样,给你本书,你慢慢看吧?” 鹤老大隨手一指,点向李一尘额头。 无数信息穿过脑海,没有留下一丝痕跡,只有些许感悟,最后,两道秘法化为两片翎羽,藏在李一尘的白羽之下。 “体悟都传你了,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看吧!” “对了,这半年,你和你的狐朋狗友不要踏入云雾山,那里不太平!” 说完鹤老大满意转身欲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对李一尘说道: “如若刚刚你对我天目鹤族存有歹心,传渡功法就会失败,那你就只剩种鸟的价值了!” “但结果我很满意,证明我没有看错。” 鹤老大纵身一跃,化为一只丹鹤离开。 虽然李一尘知道鹤老大可能是开玩笑,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隨著鹤老大离开,李一尘顿感脑袋一空,失去了言语能力。 第8章:云雾山变,红哥炼骨 自得到天目鹤族两道秘法之后,又过了半年。 这日,李一尘在湿地上方滑翔,巨大的双翼伸展,无需振翅,凭著上升气流,就可让他长时间处於云海之內。 他在云海之中缓慢移动,鹤目紧闭,识神控制著身躯,元神已然半离体,一边观想心中扶摇,一边感受天际云海。 鹤老大传授的观云之术,李一尘早已修炼入门,他每日都会遨游於云海之中,观想、体悟,纳天际云气,存於万千翎羽之中。 今日,观云之术终於突破,习得控云之法,可控制云气,变化出心中所想之物,鱼、虫、鸟、兽、人,甚至是山、雨、风、云,当然,灵气得够。 观云之术,是鹤老大那日传给李一尘两道秘术之一,乃是天目鹤族之术法。 世间修行之法,大致分为三类,源法、术法和技法。 源法,是修行求长生的根本大法,是体內灵气的源头与根基,专司诞生、凝练、壮大自身灵气。 如若没有完整传承,只能以基础吐纳法暂时代替,源法是一切修行的动力核心。 术法,是修行者对体內灵气的直接使用,和外放显化,修行者的各类玄妙莫测,呼风唤雨般的奇异能力,一般都出自术法。 技法,是修行者將自身灵力融入肉体,兵刃,招式等章法之中的搏杀技艺,也可是炼器,炼药的实战法门。 鹤老大传给李一尘的第二道秘术,名曰《穿云梭雾剑》,是一种三尺青锋剑法。 它是一种特殊的念力御物技法,不像一般御物之法,只可控制所御之物的移动、变化,《穿云梭雾剑》可將自身剑法、剑意附著於所御之物上,故而所御之物愈加像剑,则威力愈大。 飞於高空的李一尘,双翅一震,万千翎羽上,逸散出了云气,转瞬间变化为一柄三尺青锋。 云海之內,一只白鹤,剑舞於九天,三尺青锋挥舞间,引得周围白云,化为道道剑光,以振声势,一时间,云层之內,剑鸣阵阵,如雷声滚滚。 两道秘法可谓是极其相配。 其实这半年来,李一尘的变化反倒是最小的。 巨大白鹤从高空降落在湿地旁,树林中。 林中一只身高接近三丈的巨大黑熊,正在和一只红色狐狸对战。 红狐的速度快得惊人,狐爪泛著月白光芒,隱隱有撕裂空间的锋锐,哪怕只是轻轻拂过,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刻痕。 但如此犀利的攻击,每次击中巨大黑熊时,都会被一层半透明的鎧甲阻挡。 两兽的巨大变化,都来自於那日得到的“壁水貐”和“危月燕”的传承。 红狐速度极快,攻击凌厉,巨熊防御极高,每击势大力沉,每每快要击中红狐时,那道红色兽影都会轻轻颤动,差之毫厘地躲开。 两兽打得有来有回,甚是激烈。 李一尘单足立於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虚空中一只葫芦出现,酒液被一缕云雾牵住,拉出一道圆弧,流入李一尘的鸟嘴。 “这些天,刚刚消停下来的云雾山,好像又热闹起来了。” 突然,红狐停下攻击,开口道。 是的,红狐在半月前炼化了横骨,已经能口吐人言,这可把李一尘给羡慕坏了。 闹腾了快半年的云雾山在前些日子终於安静下来,隨后就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山中一些小兽,如同巡山小妖一般,一天三次巡逻於山脚之下。 狐、鹤、熊三兽多次与其碰见,巡逻小兽见著它们,也没表露出敌意,它们从不离开云雾山地界,踏入湿地半步。 但今天,情况变了。 “就在刚刚,一只猢猻,离开了云雾山地界,踏入了树林。” 红狐看著李一尘,眼神闪烁,其中藏著期待和警惕。 “那猢猻已炼化了横骨,他对我说——” “十日之后,云雾山中,大妖讲法,论道传功!!!” “什么?!” 李一尘惊讶地看向红狐,异兽功法大多只能本族修炼,普適性功法都被视作珍宝,只有极少数才会外传,现在竟有大妖讲法,论道传功?! “我也有疑惑,不知此事真假,所以我去问了鹤老大。” “却没曾想,鹤老大在此时竟然闭关了,只留下一句——” “自己看著办!” ----------------- 云雾山界,某座山头。 近几年,这里生灵避让,灰雾笼罩,奇诡异常。 平日里安静的山巔,今日不知为何,灰雾之中传来阵阵野兽嘶吼,细听竟是眾兽交谈。 “哼哼,再过几日,大王就要讲法,要把消息守好,別再让些腌臢货色混进来!” “呵呵,你那里崽子最多,要走漏也是从你们那里!” “哼哼,你什么意思,你那里的骚货才会做这样不要脸的事!” 山巔之上,有大平地,左右两排,次第坐满各种异兽,无一例外都炼化了横骨,可开口说话。 刚刚对话的是一头獠牙外翻的巨大山猪,和一只橘色狐狸,这两位显然不大对付,开口就互相针对。 “嘿嘿,我记得你山猪一族,前几年推平了巨熊,得了不少好处吧?” “呵呵,可没曾想,普通的黑熊一家里竟然诞生了一只远古巨熊血脉的异兽,最后还追丟了。” “嘿,是啊,哪怕是现在知道熊崽子在哪里,这山猪啊,还是不敢去抓呀。” 一只灵猫开口帮腔,一猫一狐唱著双簧,矛头直指山猪。 “吼!!!”山猪脾气显然很躁,立时起身,就欲攻击。 咚—— 一声巨响,瞬时安静,山猪坐回位子,灵猫和狐狸也识相闭嘴。 位次最前方,一只类人生物缓步而出,它身形魁梧,面呈青蓝,鼻樑血红,金色鬍子,手握巨大石棒,兽口中獠牙隱现,浑身带著凶厉威严。 这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山魈,只见它双眼猩红,步履沉缓,行至一巨大石凳前,踞坐其上,抬眼间煞气逼人,一眾异兽自觉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这次情况特殊,大王说了,凡开智异兽,皆可入山门听道。” 此话一出,在场眾异兽,无不大惊失色,抬头看向山魈。 这几年来,全因大王讲道传法,他们这几座山中异兽实力大增,要不是有天目鹤族盘踞湿地,眾人领地就要突破云雾山地界了。 如今大王要大开山门,论道传法。 那岂不是说,周围眾山中,异兽数量、实力也將突飞猛进? 这是在培养对手实力,与己为敌! 石凳上,山魈將眾兽神情看在眼中,冷哼一声,开口道: “哼,大王心思,岂是尔等可揣测的?” 说话间,它站直身体,將石棒深深插入坚硬地面,双手伸展,拥抱天地,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你们只看见眼前这几座山头,鼠目寸光!岂知大王心思之深!野心之大!!!” 见眾异兽似是被自己强大的气场所慑,它露出了诡异微笑,开口道: “好了,都下山去吧,记得把这消息传开,別误了大王交代之事!” 待山巔异兽悉数下山,坐在石凳上的山魈,竟慢慢变了身形…… 第9章:遭遇夜袭,熊山之敌 云雾山地界极大,绵延不知几千里,东山脉有数百个大小山头,几十年来相互爭斗比较激烈,直到天目湿地这一带山头来了一位大妖。 自此之后,这一带就异兽频出,实力也越来越强,大妖也不知是赐下了何等神物,无需炼化横骨,就可口吐人言,这简直是开了灵智,却未炼化横骨的异兽福音。 天目湿地一带的云雾山异兽,不断蚕食周围山头势力,直到近期,被挤压生存环境的眾多异兽集结抱团,准备发起总攻。 恰在此时,有异兽发现了其中猫腻——有大妖讲法! 总攻就这样被迫停下,同时,许多异兽混入听法兽群,偷听讲法,得了机缘,许多异兽原以为近期还要设法秘密潜入。 没想到有消息传出,那位大妖这次要公开传法,一时间,异兽们都沸腾了。 有兽欢喜,就有兽愁! 靠近天目湿地这一带异兽就很愁,他们大多不能理解山魈口中大王的野心,只知道,敌人会因为这次公开讲法而实力大增。 云雾山地界,生灵数以亿万计,虽多为野兽,但异兽的数量也不少。 虽说开了智,但多是些蠢笨货色,鲜有聪明者,实力修为增长迅速的,就成为了族群首领。 山猪王就是如此,他见过山魈后,回到自家地盘,心情极其不好,小弟们见著他都是低头绕著走。 狐狸和狸猫调侃他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迴荡,一眾异兽首领看他的眼神,也让他忘不掉,真是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根本控制不住,他现在看啥都不顺眼。 “大王,刚刚小的们巡山时,发现来了好多生面孔,连马熊都来了……” “吼,你说什么?熊?呀呀呀呀,气死我啦!” 前来报告的小弟,惨叫著飞出了洞穴。 “大王,狼獾一族派人来了。” “什么?熊獾一族派人来了,又是熊?气死我了!!!” 又是一个小弟,口吐鲜血,飞出了洞穴。 如此这般的事,这几天时常发生,搞得一眾小弟,都不敢直接向山猪王匯报情况。 最后,山猪王副手实在看不下去,前来开导自家大王。 副手是一只豪猪,实力弱於山猪王,但胜在脑子活络,鬼点子极多。 两猪一合计,都认为留下那熊崽子不处理,未来必成大祸。 豪猪提议:近期眾异兽云集於此,何不趁此机会,趁乱处理了那熊崽子。 此话一出,山猪王双眼一亮,大笑出声:“对对对,就这么做!” 可俩猪又想起了那熊崽子现在身处天目湿地,他们不好动手,也不怎么敢动手。 就在这时,一小弟在洞穴门口鬼鬼祟祟,想进又不敢进,豪猪嘆了口气,走到洞口附耳听了会儿。 原来是狼獾一族,派人过来与山猪商量,想想在隔壁山头安营扎寨。 豪猪当即开口:“大王,这不,当枪使的,自己送上门了。” 山猪王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个傻货,立马知道了副手打的什么主意,嘿嘿笑著开口: “去,把人给我带过来。” 最后,狼獾们离开,但留下了两位,准备今晚出发,潜入天目湿地,干掉那只熊崽子。 太阳西斜,天色渐暗,山猪王为了族群壮大,正骑跨在一只雌性山猪的背后耕耘。 副手豪猪有事来报,山猪王动作未停,问其来意,副手豪猪对此也见怪不怪,走入洞穴,附在山猪王耳边低语几句。 “此话当真?他真的有数日未在湿地现身?” “千真万確!” ----------------- 天目湿地边,小树林中。 “你想去看看吗?” 白鹤点头,他身边的熊山见状,也立马点头。 大妖传法,如此天赐良机,怎可错过! 至於说有没有危险? 生活在这一带的异兽,哪个不知天目鹤族?相信不太会有如此不开眼的,何况,现在的兄弟三个,也不是寻常异兽了! 总的来说,这一次,收益远远大於风险,三兄弟决定: 十日后,进入云雾山,听大妖讲法。 日落月升,禽兽三兄弟窝在一起休息,没多久,熊山就打起了呼嚕。 而红狐却辗转反侧,心神不寧,无法入睡。 单足立於一旁的李一尘,睁眼看向红狐。 “我睡不著,总觉得今晚有事发生,不好的事。” 李一尘闻言立马警惕,红狐有通灵天赋,得了“危月燕”传承后,趋吉避凶之能更加不可小覷。 夜幕之下,一只白鹤悄无声息地飞身而起,在树林上空盘旋,果让他发现有异兽从云雾山中走出,潜入树林所留下的痕跡。 李一尘重回地面,元神內一道念头分出,双目看向红狐,后者立马接收到了信息。 只有红狐这样先天通灵的异兽,又与李一尘从小相伴,才能收到他的元神传音。 很快,李一尘和红狐就发现了敌人的踪跡,那是两只狼獾,实力不算太强,若是放在半年以前,兄弟三人合力也不一定是其对手。 但他们今非昔比,二兽得了星宿传承,李一尘也得了天目鹤族秘法。 虽然不知为何会被盯上,但他们现在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有些激动。 半年来他们实力大涨,却只能每日相互切磋,今日终於碰到两块试刀石,有些跃跃欲试。 一狐一鹤对视一眼,远离呼呼大睡的熊山,各自选了对手,主动出击!战斗一触即发。 敌人是两只狼獾,体型巨大,如一头矮壮的熊,力大且灵活,身材粗短如桶,肩背厚实,一看就知道爆发力极强。 一狐一鹤的主动出击嚇到对方,但显然他们经验丰富,立马作出还击。 砰!!! 红狐躲过了狼獾的爪击,但却被劲风撞飞。 李一尘白鹤亮翅,一脚蹬在了衝过来的狼獾头顶,巨大的衝击力,出乎李一尘预料,一样被撞飞。 好个悍不畏死的狼獾! 虽然一个照面,兄弟二人全被撞飞,但他们都是一脸的轻鬆。 反观两只狼獾,却是心中叫苦,谁告诉他们的,只是三只开了智的小兽。 “不会是那俩猪给我们下的套吧?!”他们心中有了如此猜测。 红狐和李一尘没有给他们时间胡思乱想,第二回合的战斗即刻开始。 两边的战斗看似激烈,其实红狐和李一尘都在压制战力,不想快速结束战斗。 兄弟二人这边打得激烈,熊山却还在原处呼呼大睡。 可危险却悄然接近,一只体型大得嚇人的野猪,从树林的另一侧摸了过来。 他巨大的獠牙在月光中泛著森冷的杀意,野猪的双眼死死盯著不远处的熊山。 “又见面了,当年让你躲过一劫,今天,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巨大的野猪口吐人言…… 熊山对这迫近的危机毫无所知…… 远处,为了试验自身实力的一狐一鹤,正在“戏耍”狼獾…… 第10章:半步入境,熊山危机 云雾山,山猪王的洞穴。 一头独眼野猪,身形没有比山猪王小多少,浑身的鬃毛根根竖立,左眼有一道明显爪痕。 “我找了两只狼獾当做诱饵,潜入了树林。” 山猪王咧著嘴,盯著眼前的独眼野猪。 “你现在出发,绕过树林,从另一侧进去,这次必须杀了那只熊崽子!” 独眼野猪点头称是,转身离开。 山猪王吐了吐白气,进了洞穴,洞中又有一头雌性山猪在等待。 独眼野猪站在云雾山山腰处的巨石上,看向山下的那片树林,不由得回忆起四年前,脊背有些隱隱作痛。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说完就跳下了崖,落地无声,没入黑暗之中。 独眼野猪与熊山一家结怨很深,当年他们都还未开灵智,不是异兽时,两家就因为生存资源多有爭斗,也有死伤。 当年独眼野猪首先开了灵智,原本野兽开智,应当放下先前怨恨。 但阴狠毒辣的他却不愿如此,他本性弒杀,一直等到黑熊一家冬蛰之时,才寻上门想把黑熊一家屠尽。 可没曾想,云雾山中巨变,暂时救了黑熊一家,逃亡中,独眼野猪又心生毒计,他祸水东引,惹得老虎、巨羆靠近黑熊,让他们只剩下母子二熊。 在成功猎杀母熊后,他还是不愿放过小熊,要不是李一尘出手干预,熊山早就身死。 ----------------- 树林里,一道红色兽影,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狼獾战斗经验丰富,不靠肉眼,全凭直觉,每一抓都能抓向红狐。 “慢了。” 红狐嗤笑。 狼獾的爪子擦著红狐的身形而过,总差一点。 反观红狐,每次与狼獾身形交错时,都会把爪子递出去。 嗤—— 狼獾身上就会留下一道血口,鲜血慢慢涌出来,几次照面后,狼獾已然浑身是血。 隨著狼獾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反而没有畏战,越战越勇,越战越猛。 这可能就是狼獾这种鼬科生物的种族天赋吧! 狼獾嘶吼,不退反进,每一次的攻击都是想要以伤换伤。 红狐发现隨著狼獾伤势的加重,每一次攻击都愈加沉重,愈加凌厉! 另一边,李一尘的战斗就要比红狐轻鬆写意得多。 他每次落地,都会轻轻振翅,身形再次飘然而起,狼獾就会扑空,同时,一柄或长或短的剑,就会凭空出现,从各个角度刺向或划向狼獾,无论是否击中,都会在下一刻,变为一团云雾。 《穿云梭雾剑》配合《控云之术》,让白鹤李一尘变为了最强游斗剑客。 剑隨念动,对手根本不知下一剑从何而来,又会向何而去。 与其对战的那只狼獾气急败坏,几近崩溃。 李一尘落地后再次腾飞而起,但这次他好像慢了一步,鹤爪被狼獾扣住。 见状,狼獾心中狂喜,暗道,终於被我逮住了! 他拼了命地窜上鹤背,一口咬向鹤颈,悍不畏死的性子,让他完全不顾出现在身侧,向他右眼射来的一柄云剑。 噗嗤—— 云剑刺入狼獾右眼,他顿感钻心疼痛,剑化云雾后血流不止。 咔!咬空了?不可能啊!!! 嘴中传来的触感,不像是咬中了血肉之躯,血红的视野中,被咬中的白鹤脖颈消失,紧接著整只白鹤都化成了云雾。 真实的李一尘,此时双翅展开,经典的白鹤亮翅,前伸的鹤爪上泛著森冷黑光,就要对著狼獾的后脑抓下。 就在此时,地面震颤。 吼—— 紧跟著,就是一道熟悉的吼声炸响。 熊山! 李一尘心一沉,看向两只狼獾,见他们先是一愣,隨后露出瞭然的神情,眼中凶光爆闪,攻杀得更疯。 “哈哈哈,你们就等著给那熊崽子收尸吧!!!” 中计了!调虎离山!!!! “你去!我拖住他们!” 红狐一声爆吼,身形比之先前又快了三分,一时间竟真的把两只狼獾拖住。 李一尘振翅高飞,如一支白箭般射向吼声方向。 熊山可以说是李一尘和红狐一手带大的,他们早已把他当成了亲弟弟。 “熊孩子可千万別出事啊!!!” 急速飞行的李一尘在心中吶喊,速度又快了几分! 独自留下的红狐,眼神冰冷,他不再闪躲戏耍,直接迎上去,爪子上泛起月白色冷光,“危月燕”的切割之力展露无遗。 “你们真该死!” ----------------- 李一尘和红狐离开后不久,熊山就被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走到树后尿了泡,发现两个哥哥不在。 “偷吃去了?” 他心中暗道,就要躺回去继续睡,鼻子忽然动了动。 那是血腥混杂腐土的气味,有些熟悉,来自他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是仇人! 熊山知道,那头野猪回来了,他压住心中的滔天恨意,躺下装睡,呼吸变得均匀。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林子里挤出来。 独眼野猪看到了躺在那儿酣睡的熊山,“睡得真香啊!”它声音沙哑,“今天就送你去见你爹妈!” “要不是怕惊动天目鹤族,真不想让你死得如此便宜。” 野猪走近,两丈……一丈……它低下头,巨大的獠牙对准熊山,后腿蹬地,撞了过去! 就是现在! 熊山暴起! 身型炸开,瞬间化为巨熊,一掌拍下,巴掌带风! 这场景,和当年熊山他娘拍这野猪一模一样! 野猪独眼放光,同样的招式他不会再吃一次亏,它四腿猛地蹬地,身子侧滑,同时獠牙上挑,避开熊掌的同时,刺向熊山肚子。 当年你娘就是这样死的!今天,你也给我死去!!!!!! 叮! 独眼野猪原以为可以轻鬆刺死熊山,却没想獠牙就像刺中了坚冰。 抬眼看去,熊山身上浮起半透明水雾,那是“壁水?”的水甲。 熊山一掌拍空,侧身拧腰,掌势未尽之前,一爪子抓向野猪身侧。 鐺———— 独眼野猪身上鬃毛根根硬如钢丝,熊山势大力沉的一爪,仅能在其身上留下一道白印。 虽未破防,但巨大的力量还是让野猪侧飞而去,重重地撞在树上。 “好大的气力,远古血脉名不虚传,厉害!” 独眼野猪起身,抖了抖毛,毫髮无伤。 “天赋不错,但天赋不能当实力用,今天你必死!!” 说完,独眼野猪身上竟然升腾起一丝妖气,他竟然已是“半步入境”。 彭!!! 熊山眼中,独眼野猪消失了。 下一刻,水甲剧震,獠牙穿过水甲,扎进肉里一寸。 “吼!” 熊山吃痛,大吼一声,再次巴掌拍下,但这次,独眼野猪灵巧躲开。 “没用的!你太弱了!!!” 他残忍地看著熊山,狞笑道: “就和当年你的父母兄弟一样,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们!!” 熊山陷入生死危机,白鹤与红狐却还未赶到…… p.s.明天两章会稍晚点,抱歉~ 第11章:白鹤的剑,红狐的嘴 独眼野猪巨大獠牙的尖端非常锋利,那是它无数次战斗所留下的勋章。 尖锐的獠牙又一次刺穿了熊山的水甲,插入皮毛血肉之中。 独眼野猪只是轻轻一拱,妖力加持下的巨力瞬间把熊山挑飞。 此时的熊山,身形已经缩回了一丈左右,半空中他伸手抓住了树杈。 熊山和独眼野猪战斗的这块区域,地面满是坑坑洼洼,这都是野猪王巨大的爆发力所踩踏而出的。 一滩又一滩的鲜血,则全属於熊山。 熊山巨大的身躯掛在树上,它原以为可以藉此喘息一会。 因为猪不会爬树这件事情应该是常识。 哼!! 独眼野猪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身上妖气覆盖,它猛地冲向身边的一棵大树。 在快撞上树的剎那,突然蹬腿。 身形巨大的独眼野猪竟然蹬在树上,借力翻身,撞向攀附在大树上的熊山。 野猪的眼神杀意四射,巨大的獠牙泛著森冷的光。 攀附在大树上的熊山瞳孔一缩,他身子一扭,就想闪开。 眼看已经晚矣,熊山急中生智,身形再次缩小,独眼野猪直接撞空。 就在熊山以为躲过这一劫时,野猪脑袋一拧,他再次被挑飞。 独眼野猪惯性极大,落地后向前滑行,撞在树上,半步入境的妖力附体,地裂树倒。 熊山潜力巨大,血脉也强,但现如今与独眼野猪实力差距还是过大,完全不是对手。 熊山忍著浑身剧痛,化身巨熊,再次与独眼野猪鏖战。 爪对牙,甲对鬃。 每一次碰撞,熊山身上就会多出一道口子。 反观野猪,熊山的攻击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熊山的血染红半边身子。 “比你娘能扛点。”独眼野猪突然停下攻击,戏謔地开口:“但还能扛多久?” “你知道当年百兽逃窜时,为什么就你们连续撞见凶猛异兽??” 独眼野猪,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熊山。 “都是我以伤换伤,把他们引过来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 熊山闻言眼都红了,爹娘兄弟惨死的画面浮现,恨意烧心,体表出现一道道血纹。 “嗯?” “临战突破,远古巨熊的血脉果然不凡。” 独眼野猪诧异,隨后冷声道:“但你没机会了!” 妖力再次暴涨,冲向熊山。 就在这时,白鹤李一尘终於赶到。 咻!一声剑鸣! 三尺云剑从天上飞射而来! 独眼野猪冷哼一声,躲也不躲,只是低头,后脊上鬃毛根根竖起,坚硬如铁。 叮的一声。 云剑没有伤到野猪。 咻咻咻咻咻咻!! 下一刻,数十把云雾飞剑,从白鹤展开的双翼间飞射而出,直指野猪面门。 李一尘吐出一口白气,把已经缩小的熊山裹住,移到身后。 云雾飞剑越来越多,攻击落点极其精准,每一剑都扎在独眼野猪的面门额头。 饶是它猪头坚硬如铁,也顶不住数十剑“噹噹噹噹当”的扎击在同一点上。 虽未破防,但震得野猪头晕目眩。 一个翻身躲开飞剑,野猪抬头定神看向白鹤时。 李一尘白鹤亮翅,鹤爪向著他完好的那只独眼抓来。 野猪看著鹤爪尖泛起的幽幽黑光,就知道这一爪要是中了,自己这只仅剩的眼珠子也该保不住了。 猪的生理结构特殊,脖子粗、硬,且颈部关节极短,这就导致它低头远比抬头容易。 突如其来的危险,本能战胜了理智。 独眼野猪没有选择摆头,而是低头躲避。 脑袋被李一尘踩住,巨大的獠牙插入土中,一时间竟有些动弹不得。 当它反应过来时,猛地抬头,四足狠狠抓地。 李一尘感受到足下传来的巨力,没有和它硬槓,缩腿腾飞而起。 又幻化出六把云剑,刺向野猪王完好的那只眼。 “你看我今天非把你刺瞎不可!” 这一次,独眼野猪反应过来了,它身上妖气瀰漫,全部匯聚在面门。 脑袋往旁一侧,准备硬接下这六道刺击。 又是一阵晕眩。 紧接著—— 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从后庭门传来。 “前面的独眼,后面的独眼,都是眼儿,刺哪个不是刺?!” 前世酒剑李一尘,就以剑法刁钻、奇诡、难测闻名於世。 短短一个照面,三次交锋下来,他就发现,眼前的独眼野猪,浑身上下坚硬如铁,除了两个眼,真没下刀的位置。 所以在他和野猪正面交战时,偷偷幻化出四把云剑,藏在野猪身后。 要是独眼野猪还是像先前一样低头躲避,獠牙插入地里,身子摇摆,妖气均衡附著体表,李一尘还真不好下手。 可他自己选择匯聚所有妖气凝於面门,四足牢牢扣地,准备硬接面前云剑。 那就怪不得李一尘给开个眼了。 后门被破,野猪破口大骂: “好你个奸滑狠辣的扁毛畜生!”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怒意上头,独眼野猪早就忘了山猪王的交代: 杀熊山、伤狐狸都可,不能对鹤下手。 在天目湿地內,绝不能对天目鹤族下手, 陷入疯狂的独眼野猪浑身妖气鼓盪,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浑身颤抖,后庭滴血,还混杂著一些腌臢之物,它已暂时放弃猎杀熊山,死死盯著不远处的白鹤李一尘。 李一尘见状,脑袋一歪,双翅半开,心道,这能怪我?你自己浑身如铁,就留俩眼给我刺,前面刺不进,那我不只能刺后面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一尘未炼化恆骨,还不会口吐人言,但他的神情动作,极大地刺激到了独眼野猪。 “他的意思是,你后面真嫩。” 一道红色兽影出现在熊山身边,红狐已经结束了战斗,在此时赶到战场。 他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拽著狼獾的长尾,李一尘瞥了一眼,发现那只狼獾还有一口气。 “不愧是我红哥,还知道留一只活口。” “就是这话说得不大正经!” 李一尘如是想。 “这是妖气,入境了?”红狐刚到现场,就发现野猪身上妖气瀰漫,“不对,是半步入境。” “哼哼,半步入境也够宰了你们这三只小畜生了。” 野猪王森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是吗?这里离天目湿地可不远,你敢在这和我们动手?脑袋被母猪夹啦?!” 红狐咧嘴一笑,一眼看破为何独眼野猪要先引开他们俩兄弟,再偷袭熊山。 就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在这一带,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閒得无事敢来招惹天目鹤族。 “你!!!!哼!最多不过,宰了你们后,我远走高飞。” 独眼野猪呛声道。 “远走你倒有可能远走,但你这只猪还能高飞?” 李一尘在一旁听著,差点笑出声,心道,这红哥的嘴真是淬了毒啊。 “你!呀呀呀呀呀呀呀!” 不过两句话,红狐就把独眼野猪气得够呛,眼看战斗一触即发。 “呦呦呦,他憋不住了,兄弟们准备战斗!!!” 第12章:合力退敌,布帆之变 “呦呦呦,他憋不住了,兄弟们准备战斗!” 红狐一闪,兽影消失在原地。 “白鹤老弟,赶紧给他表演一下什么叫高飞。” 唳—— 一声鹤鸣,李一尘腾飞而起。 现在有了红狐加入,红狐速度极快,李一尘不用担心熊山的危机,可以尽情发挥优势。 何况,熊山好像已经完成了“突破”,伤势也恢復大半。 “熊,突破了?现在还能战斗吗?行就別趴著,起来,看准机会,掏他!” 吼—— 一声兽吼,熊山化身巨熊,与独眼野猪保持距离,缓慢地在外圈游走,隨时准备策应。 独眼野猪看著熊山,才想起今天最大的任务是要宰了这熊崽子。 他刚想行动,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破空声隨之响起。 独眼野猪往旁侧一闪,红狐的爪击落空。 最让野猪愤怒的是,这大尾巴狼攻击的目標,竟也是它的后门。 “这两个小畜生简直是欺猪太甚!” 独眼野猪浑身颤抖,但也无可奈何。 他攻击熊山,红狐狸掏他。 他攻击狐狸,天上的鸟射他。 他攻击天上的鸟,可他打不著。 唯一可能对李一尘造成伤害的,就是它发射脊背上的钢毛。 可李一尘身形速度虽比不上红狐,但躲他几根钢毛,还是轻轻鬆鬆的。 战斗就这样诡异地陷入僵局,独眼野猪对兄弟三兽奈何不得。 同样的,三兄弟对这只独眼野猪也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就在这时,天目湿地中传来几声鹤鸣。 独眼野猪知道,今晚的任务怕是要失败了。 这也是因为他目前只是半步入境,如果是一境妖兽,哪怕是兄弟三兽合击,也绝不是对手,战斗將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內结束。 独眼野猪没留下什么狠话,只是狠狠地扫视三兄弟一眼,四足发力,转头就跑。 李一尘飞上高空,盯著野猪离开树林,钻入云雾山中,这才放心。 “你没事吧?” 红狐来到熊山身边,开口询问,同时他双爪泛著月白色的光芒,往地上扔了两块令牌。 李一尘疑惑地看著他。 “从那两只狼獾身上搜下来的,不知道是干嘛的。” “我整不明白这玩意,你从小脑子里就儘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你看看吧。” “注意安全!” 李一尘走到两块令牌前,仔细观察。 说是令牌其实有些牵强,就是两块较薄的碎石片。 李一尘没有动爪子去接触石片,而是控制云雾將它们勾了起来。 细细感知,並没发现什么危险,於是李一尘缓缓伸展翅膀,用羽翼去接触石片。 当翎羽接触到石片的一剎那,李一尘顿时感到一股奇异的波动笼罩住自己。 “神奇的东西。” 突然,李一尘开口说话了,红狐和熊山同时转头,惊愕地看著李一尘。 “这玩意能让你说话?” “好像是的,等等…” 李一尘突然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一股邪恶意识从石片上蔓延开来,试图钻进他脑袋里。 就在此时,清净布帆从虚空中出现,缠上了石片。 那股意识在接触到布帆的第一时间,就被清扫乾净。 与此同时,那股意识消散后,留下的神念,却被清净布帆吸收。 而月白色的清净布帆,在吸收了这道神念后,却有了变化。 布帆的一端突然出现了一小截祥云纹,李一尘皱眉。 “你怎么了?”红狐有些担忧地看著李一尘。 “我能口吐人言,的確是因为这块石片。” “但它上面有一道邪恶意识,刚刚想往我脑袋里钻,被我清除了。” 清净布帆再次卷向另一块石片,没有悬念的,里面的那道意识被布帆清除,神念被布帆吸收后,祥云纹又长了一截,李一尘若有所思。 李一尘把其中一块石片扔给了熊山,开口道: “这片给你,熊山。” 熊山接过石片,和红狐一起看著李一尘,满脸惊讶。 “怎,怎么了?” “你刚刚叫他什么?” “熊山啊。” 李一尘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哦,熊山,是我给他取的名字,狗熊的熊,大山的山。” “他是只狗熊,就姓熊,总不能姓狗吧?” “他变身时,和座小山一样,未来肯定能成一座大山的,所以,就叫熊山!” 熊崽子听完连说“好好好,对对对”,有些兴奋,在一旁自言自语,反覆咀嚼著自己的名字。 “熊山,熊山,狗熊的熊、大山的山,偶未来要化身一座大山!!!” “那我呢?” 红狐突然指著自己的鼻子,开口问。 “啊,你的名字也要我取?” 李一尘有些无语,熊山是他看著长大的,自己给它取个名字不为过。 这狐狸可是看著自己长大的,还想让自己给取名字? 红狐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开始原地打转,嘴里自言自语: “对对对,我得自己取名字,叫什么呢?” “你叫什么?” “李一尘。” “为什么不姓鹤?你不是只鹤吗?” “…………” “你管我啊!” …… …… 云雾山,山猪王的洞穴。 体型硕大的山猪王鼻孔喷著白气,从洞穴中缓步走出。 洞穴內趴著三只气喘吁吁、早已虚脱的雌性山猪。 站在半山腰的外凸巨石上,恰好能望见天目湿地旁的那片树林,刚听到了几声鹤鸣,就知独眼山猪的任务,无论成功与否,应已结束。 不消多时,独眼野猪便来到山猪王面前,淡淡的血腥味钻入山猪王的鼻孔。 “你受伤了?” “嗯。” 山猪王有些诧异。 “那熊崽子死啦?” “没有。” 独眼野猪立马感受到一股庞然气势压了过来,周围地表上的沙石尘土微微颤抖、跳动。 “为什么?” 山猪王的声音非常平静,但他的双眼如同寒潭般阴冷。 “他们的实力超乎预料,我和熊崽子照面后,没多久白鹤就到了,紧接著,红狐狸就解决了那两只狼獾,也加入了战斗。” 山猪王的气势微微收了收,神情有些意外,独眼野猪暗自鬆了口气。 “你已经半步入境,还对付不了他们三个联合?” “短时间內拿不下,天目鹤族隨后发出了警告。” “具体什么情况,从头说起!” “……” “……” 山猪王听完,凌厉的气势全部收拢,他没有说话,独眼野猪趴在他的身侧,不敢动。 “你下去吧!” 独眼野猪大大呼出一口气,转身跑下了山。 山猪王幽幽地望著远处的天目湿地。 “千年传承,底蕴深厚,隨便漏点出来,就能让几只小崽子获得完整传承……” 风中传来山猪王的自语声,隨后,他转身钻入了洞穴。 “不知道这次大王大开山门,论道传法,能传下何种功法?” 第13章:血脉异术,返虚归神 野猪退走,丹鹤振翅,一声短促鹤鸣,算是招呼,隨后飞回湿地,也不知是回去带娃,还是去陪伴侣,李一尘回了声,算是感谢。 明月当头,夜已过半,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小树林里的兄弟三个早没了睡意。 红狐一直在原地转圈,熊山则傻乎乎地看著,嘴里还是那样念念有词:“熊山,熊山,偶叫熊山……” 看著眼前陷入“疯魔”的兄弟,前世为人,今生为鹤的李一尘,对他们俩现在的样子不能完全理解,但也能猜到一点。 上辈子他游歷江湖时,看过些话本小说,也听过客栈说书。 兽类开智成妖,得其姓名,是天大的事。 这其中不是说藏著多少缘法,而是意味著进入一种新的状態。 又等了许久,李一尘忍不了了,那狼獾都快死了! “想归想,能別转了吗?” 李一尘对熊山的自言自语没什么意见,可看著红狐原地打圈,感觉那块地都被踏得下沉了寸许。 “你管我啊!!!” “……” “他怎么处理?都快死了!” 李一尘指著趴在一旁的狼獾。 “嗯?”李一尘的话终於让红狐回神,他暂时放下起名大事,开口道: “我来搜个魂,看看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搜魂?”李一尘听到了一个他感兴趣的词,“危月燕的传承?” “不是!”红狐走向狼獾,头也不回地隨意道:“血脉异术!你没有啊?!” “什么是血脉异术?” “真没有?”这下轮到红狐惊讶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怎么可能!” 熊山也看向李一尘。 “是熊山变大那种?”李一尘指著熊山道。 “是的,刚刚偶临战突破的就是。” 熊山开口解释: “现在偶变身时,能把之前受到的伤势凝固,快速恢復,在合適的时候再承受,或者让它自己慢慢好,就是时间久点,期间不能变身。” “啊!?这么厉害?” “嘿嘿,还好吧!”熊山挠挠头。 “你的异术不是你鸟脖上的布条吗?”红狐掐住狼獾脖子提了起来,“总不可能是剑意吧?” “血脉异术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术法,来自血脉记忆,会成长,也会变化,不可能是剑意吧!” 红狐扒开狼獾的眼皮,仔细观察眼珠子,“不行,晕死过去了”,他“啪啪啪”几个巴掌扇了过去。 “骚货!!!你死心吧,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狼獾清醒,看见红狐,开口就骂。 “嗯,过头了!太清醒了!” 红狐脸一黑,呯!捏著狼獾的头砸在一旁的树上。 “你没有血脉异术的记忆?”砸了几下,红狐又扒开狼獾的眼皮,同时对李一尘道: “我觉得,何为异兽,不是因为开了智,而是回忆起了血脉深处的异术。” “我的记忆告诉我,是先从血脉里得了异术后,才开智的。” “好了,差不多行了!” 红狐把神志不清的狼獾翻了面,让其后脑对著自己,隨后,他直立身体,双爪各伸出一指抵住狼獾的脑袋两侧。 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从红狐身上腾起,狼獾的身体开始颤抖。 李一尘仿佛看见狼獾身上附上了一道狐狸虚影。 “前世听说的胡大仙上身,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见红狐还要些许时间,李一尘便唤出了“清静布帆”,一端的那抹祥云纹让他陷入沉思。 可以遁入虚空,控制法宝,吸收神识,进入“一念永恆”。 这是李一尘现在知道的关於“布帆”的几个能力。 他能確认,自己的脑海里没有关於“布帆”的记忆,可听红狐的话,如果是血脉异术,会先於开智前降临。 所以,自己生而为鹤之前,布帆就出现了,相关的记忆他没有得到? “熊山,给我和红狐护个法。” 说著李一尘的元神就从白鹤之躯飘起,那是前世“酒剑李一尘”的形象,还不能完全脱离肉身。 熊山看著两位大哥这样,顿时感觉自己责任重大,站在红狐和白鹤之间,眼珠子滴溜乱转,隨时准备暴起发难,痛打入侵者。 李一尘元神半离体,布帆隨之消失,缠上了他的元神,而另一端遁入虚空,那端的祥云纹微微闪烁。 “当布帆吸收足够的神念,祥云纹全覆盖时,会发生什么?”李一尘如是想。 “对了,內丹术逆练三重一直卡著,是因为第一步,炼神返虚的反转,炼虚返神,一直不得入门。” “我竟忘了丹鹤最大的依仗!——” “——阳鸟,游於阴,天生极阳之体,神足炁清而近虚!” 李一尘当下进入“一念永恆”! 正统內丹法,由精到气,由气到神,由神返虚,修的是神归太虚,阳神出走的路子。 这是以人族天生五行平衡,本具根性为基础的。 而转世成鹤的李一尘,元神半离体,又是丹鹤之躯,丹鹤天生神清近虚,阳极之体。 所以逆炼的第一步並不是炼虚,而该从太虚里把神拉回来,將太虚清阳之力拽回元神。 而勾连太虚与元神之间的,就是这条“清净布帆”。 这哪是一条布帆? 分明就是一条脐带啊! 他人以身为鼎,炼神归虚。 李一尘该以鹤为基,引虚归神。 逆炼三重第一炼,终於补全! 名为——返虚归神! 李一尘顿感神清气爽,布帆上的祥云纹也因为他心中关窍的解开而再涨三分。 人修以全求道,多流於平庸。 妖修以偏补全,多自毁根基。 李一尘,元神从全,识神从偏。 以偏入道,逆炼归真,借鹤之清,引虚归神。 至此,李一尘首次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通向长生的远方虽还在迷雾之中,但至少有了方向。 退出“一念永恆”,李一尘发现自己体內的灵气,竟然也涨了不少,这证明了路子对了! “顺修者,神返太虚,实为遁行逃虚。” “我此生,当以元神为体,以识神为用——” “身乃丹鹤仙禽,神本清灵,返虚归元,引天入神,以妖身之偏性破局,逆炼三转,由偏入满。” “神乃万物灵长,五行圆满,炼神合道,凝元归真,以灵神之圆成立基,顺行九序,自满登真。” 李一尘元神归位,布帆缓缓落下,缠在脖颈。 …… …… “这次的大妖讲法,是真的!” 红狐完成“搜魂”,放下狼獾,后者如烂泥般软倒。 “就是我没有发现任何关於那只大妖的信息,只有一个若隱若现的身形。” 李一尘闻言皱眉。 “你觉得那只大妖可能有问题?” 红狐摇头。 “不知道,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不然这块能让异兽口吐人言的令牌,为何藏有猫腻?” 李一尘点头。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危险,但也藏著巨大机缘!” 李一尘略微思索后,看向一狐一熊,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彼此熟悉的目光。 何惧?直取便是!!! p.s.感谢书友20210301106569829916的月票支持! 第14章:入山准备,九离云裳 云雾山东域,某处深山坳里。 那里黑雾缠山,阴气森森,枯枝落叶都烂在地里,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 周围巨大的树將一处空地围住。 一高一矮两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看上去是类人生灵。 “过去五天,消息已经传遍附近几十座山,到时估计至少会来数百头异兽。” 矮子率先开口,声音乾瘪,语气中带著惊喜。 “有引起人族修士们的注意吗?” 高个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没有,云雾山脉周围几乎没有人族宗门痕跡。” “天目鹤族呢?那日和它们族长对峙的那人呢?” “早已离开。”矮个子语气肯定,“而那天目鹤族对大妖传法並不感兴趣,他们极难离开领地,千年传承让它们並不缺功法。” “嗯,好好看住阵眼,別出岔子,这次传法很重要,下去吧!” 矮个子点头称是,转身离开空地。 他刚一踏出这块区域,就身形暴涨,成了青脸獠牙的山魈。 …… …… 天目湿地边,小树林里。 李一尘收翅落地,熊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觉,呼嚕声震天,红狐在一旁的树枝上蜷缩著假寐。 昨晚他们一直在商议如何混进云雾山,又不引起这一带异兽的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正面进山是不可能的,靠近天目湿地这几座山上的异兽,基本都认识他们三个。 若只是李一尘和红狐倒还好说,可这次的机缘,把熊山落下,有些不妥。 可带上熊山,又会被山猪王那伙人盯住,双方就是死战。 那时他们不在天目湿地领地內,山猪王虽不愿与天目鹤族交恶,但逼急了,也是敢下杀手的。 而且,就李一尘这白鹤形象,云雾山东域范围,除了天目鹤族,还有哪家有? 到时有心人稍一思考,就知道是他们仨来了,那熊山就危险了!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绕开这一带的山头,混入远道而来的异兽群中,同时,李一尘需要变换形象。 白鹤刚一落地,红狐就抬起了眼,开口道: “路线都探查好了?” “嗯,提前两日走,我带著你们,很快的。” “你这个形象太扎眼了,有办法吗?” “等会我去湿地问问,应该会有易容变化之术的。” 红狐闻言点头,看著地上酣睡的熊山,开口道: “如果我们不得不分开行动,那熊崽子跟你,它蠢,容易暴露,你虽然也不聪明,但你会飞,出事了可以带著它先跑。” “……” 又和红狐商量些细节后,李一尘振翅而起,向著天目湿地中心飞去。 湿地中的芦苇滩上。 大群丹鹤棲在水边,羽毛灰褐色的幼鹤在戏水,优雅的成鸟在旁静静看著。 李一尘收翅落地,成鸟群中有一只气质出眾的雌鹤双眼一亮,就想靠过来。 他赶紧转头,那雌鹤一愣,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当她再抬头时,看向李一尘的双眼坚定异常。 “九叔。”李一尘走到一只体型不亚於鹤老大的成年丹鹤面前。 九叔化身成为一位中年男子,微笑地看著李一尘,开口道:“你想去云雾山?” 李一尘点头。 “那就去吧,你不能修习族內源法,去碰碰运气也不错的。” “我想学一个术法。”李一尘开门见山道。 “什么术法?” “能改头换面的易容类术法。” 九叔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神情有些兴奋,开口道: “你要这类术法干嘛?想去干坏事?!” 李一尘看著九叔的神情,心中思忖:九叔这样子好像很激动啊。 “怎么?还是说这云雾山中有人想对你不利?!”九叔神情一变,气场也隨之凌厉,“我们虽比较难离开湿地,但把咱逼急了,隔著湿地,我也能劈那山。” 李一尘摇头,说明可能有异兽对熊山不利。 九叔闻言就没有多说什么,他只关心李一尘的安危。 “能改头换面的易容术法。”九叔喃喃自语:“有倒是有,但就这几天,你也学不会呀。” “哦,对了,倒真有一个。” “九离云裳。” ……… 李一尘飞离湿地中心时,脑海里已经有了术法《九离云裳》的行气功法。 《九离云裳》是天目鹤族非常古老的术法,最早是用来求偶示爱的。 九叔说到这时,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李一尘,和他身后一直盯著他的那只气质出眾的雌鹤。 这道术法学习难度本身极低,但有一点却非常麻烦,对施术者的要求极其苛刻。 当灵气按照固定的运行路线流转,直至鹤首丹顶时,会有短短的一瞬间。 施术者必须在心中,把想要变换之生灵的形象完全勾勒,但凡有一点细节落下,就会施法失败。 故而若非是心中所爱,日日思念、时时幻想、不离不弃,又如何能在那一瞬间將对方形象勾勒完整。 当听到李一尘愿意尝试时,连九叔都觉得奇怪,毕竟这听起来就是几乎不可能的。 “如果最后真的不行,你们再来找我,我给你们套一道幻术,虽比不过易容之术,但也聊胜於无了。” 九叔最后是这样说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道术法对於一般人而言,那是真的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对於李一尘来说,这可太简单了,別忘了,他可是有清净布帆的。 当他开启一念永恆,时间將被停住,而他的心流还在流淌,他有的是时间好好勾勒形象。 所以这道术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白鹤落回树林。 李一尘体內灵气按照固有路径游走一圈后,到达鹤首丹顶。 就在这时。 一念永恆,开启! 时间瞬间停住。 李一尘稳住心绪,在脑海里回忆红狐的形象。 红色皮毛、长尾巴、尖耳朵……一切的一切分毫都不差。 就在红狐完整地不能再完整的形象出现时,李一尘果断退出了“一念永恆”,时间重新动了起来。 李一尘体內剑意鼓动,剑属金,金数九,金九之气衝上丹顶,丹顶血红,意象离火,离火炼金精而生水。 一股乳白色云气从丹顶中飘散而出。 抬爪!半透明的轻纱被李一尘捏在爪中。 这就是九离云裳,隨著这件轻纱的出现,李一尘体內的灵气失去了两成。 除非他解除术法,否则这三成灵气將不会恢復。 轻纱套在了身上,云气笼罩,一个呼吸间,白鹤消失,一只红色狐狸出现。 红狐走到湿地边,低头看向水面中的倒影。 “好傢伙,和红狐一模一样,连嘴角扯出的那道弧度都一样。” 就在李一尘欣赏九离云裳的神奇时,水面倒影里,红色狐狸的爪尖,泛起了月白色的光芒。 “这——” “危月燕的……” “怎么可能?!” 第15章:兄弟之名,遭遇兽群 化身为狐的李一尘,看著自己狐爪上泛起的月白冷光。 “这不是红狐所得到的危月燕的传承吗?这九离云裳连这都行?” 可下一刻,李一尘突然意识到,不会是个虚有其表的吧? 於是他抬爪往身侧一挥。 斯拉一声。 李一尘听见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这竟然是真的?” 还未及高兴,李一尘愕然地发现,就刚刚这一爪子,就消耗了他小半成的灵力。 儘管如此,这已经非常逆天。 感受了一下体內剩余的灵力,李一尘准备开始体验危月燕的神奇。 他转头奔向树林。 而此时,红狐正在向熊山交代到时混入兽群时的注意事项。 就在这时,熊山双眼瞪得贼圆,盯著红狐的身后。 “怎么了?” 红狐转头,就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只红色狐狸。 他只愣了片刻,就猜到了来狐是谁。 “嚯呦~你还真是天赋异稟,这么快就学会了这易形术法。” 红狐李一尘闻言,嘿嘿一笑。 “嚯呦~此乃小技耳,更有甚者在后。” 说完,红狐李一尘挥手便是一爪。 刺啦一声,地面被划出一道裂痕。 这下红狐与熊山都坐不住了,腾的一下跳了过来。 “一尘哥,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熊山瓮声瓮气道。 红狐走到李一尘身边,抓起他的狐爪,仔细看了看,又摩挲了一下地面的裂痕。 “虽然很像,但这不是危月燕的星宿之力。” 红狐看向李一尘,继续道: “这道裂痕中蕴含著锋锐和纯阳之力,所以本质上还是你的剑意和灵气。” 李一尘闻言一愣,细细感受爪上的月白冷光,也立马发现了其中端倪。 他刚刚只是太过激动、欣喜,才对此没有察觉。 “来来来,我们互掏一下。” 红狐饶有兴趣地看著李一尘。 斯拉,斯拉,斯拉,斯拉。 才对掏没几下,李一尘就一个后闪,跳出战局。 “不行,不行,太消耗灵气。” 红狐见状,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我的灵气属性和你的灵气属性差异极大,用极阳之气模擬极阴之气,消耗巨大也是应该。” 红狐李一尘翻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口道: “我先解除术法,这易形之术其实是一件云衣,我等等再做一件,你们穿上试试。” 听到李一尘的话,熊山第一个跳起。 “好呀好呀,让偶穿,让偶穿,偶要飞到天上。” 李一尘面露微笑,遂解开九离云裳的术法。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刚刚玩的时候有多尽兴,现在就有多痛苦。 解除九离云裳后,他愕然地发现,那两成灵力竟然没有被收回。 “这和九叔给我的传承里描述的不同啊。” 李一尘目光看向湿地。 “记录有误?这不至於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痕,心中便有了猜测。 红狐与熊山听了李一尘的解释后,也是一脸诧异。 “如果是这样,此法实用大减,但可作为奇招使用。” 红狐当下开口。 李一尘点头,看向红狐。 “这也將是最好的栽赃嫁祸的术法!” 红狐闻言一愣,看向李一尘,开口道: “汝之奸猾,兄甘拜下风。” 李一尘恢復鹤形,又做了一件九离云裳,拋给了熊山,接著就从虚空取出酒字葫芦,喝了口酒辅助恢復,隨后单足站立,入定调息。 熊山披上云衣,一息之后化为一只巨大丹鹤,他开心地振翅高飞,然后一脑袋撞在了树上,这笨熊第一次尝试丹鹤之躯,还不熟练。 这件云衣是李一尘隨便找了只天目鹤族的丹鹤,作为勾勒对象製作而成的。 虽然他体內灵气没有完全恢復,但九离云裳这门术法消耗的是,施术时体內灵气的两成,所以也並无大碍。 李一尘还以为自己发现了术法的紕漏,如果自己在灵气不足时,製作云衣,然后再恢復呢? 但隨后的尝试,发现不行,当他自身灵力不足两成时,所有的云衣都会消散。 而且製作云裳时,动用的灵气愈少,就愈容易在受到攻击时破损而消散。 至於说云衣存在的时间,暂时没有发现有限制。 李一尘多次尝试后还发现,只有自己披上云衣后,才能使用不属於自己的特殊能力。 这一点让他有些遗憾,但很快就看开了,这云衣的特殊之处,本就是意外之喜,不可太过贪心。 …… …… 这日,李一尘告別九叔和一眾丹鹤,在天光刚亮时,就带著红狐和熊山振翅而起,绕开附近山头,向北而去。 李一尘带著二兽翱翔於千米高空,熊山开心得哇哇大笑。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飞天,但每次熊崽子都特別开心。 反观红狐,四足紧紧扣住李一尘背部羽毛,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我说每次带你到天上看看,你都不愿,原来是畏高啊。” 李一尘嘿嘿笑著开口。 “要,要你管啊?!好,好好飞,看著点路。” “哈哈哈哈哈——” 李一尘飞的不快,小半日后,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异兽向著南面赶路。 “我想好我叫什么名字啦!” 就在这时,红狐突然大声吼道,天空中的风吹得他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我姓胡,是你们俩的大哥,既然想不好名字,就从你俩身上,一人取个字!” “白鹤高飞於九天,我取天,熊崽子未来要化身大山,我就取山!!” “我叫胡天山!!!” “来来来,快,叫我声胡大哥!” 李一尘和熊山心甘情愿地叫了一声胡大哥。 胡天山听著开怀大笑。 而李一尘却心中疑惑。 “胡天山?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前世是不是在哪听过?” 看著胡天山如此开心,熊山也开始大喊大叫。 “偶是熊山,將来偶一定能化身大山。” “一尘哥,你也喊啊。” “我不喊,太傻了。” “喊啊!” “……” “我叫李一尘,白鹤李一尘,酒剑李一尘,未来我一定会高飞於九天之上!” 云雾山地界,千米高空上,一狐,一鹤,一熊,疯了一样,大吼大叫。 还別说,吼出来后,李一尘感觉心绪开阔了许多。 胡天山也不抖了。 就在这时,目力最强的李一尘突然发现,底下山道中出现了一大群正在往南赶路的异兽。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就决定在此著陆,辨明了方位,李一尘降落在兽群视觉死角的小山头。 兄弟三人站在山头,盯著山下的这群异兽观察了一会,都面面相覷。 下面的这群异兽显然不是来自一个山头,看起来数量眾多,但其实如同散沙。 甚至在行进的过程中,还不断有零星的异兽加入队伍。 兄弟三人之前的担心,放到现在简直就是个笑话。 底下这群异兽,隔个十来米,都相互不认识,他们仨都不需要偽装,直接跳下去,也就混入队伍了。 第16章:熊大熊二,胡黄二仙 山路蜿蜒曲折,躺在五六座前后交错的山脚之间。 “所以忙活了许久,最后只有你需要易容变形。” 胡天山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白鹤,继续道: “这队异兽群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我先下去了,找个合適的时候再碰头。” 说完,胡天山就化为一道红影,明晃晃地冲了下去。 熊山还傻傻地看著,李一尘一把把他拽走。 他们不能在同一时间进入兽群,这样太容易被人发现。 胡天山的行动极其顺利,异兽们对他的到来没有敌意,这一路上,这样的情况太多。 一个多时辰后,杂兽群又多了两只黑熊。 兄弟三个就这样无惊无险地完成了混入云雾山大计的第一步。 杂兽群看似一盘散沙,但其中还是有些门道的。 小兽和小兽抱团,猛兽和猛兽扎堆。 开了灵智成为异兽后,猎手和猎物的关係已经被打破,重新洗牌。 但长久的本能还是让它们形成了相互间有形的隔阂。 李一尘和熊山,化名熊大、熊二,和一群马熊、懒熊、环眼熊、黑熊待在了一起。 胡天山的身边全是些狐狸、灵猫、松鼠、貂等体型较小的异兽。 在確认彼此安全后,他们便安心待在各自的队伍当中。 夜晚很快到来,月亮不明不暗,杂兽群行进的窄路,被两边的山裹住,四下里静悄无声,突然,队伍的某处传来了爭吵声,隨后,爭吵声逐渐加大,显然是起了衝突。 李一尘发现衝突好像是来自小兽团体,隨著爭吵声越来越大,领头的队伍中窜出一只身形巨大的豹子。 只见它轻身纵跃,跨过了数十米距离,跳入起衝突的兽群。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衝突很快被平息。 夜色里,李一尘远远地看到胡天山的身边,多了一道橘黄色的小兽身影。 “那是黄鼠狼?” “这算是凑齐胡黄二仙了吗?” …… …… 第二日,隨著队伍中异兽数量的逐渐增多,摩擦也愈多,靠几只虎豹豺狼已经压不住了。 终於,矛盾升级了,战斗发生在山猫和山魁猴之间。 山猫不必多说,其在山林中,极善潜行,爪尖齿利,除虎豹之外,该算得上顶尖的猎食者。 而山魁猴也不曾多让,性格凶暴狡诈,又臂力惊人,在林中攀跃如飞,极其难缠。 如今他们不知为何,已经干上了。 李一尘带著熊山晃晃悠悠走过去看热闹。 山猫发难,身形一纵,直扑山魁猴,利爪抓向对方,破空声传得老远。 山魁猴丝毫不惧,侧身躲开,粗壮的长臂向著山猫腰侧猛地砸去。 那一击的气势与山猫的爪击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山猫凌空拧身避开,落地后迅速蹬地反扑,利爪再次划向山魁猴脖颈。 山魁猴一声怒吼,抬臂架住利爪,两兽陷入缠斗之中…… 李一尘在旁看戏,回头发现,身边站著一匹狼。 “嘿,它们干什么打起来了?” “…………” “你咋不说话?” “…………” 李一尘还想开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因为他还没有炼化横骨,你让他如何说话?” 胡天山走了过来,身侧跟著一只黄鼠狼。 熊山看见胡大哥过来,面色一喜,就想开口,胡天山反应极快,抢先道: “胡天山,认识一下。” “熊大、熊二。” 李一尘指了指自己和熊山,隨后看向胡天山身边的黄鼠狼。 “黄仙。” “好名字!你俩的名字真好,不像我们俩兄弟。” 黄仙原来还摆著个臭脸,个头不大,头仰的挺高,一副冷傲的样子。 当听到李一尘的话后,嘴角一抽,完全压不住笑意,立时破了功。 “哈哈哈,熊大兄弟有眼光!” 山猫和山魁猴打得起劲,熊大熊二和“新认识”的胡黄二仙聊得更起劲。 一场架打完,猫猴成了死敌,熊狐黄成了好友。 隨著离云雾山东域越来越近,杂兽群的数量趋於稳定,矛盾和摩擦却越来越多。 刚开始还有些个想要维持稳定的,后来都想明白了,这里的异兽大多不是一族的,听完大妖讲法后,指不定未来都是竞爭对手,现在能死一个算一个。 熊狐黄四兽也捲入过爭斗,挑起爭端的不是毒舌的胡天山,而是黄仙。 李一尘也知道了为什么胡天山极少懟黄仙。 这小黄鼠狼脾气是真爆,也是真听不了任何辱骂。 当时一只犬类异兽从黄仙身边走过,那狗也是嘴欠,扫了一眼黄鼠狼,满脸不耐烦地隨口一句:“臭烘烘的小东西,靠边点,別挡著大爷我的道。” 李一尘闻言,就做好了战斗准备,胡天山估计是要破口大骂的,接下来就该干仗了。 可没想到黄仙的反应可比胡天山大多了,他是最受不了別人辱骂的。 二话没说,黄仙化成一团黄烟,就卷上了那头犬类异兽。 当狐、鹤、熊三兄弟反应过来时,仍旧炸著毛的黄鼠狼,已经踩著那只奄奄一息的犬类异兽,开始破口大骂。 “序次不对啊!”李一尘无语,“不是该先骂回去再打吗?” 胡天山的粗口被噎在嘴里,他只是往四周一扫,就闪到了黄仙的身边,李一尘和熊山紧隨其后。 周围发出了数道怒吼声,六只犬类异兽从队伍前后,分別冲了过来。 “熊老哥,左边归你,右边归我,熊老弟,你留下,帮黄仙老弟顺顺气。” 熊山又憨又乖,闻言就上去伸出熊爪给黄仙顺气,这一出整得后者哭笑不得。 李一尘现虽是熊形,但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衝到左侧三只犬类异兽身前。 三犬看来者是只熊,都防著对方凌厉的熊掌拍击。 哪个知道熊大一声怒吼,身形消失在原地,一招白鹤亮翅,黑黢黢的熊脚就蹬在当头一只犬类异兽的脑门上。 咔嚓!那犬惨叫一声,直接软倒在地,灵巧的胖黑熊再次消失。 战场中,因为李一尘移动速度太快,拉出了一条粗壮的黑线,向著仅剩的两只犬类异兽懟了过去,二犬见如此场景,转头就跑。 他们和地上死狗不是同族,只是大家同为犬类,相互照应罢了。 哪里知道会撞见如此残暴、凶狠的黑熊,死的又不是自家爹妈兄弟,自然一鬨而散。 李一尘处理爭端的方式比较简单,这一点和贺老大非常相似,不服就是干,干不过就跑,等干得过了,回来接著干。 而胡天山的处理方式就要高明很多,红影在三犬身边快速闪过,地上就留下了两条尾巴、一只耳朵,三犬嗷嗷叫著跑了。 这样的处理方式,既震慑了周围宵小,又未下死手,不至於激化矛盾,扰乱整支队伍的安危。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几只犬类异兽背后,还有没有同伴。 刚刚那犬不仅辱骂了黄仙,把胡天山也一起带上了,他也准备动手的,只是快不过黄仙。 同时他一直记著,自己兄弟三个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激化矛盾,顺顺利利地潜入云雾山,才是头等大事。 黄仙与李一尘各宰了一犬,隨后立在原地静候,待周遭无其他异兽上来多管閒事,才准备继续赶路。 而黄仙则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团碧绿烟气,那烟气缠上了地上的两具犬尸,不消片刻,犬尸皮肉精血尽数被烟气消融,在原地留下了两堆惨白枯骨。 碧绿烟气没有就此消散,而是缓缓回流,悬停在黄仙面前,凝聚出四颗殷红透亮的血珠。 “你们要吗?” 李一尘嘴角一抽。 “这什么玩意?吃的?” p.s.感谢儒家道君的打赏。 第17章:大妖开坛,疑云丛生 “不然呢?”黄仙奇怪地看了一眼熊大,“再怎么说也是两只异兽全身的精血。” 胡天山和熊山没有拒绝,张口就把两颗血珠吞进腹中,刚一入口,李一尘就能明显感受到他们身上气血翻腾,隨后就被体內庞大的灵气吸收。 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李一尘虽已化鹤多年,也曾茹毛饮血,可往日所食不过河鲜鱼虾,权当鱼生了。 可这血珠是那两只犬类异兽周身精血凝炼而成的,又当著他的面炼化的,他终究是有些下不去嘴呀。 “最近吃的有点多了,反胃,给熊二吧,他长身体。” 李一尘一巴掌拍在熊二的后脑勺上。 “你吃吧。” 黄仙对此自是无所谓。 离云雾山越来越近,异兽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 经过那一场並肩作战,黄仙与他们三个的关係越来越好,彼此也愈发信任,竟然生出了点赤诚信赖。 这一点,其实李一尘有点看不懂。 直到胡天山与黄仙开始相互吐露各自术法能力,探討交流经验。 李一尘终是按捺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黄仙,我们相识不过一日,你竟將自身术法本事相告,这般全然信任,佩服!” 