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开局几魂异性体》 第一章 几魂异性体 鼻端充斥著消毒水的气味,逢真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冷色调的天花板、盖在身上的蓝白条纹被单。他抬起手,手背上插著针管,透明的输液管延伸向一旁的点滴架,点滴瓶里液滴正一滴接一滴无声地垂落。 这是? “无为转变!” “几魂异性体!” “桀桀桀桀桀……” 依稀记得,下水道內,蓝发缝脸怪人肆意的怪笑。一双巨手在眼前无限放大,宛如囊括天地般將自己包裹,揉捏。全身上下骨骼粉碎,血肉变形,一股难以言述的剧痛痛彻心扉! 紧挨著自己,还有十几个人和自己一起,被那双诡异的巨手以无法违抗力量的揉捏。他们的身体互相碰撞、挤压,血肉和骨骼仿佛要被彻底揉碎,混合为一体……尖锐悽厉的哀嚎响彻耳际,就如同那些痛苦和血肉一样,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逢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醒了?”就在这时,一旁忽然飘来一个稚嫩的女声。 逢真循声往一旁的窗外望去。没错,窗外——下一剎,他的眼睛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扎著两只朝天髻的金髮少女正骑著一把扫帚飘舞於半空。 少女骑著扫帚,从敞开的窗户神情自若地飞了进来,黑色连衣裙隨风飘摆。 逢真呆若木鸡。 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居然是一个超自然世界? 那么,也就是说,先前那蓝发缝脸怪人的那一幕,那些痛苦到让他怀疑人生的经歷,也並不是幻觉,或者一场噩梦,而是曾经切实发生的经歷? 他的脑海中旋即泉涌出更多信息:怪物肆虐的街道,人群惊慌尖叫四散奔逃。一个带著小孩的女人扑倒在地。怪物逐渐逼近,女人无力爬起,不顾一切只是想將孩子推离自己更远。他拼命想要阻止,努力挥出一拳。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拳头……那硕大狰狞的拳头,青筋暴突的土褐色臂膀,赫然竟和刚刚被他揍飞那怪物一模一样! 逢真猛地抬手,发现自己的手臂大小、肤色一切正常。他喘了口气。 “谢谢你救了我。”金髮少女飘至近前,湛蓝眼瞳闪闪闪亮,脆生生的小脸蛋露出一抹清澈的微笑。 逢真稍露疑惑,但旋即回忆起更多:一个被飞石砸中,从空中急坠而下的少女。他来不及震惊於自己身体诡异的变化,飞扑而上。少女脸蛋上惊恐的神情猛地放大,扭曲痉挛的眼角甚至喷涌出泪花。 那几乎是他能够回忆起的最后一幕场景了。 记忆中的那个少女,面孔確实和眼前的女孩有几分相像。而且重点是那两只扫帚似的標誌性朝天髻,实在很难让人错认。 “我叫西宫桃,”少女语声清亮,“请问你的名字——?” “逢真,”逢真隨口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稍等,我先打个电话。”少女掏出一支手机,噗噗噗地按了起来。 “喂,庵歌姬老师吗?他醒了?对,就是先前那次袭击的倖存者,那个变成怪物又变回来的孩子。” “孩子?”逢真怪异地看了眼眼前骑在一根扫帚上的半大少女。看著她稚嫩的容顏,娇小的身段,在裙摆底下不住晃荡的两只白嫩小脚丫。到底……谁是孩子? 片刻之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红白色巫女服,黑髮柔顺,容貌秀美的女子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我是庵歌姬。”她抑制住焦躁的神色,微微欠首,温婉而得体地一笑,“京都咒术高专教师,准一级术师。” “咒术高专?准一级术师?”一连串生僻词汇让逢真措手不及。 “先不提这个,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从那只咒灵的袭击中倖存下来的。请告诉我们,这非常重要。说不定能够帮助挽救更多受难者。” “咒灵”?又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这……”与此同时,伴隨著她的询问,另一段全新的信息如同本能一般从逢真的脑海中泉涌出来。 用了好长时间消化这段信息,他才用一种自己也將信將疑的口吻对两人道: “这是我的生得术式:无极术式。” “它能够操控概率,最大限度地將对我不利的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 “那个时候,我就是靠这个术式,勉强倖存了下来。” “那个傢伙……他的能力,好像是把人的灵魂互相融合,揉捏变形,加以改造。” “『几魂异性体』,”逢真曾经听那个蓝发缝脸怪人数次神情兴奋,状若疯狂地叫囂这个词语,“这是他的那种能力的名字,也是诞生在这种能力之下的我们这种『怪物』的名字。” “他能將十几个人的灵魂融合到一起,因而让改造体拥有了十几倍於常人的力量,但因为魂魄之间的排斥反应,改造体不久之后就会崩溃……” “正是在被他改造的过程中,我觉醒了我的『术式』。凭藉这个术式,我以不到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改造过程中维持住了自己的灵魂核心和基本意识。而后在改造体燃尽生命,崩塌溃散时,所有的灵魂粒子以我为核心自动完成了重组。” “这样也行?”骑著扫帚,飘浮於半空的金髮少女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惊愕。 黑髮女子虽然也很惊讶,不过那张秀美明丽的脸庞上更多是理解和明悟的神情。 “宇宙的诞生原本就是一团粒子隨机碰撞的结果。”她点了点头,似是在对少女,又像是在对逢真说,“我们周围的一切,生命、物体乃至这颗星球本身,本质上都是一种极低概率的具现。” 而眼前的少年,他的术式,似乎可以人为地控制这种概率?庵歌姬心中骇然。这不是近乎造物主一般的能力么? 如此强大的生得术式! 如此潜质惊人的少年。 她美丽的眼眸中绽放异彩。 她,哦不,京都咒术高专要定了! “咳……”逢真轻咳一声,在床上躺得久了,他只觉得浑身僵硬。而且不知为何,那个温婉美丽的黑髮女子看向他的眼神忽然让他有些脊背发凉。他双手撑著床板,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 然而,下一瞬,“砰”——一声巨响,他的视线忽然急剧降低,整个人往下一陷,脊背贴著床板,重重地砸落在地板上! 四分五裂的床架中,逢真仰起脑袋,和驀然变得高岸几分的两人,以及——他的眼睛赶忙从少女飘飞的裙摆底下移开,大眼瞪小眼。 怎么回事?这什么豆腐渣工程?这家医院,设施这么差劲么? 顾不得抱怨。迷惑之中,他双手撑地,本能地想要再次爬起。 熟料—— “噗嗤”、“喀喇”……一连串爆豆似的锐响立即响起。以他的双掌为核心,瓷砖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向著地面四周延展扩散。 他骇然抬手,地板上已经出现了两个清晰的手印。 这……再差劲也不至於差劲到这个地步吧?说你是豆腐渣,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十成十的豆腐渣工程啊? 逢真惊魂未定地凝视著满是砖石碎屑的手掌。 不,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材料强度,那他不是根本不可能呆在地上,早就该直接陷进地板里去了? “这,这是?”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然后,在两个女人惊愕的疑问声中,他终於反应过来。 似乎,有问题的不是建筑,而是他自己? “那种……怪物的力量,我好像保留了下来。”感受著身体驀然充盈的力量,仔细回忆一番后,逢真一边整理著自己的思绪,一边道。 “什么?” “在灵魂重建的过程中,我吸收了那些即將消散的灵魂粒子。” 灵魂决定肉体——这是那个蓝发缝脸怪人的理论——多个灵魂所拥有的多重力量,正是“几魂异性体”强大的根源。 “也就是说,几魂异性体——我好像,依然具备著那种力量。” 第二章 上不了大学的我只好去读高专了 京都咒术高专,一间教室內。 空旷的教室中只坐了三名学生。一个蓝色长髮,神情拘谨的少女;一个暗绿短髮,身材高挑,神情倨傲,看上去有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成熟嫵媚气质的女子;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人类,浑身由黄铜色的金属构成,儼然一个机器人的特殊存在。 讲台上,逢真讶异地注视著三人。和同样惊讶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认识一下,”一旁的庵歌姬將一缕头髮撩到耳后,语调温婉柔和地开口,“这是三轮霞,这是禪院真依,这是机械丸。” 她的手指依次从三人身上点过。 “这是逢真。”最后,她回过头来,拍了拍逢真的肩膀,“你们的新同学。” “什么?”身材高挑、暗绿短髮的女子眉毛一挑,神色诧异,“庵歌姬老师,这学期不都已经快要结束了么?为什么还有新同学?” “直接让他加入下个年级不好么?” “真依!”庵歌姬秀眉微蹙,清咳两声,“这就是你对新同学的態度么?” 逢真也明显感觉到了那女孩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 其实,他也不想加入这所什么咒术高专。 要知道,他前世可是知名985大学的研究生,虽然学歷歧视是很不对,不过……这一下子转学到一所高专,不是让他连降好几级么? 要不是他身旁这个女人从他醒来以后就在他身边一直软磨硬泡,他才不会动这个念头呢。 是她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在这所学校里,他可以学到关於他身上新觉醒的那种能力——“咒术”——的一切情报。知晓如何彻底地开发、运用自己的这种能力,成为一名强大的“咒术师”。 “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咒术大学?”逢真也曾面露难色地询问。 庵歌姬更加面露难色地摇头。 最终,由於她劝说的语调十分温柔,態度也极为诚恳——一个清秀端庄的大美人如此做派,实在让人很难拒绝。再加上他想著自己终究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学校,这才勉强同意加入的。 “也不是不好啦。”墨绿短髮的女子语气微软,“我这也是为他著想。” “如果是后辈的话,”她笑眯眯地看向逢真,白皙脸蛋上那种突然迸发的嫵媚生春的风情和先前的冷落挑剔判若两人,“姊姊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可是既然是要一起行动的同期,我就不能不以更加严苛的標准对待你了。”她剑眉微耸,气势重新变得咄咄逼人: “在学期末才加入,你的学习进度真的跟得上么?” 她这话一出,蓝发少女和那个机器人也瞬间聚焦向逢真的脸庞。 “放心好了。”讲台上的庵歌姬粲然一笑,“逢真可是天才!” 开什么玩笑,庵歌姬一边灿烂微笑,一边暗自腹誹,她就是为了爭抢人才才火速给这傢伙办理入学手续的。 这傢伙的生得术式,“无极术式”,是一种能够操纵概率的能力,这绝对是稀有而强大的术式。如果真的按照招生部那帮人那种优哉游哉的態度,等到假期过后,下学期才按部就班地將他招录,万一中间被东京那群人抢走就不妙了。 东京那边去年就招到了一个名叫乙骨忧太的怪物新人。在两所学校的交流会中,以一己之力,让京都这边所有学员都黯然失色! 风水轮流转,今年,也该轮到她们京都校撞大运了! 庵歌姬神采奕奕地瞟了一旁默默佇立的少年一眼。 至於学习进度,她早有心理准备,顶多自己每天多花点时间,给他单独辅导就好了。並且—— “別看他只是新人。”她语调微顿,矜然道,“他现在很可能是你们当中最强的哦。” “因为逢真,已经拥有一级术师的实力了哦——这还是在他不动用生得术式,只使用纯肉体力量的情况下。” “几魂异性体”的实力堪比一级术师,这是多名曾与製造它的那个神秘咒灵交手的咒术师得出的综合情报。 其缺陷在於状態不稳定,存在时间极为短暂,在短时间的爆发之后就会变得异常脆弱。不过,少年作为一个“特殊”的几魂异性体,直到现在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异样。因此,可以大致確定,他已经將那种超人的力量永久性的保存了下来。 总之,咒术高专设立的根本目的还是培养咒术师。而这个少年,他的起点,就已经是许多咒术师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终点了。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学习进度”,根本无足轻重。 “什么?” 此言一出,几人尽皆譁然。 逢真也很迷惑。自己还不清楚什么是咒术师,怎么就成了“一级术师”了?而且这一级术师,听上去似乎比即將成为自己老师的这个女人的“准一级术师”还要更有含金量? 他正自疑惑,忽然之间,冷不丁一声异响,讲台下方那个墨绿短髮的女人隨手一扬,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就是一顿啪啪啪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真依!”尚还沉浸在少年即將为京都咒术高专带来的光明前景中的庵歌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放心好了。”枪声响过,缕缕硝烟裊裊升起。禪院真依轻佻地吹了吹枪口,嘴角轻勾,“我瞄得很准。” “子弹並不会直接击中他的身体,最多只是吹过的气流会造成一些擦破皮的轻伤。” 她眼眸一翻,看向讲台。台上少年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地,看上去已经被完全嚇傻了。 “这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咒灵可不会和他玩这种无害的小游戏。” “既然他是这种反应。我看,为了他自己著想,他还是等到下个学年再入学吧。” 眼前庵歌姬还要发作,禪院真依耸了耸肩,颇为无辜地道: “顶多他的医药费我承包就是了。我只是——” “可是,”讲台上驀然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就算这样,也还是会……很痛吧?” 他举起右手,手掌一松,几枚扭曲变形的子弹噼噼啪啪地坠落到地板上。 禪院真依一脸轻佻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怎、怎么可能? 那傢伙竟然徒手接下了她的子弹? 这还不是重点。 重、重点是—— 直到他扔出那几枚子弹前—— 她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是如何接下的! 甚至连他“接”这个动作都完全没看到! “庵歌姬姐姐,”逢真扭头看向一旁同样呆若木鸡的黑髮女子,语调乾脆,“我可以退学么?” “我觉得这所学校太危险了。” “別別別!”庵歌姬一迭声道。那一瞬间,她连杀了禪院真依的心都有了。 这可是她们咒术高专的未来,她的小祖宗! “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个例!个例!”她努力挤出温婉柔和的微笑,一连向逢真保证。 “真依!马上向逢真同学道歉!” “什么?” “马上!” 禪院真依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这个倨傲高挑的女人旋即还是败下阵来。 庵歌姬老师是一个脾气非常温柔的好老师,一般不会发火。不过,这种“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非常恐怖的! 她迅速走到逢真面前,低下脑袋,语调诚恳: “对不起,逢真同学。” 就在逢真吹鼻子瞪眼地想著“道个歉就完了?”时,她冷不丁地將一把手枪塞到他手里。 “要不,”她仰起脸蛋,冰冷倨傲的神色涣然瓦解,语调柔软,容色娇媚,“你也对我开几枪好了。” “不过,人家发誓,人家刚刚真的没想致你死地。” “所以,你要射的话……” “也麻烦对人家轻一点哦。” 第三章 十二倍术师 她都这么说了。逢真还有什么办法。 “去去去。”他把手枪塞回女人手里,没好气地道: “我不接受这种道歉方式,所以,以后也不要对我开那种玩笑了。” …… 经过那一番小插曲之后,逢真算是顺利加入这所古怪的学校了。 庵歌姬为他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关於“咒术界”的常识。 之后,他们便去向操场,准备进行一些实战演练。 毕竟“咒术”並非某种只停留在书本上的知识,而是一种实际的力量。因此这所学校所著重培养的,也並非学生的考试能力,而是战斗力。 “逢真同学,”刚刚踏出教室,迈上走廊,禪院真依,刚才那个对他很不客气的暗绿头髮女人,就凑近他身边,靠著他的肩膀,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连看都没看……” 那副热情友好甚至有点亲密过头的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 逢真有些不適应地扭转肩膀,往旁挪开一小步。 “我的行动速度,是普通人的十二倍。”他简单解释道。 几魂异性体,是由十二个普通人的灵魂融合而成。所以他的所有属性均是普通人的12倍。这就是几魂异性体强大的根本,也是他仅凭纯肉体实力就拥有堪比一级术师实力的原因。 “什么?”禪院真依不禁咋舌。 “这是你的生得术式么?”她下意识地问。 她倒是知道她们禪院家有一种可以將身体加速到极致的术式,那是她们当代家主直毘人的成名绝技,“投射咒法”。根据她粗浅的印象,那种术式近似於能够將咒术师的速度加速到24倍,不过有著诸多限制限制。 莫非这少年所拥有的生得术式,也是“投射咒法”? 岂料少年却摇了摇头:“不是。” 至於为什么“不是”,以及究竟“是什么”,少年却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显然对她先前的行为颇有怨念,因此没有多少和她说话的欲望。 禪院真依丝毫不在意少年的冷脸,再度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胸口触碰到少年胳膊的剎那,她满意地看到少年侷促地往旁挪了几分。 还不错嘛……注视著少年那张微泛酡红的白皙脸蛋,她饶有兴味地想,模样生得挺俊,实力也令人瞩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了不起,”她语调娇媚,以一种近乎膜拜的口吻夸讚道,“怪不得我连逢真君你的影子都没看到呢。” ……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了操场上。庵歌姬向逢真讲解了咒力的本质,咒力的作用,咒力操作的原理。而后,她看向一旁的蓝色长髮,西装笔挺,腰佩武士刀的女孩儿: “三轮,这一届中就属你对咒力操作最有经验,就由你来指导一下逢真吧。” “好,好的!”蓝色长髮女孩儿连连点头,转向逢真,脸蛋儿微红,看得出来她有些拘谨和羞涩。 “逢、逢真君……咒力操、操作……” 女孩儿的讲解虽然结结巴巴,但大体还算清晰明確,而且很有条理。 从她的讲解中,逢真了解到,咒力就是咒术师的根本,是咒术师发动“术式”的能量。但咒力不止可以用於发动术式。它还有很多基本功效。比如,將咒力附著在肉体上,可以显著增强肉体的素质,让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拳头更加有力,身体更加坚韧……这是一种最常见的咒力运用方式。 按照三轮霞的描述,逢真尝试將咒力凝聚在自己的拳头上,他立刻感觉到自己拳头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无比的活跃,仿佛正焕发著无穷的生机,充溢著无尽的力量。 他看向不远处的铁支架上悬掛的沙袋。 “可以么?”他向庵歌姬投去询问的目光。 庵歌姬点了点头:“当然,这本来就是给你们训练用的。不用担心。这是为咒术师特製的沙袋,即使附著了咒力——” 她话音未落,逢真全力一拳向沙袋砸去——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沙袋瞬间爆裂,漫天黄沙激射出去,像是发生了一场爆炸。 逢真面露疑惑地转过身去,一副“不是你说可以么”的表情。 几人呆若木鸡。 “呸、呸!”许久之后,庵歌姬才回过神来,略显狼狈地吐了吐嘴唇上的沙子,又拍了拍头髮和衣服。 “怎么可能?”另一边的真依则是瞪大双眼,再次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 “我的力量,也是普通人的12倍。”逢真坦然解释,並补充: “而且是在没有咒力加成的情况下。” 刚刚附著了咒力之后,实际的力量更是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怪不得即使是咒术师专用的沙袋,也不堪一击。这一拳的力量,已经不是普通人的12倍,而是普通咒术师的12倍! 领悟到这一点之后,逢真环视四周,眉头微皱,看著操场上那些设施,一副不堪一用的样子,一脸此地池小水浅,一身本领无处施展,不堪久留的神態。 “呸、呸呸,”庵歌姬连忙道,“这是意外,这是意外,逢真。” “老师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素质。” “我马上让道具部给你特別赶製一批適合你的锻炼咒具!” 逢真这才点了点头,神色稍稍舒缓。 “三轮,继续给逢真讲解。” “好!”三轮霞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立马继续一本正经地给逢真解释: “逢真君你、你现在已经做到非常不错了。” “不过,咒力操作还是有很多技巧的,这些技巧可以让你的咒力操作更有效,节省你的咒力消耗、强化你的咒力输出效果。” “下面我就给你讲解一下,使用咒力强化身体时的一些基本技巧。” “……” “到目前为止,你跟得上么?”稍微讲解了一番之后,三轮霞忽然意识到什么,停顿下来,贴心问道。 刚刚她一不注意,好像一口气讲解的內容太多了,没有留给对方理解消化的空间。 逢真点了点头,波澜不惊: “请继续,我的脑力也是普通人的12倍。” “所以,不用担心我的理解能力。” “什么?” 这下几人是彻底站不住了。就连那个黄铜色的机器人机械丸,都金属上下顎开闔碰撞,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两只鲜绿的灯泡眼不住旋转闪烁。 可能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几人的老师庵歌姬。 早在少年甦醒的当天,她在医院里就已经给少年全身上下每一寸都仔细检查过了,並且对他进行了详尽的问话,因此这些信息她早就知道了。 不过,饶是如此,此时的她再次感受到难言的震撼。 稀有而强大的术式,远超群伦的稟赋…… 她的眼前划过一道银白头髮,桀驁不羈,戴著墨镜的年轻男子的面庞。 等著吧,五条悟! 这次的姊妹校交流会上,京都高专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第四章 斩 听完三轮讲解的一些咒力操作的基本技巧之后,逢真立刻感觉自己的咒力操作的確变得更加“有效了”。 仅用更少的咒力,就达到了更高的效果。现在的他,拳头凝聚咒力,感觉自己的双拳比先前“十二倍普通拳”还要更加有力。 不过,鑑於“前车之鑑”,现在的他倒是不好继续实际检验了。 “没关係。”庵歌姬看出了他的犹豫,咬了咬嘴唇,暗自將那笔额外的忍具支出划拨到“招生经费”上,“儘管试,逢真同学。” “反正这些道具,我们之后都会换成新的,更加耐用的。这些旧道具到时只能做淘汰处理。” 逢真点了点头,听到老师亲口这么说,他当即再无顾虑,几步赶上前去,对著另一个沙袋又是一拳。 轰隆!沙袋再次爆裂开来。整个天空窸窣扑簌,宛如下了一场暴雨。 还好,这次有经验的几人都提前用咒力护住了身体。 不然,感知到身体上黄沙激射传来的力度,庵歌姬估计,光是这些激射的沙子,都能將她们的身体击伤出血。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度! 逢真晃了晃拳头。 也不能光是挥拳,他望了望没剩几个的沙袋,也可以测试一下其他方面的能力。 他將咒力凝聚在自己的双腿,一脚蹬出。 轰!他像一颗炮弹般激射出去,身体直到另一边操场的尽头才停下。 “老师,”他在操场另一侧遥遥问道,“操场,也没问题么?” 庵歌姬低下头,看著面前和远处少年站立的地方草皮、地面炸开一个大坑,周围蛛网般裂痕向四周蔓延的操场,强忍心中的剧痛。 “没问题的,逢真同学!”她抬起白皙姣好的脸蛋,向逢真投去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们咒术高专,就是为了培养像你这样的学生而存在的!” “请尽情地利用这里的一切,锻炼自己吧!” “好!”少年神清气爽地应了一声。接著轰隆一声,又像是一颗炮弹般蹦了回来。周围碎石泥土草皮飞溅,强大的震感,让庵歌姬几乎都有些站立不稳。 接下来,几人就注视著少年不住蹦来跳去,挥拳踢腿,整个操场碎石纷飞,泥土如雨,不一会儿就满目疮痍。 “逢真君,真厉害啊!”三轮霞注视著那道在乌烟瘴气中奔来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 她刚刚传授的那些技巧,不少都是她经歷过不断思索、刻苦磨炼之后才完全掌握的。她本来以为少年也会遇到一些困惑,表现出一些生涩。 可是从始至终,少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难。他只是简单地听自己敘说了一遍,就已经运用自如。现在的他,在咒力操作方面,简直已经像是一个正式的“新阴流”传人一样熟练! 她疑惑未完。忽然间,少年一个闪身,来到她身边。 “三轮,还有什么其他的技巧,可以通通教给我么?” 既然这是学校,而不是什么规矩严苛传承繁琐的道场,逢真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尽情请教。 他发现三轮传授给他的那些技巧的確都非常有用。当下自然而然就滋生出继续学习的想法。 那些技巧,如果让他自己钻研,虽然最后应该也能掌握,但估计要多花费不少时间。 “其他?”三轮霞有些惊愕。 一方面,她的確没料到逢真的学习进度如此快,马上就要寻求其他的技巧。另一方面,关於咒力操作的基础技巧,她都已经倾囊相授了。 再往上的话…… 她的確还有一些进阶的技巧,比如“简易领域”,不过,那是她所从属的“新阴流”的不传之秘,不是可以隨便传授给流派之外的人的。 “我感觉,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空间啊。”逢真自顾自道。 在三轮霞將他领进咒力操作的大门之后,他的脑海中立刻不断迸发出许多崭新的灵感。 “比如——” 他抬起一只手,荧蓝的光辉在他掌缘匯聚,那是极高浓度的,肉眼可见的咒力! 隨后,在眾人没还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他手掌一挥,莹蓝的光辉飞射而出,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宛如刀锋般的痕跡。 咔擦! 下一剎,远处包围著操场的铁丝网应声撕裂,操场之外,一根根耸立的大树拦腰折断。直到飞出去数十米,折断的大树有七八根之后,那道莹蓝的刀光才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这这这是……” 三轮霞注视著眼前这一幕,震惊得无以復加,舌头不住打颤。 將咒力直接压缩成实质刀刃,这是新阴流的高级师范们才能掌握的技艺! 这项技艺,连刻苦修炼许久的三轮霞自己都没能掌握!她最多只能將咒力附著在其他的实体咒具上,增强咒具,比如她腰上悬掛的那把武士刀! 此外,根据三轮霞的了解,在新阴流的技艺中,这种“咒力刀刃”,也只是握持在使用者的手中,作为更加锋利的“刀剑”挥舞。 而眼前的少年,不止能够製作这种刀刃,甚至竟然直接將刀刃当作子弹般发射出去! 这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招式?”她愕然失声。 “这也算是『招式』么?”逢真的脸庞上浮现诧异,“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咒力操作而已么?” “如果非要算作『招式』的话,”他漫不经心道,“就叫它『斩』吧。” ……好敷衍,三轮暗自无语。但是,如此强大的招式,对方的命名却如此敷衍,这恰恰说明了,这在他眼中的確不算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 “我发现,直接用咒力增强肉体,的確好用。但某些时候,运用远程攻击手段,丰富自己的战术,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所以我就想著,像这样把咒力凝聚成刀刃,直接发射出去。” “但、但是,你是怎么把它射出去的呢?”三轮霞匪夷所思地问。 “將咒力作为发射的动力不就行了么?”逢真回答得理所当然。 三轮霞目瞪口呆。將咒力作为动力。咒力要如何才能转化为发射刀刃的动力呢?少年说得简单,但任三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关窍。可从少年的表情来看,这件事对於他来说,確实是如同鱼儿会喝水,鸟儿会飞一样自然。 “当然,”少年继续道,“这只是初步的尝试。” “在將咒力凝聚为刀刃,以及將咒力作为发射刀刃的动力,这些方面,肯定也存在很多技巧,能够优化这个流程,製造出更锋利,更迅猛的『刀刃』。” “在这个方面,你可以指点我一下么,三轮同学?” 三轮霞望著眼前双目晶亮,求知若渴的少年,豆大的汗珠从她小巧的脑门上流溢下来。 第五章 第一次任务 三轮霞当然没有任何的“技巧”可以教给少年。 在支支吾吾地向少年解释清楚,承认自己“做不到”之后,她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 果然是“没用的”三轮,她嘆了口气,心中默默道。 逢真將求知若渴的目光投向庵歌姬。 庵歌姬骤然发现自己也受到了莫大的挑战。 甚至更甚。她可是老师,三轮霞只是同学。三轮霞回答不出少年的提问,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要是回答不出来,师道尊严何在? 虽然如此,但无论她如何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却始终无法想出一个满意的答覆。毕竟將咒力凝聚为实质化的刀刃,这的確是非常高级的咒力操作技巧。 这项能力,她自己也没有掌握。既然没有掌握,又谈何指导?应该是少年指导她才对! 越是深思细想,庵歌姬越是濒临崩溃。 最终,在深思再三之后,她首先向少年露出一个標誌性的微笑,表彰了他的创造性思想,告诉他这是非常高级的咒力操作技巧,他能够在不受任何人指点的情况下自行使出足以证明他的创造力,並鼓励他继续独自钻研深造,看能不能有什么前人所没有的突破性进展。 “这不是用过往的陈腐经验蒙蔽你创造性思维的时候,逢真同学!”她义正辞严地道。 看到少年眼中疑问、质疑的目光逐渐在受到夸奖、激励之后转化为兴奋,激动,並且转化为自顾自思索的专注,庵歌姬终於鬆了口气。 糟糕……她光是想到收下这么一个学生前景有多灿烂。 却忘了指教他的难度…… 接下来的一上午都在咒力操作练习上渡过。逢真当然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不过他的咒力操作因此熟稔了许多。无论是最基本的咒力流动,还是对咒力刀刃的操作,都隨著一次次练习变得更加流畅精湛。 到了下午时分,庵歌姬忽然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 “实战演练?祓除咒灵?”逢真双目微瞠,“这么快么?” 庵歌姬告诉他们下午原定的课程取消,他们需要去外面祓除一只新发现的咒灵,作为完全新人的逢真也將一同前往,这会是他的第一堂“实战课”。 虽然逢真也明白,“咒术师”作为一种“战斗职业”,实战肯定相当重要。不过……这才是他加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啊,这样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而且,老实说,上次那个蓝发缝脸怪人的扭曲嘴脸还近在眼前,这导致他对於所谓的咒灵始终有一种不寒而慄、敬而远之的態度。 “不用担心,”庵歌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你上次所遭遇的那只咒灵,是一只非常强力的咒灵。那只咒灵在一级之中也是最为顶尖的存在,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达到了特级!” “而大部分咒灵实际上是没有那么厉害的,即使是现在的你也可以轻鬆祓除的程度。譬如你们马上要面对的那只咒灵,根据我们的『窗口』所传回的情报,仅仅只是一只三级咒灵而已。” “而且你不需要亲自动手。真依和三轮会和你一同前往。这次的任务对你来说主要是观摩和学习,了解祓除咒灵的一些基本事项。” 庵歌姬耐心解释,注视著少年脸庞上的疑虑渐消。 “那机械丸呢?”逢真左看右看,忽又问道。 他敏锐地注意到庵歌姬所提到的同伴只有两个人,而他明明有三名同期。他环视教室,这才发现並没有机械丸的身影,下午集合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 “机械丸去执行別的任务去了。”在他左侧的蓝发少女三轮霞柔声解释道,“他是准一级术师,实力强劲,可以单独执行许多高难度的任务。”言谈之中,她浅蓝的眼眸中不乏艷羡之意。 这……果然…… 逢真无声地嘆了口气。三名同学之中,他一眼就看出那个铜皮机械人应该是最不好惹的一位,有他同行,安全係数应该会提高许多。结果没想到他一个人出任务去了,只有这两位的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在他右侧,禪院真依双手抱胸,冷声道。