黄仙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朗声大笑,开口道: “熊大兄弟,你有所不知,我黄仙行事向来只凭直觉,辨兽更是一看一个准,顺眼就信得过,便是掏心掏肺也无妨。不顺眼?那你背对我都得小心。” 李一尘闻言,看了一眼胡天山,心想:这狐狸与黄鼠狼性子倒是挺像,多疑、狡诈,但交友却全凭心意。 看著胡黄二仙开始论及各自的血脉异术,李一尘却有了特殊感悟。 以人心揣度异兽,其实已经走偏。 兽性不似人性,更简单、更直接,也更具族群特性。 狐狸、黄鼠狼等,多性情狡诈、多疑,报復性极强,同样的,也非常护短。 而山猫虎豹之类,常年独来独往,一般只相信自己。 但细细考量兽性,反而比人性更忠,忠於己,忠於本能,忠於天道自然。 反观人性,复杂、反覆、诡譎、难辨…… 李一尘又想到了那日青衫男子所言——异兽从偏,人性从全。 他心中有一丝明悟升腾而起。 兽性,其根本上更具神性。 人性,剖开看却具有魔性。 但神性偏枯,无我,故而异兽以偏入道,终得全。 而魔性偏炽,我执,故而人族以全入道,反修偏。 正如青衫男子那日所言,有些人族修士修为高了,反而会大道忘情,忠於自然,可能就是这个理。 再看妖修也是如此,如鹤老大、九叔等,隨著修为的提高,反而越来越像人族,心思变多,不再那么容易只凭直觉判断行事。 隨著这份明悟,李一尘的逆炼三重,下一阶段的修炼路数竟也明了了些许。 …… …… 云雾山东域,还是那处阴森山坳。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雾中。 “已经寻妥,到时可抽魂祭天,足够应付这次传法。” 矮个子声音乾瘪,高个闻言点头。 此时的云雾山东域,早已聚集了数百头赶来的异兽。 高个子看向异兽营地,遂开口道: “你要派人好好排查前来听法的异兽,一旦发现与人族修士有牵连的,全部清出去。” “明白。” “还有一点,天目鹤族里的那只白鹤,他能走出湿地,绝不能放他进来,不然会是个大麻烦。” “明白!” …… 山猪王的洞穴口,副手豪猪正在匯报情况。 “大王,他们这几天都不在树林里。” 山猪王巨大的身影,在洞口开始转圈,豪猪在旁安静地等著。 “去把独眼叫来,让他去山口给我蹲著,天目鹤族出不了湿地,那狐狸和熊可能想混进来,独眼近距离与他们接触过,让他给我盯住了,一旦发现,当场给我宰了。” “还有,你派小的们在营地里给我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狐狸和熊,特別是一起的,没有同伴的,一旦发现,马上报上来。” …… 杂牌异兽队离这次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异兽们脸上都带著兴奋。 就好像將得到绝世功法,一飞冲天了。 李一尘他们三个却有些紧张,他们大费周章,绕了一大圈,加入这个异兽队伍偽装成远道而来,就是不想让山猪王他们发现。 胡天山得到的搜魂记忆中,山猪王和其余七只异兽首领,都是一境以上妖兽。 虽比不过这次传法的大妖,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算得上一妖之下,万妖之上。 到了他们的地盘,如若被发现,除了李一尘,其他两个估计都得死。 他们三个有些紧张,情有可原,但这黄仙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了?”胡天山伸手在黄仙面前晃了晃。 “我感觉不大对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脚。”黄大仙说著,就要转身,“我想跑,离开这里。” 李一尘和熊山一脸疑惑,胡天山却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凝重地开口问道: “你感应天机,察觉到了什么?” 胡天山此话一出,李一尘立马看向黄仙。 “天山哥你知道的,我这一族,对即將而来的危险极其敏锐,而且从不出错。”黄仙说完,看了熊大熊二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远方的云雾山中。 李一尘突然发现,黄仙身子一顿,双耳开始颤抖,淡青色的无形涟漪,自他耳际开始,一圈圈盪开。 “这,这是?” 李一尘看向胡天山。 “胡老弟的血脉异术,顺风耳。” 黄仙在那施术,李一尘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不放过黄仙的一丝细节。 胡天山发现李一尘这副样子,先是疑惑,隨后立马想到了什么,心中暗骂:这个奸滑之辈。 李一尘见如此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要把黄仙施术的全过程印在自己的记忆中。 未来如有需要,可以製作九离云裳,也体验一把顺风耳的神通。 黄仙收了术法,脸色更加凝重。 “我这顺风耳异术,不仅可听声辨位,还可感知山川地貌形態。” “刚刚我发现,这云雾山中已经立起了讲法坛。” “数百只异兽都在等著大妖开坛讲法。” “这有问题吗?”李一尘道。 “有,问题就出在这讲法坛上。” “这怎么说?”胡天山问。 “胡大哥,你是知道的,我那山头有不少人族居住,他们都奉我为黄大仙,我有顺风耳,可助人寻物,我亦能扰人心神,安人神魂,驱散邪祟。” “所以每当他们碰到灾厄惊扰、丟失物品或者家宅不寧时,都会带著供品来找我。” “长此以往,我对这风水地理方面也略知一二,那新建的绝不是讲法坛。” “从形制上看,它更像是一个——” “——祭坛!” 看著黄仙紧张的样子,胡天山开口安慰: “黄老弟,不瞒你说,我们仨先前就知道这次传法可能有问题。” 黄仙闻言,惊讶地看著胡天山,“那你们为什么……” “因为我能感知到,这里面有危机,但机缘更大!” 黄仙恍然:“对对对,胡大哥你有体察大运、卜筮未来的天赋。” 胡天山严肃地看向黄仙,开口道: “你有感应天机的能力,对即將到来的危机,感知力比我强,见你刚刚的表现,也印证了我的直觉。” “现在,知道了这个情况后,你还想去看看这大妖开坛吗?” 黄鼠狼一族对危机的感应力极强,总能在危险来临前逃跑,他们虽然谨慎,但这不代表胆小如鼠,特別是一只已经开了智的黄鼠狼。 “胡大哥去,我就去!有甚好怕的?” 第18章:再遇独眼,到达营地 “明日就要开坛讲法,都到了吗?” “十日之內,能赶到这里的异兽基本都到了,最后一批现在也已经到了山脚。” “很好,等他们入了山,就可开始行动了。” 李一尘他们四个混在队伍之中,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 眾兽行进的山路开始蜿蜒曲折,云雾渐浓,能看到远方的山,却看不清前方的路。 山路愈深则愈险,尽头径直没入云雾,远远望去,如同被洪荒巨兽张口吞没。 眾兽心有敬畏,缓步前行,待拐过山道拐角,云雾稍淡,一座巨坛赫然立於眼前。 巨坛以黑白双色巨石垒筑,气势惊人,看似真有些讲法道场的味道。 黄仙看到讲坛后,双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原地踏步,嘴里念念有词,一副隨时就要撒腿逃跑的模样。 山路越钻越深,前方就是进入此次讲法的山口。 李一尘眼尖,他发现有块巨大的山石,上面正趴著一只黑色野猪,见到异兽队伍走近。 野猪站起了身,用它仅剩的独眼在异兽队伍中扫视。 正是那晚与他们鏖战的独眼野猪! 李一尘和熊山混在熊群之中,狐狸与黄鼠狼搭伴,缩在前方小兽群里。 都快入山了,没曾想独眼野猪竟直接堵在了山口要道。 李一尘身子一僵,用肘撞了撞身旁的熊山。 “是他?”熊山语气中带著惊讶和仇恨。 走在前方的胡天山自然也看到了独眼野猪,他突然回头,一道眼神递了过来。 李一尘与胡天山从小一块长大,瞬间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不要轻举妄动! 队伍缓缓前移,那独眼野猪抬起前腿,踏在山石的凸起上,独眼里的凶光死死锁著熊群,一眨不眨。 野猪蹄子一下下刨著山石,碎石被碾得咯吱作响,异兽队伍的前头已经到了那块山石边。 独眼野猪的气势和作態惹得几只虎豹不喜,低吼声在喉间滚动,周遭其余异兽纷纷侧目,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野猪的独眼终於从熊群中移开,看向虎豹,发现只是几只还未入境的异兽,野猪鼻子喷出白气,不屑的神態顿时刺激到了豹子。 周围异兽也都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照理来说,野猪不会是虎豹这样的异兽的对手,但让大伙没有想到的是,独眼野猪已经半步入境。 野猪的尖锐獠牙对著豹子,一声低吼,身上的气势攀升,妖气覆盖。 已经发力欲扑的豹子反应极快,脊柱柔软的一弯,就卸去了力道,乖乖待在队伍中,不去看野猪。 那只老虎异兽也移开了目光。 “他的妖气比之上次,浓郁了许多,看来不日就会突破,成为一境妖兽。” 李一尘心思电转,暗道不能就这样让野猪死死盯著自己这边,太危险了。 他回头撇了眼周围的各种熊,把目光定在了稍稍靠后的一头马熊身上。 虽然不是全黑的,前胸上有奶白色花纹,但从后背看来,很像一只小黑熊,李一尘暗道一句“道友,不好意思了!” “熊二,上来半步,给我挡一挡!” 熊山闻言,二话没说就斜插半步,李一尘趁野猪与队伍前头的虎豹“交流”,所有异兽都被吸引目光时,偷偷往后方拍了一掌。 看似是黑熊一掌拍出,其实是白鹤振翅,一股柔和但澎湃的力道,被一团雾气裹住,飘向靠后的那只马熊。 这里雾气瀰漫,正好给李一尘的这一击做了掩饰。 队伍前方的胡天山看似在关注黑熊和豹子的闹剧,其实他一直在注意李一尘这里的情况。 他从小看著李一尘长大,太了解对方的性子,野猪没注意还好,刚刚这猪死死盯著熊群,李一尘不可能不做点什么的。 果然,让他发现了动静! 胡天山脑子转得极快,立马知道李一尘的用意,决定改变计划,他低头对黄仙道: “不用等了,快用『牵思迷烟』!” 黄仙没有犹豫,张口吐出一缕粉色烟雾,在此地雾气的掩饰下,黏上了独眼野猪。 独眼野猪还瞪著下方虎豹时,后方的异兽队伍突然开始骚乱,他心中一动,猛地抬头,就看见熊群中,一只小黑熊窜出队伍,跌跌撞撞地往山边小路冲了进去。 倒霉的马熊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风,把他吹进了一旁的小径,那风力道不减顶著他走,对於他这样刚刚开了智的熊来说,还不能理解这是有“道友暗算”。 小径崎嶇往下,马熊哪怕没了那股力道的推波助澜,一时间也停不下来了。 独眼野猪看到这样一幕,向来多疑、狡诈的他,这次也不知是怎得,就认定那就是自己的目標,拥有巨熊血脉的熊崽子。 他拋下了一队异兽,追了过去,衝进小径才发现,这里的雾气浓郁异常,几乎低头不见猪蹄,他没有犹豫就追了上去。 眾异兽见状都有些不知所措,还在停滯不前时,胡天山开口了。 “走啊,走啊,入山听法去。” 异兽们闻言,纷纷行动起来,队伍继续前行,速度快了很多。 衝进小径的独眼野猪,在奔跑中猛地甩了甩头,独眼眯起,满心疑惑:刚刚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刚拐过来了几个弯,又见著了几个妖,李一尘他们终於入得山中。 来到山中营地,四只异兽刚聚在一起,胡天山就飘过来了一句话。 “各自回队伍中,没发现这里巡逻的山猪太多了吗?” 李一尘和熊山这才发现。 “等等再和你细说这事,刚刚多谢你迷住了野猪的识神。”胡天山对疑惑的黄仙道谢。 李一尘这才知道,刚刚野猪为什么会如此简单地入套,原来有黄大仙帮忙。 回到熊堆,李一尘让熊山老实呆著,自己则在营地四处走动。 一只黑熊在营地里缓步穿行,周围好几束目光放在它身上,凝视片刻后转开。 营地里扎堆静候的异兽多是些走兽,只有极其少许的禽鸟。 吊睛白额的猛虎与玄纹黑豹挨在一处,往日里针锋相对的凶兽此刻都敛了爪牙,垂著眸静静调息,半点不见山暴戾之气。 之前喊打喊杀的山魁猴,就坐在山猫的不远处,要不是李一尘察觉到了他们彼此对望的眼神,还以为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 如此多的异兽塞在营地里,却不见有半分廝杀躁动,都屏息敛气,等候明日大妖开坛,讲法传功。 李一尘转了一圈,心中疑惑却更深。 “全是走兽,飞禽都不多,而且,为何一只山中精灵都不见?” “云雾山脉树木繁茂,自然之气浓郁,不可能没有的。” “难道树木成精,自然成灵,用不著修习之法的吗?” 第19章:天山卜筮,抽魂祭天 李一尘站在营地的一处高地,远远地看著明日讲法的所谓讲坛。 那地势形貌特徵,极其诡异,就像是一口碗被捧上了天,其高度与四周群山相比,矮了半截。 上山之路虽有些弯曲,但整体还算平直,但不知为何,接近山顶目的地时,所有的山道都两两交叉。 李一尘不懂山川地理风水,但他凭感觉就知道,那口碗不好上,碗里的吃的,估计也不好下咽。 发现越来越多的巡查小兽盯住了自己,自知不能再做出反常之事,遂转身向熊堆走去。 踏入熊群所居住的临时帐幕,他前一刻还是一只环眼熊,下一刻又变回了黑熊。 他在巨大的营地里四处探查,自然不会只用一个形象,隨便找一个视野盲区,进入一念永恆,换件云衣,就换个形象。 看了一眼在帐幕里安静调息的环眼熊,李一尘心中默默对他的配合表示感谢,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知不知情。 “一切都好吗?”李一尘在熊山身边坐下,低声开口。 另一边,胡天山与黄仙所在的帐幕。 黄仙已经知道了三兽所遇到的困境,对於他们之前的隱瞒,他表示毫不在意。 且还提出了质疑,表示他们根本无需这么麻烦,绕了个大圈,费尽心思混入了一个兽群,只为躲过山猪一族。 异兽之中,狐狸与熊本就不少见,寻个族群弱小的,把老大宰了,威慑一下,基本就能控制住。 黄仙的话听得胡天山一愣一愣的,虽然狠辣、残忍,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胡大哥,刚刚我就发现,这一带的风水气口非常游离,一直在各个方向闪动。” 胡仙脸色凝重,他的目光好似能穿透帷幕,看到那座黑白祭坛。 “一定有人在动手脚,他们在挪移山川地气,这么大的手笔,所图必然不小。” 胡天山闻言静思许久,隨后看向黄仙。 “我们此刻已经入了这山,进了这局,那此处因果已与我们勾连,我即刻推演大运,看卜讖何言。” “好,胡大哥,你说,要准备什么?” “我意欲用大衍之数卜筮,但目前而言,蓍草极难获取,只能用其他代替。” “用什么代替?” 胡黄二仙窃窃私语,隨后黄仙一个闪身,从帷幕中钻出,不消片刻,黄仙又钻了回来,他手里又多了一物,一只老鼠。 “你这…” “胡大哥,你不是说老鼠鼠爪脚趾前四后五,四为阴,五为阳,刚好踏在阴阳之间,是最好的媒介,我刚出去找崖柏扁枝时,正好碰见一只老鼠异兽,打晕带来了,你看这媒介要怎么用?要我把它炼了吗?” 胡天山无语,他才不信黄仙出去找崖柏扁枝时,会正好碰见,这定是他绕到隔壁帷幕逮过来的。 这黄仙其他还好说,就是多少有点小残暴了。胡天山心中如是想。 最后,这老鼠的小命是保住了,胡天山只取了他四足中的几滴血,就让黄仙给送回去了,他不忘叮嘱,千万別偷偷给练了。 胡天山把四滴血混入了五十根崖柏扁枝之中,隨后开始起卦。 从五十枝先取一枝,置於正前方而不用,既是意象不可算尽天机,也是给最后结果留一活扣,此乃遁去的一。 卜筮手法省略…… 卦象乃成,隨之化为灰烬。 胡天山双眼闪出异样光彩,身形像是不受控制,喃喃自语,念出一段卜讖: “虚开法座受真章,眾灵赴鼎一物昌。 青山青蔓漏灵光,金裘灵隱藏秘方。 邪法阴阳道转通,莫贪虚法坠幻空。 暗寻三步破迷局,脱身后途自向阳。” 得到卜讖后,胡黄二仙开始解谜。 …… …… 黑白讲法坛所在的那半座山的山脚,突然间出现眾多山魈,一个个都膀大腰圆,身后背著巨大麻袋。 麻袋里的东西在不断扭动挣扎,发出“嗯嗯”声,听起来似乎被堵住了嘴。 一眾山魈都匯聚於一棵巨大枯树前,树前站著一只手握石棒的山魈王。 “都到了吗?” 一眾山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头。 “好,各自散开,去该去的地方,做好准备,听我號令。” 此话一出,眾山魈一鬨而散。 小半个时辰后,持棒山魈看了看天色,遂举起了石棒,猛地砸向地面。 哐—— 声音不大,却让地面震动,震波传得老远,同时捲起一阵强风。 …… “虚开法座受真章,眾灵赴鼎一物昌,青山青漫漏灵光……” 李一尘坐在熊山身边,嘴里念念有词。 刚刚黄仙过来传了个话,说胡天山推运得了卜讖。 “什么动静?” 李一尘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有异样的震动和气流。 “我出去一趟。” 和熊山交代一句,李一尘又一次窜出了帷幕。 这一次李一尘用的是灵猫形象,上树后,他四处打量,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讲法坛所在的那座山。 看了看天色,李一尘思忖一会,还是决定去看看。 山路上,小猫身形灵巧,快速往山脚赶去。 还未到,李一尘就在空气中闻到了血腥味。 他循著血腥味找了过去,隨后,眼前的一幕,让他愣在当场。 灵猫李一尘趴伏在一处灌木中,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里有一根青石柱,树上钉著一道人影。 算上青衫男子,这是李一尘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唯二人类。 太阳西斜,光照不透这林间,空气中飘散著浓郁的血腥气,微弱的山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 隨著李一尘的靠近,他终於看清,那人衣衫破碎不堪,浑身是血。 脖颈被巨力拧断,头颅还掛在肩上,胸腔、腹部的伤口惨不忍睹,血珠顺著石柱流淌,渗进下方的黑土,石柱周围满是些已无法辨认的內臟碎片。 这人是被虐杀的,为什么? 很快,李一尘发现青石柱上有很多特殊刻痕,他靠近细看,发现有许多非常典型的人类古篆。 “这不是异兽手笔!!!” “至少,这石柱不是出自於异兽。” “从这具尸体的伤口上来看,是被利爪撕裂的。” 就在这时,李一尘想到了狐仙的话——我看它不像是个讲法坛,从形制上来看,更像是个祭坛。 祭坛? 祭祀? 如果是祭祀的话… 虚空中飘出一条布帆,李一尘元神半离体,元神细细探查。 “灵魂被抽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残留。” 元神归位后的李一尘,抬眼看向巨大的黑白祭坛。 “到底是谁?他想干嘛?” “明天就要开坛讲法,而现在,杀人、抽魂、祭天?” 第20章:祭祀法会,人族修士 化身灵猫的李一尘趴在树枝上看著下方的人类尸体,诡异、扭曲、荒诞…… 天色渐暗,此处萧索的风捲起地上陈腐的落叶,空气中掺杂著来自死亡的血气和预示生命的草木咸腥。 “充满神话的世界绚烂多彩,天道之下的螻蚁苟且偷生,万物生灵都有登天之路,只是那路,由亿万白骨堆砌,载正灵魄铺就!”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在李一尘看不见的空间里,“清净布帆”在猎猎风中飘荡,直上天际。 灵猫跳下树枝离开,李一尘回到熊群帐幕,发现帐幕里充斥著一股烟气,黑熊在熟睡,环眼熊还在调息,几只马熊在閒聊,熊山在发呆。 恢復熊形的李一尘进来,没有任何一只熊看向他,连熊山都没注意到他。 李一尘立马警惕:“这里发生什么了?!” 下一刻,烟气中伸出了一只黄色的爪子,把无形的帘幕拉开,李一尘终於看见真实的场景。 胡天山、黄仙和熊山围坐在一起,此时都看著李一尘。 “刚去哪儿了?”胡天山只是瞥了一眼,就发现了李一尘的异样,“发生什么事了?” 李一尘坐下,把刚看到的场景描述给三兽。 熊山毫无反应,胡黄二仙皱眉。 “如果是寻常祭祀,直接炼化,或者杀了也就是了,不需要如此虐杀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小人类。” 黄仙爪子抵在下巴上摸索,疑惑地开口,胡天山闻言微微点头,开口推测: “可能就是需要够惨,灵魂才会染上凶戾,这个邪恶的祭祀才能生效。” 愣愣地看著三兽隨意地討论祭祀的细节,黄仙还提到,把人类这样开膛破肚,是一种较原始的引发凶恶之灵的祭祀方式,如此等等。 李一尘才意识到,这里只有自己算是半个人类,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惨死,而有情绪起伏,细细觉察,他发现自己的识神鹤形,对此也是无动於衷。 “怪不得刚刚我看见那副场景时,体验如此割裂,那是来自元神的怜悯不適和识神的冰冷无觉,这是人性和兽性的割裂!” 李一尘的思考被黄仙的话打断。 “如果是这种仪轨的祭祀,绝不可能只有一处这样的仪式,必然是多处同时发生,这是一个祭祀法会!” 话题一转,几兽就聊到了那首“卜讖”上了,黄仙率先开口: “暗寻三步破迷局,脱身后途自向阳,这句是最容易看懂的,自向阳应该就是胡大哥提到的『机缘』,就是不知这『暗寻三步』是哪三步?” “这里说得三步,显然藏在前句中,但看这首句,”胡天山低头,开口道,“是为敘述此次情状,隨后的『漏灵光』、『藏秘方』和『道转通』一个就是那三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所以这『邪法』就是我刚刚所见?”李一尘插话道。 “可能是的,但没有看到破局的关窍,反而前句中,点明了『青山青蔓』和『金裘』。” “这『金裘』不会是指黄仙的这一身『黄皮子』吧。” 李一尘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说了这样一句,出口就知“坏了”,事情也如他所料。 “你什么意思?!”黄仙气势一变,眼神危险起来,“之前唤我黄大仙,现在是想拿我破局了,所以看上我这『黄皮子』了?!!” “嗯?!”李一尘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是点著黄仙的忌讳了,但他还是开口呛声,“怎么?隨口戏言罢了,何必动怒?!” 一旁的熊山平时看著傻傻憨憨的,这时反应极快,適时开口打岔: “对了,说到『青山青蔓』,刚刚我在外好像看著一条青蛇一闪而过,窜出营地去了。” “哪里?哪个帷幕?” 黄仙被打岔,立马接话,就好似刚刚与李一尘的言语摩擦不存在一样,再看李一尘,也没把刚刚的“小衝突”放在心上。 熊山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想,就带著李一尘和黄仙出去,去找刚刚见过青蛇的帷幕了。 只有胡天山定定地看著李一尘和黄仙的背影,眼神疑惑,神情担忧。 “那是蛇蜕偽装的,真身已经不在帷幕里了!”三兽回来后,黄仙再次开口。 “你可看到那蛇去往哪里了?”李一尘看向熊山。 “往讲坛方向去了!”熊山略思忖,道。 “我跟去看看!” 李一尘说完就离开了。 讲坛所在之山,半山腰处,一条青蛇趴伏在岩石缝隙中,残阳昏黄,蛇首前探,蛇口半张,蛇信微吐,口鼻间微光闪烁。 李一尘还是灵猫形象,站在山脚下,看向山顶巨大的黑白讲坛。 忽然,周围的灵气似有些不自然的波动,李一尘元神探查下发现,空气中有残魂飘散,隱隱地都往一处匯聚。 辨明方向后,李一尘赶了过去。 …… …… “半个多时辰前已经开启大阵,现在山中异兽一个都跑不出去了!” “很好!人都到了吗?异兽终究是异兽,非我族类,不可信!” “已经到了,但是……” “怎么了?” “发现有异兽在偷吃残魂,一队人下去处理了。” “等他们回来后,关照下去,今晚不要乱跑,不许出任何岔子!” “明白!” …… …… 夜色渐浓,化身灵猫的李一尘敛去所有气息,在林间急速穿行。 不远处就是残魂匯聚之地,就在此时,他耳边突然听到密林之中传来细碎人声。 李一尘当即伏身,藏入茂密灌木丛, 只见不远处有三道人影缓步走来。 看其行进方向,目標也是那匯聚残魂之处。 人影靠近,李一尘发现他们均身著灰蓝色统一劲装,服饰、制式统一,分明出自同个地方。 李一尘眼有异色,心道:这是碰到修行门派了? 只见那三人身形各异,一人矮壮敦实,一人圆胖憨態,另一人瘦削挺拔,相同的是,他们身上都透著阴寒戾气,绝非善类。 “明日开坛,我等定能捞得不少好处。”胖修士开口道。 “没想到刚检查完阵眼,就碰到了偷食残魂的异兽。”矮壮修士接话道。 三人还有言语,但李一尘离他们距离已远,听得不甚清楚。 但他已听到“阵眼”二字,想来定与山下祭祀法会,或明日开坛讲法二者相关。 三道人影走远,不消片刻,密林中便传来了一声悽厉尖啸,转瞬便逝,隨后三人折返,矮壮修士肩头扛著一条青蛇尸身。 待三人走远,李一尘方才从灌木丛走出,他双眼凝视前方,脑海里已深深印下刚才三人形象。 正当李一尘欲折返营地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青色,骤然闪入大山深处。 “青山青蔓漏灵光?” 第21章:山中秘境,再解卜讖 李一尘看到那抹青色后,没有迟疑,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那抹青色似是有灵,它显然是知道李一尘跟著它的,每当自己快了,还会停下来等待。 “难道刚刚是它刻意让我发现的?” 想通这一点后,李一尘不再敛息,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那抹青色带著李一尘钻入了后山深处,那里林莽更为茂密,巨木参天,藤蔓缠枝,初升明月根本无法照透这里。 黑暗的环境中,李一尘发现自己跟隨的是一缕青光。 那青光並非妖邪之气,它清润温和,带著草木独有的气息。 “这是木之灵?” “那倒真是合了那句,青山青蔓露灵光。” 李一尘跟隨木之灵,一路深入,他惊讶地发现,沿途有诸多草木之精,但对他皆熟视无睹,只是自顾自汲取天地灵气。 前山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妖传法,在它们眼中,好似不值一提。 不知穿行了多少距离,前方出现洞口,两侧古木交缠,枝干与青藤拧成拱形,只在当中留了一树洞大小的天然隘口。 见青光一闪而入,李一尘赶紧缩身,紧隨其后钻了进去。 初入通道,发现极窄,但越往內走,越是开阔,自然气息也越来越浓,想来穿过此道,必是洞天福地、世外桃源。 黑暗之中,只有青色光影为他引路,又行了半晌,前方的光逐渐变亮,李一尘看到了出口。 哪怕在黑暗之中,他也目力极强,看到了洞后的光景,一个由各色藤蔓编织成的穹顶,穹顶上掛满不知名的植物花果,发出莹莹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一块空间。 前面引路的青色光影消失,李一尘眼前一亮,走出通道,隨后,他便愣在了当场。 这哪是什么洞天福地、世外桃源啊? 入目儘是白骨!人类、走兽、飞禽,层层叠叠,铺了满地,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残存皮毛,看得李一尘心惊胆颤。 他分明能感受到这里化不开的浓郁生机,但这满目死寂的白骨,却在提醒他,这是一处墓地。 这难以言说的强烈撕裂感,让他一时难以回神。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远方缓步走来。 那是个少女,身著青色长裙,肤如凝脂,眉目间不染半分尘埃。 她赤脚踏在白骨之上,步履轻缓。 李一尘看著更是难受。 “这样轻灵通透的少女,该是踏在青草地上,而不该是这满地枯骨。” 少女走近,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一尘,“你是天目鹤族?”她突然开口,声音清润。 李一尘闻言一愣,稍一思忖,脱下了九离云裳,恢復了白鹤之躯,开口道: “我虽是鹤,却不是天目鹤族。” 李一尘不知眼前少女是何根脚,他不想给天目鹤族带去麻烦。 “不可能!”少女轻笑出声,“你身上有它的庇佑。” “它?”李一尘疑惑,“还是它们?” “是它!”少女的神情十分认真,“在我眼中,单一的生命微不足道,族群的延续才是根本,我在这大山之中,就如天目鹤族在那湿地之中,我们相识已逾千年。” “你——是什么?” 李一尘从少女的言语中敏锐发现,她把她自己与天目鹤族整个族群做了对等。 “你自己看吧。”说著,少女伸出纤纤玉手,一指点在白鹤的红色丹顶上。 李一尘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眼前的景色巨变。 他就像在俯瞰整眾多青山,草木生灵快速在他眼前晃过,最后,他的意识停留在某处。 漫山遍野,铺满一层细密的菌丝,连绵无尽,从山脚到山巔,从枯骨到草木,皆被这菌丝覆盖,连成一体。 “这便是我。”少女的声音在李一尘的脑海里响起,“我並非单独的草木之精,而是这青山之下所有菌毯、根须所聚之灵。” 眼前景色消失,变回了满地白骨。 眼前少女从袖间取出一节青藤,藤上缠著细碎枝叶,灵光內敛,刚刚的青色光团突然从旁闪出,钻入了这节青藤之內。 “这个给你。”少女將青藤递到李一尘面前,“你能受青光指引,寻至此处,得见墓库,既是偶然,也是必然,这青藤承青山灵韵,与你有缘。” 李一尘看著那节青藤,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收下吧。” 少女再次开口,她一改先前古井无波的神情,有些无奈。 “你拿著青藤回去,见著你们族长,与他说,都是宿命,別折腾了,彼此放过吧。” “哈?这里面有事啊。”李一尘心想。 “好了,你走吧。” 少女说完,一挥手,李一尘顿感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就出了这白骨之地。 站在林中,他愣了好久。 “这算什么?” …… “你没事吧?” 异兽营地,胡黄二仙和熊山见李一尘归来,胡天山开口道: “有什么发现?” 李一尘把山中见闻说了一遍,隱去了少女的存在。 因他觉得,这少女似乎和贺老大纠葛挺深,不方便说。 三兽看了一眼李一尘手中的青藤,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至少这合了卜讖中的“青山青蔓露灵光”了。 “好了,再看其他几句,时间不多了,明天就要开坛了。” 胡天山把李一尘离开后,他们的商议结果告诉了他。 他们认为卜讖第四句的“暗寻三步破谜局”,所谓“三步”並非指漏灵光、藏秘方和道转通,而是前三句本身就是三步。 第一步就是第一句,虚开法座受真章,眾灵覆鼎一物昌,旨在告诉我们,这次讲法,必不会得到所谓的修行之法。 第二步就是第二句,搜寻!他们以为是搜寻两段消息或秘密。 但由於李一尘带回了青藤,应了前半句,那后半句的藏秘方,应该是真有一则秘方。 而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破局的具体办法。 对此,他们还没有任何头绪。 但好在,这秘方藏在谁手里,已经有了头绪。 “金裘灵隱藏秘方”里的金裘自然不会是黄仙,但有一点应该不会错,金裘必然是指某只异兽或异兽群。 而在整个营地里,最有可能的就是狐狸和貂。 而当胡天山讲到此处时,李一尘不由自主地盯著他。 胡天山倒还没什么,坐在一旁的黄仙炸毛了。 “你什么意思啊?!”他该是又想起先前的事了,“一说金裘,你就往我俩身上看,是吧?” “你看我俩能藏什么秘方?!” 好在这次没起衝突,李一尘无奈摇头,开口道: “这卜讖中的『藏秘方』,又没说是主动藏,可能是你们有,但你们不知,是不自觉地『藏秘方』了。” 李一尘这话一出,胡黄二仙沉默了,他们发现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最后还是胡天山开口定计。 “你这话也没错,但我们不能在这死等,狐狸和貂那里还得去探,狐狸交给我,貂那里就让黄仙去吧。 第22章:开坛在即,百兽惶乱 夜已深,云雾山山脚,支起了巨大的禁制,异兽不得出入。 禁制与那祭坛山相连,若想破阵,需得有劈山之能方可。 独眼野猪站在禁制前,满脸怒容,它看著一只普通松鼠轻鬆穿过禁制,自己却撞得眼冒金星,不得入內。 他先前不知被何物所迷,误把环眼熊当成那熊崽子,追出老远。 那环眼熊也不知平时是如何修炼的,一只熊不练气力,专练奔袭速度。 独眼野猪一个半步入境的准妖兽,竟然始终追他不上。 要不是最后一猪一熊跑到了开阔地界,让野猪看清了是只环眼熊,怕不是还要继续追下去。 当野猪从追逐中清醒,就知道自己是中了迷魂之术了。 那熊崽子一定是混在异兽群进了山中! 独眼野猪想通这点后,就匆匆赶回山口,却发现有了这道禁制,他不仅无法猎杀黑熊,还失去了听法的机会。 异兽营地,胡天山和黄仙已经出发,熊山这个憨货,不適合去做这样容易暴露身份的事,安安稳稳待在帷幕中最为妥当。 李一尘尝试用布帆將青藤拉入虚空,但失败了,他能感受到青藤中的木之灵极其抗拒。 这青藤有了木之灵的融合,让李一尘对他的控制非常容易,往往心念一动,这青藤就有变化。 通过几次尝试,他发现,这青藤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软可硬。 既可变得细软缠在身上,也可变得粗硬当武器使。 青藤不能收入虚空,李一尘就让它缠在自己的爪上。 李一尘还发现,草木之灵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周围的灵气,这就让他身边的灵气浓度远远高於周围,这算是能很好的协助修行。 夜色更深,万籟俱寂,整座山被黑暗沉沉裹住。 帷幕中,熊山早已睡去,这熊崽子就这点好,没心没肺,想睡就睡。 李一尘安静调息,青藤內的木之灵突然跳动,传来一道特殊波动。 草木之灵虽不能言语,但它与亲近生灵可心念相通,这也是为何李一尘能把青藤使得如臂指使的原因。 “山中出了事?” 李一尘疑惑起身,他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熊山,独自出了这帷幕。 夜幕笼罩,明月高悬,不知为何,李一尘身体有些燥热。 与元神相连的布帆释放清冷气息抚平他的心绪。 青藤中的木之灵也散发著温暖和煦的灵气,將他身体里的躁动压了回去。 “怎么回事?事有蹊蹺啊!” 李一尘紧皱眉头,“先前我与黄仙起的衝突也是!” 缓步行至山边,李一尘纵身一跃,跳下山头,恢復鹤身,夜幕下,他如白色流光飞掠入林。 很快李一尘就发现林中异状。 小兽们表现得极其心躁难安,野兔不在窝里待著,纷纷钻出洞穴,刨地蹬蹄,爪挠腐土; 松鼠焦躁地绕树乱转,雀鸟棲不稳枝椏,扑棱翅膀猛撞树干,猿猴上躥下跳,抓扯藤条。 夜晚林间本该静謐,此刻却有些喧囂。 还未及李一尘细想,躁意化作暴戾。 首先是同类之间出现廝打,野兔互咬脖颈,绒毛沾血。 松鼠抓挠同伴,皮肉绽开,几只猿猴扭打一团,爪牙齐上。 诡异的场面,让站在枝上的李一尘瞪大双眼。 “这必是那邪恶的祭祀法会起了作用!” 林间生灵们的反应愈加荒诞,原本温驯小兽竟开始不自量力地反扑猎手。 野兔红著眼咬向黄鼬,松鼠浑身炸毛,扑向山猫……… 黄鼬扭身咬断兔喉,山猫瞬息抓裂鼠腹,惨剧开始蔓延。 夜深如墨,血气瀰漫,眼看青山即將沦为生灵屠场。 又是一道木之灵波动,李一尘双眼一亮,振翅而飞。 缠在鹤足上的青藤,开始长出新枝绿叶,隨著李一尘在这片林中飞掠,青藤撒下点点绿色萤光。 隨著萤光撒下,下方森林开始恢復安静。 野兔钻回洞穴,猿猴停止扭打,松鼠也不再不自量力。 做完一切后的李一尘远远望著黑白祭坛,眼神凝重,透著警惕。 “这扰人心神之力不仅能影响普通走兽飞禽,对异兽、妖兽亦能產生作用。” 此刻这片山中有如此多异兽… 想到那些异兽都会自相残杀,李一尘就有些胆寒,他快速反身折回营地。 ----------------- 云雾山万里之外,天空云浪翻卷,三道身影踏云疾驰。 领头红衣女子眉眼间尽显嫵媚,妖而不骚。 她鬢角有一缕绒羽轻颤,高空飞行,吹起她一头的秀髮。 身侧男性修士身佩长剑,双手背负,面如冠玉,微笑望著红衣女子。 她们身旁还有一跳脱少女,梳双丫髻,眉眼灵动,俏皮可爱,嘴上话语不停。 佩剑男子向前半步,轻声道:“师妹,你好多年没回云雾山了吧?” “十八年了,”红衣女子眼底闪过回忆:“当年我离开时,小弟都还未开智。” “在宗门这些年,我从未懈怠,就是想早点化形,回去看看父亲和小弟。” 女子本是一狐,当年机缘巧合下,被万灵山选中带走,入门修行。 宗门规矩,异兽妖修未能化形,不得离山,她前些时日入了二境,才化形成功,这就向门內稟明,下山探亲。 而她师兄师妹听闻此事,也一同跟来,师妹那就是想出来玩耍。 但师兄心思,看他望向红衣女子的眼神,就不言而喻了。 “对了,还有事要与你们说,”红衣女子忽敛了笑意,开口道:“到了云雾山,以我们万灵山名头,寻常势力自不必怕,唯有两处碰不得。” “一是连绵数座山头的草木之灵,它威能莫测,且无人知其根底。” “二是天目鹤族,它们在天目湿地盘踞数千年而屹立不倒,切记不可衝撞。” 佩剑男子微笑点头称是,而那俏皮女孩则口中念著“知道啦,知道啦”,就挽上了红衣女子的手臂。 “师姐,你们那云雾山可有什么好玩的?” 言语间,三人直奔云雾山而去。 …… …… 回到营地,李一尘又变回了熊形,踏入帐幕,发现胡黄二仙都已回来。 “怎么样?有收穫吗?” “啥也没有!”黄仙没好气地说道,“我一口烟全迷翻,一个个拎起来探查、问话,毫无所得。” 李一尘无奈,回头看向胡天山,后者不说话,只是摇头。 气氛有些沉默,熊山在此时突然跳起,大喊一声“独眼野猪,我要杀了你”,隨后躺下继续睡觉。 原来是梦囈!等等…… 李一尘和胡天山对视一眼。 “这次来听法的异兽,可不只是营地里的这些!” “还有原本就盘踞在云雾山东域里的那些异兽!!” 第23章:异兽叛徒,终见金裘 夜色黑沉,胡天山循著山路疾行,直奔异兽营地旁的山头,那里是当地异兽的聚集地。 站在山脚,他抬鼻轻嗅,辨明狐族方位后,就继续前行。 途经山猪一族的营地,胡天山立刻敛尽气息,悄声穿行。 他们与熊山有仇,胡天山不愿节外生枝。 半山腰的茂密丛林,狐族领地外,胡天山並不掩藏身形,只是调整气息,使其温和平顺,他缓步靠近。 还未踏入领地,一道金色身影骤然出现,將他拦住,这是狐妖王的副手,一只金狐。 胡天山看著眼前狐狸的金色皮毛眼前一亮,“金裘灵隱藏秘方”,这不就是金裘吗! 金狐警惕地上下打量胡天山,隨后沉声道:“狐族地界,不得擅闯。” “同是狐族,在下有事求见狐妖王。”胡天山不卑不亢地说道。 金狐蹙眉,正要回绝,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清冷,又显轻佻的女声:“让他过来吧。” 金狐闻言退至一旁,胡天山迈步而入。 …… …… 胡天山这边正大光明地拜访狐族,黄仙却显得有些猥琐和狠辣。 他在山间快速游走,见著金毛就是一口迷烟放倒,隨后便开始先搜身,再审问,但凡发现对方有隱瞒的可能,就是一个三刀六洞。 黄仙的手段虽有些毒辣,但效率却奇高。 李一尘、胡天山和黄仙几乎是脚前脚后回到了帐幕。 “你又跑去哪儿了?” 胡天山见李一尘从外面回来,疑惑道。 “那边林中有些异样,我过去看看。”李一尘深深地看著二兽,“你们刚刚去打探消息,山上的异兽们,情况都还好吗?” 胡天山脸色一肃,“什么意思?”他见李一尘的脸色不对,意识到对方可能有所发现,“你发现了什么?” 李一尘把自己刚刚看到的,山中野兽失控,自相残杀的情况告诉了胡黄二仙。 “所以先前你和黄仙的爭吵,也是受此影响?”李一尘点头,胡天山不解,“但这很奇怪,你俩的修为在异兽中不算低,为何你们先有反应?” 胡天山和黄仙闻言对视一眼,眼中也有著疑惑。 “先別管这个了,”黄仙不耐烦地开口,“反正就是这次挺危险的,先说说这次探查的结果吧!” “异兽之中出了暗通人族修士的败类,”黄仙看向李一尘,“与他们勾结的,应该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三个修士背后的势力。” “我也从狐族那边得到了同样的消息,”胡天山点头,“狐妖王告诉我,八大异兽族群中,狗獾一族最近行踪诡秘,可能与人族修士有接触。” 胡天山看了李一尘和黄仙一眼后,继续道: “黄仙,你所得讯息来自各方异兽族群,若非此地眾异兽联手针对外来异兽,那狗獾暗通人族修士一事,便是確凿事实,亦是公开之秘。” 黄仙开口道:“就是不知对於我们来说,这个秘密算不算得上金裘林隱藏秘方?” “时间紧迫!”胡天山抬眼观察月亮位置,“马上就要天亮,这个秘密不是秘方,我们也只能当它是秘方了。” “那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关,”李一尘点头,表示认可,“邪法阴阳道转通,莫贪虚法坠幻空。” “阴阳道转通,会是让我们去策反狗獾一族吗?” “这不可能,胡大哥,你有所不知,”黄仙闻言,立马出言阻止,“那群狗獾,看似老实,实则阴毒贪利,极无信用道义,我们前脚去策反,他们后脚就会把这事告诉他的人修主子。” “……” “既然提到阴阳,会不会让我们把狗獾一族给灭了,让他们由阳转阴?”黄仙看样子是真的看不惯狗獾,张口就要灭了人家一族。 李一尘闻言,忍不住开口提醒:“別忘了,还有青藤,而且卜讖说的是『道转通』,不是『倒转通』。” “……”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的,那你说怎么办?”看著东方的天际逐渐变亮,黄仙开始烦躁,撇了眼身边的熊山,“不是啊,这狗熊怎么这么能睡?这一晚上不见醒的??” “????” “!!!!” 李一尘和胡天山闻言,腾的一下起身,衝到了熊山身边。 李一尘伸出爪子,在熊山鼻前探了探,“还活著!” 胡天山抬手就是“啪啪啪啪”七八个巴掌,狠狠的扇在熊山的脸上。 “哈?什么情况?”黄仙看得一愣。 “这憨熊被人暗算啦!”李一尘一脚蹬在熊山的脸上,开口道,“昏迷不醒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胡天山无奈道。 “昏迷?我来看看!”黄仙跃到熊山的胸前,一口紫烟吐出,包裹住熊首,“他这是被入梦了。” “你们先別急,这事我能处理。”黄仙自信满满,带著点自得,“这也算撞上我的本行了,我倒要看看,是谁下的手!” 黄仙闭上双眼,裹住熊山脑袋的紫烟分出一缕,缓缓飘向天空。 “找到了!”片刻之后,黄仙睁眼,窜出帐幕。 待他回来时,身上背著只黄色小兽。 “不知哪里来的松鼠,敢在大爷我面前卖弄手段。” 松鼠被黑烟捆住,黄仙將其扔到地上。 “松鼠?” “还是只黄色的?” “金黄色的?” 帐幕里,李一尘、胡天山、黄仙同时一怔,异口同声道: “金裘灵隱藏秘方!” 便在此时,东方天际金乌乍现,一缕金光自帷幕缝隙射入,恰好落在松鼠身上,金灿灿的,甚是扎眼。 三兽见状,心里同时感慨—— ——折腾半宿,不见踪跡,没成想,这金裘现如今,这般轻易落在眼前。 “嘿嘿嘿!”黄仙笑得残忍,缓步走向松鼠,松鼠嚇得魂飞魄散,急忙开口:“別別別,有话好说!” “我问你答,老实交代。”黄仙开口,松鼠急忙点头。 “说,秘方在哪?” “啊?”松鼠一头雾水,“什么秘方?” “不说是吧?!”黄仙说著就要上前,口中飘散出诡异的红色烟气。 “你闪开!我来!” 胡天山看不下去了,一把逮住黄仙,把他拽到一旁,自己站在松鼠面前,露出了温柔和煦的微笑。 一只狐狸“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松鼠更害怕了—— 天光渐亮,大妖开坛讲法,近在眼前,李一尘他们终於见著,卜讖里提到的“金裘”。 云雾山之东,天目湿地,天目鹤族族长,也在此时出关。 鹤老大还没来得及伸展羽翼,九叔就拉著一只气质出眾的丹鹤前来找他。 “爹,你出关啦?”鹤音泠泠,空灵悠远。 鹤老大一愣,微笑看向自己女儿。 “灵汐,你已炼化横骨?不错不错。” 丹鹤灵汐没有接话。 “爹,一尘入山了,山被封了。” 第24章:逆元遣阴,养蛊炼妖 胡天山问话,李一尘和黄仙站在身后威慑,松鼠看著这样的场景,甚是害怕,狐狸问啥,他就答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自己所知尽数抖出。 三兽从松鼠口中得知,他並没有什么秘方,就只有一道特殊术法:逆元遣阴诀。 也是靠这门术法,他才得以制住熟睡中的熊山,以血脉异术入梦,借熊山的神识养他自己的灵力。 当三兽听到这门术法名为遣“阴”诀时,就认定卜讖中所言秘方就是此诀。 如若不然,哪来的下一句,邪法“阴”阳道转通? 但了解此术法的修炼特点后,胡黄二仙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忙活了半天,这秘方竟然是如此东西!”黄仙首先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狗屁术法,哪个狗屁东西能练?” 旁边听著的松鼠闻言,咂巴嘴,咽口水,还是决定自己不要开口为妙。 “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术法,”胡天山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样苛刻的修炼条件,除非本身特殊,不然境界不到,不可能练成,看他灵气运行路线,又分明是给异兽或一境妖兽准备的啊?” “或许此术法,就是前辈大能,为我这样有残缺的异兽,特意创造的?”金色松鼠弱弱地开口。 “你闭嘴!”胡黄二仙转头瞪他。 “我来吧,”李一尘突然开口,声线平稳,“这功法的修炼要求,我虽不完全符合,但也可以试试。” “真的吗?!”黄仙闻言,惊喜地转头看向李一尘,“那你还不快点!” “你也识神受损了?!”胡天山急忙道,“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胡天山第一时间的担心和一连三问,句句问得李一尘心头暖暖,一声“胡大哥”叫得该呀。 就在此时,太阳完全从地平线跃出—— “咚——” 一记鼓声,传遍整个异兽营地和附近山头,但无法穿透封锁大阵。 別人都是晨钟暮鼓,这里大清早却敲起了鼓,邪门! “大妖传法在即,请诸位速到讲法坛!” “大妖传法在即,请诸位速到讲法坛!” “大妖传法在即,请诸位速到讲法坛!” …… “胡大哥,別担心,我没事,只是有些先天的特殊性。” “好,那你在此好好修炼,我们先去!”胡天山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一尘,“注意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胡大哥,你也注意安全。”说著转头望向黄仙,“你也一样。” 黄仙闻言,撇撇嘴,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胡天山转头踹了一脚熊山,后者晃晃悠悠起身。 “別睡了,走吧。” “啊?哦哦哦。” 松鼠已经解除术法,熊山还一直躺著,那是真睡了。 见这里好像没自己事了,松鼠就准备开溜,后颈却被黄仙一把掐住。 “你跑什么?跟我们一起走。” “別呀,我不去!” “留你在这,我不放心!” 黄仙隨即散了帐幕中的幻术,鱼贯而出的熊类异兽中靠后的几只,发现了异常,纷纷回头,但现在传法在即,他们也没心思管这些。 李一尘看著诸兽离开,身形一晃,恢復鹤形,双翼一展,帷幕內顿时被云雾填满。 《逆元遣阴诀》只从修炼上讲,难度极低,仅需將体內灵气按特殊路径,绘製出特定秘符即可。 一旦符成,可封目標六识,勾其阴神於虚空,投入幻境。 可这术法行气路线虽简单,却有一大关窍,需要行功者断去六识,此非境界高绝者,不可为。 须知,哪怕修行入定时,也不可能断六识,除非是识神被重创者。 这就是当胡天山听到李一尘说他可以试试时,心生担忧的原因。 那金色松鼠曾受重创,六识缺一,將將够著施术门槛,但也只能在目標深睡时见效。 李一尘生而为鹤,识神与元神並非一统,识神乃是鹤形,元神却是酒剑李一尘。 一般修者封住六识极难,李一尘也做不到,但他可以制住识神,识神乃后天之神,思虑之主,专司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识,制住识神即是封住六识。 所以他认为自己可修炼这门特殊术法。 …… …… 击鼓之后,不消片刻,黑白讲法坛上就聚满了异兽。 坛上妖气衝天而起,眾异兽心中畏惧的同时,也欣喜异常。 如此大妖,所传之法,必定不凡! 讲坛最前方,凭空出现一道人影,就在眾异兽诧异,此时为何会出现人修?那人裹住冲天妖气,威压震撼全场。 “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 眾异兽不由自主的入定,耳边响起了台上大妖的传法诵经声: “幽冥噬魂灵……” “妖魂铸道章……” “浊煞凝元空……” 坛前大妖讲法,坛后数道人影窃窃私语,一位师兄正为身旁师弟细说当下情景: “师兄的炼妖法阵已开,不消多时,这一山的异兽,元神將被抽离,阴神夺体,万欲丛生,在乱魂鼓之中,自相残杀。” “这就是养蛊炼妖,到时我等收摄离散的阴神魂力养气,再挑选合適的元神炼器。” “这就叫万妖陨落,我御灵独尊!” 再看坛前那人,其脚下法阵骤然升腾,一圈圈徐徐展开,越扩越大,不消片刻,便將满山异兽尽数囊括其中。 异兽原本或迷茫或惊喜的神情,在法阵出现后,逐渐变得冷漠,最后再无半分神采,形同傀儡。 一只只异兽体內,灵光被缓慢抽离,离体后化身虚影,与其本体一般无二,虚影双目紧闭,飘在本体上空。 擂鼓声越来越响,原本面无表情的眾异兽,逐渐面露狰狞,隨后凶性大发,自相残杀。 当所有异兽都在相互廝杀时,黄仙和熊山却有不同。 虚影黄仙没有像其余异兽一般陷入沉睡,一层烟雾將他笼罩。 黄仙本体虽然也是凶性大发,却还保有神志,一边保护胡天山,一边击杀其余异兽来释放凶性。 熊山的状態更加诡异,虚影出现后的下一刻,就和本体重叠,除了不能化身巨熊外,无事发生。 他俩现在既要躲避其他异兽的攻击,还要防著胡天山对他们下死手,同时也得保护好胡天山。 虽然暂时无恙,但隨著陷入癲狂的异兽越来越多,他们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当廝杀开始后,躲在坛后的人影纷纷走了出来,对著眾多异兽指指点点,就好像在挑选心仪物品一般。 “师兄,你看那边,”突然,有人发现了熊山和黄仙的异样,“那俩畜生没事。” “应该是元神特殊,留意著点,可拿来作为特殊法器的製作材料。” 第25章:陷入危机,酒剑袭杀 炼妖大阵囊括在场所有异兽之后,並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向外扩张。 异兽中不乏灵觉敏锐、有趋利避害之能的,它们察觉到了祭坛的危险,便没有上山,但还是被炼妖大阵所收摄。 脚程快的,在炼妖大阵到来前,已经奔逃到了山脚,却发现封山大阵將他们困在其中。 山顶上的异兽越来越多,廝杀也越来越激烈,原本由黑白巨石铺设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染红,冒著热气又黏滑的血液,让异兽脚下打滑,一旦摔倒,就意味著被扑倒、分尸。 曾经的兄弟、父子、母女、师长,杀成一团,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前方的九名人修,看得津津有味,他们穿著灰蓝色的统一劲装,一个个双眼冒著精光。 有人饶有兴趣地在欣赏斗兽,有人贪婪地眯眼感受空气中逸散著的阴神魂力,还有人的目光一直在半空中的异兽元神间四处游离。 第一波廝杀接近尾声,那些刚刚开了灵智、实力弱小的异兽大多年纪不大,都是天赋不错、被族群寄予厚望的,现在不是被父母一口咬断脖颈,就是被师长一爪划开腹腔。 第二波廝杀更加惨烈,因为战斗已经不能瞬息结束,留下来的多是已经修行多年,实力不俗的异兽。 熊山和黄仙的压力骤然间变大,胡天山被黄仙用一条黑烟捆住限制了部分行动,由熊山压制。 他们仨退守到一处石墙前,熊山与黄仙在前,將胡天山压制在后。 大多的异兽都会被熊山和黄仙解决,小部分漏网之鱼,刚好拿来牵制胡天山。 “诸位快看,那处倒有几分意思!” 一名人修抬手指著黄仙三兽,笑嘻嘻地开口,招呼同伴来看这难得的好戏。 “这熊瞎子的元神我要了,”一名身形魁梧的人修第一眼就看上了熊山,“我新炼的玄甲,正缺个压阵的。” “那狐狸的一身皮,真不错,”又有人看上了胡天山,“我正好拿来做个引枕送给嫂嫂,哈哈哈哈!” 隨著战斗的深入,还能活下来的,都是实力强大的异兽,黄仙三兽的处境也愈发凶险。 山魁猴、山猫,还有七只豺狼,一边相互廝杀,一边朝著三兽的方向逼近过来。 “那时候就该宰了你们!” 黄仙看著那几只豺狼,发现其中就有当日羞辱过自己的那条狗的同伴。 原本就快压不住凶性的他,彻底疯狂了,但好在还存有些理智,没有把利爪伸向胡天山和熊山。 黄仙扑向七只豺狼,熊山两只前爪各捏住一只异兽头颅,拍碎在地后,顺势冲向山魁猴。 砰!二兽对撞,开始扭打,片刻,沉闷的撞击后,熊山和山魁猴分开,身上都有多处伤口。 胡天山的束缚被解开,他与山猫战在了一起,但显然,山猫的实力更强,几个照面,胡天山便败下阵来。 他本就不擅正面作战,游走战场,伺机而动才是他的风格,可现在,他已失去神志。 眼看胡天山就要丧命猫爪,熊山的支援及时赶到,他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山猫的攻击。 为救胡天山,他强行脱离战斗,山魁猴在他的左肩留下了巨大的伤口。 刷!刷! 熊山的后背被胡天山的爪击,撕开了两道血口。 “真是精彩的战斗啊!” 几位人族修士看著这边的战斗,不由得发出了讚嘆。 “是啊,这样的场面,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不会腻,总是有惊喜。” 战斗还在继续,熊山已经满身是血,原本黑亮的毛皮,现在沾满鲜血,变得暗红。 胡天山身上的伤也不少,可他不顾伤势,依旧廝杀。 黄仙因为和七只豺狼势均力敌,受伤反倒不重。 “师兄,你看,那狗熊快不行了。”一名人修转头对近旁师兄道。 “咦?怎么起雾了?”祭坛背后突然有风吹过,薄雾慢慢覆盖上来,“晨雾早该消了啊?” 薄雾越来越多,慢慢的向整个山顶蔓延,虽然有些奇怪,但在云雾山中,多点云雾也很正常。 几名人修都没把这放在心上,至於异兽,那就更不可能在意了。 “天目鹤族?这怎么可能?”正在施展阵法的大师兄突然大声疾呼,“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天目鹤族?!” 隨著他的一声大喊,所有人修都看向了飞掠而来的白鹤。 “师兄,天目鹤族是什么?” “天目鹤族就是盘踞在天目湿地里的…”师兄突然一愣,“师弟,你的声音怎么……嗯——” 声音戛然而止,一柄云雾凝成的长剑从他下巴刺入,剑尖微微刺穿头颅。 “好久没用人的身体,反倒不习惯了。” 脚下的云雾鼓动,转瞬间,裹上了被长剑刺死的人族修士,掩藏起来。 “咦?师兄呢?” 披著九离云裳,假扮成五师弟的李一尘散掉手中的云雾长剑,故作茫然地转头,向身边的同伴问道。 “刚刚还在这。”同伴四处打量,没发现师兄的踪跡。 下一刻,云雾长剑就將他削首,身边另一名人族修士还未来得及惊呼,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斜刺里扎入他的左眼,从后脑绽放出一朵血花。 云雾长剑崩散,化作漫天血雨。 “你是谁?!”身材极其壮硕的人族修士,怒吼一声冲了过来,口中大声质问:“你不是五师弟!” “五师弟”不退反进,向著魁梧人族修士冲了过去。 “四师兄小心!三师兄也被他杀了。”近旁有位师弟开口提醒。 被唤作“四师兄”的人族修士闻言不敢大意,他右手持剑,左手掐诀,金色光幕將其罩住。 “五师弟”见状,丝毫没有畏惧,抬手就是一剑刺了过去。 身形壮硕的“四师兄”冷哼一声,他双手持剑,直直地劈向眼前假扮五师弟的凶人。 噗—— 人影化作一团云雾消散,九离云裳也一同破碎,李一尘的“真身”出现在另一名人族修士身后。 “啊!”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一颗人头高高飞起,酒剑李一尘一剑盪开下落的头颅。 至此,三名半步入境、一名一境修士,照面间全被李一尘袭杀,九名人族修士,只剩下了五人。 若是正面战斗,別说是一境修士,哪怕是半步入境的修士,李一尘都不可能如此轻鬆拿下,可偷袭就不一样了。 “杀了他!!!!” 身边喊杀声震天,术法纷纷砸向李一尘,他却不躲不闪,任由术法落在自己身上,隨后身影化为云雾消散。 就在片刻之前,李一尘悟通《逆元遣阴诀》后,就直扑向山头。 远远地看到熊山满身是血的样子,他救熊心切,径直飞掠赶去。 临近山头,他便感知到空气中溢散的庞大神识之力,清净布帆悄然出现,將它们尽数吸纳,布帆上的祥云纹瞬间被填满。 如此一来,李一尘的元神便能完全离体,《观云之术》也可借元神幻化云雾分身。 是以才有了白鹤掠向熊山,云雾分身化作酒剑李一尘,袭杀修士的这一幕。 第26章:眾兽反击,阴神出窍 李一尘在修习《逆元遣阴诀》后,对元神和识神的掌控趋近圆融,原本还有些生涩的关口都隨之破开。 这非是《逆元遣阴诀》如何厉害,而是功法的特殊性,让他对所谓阴阳,所谓元识,所谓內外,不过是“体用之別”的感悟变深! 他再也不用每次入定调息时,必须以识神鹤形来掌控肉身,元神只能如半个外人般依託“布帆”飘离在外。 现在“鹤形”是他,“人形”是他,识神是他,元神亦是他! 祭坛上的“云雾分身”消散,元神被“布帆”拉入虚空,下一刻就出现在白鹤身边。 炼妖大阵让李一尘的元神离体,但哪怕是加上“乱魂鼓”也不能撼动他元神分毫。 白鹤浮空,剑意流转,云雾化形,数十道剑光飞舞,三兽周围的异兽顿时被一清而空,纷纷倒飞。 穿云梭雾剑施展如臂使指,一群只存野兽直觉的异兽,根本不是李一尘的对手,他加入战场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一大圈空地。 木之灵跳动,青藤浮现,藤上枝叶生长,莹莹绿光分散,生命气息匯聚。 胡黄二仙恢復神志,但体內凶性还是在疯狂暴涨。 熊山吸收周围浓郁的草木灵气,伤势开始快速恢復。 “你成功了?”胡天山清醒后,稍观察局势,便看向李一尘,“没事吧?” “成功了,我没事!” “你破境了?”胡天山突然开口,“不对,灵力波动强烈,但没有妖气,你怎么了?” “还没破境,”李一尘看了一眼祭坛,五名人修已经站在了领头大师兄的身边,“只是一种特殊状態,这些灵力用完也是没了!” 李一尘的布帆吸收了过多的“神识之力”,虽然打穿了通道,但也堵住了通道,而这些神识终將消散,在此之前,对周围灵力的调动量是巨大的。 “那还等什么?”黄仙咧嘴,“趁机杀人去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响,鼓点越来越密,周围的异兽也愈加疯狂。 “压箱底”的术法都一个个使了出来,空气中的血气、魂力、识神碎片也越来越多,相应的,神识之力也开始蔓延。 “胡大哥,《逆元遣阴诀》可將识神勾出体外,投入幻境,”李一尘望向胡天山,“青藤木灵可將元阳之神固锁在肉身,这应该就是卜讖中的『阴阳道转通』了!” “现在还管他『通不通』!赶紧的!我快压不住凶性了,啊啊啊!!!!”一旁的黄仙大吼出声,“大爷我现在看著你这个扁毛畜牲就想杀了你!!!” 李一尘见状赶紧再飞得高了点,同时,青藤浮空,其上枝叶开始疯长,莹莹绿光大量飞散,不仅让他们几个的元神归位,周围的其他异兽也开始安静下来,慢慢恢復意识。 李一尘的漆黑鹤眼变为纯白,一股特殊的灵气通过青藤一同洒下,范围內的异兽之识神被抽离,隨后投入“幻境”。 但李一尘没有构建“幻境”,异兽元神所见,即是识神所见“幻境”。 如此便以“取巧”之法,让人族修士的手段失去效用。 “呀呀呀!人族!”山魁猴疯了,他记起来了,自己的家人被他自己杀了大半,“我要敲碎你们的骨头,拔了你们的皮,生吞了你们的血肉,吸乾你们的骨髓!!!” 李一尘这时开口:“青藤的力量不能覆盖太远,得找个兽来举著!” “我不来!”山猫低沉的开口,“我要杀人!” “我来吧——”一只金色松鼠从地上的洞里钻了出来。 李一尘诧异他竟然没有死,但想到他浸淫《逆元遣阴诀》多年便瞭然。 把青藤交给了金色松鼠,眾兽开始向人修推进。 越来越多的异兽恢復神志,他们个个手上都沾满了亲人朋友的血,他们都双眼血红地看向祭坛上的人修。 “大师兄——” “哼!別慌!”领头大师兄冷哼一声,不屑看著眾异兽,“记住,我们是御灵门人,怎能怕了一群材料?!” “老五,你过来!”大师兄对那个被李一尘借了形象的修士道,“你来维持法阵!” 大师兄上场不同凡响,一口大钟从天而降,把眾修士罩住,下一刻,修士们一个个从体內幻化出不同形象的“怪物”! 这一幕让满眼仇恨,不断前行的异兽们都不由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东西?”异兽看著飞出大钟的五只“怪物”,都不知道谁才是异兽了。 为首那只“怪物”出自大师兄之身,躯干似是猿猴,但双手双脚可不像是猿类,身后的长尾更是形如锯齿,脑袋更是不知该如何描述。 其余四只“怪物”也是如此,一个个都像是由各类不同的异、妖兽拼接而成的,对异兽们產生了可怖的压迫力。 眾异兽看著都生出了一股荒诞和源自血脉的不安,他们从这些“怪物”身上嗅到了自己和天敌的气息。 但很快异兽们的那些畏惧,就被庞大的仇恨衝垮。 异兽们与怪物们,开战! “云雾分身”再次幻化成酒剑李一尘,与白鹤共同战斗,他们和胡天山、熊山、黄仙、山魁猴、山猫一同,对大师兄那只“猿猴”发起了攻击。 云雾长剑抵住猿猴掛肘的瞬间,李一尘就知道了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了! “竟然是识神化形!”李一尘被巨大的力量撞飞,“这些都是阴神!这是阴神出窍!”