她匆匆一瞥,立马从少年脸上那悻悻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想法。 “区区一个三级咒灵,我和三轮隨便去一个人都可以轻鬆对付。要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新人,我们才不至於这么麻烦呢。有这时间,待在学校里喝下午茶不好么,切!” “这样么?”逢真双瞳微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判了这两人的实力。 想来也对,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庵歌姬不可能安排给他什么危险的目標。如她所说,这次的任务对他来说主要是观摩和学习,具体的敌人应该只需要交给三轮霞和禪院真依来对付就行了。 这么一想,他不禁心下大安。 “……生於黑暗,比暗更黑,残污垢秽,尽数祓除。” 一座废弃的工厂大楼前,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庵歌姬神情肃穆,双手结印,念念有词。伴隨著她的吟唱,一团幽暗的阴影忽然浮现於天空之上,宛如实质,像是液体一般向著四周流淌,垂天而落,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工厂大楼。 “这是?”刚刚推开工厂大门,正在朝著工厂大楼內部走去的逢真抬起脑袋,注视著头顶一片灰暗的天空,不由失声。 “『帷帐』。”禪院真依没好气地道。刚刚本来已经充分认可少年的实力,准备和他搞好关係的她,却反过来受到了来自少年的质疑,这让她心里堵著一口气。 “这是『结界术』的一种。这个『帷帐』可以把我们隱藏起来,避免被外界观测到。”三轮霞顺著禪院真依的话头,继续解释,“这样无论我们在里面战斗时弄出什么动静,倒不至於惊扰到外面的普通人。” “原来如此,”逢真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点了点头。 “帷帐”之外,庵歌姬放下结印的双手,注视著三人隨著帷帐落下逐渐隱没的身影,微微出了口气,幽邃明亮的眼眸中折射出些许期待。 第六章 消除恐惧 对於这次实际作战,她没有丝毫担心。对手是三级咒灵,无论真依还是三轮都可以轻鬆应对。至於逢真…… 回想起少年那张惨兮兮,颇有几分怯意的苍白脸庞,她嘴角微抿,不禁莞尔。 事实上,那只咒灵如果找上逢真,那才是它最大的麻烦。 身为“几魂异性体”的他,仅仅只是纯肉体力量,就有一级术师的实力,更遑论他那惊人的咒力,以及堪称奇绝的生得术式了。 实际上他,才是三人之中最为“恐怖”的目標。 只不过……逢真第一次遭遇咒灵,就遭遇了极其稀少强大的存在——这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导致他对自身的实力產生了严重的错判。 因此,这次实际作战,除了让少年了解祓除咒灵的基本操作和注意事项外,更关键的是,重塑少年对於自身的自信,消除他对咒灵的恐惧! 庵歌姬扬起脸庞,乌黑的秀髮隨风飘扬,对於重拾自信归来的少年,她充满了期待! …… 废弃的工厂大楼內。 一只长著六只人手人脚的鲶鱼从地板中浮起,诡异的造型看得逢真不寒而慄。 真依掏出左轮手枪,“啪”地一枪,將那只鲶鱼打得四分五裂。 “结束了?”逢真微微喘气。 “不,”真依一边往转轮內补充子弹,一边道,“还早著呢,这些不过是小鱼小虾,连四级都算不上。” “喂,”她注意到逢真惨澹的脸色,隨口问道,“你是第一次看到咒灵么?” 逢真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实际上……应该算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话,应该是那个蓝发逢脸怪人才对。 身体被无数双大手任意揉捏,浑身上下骨骼粉碎,血肉迸溅,和十几个人的血肉一起混合成一团烂泥……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不久之前的遭遇,逢真剎那间面色苍白,牙齿咯咯直颤。 咒灵……现在,他就要再一次面对类似的怪物了么? “总之就是最近才看到咒灵了?”真依没有去理会少年的字斟句酌。她又看了少年勉力压制著噁心和惧意的脸庞一眼,忽然收起了脸庞上冷漠的神情,眼眸变得幽邃,仿佛想起了什么。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少年因紧张而紧攥的拳头,就像……姐姐曾经为她做的那样,但想了想,改为抬起手臂,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性地道:“习惯就好。” 逢真点了点头。 “为了加快你適应的过程,下次遇到这种低级咒灵就由你动手。” “什么?”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不是……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荡然无存,逢真愤声质问,“我们是同期!” “庵歌姬老师不是让你跟著我们观摩学习么,”真依理所当然,“所以你现在就应该把我和三轮当作老师看待,对於老师的命令,你当然应该遵从了。” “快点!”说话间,又一颗长著翅膀的人头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真依在逢真后背上一推,径直把他推向前去。 “啊!”五官流血,麵皮胀紫的可怖人头向著逢真飞速逼近,糜烂的嘴唇不断开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笑声,逢真一声大叫,本能地抬手一挥—— 一道湛蓝的咒力刀刃激射而出,诡异人头噗嗤一声分成两半,向下跌落,在尚未触及地面之前就已经化作黑烟消散於虚空之中。不只是人头——震惊之余,逢真恍惚听闻到天花板上不住传来噗嗤轰隆之声,一大片烟尘从头顶扑簌而下,待到烟尘落定,他抬首向上望去,这才发现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透过这道裂口,可以清晰看到上一层、上上层、上上上层……不知道多少层天花板均已被他刚才那道咒力刀刃撕裂。 “看到了吧。”禪院真依在他身后抱胸而立,淡淡地道,“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你比它们强,强得多!” “毕竟,你可是刚刚入学就拥有一级咒术师实力的怪物!” 逢真眨了眨眼睛,惊魂未定。此时,他才对於庵歌姬口中蓝发咒灵的实力和普通咒灵的实力,乃至他自身的实力,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一切的恐惧都是源於火力不足。 接下来,逢真又亲手剿灭了几只咒灵。彻底验证了先前遭遇的蓝发咒灵的確是极为特殊的恐怖咒灵,而大部分咒灵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於是,他终於摆脱了先前那次遭遇给他留下的恐怖阴影,变得从容镇定起来。 前方幽暗深邃的走廊不再那么可怕,不时浮现的咒灵在他眼中激起的也不再是恐惧,更多的是好奇。他聚精会神地注视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形体,好奇“咒灵”这玩意儿究竟能够扭曲到什么程度。 “拔刀!”三轮霞中气十足地一声叱喝,腰侧武士刀鏗然出鞘,一抹雪亮的刀光將一只咒灵切成两半。 看著蓝发飞扬,秀丽脸蛋儿杀气凛冽的少女,逢真暗暗点了点头。 同伴也很可靠。 虽然他预想中的最佳同伴是铜皮铁骨的机械丸,不过三轮霞和禪院真依这两个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同期实力也还算可圈可点。 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她们的真正实力,但是目前为止她们每次出手也均是將咒灵一击解决。 对了,说起来……逢真挪动脑袋,看了看两侧拔刀挥砍、持枪射击,让他安全感大增的两个女孩儿。 “真依、三轮,你们是几级术师?” 逢真自己的学生证上印的是二级术师。 虽然根据庵歌姬老师的说法,他有著一级的实力,但是根据规定,成为一级需要由多名一级以上术师联名推荐,並且还要通过考核任务,总之拥有一套十分严格的程序,而刚刚才办理入学的他,当然不可能通过这些程序,因此只能“屈居”二级。 正在砰砰砰冒著火星不断射击的左轮手枪忽然哑火了。 雪亮的刀光也似乎在一瞬间驀然黯淡了几分。 “三级……”稍微沉默了半晌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小声道。 “哎?三级?”逢真的大脑宕机了一剎那。 “混蛋,你那是什么口吻?”禪院真依气急败坏。 “我没——”逢真扭头看向她。 “不许用那种眼神看著我们!”禪院真依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眼神?”逢真错愕了半晌,訕訕闭上了嘴巴。 禪院真依雪白的脸蛋儿两侧一片緋红,一副受到轻视,怒火中烧的样子。 但苍天可鑑,逢真完全没有那种意思。或者说,还没来得及產生那种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感到意外罢了。 庵歌姬老师给他派的这两名同伴据说是可以轻轻鬆鬆应对三级咒灵。他以为她们就算不如机械丸,也至少要比咒灵高一个等级,结果她们竟然和咒灵同级? 这是什么意思?谈何轻鬆? 庵歌姬老师……不会是在坑自己吧?逢真回忆起那张秀美端庄的脸蛋儿,不由愕然。 第七章 简易领域 “切。” 弄明白困扰逢真的问题后,禪院真依一声轻嗤。 “所以才要你跟著我们多多学习和观摩。” “你这傢伙,虽然有著一身蛮力,但对於咒术界的相关知识根本一无所知嘛。” “因为咒术师的等级平定標准就是这么设计的。”相比於禪院真依的冷嘲热讽,三轮霞的回答则十分简单明了: “咒术师和咒灵的等级都分为一到四级,以及在这之上的特级。” “但两者的实力却不是依照等级严格对等的,而是每一级术师,都拥有祓除对应等级咒灵的实力。” “也就是说,一级术师就一定可以祓除一级咒灵,三级术师就一定能够祓除三级咒灵。” “因此,”三轮霞保证道,“请逢真君放心,这次行动完全在我和真依的能力范围之內,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原来如此……”逢真刚刚忐忑的心再次安定下来。 不止是因为三轮向他保证这次任务完全在她和真依的能力范围之內,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评价体系,他了解到,身为二级术师,且实际具备一级实力的他,真实实力要比此次的目標高出好几个等级。毕竟无论靠谁,都没有靠自己来得可靠。 这下似乎可以彻底高枕无忧了。 思索之中,一只章鱼形状的咒灵忽然从走廊一侧的墙壁中飘了出来。逢真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向著那咒灵投掷而去。 碎石呼啸著穿过咒灵,命中走廊墙壁,將墙壁砸出一个大坑。 逢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而,就在他以为又一只咒灵被轻鬆祓除之际,却见烟尘落处,那只咒灵竟然毫髮无损地飘了出来,像是无骨人手一般的几条触手兀自在空中慢慢扰动。 怎么回事—— 逢真確定自己刚才绝对命中了目標。他的视力也是普通人的十二倍,无论是可视距离、视觉精度还是动態视力。而且那只咒灵的行动如此缓慢,他绝对不可能看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明明命中了目標,那为什么—— “三级?” 他眉头微皱,全身肌肉紧绷,立刻再度进入战斗状態。 “屁个三级。”真依大大咧咧道。 “要用咒力。” “什么?” “你刚刚那一下没有使用咒力对吧?” “只有附带咒力的攻击,才能对咒灵有效。只有使用咒力,才能击杀咒灵。”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我们咒术师,才能祓除咒灵!” “这……”禪院真依没有说错。他刚刚的確没有使用咒力。一是想著这些咒灵如此弱小,根本用不著使用咒力,他只凭藉肉体力量应该就能够將其消灭。二来则是想著真正的目標,那只三级的咒灵还没亮相。虽然从等级来看那个目標也称不上强力,但为主要敌人多保留一点力量总不是坏事。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禪院真依嘴角轻勾,重新找回了自信,“所以说,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新人。” “现在,再做一次,即使再少也好,往你的攻击里注入咒力,只有这样才能够成功祓除咒灵。” 依她所言,逢真再次捡起一块石头,往石头中注入些微咒力,再次朝章鱼咒灵掷去。果然,隨著石块飞驰而过,章鱼咒灵立刻四分五裂,化作一阵烟雾消散。 “就是这样,”禪院真依肯定道。 “虽然你的实力的確很强,但在咒术师这个行业,你还是个十成十的新人。” “现在,热身结束,学习时间正式开始。” “接下来所有咒灵,除了那只三级的之外,都由你来消灭。” “什么?!” …… 虽然有种公司里新员工被老员工以“学习”的名义当作免费劳力霸凌的既视感,不过,接下来的行动实际上並没有消耗逢真多少体力。一来是消灭这些四级或是连四级都够不著的低级咒灵本来就不费吹灰之力,二来是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標: 就在他们走进一个宽敞的,摆满工具机的大型车间时,一只浑身长满血红眼睛的猿猴忽然从天而降。它伸出两只末端为尖锐鸟类鉤爪的巨手,一边拍击著自己的胸膛,一边仰天长啸。 从这只猿猴身上,逢真立刻感知到一种异寻浓烈的诅咒气息。这种气息的浓烈程度比之前所遭遇的所有咒灵都明显强上了好几个等级。 不用真依和三轮霞提醒,他立刻知道他们已经遇到了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標。 “三级咒灵。”果然,三轮霞立刻道。 她踏前一步,身躯微弓,一手手扶刀鞘,一手紧握剑柄,鏗声道: “新阴流·简易领域!” 逢真面色微变。 就在少女呼喊出那一声的瞬间,他感知到汹涌的咒力从少女体內扩散而出,但那咒力並不是覆盖著她的身体,也不是聚集於某处,而是均匀地分布在以她身体为中心大约两米的一个球形空间。 这种关於咒力的用法他闻所未闻。据他所了解的知识,咒力要么用於发动生得术式,要么集中强化身体,这种將咒力分散到周围空间的做法,究竟—— 来不及更多思索,剎那间,又是一声嘶吼,浑身长满血红眼睛的猿猴奔突而至。狰狞的利爪径直瞄准最前方的三轮。 然后,下一剎—— 刷,雪亮的刀光一晃而过,猿猴的身躯从右腰到左肩径直断成两截。 三轮霞收刀而立,脑袋低垂。逢真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她连看都没看那只猿猴一眼。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新阴流·简易领域”——这明显是一个招式,难道,这就是她的生得术式?即使不注视目標也能精准命中目標。 “不不不,”听罢逢真的疑问后,三轮连连摇头,“这並不是生得术式,只是一种通用的咒力操作技巧。” 说到这里,她忽然面色微赧,结结巴巴: “逢真君……你先前,向我请教咒力操作的技巧。这就是我的咒力操作的最高技巧。” “但这並不是可以隨便传授给別人的,因为这是我的流派,『新阴流』的不传之秘,不能传授给流派之外的人,所以——” “我明白。”逢真立即表示理解。 第八章 大鱼 “简易领域,顾名思义,它是一种『领域』技能。” “它能够对进入我身体周围一定范围內的物体进行全自动反射式迎击。” 虽然按照规矩不能教授给逢真这项技艺,不过简单介绍一下这项技艺的效果还是没有问题的。三轮霞看出了少年的兴味盎然,因此也就大方地和他分享。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不用抬头看敌人。如果是“全自动反射式迎击”的话,那確实用不著看敌人,相反,视觉的干扰说不定还会影响全自动反击程式的进行…… 一定范围內的绝对格挡、绝对反击、绝对命中么……挺有意思。 实现这种效果的原理,应该就是那层分布在身体周围的咒力了,通过咒力进行精確感知么? 逢真一边聆听著三轮的敘述,一边结合自己之前感知到的信息,默默分析。 “『绝对』倒说不上,”听到逢真的评价,三轮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它依然受限於使用者的身体机能,如果力量不够,或者速度跟不上,依然无法挡下攻击,或者命中敌人的……” “不过,”她略微骄傲地挺起胸膛,“这的確还算是一种比较好用的招式了。” 逢真微微一笑,知道这不过是对方的谦辞——如果真的遇到那种力量挡不住,速度也跟不上,全方位碾压自己的对手,那什么招式也排不上用场了。 总之,这个“简易领域”,的確很有实战价值,也因此,很有“研究”的价值。 虽然他的“无极术式”,也能导致自己绝对命中敌人,或者绝对闪避敌人的攻击。