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猿猴开口,“不愧是出自天目鹤族,我虽早知你可走出湿地,却也没想到你真会进来!” 分身李一尘抬手,白鹤扣住其手,將分身带飞而起,隨后,一人一鹤同时扑向猿猴。 猿猴嘶吼声震天,眾异兽將他重重围住,爪撕牙啃身撞,各种攻击悉数招呼在猿猴身上。 分身李一尘持长剑直刺猿猴脖颈,白鹤振翅绕后利爪扣向其背,翎羽所化飞剑侧立在旁。 猿猴无视分身长剑,它知这只是一团云雾幻化,只见他挥臂横扫,眾异兽齐齐被掀飞。 巨大的利爪回身拍向白鹤,云雾凝成的锁链扣住分身腰际,酒剑李一尘当下被牵引至白鹤身前。 分身提剑扫向猿猴双目,猿猴闪也不闪,只是紧闭双眸,云雾长剑划在其眼皮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猿猴利爪將分身拍散,白鹤振翅高飞,猿猴伸爪,还想擒下白鹤。 周围云雾飞剑纷纷刺向巨猿双眼、双耳、鼻孔、后门等所有带眼儿、带缝儿,或者看起来像是弱点的位置。 李一尘有《观云之术》的控云能力,让他的攻击虚实多变。 分身在前以剑法突击,白鹤利爪在后,翎羽化飞剑在旁策应。 白鹤危机时,分身必然被云雾牵引前来救场,分身被破即刻出现在猿猴另一侧,再次突击! 其间如有衔接迟滯,翎羽飞剑就会袭隙而攻,补缺接应。 战斗看似激烈,其实异兽们明显占据下风,阴神出窍,非血肉之躯,所有攻击落在身上,不过是多消耗点灵力,即可恢復如初。 反观异兽,每一次受伤,都是实打实的。 白鹤与胡天山同时脱离战斗。 “胡大哥,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知道,这是阴神,我们伤不到他。”胡天山眉头紧皱,继续道: “看来这破局之法,还藏在『邪法阴阳道转通,莫贪虚法坠幻空』之中!” 第27章:少阴少阳逆转九五六二 战斗还在继续,异兽们的伤亡越来越多,而那五只怪物却毫髮未伤。 所有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也会有伤痕,但没有鲜血。从伤口看进去,没有血肉组织,有的只是让人心悸的黑。 “就没有办法伤到这些阴神吗?”山魁猴巨大的嗓音迴荡在祭坛上。 “我再试试!” 李一尘身边云雾瀰漫,一个分身出现,白鹤抓住分身,腾飞而起。 分身手握云雾长剑,从高空落下,他的剑与先前完全不同。 剑势之快,现场眾兽无人能看清,这一次,他选择了一头类似棕熊的怪物。 原因很简单,它速度慢,同时本体的修为显然也只是刚刚入了一境。 分身一剑快过一剑,只攻不防,消散后,即刻在另一侧出现,剑势不停。 “你再如何不怕受伤,能和我比?!” 隨著李一尘的剑法密集,怪物受的伤越来越多,虽然每一次,都会在一息之间恢復如初,但李一尘想確认,这有没有代价? 终於,那怪物慌了,他想跑,但出乎李一尘的意料,他不是跑向那口大钟。 “他这是想去哪儿?这口大钟里可是有他的本体和炼妖大阵的施术者。” 李一尘顺著他奔跑的方向望了过去,那里是祭坛,在不起眼的角落,立著一根柱子。 “柱子?” 一个人类被虐杀,钉死在柱子上的画面浮现在李一尘的脑海,同时,他还想起昨晚某个人族修士提到的“阵眼”二字。 “难道这就是阵眼?” 不管是真是假,先来一剑看看! 半空中数把云雾飞剑调转剑尖,向著那根石柱飞射而去。 “叮叮叮叮叮!” 那里根本不是石柱,而是一个结界,那只怪物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混蛋!” 领头大师兄的怒吼声传到了李一尘的耳中,他眉头一皱。 “这言语的回声是不是有点重?不对劲!没必要这样啊,或者说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声音从何处发出?” 李一尘疑惑地看了一眼大钟和眼前的结界,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白鹤振翅高飞,从高空看向地面。 又是数道云雾飞剑射下,目標正是那口大钟和刚刚发现的结界。 叮叮叮叮叮叮! 大钟和结界同时被飞剑击中,李一尘在高空看得一清二楚,祭坛的设立方位不是常见的坐北朝南,而是坐南朝北。 再看这大钟与结界,如果以祭台中央立太极点,大钟正好压在西方兑位,而那口结界则设立在东方震位。 所谓晨钟暮鼓,把一个本该出现在太阳初升之时的大钟放在了西方,祭台的设立又是负阳抱阴,这即是阴阳顛倒。 李一尘把目光再次放到了结界之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啥!?” 数十把飞剑在白鹤身边凝成,从各个角度飞向结界。 “叮叮叮叮叮!” 结界的完整形状出现了,它是一面鼓,或者说,它既是结界,也是乱魂鼓。 刚刚衝进结界里的怪物又冲了出来,能看得出,他恢復了。 但现在李一尘对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莫贪虚法坠幻空”指的是,不要被这些幻空迷惑,攻击怪物永远不可能真正伤到这些人修。 只有破了这局才行! 晨钟暮鼓,钟为阳,鼓为阴,东方少阳,西方少阴,阳钟放於少阴位,阴鼓放於少阳位。 “这也不可能对换位置。”李一尘看了一眼结界与大钟,“那只能正面破开了。” “少阴少阳吗?”李一尘自言自语,“这谁没有呢?” 白鹤从高空降落在祭坛中央,云雾分身出现在近旁。 两柄云雾长剑,一柄漂浮在白鹤身前,一柄被分身握在手中。 草木之灵从青藤中钻出,缠绕在白鹤身前的云雾长剑上。 李一尘的元神內,一股冲天剑意,凝於分身手中长剑。 木属少阳!剑属少阴! 白鹤体內识神属阴,分身之內元神属阳。 阴神控阳剑,阳神握阴剑。 李一尘倒要看看,自己这手中剑到底能不能劈开这邪法?! “哈哈哈,你发现了又如何?这炼魂钟与乱魂鼓,怎可能被你这个还未入境的小畜生打破?” 领头大师兄嘲讽的声音从大钟內响起。 李一尘没有言语,只是挥剑,两道剑光闪过,大钟与结界毫髮无伤。 “哈哈哈哈哈,放弃吧,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李一尘无视人修的嘲讽。 他只是挥剑,一剑、两剑、三剑、四五剑。 布帆上的神识之力,让李一尘可调动大量的灵气,根本无需担心灵力不足。 劈砍了快半炷香,李一尘越来越烦躁,因为大钟与结界,没有丝毫变化。 “放弃吧,乖乖等著被我们炼化!”领头大师兄冷声道,“哪怕你是天目鹤族又如何?不能离开湿地,此处事了,我们远走高飞,天目鹤族又能如何?” “卜讖中讲的道转通,是什么意思?”李一尘边挥剑,边思索,“道理都是相通的?这不是句屁话吗?” “而且这灵力根本伤不了大钟与结界。” 突然,李一尘好似想到了什么!白鹤与分身同时停手。 “怎么了?放弃啦?还是灵力不够啦?哈哈哈哈” “我好想悟到了那套剑法的秘密了!”李一尘双目放光,“那就试试看!!!” 白鹤与分身再次出剑,但显然使用的不是同一套剑法。 白鹤的剑法招式刚猛中正,剑势居高临下,凌厉霸气。 分身的剑法招式平稳直方,剑势柔中藏刚,朴实厚重。 这套剑法是李一尘前世,一个半疯老头酒后传授的,和传统武学不同,剑法极重剑意,李一尘许久不得入门。 剑法名为《阴阳乾坤逆转幻剑七十六式》,当时李一尘听得此剑名,就觉得是那老头疯了,胡说八道,谁正常剑法会取名如此? 那老头演示过一遍,李一尘前前后后默数了几遍,只有七十五式。 老头却硬说就是七十六式,还有一式,定是李一尘眼瞎,没看见。 这剑法脱胎於乾坤二卦,乾卦去上九那爻不用,坤卦去初六那爻不用,每卦仅用五爻,乾卦每爻九招,坤卦每爻六招。 当时李一尘闻言,又默算了一遍,这就是只有七十五式! 但不管怎样,招式李一尘是全学会了,用是真没用! 可就在刚刚,李一尘看著眼前的邪法,突然对这套剑法有了明悟,现在拿来正好破了此局。 当日老头每卦只用了五爻,这便是他所藏关窍。 李一尘原以为,去一爻不用,是合了“事不可满,满则必损”的道理,现在看来不是! 那留下的一爻,不是不用,是时候未到,时机成熟,那一爻就是一式,是七十六式的最后一式。 是逆转乾卦九五、坤卦六二的一剑,是逆转阴阳的一剑。 白鹤使的是坤卦剑法,从最上一爻开始,一爻六招,一剑剑砍在大钟之上。 分身使的是乾卦剑法,从最下一爻开始,一爻九招,一剑剑砍在结界之上。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六二,直方大,无习无不利。 白鹤与分身,七十五式都已出尽,这遁去的最后一剑,终於出现,那是平平无奇的前刺。 白鹤一剑刺出,“履霜坚冰至”,剑尖点在大钟之上,大钟瞬间附上了一层白霜。 分身一剑刺出,“亢龙有悔”,剑尖点在结界之上,结界开始震颤。 第28章:破去法阵,八大异兽 “这,怎么可能!?” 眨眼间,那层白霜就將大钟整个覆盖,里面的人族修士方才还满是嬉笑嘲讽,如今落针可闻,静得可怕。 “这可是炼魂钟啊!怎么可能——” 见眾师弟们乱了方寸,外面的“阴神怪力”也被异兽打得节节败退,大师兄大声叱喝:“慌甚!钟被破了吗?” 被白霜覆盖后,大钟果然还是“无事发生”,眾人修垮下来的脸色爬上了狂喜。 就在这时,白鹤李一尘和其分身又出了一剑! 这剑绵软无力,又力重千钧! 这剑气势如虹,又寂然无锋! …… 就在刚刚,李一尘使出《阴阳乾坤逆转幻剑七十六式》中的最后一剑,却感觉剑势未老,还有余韵未绝。 不由自主的,剑招剑意在心中如“走马灯”般快速流淌。 乾卦六爻有六龙,潜龙、见龙、惕龙、跃龙、飞龙、亢龙,一龙九剑,剑剑纯阳。 但细察六龙,虽皆具大能,却各有其职,然以谁为首? 坤卦六爻,以顺为基,以柔顺刚,守中得助,然因顺乾,是否失其本心?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用六,利永贞。 终於,最后一剑自然地流入李一尘的手中,乃是竖劈。 剑刃接触大钟与结界,大钟上的白霜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裂痕,结界的震动停止,下一刻,化为漫天碎片。 隨著“炼魂钟”和“乱魂鼓”的破碎,眾异兽的元神终於不需木灵固锁,识神也一一归位。 “放下这些怪物,杀本体!” 胡天山一直在关注李一尘的动向,当他看到大钟与结界被毁的第一时间,就大喊出声。 一只青面獠牙的巨兽从山下高高跃上山头,咣!它落在了眾人修身前。 那是一只身高超过三丈的巨大山魈,隨著这只山魈王的出现,山下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数百只山魈衝上了山顶,將眾异兽围得严严实实。 “这下麻烦大了!”黄仙看著周围的山魈,低声开口,“我们这边的异兽大多负伤,不是他们的对手。” “云雾山东域的八大异兽群呢?!”突然,有异兽发现了这次战斗的蹊蹺,“怎么没看到他们的异兽王?” “他们自身难保了,”人族修士大师兄,坐在山魈王的肩头,冷笑看著在场的异兽,“你们不用妄想今天还能活著离开这里。” 数百只山魈,个个都是好手,实力不俗,其中还有好多已是半步入境。 再看那山魈王,怕不是早已为一境妖兽,此处还有五名人族修士,修为皆到达了一境。 再看异兽群,都未入境,半步入境者,也寥寥无几。 …… …… 天目山东域十数山,有八大异兽族群,它们分別为狐狸、山猪、灵猫、狗獾、玄鹿、苍狼、白猿和青蛇。 每一个族群都有异兽王,每个异兽王都已入境,皆为一境妖兽。 山中走兽开智、修行多为不易,故而数十年来,族群中异兽数量不多。 可近几年来,不仅各异兽王都从半步入境踏入一境,族中异兽数量也急剧增加。 这都是几年前开始的大妖传法所致,虽说所有异兽都未亲眼见过这大妖真实面目,但所传功法却做不得假。 近日听闻大妖传法,要大开山门,几大族群多有不满,但也不敢多言。 毕竟自己族群有一境妖兽,半步入境的也不在少数,哪怕周围其余异兽群得了大妖传法,短时间也很难追上他们。 就在今日,鼓声响起,传法在即。 各异兽王纷纷整顿族群,准备前往听法,就在此时,八大异兽族群所在的矮山,忽然飞来九根青石柱,將他们包围。 就在异兽王疑惑之时,狐妖王突然出言提醒。 “这多半是传法出了岔子,小心狗獾!” 说著,狐妖王便带著几只半步入境妖狐,展开了防御大阵。 其余异兽王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果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只狗獾,心中暗骂一句,也如法炮製,施展开了防御法阵。 就在下一刻,狗獾王带著一眾小弟,將其余七族异兽包围。 脾气暴躁的苍狼王首先开口:“你们这群狗东西,竟然真的背叛我们!” “哈哈,背叛?”狗獾王嗤笑一声,“这怎能说是背叛?良禽择木而棲,我现在可是御灵宗的客卿。” “什么?!”白猿王一拳砸在地,怒吼道:“狗杂碎!你不止背叛我们!你是我等妖修中的败类!竟投靠了人修!原有传言你和人族接触,我还不信!” “我不与你们这群即將变为材料的东西多说。”狗獾不屑地看著眾异兽,“我最后还有一句话。” “有谁愿意投靠御灵宗?不仅可免死,还能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 “你放屁!”山猪王喷著白气,瞪著眼前的狗獾王,“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你是当我们傻吗?或者那帮狗日的人修傻?” “真的没有吗?”狗獾也不去理这山猪王,眼神向著眾异兽扫过。 “那个……”青蛇异兽中,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但还未等他开口说话,从天而降的一截青色蛇尾,就刺穿了它的头颅,青鳞蛇王冷声道: “谁应,谁死!” “想死,那就死去唄!”狗獾王说完,转身离开。 不久后,祭坛山上便传来了阵阵鼓声,一道巨大的法阵蔓延了过来。 七大异兽王看著自己族群逐渐疯狂。 刚开始,他们还能控制,可隨著鼓声越来越响,鼓点越来越密,异兽王们开始控制不住族群们的自相残杀。 他们发现,死去的族群,血气被锁在原地,元神被抽离,体內魂魄被打散。 已是一境妖兽的异兽王们,即刻便知与狗獾勾结的人修想要干什么。 虽然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但对当下局势也无可奈何,只能看著族群们一个个倒下。 忽然,异兽王们发现,跟在狗獾身后的山魈们突然离开,不多久,狗獾们也紧隨其后。 鼓声依旧,廝杀依旧。 要不是狐妖王提前预警,让他们有时间展开防御法阵,估计现在除了他们几只异兽王,其他族群早就死绝了。 就在异兽王们即將绝望时,鼓声停了下来,又过了片刻。 一阵琉璃破碎声从远方的祭坛山上传来,隨后,地面的法阵破碎,消失。 异兽王们带著仅剩不多的族群倒地喘息,他们抬头看向祭坛山,发现山魈带头,狼獾在后,大吼著衝上了山顶。 “我们出不去了,这一片已被特殊禁制结界封住了。” 极善感应的青鳞蛇王突然开口道。 “谁说我们要出去了?”山猪王双眼赤红地看著山顶,“好不容易带起来的族群,今天损失大半,就这么算啦?!” “那些狗杂种刚刚的反应,应该是去救场。”白猿王起身,双目如炬地看向远方,“那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们加点戏?!” 第29章:姐弟相见,白狐剑客 天目湿地以北数千里外,三道身影在天空中御风而行,目標正是云雾山东域诸山。 “师妹,你怎么了?” 白衣佩剑男子笑容温和,看著红衣女子的侧顏,开口问道。 “有些不对劲。”红衣女子看著下方的云雾山,眉头微皱。 “这云雾山怎么了?”佩剑男子嘴里问著云雾山,眼神却没有离开红衣女子。 他们身边的跳脱女孩,嘿嘿偷笑地看著这一幕。 “这一带云雾山中几乎没了异兽,这很反常。” 听到女子的话,佩剑男子这才低头看向下方,“师妹稍等。” 话音刚落,男子原地消失,留下了一道毛茸茸白色兽尾的残影。 不消片刻,男子再次出现,“师妹,这方圆几座山,大多异兽都已离开,从他们的行进路线看,方向正是云雾山东域。” 红衣女子闻言,脸色一变,“那我们也快一点吧。”她蹙起秀眉,满脸的担忧。 女子话落,御风的速度明显快了两成。 …… …… 云雾山东域,“祭坛山”山顶,李一尘等异兽刚被山魈围住,山下又窜上了眾多狗獾。 异兽们见著还以为是来帮手了,纷纷露出喜色,开口呼喊。 只有李一尘、胡天山和黄仙面色严肃,“狗獾?狐妖王嘴里的那个私通人族的异兽?” 果然!当狗獾出现后,在它们前方的山魈们没有一丝惊慌,双方看起来非常熟络。 异兽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纷纷面色一僵,疑惑地看向从狗獾群里走出的“狗獾王”。 当狗獾王带著眾狗獾与山魈们站在了一起,虎视眈眈地看著被围在中间的异兽们后,大家方才相信眼前的荒谬事实。 “哼哼!真是无耻!云雾山东域八大异兽王之一的狗獾王竟然背叛了异兽,与如此人修勾结,对我们下手?” 一位白毛猴异兽气急嗤笑开口: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场大戏,是不是东域八王合伙谋划的?传出去简直是丟尽了我们异兽的脸面!” “哈哈,你们今天不会有任何一只能活著走出这座山的,”人修大师兄从山魈王肩头跳下,看向李一尘,“哪怕是天目鹤族也一样!” “谁说我们八王合谋做了这样没皮没脸的事儿!”一道怒吼从山下传来,一道白色身影冲了出来,“之后,云雾山东域就没有狗獾王了,只有七王!” 率先出现的是白猿王,他带著一眾白猿,顷刻间就將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隨后,其余六王带著部眾由此冲入山顶。 人族大师兄见状,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七大异兽王竟然一个没死,那今天这事麻烦大了。 山魈王一声怒吼,狗獾和山魈开始收缩队形,不大的祭坛山顶,形成了对峙。 李一尘、熊山、和胡黄二仙惊讶地发现,那只金色松鼠竟然爬上了玄鹿王的背。 他手舞足蹈地对一眾异兽王一顿比划,接著,几大异兽王纷纷抬眼望了过来,其中山猪王的眼神最为复杂,其余几王眼中都带著认可。 “你们这……” 人修大师兄还想说话,山猪王就开口暴怒呵斥道: “你个无毛的软皮贱种!费什么话!” 说著山猪王就第一个衝锋,撞进了狗獾和山魈群中,顿时“魈飞狗跳”! 隨著山猪王的衝锋,大战开始,现场兵对兵,將对將,一境对一境。 人族大师兄被两只异兽王围攻,其余五名人修各自被一只异兽王缠住。 李一尘和熊山带著眾多异兽,对上了山魈王。 而胡黄二仙带著另一群异兽,对上了狗獾王。 一瞬间,现场就完成了捉对廝杀。 喊杀声震天,术法到处乱飞,场面混乱不堪,看得李一尘摇头不止,这比前世江湖乱斗还要混乱。 人族修士那边没有了“炼魂钟”和“乱魂鼓”的加持,实力大减,不到一刻钟,就有三名人族修士死在异兽爪牙之下,尸体转瞬间被分食殆尽。 李一尘的战斗优势极大,分身持剑顶在下方与熊山配合,白鹤本体高飞於天,利爪不断袭击下方山魈王,適时配合上从各个角度刺去的云雾飞剑。 山魈王乃灵长生物,李一尘就非常清楚他的弱点。 无数专刺各种难以启齿弱点的飞剑,扰得山魈王也是无计可施。 胡黄二仙那边的战斗也是占尽上风,这两位让其余异兽顶在前方,而他们则一边骚扰、袭击,一边各种幻术砸下。 狗獾王在四重幻术的衝击下,愣神片刻,就被刚杀了一位人族修士的白猿王顺道一锤子拍碎在地。 人族修士那一边,节节败退,异兽这边气势高涨。 终於,带著轻伤的七名异兽王,將人族大师兄和山魈王团团围住。 熊山和黄仙还想上前,却被胡天山一把抓住,“別去,困兽之斗,很危险,容易被反伤。” 原本还想上前的李一尘闻言也停下来了,只让分身持剑上前压阵。 一场谋划数年,持续半月的闹剧,隨著山魈王的倒地,眼看就要落幕。 果不出胡天山所料,人族大师兄眼看就走到末路,选择了垂死反扑,孤注一掷。 只见他双手结印,身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他浑身的所有灵力灌注其內,同时还在不断吸收周围的灵气。 “放我离开,”大师兄眼神狰狞,“不然大家一起死。” 李一尘见状,还以为眾异兽王会与他言语交锋。 可他还是对走兽开智,异兽成妖后的几只兽王不够理解。 异兽王没有和人族修士有过多言语,数道术法攻击落下,人族修士倒下。 但他身前的法阵却没有停止运转,还在不断地吸收著周围的灵气、魂力和识神碎片。 终於,法阵到达了临界点。 “快跑!”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山顶上的眾异兽开始向山下狂奔。 法阵突然爆开,化作一颗橙红色的火焰,火球持续变大,灼烧一切。 “哈哈哈哈,”火球之內发出了人族大师兄的疯狂怒吼,“你们都来给我陪葬吧!” “你们先走。”李一尘说完,分身持剑便冲了上去,白鹤真身飞在高空。 李一尘的剑,异兽王的术法,都奈何不得这团火球,不仅如此,还让它增大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快看,那是谁?”奔跑中的胡天山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火红色的人影,出现在封山大阵之上,火红女子双眼紧紧盯著胡天山,胡天山看著女子,心中一悸,“这是谁?如此眼熟?如此熟悉?” “小弟?”女子轻呼了一声,隨后便俯衝而下,却被封山大阵挡住。 女子秀眉一蹙,抬腿便是一脚踩下。 咚!!! 整座祭坛山都在晃动, 女子皱眉,又是一脚踏下。 咚!!! 山在晃动,封山大阵却还安然无恙。 “师妹退下,我来。”一名白衣配剑的男子出现在女子身后,轻声道,“他便是你的那位小弟?” “应该是的。”女子点头。 闻言,配剑男子慢慢浮空,立於大阵穹顶之上,他抽出腰间长剑,一股凌厉气势从天而降。 大阵內的李一尘猛然抬头,看向男子,他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剑意,虽不纯粹。 李一尘元神內的剑意不由自主地透体而出,大阵之外的白衣男子也有感应,低头看向李一尘。 “好个剑修的苗子,”他不由讚嘆,“白鹤?师妹不是说,天目鹤族无法离开湿地吗?”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男子持剑,猛地向结界挥下。 一道剑芒从长剑中射出,直直劈向封山大阵。 男子的身后也同时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只雪白狐狸。 第30章:一箭破阵,终得机缘 白狐剑客气势滔天的一剑劈下,剑芒在前,他持剑在后,剑身的前端剑锋与剑芒同时接触封山大阵。 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如刚刚女子两脚踏下那般山体震动。 半透的大阵结界上立时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隨后消失不见,紧接著,整个“祭坛山”山体上一道道的裂缝出现,几只躲避不及的异兽掉落进去。 白狐剑客收剑一侧,低头看向山阵,他眉头皱起,眼神闪烁,口中轻语:“这是御灵宗那帮畜生的手笔!” “怎么了?师兄?”红衣女子出现在白狐剑客身后。 “是御灵门人!他们把大阵和整座山的地气生灵勾连起来了。”剑客眼底带著凶性,“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放过山上的所有生灵,甚至是整座山的地气!” “那现在如何办?” “除非以极大伟力破坏大阵屏障,不然,所有的破阵方式都会同时毁掉整座山和期间的生灵!” “我再试一次!” 白狐剑客向上腾飞而起,一道比之先前更加凝练的剑芒劈落。 “叮”! 封山大阵的结界破开一道小口,滚烫的热气从中窜出,就像是有灵一般,袭向浮空二人。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吹了口气,那缕火苗便被吹散,其中纯净的离火灵气被女子张口吞下。 破开的小口在下一刻就合上,祭坛山上裂缝更大,也更深! 那颗火球现在的身形已经变得硕大,不仅愈加灼热,更是生出了一股吸力,周围许多山石、草木,异兽被吸入其中。 就在白狐剑客还想继续时,“住手!”,一道清冷的鹤鸣带著女子的幽幽冷意从远方而来,那只是一片云雾,又像是一只丹鹤。 云雾丹鹤出现在白狐剑客与红衣女子身前,云雾繚绕间化身为一女子,身著月白广袖长衣,眉目清婉,眼尾微扬,肤色莹白,额间一点朱红,给她清雅温婉的气质再添几分孤高。 “你们是想毁了这山,让里面的异兽们一同与这大山陪葬吗?” 见著来者,白狐剑客向前一步,把红衣女子挡在身后,礼貌而平静地开口: “道友勿怪,我们也是救友心切。” 白狐眼力极好,他刚刚看得清楚,眼前女子分明就是一只丹鹤,她的本体还在不远处的湿地上空盘旋。 他记得师妹所言,在这方领地不可与“天目鹤族”交恶,他知自己师妹个性,现在担忧小弟,说不得与眼前丹鹤出点衝突,所以赶忙上前接下话语。 再者说,这丹鹤不可能对下方异兽不利,刚刚那位剑修好胚子也是只鹤,虽然奇怪他为何能出湿地,但这不影响来者也是为了破开当下大阵的。 “是吗?”看了一眼眼前白狐,又看向起身后红衣女子,“想来你是来救胡天山那只红狐的,你们且让开。” “红狐?”红衣女子闻言,双眼一亮,“胡天山,是小弟的名字吗?还挺好听的。” 她还有想问的,但想到当下局势,立马拉起身边双眼泛著星光一眨不眨看著眼前丹鹤女子的小师妹闪到一旁。 丹鹤女子见状再次化身云雾,一只优雅美丽的丹鹤出现,飞向大阵结界的某个方向。 “这位姐姐真好看,云岫好喜欢,真想窝在那位姐姐的怀里。” 红衣女子和白狐剑客闻言苦笑,小师妹云岫又开始了。 丹鹤在结界上空盘旋一圈后,化身女子站在某处,看著下方。 李一尘在丹鹤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认出她是谁了,如今见她云雾化身人形,还別说,真美。 见她向自己望来,知道有事与自己说,於是腾飞而起,隔著结界两鹤面对面。 丹鹤女子伸手抵在结界上,一缕白色云雾竟然透了进来,李一尘立马接住那缕白雾,顿时,耳旁响起了女子清傲又担忧的嗓音: “一尘,我是灵汐,我爹说了,让你们离开下方的阵眼,他要破阵了!” “好的,我知道。”李一尘急忙开口。 隨后,他发现丹鹤灵汐没有离开,当他疑惑看去,只见女子认真地看著他,“注意安全,一尘!” “好的,灵汐!” 见李一尘喊出她的名字,丹鹤满意点头。 李一尘腾飞半空,大声道: “离开祭坛,远离火球,丹鹤族长要破阵了!” 下方的异兽王闻言,立马招呼还未离开的族群赶紧走。 李一尘一把抓起胡黄二仙和变小后的熊山,飞离祭坛,自己的分身还是站在半空看著。 丹鹤灵汐看了一眼走远的李一尘和近在一旁的分身,眼神惊讶,隨后,她化作云雾消散。 就在灵汐消散的下一刻,弓弦震盪的轻嗡声传入所有异兽耳中。 自天目湿地中,一道白色光华射来,整个空间都好像被锁住了,变为了一幅画,白光与大阵结界接触,没有一丝迟滯,就画了进来,连在了火球和祭坛上。 所有异兽包括结界外的三只异兽,都感受到了双耳一涨,下一刻,结界消失,半个山顶化为乌有,火球爆开,气浪撕开空气,地面上的所有异兽都被掀飞。 李一尘的分身中有其元神和布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那颗火球炸开后残留的东西。 白鹤李一尘果断往回飞,“有大宝贝!”。 胡黄二仙和熊山闻言都是双眼一亮,他们可都记得当时胡天山提到的“大机缘”的。 四兽落地,立马发现这里的异样,接连入定,李一尘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灵汐,她点头表示知道。 李一尘的元神开始吸收周围逸散的“神识”,布帆上满满的祥云纹再次亮了起来。 原本那些神识打穿了布帆与虚空连接通路,但隨后也堵住了布帆。 现如今,再次涌入一大波“神识”,將那些“神识”冲开,李一尘的元神与虚空之间终於没有了丝毫障碍。 此刻,他修为达到了“半步入境”,同时,逆炼三重的第一炼《返虚归神》终於可以开始修炼了。 李一尘是第一个出定的,当他睁眼,发现周围有好几个异兽王盯著他们。 其中以山猪王的眼神最为凶狠,但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半空中的丹鹤灵汐淡淡地看著他们,白狐剑客、红衣女子和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拱卫在他们身边。 不仅如此,李一尘还能感知到远方的天目湿地中,一道神识一直隱隱地锁定住这里。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几个的安危。 看向胡黄二仙和熊山,熊山在吸收周围的气血修为,胡天山將阴神魂力一丝一缕地锁住,黄仙一片一片的吞下周围的识神碎片。 日丽当空,金光洒下,满目儘是明辉! 好个“脱身后途自向阳”! ——这卜讖果然不虚! 第31章:炼化横骨,万灵宗门 “嗯?” 站在一旁等待的李一尘,突然感到喉部传来异物感。 “怎么?吸入什么脏东西了?不应该啊!” 四下打量后没有发现什么能顺顺喉的东西,现在几个兄弟还在入定中,自己定然不能离开。 那就只能如此了…… 当著几只异兽王、白狐剑客那三位和灵汐,李一尘从虚空中取出了一个葫芦。 在诸兽的注视下,葫芦飘在半空,起了塞子,白鹤长颈一扬,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酒?” 大家都有些诧异,现在什么情况,你就这么没有定力,这酒就这么非喝不可? 李一尘只能拿酒顺顺喉了,卡著难受啊! 呲—— 喉咙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这是怎么了?”李一尘立马以元神散开神识探查。 “这是——横骨?!” 李一尘原本就卡在“炼化横骨”的节骨眼上,这一次的修为暴涨,让他加速了这个过程,所以喉部出现了明显的不適。 而刚刚他灌进去的那口灵酒,又再一次加速了这个过程。 横骨,五行属金,且是金中之金,骨骼本就属金,而横骨卡在肺金之上,常年受金气蕴养,它阻止异兽言语,与金行的“收敛、限制”契合,故而是金中之金。 而酒乃水谷之精,其性又烈,是乃以水为体,以火为性。 李一尘这“酒”字葫芦本就是个法器,自有一些微弱的吸纳灵气的作用,本也就是给酒增加点口感。 可这几日,李一尘不仅获得了木之灵,还去过充满生命气息的“墓库”,有了“木气”作为“水”“火”二性的调候,这酒的品质就高了不少。 这一下浇在正在炼化中的横骨上,火克金,木耗金,水泄金,三管齐下,横骨直接没有了。 “一尘,你没事吧?”丹鹤灵汐侧过身子,轻声询问。 “没,没事,刚刚不小心吞了不乾净的东西!” 李一尘又灌了一口酒,见灵汐看著自己,觉得有些许尷尬,隨口道:“你也想喝口?” 灵汐怔怔地看著飘过来的酒葫芦。 “不要?” “要要要,我要!” 灵汐盯著葫芦口,脸色微微发红,眼睛一闭,脑袋一抬,闷了一口。 哗啦啦啦,酒液全倒在了地上,因为她忘了,她现在只是个云雾化形而已。 “对,对不……” “哎呀,没事,是我忘了,等等回去再给你喝!” “好!” 小插曲过后不久,胡黄二仙和熊山都出定醒了过来。 熊山清醒后看见山猪王看著自己,身子一僵,立马做出了防备姿態。 站在一旁的玄鹿王看见这一幕,笑嘻嘻地开口:“这位是叫熊山,对吧?” “我觉得你和山猪王的事,今天得说开了,解决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山猪王瞥了一眼玄鹿王,上前一步,哼哼地开口道:“你巨熊一族是我屠杀殆尽的,至於其中有何恩怨,我不想多说,但这事我认。” 熊山闻言,有些茫然,说实在的,他对所谓的巨熊一族,没太多归属感,他那一家子,也没住在巨熊一族的核心领地內。 “还是我来说吧,” 一旁的胡天山看著熊山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 “我这兄弟本就和巨熊一族没太大关联,他们一家都只是普通黑熊,到最后,也就我兄弟开了智,成了异兽,又觉醒了远古巨熊的血脉。” “对,对,对。”熊山在一旁听著连连点头。 “但有一点必须追究,我这兄弟一家,全因独眼野猪而死,关於这一点,请山猪王给个交代。” 山猪王闻言,看著胡天山和熊山,良久,他才开口道: “当年的事,我並不知晓,那是独眼自己乾的,但当我吸纳他入我族群,后来我是知晓这事的,所以,独眼的事我不得不管。” 胡天山和熊山闻言,脸色一紧,看著山猪王,站在胡天山侧后方的红衣女子闻言,秀眉一竖,幽幽地盯著山猪王。 “但是……”山猪王话锋一转,“独眼如果出了我的领地,那我就管不著了。” “好” 熊山开口,算是把这件事暂时解决了。 看著眾异兽王离开山顶,眾兽又转身看向红衣女子那三位。 “你是…” 胡天山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他残留的开智前的记忆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位到底是谁,而来自血脉的熟悉感,几乎已经让他確认。 “姐?” 嘶—— 红衣女子忽然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小弟!”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破音。 女子眼眶含泪,但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胡天山,眼前的这几步路,她走了整整十八年。 “我们先走吧!” 李一尘轻声提醒,现在的时间应该留给他们姐弟俩。 云岫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后者轻轻点头,她转头就跑。 “姐姐,你好漂亮啊!” 小姑娘云岫径直衝到了灵汐面前,仰著头双眼亮晶晶地开口。 “云岫,別失礼!”白狐剑客轻声呵斥了一句,但看小姑娘完全不在意。 他只能对李一尘和灵汐做了个“抱歉”的表情,隨即开口道: “在下白泠风,这是小师妹云岫,我们是来自万灵宗的妖修。” 说话间,李一尘看到了对方背后出现了一只白色狐狸的虚影,同时,小姑娘的背后也出现了一个虚影,是只小灵猫。 “在下李一尘,这位是灵汐。” 李一尘有些奇怪,因为同是妖修,眼前的几位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人了! “难道是因为他们修为高了,化形后的原因?”但他马上又推翻了这点猜测,“不对,鹤老大和九叔也化形了,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李一尘马上发现了其中最大的不同: 眼前的三位妖修一直保持著人形,而且非常自然,他也是当过人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说明,对方在修为达到二境后,长时间是保持人形的,而鹤老大、九叔则不是,他们大多时间都是鹤型。 在回去天目湿地的路上,李一尘提出了对“万灵宗门”的兴趣,白泠风自然笑著开口解释: “万灵宗距此地甚远,我山门之內,妖修眾多。” “眾多?”李一尘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用词。 “是的,除了妖修,更有人族修士、草木之精,大家共聚一宗。”白泠风微笑看了李一尘一眼后,继续道: “我宗门最大的特点便是,兼容万类,不拘修士出身根脚。” 李一尘闻言,若有所思。 这万灵宗,兼容万灵,看似包容万象,就是不知是否存在派系倾轧。 人、妖、精,本就殊途,在这次的大妖讲法事件中,他对这点就深有感触。 这期间极易生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嫌隙,就是不知这万灵宗是如何解决或压制这些纷爭的。 又或者,万灵宗之內,纷爭已暗潮涌动? 第32章:命造本炁,二般妖修 回到天目湿地,白泠风和云岫就交给九叔照顾了,黄仙在这方面也是个懂事的,他作为新客也一道跟去了。 “我们在小树林里等你。”李一尘悄声与黄仙说了句,让熊山先去林子里。 他则回到湿地去见鹤老大了,身为天目鹤族一员,刚经歷了如此事件,理应回去见一下族长。 “很好,不错!”鹤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你这次入山前,就已知晓这事有问题?” “嗯,”李一尘老实承认,“胡天山早就感应出其中藏有危险也有机缘,我也发现这事有蹊蹺。” “那你还是去了。”鹤老大双眼微眯,“你就不怕吗?” “怕?那就不踏上这修行之路了。”白鹤李一尘身上特有的剑客锋锐气息散发,“再者说,这不是有您在吗?” “您只说很难离开湿地,又不是不行。” 鹤老大闻言,眉头一挑。 “这云雾山东域离我们天目湿地,只隔了片小树林,先不说这次讲法的大妖,只是几个小小人族修士,哪怕真是大妖来了,那还不是鹤老大您一箭的事儿。” 鹤老大的嘴角微微翘起。 “老大,您那箭法…” “你学不了的。” “好吧。” …… “对了。” 李一尘紧紧地看著鹤老大,开口道: “我在云雾山中一处墓库之地,遇见了一位——女子。” “她给了我一节青藤,还有一缕木之灵。” 说著李一尘便拿出了那节青藤,鹤老大化身为人,伸手接过那节青藤。 “她让我给您带句话——” “她说,都是宿命,別折腾了,彼此放过吧。” 李一尘看见鹤老大握著青藤的手分明紧了紧,隨后鬆开,又开始摩挲起来。 “嗯,我知道了。” “老大,她和你…” “滚!” “哦。” “你怎么还不走?” “青藤还我!” …… 回到小树林中,胡黄二仙都还未归,他便和熊山各自调息,感受体內变化。 李一尘的元神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体內,身体內原本淡薄的灵力,如今开始凝练,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妖气。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妖气方才显现,就被吸入丹顶。 “是那口清气?” 那日听青衫男子论道,李一尘元神半离体,与布帆深度勾连之后,那口清气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一直蛰伏在丹顶之內。 李一尘能感觉到,如果想要调用那口清气,也非难事,但它貌似不愿,於是便许久没去撩拨它。 没想到现如今,一丝妖气反倒惊著它了。 元神探查那口清气,它鸟都不鸟,李一尘只得將意识融入识神之內,再次探查,那口清气就变得欢脱了。 李一尘意识到这里面藏著大麻烦,这口清气显然不认自己的元神,只认识神,这隱患必须儘早寻到办法解决! 多年来,李一尘首次清晰地感受到这口清气的秘密,阳清之性只是它的外表,內里无有阴阳,无有升降,无有清浊。 它是鹤身“命蒂”,先天本炁。 虽达不到真正的“先天一炁”无形无象、与道同体的层次,但已是有灵之属体內极难化生之物了。 李一尘突然意识到,这口“命造本炁”本就来自於鹤体,那该是丹鹤一族“神全气足”中的“气足”了。 一丝一缕的妖气被丹顶內的“命造本炁”吸入后,吐出时已变成了“清气”。 李一尘以此清气施展《观云之术》中的控云之法,下一刻,白色云雾瀰漫,覆盖半片树林。 与其余异兽半步入境时,以妖气催动术法不同,他以“清气”施展术法,没有一丝妖邪气息,满满的儘是仙气飘飘。 …… 李一尘粗略估计,仅仅是到达“半步入境”,实力比之先前,就增加了六成不止。 更不必说实际对战时,他有白鹤本体与云雾分身配合,战力更是翻倍。 意识回到元神,布帆之上,祥云纹密布,连接虚空通畅无比。 说是虚空,其实也非一实际空间,那里至无之內,至有存焉,至空之中,至实寓焉。 太虚之力缓缓溢出,能被布帆捕捉的,兆亿之一而已,通过布帆,能被李一尘元神吸收的,则又是寥寥无几。 可即便如此,“返虚归神”也算是可以修炼了。 “从今往后,修炼之事便是,识神调息吐纳,元神入定养神,目前未得缘法,修炼只能顺其自然,入境后必须要去寻一缘法!” 李一尘睁眼,见熊山气血翻腾,看样子这次所得甚多,非短时內可炼化。 又过了片刻,胡天山被他姐抱著走了过来。 看见李一尘和熊山,胡天山奋力挣扎,可红衣女子抱著很紧,他挣脱不开。 “你们好,我叫胡红离,是胡天山的姐姐。” 红衣女子自我介绍,她笑得很温柔,但如何都带著一丝妖媚。 “一尘,熊山,之后我可能要去万灵宗了。”胡天山终於从红离的怀里脱身,“你们如何打算的,要和我一同去吗?” “好呀。”熊山傻愣愣地看著胡天山。 李一尘沉吟片刻,看著胡红离,开口道:“我们都能去?” “可以。”胡红离点头,然后又道,“就是你们可能需要再等三年,那时才是万灵宗招收弟子的时候,而天山是我弟弟,可破例。” “那我也三年后再去。”胡天山突然开口。 “三年,一晃眼而已。”胡红离开口劝道。 “可是……” “胡大哥。”李一尘打断了胡天山,他看向胡红离,开口问道:“我有问题。” 见胡红离点头,继续道: “三年后,我和熊山一起去,一定能入万灵宗吗?” “我不能保证。”见胡天山又要开口,她继续道:“往年异兽半步入境,寿不过五十者必入。” “还有一件事。”李一尘点头表示知道,继续道,“为何我看你们三位和我鹤族內化形前辈不同。” “好像……你们的气息、举止,更似人族?” 胡红离闻言一怔,隨后惊讶地看著李一尘,道: “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发现这一点!” 李一尘、胡天山和熊山都看向胡红离,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著三兽,缓缓道: “这世间飞禽、走兽、虫鱼开智修行,入境为妖后,虽路有千万,但无非不过二般。” “一者入二境后化形为人,以万物灵长之姿,修行精进觅长生。” “二者入二境后化不化形,不过是多个皮囊而已,人形只是在行某些事时方便罢了。” “而我观你天目鹤族一脉,走得是第二条路。” 李一尘闻言沉默半晌,又开口道: “此二者有何不同?万灵宗以哪种为主?二派之间是否存在嫌隙?” 胡红离惊讶之色比先前更甚,她看了李一尘好久,才开口道: “具体不同很多,但这要在入了一境,修为稳固后才开始选择。” “简单讲,就是第一条路的化形当看作一次蜕变,兽身將成为一种变化神通,从此以后,这世间大多道法皆可修炼。” “第二条路的化形可有可无,除了能获得人族身躯外,其本质还是兽身,一切修行的根基都扎在兽身之上,只能修炼部分道法。” 李一尘闻言,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第33章:胡黄离去,再得术法(求追读) 李一尘现在可不比一般的异兽,他体內复杂的很,除了有一个被“布帆”勾连入“虚”的元神,还有一个鹤型识神。 元神是先天真灵,是他的本来面目,而识神为后天之神,肉身自我,是存续之基。 元神是“返虚归神”的关键,而气与精,则都繫於识神,不可拋弃。 所以李一尘对胡红离的选择极其排斥,虽说这一世为鹤,那又如何?有道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除了肉身父母,天地父母就不是了? 忘本就是最大的错,特別是走在这路途艰险且漫长的修仙大道上。 一个拋弃自己跟脚的修行者,是难登大道的,因为他拋弃的不是那一具臭皮囊,而是自己的来时路! 至少,李一尘是如实想的! 前世,他闯荡江湖,听过多少话本传说,那时,虽从未得见仙灵,但对仙灵的认知都出自那些传说。 拋弃兽身,整日以人之形象行走人间的,多是些山间小妖,最好不过是走上那仰仗他人的“神道”路子。 作为一名剑客,酒剑李一尘一直就很偏颇,前世,他认为佛家就是道家之人,在走不通前路时的退路。 今生,他认为,同样的理,亦如仙与神,亦如这二般妖修! 他还想降服那团“命造本炁”,誓要完成灵肉合一,性命通体。 逆炼三重,本就是条“霸道”之路,以丹鹤先天稟赋,元神为始,夺取太虚,涤盪识神,元识一统,成就真灵,登仙长生。 李一尘的鹤瞳逐渐清冽,对未来自己要走得路也更加坚定!他偏颇地认定:“妖不修偏而修全,就是错!!!” …… …… 五日后,天目湿地旁的小树林,一只红色的狐狸站在一块斜插在地的石块上,这是他这些年最常驻足的地方。 十几年来,多数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直到那一日他涉水去掏蛋,与白鹤李一尘相遇,命运让他们成为好兄弟,隨后熊山加入。 至此,三兽形影不离,如今,他作为大哥,要首先离开,去为兄弟们探探这所谓的通天大道。 “一尘,熊山,我们三年后再见!”胡天山看著眼前的兄弟二兽。 “胡大哥,注意安全,这万灵宗水深,藏著的东西太多太杂,你要万事小心。” 李一尘看著胡天山,又瞥了眼他身后的白泠风和云岫,“我们三年后就来了。” “这点我自然知晓,我也不傻,你別忘了,我可是能掐会算的,战斗可不是我的强项,趋吉避凶才是!” “这憨货以后就交给你了。”胡天山看了一眼熊山,转过身,开口道,“说实在的,你我也不放心,有时太衝动了,但还好,也就三年。” “走了,別死了!其他都好说!” 胡天山离开了,熊山哭得稀里哗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谁知才过了半日,这憨熊就抱著刚摸来的野蜂蜜,蹲在李一尘身边,啃得满嘴香甜,半点伤心落泪的模样都没了。 这不由让李一尘想到了当年刚刚把他救下时的情景。 憨傻点也挺好! 至於黄仙,两日前就已经离开,回去那个山头去当他的黄大仙了。 吸收了眾多识神碎片,黄大仙的修为一日千里。 临行前李一尘问他,三年后可会去那万灵宗吗? 他只甩了甩尾巴,笑一句:“世事无常,谁又说得准呢?”,便纵身跃入山林,没了踪跡。 还真有几分黄大仙的风范! 李一尘对这次的离別感触颇多,异兽间地情谊不比人浅,甚至更深。 多年后,人可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友谊还剩多少不得而知,可能只是美好的回忆,当然,深情依旧的也有。 这次离別给李一尘的感觉是,异兽间的离別更洒脱,但只要相见,兄弟还是兄弟,姐弟还是姐弟。 胡黄二仙离开后,李一尘和熊山的日子没怎么变,每日依旧,只是云雾化身的灵汐常常过来,一来二去,也熟络很多。 那日,李一尘对熊山提了那二般妖修之路,原以为这憨货听了会犹豫、茫然。 谁知他抱著蜜罐,头都没抬,答得乾脆利落: “熊山本来就是熊,永远是熊,为啥要变成人?” 这话倒让李一尘一怔,隨即失笑摇头。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什么好犹豫纠结的? 还是这憨熊有慧根,有悟性。 又过了几日,熊山吸收血气,修为迈入半步入境,残余未能被吸收的血气,就存於皮肉筋骨之中。 就在此时,山猪王派猪来传信。 “封山大阵开启后,就未能在山中见得独眼,有兽看见那日他追熊而走,回来时被大阵挡在山门外,隨后不知去向。” 熊山闻言,有些失落,但很快释然,依他的话,“那独眼野猪狡诈凶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未来必然还会再见著。” 隨后,李一尘和熊山依旧是每日修行、觅食、巡守湿地,灵汐常来走动,也不再如先前死缠著李一尘。 某日,白鹤李一尘驮著熊山在天空盘旋,看著千里湿地和云雾山脉匍匐脚下。 李一尘心中一动,开口道:“熊山,想出去走走吗?” “好啊!”熊山眼睛一亮,“去哪里,玄鹿山还是灵猫谷?” “不是,我是说走出去,远点的。” 熊山一愣,隨即兴奋道:“好啊,好啊,那更好了!” 李一尘將自己静极思动,想出去走走的想法告诉了鹤老大。 鹤老大有些惊讶,但也不意外,开口道: “以你现在的修为,加上那只笨熊,也该出去走走了,有方向吗?” 鹤老大见李一尘摇头,继续道: “云雾山深处別进,其他地方皆可去得,再往东走没甚好去的,往北去吧。” “你如今半步入境,虽还是只弱鸟,但也够学习新的术法了。” 一片翎羽落下。 “这是流云探月爪,与观云术,梭雾剑同出一源,都是我天目鹤族的一位先辈所创。” 一月后,流云探月爪入门,李一尘就带著熊山告別灵汐与鹤族,往北而去。 离开那日,李一尘听闻一声鹤鸣,响彻天际,回首望去,丹鹤灵汐盘旋於湿地边缘,久久不愿离去。 李一尘嘆气,前世为人,红顏不少,今生为鹤,竟会被一只丹鹤的牵掛所扰得心神不定。 …… …… 云雾山深处,一只独眼野猪,獠牙上掛著一只半步入境的豹子,他独眼赤红,浑身布满利爪、尖牙留下的伤口。 將豹子甩落在地,野猪一蹄踩住豹子腹部,獠牙一勾,开膛破肚,掉落一地。 他隨即大快朵颐,吃得满脸满身都是血,此时已分不清是谁的血了。 巨大的血腥气引得周围其他异兽蠢蠢欲动,其中不乏半步入境的妖兽。 然而当它们靠近后,都纷纷远离,不是说它们怕了这眼前野猪,而是那股悍不畏死的气息,让他们觉得,与其相爭得不偿失。 整只豹子都被野猪全数吞入腹中,他抬头看向东方,仅剩的独眼中满是疯狂和怨毒。 …… 白鹤驮著熊短飞一阵后,就发现远方有炊烟裊裊,於是,便降落下来。 准备前去看看,两兽都还未见识过,这世间的人族村落,是何模样。 第34章:山谷小镇,落户野庄(求追读) 原以为只是个山谷小村,落足山腰才发现,这竟是个不小的山谷小镇。 一鹤一熊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山谷小镇,小镇建在山谷中最宽阔的向阳平地上。 有条小溪臥在山谷之间,引清泉而下,穿镇而过。 小镇背靠大山,左右环抱之山稍矮,形似圈椅,是个天然屏障。 李一尘粗略估计,全镇不过二百来户,八九百余人,一条主街穿过小镇,与那条溪多次在镇中交匯,建有多座石拱桥。 镇口只有一木石寨门,一名巡检带五六名刀弓手守著,也没发现有官府建筑,估计镇內大小事皆是自治,里正、保长和族老就是父母官了。 李一尘观察发现,这里的镇民多以种田、打猎、採药为活计,大多自给自足,资源就在镇內消化了。 镇子从头到尾,里里外外,只有一条主街,比较大的建筑都集中在这条主街上。 除了一家客栈兼作酒肆,主街上还有杂货铺,米铺兼卖点儿熟食,铁匠铺、木匠铺,还有一家比较大的药铺,这里无论是啥铺子一律没有招牌,门板一插都一样。 主街上的建筑房顶都是紧紧相连的,高低错落有致。 现在才是傍晚,大街上的人逐渐减少,大家几乎都是自己生火开灶的,每到炊烟裊裊时,人也自己寻回家去了。 “娘!你快看!” 一个少年汉子可能是觉著提著重物肩颈有些僵硬,刚放下单子,仰头伸脖,就看见了不得了的事。 “厚大的一只鸟!!!!” 少年汉子激动得舌头打结,他老娘闻言抬头,“哪有大鸟,你怕不是晕了头了!” 少年汉子被他老娘催促,又提起重物前行,只是不断回头看向刚刚那个房顶。 那少年汉子没有看错,刚刚是有只大鸟落在房顶,隨即消失,房檐边出现了一猫一狗,这俩就是李一尘和熊山。 熊山现在的血脉异术再次变强,不止可化身四丈高的巨熊,还能缩回幼熊样子,哪怕他的体型已经达到了成体黑熊的水平。 缩小的熊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小狗,比较壮实的小狗。 至於白鹤李一尘披上了九离云裳之后,便化为了一只灵猫。 虽说一猫一狗在屋檐上走动稍稍有些扎眼,但至少不会引起镇民的恐慌,也就觉得有趣罢了。 唯一的那个酒家客栈的二楼,三两个外来客商正在閒聊。 李一尘从他们的言谈中知道,那小溪流入镇子时有个拐弯,內弓河岸都被镇中富户占据,而反弓河岸人流稀少,只有几家空置的小庄子,周围的村民也都不愿去,都说那些个庄子阴气重。 李一尘和熊山听闻倒是觉得不错,这河岸不宽,离镇不远,又没人来人往,作为歇脚正好。 一猫一狗离开后,那外来客商还在閒聊。 “你可知前日,隔壁那几个少年郎就不信邪,已近黄昏非得进那庄子,你猜怎么著?” “快说,快说!” “当天晚上回来,他们脸色煞白,一晚上都在呕吐,好像听说现在都吐血了,已经昏迷不醒!” …… …… 太阳西斜,风裹著炊烟,直往小镇外的山坳里钻。 镇子每家每户都飘出了饭香,可就是这河湾这头,三个半大孩子还蹲在草丛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他们是附近沿河居民家的小孩,年纪不大,胆儿却通天,家里大人越是三令五申不准他们干的,他们非得一个个去顶著干不可。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父母多次告诫,此时不可离这几个庄子太近,他们却都当做耳旁风。 “那只叼著蚂蚱的三花猫呢?” 一个壮硕少年开口问身后两个同伴。 “往前面窜进去了。” “走,追进去!” 说著,这壮硕少年便撞开虚掩的门,衝进庄子后院。 “嘿,阿牛,那里是……” 余下两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是玩心压过了害怕,跟著阿牛一同钻了进去。 庄子后院的门,上门栓已经坏了,门歪在一边,里面的荒草都长过了腰。 两个孩子进来后,没看见阿牛的身影,耳边都是“沙沙沙”的声响。 见迟迟没有阿牛的动静,两个孩子开始害怕了。 耳边的沙沙声越来越响,他们开始哆嗦。 墙根处积著一滩黑水,风扫过,水面不起波,反倒是蠕动了一下。 “阿牛,你在哪里?再不出来,俺可带著阿头先走了,天快黑了,俺要回家吃饭了。” 阿头拉著说话孩子的袖子,声音发颤:“阿忠哥,咱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他们俩身边的杂草丛里扑出一道黑影。 “啊!!!!!”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胆小诡!” 原来那道黑影就是阿牛,他突然跳出,把两个同伴嚇得坐倒在地,自己却在旁哈哈大笑。 “你干什么?!我们不和你玩了,走啦!” 阿牛伸手正要叫住同伴,突然,他看见杂草丛深处有一抹红色。 他眼睛一亮,那好像是个扎布娃娃。 “你们等等,我好像看到一个扎布娃娃,我去取来。” “別呀,阿牛,天黑啦!” 阿牛没应声,嘴里念叨著“怂货,胆小鬼”就往里钻去,“你们不敢!我敢!” 阿头和阿忠两个孩子已经钻出了后院,他们看著歪斜的门,一阵风吹来,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两个孩子嚇得一哆嗦,透过半开的门,他们看著里面,“哗啦啦”被风吹过的杂草,根本不见阿牛的身影。 “阿牛,別找啦!天黑啦,赶快出来!走啦!” 庄子外静得嚇人,太阳下山后,气温突然变凉,两个孩子本就害怕,凉风吹过后脊,让他们相互挽著胳膊,靠得更近了。 就在他们准备不管阿牛,自己回去时,阿牛出来了。 他手里没有拿著他刚刚念叨的扎布娃娃,他步子晃晃悠悠,就像每一脚都踩在棉花上。 阿头和阿忠看向阿牛的脸,脸白的嚇人,像是蒙上了一层霜,嘴唇泛著青、发抖。 丝毫不见刚刚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他现在两只眼睛空落落的,像是丟了魂。 “阿牛?”阿头疑惑地轻声开口。 阿牛没说话,只是晃了晃身子,眼神中没有他们,只是一步一僵硬地往家走去。 身后的歪斜门“嘎吱”一声,被风吹得合上,阿头和阿忠两个孩子嚇得哇哇大叫著逃跑了。 …… …… 白鹤与熊山踏上了反弓的河岸,他们走到了一座庄子前。 “我们就住这里吧。”白鹤满意点头,“这还有个后院。” 第35章:惊现邪祟,小镇来客(求追读) 一位精壮中年汉子扛著猎弓,腰上別著几只肥兔,背上捆著刚采的草药,用脚轻踹院门。 嘎吱—— 房门打开,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铁牛回来啦!还是三儿?” 灶房里传出了略有些沙哑的中年妇女的呼喊声。 “是我!”铁牛应声,將身上的东西往墙角一扔,“老三还没回来?哪去了?” “还能在哪?在外野著唄。”中年妇女是铁牛的婆娘,她正坐在灶房前的石凳上编竹筐,“一天天的不沾家,就知道在外疯玩。” 铁牛是镇上的打猎好手,他婆娘生了四个娃,老大已经开始跟著他爹学著上山打猎,最近几日,镇上来了两队商旅,他去兼当小廝帮忙了。 老二聪明,记性好,现在正在药铺当伙计,老三比他两个哥哥要野得多,半大孩子天天乱跑。 剩下的老四是个姑娘,现在还在蹣跚学步 “刚我回来路上,听到有人在传,前两日来的那几个外乡商客,好像出事咯。” 铁牛擦了把汗,接过婆娘递来的水碗,喝了口水,说起回来路上听见的事。 “说是有三个小伙,大半夜不知跑哪去,回来后全趴了。” 婆娘接过自家男人手里的空碗,说道: “可不是嘛,半夜就开始吐了,起先还以为是水土不服,抓药吃了,也不见好转,还吐血了,人都昏了。” 两人正说话呢,院门又被推开,惊飞了那几只麻雀。 “老二回来啦?” 夫妻俩抬头,发现老二今天脸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气。 “怎么了?” 老二平日在药房见多了病痛,向来稳当,今日这是咋了? “客栈,那三个外乡人……”老二声音有些哑,“有俩,没救回来!刚断了气,浑身乌青,眼睛就那睁著,全是红的,嚇人啊。” “哎呀!”女人惊呼一声,將手中编著的竹筐放下,“天爷啊!这是中了啥毒?还是撞了啥邪啊?” “刚都传开了。”老二声音压得很低,“说是他们三个大晚上跑去那边的庄子了,进去了俩,跑了一个,那俩现在都咽气了。” 铁牛在旁听得眉头都快皱成了疙瘩。 那边的几个废旧庄子,早年间也没那么多事,逢年过节,还有好多人进去玩闹。 近几年也不知怎的,越来越邪乎,总有传言,那里阴气重,渐渐的也就再没人去了。 一家三口正对著嘆气,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这次倒是没惊著那些雀鸟。 阿牛回来了。 他平日进门不是喊饿,就是要水,也从未用手推过门,不是脚踹,就是身撞,这门的嘎吱声全得赖他。 一家三口回头望去,发现今天的阿牛眼神发直,脚步虚浮,没理他们,轻一脚重一脚的,就往房间走去。 “咚”一声就躺在了床上,没了动静。 “这样子是出门挨了揍,还是咋了?” “谁知道呢?就他那欠,被人收拾也是早晚的事。” 铁牛两口子,倒是没当回事,倒是家里老二看著铁牛的样子,浑身一震,脸色一白。 “不,不对!爹,娘,”他声音颤抖,一把抓住他娘的胳膊,“三儿这模样,和那客栈的三个,刚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啊?!” “什么!!” …… 废旧的野庄子,残月高掛,幽冷的月光洒在庄子的院里,今夜的风有点大,吹得老旧的窗子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这阴森恐怖的野庄子里,一只白鹤、一头狗熊,四处晃悠,没发现如客栈那些人所言的什么妖魔鬼祟。 嗯,他俩半步妖兽不能算! 熊山庞大的身子,往假山的背风地一趴,闭眼调息,身上气血翻涌,闷雷声滚滚。 白鹤李一尘看这场景,撇撇嘴。 “这傻熊!也不知是吐纳像睡觉呢?还是睡觉像吐纳?” 白鹤单腿立在假山顶端,识神吐纳,元神入定。 时过丑时,院子墙角的缝隙內,不知何时慢慢渗出一团黑水。 那黑的像墨,却似是有灵,自己蠕动起来。 顺著墙缝到处爬,没有声响,也没半点灵气波动。 它悄无声息地划过地面,靠近假山,却是绕开了熊山趴著的地方,好似非常害怕那汹涌的气血。 它顺著假山的石头缝,一点点往上蠕动。 离白鹤站的地方只剩不到半尺。 就在此时,庄子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火把的亮光。 李一尘猛然睁眼,俯衝而下,一脚蹬在熊山脸上,“变小”,隨后白羽一振,抓起熊山,飞落在屋檐上。 而那团黑水,早在李一尘之前,就钻进了假山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庄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举著火把的青壮冲了进来,他们个个手里拿著锄头柴刀,还有两个杀猪宰羊的屠夫,手里攥著血淋淋的屠刀,一脸凶相。 李一尘和刚刚睡醒的熊山,看著前院中的情景。 两个屠夫一左一右,带著眾人开始在庄子中四处游走。 身后的人拿著锅碗瓢盆,一边敲一边骂,各种污言秽语从嘴里往外蹦。 “哥,这些人在干啥?”熊山好奇问道。 “这可能是在驱邪吧。”李一尘道。 “驱邪?这有用?” “不知道。” 铁牛与另一个中年汉子站在屋檐下,他们对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家三儿就是进了这庄子,回去就成那样了,定是这庄子里有什么邪祟。” “铁牛哥,你別太著急,我们已经找人去请示族老了,指定有办法能救你家三儿。” “……” 屋檐上的李一尘和熊山听得真切,熊山有些兴奋地看著李一尘。 …… …… 山谷小镇,族老的院子。 听著青壮的回报,花白头髮的老人,手里的旱菸杆顿了顿,吸了口气,嘴里念叨:“造孽啊,造孽啊!” “族老,现在咋办?”青壮跑得满头是汗,“现在不仅是那两个外乡人,铁牛家的三儿也中招了。” 族老把烟杆往桌上一磕,开口道:“去,备马,你带个人,去后山,把老汉和神婆请来。” 在这镇子的后山,住著俩老人,陈老拐和他婆娘,镇中人都叫他们老汉、神婆。 平日里碰到些郎中治不好的病,都是请这两位来处理的,他们懂些旁人不知道的法子。 第二日,镇子主街上的客栈,乱成一锅粥。 后院的平房原本住满了这次的客商,现在却空了大半,那间死人的屋子,左右两间房的客人,早就搬去了前院,挤进了大通铺。 这次来的是两家商旅,另一队人的主家,昨夜就带人搬出去了,寻了家宅子,塞足了银两,借住在那儿了。 镇民都在疯传这事,人心惶惶的,都说那边的庄子这次一定是闹了厉鬼了。 靠近河岸的那几家人,大白天的,都关紧了院门,家里的狗叫一声都得挨两巴掌。 