不过,无极术式所涉及的概率操纵,是一种咒力操作精度要求相当之高,咒力消耗总量十分巨大的行动,而“简易领域”,至少从逢真刚才观察的结果来看,它的发动成本似乎要远低於无极术式…… “好了好了,收工。”禪院真依將左轮手枪塞回大腿根部的绑带,拍了拍手,大大咧咧地扭头就走。 “不错,”她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比起正常下课要早一个半小时,也算是有失有得了。” “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安排呢?三轮,要不要去逛一下伊势丹,看下最近上新的化妆品?” “不了不了,”三轮霞连连摆手,“那个……我待会儿……还有些事要办。下、下次吧,真依。” 下次就意味著没有下次。 三轮霞当然也很羡慕伊势丹商场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名贵化妆品。不过,她还有两个弟弟要养。身为姐姐的她必须肩负起家庭的重担。 因此,对於这些明显支出巨大的活动,她向来都是委婉拒绝的。 “等一下。”逢真看了眼准备散场的两人,又看了眼远处角落里浮出的一只游鱼似的咒灵,“这就结束了?那边——” “那些小鱼小虾用不著管。”真依摆了摆手。 “这些连四级都算不上的咒灵,对普通人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危害,而且它们数量繁多,要是每只这样的咒灵都需要消灭的话,这个世界的咒术师早就累死到一个都不剩了。” 原来是这样……逢真看了看从角落里不断涌出的一只只密密麻麻的细小咒灵,对真依的说法逐渐认同。如果要一只又一只把这些傢伙全部消灭的话,的確有些麻烦——他能想到的最高效的做法,就是用蕴含咒力的攻击把这整座建筑给捣毁。 他转身,跟著两人一起沿著来路走去。 “不过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么?”他挠了挠脑袋,边走边问。 “它们不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然后从无数只小咒灵里养出一只无比强大的大咒灵么?” “你当这是玩宝可梦呢,还能通过对战不断升级?”真依先是习惯性地嘲讽了一下,接著却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一般来说,二至三级的咒灵就已经足够引起重视了,咒术高专会派遣术师將其消灭。” “因此,即便从消灭咒灵的效率来说,先放任咒灵互相爭斗,决出强者,再由术师將强者消灭,也是比挨个消灭咒灵更加高效的做法。” 这,好像也很有道理……逢真不是真依那种反驳星人格,既然对方说得有理,他也就默默地跟著她只往前走。 “总之,这就是『行业惯例』,把这也记在你的『新人备忘录』上吧,免得將来活活累死。” “除非,”她嘴角微翘,调笑道,“你这个拥有普通术师十二倍力量的『十二倍术师』,认为自己必须也要拥有十二倍的劳动量。” “那倒不至於。”逢真连连摇头,並且加快脚步: “下班!我们现在就下——” 话音未落,突然间头顶轰隆一声巨响,紧接著一股浩瀚无比的劲风从他脑后呼啸而来。 “闪开!”他只来得及一声大叫,与此同时纵身跃向一边,跟著就看到一架工具机从他眼前飞驰而过,轰隆一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钢铁的部件大部分嵌入墙体之中,强烈的震感从脚底袭来,头顶的天花板上无数烟尘石灰扑簌而下。 “三轮、真依?” 瀰漫的烟雾中传来的两声清晰的呛咳让逢真迅速判断出她们应该没有受到严重创伤,他迅速转身,看向工具机袭来的方向。 远处,高高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大洞,漫天烟尘中,一只外形近似蜥蜴和人类混合体的巨大怪物正盘踞在一大堆钢筋混凝土的废墟上,约有两米多长的尾部不断拍打著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坚硬的地面被拍打出一片片蛛网般的裂痕。整个楼层都隨著那尾巴的拍打而不住震颤,宛如正经歷一场场地震。 “这就是……『大鱼』么?”逢真抬头,凝视著怪物那几乎抵到天花板的棕红色蜥蜴脑袋,喃喃自语: “是不是……太大了点?” 那怪物张开巨口,满布利齿的大嘴发出一声嘶吼,伴隨著这声嘶吼,一股远比之前的猿猴咒灵更加浓烈的诅咒气息向著四周扩散。 “小心!”三轮一个箭步衝上前来,將逢真挡在身后。 “这、这只咒灵的等级,绝对、绝对不止三级!” 第九章 高级咒灵 “怎么回事?”身后传来真依夹杂著咳嗽声的抱怨,“不是说这里最高只有三级咒灵么?学校那帮傢伙怎么搞的?” 没有人回应她的抱怨,因为很显然,他们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情报人员的责任,而是如何从这只巨大到骇人的咒灵手底下活下去。 唯一回应她的是那只咒灵——几乎就在真依开口的同时,那蜥蜴咒灵挥起一只巨爪,一块约有逢真半个身子大小的巨大石板向著眾人轰然砸来。 “新阴流·简易领域·拔刀!” 三轮霞再次屈膝躬身,一抹刀光疾掠而过,灌注咒力的锋利刀刃將石板斩作两半。 轰轰隆隆隆隆!!! 蜥蜴咒灵不断挥舞巨爪,一块块巨大的碎石宛如炮弹般向著眾人接连袭来。 三轮霞不住挥刀,银光疾闪,將每一块逼至身边的巨石都悉数斩落,璀璨的银光在半空中交织出一片绚丽的图案。 “好厉害!”站在她正后方的逢真由衷讚嘆。 “挡、挡住了,”三轮霞吁吁喘气,额头渗出几滴汗珠,秀丽的脸庞上惊惧掺杂著几分兴奋。 她很清楚,此刻被她护在后方的少年真实实力远比她强,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完全的新人,缺乏实战经验,作为老人的她有义务保护新人。而且这也是庵歌姬老师交託给她们的任务。 能够成功挡下那只咒灵的攻击,履行自己的职责,让她大大鬆了口气。 “需要我出手么?”逢真善意地询问。他听见少女的喘息,判断出她有些吃力。 熟料他身后的禪院真依闻言,立刻秀眉倒竖。 “谁要你在这里碍手碍脚啊!” “你就乖乖站在原地,好好看好就行了!” 什么叫“需要我出手么”,那傢伙的语气,就好像他是某个从不轻易出手的世外高手,而她们则是在在他麾下效劳,专门替他清扫麻烦的两个毛头小卒一样。只有她们两个应付不了的局面,才能轮到他来“出手”。 禪院真依从大腿一侧拔出手枪,瞄准那只蜥蜴咒灵的头部,砰砰砰砰一顿射击,怒火伴隨著射击直往外冒。 一定可以的!就算不需要那傢伙的帮助,她们也一定能祓除这只咒灵。 既然三轮霞可以挡住那只咒灵的攻击,就说明它依然在她们可以抗衡的范围內。那傢伙只是外貌嚇人罢了。不,也说不定是她们自身,在长久的歷练之中,能力得到了提升! 禪院真依如是想著,眉梢微扬。 对,一定是这样。这只咒灵是几级?二级?一级?只要有了祓除这只咒灵的实绩,那么她的评级说不定也能得到提升,如此一来,就能让禪院家那些看不起她的傢伙,还有……还有姐姐对她—— 一枚枚子弹精准落在蜥蜴咒灵的头部,激起它一声声惨烈的嘶嚎! 伤到它了!禪院真依雪白的脸庞上喜色更浓。 咒灵吃痛,加剧挥舞利爪,又是一波更加密集的碎石宛如炮弹般向著眾人袭来。 “拔刀!” 三轮霞佇立在原地,不住挥刀,刀光闪烁,將一块块巨石纷纷截落。 与此同时,少女西装笔挺的胸口又是一阵急促起伏。 “真的没问题么,要不要我——” “闭嘴,你就好好看著就行了,按照庵歌姬老师的吩咐!”禪院真依將一组子弹压进左轮手枪的转轮,再次开火。 “没问题的。”三轮霞也是气喘吁吁地开口。 “简易领域,能做对一切入侵领域范围內的攻击进行全自动反击,目前这只咒灵的攻击模式,完全被我的简易领域所克制。” “由我作为盾牌,化解它的攻击,再加上真依的枪……” “真的没问题么……”逢真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远处的蜥蜴咒灵身上。 三轮的防御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真依的攻击…… 她们两个的视线或许由於距离的关係再加上烟尘的影响,不是很明確。但逢真那达到普通术师十二倍的视力,可以清晰地看到,真依的子弹落在那咒灵的脑袋上时,的確產生了效果——但大部分只是在那些火红的鳞片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凹坑。 “都让你闭嘴了!”逢真那悠哉游哉饱含质疑恰似嘲讽的口吻再次让真依险些暴走。她抑制住將左轮手枪的枪口抵在少年脑门上的衝动,再次瞄准蜥蜴咒灵,砰砰砰又是一轮射击。 屡次三番被对方驳斥,逢真有些委屈。不过,他倒並没有像真依一样怒火中烧。因为他认为对方的愤怒和驳斥也有一定道理。也许他的確表现得有些多嘴多舌了。也许她们確实不需要他的帮助。 因为,虽然表面上的局势看上去十分均衡,虽然真依的攻击看上去基本没什么效果。但,那是因为,她们都还没有使用自己的生得术式! 根据逢真这些天所了解的知识,每一名咒术师,都拥有一种属於自己的生得术式。这种术式铭刻在他们体內,与生俱来,而且各自具备千奇百怪、非同凡响的功效。 是的,身为咒术师,“生得术式”才是她们的根本。 就像他的“无极术式”曾经帮助他绝处逢生,逆转生死一样。 眼下的局势虽然难分难解,但一旦真依和三轮霞使出自己的生得术式,那么局势恐怕会立刻胜负分明。 自己也確实没必要出手。话说,比起亲自出手,他更感兴趣的,是三轮霞和禪院真依她们的术式。 不知道她们两人拥有的,又是何等神妙的术式。 一念及此,逢真立即闭上嘴巴,不再插嘴,一只手拄著下巴,兴味盎然地期待著两人接下来的表现。 他將目光投注向前方的蓝发少女。 只见三轮霞兀自不断拔刀,刀光飞舞不绝。 “挡、挡住了。”三轮霞不住喘气。虽然咒灵的攻击愈发密集,但她依旧有惊无险地全部將其挡下。而且,在不断地全力格挡中,她隱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突破极限,变得更加迅速、精准、有力,咒力的流动与身体肌肉的运动也配合得更加流畅无间。 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她不止能够圆满完成这次任务,还能让自己的实力获得质的提升! 一定可以的,她一定可以! 不远处,蜥蜴咒灵忽然高高跃起,飞舞的巨爪带起最后一波石雨,紧接著巨口大张。 “拔刀!” 三轮霞再次拼尽全力挥刀,飞舞的刀光將纷乱的石雨尽数挡下。 蜥蜴咒灵腾跃於空,大张的巨口中红光隱现。 新的攻击么?无所谓,“简易领域”的全自动反击能够反弹一切攻击,无论它的攻击是什么形式,她的“拔刀”一定可以將之径直斩落! 剧烈的红光从蜥蜴咒灵的口中喷薄而出,滚烫的热浪汹涌而来,沿途被颶风吹起的无数金属构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亮。 “三轮,”三轮霞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少年认真的询问声:“你的『拔刀』,可以斩开火焰么?” “哎?” 第十章 庵歌姬的阴谋 “拔——” 三轮霞下意识地再次拔刀,雪亮的刀光却不是斩向身前,而是径直斩向身后,因为她的简易领域探知到了从身后袭来的攻击。全自动反击发动! 下一剎,她才意识到身后根本没有敌人,会从身后接近她的,只有—— 她瞳孔剧烈收缩,拼尽全力想要阻止自己的举动,但是已经迟了。 “简易领域”的反击,是全自动反击。身体的行动,在她有意识之前就已经產生了,因为唯有这样,唯有依靠身体的本能行动,跳过思考的时间,才能將行动的速度催升到极限。 將咒力聚集於刀鞘和刀身,藉以加速的“拔刀”,更是迅捷无匹的攻击,只需要一闪念的功夫,就能够—— 三轮霞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整个飞了起来。 下一剎,扑面而至的热浪和红光让她陡然记起了身体另一面的真正危机。 她的心中瞬间再度警兆大增。 然而——热浪刚刚触及她的脸庞,便疾速飞退。 不,不对,不是热浪在退,而是她在退——三轮从四周疾速飞退的景物中迅速领悟到这一个事实,但是,怎么会? “你们的术式呢?”逢真左手拎著三轮,右手拎著真依,在汹涌的热浪中飞速奔跑。 “这怪物都已经用上自己的超能力了,你们怎么还不用你们的术式?” 他的声音十分费解。 “那、那个……”三轮迟疑了好一晌,才从背后揪著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明白了事態,紧接著她那因热浪而通红,汗涔涔的脸蛋儿又红了几分,简直像是烧红的煤炭,“我没有术式。” 与此同时,她紧缩的心臟中正掀起狂涛骇浪——怎……怎么会?刚刚那只手,是逢真君的?他隨手一抓,就破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简易领域”? “什么?”正在不住闪转腾挪,躲避咒灵火焰攻击的逢真一个愣神,差点被汹涌而至的火焰焚化当场。 怎么可能?庵歌姬不是告诉过他,每个咒术师都有自己的术式么?生得术式是术师的根本,是他们之所以身为咒术师的绝对证明。 怎么会有咒术师,没有术式? “的確,大部分咒术师都有术式,但……但我是特例。”三轮小声道,“我只有咒力,没有术式,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刻苦磨炼自己的咒力操作技巧,修行新阴流的秘术……” 紧急关头,逢真也懒得去继续深究了。他立刻转向真依。 “真依,你的术式呢?” 真依刚刚將六枚子弹再度压进左轮手枪的弹仓,砰砰砰砰砰砰砰对著那火海之中的怪物一通连射。 “我的术式……”她以一种十分可疑的语调,吞吞吐吐道,“刚刚已经施展过了。” “什么?” “你没听出来么?”她有些不耐烦地说,“左轮手枪的弹容量只有六发,而我刚刚一次性进行了七连射击。” “我的术式,名为『构筑术式』,可以从无到有,构造出真实的物质。” “刚刚我就是运用自己的术式,构筑出一颗子弹。从而將原本只能六连发的左轮手枪,製造出出人意料的第七次连击。” “你觉得咒灵会知道左轮手枪的弹容量和最大连发数么?” 被他夹在腋下的女孩儿沉默了。 这不对劲吧? 逢真一边疾速奔跑,一边仰头望向天花板,抑制不住自己仰天长啸的衝动。 庵歌姬老师给他安排的,都是些什么队友啊? 一个没有术式的咒术师? 还有一个有术式但不如没有的咒术师? 以及,本来只该出现三级咒灵,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明显不止三级的强大的咒灵的实践场所…… 她真的是要指导自己么? 还是要……谋杀自己? 吐槽归吐槽。真正的问题还是必须得解决。 在蜥蜴咒灵停止喷火的间隙,逢真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尚未被火海波及的高台上。 “所以说,现在我可以出手了么?” 这次,被他夹在左肋的女孩没有了任何声音。 “好像……只能拜託逢真君了,”夹在他右肋的三轮弱声道,“对不起,我们真是没用,明明庵歌姬老师是拜託我们照顾你的。” 逢真点了点头。“三轮,你去我背后。” “什么?” “要同时抓著你们两个我根本无法战斗……”逢真哭笑不得。隨手一扬,將三轮甩到了自己背上。“抓稳。”他嘱咐道。 话音刚落,蜥蜴咒灵巨口大张,又是一道长长的火焰如同火龙般向著逢真直袭而来。 逢真纵身跃起,避过火海,与此同时右手並指成刀,猛地一挥。 “斩!” 一道湛蓝的咒力刀刃激射而出,將蜥蜴咒灵巨大的脸部削成两半,长长的吻部几乎被完全削去。 “斩!” 咒灵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喊,鲜血隨吼声一起狂飆。它仓促奔逃,第二发咒力刀刃命中它的左肩,將整个左前肢瞬间截断。 “斩!” 第三发斩击瞄准咒灵剩下的半颗脑袋,那咒灵略一低头,刀刃擦著它头鰭飞过,將它高高隆起的脊背削断,露出一个平面,海量鲜血喷薄而出,恰如喷发的富士山。 逢真再次举起手,运掌成刀,准备给这咒灵致命一击,却见那咒灵忽然抬起脑袋——它那本该已经只剩一半的脑袋不知何时竟然已恢復如初,没有一丝伤口。血盆大口大张,火海再次喷薄而出。 “什么情况?”逢真纵身飞跃,面露惊疑。 这咒灵还能光速再生? 说话间,咒灵本已被截断的左前肢,被削成富士山的脊背,血肉也不断泡沫似地汹涌膨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復。 “咒灵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趴在他背上的三轮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小声解释,“它们的身体是纯粹由咒力构成的,因此没有通常生物的诸多要害,受到损伤也可以通过咒力迅速重构。” “咒灵的要害只有头部。因此,要想杀死咒灵,要么就直接攻击它的头部,要么就通过超饱和的攻击造成其瞬间死亡,不给其恢復的空间。” 原来是这样…… 平心而论,今天还真算学到挺多的。从咒术师和咒灵的分级,到如何才能对咒灵造成伤害,再到如何杀死强大的咒灵。 逢真隨手一扬,將夹在左手的真依也甩到背上,形成一个叠罗汉似的体位。 “干嘛?”一直闷不吭声地真依终於忍不住了,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被夹在中间的三轮驀然受到衝击,也不由得轻哼一声。 “你们两个將就一下。抓紧,我要出全力了。” 说完,逢真纵身一跃,再次避过蜥蜴咒灵喷吐而出的火焰,高高跃起,双手前伸,十指张开,咒力凝聚,每根手指尖端剑芒闪烁。 