客栈的后院,搭著两张高床,两具尸体躺在上面,盖著红布,布上用黑墨画了歪歪扭扭的符號,一圈白蜡围著,烛火晃来晃去。 院子中站著好些人,此刻却静得落针可闻。 “陈老来了!陈老来了!” 见陈老汉进来,所有人都往后退,给他让开了路。 陈老汉瘸著腿走到高床前,伸手拉开红布一角,只看了一眼少年乌青的脸,就把红布盖了回去。 隨后陈老汉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下,把脸伸了过去,在两具尸体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闻了个遍。 “他们这是撞著不乾净的东西了。”老汉的声音极其沙哑,“得了失魂症,才死的!”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罐,递给了身边的青壮。 “撒在他们的额头、胸口和裤襠,不然可能会尸变。” 说完,老汉转身就走,只留下眾人面面相覷,那个青壮不敢有一丝耽误,赶紧按老汉吩咐的做。 与此同时,山谷小镇外的某座山的山顶,出现两道身影。 “师兄,你说这镇子不仅闹了鬼物,还有妖气?” “嗯,没错!” “那我们是驱邪还是降妖?” “妖邪鬼物都不是什么好货,自然是一併收拾了!” p.s.近期追读掉得厉害,恳请诸位道友,如果觉得本书还可入眼,划到最后一页,亮个追读,感谢! 第36章:如此妖修?如此人修?(求追读) 山谷小镇,房顶上,一猫一狗灵巧地跳跃,直向河边而去。 阿牛家的前院挤满了人,里屋炕上的阿牛,脸色青灰,嘴唇乌紫,炕边坐著他的父母,双眼通红。 两个哥哥站在门口,望著门里,弟弟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他们双拳都攥得紧紧的。 李一尘和熊山跳上了阿牛家的院墙,往里瞥了一眼,先后跳进了柴堆里。 老两口走出房间,两个哥哥进去照顾,一院子的人,目光都落在正当中的两人身上。 跛脚老汉拄著拐,老婆子披著件百衲袍,手里捏著串已经盘得发黑髮亮的菩提子。 这两人便是族老请来的神婆、老汉,说是极善处理这些怪事。 李一尘从两人身上探到了一丝极淡的灵气,藏得极深,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与这整座小镇勾连。 “一尘哥,情况不对,”熊山用脑袋撞了撞李一尘的身子,“这俩,我闻著味,像妖啊。” “谁俩?”李一尘双眼微眯,“那俩老的?” “嗯!” 这时,院中的神婆开口说话了。 “这小娃子,邪祟阴气入体了,被锁了命魂,如若找不到源头,这命也是吊不住的,迟早要被这阴邪气啃空。” “那,怎么办,呜——” “別哭,婆娘!”铁牛低喝了一声,隨后转向老婆子,“您是老神仙,有办法的,对吧?” “我和老头子等等去那庄子看看。”神婆沉吟片刻,“但我不敢说一定能成,老婆子我尽力。” 李一尘和熊山闻言对视一眼,那庄子,他俩可是翻遍了,没发现什么邪祟。 “我们和您一起。”见神婆老汉,这就要去,旁边的青壮急忙开口。 “没你们事,万一真碰点啥不乾净的,我们还得分心照顾著你们。” 神婆、老汉自己走出了门,一猫一狗悄无声息地吊在后面。 …… 而这时,镇门口来了两位腰悬长剑,一身白衣的男子,想要入镇。 保长带著四个青壮將其拦住,说明镇子如今不大太平,要查他俩路引。 哪个知道,话音刚落,为首那人指尖一动,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保长手里的水火棍便脱飞而出。 四个青壮想上前,却被保长拦住,他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咬牙往旁一站,让开了路,放两人入了镇,同时叮嘱:“要看住他俩”。 两人入镇后,隨便打听了下,就径直走向镇中客栈。 “里面出事了,不能进。” 两个提著锄头扁担的青壮守在进入客栈后院的门口。 可这两名白衣人一如先前的霸道,挥手间盪开两位青壮,踏步进了后院。 “你们是谁?干嘛呢?” 后院里,为首的青壮赶紧上前,其余人见守门的兄弟被推开,也纷纷围了上来。 白衣人冷哼一声,轻轻跺地,一股气浪扫出,七八位青壮齐刷刷地倒飞出去,落地后一时爬不起来,那人只是冷眼扫过,便再没人敢上前。 为首白衣人冷哼一声,走到尸体前,轻轻挥手,两块红布便被吹开,他仔细打量了尸体一会,隨即皱眉。 “这妖邪之物,留之何用?” 便將撒在尸体上的特殊药粉吹飞,在旁看著的青壮,这时还是忍不住开口急呼:“不要,会诈尸的。” “诈尸?我便帮你们处理了。” 白衣人右手指尖夹著一张符纸,下一刻,符火窜起,包裹住两具尸体,转瞬间化为两具乾尸,这一下便不顾死者家属意愿,毁了尸身。 后院外围著的人群里,一少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转身钻出人群,撒腿就跑,直奔镇外西面的老庙。 少年跑了许久,终於到了老庙前,一头撞开木门,指著小镇方向,气喘吁吁道: “庙祝爷爷,来了俩人,去客栈烧毁了尸体,霸道的很,乡亲们都拦不住。” 鬚髮皆白的老庙祝擦香炉的动作瞬间停住。 “那俩老傢伙现在在哪?” “阿牛他家。” “你看好庙,我出去趟。” …… 李一尘和熊山昨夜落脚的庄子外,老汉与神婆站在门口,还未待他们进入庄子,老汉吸了吸鼻子,开口道:“好浓的妖物气血!老太婆小心!” 李一尘闻言,看向熊山,后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神婆、老汉推开大门,走进院子,老汉循著气味,走到了假山边。 “有厉害的妖物曾在此停留过,刚走不久。” “小娃子,不是妖物所伤,”神婆看著假山的位置,“是邪祟鬼物!” “知道,”老汉点头,转身看向院子,“这里的阴气確实是重得有些奇怪了,不过並没有发现有什么邪祟啊?” “有些鬼祟之物极善隱藏,不是特定时间,根本发现不了。” 神婆掐动手指,看了看天色,“今晚便是朔月,阴气最盛,如若那东西真的藏匿在此,今晚必定现身,我们就在此等著,来个瓮中捉鱉。” 神婆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大笑。 “瓮中捉鱉?”一位白衣持剑男子推门而入,“今日是我师兄弟,要把你们俩披著人皮的邪恶妖物,来个瓮中捉鱉!” 老汉和神婆脸色同时一变,隨即恢復平静,老汉向前半步,拱手行礼。 “两位道友,我们虽为妖身,却在此地护佑百姓数十年,何来邪恶之说?” “哼,就你们俩,这腌臢货,也配唤我们道友?!”白衣男子厉声喝道,两人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们奉师命巡游天下,降妖伏魔,今日碰见你们俩妖修,岂能放过,受死吧!” 说著,两人便拔剑而出,便要衝杀过去。 “且慢!” 院门再次被推开,鬚髮皆白的老庙祝,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两位仙长,且慢动手。” “你又是何人?敢拦我们降妖?” “我是这护镇庙,庙祝。”老庙祝整理了衣衫,对著两人鞠了一躬,直起身时脸色郑重。 “这两位虽是妖修,但护了我们这里几十年,算是镇子的保家仙了,身上已有功德缠身了。” 白衣修士冷哼一声:“你说他们是保家仙?可在州府县立册?” “这……”庙祝一时有些语塞,“他们虽未立册,可也是实实在在护著全镇百姓啊,现在还有一个娃等著他们救命啊。” “凡人生老病死,皆是命数。”白衣修士言语冷漠,“没有立册,便是野妖,如今虽未犯下大错,保不齐未来会,身为妖修,不在蛮荒里缩著,却进入这人间世道,被我等见著,当诛!” 老庙祝闻言,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往后退了半步,与老汉神婆並肩而立,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功德金光便把三人罩住。 “我受这一方百姓气运所託,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今日不能动他们。” 鏘!鏘!两声剑鸣。 “哼,身为庙祝,却包庇妖物,我看你必与其同流合污!” 两位人类修士踏前一步,气势暴涨。 “我受这一方百姓香火功德,你敢对我出手?”老庙祝冷然开口,“就不怕县郡的阴阳尉彻查吗?” “哈哈哈哈哈!”两位人族修士大笑出声,“一个山野小镇罢了,我等为民除害,杀了你这与妖物勾结的庙祝,何罪之有?哪怕真是错杀,你觉得,县郡阴阳尉会为了你这个小角色,来开罪我们?” 老庙祝闻言,脸色极差。 “老傢伙,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老汉、神婆这时向前一步,直面两名人修,“你们两个想拿下我们,没那么容易!” “哥,人类修士都是这副德行?” 熊山的声音突然在院中响起。 “不全是吧?毕竟不管是人是妖,都有脑子被猪啃的。” 紧接著,另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还带著些漫不经心的嘲讽。 “谁!?”白衣修士大喝一声,一剑劈向院墙。 剑光闪过,院墙倒塌,其后空无一物。 “果然被猪啃了。”熊山的声音在神婆、老汉身边响起。 白衣修士回身,就看到一头巨大的黑熊站在那。 他提剑还欲再砍,一只鹤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头顶,一把將他提起,下一刻,他便被按进地里。 一只白鹤站在巨熊身边,爪下一人头被按进土里,四肢挣扎不停却是徒劳无功。 剩下那名白衣修士脸色骤变,刚刚他只看到虚空中探出一只鹤爪,抓住自己师弟。 又在转瞬间出现在六七米开外,自己师弟已被那白鹤摁在脚底,动弹不得。 第37章:拿下二人!静待邪祟(求追读) 白鹤爪下的人类修士还在挣扎,另一位人修握剑的手有些抖,剑尖垂落在地上,在地面划开了几道浅沟。 “嗯,师兄……”爪下人修脑袋翻转,终於在尘土缝隙中,喊出了半句话。 “你,你是何方妖物?”那修士並指点向李一尘,“竟敢惹我流风剑宗。” 听见那人喊出流风剑宗,在场诸位,只有老庙祝脸色稍稍变了变。 李一尘鹤首转向老庙祝,开口道:“流风剑宗,很厉害吗?” “在这几个州府算是有些名望。” 老庙祝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了熊山的大笑声。 “哈哈哈,哥,他脑子果然被猪啃了,就眼下这情况,还敢威胁我们?” 白鹤没应声,鹤爪微微一抬,缠在腿上的青藤长出了枝叶,游蛇般窜出,瞬间把爪下修士缠得严严实实。 青藤一甩,那像粽子般的修士便被甩飞出去,跌落在熊山脚边,熊山一笑,一屁股坐在了这“粽子”上。 前院这一带突然飘起了极薄的白雾,白鹤单爪一探,径直没入雾中,消失不见。 另一名人类修士顿感脑后有劲风袭来,他暗道不妙,手掐诀,身子一矮。 刺啦啦——白鹤爪下正擒著一件白衣。 就在刚刚,李一尘抬爪,探入云雾中,人类修士脑后薄雾中同时探出一爪,抓向其后脑。 那修士反应也算快,手掐诀,剎那间,以袍子抵挡,躲过一劫。 那修士瞳孔骤缩,长剑挥击,一道剑芒激射而出,身形却向后暴退。 白鹤单翅一扫,剑芒便被扫飞,直向天空,抬眼看去,那人类修士已退至院墙边,翻墙而走,连句狠话都没留下,也不再去管那师弟了。 他也算聪明,见李一尘是一白鹤,便知御风而逃,必被追上,於是选择窜入城中小巷。 李一尘振翅浮空,看著那人窜进巷子,鹤瞳微凝。 那人类修士刚刚闪进巷子,就发现前方站著同样一位白衣剑客,身上灵气鼓动,他心中一喜。 “道友,那边有妖邪作祟,还请出手相助!” 白衣剑客闻言,先是一愣,隨后微笑开口: “好说,好说,道友且去吧。” 人类修士心中狂喜,但也有些疑惑,这声音听著耳熟啊。 哪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与身前的白衣剑客擦肩而过时,就被对方一脚蹬在面门,顿时鼻血狂喷。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白鹤爪下,如他师弟一般,再次被李一尘一爪子摁进土里。 他刚所见白衣剑客,就是白鹤的云雾分身——酒剑李一尘。 青藤再次窜出,人类修士师兄弟俩,都被裹成了粽子,並排扔在墙根,两人隨身携带长剑,被青藤枝叶卷著,剑尖悬在他们眼前寸许。 “別想跑!”李一尘鹤瞳瞥他们一眼,“我这青藤胆子小,嚇著了,容易给你俩一剑两洞。” 刚刚发生的一幕,让老庙祝与神婆、老汉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眼里,修为不俗的两位人类修士,一个照面间就被摁翻一个。 另一人还没说两句话,就见白鹤探爪入雾,抓出了一件衣衫,竟是那人类修士的,这探爪脱衣的本事也著实厉害! 惊得那人修调头就跑,而白鹤浮空而起,再次探爪,就把那人修逮了回来,也摁进了土里。 三个老傢伙都不由自主地,把眼神瞥向白鹤的双爪,心中齐齐感嘆:“这神通好厉害!” 白鹤身边散出浓雾,一道人影从中走出,而白鹤却隱入雾中。 “老庙祝好啊!”云雾分身,以酒剑李一尘的形象拱了拱手,“我与兄弟初来,不知这人族修士竟与我等妖修如此不睦?刚刚也是气不过,不知是否衝撞了诸位?” 三位闻言,连连摆手,最终还是老庙祝出面与李一尘道明这其中关係。 老人家手里搓著一块半掌大的令牌,细细与李一尘说明。 李一尘瞥了一眼老庙祝手中令牌,其上功德之力凝炼,想来是护镇庙信物。 李一尘从庙祝的述说得知,这世间,修行者眾多。 人修、妖修、草木之精、自然之灵、器物之灵,更有以特殊手段修炼养成的“怪力”,以及专走邪恶偏门的“乱神”,这“怪力乱神”被统称为“魔修”。 听闻这怪力乱神,李一尘首先想到的便是云雾山祭坛上那几个阴神怪物。 老庙祝还提到,真正的修仙门派,大多占据蛮荒之地、世外仙山,轻易不沾染人间因果。 但也有些修行门派扎根於世俗,与人间王朝有著密切关係,协助官家处理人间特殊事件。 这些修行门派在世俗权力极大,但同样也背负责任,他们游走人间,守护一方百姓,也受凡间世俗供奉。 墙根的两个人类修士听到这里,显然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大门大派,又要开始聒噪。 李一尘眉头一挑,青藤变出两团带著尖刺的枝叶球,塞进了他俩的嘴里。 老庙主还提到,世俗想要安寧,少不了这些人,但也不能没有管控,於是官家就设立了阴阳尉、镇邪司、玄枢院这些机构,他们这样山谷小镇自然是没有的。 言语间,已近黄昏,神婆便提起了这庄子里的邪祟。 熊山闻言,立马来了兴致,他对刚刚李一尘和庙祝所言之事,兴趣不大。 李一尘和熊山都说自己在这庄子已借宿一宿,並未发现有任何邪祟。 何况今天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它还会再现身吗? 那神婆搓著手里的菩提子,开口道:“今夜乃是朔月,又是阴月,这阴上加阴,邪祟无法压制体內邪气,必会在今晚现身,到时逮个正著,就可救那娃子了。” 熊山靠在假山旁,白鹤站立在他身侧,两个人修被绑得严严实实,靠在墙根,老庙祝与老汉神婆散开,分別站立在前院三处角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今夜只有星辰,没有月光,天空黑得像泼了墨,庄子的院內阴气越来越重,空气湿冷,开始散发淡淡的腥臭气。 墙角阴沟里,一团墨一般的黑水,慢慢地蠕动了出来,在黑夜中,它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没有散发出半点阴邪之力。 这团黑水刚刚进入院子,便顿住,它显然察觉到了今天院中的七个生灵。 三个带著功德,一个气血鼓盪,一个仙气飘飘,它都惹不起,只有墙角的那俩,看著好欺负。 於是,那团黑水便顺著墙缝,慢慢流向那两个人类修士。 p.s.感谢“人间桐樱”和“书友20180423014452860”的月票支持。 第38章:邪祟附体,土工老李(求追读) 黑水沿著墙缝流动,顺著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爬,在即將靠近两个人类修士时,突然转向,朝著那倒塌的墙面窟窿钻去。 与此同时,它分出了两条黑线,粘到了修士的脚踝,黑线就像水流进沙子,钻进了他们的皮肤。 两名人类修士身子一震,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嘴却被堵著发不出声,身子也无法动弹,一条黑线在他们的皮肤下疯狂蠕动,一路窜进了眼眶里,眼白消失,整个眼球变成黑色。 原本捆著他们的枝叶,在此时,就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猛地缩回。 哐啷啷—— 两把长剑掉落在地。 剑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极其响亮,白鹤瞬间睁眼,他脚上缠著的青藤在疯狂抖动,像是碰触到了让他极其厌恶的东西。 李一尘猛地看向墙根,原本被捆缚著的修士,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低著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浑身冒著黑气,皮肤开始变红,血管清晰可见。 “他们被阴邪附体了。”神婆失声喊了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以他们的修为,怎么会没有任何反抗,就被侵入了识神?” 白鹤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我方才嫌他们聒噪,固锁了他们的元神,识神无主,倒是给了那邪祟可乘之机。” 熊山闻言站起身,一脸兴奋地盯著两个被附体的人修,就好像是看见了非常有趣的玩意。 两个被阴邪附体的修士,动了! 他们没去捡地上的长剑,反而双手往地上一按,指甲变黑变长,更像是野兽。 一只扑向熊山,一只扑向神婆。 咣! 熊山见状,兴奋地前掌往地上一拍,炸起漫天碎石,浑身气血鼓盪,便冲了上去。 神婆不善战斗,见那怪物衝来,后退半步,老汉向前一步,身后出现一个虚影,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大狗。 大狗虚影上,功德金光繚绕,满嘴尖牙,一口咬向衝来的怪物,那怪物被金光一撞,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另一边,熊山怒吼一声,不闪不躲,抬手便是一爪拍在那附体修士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修士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 熊山还欲再扑,神婆见状,赶紧开口:“熊道友,收著点力,你气血太盛,容易把邪祟拍死,老太婆还得拿来救那小娃子呢。” 熊山闻言,赶紧剎住,有些无趣,这也太不经拍了。 两个被附体的人修站在了一起,身上黑气越来越浓,慢慢凝聚,合二为一,附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另一人软倒在地,已经死去。 新的怪物开始变化,他双手触地,浑身赤红,冒著白气,头髮化为飞灰,双眼冒著青光,额头和脸颊竟然又长出了四只眼睛。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折断,身形扭曲,衣物已被烧毁,露出的皮肤,鲜红似火,形態慢慢变为一只赤红无毛的大狗。 白鹤、狗熊、庙祝、神婆,齐齐转头,看向老汉,眼神里带著询问。 “別看我呀!”陈老拐连忙开口,“我本体是犬,但我不认识它!” 院中此时充斥著阴气、煞气、妖气、灵气,所以无人无兽发现,一团黑水顺著倒塌的墙角破口流了出去,它离开野庄,直奔客栈。 夜晚,客栈安静,今夜无人入住,客栈老板不在店里,只有一个伙计留下看店,要不是实在给的太多,他也不会留下。 停尸的后院,两个青壮守著门口。 一团黑水突然从伙计脚下穿过,本就担心受怕的伙计,发出一声尖叫,嚇得两位青壮立马从腰后抽出柴刀,“怎么了?!”他们警惕地看向客栈门外。 “我刚刚好像看到有黑影窜了进来。”店伙计颤声道。 “放屁!”两个青壮怒声道,“我们刚刚一直盯著门口,你小子別胡言乱语!” 那团黑水此时已爬上了那两具尸体,发现竟然已变成乾尸,它发出愤怒的嘶鸣。 嚇得两名青壮和伙计身子一抖,寒毛倒竖。 “谁?!” 他们回身看去,两具尸体还是安安稳稳地躺在高床上,后院安安静静,並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们刚刚明明听到了惨烈的嘶鸣,“啊!”伙计的尖叫声再次传来,青壮又一次循声望去。 伙计身前,此时正站著一人,黑暗中,青壮看不清样貌,只觉得眼熟。 “李,李叔,是你啊!”伙计颤颤巍巍地声音传了出来,“您嚇死我了。” 来人姓李,镇民多叫他李叔,是镇子里土工仵人,小镇没有官府衙门,自然没有仵作,谁家出殯都是李叔带著几个学徒帮忙殮尸,抬棺、入殮、封土。 “李叔,这么晚了,您来干嘛?” “別怕,我刚刚办了点事,路过这里,见有人声,就过来看看。”黑夜中,李叔的双眼透著幽蓝的光,他伸手拍了拍伙计的肩膀,开口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叔,”两名青壮走向大门,“刚刚可能是有只猫窜了进去,嚇了我们一跳。” 李叔见两名青壮走了过来,微笑点头:“没事就好,那我走了。” “嗯,李叔慢走。” 李叔的身影慢慢走入黑暗,一团黑水,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嘿,六子,”一名青壮对伙计道,“你有没有发现,每次见到李叔,就感觉浑身发冷?” “嗯,好像是的。”伙计点头,“估计是李叔常年与尸体打交道,沾染的阴气太重了。” 没入黑暗的李叔没有回家,而是一路朝著铁牛家而去。 …… …… 野庄前院,那名人族修士,早已看不出人形,他现在形似犬类,浑身上下,无毛红皮,六目吐火。 神婆见此怪物形象,开口道:“这是墨萼灵?那两个外乡旅客,先是心口烦闷,口吐涎水,最后呕血而死,倒也像是被墨萼灵吐气所伤。”但隨即神婆又皱眉沉吟。 “可这也不对呀,墨萼灵多藏孤静处,极其胆小,哪怕是害人,一气噀人后也是迅速逃离,绝不会逗留,更不可能附体於人啊!?” 李一尘可不知道啥是墨萼灵,他只知道,眼前这东西长得实在难看,且一直追著他咬。 “神婆?”白鹤振翅浮空,“能宰了这玩意吗?!” “可以,不过不要伤了它的识神阴魂。” “熊山!收著你的气血,別伤著邪祟,把这玩意给我撕了!” 第39章:袭击阿牛,惊现诡物(求追读) 熊山早就想松松筋骨,听李一尘如此说,他两个熊掌拍得啪啪作响,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那我可真撕啦?”熊山歪过头,看向身侧后方的白鹤,见白鹤微微点头,他便大吼著冲了出去,身形应声暴涨一圈。 脚下的青石板也被踏出了数道裂痕,熊山瞬间便衝到了怪物面前。 那被墨萼灵附体的怪物,见著熊山气势汹汹衝来,也丝毫不惧,他不闪不躲,张口喷出一口白气,直喷熊山面门。 熊山见状咧嘴一笑,身上红光乍现,汹涌的气血之力轰然透体,撞向那口白气。 嗤—— 红白相撞,白气被滚烫的气血消磨殆尽,空气中飘著几缕黑烟。 不等那怪物再动,熊山巨大的熊掌已经按在了它的头顶。 紧接著,另一只熊掌探出,划过怪物前肢,嘶啦一声,皮肉撕裂,怪物的一条前腿应声分离,黑红色的血泼在地上,眨眼间化为黑烟消散。 这熊山说撕了,那就真撕了。 破碎的尸体满地都是,血腥、惨烈,好在被附体后的尸身特殊,不消片刻,便化作黑烟消散,只在空气中残留了些腥臭味。 满地的血色消散后,留下了一滩漆黑如墨的黑水,像有生命般的慢慢蠕动,匯聚。 此时神婆上前一步,手中飞射出四根木筷,精准地钉在黑水四周,她掐诀低喝一声,黑水便被束缚其中。 “这只是墨萼灵的一缕阴邪之气,”神婆皱著眉,目光在四处打量,“其本体定还在附近。” “或者已经趁乱逃了。”神婆看向院墙的窟窿。 李一尘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滩躁动的黑水上,没有说话。 神婆所言,极有可能,这黑水成功附体两位人修时,大家都没有察觉,其本体刚刚趁乱逃离,自然也发现不了。 神婆低吟片刻,指尖一动,便撤了禁制,黑水见没了束缚,便立即朝一个方向快速逃离。 “那是——铁牛家!!!” …… …… 土工老李离开了客栈,径直走向铁牛家,一团黑水若隱若现地吊在他的身后,他好像毫无察觉。 “李叔,您怎么来了?”守在铁牛家门口的两名青壮看见来人,面露几分不自然,开口疑惑道。 此时正在院中坐著的铁牛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老李,他脸色瞬间有些阴沉。 倒不是他歧视老李,只是自家儿子阿牛此时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在这时,土工仵人上门了,多少有些晦气,他便当做没有听见,並不想起身去搭理。 他听自己家婆娘说过,这几年间,老李是越来越“神”了,谁家有人倒下,如若这老李出现在那家周围閒逛,多半那人就得咽气了。 说好听点是看得准,说不好听点呢,就是晦气,克人命。 “我刚办完差事,就晃过来看看。”土工老李歪著脑袋向院子里张望,“我能进去吗?” “这不行!”青壮们的回答很乾脆,“神婆交代过,外人不得进入。” 闻言,老李也没多言,就站在一旁,和两名青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期间,他也发现了门框上贴著的那张符纸。 那是一张黄符,符纸上用硃砂画著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正是神婆留下的,专门阻挡阴邪之物的禁制。 又聊了会天,土工老李突然身子一震,他猛地回头看向院子,大声喊道:“不好,有脏东西进去了!” “什么?”两名青壮大惊失色,连忙回头。 就在这时,老李便已经衝进了房门,青壮们一愣,也紧隨其后。 门框上的那张符纸,不知何时已经不在。 前院中,铁牛和他的两个儿子,见著几人神情慌张地冲了进来,急忙开口:“怎么了?怎么了?” 老李没有搭理他们,径直衝向里屋,铁牛见状,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 “老李发现有脏东西进来了。”青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啊?!”铁牛的动作一滯,老李便冲了过去。 就在他要踏进里屋房门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悽厉尖啸声猛地从里屋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从里屋窜出,把老李撞飞。 “那是什么?”后方的青壮嚇得失声惊呼,纷纷抽出柴刀。 那团黑影浑身裹著阴森的鬼气,身形飘忽不定,像是脑袋的部位,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它在里屋房门內外盘旋不定,一双鬼火似是盯著里屋床上的阿牛,又像是在阻止任何东西闯入里屋。 倒地后爬起的老李,看了一眼这黑影,又瞥了一眼墙根,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他夺过了一名青壮手里的柴刀,身上红黑两色的光芒若隱若现,大吼一声,便冲了上去。 柴刀带著破风声,直直劈向那团黑影,老李与那黑影缠斗起来。 那团黑影鬼气翻涌,与老李的柴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婆娘,守好阿牛。” 铁牛见状也红了眼,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大吼著也冲向黑影。 他的两个儿子也纷纷顺手抄起傢伙,跟著老爹冲了上去,那俩青壮对视一眼,也紧隨其后加入战局。 那团黑影毕竟不是凡夫俗子能够对抗的,片刻之后,两个青壮重伤,铁牛一家父子三人受了轻伤,昏倒在地。 这土工老李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与这团黑影打得有来有回,一时不分上下。 …… …… 河边野庄离铁牛他家距离不远,李一尘他们几个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他们刚刚踏入院门,便看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铁牛几人,还有那两名青壮。 一只完全由黑水凝结而成的,似犬非犬,无毛红皮,六眼喷火的墨萼灵,正与一团黑影在院中廝打。 黑影惨叫连连,不断想脱离战场,冲向里屋,却被墨萼灵拉回战场。 而火工老李此时已经踏入了里屋,“弟妹,你家娃子没事吧?”说话间,他径直走向床上的阿牛。 “这里怎么还有只诡物?” 神婆赶到现场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与墨萼灵缠斗的东西。 而跟隨在他身后的陈老拐,猛地吸了吸鼻子。 “不对,这里还有其他脏东西!” 里屋內,铁牛婆娘正守在阿牛床边,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而向他们走去的老李,此时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p.s.近期追读掉得厉害,恳请诸位道友,如果觉得本书还可入眼,划到最后一页,亮个追读,感谢! 第40章:乱神老李,妖修丹鹤(求追读) 白鹤从天而降,翅尖带起劲风,生生把缠作一团的黑影与墨萼灵分开,熊山与陈老拐冲入其中,熊山扣住墨萼灵,那疑似鬼物的黑影,被陈老拐不知从哪里掏出的一条皮绳捆住。 神婆衝进院中,从粗布袋里掏出了黄褐色的药粉,往地面一撒,冒起了白烟,原本躺在地上的几人猛地咳嗽起来,纷纷甦醒。 铁牛父子三人並无大碍,俩青壮虽然清醒,可伤得太重,只能坐在地上却已无法起身。 “刚刚老李说,看到了脏东西,就衝进了院子,”两位青壮快速说明情况,“多亏老李,才挡住了那团黑影。” 被捆住的黑影闻言发出了悽厉的尖啸! 在场诸位听完青壮的话,悬起的心刚落下半分,里屋就爆发出一声惨叫。 “婆娘?”铁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只见阿牛他娘从屋里飞了出来,被皮绳捆住的黑影,不知怎的,奋力挣脱了束缚,扑向阿牛娘。 