十道剑芒在他指尖高速旋转,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剑网,炙热的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声嗡嗡的鸣响。 嗡嗡的鸣响一闪即逝。下一剎,沿著鸣响逝去的轨跡,无数车床、石块四分五裂,原本张大嘴巴,口中通红烈焰蓄势待发的蜥蜴咒灵那小山般巨大的身躯骤然分作几十块支离破碎的肉块,扑簌坠下! 第十一章 復现术式 “斩·十指操刃!” “这又是什么招式?”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三轮霞错愕不已,小声说道。 她必须侧转脑袋,才不至於在开口之际“吻”上对方的脖颈——刚刚真依被甩上来那一下,她一不留神,就发生了意外。好在逢真当时集中对敌,並没有察觉。 饶是如此,三轮霞回忆起先前那一幕,仍旧脸蛋儿酡红,胸口起伏,嘴唇上似乎还残留著那股奇异的触感。 注视著少年微微沁汗的晶莹脖颈,她本能地舔了舔嘴唇,旋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由大窘。 “招式么?”逢真挠了挠脑袋。 其实这个和普通的咒力刀刃一样,算不得什么招式。只是觉得作为“终结技”需要一个名字,比较应景,就隨口取了一个而已。 “它和普通的『斩』並无二致,无非是加大咒力输出,並且將原本的一股咒力分成十股,扩大杀伤范围而已。” “无非?”三轮霞瞳孔剧震,一时间觉得和少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什么叫“將咒力分成十股而已”?听上去就难得不可思议。更不用说,还要將这十股咒力通通凝聚成刀刃,以及另外分化出十股咒力作为这十只刀刃的发射动力……这是多少线程的操作? 可是在少年口中,竟和普通的咒力操作没什么两样?他的语气,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也对……三轮霞旋即想到,毕竟他可是连咒力刀刃这种新阴流高阶奥义都能自行领悟的天才,而且是在刚刚接触咒力操作概念的一个上午內。 三轮霞再次看向少年的侧脸,浅蓝的眼眸中不由得充满了崇敬憧憬,同时也混合著几分自惭。 毕竟,对方和她可是同期……而且还是比她资歷更浅的同期。和逢真相比,她实在太没用了…… “应该不会再有高级咒灵了吧?”逢真没有留意到背上少女的情绪,只是自顾自问道。 “应、应该不会再有了吧?”真依回应。 “这个地方原本只应该存在一只三级咒灵,出现一只这种等级的咒灵已经是异乎寻常了,再出现一只……” 再出现一只……逢真心中默默接过话茬—— 他真的会回去控告庵歌姬老师蓄意谋杀未遂。 派给自己这么两个“不中用”的队友,还把自己派到这个有著意料之外的强大咒灵出没的场所。 废弃工厂外,一直注视著幽暗帷帐的庵歌姬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不过,吐槽归吐槽,逢真並不相信庵歌姬会真的害他。首先,她没有任何动机。其次,如果她想要对他不利,那么一开始她根本就犯不著救他。 逢真又仔细看了看四周,並且侧耳静听。过了好一会儿,才確定四周暂时没有明確的威胁。 “好像確实没有其他高级咒灵了。”他作出判断。 又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嗓音有些怪异: “话说,我有一个问题。” “你们还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你们不是早就可以下来了么?” “啊?” 心中有愧的三轮霞首先大窘,她挣扎著想要离开逢真的背部,但奈何被牢牢夹在中间,徒劳无功,激烈的摩擦和挤搡只是让她的身体更加清晰明確地感觉到少年身体的轮廓,搅得她心乱如麻。 至於禪院真依。她完全是太过紧张,还沉浸在漫天火海喷涌,少年纵身飞来飞去,她必须紧紧抓住少年的身体,才不至於失足坠入火海中的情景……紧抓少年,紧紧依附他的身体,完全成了一种生理反应。直到此时少年提醒,才意识到已经没有维持这种姿势的必要。 她双臂一松,赶紧一个起落利落地从少年,准確来说是三轮霞身上蹦了下来。 紧接著是三轮霞,也双臂一松,瞬间从少年背上滑落。 禪院真依伸展了一下四肢,活动了一下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紧接著她看向少年: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这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著恼。似乎自己无意识中把他当成了领头人一样的存在,在徵求他的意见。可是明明他们是同期,而且细论起来她的资歷还要更深一些……但是—— 注视著少年的背影,真依胸腔中所有的不满和抱怨忽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可否认,这傢伙……的確很强。这让她彻底没了脾气。 “喂,”她强迫自己改了下口吻,故作大大咧咧地道,“我说,我们可以收工了吧?” 逢真一直注视著那只蜥蜴咒灵巨大的尸体,直到那些由咒力构成的支离破碎的肉块完全化作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来,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朝著走廊走去。 过程中,他始终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极为困难的问题。 没过多久,真依和三轮霞都觉察出了他异样的沉默。两人对视一眼后,真依主动开口: “怎么了?” “咒灵,也有术式么?”逢真缓缓开口。 “火焰,是这个咒灵的术式么?” 他回忆著咒灵从依靠强悍的身体不断拋飞巨石,到突然张开大嘴,吐出火焰的那一幕。思维的焦点始终定格在咒灵那大张的吻部中,逐渐凝聚的火焰上,以及与此同时它那类人的爪子比出的奇怪手印。 “咒灵的確也可能拥有术式,”真依吐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少年是在思考什么特殊的问题,原来是困扰“新生”的一般性问题。 “不过通常来说,只有一级以上的咒灵,才有可能诞生术式。” “也因此,我们可以判断,我们这次击败的是一只一级咒灵。”说话间,她的眉宇间漾起几分兴奋。 这可是她击败的第一只一级咒灵!虽然……实际上是不是她击败的这一点还很值得探究。 收到了明確清晰的解答之后,逢真脸庞上的表情却並未舒缓。 他张了张嘴唇,但什么都没说,又旋即闭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真依有些不耐烦。 在她看来,少年虽然是个天才,但由於积累的知识太少,所以总是会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所谓“思而不学则殆”。他的当务之急,就是拋出那些困扰他的问题,让她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人来解答,而不是一个人闷头胡思乱想。 “我在想,”逢真缓缓开口,斟酌著道,“所谓『生得术式』,无非也是咒力流经肉体,经过肉体上特殊的『刻印』加工之后的具现。” “本质上来说,它也不过是一种更加高深的咒力操作技巧。” “那么”,他转头看向真依,十分认真地问道,“有没有办法,通过常规的咒力操作,將它復现呢?” 第十二章 归来 “什么?” 真依著实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而后她以手掩唇,扑哧一笑,“生得术式之所以叫生得术式,就是因为它是与生俱来的,不可能后天获得。” “这是上千年咒术歷史的铁律。” “竟然望向通过咒力操作復现生得术式,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承认,你这傢伙的確很强,而且是异乎寻常的强。”她栗色眼瞳中闪烁幽光。 “但你的当务之急,不是考虑什么学习生得术式,而是学习基础知识。”她拍了拍逢真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会有这些问题,都是基础知识储备不足导致的。” “『子曰:思而不学则殆』。没关係的,只要多补充一些基础知识,你就不会有如此可笑的想法了。” 这……禪院真依的说法让逢真產生了些许动摇。 的確,如果咒术界千年歷史中“生得术式”都被叫作“生得术式”,那它一定有它的道理的。如果能够后天习得,那前人应该早就办到了才对…… 另一边,注视著斩钉截铁的禪院真依,以及陷入困惑的逢真的三轮霞,却没有那么確定。 她所传承的流派,“新阴流”,是潜心钻研咒力操作的流派。换言之,相对於先天获得的生得术式,它代表了咒术师通过后天钻研可能臻至的极限。 真依並非新阴流的弟子,她平素也不特別专注咒力操作,因此她不理解逢真在咒力操作上展现的才能有多恐怖。 无数新阴流前辈千载钻研所开创的高阶技艺,咒力刀刃,在他身上只不过一个上午不到的功夫。这样的傢伙,恐怕已经不能用常人,甚至不能用歷史的尺度来衡量了。 可以预见的未来,在咒力操作方面,他一定会取得超越新阴流所有前辈的成就,甚至开创咒力操作的新纪元! 至於所谓的用“咒力操作復现生得术式”,对其他人来说痴人说梦,但对他来说,也未必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三轮霞自己的揣测。说到底,作为一个没有生得术式的咒术师,一个“不合格”的咒术师,她在这方面並没有什么发言权。一想到这里,三轮霞不由得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了废弃工厂边缘。 大门外,身穿红白巫女服,仪態温婉大方的庵歌姬正佇立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等待著三人归来。 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她略微鬆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几人的神態,尤其是禪院真依和三轮霞凌乱的头髮、沁出的汗水,还有身上的灰尘,又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不就是一只三级咒灵么,怎么会如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禪院真依一见到庵歌姬的身影,就立刻开始向她大倒苦水。庵歌姬这才明白过来事態。 她连连道歉,同时给负责提供情报的“窗口”打去电话,斥责他们的工作失误。在承诺请大家去大吃一顿之后,总算抚平了三人——主要是禪院真依的情绪。 坐上轿车,终於鬆了一口气的庵歌姬通过后视镜看著少年那镇定自若的面庞,感觉到一丝兴奋。 没错,她的判断没有错! 逢真这傢伙,果然是强得可怕,很有培养的价值。 根据刚刚真依匯报的情报,那只一级咒灵几乎是被他一个人独自祓除的,而且並没有费多少力气! 这还是在他才刚刚踏入咒术界,很多知识还不具备,战斗技艺也欠缺磨炼的情况下。未来他的实力只会比现在更强、远强。 而且,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战斗,他也完全克服了先前遭遇那只蓝发缝脸咒灵所导致的恐惧。他的潜能將完全得到释放。 庵歌姬不禁钦佩当机立断,火速招揽少年入校的自己。 同时,她也不禁感到一丝后怕。 如果当初她没做那个决定的话,那么今天失去的可能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三个——以真依和三轮霞的实力,她们几乎没有成功祓除那只咒灵的可能。换言之,如果没有逢真,她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是的,这就是关於咒术师的一个残酷的血淋淋的真相。祓除咒灵並不是什么打怪升级的游戏任务,而是无比真实的战斗。每天都有咒术师因为实力不济或是各种意外在和咒灵战斗的过程中死去。这个行业能够寿终正寢的是极少数,大部分都是在战斗中牺牲,又或者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主动退出。 但这场和咒灵漫无休止的战斗又不可能不持续下去。因为一旦咒术师退出,那么咒灵就会直接把魔爪伸向那些对它们毫无抵抗之力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酿成更多的灾祸。 因此,庵歌姬之所以如此急迫地想要招揽逢真加入高专,不只是出於和东京咒术高专爭胜的心理。她更希望的是少年能够成长为未来咒术界的栋樑之才,祓除更多咒灵,帮助人类减少灾祸。 “待会儿吃点什么好呢?和牛烤肉?火锅?海鲜?”禪院真依掏出手机,一边滑动,一边嘀咕:“喂,庵歌姬老师,消费有限制么?” 看著她那已经完全沉浸在美食世界中的模样,庵歌姬哭笑不得。该说是她心理素质过硬呢,还是逢真的表现太好,没有让她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明明是预料之外的危急情况。 “当然是——没有限制。”她含笑回应,“你们今天的表现很好,所以想吃什么都隨便选吧,全部的消费都由老师来买单!” 后座顿时传来三人齐声的欢呼声和讚美声,让庵歌姬有些飘飘然。 “对了,”真依一边滑动手机,一边隨口问道,“逢真,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或者有什么忌口么?” “都行。” “三轮呢?” “都行。” “什么叫做都行?你们两个,给我拿出点主见来啊喂!你们两个可是咒术师,咒术师!难道在祓除咒灵的时候,也要对咒灵说『都行』么?” “……也不是不行。”逢真沉默片刻,回应。 第十三章 术式效果 “逢真,要再来一次么?” 操场上,铜皮铁骨的机器人哐当哐当朝逢真走来,金属的上下顎开闔,发出机械化的嗓音。 “不了,”逢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匆匆一笑,“你们继续练习吧,我再观摩一会儿,机械丸。” 机械丸点了点头,鲜绿的灯泡眼转了转,瞧了逢真一会儿,而后转过身去,哐当哐当朝操场中心走去。 逢真的身体强度是普通人的十二倍。普通的咒术师根本无法和他进行肉体对抗,只有“身为”咒骸,拥有钢筋铁骨的他,可以勉强和他对练。 不过,饶是如此,这些天来,机械丸这具钢筋铁骨的身体上也已经出现了不少伤痕,有好几次维修和更换零部件的经歷。包括这具昨天刚刚换上的胸甲板,也已经在今天上午的对决之后变得坑坑洼洼。 当然,这对於机械丸来说並不是什么问题。“咒骸”的躯体感觉不到疼痛,而且受到损害隨时可以更换。少年是他所遇到的少有的劲敌,他强横的身体,恰恰可以帮助他测试机体的极限。因此,机械丸对於和逢真对练这件事不亦乐乎。只不过这些天的逢真看上去总有些兴致缺缺,时不时神游天外。 逢真坐在操场边缘的石阶上,注视著机械丸回到场中,和等候在那里的三轮霞、禪院真依再次展开练习。 相比於逢真和机械丸较量时的留手。面对三轮和真依时,又反过来是机械丸留手了。逢真看得出来,机械丸的出手颇为保留克制。不止如此,战斗结束,它还要称讚对方的实力,装出一副吃力的样子。 不得不说,看著那颗铁疙瘩的脑袋如此精通於人情世故,有一种意料之外的喜感。 看了没多久,逢真便再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陷入思索。 “喂,”不知道什么时候,禪院真依突然来到他面前:“还在想那个火焰咒灵的术式么?” 逢真点了点头。 “我在想……”他抬手,隨手凝聚出一截荧蓝的咒力刀刃,隨后又让那截刀刃在自己掌心伸缩延长,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变化,“这算是咒力的『形態变化』。”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让咒力產生『性质变化』,从而製造出火焰呢?” “什么形態变化性质变化……”真依双手叉腰,秀眉微蹙,“你走错片场了吧,这里是咒术世界,你应该去隔壁火影忍者的剧场才对。” 这…… “话说,你为什么要对別人的术式那么感兴趣啊?”真依兴致勃勃地盯著他,好奇地问道。 紧接著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神情:“是因为自己的术式不好用么?” “对了,我们还都不知道呢,你的术式是什么?” 禪院真依再次拋出了这个疑问。 自从第一天见识了逢真强大的实力后,她就对逢真的生得术式十分好奇。不用术式就如此强大,一旦施展术式,那岂不是…… 逢真的脸庞上浮现出略微踟躕的神情。 一见到他这幅神情,真依立刻心领神会。这是每个新手咒术师都会有的困惑。 “是在担心泄露自己的情报么?”她大大方方的询问,“完全不必担心。” “因为,反正按正常来讲,和敌人交手时,你的术式也是该让敌人知道的。” “什么?”逢真愕然抬头,迷惑不解。 “你知道『束缚』么?”真依在他身旁坐下。 看著他依旧困惑不解的神情,真依便已然知道了答案,她继续往下说去: “咒术界有一种机制,通过给予自己某一方面的限制,来换取另一方面的提升。换言之,付出代价,获得收益。