黑影裹著女人的身子缓缓落地,竟没有半分溃散的跡象。 “它在保护阿牛娘?” “它是希祠鬼!”神婆惊呼出声,“竟然是希祠鬼,寻常鬼物除非施展鬼术,否则极难碰触人身。” “而它刚刚接住了阿牛娘,只能是受了铁牛家香火的希祠鬼!它在保护铁牛一家!” 场中诸位闻言,齐齐转头看向里屋,那个站在阿牛床边的老李。 如果这团黑影是护铁牛家周全的希祠鬼,那刚刚与其爭斗的老李又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牛床边的老李缓缓地抬起了头,先前还有些憨厚老实的面容荡然无存。 他此时双眼没有半分眼白,整颗眼珠子黑得像墨,与那墨萼灵一般无二。 老李还保持著人身,但浑身的皮肤开始泛红,额角、脸颊慢慢爬出道道黑纹,顺著颧骨往下蔓延,最后在脸上勾勒出四只眼睛。 “他是…墨萼灵!”陈老拐沙哑地开口,“原来他才是正主。” 白鹤默默地伸爪,探入云雾,下一刻,老李的头顶出现一只鹤爪。 可爪尖落下,却捞了个空。 “不是实体?”李一尘心中一沉,还没待他细想,后颈就泛起一阵寒意。 砰! 白鹤化为一团云雾,消失在原地,一根漆黑的指尖正好点在刚刚鹤首所在位置。 老李咧著嘴,收回手指,白鹤在不远处重新显形,熊山已经扑到老李背后,巨大的熊掌带著千斤之力,狠狠拍向老李后心。 噗! 熊掌直接穿了过去,拍在了地上,震起漫天碎石。 “吼!”熊山怒吼一声,“这玩意儿根本碰不著!” 老李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其余的四只眼缓缓睁开,墨黑的眼珠子扫过眾人,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与此同时,场中的那团黑水也出现在老李身边,似犬非犬,无毛红皮,六眼喷火,同样扫视著在场诸位。 “他们是黑花精和墨萼灵,是乱神!老李修了邪术!”神婆一边冲向阿牛,一边开口急呼,“老庙祝,快用神佑!” 阿牛此时直挺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气息还在,可生魂没了…”神婆的话,让铁牛眾人如遭雷击。 “神婆,那,那还有法子救阿牛吗?” “我先想办法吊著他的命,剩下的就得看老庙祝他们了!” …… 铁牛家的前院。 老庙祝突然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功德牌,他咬破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籙。 下一刻,功德牌金光大盛,笼罩住老庙祝,被神佑加持的老庙祝,与老李所化的“乱神”黑花精缠斗在了一起。 而陈老拐背后,黑狗虚影浮现,与熊山一起牵制住了墨萼灵,可这墨萼灵每次受伤都会在瞬间恢復,看样子不解决黑花精,是无法真正伤到墨萼灵的。 白鹤则与老庙祝一起对上了黑花精,老庙祝有神佑加身,与黑花精打得有来有回。 而李一尘碰又碰不到对方,但诡异的是,黑花精的攻击却能伤到李一尘,几次险象环生,白鹤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虽伤得不深,却格外的疼。 “这能直接伤到识神!” 好在这乱神黑花精,是以凡人之躯转化的,如若是一名修士,那可不得了。 即便如此,继续下去李一尘也得被打死不可,白鹤振翅,闪到一边,退出了战斗。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伤到这“乱神”黑花精。 通过观察,李一尘发现,乱神与神佑可谓是互为天敌。 神佑本质上是一种带著功德之力的元神,李一尘刚刚同样尝试过用云雾分身攻击黑花精,还是无法碰触。 所以是功德之力,才让老庙祝能伤到这乱神黑花精,而非元神之故。 李一尘看向乱神,他突然想到了当时在祭坛山上,御灵门人使用的阴神怪物,那阴神怪物,可归属为“怪力”。 “怪力”与“乱神”两者的相似之处,好像都是极端的使用了识神之力,只是怪力从体,乱神从意,所以乱神比怪力要难对付得多。 那既然都和识神有关,就得从识神上下功夫了。 想通了其中关窍,李一尘元神离体,看著下方的白鹤,他念头一定! 元神彻底沉入布帆,布帆缓缓缠在鹤颈之上,第一次,他完全放弃了元神,意识融入识神之中,现在它是一只纯粹的妖修白鹤。 下一刻,丹顶中的“命造本炁”突然窜出,欢愉地在鹤体中流淌。 白鹤引项,鹤唳九皋! 原本藏在元神內的剑意,被强行召用,万千翎羽万千刃,白鹤振翅而起,捲起的风中都带著剑光,前院里云雾繚绕。 云雾中,原本通体雪白的鹤身渐渐起了变化,尖锐的鹤喙染上了黑色,隨后是鹤颈、羽梢、双足。 战斗中的老庙祝惊讶不已,之前李一尘给他的感觉有些神秘,他身上的气息太特殊了,像是妖修,又带著点其他东西,让他一直吃不准眼前的白鹤,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妖修。 他一直心存疑惑,担心这白鹤是不是在尝试禁忌,迈向“怪力乱神”之路,所以他一直把功德令握在手里,就是在隨时提防。 但此刻,他可以確认,眼前的丹鹤是真正的妖修,那气息非常纯粹,没有半分驳杂,特殊的妖力波动下,激起的竟然是纯粹的灵气。 当这股气息出现在院中,黑花精脸上的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云雾中的丹鹤,黑沉沉的眼珠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想跑! 可还没等它有动作,李一尘的鹤瞳就盯住了它。 刷刷刷刷刷—— 云雾中飞出了数十柄冒著寒光的长剑,这一次,云雾飞剑的形態比之先前要真实的多,剑尖齐齐指向黑花精,把它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现在想跑?晚了!” 第41章:此间事了,炼化乱神(求追读) 老李生於这里,长於这里,他子承父业,做了这小镇唯一的土工仵人,以此为生计。 从小因为这身份,他没少被镇民有意无意地疏远,要说心里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小镇里只有他这一户得了这门手艺,后来隨著镇中户数人口的增加,他也收了点学徒,日子过得也算舒坦。 直到四年前,老李在山上发现了一老墓,老墓上竟长出一朵奇异的花,花中无蕊,却生出了一颗顽石,他见著奇异,便拿回了家。 当天夜里,就有东西入梦,隨后夜夜有人在他梦中耳语,说什么生死俱善…对於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它不是生命的终结…如此种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有余,而老李也在这一年中渐渐有了变化。 他变得不再被动地等待死亡,而是主动上门,他的双眼好像能看到死亡的降临。 那是一团青黑色的雾气,如炊烟般直上云霄。 镇民们原本对他的疏远態度,变得又敬又畏,而他自己反倒觉得,这是他已经脱胎於凡夫俗子,该出现的现象。 每一位被他送葬的亡者,都没有魂归天地,而是被他束缚,变成他的力量。 刚开始,他只是等待死亡,但隨著自身力量的增强,欲望也变得更大,於是在半年之前,他尝试主动接引死亡。 原本非是回天乏术的人,在他的努力下,最终走向死亡。 直到三日前,那两个外乡人的到来,他主动毁灭了两个鲜活的生命,至此,他已手握六十五缕魂灵。 脑海里的声音在告诉他,还差最后一缕,他將真正的褪去凡胎,这时,铁牛家的娃儿上门了。 当老李御使墨萼灵攻击阿牛后,他有一瞬间的后悔,但隨即又被即將获得崭新力量的喜悦所掩盖。 可不曾想这次的事,不仅引来了老庙祝、神婆、老汉,还有两名修士,两名妖修。 朔月之夜,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老李实在按捺不下心中的急迫,主动出手。 当最后一口生魂被他吸入体內,他感受到了那超脱凡尘的力量。 原本高高在上的小镇守护神、人修、妖修,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先前的一切,付出的都是有回报的。 可就在刚刚,那扁毛畜生,不知怎地,竟然让他感受到了害怕,那是脑海里那股一直指引他走到今天的东西,它在害怕。 它在催促自己,赶紧跑! 老李虽然有些不忿,自己已经成就超凡,为何还要害怕这眼前畜生,但他无法抵抗来自心中的恐惧,他从了它! 墨萼灵开始癲狂,陈老拐和熊山一时脱不开身,原本他们想拖住墨萼灵,现在反倒被它拖住了。 而老李所化的黑花精,开始疯狂地攻击老庙祝。 老庙祝节节败退,终於露出破绽,乱神黑花精趁此机会就要逃离铁牛家。 “现在想跑?晚了!” 李一尘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数不清的云雾飞剑射向腾空而起的黑花精,巨大的丹鹤,双翼舒展,凌空展翅,一双漆黑的利爪,在云雾之间,剑刃之隙若隱若现。 此时的李一尘,没有云雾分身持剑相助,少了三分从容,却多了六分凌厉,丹鹤羽翼之下,杀机毕现! 小院中,老庙祝、神婆、老汉,乃至熊山,看著半空中巨大的丹鹤,都有一种无处遁逃的窒息感。 啊啊啊啊!!!! 无数飞剑刺穿黑花精的身体,將它与老李分离,两只漆黑的鹤爪,扣住黑花精两肩,將它悬掛在半空,任它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挣脱。 而站立在黑花精身侧的,则是已经恢復成人形的老李。 院中除了几个凡人及熊山,其余皆能看出,老李与这黑花精已完全融合,密不可分。 眼前的老李只是一缕魂灵,於修行者而言,即是元神,而那乱神黑花精,则是老李识神与肉身所化。 老李已无药可救! 而他却毫无自觉,哈哈大笑,开口道: “你们可知,万物生灵,存在即是一盏灯!” “这灯何时最亮?” “是死亡!” 闻言,在场诸位皆是一愣。 “什么玩意?”熊山最懵。 “疯啦?”李一尘皱眉。 “他想说什么?”老庙祝,与神婆、老汉一脸的不解。 铁牛一家,除了家中老二,无人对此有反应。 “死亡,不是剎那,是美妙的旅程!” “一盏灯,会在那时,化为四十九盏!” “每日灭七盏,七日后,最后一盏熄灭。” “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是开始!与我共生!” 就在此时,老李的体內突然冒出了好多张人脸,“这是,近些年死去的镇民!”老庙祝惊呼出声。 “哈哈哈哈——” “我让他们在死后还能感受痛苦,那是他们存在的实证!” “这是我给他们的恩惠!” “他们回馈我力量!让我去惠及更多人!!!” 老李突然张开双臂,大声疾呼! “我的功德大无边。” “不是这人世间能够承载。” 老李的体內突然飞出了数十个匣子,每一个匣子上都飘著一缕残魂。 “这些匣子就是我的功德碑,我该以此作塔,步步登天!” “我的功德大无边!” “……” “……” 老李的疯言疯语还未说完,剑光一闪,毫无徵兆的,他便被一柄云雾飞剑,自上而下,从中劈开。 那飞剑並不停歇,快速画圈飞旋,瞬间,老李便被斩成了无数碎块。 李一尘鬆了一口气,刚刚他看著眼前的疯子,觉得脑袋有些涨,爪子有些痒,心中的剑有些渴。 於是,便出剑了!忍不了了! 有道是“顺气养神,逆气乱心!”,如何能让它让自己气不顺? 铁牛家的老二,见老李被切成碎块,隨后消散,终於从眼神迷离的状態中恢復过来,他有些茫然,刚刚老李的话,他好像听懂了一些,现在又忘了大半。 “快!快找阿牛的生魂。”神婆的声音突然在院中响起。 陈老拐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手中的皮绳一甩,便捲住了空气中的一个匣子,交到了神婆手上。 “其余这些,如何处理?”李一尘落回地面,爪下还扣著那黑花精。 而那墨萼灵在老李消散之时,也一同化为黑烟了。 老庙祝收了神佑,金光一闪,就將漫天匣子,尽数收走,开口道:“交给我吧,这是我分內之事。” “你好像很怕我?”李一尘看著爪下的黑花精,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道友身上的灵气,太过纯粹。”老庙祝这时开口,“老朽从未见过,如道友这般,以妖力激盪,却可聚起如此纯粹的灵气。” 李一尘闻言一愣。 “灵气纯粹?” 他心中一动,命造本炁流转,才刚刚触及双爪,那黑花精便发出惨叫,身上冒起了白烟,淡淡的神识之力飘散。 “嗯?这玩意好像可以被我炼化吸收?!” 第42章:离开小镇,寻山立府(求追读) “果然如此!”李一尘微笑,“命造本炁,才是乱神克星,功德之力只能算是与乱神旗鼓相当。” “道友?!”老庙祝见状,面露惊讶,急忙开口,“道友如有办法毁了这乱神肉身,烦请出手相助。” 老庙祝言辞恳切。 “这乱神性质特殊,极难除尽,哪怕是毁了当下这具肉身,它也会在这世间某处重新诞生。” “可若不除,我们这小镇没有阴阳尉或镇邪司,没有能力处理这乱神肉身,只能封印,然封印隱患极大……” 老庙祝话还未说完,李一尘已经动用命造本炁,施展“流云探月爪”,黑花精在惨叫声中,被撕成了碎片。 “多谢道友!” 李一尘没去搭理老庙祝,黑花精化为飞灰后,小院里飘散著神识之力。 他意识离开识神,元神从布帆中甦醒,命造本炁重新钻回丹顶,墨白两色的丹鹤再次变为白鹤。 空气中逸散的神识之力,被李一尘通过布帆全数吸收。 …… 至此,这次山谷小镇的事也告一段落,李一尘和熊山,被老庙祝请去镇子西面的庙里做客。 李一尘隨后得知,阿牛被救回来,性命无忧,但神志方面有些不大好,未来能否如正常人一般生活,就无人可知了。 李一尘和熊山经歷这次事件,也算是知晓了这世间的人修和妖修之间的关係。 同时也见识到了何为“乱神”,算上之前御灵门人的“怪力”,他们也算是见全了这二般魔修。 在老庙里待了三日,李一尘从老庙祝那里得知了很多修行界里的常识。 这世间之大,不可思量,其中修行者按不同的出身根脚,分作数大派系,相互之间虽有摩擦,但至少还算平衡。 李一尘从老庙祝的言语间,咂出了其他意味,对视一眼,都算是心领神会。 而关於怪力乱神,老庙祝详细给李一尘、熊山说明了其中差异。 它们都算是阴神作祟的一种,只不过有些修行者能控制,有些则反被控制,总的来说,极其危险! 乱神从形成原因来看,类似一种外应心魔,它可侵蚀一切有灵之属,一旦种下祸根,时机成熟,便会发芽结果。 而怪力,则是识神慾念的显化,它们的诞生,是修行者因慾念而自主的选择。 两者相比,怪力多为邪修手中力量,有时也会被反噬,而乱神则要难对付得多! 知道了乱神的成因,李一尘也算知晓,为何自己的命造本炁是其克星,乱神惑心,本炁固心,一个驳杂,一个纯粹,乱神自然不敌! 那两名来自流风剑宗的人类修士虽然身死,但也留下了些东西。 老庙祝把那些东西交给了李一尘。 “我定会妥善处理。”李一尘没有客气。 “多谢道友。”老庙祝再次向李一尘与熊山道谢。 这些东西留在他手上,终究是个祸患,这两名人修,看样子不是什么门派翘楚,但派出来游歷的弟子少了两个,还是会有人来调查的,调查到他们这山谷小镇,只怕会给他们招来麻烦。 而李一尘与熊山自然不怕这些,经过这次事件,他们原本对人族世界的好奇心早已散尽。 接下来,估计如无必要,不会再踏入城池。 身为妖修,还是该多在山川蛮荒之地出没,这样才能安心修炼。 某日清晨,天还未亮,李一尘便带著熊山不告而別。 老庙祝在他们离开后,便从庙中走出,怔怔地看著天空。 “庙祝爷爷,他们便是妖物吗?”那日来通风报信的小子出现在老庙祝身边,“我看他们也没传言中的那般邪恶可怖。” “呵呵,是啊,有时候,人可比妖物更加可怕。” 老庙祝拍了拍小子的头,隨后瞥见小子的眼神变化,他心中有数,开口道: “收起你的心思,未来你可以有妖修好友,但以我人族立场,你要谨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少年闻言,有些疑惑。 “你记住便是,未来你会懂的。” …… …… 两名人修的东西被李一尘隨手扔进了深山老林里,两柄长剑,只有一柄算得上法器,被李一尘的布帆收入了虚空。 “熊山,”李一尘突然开口,“人妖殊途,你要记著,別人喊你是道友,你可別真的把人修当成道友。” 熊山闻言一愣,奇怪地开口:“哥,我们是妖修啊,我可从不把人修当成道友!” 李一尘洒然一笑,心说,自己曾经的身份,多少还是让他带著点我执。 这得改! 离开山谷小镇后,白鹤与熊山走走停停,飞飞落落,其间看遍山林风光,也见到过眾多异兽。 他们也被其他妖修盯上过,那都是熊山身上残余的、未能完全吸收的血气引来的。 好在他们走的地方都不是蛮荒深处,碰见的最多不过是刚刚入境的妖兽,就李一尘和熊山现在的实力,应付起来还是足够轻鬆的。 终於,在三月后,熊山把残余的气血全然吸收,並且成功炼化了横骨,那块可以让异兽口吐人言的石片也没了作用。 在飞过一个山间破庙时,白鹤低飞,將石片扔了进去,至於会被哪只山林异兽捡著,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那日对战乱神黑花精时的状態,在这些时日里,李一尘也多次尝试。 每当他化身黑白丹鹤,翱翔於云端之际,吞吐云气、调息吐纳就变得极其自然,体內妖气增长迅速,隨后便被命造本炁吸收转化,修为精进速度惊人。 终於在某一日,李一尘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些鬆动,同时,《观云之术》也即將突破。 再看熊山,將所有残余血气吸收完毕后,其修为也是节节暴涨,眼看血脉异术突破也近在眼前。 两兽一合计,是时候找个山头,开个洞府,安心修炼一阵了。 …… …… 与此同时,在距离二兽不知多远的万灵宗门,其间的某个山头上。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形如人类般盘腿打坐,隨著他的呼吸吐纳,周身散发出一圈圈无形气浪。 忽然,狐狸睁开双眼,双瞳中射出诡异的红光,仿佛能够洞悉天机。 他身上的妖气骤然暴涨,在某一个临界点时突然收敛。 “天山,你突破啦?” …… 云雾山深处,一只独眼野猪站在一群异兽、妖兽的尸体上。 它身上的“妖气”逐渐往“煞气”转变,眼底的疯狂中,似乎要孕育出某些诡异的东西。 p.s.感谢书友“小鉤儿”的月票支持! 第43章:卜讖、突破、拜山头(求追读) 云雾山东域,天目湿地。 “九叔,您现在的境界还在回落?” “当年破开禁錮后,立时跌回五境,从此再无寸进,妖力持续增长,却总会被它吞噬。” 九叔语气略显低落,但並未有过多沮丧。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还是看到了不一样的天空,你这次的选择没有错,那道气运交给他,比交给族人好,至於说灵汐——” “无事,各有各的机缘!” “嗯,”九叔闻言,对此不再多说,“对了,你当年埋下的那条线,如何了?” “快了!” …… 万灵宗门,其间的某座山头。 胡天山看著姐姐胡红离离开的背影,怔怔发呆,他双眼中异色流转,一道道的文字出现在其中—— 【窥月穿云破靄来,千峰藏浪暗潮催。 移根易骨趋尘境,抱朴全形远祸胎。 凌云破雾开天锁,踞壑盘根镇劫灰。 一丝钓线千万命,同支三脉定兴衰。】 “这次,太不寻常了!”胡天山轻声自语,眉头紧皱,“为何要在此刻,突然降下卜讖?我並未占筮求卦啊?” 和在云雾山中那次不同,那时胡天山他们心中有疑,又处於局中,且仪轨完整,才得了那段卜讖。 如今这又算何意? 胡天山再次默念卜讖,有些猜测,但还是没什么头绪,且不知为何?他並不想现在就將此事告诉姐姐。 …… …… 白鹤驮著熊山在天空翱翔,他们已在此处盘旋许久,这里灵气浓度较高,比较適合开闢洞府。 也因如此,妖兽、草木之精、自然之灵眾多,但並无摩擦,为此,二兽没有放弃,寻觅了许久,终於,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山坳里,发现了合適的平坡。 巨大白鹤从天而降,李一尘带著熊山落地此处平坡。 “交给你了!” 看著眼前的石壁,李一尘转头望向熊山。 “哥,放心吧。” 说著,熊山化身数丈巨熊,双掌在石壁上不断拍击、锤打、凿击、抓挠。 山坳里,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附近眾多妖兽、精、灵纷纷皱眉,好在熊山很快就停了下来。 山腰平坡旁的石壁,出现了一个足够白鹤与熊山暂时棲息的山洞。 这便算有了合適的洞府了,只是在隨后的日子里,这山洞主要还是熊山在使用。 李一尘待在里面,觉得压抑,他大多时间,都会翱翔於九天之上、云层之隙。 借著前世人身带来的特殊能力——可口饮云雾灵气,白鹤常游於云中吐纳,元神由布帆牵引,隨意飘散在外,吸收神识,同时引微弱太虚之力归神。 自从能化身墨白丹鹤后,李一尘每日必会以此形態翱翔於云中,吐纳云气,妖力飞速增长,又被“命造本炁”吸收转化,修为境界快速到达临界点。 终於,就像是捅破了一张膜,李一尘修为突破,成功到达一境。 修为入了一境,吐纳时转化妖气的速度又快几分,肉身也强悍不少,《观云之术》也在此刻成功突破。 如今云雾分身已达五具,元神可在五具分身中隨意穿行。 元神附体的云雾分身,战力也大大提升,许多原本无法施展的术法,如今也可轻鬆施展,譬如披上“九离云裳”变幻形態,施展“流云探月爪”。 值得一提的是,李一尘现如今有了腾云的能力,速度和灵活性虽比不过振翅飞行,可轻鬆啊! 往后,他带著熊山赶路,只叫事態不急,御使腾云之法便可。 这日,李一尘从云端降下,落在平坡上,却发现熊山不在,李一尘疑惑,这笨熊平日里极少出洞,今日这是去哪了? 哪知过了片刻,熊山竟从洞中走出。 “这不对呀?我刚刚分明没在洞中发现这熊啊?” 李一尘看著熊山,疑惑问道:“你从哪里出来的?” 熊山嘿嘿一笑,只见他身上出现了一圈圈气浪,隨后竟然慢慢没入地中。 “土行术?” 李一尘敏锐地发现,熊山能控制山石土地,壁水?的传承,又让他身上附上了一层纯粹的水之灵气。 於是,这熊就像是陷入了泥潭,缓缓没入地下,可还没等李一尘反应过来。 “啊!” 一声惨叫从身下传来,白鹤急忙跑到山崖边,原来是这笨熊穿行地中过了头,竟然掉了下去! 李一尘御使云雾,以腾云之法,將熊山託了上来。 “这是血脉异术新的能力?” “是的。” “这能力不错,穿行地下,趁其不备,一击必杀,”白鹤歪著脑袋,若有所思道,“再加上我,云雾覆盖,飞剑扰敌,分身配合,腾空压制。” “真碰到了危机,还有九离云裳特殊的能力,到时候,两只熊山,真假难辨!” 李一尘每多说一句,熊山双眼就愈亮一分,连连点头。 “对!对!对!到时还有胡大哥,他有惑心幻术……”熊山脸色一僵,“我有些想胡大哥了。” 就在一鹤一熊思考未来战斗战术时,山坳下有动静传来。 两兽同时警觉,“有微弱的妖气!” 只见一只猿猴和一个人族半大少年,同时爬上了这半山腰的平坡。 异兽?和人? 待他们靠近,李一尘和熊山都发现了这人的异常,他身上有妖气,虽很薄弱,可却是实打实的妖气,不是浮於表面,而是从体內散发出的妖气。 这到底是人是妖? 这一猴一人看见李一尘和熊山后,露出了笑容。 只见他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相互对视一眼,才缓步走了过来。 “两位妖修同道好。” 少年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我等並无恶意。” 猴类异兽也跟著頷首,他见李一尘与熊山並不排斥他们,隨即道明来意:“我等皆出自这片山脉,我是这山中妖修,这位来自山中部落。” “这片群山皆是我们辖地,二位同道若想在此处开洞立府,最好还是前往我等驻地拜个山头,知会一声。” 李一尘和熊山闻言一愣,他们倒是从没想过会碰见这事,挖个洞居然也要去拜山头。 少年见李一尘和熊山反应,估计是怕他们误会,便出言解释: “两位同道,我等並无旁的心思,这不过是此地规矩,邻里间彼此照拂,抵御危险,对大家都好,如此而已。” 李一尘闻言,心中一动,他从中听出了话外音。 这片群山,看样子有两大势力盘踞,一为妖修,一为这山中部落,看如今样子,关係处得还算和睦。 但这少年提到,“彼此照拂,抵御危险”,这又是何意呢? 难不成在这片区域,还存在什么强大的敌人,对他们两大势力,同时构成了威胁? 第44章:奇异部落,同息之谷(求月票) 少年话音落下,李一尘沉吟片刻,开口道:“那两处驻地各在什么位置?” “部落驻地距此不远,翻过前面这座高山,顺著大路步行两个时辰便到,”少年闻言,抢先开口,“而妖修驻地则在北方,翻六座山后便是了。” “部落离这里如此近?”李一尘闻言,疑惑,“那我为何先前没见过?” “因为那里有阵法遮掩。”少年突然从怀中取出两块木牌,李一尘御使雾气接过。 “那边有片树林,两位身上携带此牌,落地便可看见部落。”少年说罢,便缓缓后退,“好了,我们的话带到了,就此告辞。” 李一尘闻言点头,隨即说道:“我送你们下去吧。” 说话间,少年与那猴类异兽便被一团云雾裹住,缓缓地从半山腰飘落。 “好精纯的灵气。”少年落地后,看向身边猴类异兽,“那白鹤一看就不是普通妖修。” “说不定出自哪个妖修大族。”猴类异兽闻言点头,“好了,赶紧吧,还有两处要去呢。” …… “先去部落看看?”李一尘看向熊山,“反正左右无事,去万灵宗门也要两年后。” “听你的。”熊山对此没什么意见,“刚刚那小子身上的妖气怪得很,我能確认,他不是妖,但为何体內会有妖气呢?” “去部落看看就知道了。” 少年说翻过那座高山,还需步行两个时辰,但对於李一尘而言,不过是多扇几次翅膀的功夫。 半个时辰后,两兽便看见了那片树林,落地后,因为这次身上带著令牌,他们眼前的景色和之前在天空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两棵需要数只熊山合抱的古松立在眼前,枝条交错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形山门。 松枝上掛著一排排由兽骨、坚果,山石製成的风铃,其上还刻著歪歪扭扭的,二兽看不懂的符文,风吹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刚刚踏过山门,那些风铃便发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声响,紧接著,两侧树丛里便窜出了两只狼妖,以及两位人族少年。 “来拜山的?”其中一位少年开口。 李一尘闻言点头,他的目光一直在狼妖与少年身上打转。 李一尘与熊山对视一眼,到此时,他们终於知道,这人族少年身上的妖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少年身上的妖气,与两只狼妖竟是同源,可这又不是寻常气息,待得久了,就能沾染一些,这可是妖气啊。 “我们不是妖,是人。”另一位少年看见二兽的眼神便知他们在想什么,遂开口解释一句,“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们体內也有妖力。” 隨著他们踏入部落,隨后展现在二兽眼前的景色,倒让它们嚇了一跳。 这部落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木石结构的屋子错落有致,顺著山势铺开,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 李一尘发现,这里不仅有人,有妖,还有草木之精,而他们见到李一尘和熊山进入部落,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瞧,似乎对他们丝毫不感兴趣。 屋子与屋子之间,竟然还开闢著菜田,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人族,正弯腰侍弄田中植物。 一旁的田埂上站著个老者,李一尘一眼便能看出,他不是个人,从他的体貌特徵上能分辨出,该是某种植物之精。 “这水浇多啦!”老者吹鬍子瞪眼,“这灵田再被你这么浇下去,得烂根啦!” 那几个人族汉子闻言,急忙把水桶提到一边。 “你们怎么回事…” 李一尘已走远,后面的话听得不甚清楚。 “有意思…” 又走了几步,不远的某处空地上,几个人族孩子正陪著几只小犬异兽在打闹。 到处乱跑间,小犬异兽还撞到了另一个扛著巨木的黑熊妖身上,那熊妖也不生气,隨手扶起后,粗声叮嘱了句“跑慢点”,又向三位人族孩子吼道:“你们好好盯著他,陪他玩,但別让他跑出去了。” 黑熊妖说完看了一眼熊山,隨后便离开了。 李一尘一路走一路看,眉头微微蹙起。 这部落里,人、妖、精三族混居,先不说人族,其余两族开了智的,好像太多了吧? 而且三族之间看似相处的和谐,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 可细看便会发现,其中还是有些端倪的。 相比於妖和精,人族在此地位好像稍低一筹,他们多做一些侍弄灵田、打磨兵器、缝补浆洗这类杂活。 李一尘还发现,人族身上有明显的修行痕跡的,非常少。 由此看来,人族反倒是像依存於其他两族,可妖与精为何接受? 李一尘带著满肚子的疑惑,逐渐靠近前方的巨大石屋。 李一尘和熊山被带到了石屋前,“你们自己进去吧。”少年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李一尘与熊山对视一眼,推门走进石屋。 说是石屋,唤它石殿都不为过,內里空间很大,没有多余的陈设,正前方的石台后坐著六位修士。 “两位远来的道友,”中间的长者首先开口,“欢迎来到我们这同息穀。” “同息穀?”李一尘闻言,看向石台上的六位,“晚辈李一尘,见过诸位前辈,这位是熊山。” “啊,见过诸位。”熊山赶紧接话。 “哈哈哈哈,道友客气,先坐吧。” 李一尘与熊山依言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到这时,李一尘才仔细打量石台上的六位。 妖、精、人,各两位,与部落里刚刚见过的那些,都还未化形的妖修不同,这石屋內的妖与精,皆已化形为人,说明都至少已经入了二境。 左手边两位是妖修,其中一个壮汉周身妖气厚重,从其体態便能看出是位修为不低的虎妖。 另一位身著绿衣的女子,面色清冷,时不时舔一下嘴角,是只蛇妖。 中间两位是一老者和一女子,老者,鬚髮皆白,女子,眉目温柔,李一尘一眼就能分辨他们是草木之精,毕竟他身上可一直带著木之灵。 他们两位显然也察觉到李一尘身上有著木之灵,看向李一尘的眼神变得极其友善,看那样子,要不是场合不对,就要过来与李一尘好好亲近亲近了。 右手边两位便是人族,两人都是中年男子形象,一人身形壮硕,穿著兽皮袄,另一人瘦削,套著长袍,手握骨杖,身上散发著特殊的灵气波动。 李一尘內心一跳,他从那柄骨杖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好像是—— “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