这就是“束缚”。这是许多咒术师都在运用的手段,而其中最主流,最经常为人所用的手段,就是『术式公开』。” “所谓术式公开,就是向敌人公布自己的术式情报,以此为代价,来换取自己术式的效果提升。” “还能这样?”逢真闻言,不由双目微瞠,只觉匪夷所思。 看著对方脸上认真的表情不似作假,他愈发惊讶。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双方大战在即,却各自佇立在原地,向对方敘说自己即將使用的能力,產生的效果的场景……这算什么,我们这是在动漫世界么? 不过,如此一来,他心中那些微的顾虑算是打消了——其实这种顾虑本来也没什么必要,不过是习惯使然。因为他的术式效果早已在先前向庵歌姬和西宫桃述说过。 他张开嘴巴,当即就要向对方解释自己的术式,不过话到嘴边,他却临时一改主意,微笑著对真依道: “打我。” “什么?”真依双唇微分,有些合不拢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认真的?” “打我。”逢真依旧笑眯眯地道,而后起身。 禪院真依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贱的请求。震惊归震惊,对於这么“贱”的请求,她当然不能容忍。她当即起身,攥紧拳头,对准少年的胸口就是一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拳偏得离谱。她的拳头擦著少年的手臂掠过,失去平衡的身体却骤然与少年撞了个满怀。 逢真將她的身体扶正。 “怎、怎么可能——”真依气息紊乱,脸颊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碰撞的缘故,还是由於少年如此“贱”的要求都没法满足。 “这、这是失误!绝对的失误!”说话间,她举起拳头,对准逢真的胸膛又是一拳。 这一次,她格外认真,首先是双足立定,稳定重心,而后沉心静气,仔细瞄准,最后才十分郑重地举起拳头,猛地挥出。她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失误—— 然而,她再次和少年撞了个满怀,甚至嘴唇差点碰到了对方的嘴唇,来了个嘴对嘴的亲吻。 真依挣脱少年的扶持,满面红霞。 怎么可能!她承认自己不如他。但是,连基本的挥拳打人都做不到,她还没这么废物。这算什么?残疾人么? 不信邪的她举起拳头,就要再来一次。 然后,注视著少年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间她若有所悟。 “这就是……你的术式么?”她放下拳头,难以置信地问道。 逢真笑著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探索 比起空口直说,逢真认为,还是让对方实际体验更加直观。 “我的术式名为『无极术式』,”他补充说明,“其效果就是操控概率,修改现实的可能性,消除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將之转化为有利因素。” “这……不是很好用的术式么?”禪院真依呢喃。 操控概率,修改现实。这听上去,不是比自己那废物“构筑术式”强多了么? 这几乎是一种“万能”的术式,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追求別的术式呢? 禪院真依抬眼向少年看去。 “的確如此。”逢真点了点头,“但它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修改现实的可能性,需要极高的咒力操作精度,並且对咒力的损耗极大。” “以普通咒术师的咒力水平,一天最多只能施展三次。” “换言之,这个术式只能作为压箱底的『大招』,在关键时候使用。如果將『大招』隨意使用,在关键时候,就可能面临『蓝量』不足而无法再发动术式的危险。” “以刚才的情况为例,使用无极术式偏转你的攻击所產生的咒力消耗,是我全力催动咒力强化身体躲避你的攻击的百倍以上!” “总之,通常情况下,通过自身的行动去化解危机,远比使用术式要更加划算。” “术式应该处理的,是超过自身行动能力极限的局面。”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局面,如果能够通过行动建立一些优势,从而降低概率操作的难度,也能大大降低发动术式的消耗。” “我懂了。”一个甜美柔和的声音忽然从旁道,“总之就是『努力』和『运气』缺一不可,对吧?” 正听得津津入迷的真依嚇了一大跳。 “三、三轮,”她扭过头去,看著突然出现的蓝发少女,还有一旁黄铜脑袋上鲜绿的两颗灯泡眼,“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就过来了啊。”三轮霞双手托腮,身体微躬,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似乎在期待逢真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没好意思说的是,她和机械丸最初压根不是被逢真解说自己的术式吸引过来的。 因为隔得那么远,他们俩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啥。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是两人的动作——三轮霞在挥刀和机械丸的钢铁之躯对决时,一个不经意的回头,赫然发现禪院真依和逢真两个人竟然搂在了一块儿。 非但如此,在鬆开之后不久,真依还仿佛不满足似的,又一次猛地一头扑进了逢真怀里。 “这……这么快么?”三轮霞遽然收刀,和同样注意到这一情况的机械丸大眼瞪小眼。 逢真来到这里才不过几天,两人之间的进展就已经到了如此火热的地步? 而且,这可是在操场、操场啊!短短几天之內,他们不止“如胶似漆”,还到了“旁若无人”的程度? 抑制不住內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的三轮霞当即就和机械丸一起火速赶了过来。 当然,赶到之后,他们才意识到实际情况和自己想像的並不一样。 这两人之间正在进行的,並不是什么甜得发腻的情话,而是十分正经的“咒术討论”。 三轮霞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先前看到的那种姿势怪异的“搂搂抱抱”,並不是拥抱,而是某种特別的“演练”。 当然,这段“错误理解”,她是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只会当成秘密烂在心底。 她小心翼翼地和机械丸对视了一眼,双方在一瞬间取得了共识。 “所以说,这就是你要钻研別的术式的原因么?提升自己在常態下的战斗力?”真依的总结將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这场討论本身。 逢真点头。那天那个火焰咒灵不知道喷吐了多少次火焰,这个术式的效率肯定比他的“无极术式”要高,能够作为一种常態化的战斗手段使用。如果能够掌握的话,一定能大幅提升自己的常態作战力!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真依嘆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口吻,“生得术式就是生得术式,是不可能后天习得的。” “比起这个,如果想要增强自己的常態作战力,你还不如多做一些战斗练习,提升自己的格斗水平,又或者寻找一件趁手的咒具来得合適。” “逢真你在研究如何习得生得术式么?”机械丸咧开的下巴一时没有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冰冷僵硬的嗓音才再度响起:“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歷史上还没有咒术师成功过呢。” 他的话虽然比较委婉,但意思也十分分明。 只有三轮霞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注视著他,欲言又止。 没过多久,三人再度回到操场中心,开始练习,而逢真依旧坐在操场边缘的石阶上,以手支颐,若有所思。 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只火焰咒灵大张的巨口,巨口中逐渐炙热、发红的亮光,喷涌而出的火焰……还有它那两只类人的爪子搭出的手印。 对於真依所说的话,他並非完全没有往心里去。恰恰相反,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再基本不过的事实,让他深刻明白了通过咒力操作復现术式的“难度”。但他依旧没有打消自己的念头。 虽然真依说过他是痴心妄想。但那实际上並非毫无根据的异想天开。真依那么说有她的根据。逢真之所以执著这件事也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 他和普通的咒术师並不一样。 十二倍的咒力感知精度,让他能够比一般咒术师观察到更多关於咒术的细节。当他观看那些火焰时,他看到的不只是火焰本身,还有其中涌动的咒力。咒力的密度,咒力的流动方向,咒力的活跃程度,咒力的变化趋势…… 十二倍的思维能力,则让他更能够通过纷繁的表象,总结出支配事物运转的本质规律。 总之,每一次回想那只火焰咒灵释放火焰的场景,都让他隱隱感觉触摸到什么。就像是那种火焰的本质,那种將咒力转化为火焰的技巧,也就是所谓的“生得术式”。 可惜的是,这种感觉只是影影绰绰,雾里看花。只是观看到事物的影子,无法得其神髓。 要是不那么快杀死那只咒灵,多看它施展几次就好了。多看它施展几次,说不定就能更快明白这个“火焰术式”的本质……逢真不无遗憾地想。 不……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关於那个术式,他已经观察得足够多了。在咒力感知精度没有明显提升之前,再多看几次也並无助益。关键是……思考,通过已经观察到的那些现象,去猜测、反推出术式的原理,並且通过实操予以验证。 逢真双手比出和那只火焰咒灵的爪子一样的手势,结合內心的推演,再次催动咒力。 “啪!” 但是,空气中除了咒力激盪引发的爆鸣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火焰產生,甚至连一丝火星也无。 这个过程他已经重复成百上千次了。每一次失败,都代表著一种推测的错误。 不过,逢真內心並没有多少沮丧。因为这样的失败是可以预测的。仅从观测到的部分咒力运转现象去推演整个术式的原理,所產生的“灵感”千头万绪。这其中,並不是每一种可能性都导向成功,恰恰相反,只有一种,甚至一种都没有,能够真正接近术式的本质。 这正是“科研”的正常流程。科学研究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为了寻找到那唯一一丝正確的可能性,必须跋山涉水,经歷数不清的谬误、错乱,才可能成功! 逢真毫不怀疑,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经过刻苦的钻研,一定能够成功,一定能够彻底洞悉这个火焰术式的奥秘。他唯一担心的是时间。因为这样的研究,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实在是难以想像,说不定要穷尽一生才能达成。 毕竟,要从数十万、上百万种错误的可能性中去找到唯一正確的那种,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实在是太漫长,太艰难了。 说不定,等他成功研究出这个“火焰术式”那天,他已经垂垂老矣,根本就不復在和咒灵作战的一线战场,那么研究这个术式的目的——增强自己的常態作战力,也就失去了意义。 但是……等等——可能? “可能”?! 逢真猛地抬起脸庞,漆黑的眼眸剎那间精光闪烁,灿如星点。 他好像……终於找到了“无极术式”的正確用法! 第十五章 燃烧!燃烧!燃烧! 三天后,京都咒术高专一楼的某间教室,课间。 “燃烧!” 倏地一声轻响,逢真的指间腾起一团火焰。 “怎、怎么可能?”面前的三人目瞪口呆。 最不能接受这一现象的是真依。毕竟“咒术界上千年歷史中,从未有人能够通过后天的努力习得生得术式”!这是她所確知的事实,也是她无数次用来劝諭少年的观点。 但少年洁白掌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通红火焰,却在提醒著她,这同样也是一个无可动摇的事实。 机械丸金属的面庞看不出表情,不过从他一动不动的僵硬身体来看,他心中的震撼也无以復加。 几人中看上去唯一好一点的反倒是一向容易紧绷的三轮霞。但从她微分的唇瓣来看,她同样也吃惊不浅。 三轮霞没有说过的是,其实她一直相信逢真。因为几人之中,唯有她对逢真在咒力操作方面的天赋感触最深。 但即便是她,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在她的想像之中,这应该是属於“有朝一日”的剧情。逢真应该是经过十年,甚至数十年刻苦不缀的钻研,然后突然在某一天一直以来的辛勤努力开花结果,完成后天习得生得术式这一创举,成为足以载入史册的咒术界大人物! 结果,这一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他仅仅用了三天就……成功了? “不、不会吧?你是怎么成功的?”真依难以扼制自己的惊撼。 “很简单,”逢真打了个响指,將流窜於指间的火焰隨意熄灭,笑容灿烂:“不过是使用『无极术式』,帮我从几百万种错误的推理之中,剔除了所有错误的可能性,找出了唯一那丝正確的可能性而已。” …… “教我!” 终於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禪院真依立刻迫不及待地道。 她早就看不惯自己的废物术式了。 她的构筑术式,以效率低下著称。即使只是构筑一丁点最简单的物质,也需要消耗相当庞大的咒力。而她本人,由於某种原因,咒力也比其他咒术师更加稀薄。这一下雪上加霜,导致她出现了一天的咒力只能够构筑一发子弹这样的搞笑情况。 当逢真不满足於自身的“无极术式”效率低下时,她其实是相当能够感同身受的。 她曾无数次梦想,如果自己所拥有的术式,並非“构筑术式”,而是其他效率更高的术式,会怎样。即使是咒力稀薄的她,会不会也有机会成为,一个更加厉害的咒术师? 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交换一个和她本人相性更佳的术式。 现在,梦想成真,这个“更换术式”的机会竟然真的摆在她眼前,她绝对不能放弃!无论少年提出何种要求,只要能够让她学会这个术式,她都能够满足! “逢、逢真。”另一边,三轮霞也同样迫不及待地开口。 冥冥之中,她內心对於“生得术式”的渴望,其实要比禪院真依还要热烈。因为禪院真依只是没有合適的术式,而她是根本没有术式。这对於一个咒术师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痛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术式,成为一个真正“称职”的咒术师。 现在,一个能够获得属於自己的术式的机会摆在眼前,她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要是……要是能够掌握术式的话,她满怀憧憬地想,说不定就能提高自己的评级,然后就有资格去祓除更高难度的咒灵,赚取更多的薪水,这样家里的弟弟们生活条件就能够大幅改善! “我、我也可以学习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一戳就会破的梦幻泡影。 “当然。”逢真理所当然地点头。既然他可以学,其他人当然也可以学。毕竟他这项研究的目的,就是让人可以“后天习得”生得术式。 看出了两个女孩儿眼眸中的热烈,他没有多做停顿,立即开始讲述起自己对於这个火焰术式的理解。 不过,隨著讲解的进行,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想当然了。 他之所以能够学会“火焰术式”,除了能够使用“无极术式”剔除错误选项之外,更关键的是,他拥有“学习”的资质,即超出常人的十二倍咒力操作精度,以及十二倍思维能力。 换句话说,无极术式,只是帮助他排除试错时间;而超高的咒力操作精度,以及思维能力,才是“学习术式”的真正门槛! 而这两点,是两名女孩儿都不具备的。 几分钟之后,禪院真依和三轮霞脸庞上的表情就从兴奋热烈满怀期待,逐渐演变成了迷惑和怀疑。又过了几分钟,迷惑和怀疑已经如同厚重的乌云,彻底笼罩了那两张白皙姣好的脸蛋儿。 在禪院真依举手叫了一次“停”之后,逢真不得不回到一开始,换了一种在他看来更加通俗易懂的讲法,重新从头讲起。 然而,这样子依旧於事无补,两名女孩儿脸庞上迷惑和困顿的表情还是越来越浓。 半个小时之后,满头大汗的真依首先放弃了。 她两眼转圈地瞧向逢真: “逢真,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所谓的后天习得生得术式的方法,只有你能够適用。毕竟,我们不像你,没有你那样等同於普通人十二倍的脑力。” “可、可能吧……我再换一种,更加详细,更加基础的讲解方式。” “不……”禪院真依长出一口气,一种噁心眩晕的感觉縈绕著她的胸腔,“还是……改天吧。今天、今天就到这里吧。再听下去,我感觉自己要吐了。我现在……” 她费力地支起身子,从桌子边站起,“必须……马上回到宿舍去睡一觉。” “好吧……” 逢真扭头看向三轮霞,准备也和她告別——至於机械丸,他因为有著据说相当强大的术式,所以对这项课程並不感兴趣,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离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却异常地坚持。她轻咬著嘴唇,侷促地请求道: “逢真,可、可以再多给我讲解一点么。我感觉……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好。”看著如此有学习欲望的三轮,逢真脸庞上不由迸发出灿烂的笑容。 第十六章 魔法少女的事你不懂 “……先让自己的咒力急促流动起来,以你所能做到的最高速度……” “……想像,想像你的咒力在极高速的运动中逐渐炽热发烫。” “而且儘量让你的咒力分散。对,和一般性的咒力操作要求咒力集中不同,你应该让你的咒力儘可能分散,因为火焰是一种相当轻盈的物质……” 时间来到逢真成功习得“火焰术式”之后的第五天。 这时,禪院真依已经彻底宣告放弃了。她连“改天”这样的託词都不再说了。直言自己学不会。 “与其枉费心思钻研一门怎么都不可能学会的术式,还不如想想怎么提高自己已有的术式的施展效率”。她老神在在地道,全然不顾自己多年来始终无法提升术式效率的事实。 因此,“逢真老师”的小课堂只剩下三轮霞一人了。不过,从三轮霞白净的小脸儿上愁云惨澹,两只湛蓝的眼瞳不断转圈的表情来看,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已经有好几次。逢真不得不故意叫醒用手托著下巴,口水已经流到桌子上的她。 不过每一次,少女在擦乾净口水后,都异常坚决地请求他继续讲解。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努力,很想成功。决心不亚於当初费心钻研如何习得“火焰术式”的自己。不过资质么…… 就在逢真寻思著应该如何进一步分解火焰术式的学习流程,让三轮霞的学习过程可以变得更轻鬆,更容易时—— 教室门突然砰地一下打开,本来应该已经回到宿舍睡大觉的真依去而復返。 “真依?” 难道她被三轮的学习热情感染,转了性了? “有人找你。” 她话未说完,一个灿金头髮,黑色连衣裙,身段娇小玲瓏的少女就从她背后“飘”了进来。 “哟,小逢真。”那金髮少女操著一口稚嫩的嗓音,却以一种无比老成的口吻道,“几天不见,你的气色还蛮好的嘛。” “怎么样,在这所学校待得还习惯么?” 说话间,她姿態轻盈地飘到了逢真面前。 小……逢真?逢真嘴角微微抽搐,看著眼前金髮黑裙,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的少女,哑口无语。 不过她確实有说“小”的理由。 这是西宫桃。他们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更早的时候,还是“改造人”形態的逢真,还曾经从那只蓝发咒灵引发的暴乱中救过她一次。 她是京都高专二年级,刚好比逢真高一级,是他货真价实的“前辈”! “西宫前辈。”逢真俯低脑袋,老老实实开口。 西宫桃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少年毕恭毕敬的姿態。 ——逢真要是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忍俊不禁。 他之所以低头,不是出於“后辈”对“前辈”的繁文縟节,而是如果他不低头,就压根看不到她的脑袋…… “叫我桃前辈就好了。”西宫桃骑著扫帚,绕著少年飘了一圈,十分亲和地道。 “好的,桃。” “嗯?”西宫桃嫩得仿佛是颗晶莹多汁的水蜜桃的小脸蛋儿忽然有异。 一旁的三轮霞赶忙扯了扯逢真的衣袖,附在逢真耳边,以仅容两人能够听见的声调小声敦促道: “叫前辈,桃前辈!” “什么?”逢真惑然不解,不过看西宫桃明显不对劲的神色,还有三轮霞如此紧张地敦促,他料想对方的建议肯定不是什么坏建议,於是立即从善如流,再次开口: “桃前辈。” “嗯。”西宫桃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稚嫩的小脸蛋儿这才舒缓下来。 逢真不明就里。在他看来,对方允许他称呼她的名而不是姓,这明显是一种示好的,表示平等相交的亲和姿態。又要直呼其名,又要称之为“前辈”。不会显得有些彆扭么? 不过西宫桃並没有给他多少疑惑的功夫。 “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上京区的一家道场內忽然出现了一只咒灵,我要你立刻和我一起前去祓除。”少女简明扼要,一口气说道。 “好。”虽然有些讶异於这次的“任务发放形式”出人意料,逢真还是立刻答应下来。毕竟祓除咒灵就是咒术师的本职工作,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现在么?” “现在。” 逢真立刻挪动脚步。 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等一下,”禪院真依急忙说道,“就你们两个么,桃前辈,不用我们一起前往么?” “不用。”西宫桃转过脸来,一脸严肃,“这次的咒灵比较强力,是一级咒灵,不是你们两个能够应付的场合。小真依小三轮你们就好好在学校呆著吧。” “一级?”禪院真依和三轮霞的確有些意外,不过旋即,两人齐刷刷地盯著西宫桃,两张脸蛋儿上浮现出愈发意外的神情,似乎有什么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西宫桃有些不自在,她鼻尖两侧原本有两抹粉红,这下更加红透了。 “桃前辈……不是……只有……准二级么?” 禪院真依斟酌著说道。 一级咒灵必须出动一级咒术师才能祓除。西宫桃只有准二级,也就比她们俩强一线,不,准確地说,是半线。这固然不是她们能够应付的场合,可西宫桃去,也於事无补啊! 逢真侧头看向骑在扫把上的少女,也生出了和两人一样惊讶。 西宫桃轻咳两声,煞有介事:“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的术式和这只咒灵相性极佳,所以我必须前往。” 简单解释之后,她操纵扫把凭空旋转半圈,掉过头去,回头看向逢真:“走。” “好,”逢真大踏步就要朝外走去。 “等等,你去哪里?” “去找辅助监督安排通勤用车啊。”逢真回头,不明所以,“难道我们要跑著去么?” “不用坐车了。”西宫桃操纵扫帚滑行到逢真面前,金色髮丝隨风舞动,裙摆飘颺,“我们两个的话,直接飞过去就行了。飞行可比坐车快多了。” “好。”逢真当即转身朝西宫桃身后走去。 飞行,他还的確没有尝试过,而且还是骑著扫帚飞行,这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他的眼眸中泛起些许期待。 然而,才刚刚接近那根扫帚,逢真却又立刻退了两步,脸庞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怎么了?”西宫桃回首蹙眉。 逢真怀疑地注视著那根光禿禿的扫把杆,突然意识到童话故事和现实之间相隔的距离。 他想像著自己要两腿中间夹著这个玩意儿飞上天,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根既凉滑又坚硬还很细窄的棍状物上並且承受飞行时的加速度,不由得胯下一紧。 “桃前辈……”他吞吞吐吐,“这样……真的不会勒得慌么?” “你在说什么?”西宫桃微恼,“魔法少女的事你不懂!总之坐上来就对了。” 第十七章 付丧操术 “怎么样?”待逢真坐定之后,西宫桃语调柔和,笑嘻嘻地道,“很舒服吧?” “嗯。” 逢真点了点头,眉宇间浮现出些许讶异之色。 出乎意料。坐上去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气流托住自己的臀部,完全贴臀部曲线,比最柔软的棉花还要柔软,同时包裹性、支撑性又超过自己所坐过的任何沙发。 “抓紧,出发!” “哎哎哎?!” 扫帚捲起一股气流,嗖地一下飞出门去。 逢真措手不及,身体后仰,下意识地伸出手,扳住西宫桃的肩膀。 女孩儿娇小的身体被他的一双大手一拽,整个也跟著向后仰去。与此同时,隨著他们俩整体重心后移,扫帚把高高仰起,向著天花板直衝而去。 “你在干什么?抓扫把,不是抓我!笨蛋!” “哎?”逢真急忙伸手向扫帚把抓去。 与此同时,西宫桃咬紧牙关,拼命恢復平衡,操控扫帚,终於在两人即將撞上天花板之际,成功调转了扫帚的飞行方向。 但紧接著,一堵墙横在了他们面前。 “喂喂喂,前辈,前面!前面!” ……两人在走廊里一顿横衝直撞,东拐西歪,一溜烟儿飞了出去,留下打翻的垃圾桶在地板上軲轆轆直滚,纸屑漫天飞舞。 教室门口,三轮霞和禪院真依看著这诡异的一幕,面面相覷。 “你说,他们两个真的能行么?” “应、应该能行吧,逢真……可是相当厉害的。” …… 与此同时,已经飞上高空,稳定下来,不再手忙脚乱的逢真正在全身心地沉浸於自己的第一次飞行经歷。 这是他第一次从上空俯瞰京都。此时天色已经入夜。夜色中,重重建筑在墨蓝的天幕下耸立,灯火璀璨,美不胜收。高天之上,阵阵狂风扑面而至,让他的呼吸略微困难,冷风顺著他的领口、衣袖灌入,激起一股股寒意。前方少女灿金色的秀髮被风吹动,零散的髮丝伴隨著隱约幽香轻拂他的脸庞,唤起丝丝麻痒。清冽的空气隱约传来少女身上的幽香,逢真浅浅吸嗅,一边俯瞰美不胜收的都市夜景,一边瀏览天边疾速掠过的流云晚霞,一时之间只觉心旷神怡。 飞行的確比在车水马龙的都市中穿梭要快上许多,尤其是下班高峰期。十来分钟后,他们就在一座白墙青瓦、飞檐斗拱,有著典型古代建筑风格的院落面前降落。朱红色的大门前停著几辆黑色轿车,几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侧。 “匯报一下情况。”西宫桃刚按下扫帚,就对一名小步奔上前来的工作人员熟练吩咐。 “是。”西装革履的黑髮中年男人马上开口。 “道场內的所有人员已经清理出来了,方圆五十米內的居民也已全部撤离。” “不过我们接到情报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了。接到匯报的时候已经有三人死亡,在我们赶过来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七死一伤。”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总共是十死一伤。”黑髮中年男人吸了一口凉气,“即使那名唯一的倖存者,也是重度伤残。他的左腿和右臂被齐根截断,因大失血而昏迷,目前正在抢救当中,生死未知。” “因此,请千万小心,这是一只攻击特化型的咒灵,有著特別强的攻击欲望和杀伤力!” “知道那名咒灵的形状和特性么?”逢真忍不住插嘴。 黑髮中年人瞄了逢真一眼:“那是一只『剑灵』。” “剑灵?” “也就是由剑转化而来的咒灵,它们有著刀剑的形体,以及刀剑一般的杀伤力——” “由剑转化的咒灵?”逢真懵懵懂懂,“还有剑的形体?可是,咒灵不是——” “我更喜欢称它们为『付丧神』,”西宫桃脆声开口。她稚嫩的脸蛋罕见地严肃,这使她脱去了几分稚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这是传统的称呼,也是它们这一类咒灵的统称。” “付丧神?”逢真咀嚼著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你应该知道,所谓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诅咒实体。通常而言,它们没有一般意义上的物质躯体,身体完全由咒力构成。” “而付丧神,是由一些古物在漫长的时间中不断沾染诅咒,最终诞生的一种介於咒物与咒灵之间的特殊咒灵。” “和普通的咒灵相比,它们依託古物而存在,因而拥有物质实体。和咒物相比,它们则具备普通咒物所不具备的自主意识。” 逢真点了点头:“明白了。对付这样的咒灵,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么?” “因为对方拥有本体,所以直接攻击本体,也能对付丧神造成伤害。”黑髮中年人道,“这是对付付丧神的一条通用规律。” “此外,这次咒灵,是由道场內供奉的一把名剑所化。” 他似乎看出了逢真是一个新人,因此解释得比较详尽: “道场,是人们互相爭斗比拼的场所,积聚了大量暴力、愤怒、挫败、报復相关的负面意识。剑,本身也是杀戮的象徵,会自觉地吸引相关的诅咒与之匯聚。由这些负面意识凝聚而成的咒灵,自然也就拥有了极强的攻击性和杀伤力。” “因此,在这次的任务中,你们要特別注意防范咒灵的攻击。” “其实,”西宫桃抿了抿嘴角,突然道,“你已经见过这种咒灵了。” “嗯?”逢真眉头微蹙。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他目前为止总共就遭遇了两次咒灵。是那只蓝发缝脸咒灵么?还是上次废弃工厂里那些咒灵中的某一只,比如那只火焰咒灵,难不成是什么锅炉瓦斯罐之类的东西所化? 不对……像锅炉瓦斯罐这种现代產物,符合“古物”的定义么。 西宫桃看著他迷惑的模样,咧唇微笑:“你现在就坐在它身上。” “什么?”逢真一个躥身,跳了起来,然后看向身下,注视著那只漂浮在半空中的扫把。 难不成…… “没错,这只扫把就是一只『付丧神』。”西宫桃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 “我的术式,『付丧操术』,就是可以调伏这样的咒灵,將之转化为式神驱驭!” 第十八章 剑灵 “所以,这次的任务当中,还有一个注意事项。” “所谓攻击付丧神的本体这条通用法则,推翻。”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付丧神的本体造成伤害。如果式神的本体受到损伤,会永久性地降低它作为我式神的强度……” 原来如此……听著西宫桃的不断敘说,逢真恍然大悟。刚刚在来的路上,他就对西宫桃那种能够飞行的术式艷羡不已,並且凭藉已经成功破解火焰咒灵术式的经验,准备“拷贝”这个飞行术式。 可是,他观察了一路,却始终没有见到西宫桃有什么施展术式的动作,完全没有复製的机会。 原来,所谓的“飞行术式”是这只扫把“付丧神”的能力。 而西宫桃真正的术式並不是什么飞行术式,而是“付丧操术”。 以及,怪不得明明仅有准二级实力的西宫桃要参加这次一级咒灵祓除行动。原来她才是这次行动中的核心人物。 逢真以为自己是来祓除咒灵,没想到是来玩宝可梦来了。用宝可梦作比的话,西宫桃是训练师,自己就是精灵球。没有精灵球还可以再找找,连训练师都没有,那这次行动就彻底失去意义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我们上吧,逢真!” “拜託,能不要用这种口气么。”逢真脑门上满是黑线,“我可不是什么皮卡丘妙蛙种子……” …… 踏进道场不久,迎面便出现了一具尸体。那人被拦腰斩成两半,血液洇湿了大片地面。 “小心。”悬浮在空中的西宫桃小声提醒,“已经进入了咒灵的活动范围了。” 逢真轻轻点了点头,两眼微眯,警惕地盯著四周。据说这是一只攻击性特別强的咒灵,因此要特別提防它的攻击——虽然没有那名监督的提醒,逢真也会特別小心。刚进入咒术界的逢真,对於咒灵这种存在,总是十二个小心。 夜色笼罩之下,一切都不那么分明。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看到了几具七零八落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穿著剑士服,手上拿著断裂的木剑。 看来死者大多是道场的弟子。也不知道日日供奉的名刀突然变成了大杀四方的咒灵,这些人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是什么心理活动。逢真一边感嘆咒术世界的奇诡,一边哀悯这些遇难者的经歷。不……以他们的视角,应该看不到咒灵。只有拥有咒力的咒术师,能够观测到咒灵,在他们的视角里,应该是看到平日珍而重之的宝剑突然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暴起杀人——那种局面只会更恐怖,更嚇人! 逢真摇了摇头,將那副景象甩出脑海。目光继续向四周逡巡,然后,他忽然注意到,隔著一条人造小溪,对面的草地上,青碧的树影下,竟然站著一个人。从身体的曲线来看那是一个女人。她的面目在树影之下看不分明,不过身上穿著和先前所见的那些尸体一样的白色训练服,右手也同样提著一把武士刀,头髮则束成方便练习的黑色马尾。 草叶窸窣,那黑髮白衣的女子往前踏出一步,露出一张眉眼低垂,神情冷漠的脸庞。 道场弟子? 怎么回事?不是说人员已经全部撤离了么,怎么还——不对! “嗖——” 一道破空厉响猛然袭来,剎那间逢真眼底疑惑散尽,心中警兆大生。 “小心!”他大喊一声,同时两腿仓促一弹,跃向一边。 咔擦、哗啦——从白衣女人所处的位置到逢真的方向,地面迅速出现一道裂痕,砖石纷飞,剎那之后是“砰”地一声巨响,逢真侧首望去,他背后的墙壁轰然倒塌。 他回过头来,看向那个“女人”。 她右手之中,雪亮的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一把真刀,而非木刀。 他再看向她那张眉目低垂,神情冷漠的脸庞,注意到树影笼罩之下,那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取而代之是一双雪白的翅膀。 该死。逢真啐了一口。看来当普通人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在普通人眼里,这他妈就是一把会自动向人攻击的妖刀,而不是一个神秘剑客。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外形如此近似人类的咒灵,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人……类?”从半空中西宫桃惊愕的咿唔声来看,她的情况显然也和她差不多。 咒灵显然没有他们这样的疑惑。一击未中,它当即再次挥手拔刀。 颯! 空气中再度迸发出一声厉响。一道无形无相的刀刃向著逢真径直斩来。逢真眉头微皱,纵身一跃,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双足刚刚落地,逢真的双眼立即死死锁定咒灵持刀的右手。 麻烦! 对方的斩击和他的咒力刀刃不同,是透明的,无形无相,极难防范,只能通过出手的姿势和声音袭来的方向作大致判断。 如果以肉眼可见的咒力刀刃和它对拼的话,自己这边先天处於劣势。 “镰异断!”另一边,正当逢真苦恼如何破解咒灵的无形斩击时,高空之上,西宫桃忽然一声轻喝。 她操纵著扫帚,凭空转了半圈,扫帚的尾部一扬,半空之中立即传来“嗖”地一声锐响,一道同样无形无相的气刃向著咒灵激射而去! 好!逢真见状,顿时眸泛异彩。没想到西宫桃这个“宝可梦训练师”还真有点用场。她的“扫帚宝可梦”不止可以飞行,竟然同样具备“斩击”的能力,和这只刀剑咒灵旗鼓相当! 逢真脸庞上的惊喜尚未褪去,只见那只刀剑咒灵波澜不惊,只是再次抬手挥刀。 鏗地一声宛如金铁交击的锐响,两道无形之刃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紧接著是一声“咔擦”—— “咦?”西宫桃注视著手里的半截扫把柄,愕然发呆。 下一瞬,她才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咿咿哇哇一通乱叫,整个人在一片大叫声中急速下坠。 逢真飞身而上,赶在她落地之前及时將她抱住。 “呜呜啊啊啊——” “別叫了,你已经安全了。” “咦?”少女仰躺在逢真怀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逢、逢真……”她咧开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通红的小脸蛋儿上满是惭愧和歉意。 第十九章 斩击 逢真哭笑不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將她放下。 也对,是他自己太过天真,竟然幻想什么“旗鼓相当”。 一个是扫帚,一个是剑,一个是用来扫垃圾的,一个是专门用来砍人的,扫帚的斩击,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的专业领域? 逢真刚刚放下西宫桃,对面的咒灵抬手挥刀,又是一道无形刀刃急袭而至。 “小心!”西宫桃看著侧身对著咒灵,脸庞兀自面向自己的逢真,急得大叫。 “斩!” 逢真抬手一挥,运掌成刀,一道湛蓝的咒力刀刃自掌缘激射而出。 鏗地一声巨响,两道刀气正面相撞,激起的震盪化作狂风向四周扩散。 狂风凛凛中,逢真兀自维持著半躬身体,將西宫桃放到地面的动作,寸步未动。 对面的咒灵却飞身一闪,落定时,白色训练服的右边衣袖被削去了半截。 它抬起低垂的双眼,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些许涟漪。 至於逢真,他虽然在这一记对拼中占据优势,面色却並不轻鬆。他两眼凝重地盯著咒灵身后那面墙壁上留下的浅浅斫痕。 他的“斩”在抵消咒灵的斩击之后,也威力大减。 要知道他可是拥有普通咒术师十二倍的咒力输出功率,也就是说,他的斩,威力应该是普通咒术师斩击的十二倍——如果普通咒术师也能释放这样的斩的话。 可是和这只刀剑咒灵的比拼中,只是略占上风。 虽然咒灵和人类不能一概而论,但毫无疑问,他的咒力水平要胜过这只咒灵。 这只能说明,纯以招式性能而论,这只咒灵的“斩”要远胜过自己! “有趣,”逢真的嘴角漾起一抹罕见的兴奋。 他要抓住这只咒灵,好好向它“討教”斩的奥义! “桃前辈,”他將西宫桃护在身后,沉声道,“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什么?”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西宫桃突然感到有些屈辱。她瞪大眼睛,注视著前方少年挺拔的身影。 她自然知道“时机成熟”是什么意思。就是等少年独自一人把咒灵打倒之后,再叫她进来用付丧操术收拾残局。 不过屈辱归屈辱,西宫桃还是很明白事理的。她唯一的付丧神已经丧失战力,继续留在这里,只是给少年徒增拖累。 她点了点头,耷拉著小脑袋,拖著断了半截的扫帚就往外走去。 “对了,”她边走边关切地道,“小逢真,量力而行。如果这只咒灵太厉害的话,就不要顾及,全力出手。” 逢真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西宫桃所谓“全力出手”是什么意思。就是不用管那个“注意事项”,直接对付丧神的本体出手,不用去考虑付丧神本体受损,转化为式神之后实力下降之类的问题…… 对於西宫桃的关切,他有些感动,不过,更多的是强烈吐槽的衝动—— 不是,攻不攻击本体也得分情况对待好吧?像那种废物扫帚当然可以通过破坏它的本体来迅速降低它的战斗力。但是……这可是刀啊!钢浇铁铸的刀啊! 逢真注视著咒灵手里那把湛湛发光的雪亮利刃。那正是这位付丧神的本体。 ……恐怕它的本体,正是它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 西宫桃刚刚往外走出几步。只见那咒灵忽然眉毛微抬,往她离去的方向斜睨了一眼。 颯—— 一道银光一闪而逝,咒灵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小心!”逢真大叫一声,面色突变。 下一剎,只见那雪白的身影不知何故竟直接出现在西宫桃面前,雪亮的剑刃高举,对准西宫桃力劈而下。 西宫桃完全呆愣在原地。 鏗地一声锐响。逢真手持咒力刀刃,逆斩而上,赶在咒灵的剑刃落在西宫桃脑袋上之前,堪堪將其挡下。 咒灵翻身后退,持剑的手震颤不休。 逢真眉头微锁,注视著它凝立不动的身影。 这只咒灵的力量不如自己,但它那种诡异的速度是怎么回事? 以他超越普通人十二倍的动態视力,刚刚竟然完全没捕捉到它的动向? “小心,”他一只手按住西宫桃的肩膀,“先不要乱动。” 计划变更。那种碾压性的速度,西宫桃一旦离开他一定距离,超过他的支援范围,咒灵一定会向她发起偷袭,而她大概率抵挡不住。 所以,两人必须牢牢绑在一起! 咒灵收剑归鞘,手握剑柄。而后,剑刃出鞘的那一剎,隨著第一缕雪亮的锋芒自剑鞘中绽放,“颯”——它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在哪里?左边?右边?不对—— 就在逢真左右逡巡,睁大眼睛寻找咒灵的踪跡时,他的身后骤然传来再度传来“颯”地一声锐响。 回首出剑已经来不及。他拽著西宫桃,迅疾偏转身形。 “嗤”地一声响,肩膀上多了一道血口。鲜血飞溅到西宫桃的脸庞上。 “逢真!” “没事,只是皮外伤。” 逢真轻咬嘴唇,忍著痛意,再次看向咒灵。 白衣胜雪的咒灵在月光下持刀而立,乌黑的髮丝在黑夜中飘扬,刀身凛冽的锋芒映照著她沉默的身影,有种瘮人的诡异。 “这就是你的术式么?”逢真嘴角微咧,眼眸之中绽放些许精芒。 “既然如此,我也稍微认真一点好了。” 他瞳孔微缩。下一剎,磅礴咒力自腹部泉涌而出,宛如狂涛巨浪,瞬间席捲整个身体。 澎湃的咒力浪潮將他的整个身体包裹,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浸泡在暖融融的温泉中一般,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但不只是“力量”,除了凭空暴涨的,像是野兽一般的身体力量之外,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周围的整个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夜色不再那么晦暗,草木的摇动是如此舒缓,远处蟋蟀的名叫如此清晰。他可以听见蚯蚓在泥土之中翻动,也能听到身旁少女狂烈的心跳声,甚至隨著心臟泵动她纤细血管中血液急促流动的声音! 第二十章 转 这是逢真最近掌握的又一项咒力操作技巧。將咒力流布於全身,利用咒力增强肉体的特性,不止可以增加拳头、腿脚的攻击力,同样也能增强眼耳口鼻等知觉器官的敏锐度! 咒力刀刃再次凝聚掌心。 颯—— 咒灵再次动了起来。 颯!颯颯! 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疾闪,它一连变换了三个方位。然而—— 鏗——它最终挥出的一刀却被逢真轻而易举地挡下。 咒灵身影疾退。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它的身影再度在周围的虚空中疾闪,不断转换方位。 逢真徐徐转动脑袋,观察它的动向。 然后,他的嘴角骤然绽出一抹微笑。 咒灵的身影在他眼中不再是突然消失,再突然出现,而是在虚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这说明它的术式不是“瞬间移动”,而只是纯粹的高速移动。 平心而论,像这种只能捕捉到“残影”的状態,逢真要完全跟上它的速度,仍有些困难。不过,正是这种状態,已经让他捕捉到了咒灵这个术式的“破绽”。 它均匀散布的残影中,每隔十几道,就有一道要显得凝重、厚实一些,存在的时间也比其他的残影要久一些。 那是它移动的“间隙”。 它的这种高速移动的能力,並非完全流畅无间断衔接的。 每一招之间,都有著一定的“硬直”,或者说蓄力时间。 只要抓住这个时机,就可以—— 颯—— 又一次银光闪烁,逢真浑身咒力澎湃,纵身跃出,第一次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並没有等到咒灵的“硬直”时间再出手,而是在咒灵刚发动高速移动的那一剎,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他已经完全洞悉了这个咒灵的行动模式——他纵身突击的方向,並非咒灵当前所处的位置,而是它这一次“瞬移”的终点,当他的身影抵达目的地时,也將是它抵达“终点”的时刻,换言之,那是,正好便是它的“硬直时间”。 果然,逢真尚在半空,就已经瞥见身下数尺之远正好出现了咒灵的身影。 咒灵抬起脸庞,苍白的脸庞上闪现出一丝错愕。 “到我了!” 逢真高举手掌,浑身咒力向著手掌疯狂涌动,一把湛蓝的咒力刀刃鏗然伸展,就要力劈而下! 就在这时,咒灵那张苍白的脸庞上,一直紧闭的嘴唇第一次开启,说出了他们遭遇以来的第一个字眼: “转。” 颯! 颯颯颯!!! 颯颯颯颯颯颯!!!!!!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逢真!”漆黑的天幕下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逢真颓然落地,手中湛蓝的咒力刀刃尚未来得及斩出,便倏然消散。下一剎,一阵嗤嗤之声不绝於耳,从他全身各处爆绽。他全身上下所有衣衫,在一瞬间尽皆粉碎,化为齏粉,紧接著,他的皮肤之上无数道血口接连绽放,汩汩鲜血流溢而出,顷刻之间將他完全染成了一个血人。 “这……”他抬头,看著眼前的刀剑咒灵,被血液黏著的嘴唇缓缓开口,惑然问道,“你……为什么会有两种术式?” 刀剑咒灵默然不语,只是再度举起利刃。 凛冽的锋芒迎著月色绽放。 锐利的劲气扑面袭至。 “逢真!” 远处,西宫桃注视著那道被刀光笼罩的血色身影,心中的哀慟无以復加。 “这不对吧!”逢真怒喝一声,暴起一拳,一拳把刀剑咒灵砸出十几米开外,接连撞塌几堵墙壁。 “逢——逢真?”西宫桃擦了擦泪光闪烁的通红眼睛。 “回答我!”逢真的语调十分愤怒——而且中气十足。 “为什么你一个咒灵,会拥有两种术式?” 刚刚那一瞬的情形真是险恶至极。 咒灵最开始的那种无形刀刃,逢真就当那是基本攻击好了。可是后来的那种近似瞬间移动的高速移动,总该是它的术式了吧? 可是,就在逢真自以为已经破解了它的术式,充满自信地向它发动反攻之时,熟料,它突然发动了第三种能力! 那一剎,满空颯颯之声不断响起,破空锐响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刃,从他全身各个角度同时向他斩落。 无法格挡,根本无法格挡。没有任何正常人能够挡住这样的攻击。 身前、身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利刃,不计其数的利刃,就算能挡住一个方向,一把利刃,也绝对挡不住其他方向,其他无数把利刃! 关键时刻,还好逢真技高一筹—— 他及时发动自己的生得术式——无极术式,让所有无形之刃攻击方向偏转,自行抵消! 不过,刀剑咒灵的攻击来得太过迅猛,而他又完全没有防范,所以术式的发动终究还是迟了一些,导致身体被无数斩击擦伤。 如果再稍微后知后觉那么一剎那,他可能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逢真心有余悸地注视著咒灵从烟尘中站起,屈膝躬身,手抚刀柄。 怎么可能会有咒灵同时拥有两种术式?按照常理,每个咒术师只会拥有一种生得术式。咒灵应该也是同理。剎那间,逢真心中充满了一种被恶意针对的愤怒和委屈,一种本该人人遵守的规则被肆意破坏並被用来对付自己的愤懣! 既惊且怒之中,他不再留手,两手十指齐张,指尖剑芒闪烁,十道剑气高速旋转,激射而出! “斩·十指操刃!” “转。” 咒灵嘴唇微分,轻吐一字。下一剎,鏗鏗鏘鏘之声不绝於耳,四周虚空中剑气纵横,烟尘四溅。烟尘落定之时,咒灵的身躯佇立在砖石瓦砾之中,並没有丝毫伤痕,只是略微摇曳,彰显出脱力的徵兆。 ……用那个术式化解了攻击么? 也对,那个术式的效果就是对周围的空间发动无差別斩击。这种斩击当然也可以用来对付自己的咒力刀刃。 不过,自己这边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逢真看了看自己立身之地的球形陷坑,又看了看远处咒灵立身之处规模相近的坑洞。那同样是“无差別斩击”留下的痕跡,以此来判断,这种攻击的范围应该是咒灵身体周遭两米左右。 这招……倒是和三轮的简易领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十一章 还好我技高一筹 都是“绝对命中”、“绝对反击”。 不过三轮的简易领域是通过高精度的咒力感知感应目標来达成必中。而这只咒灵的转,则是覆盖整个空间的无差別打击。要论威胁性,自然是后者更大。 简易领域的“必中”,只要速度超过对方的出手速度,就可以无视。而这种全覆盖打击,简直不讲道理! 不过,逢真嘴角微弯,这个术式,应该和三轮的简易领域,还有一个共同点。 “混蛋,会作弊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啊!” 他双手结印,浑身的咒力流转瞬间变得轻盈,狂放,並且无比地躁动! “你也来尝尝,我的第二种术式吧!” “燃烧!” 熊熊烈焰化做一条长河,自逢真双手之中汹涌而出,波澜壮阔,向刀剑咒灵奔腾而去。 火光之中,逢真满是汗水和血水的脸庞勾勒出一抹笑意。 既然那么喜欢『斩』,你就试试,能不能斩开火焰吧。 “转——” 下一剎,一道呢喃似的女声近在耳畔。 汹涌澎湃的火海之中,像是颶风过境一般,驀然出现一道两米宽的空白,一道白影破开烈焰奔袭而至! 不是——逢真面色突变,你还真能斩得开啊?!! 轰! 火海溃散,咒灵倒飞出去十几米,再度陷入一堆瓦砾砖石之中,激起一片烟尘。 佇立在原地的逢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真险,还好我技高一筹。 关键时刻,逢真再次发动无极术式,让对方的所有攻击互相偏转,然后一记老拳正中自信满满的刀剑咒灵的面门。 略微喘息之后,逢真一个闪身,衝进烟尘之中,在刀剑咒灵还没来得及站起之前,一把揪住它的衣领,满蓄咒力的拳头对著它的脑袋一拳拳砸出。 轰! 轰轰!! 轰轰轰轰轰!!!!! ……片刻之后,逢真拎著奄奄一息的咒灵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可以了,”他招呼不远处的西宫桃,“过来对它施展付丧操术吧。” “解、解决了?”西宫桃瞪大的双眼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嗯。” “逢、逢真,你没事吧?”少女拖著断裂的扫帚,一顿小跑,接近过来,注意到逢真鲜血淋漓的身体,又问。 “没事,”逢真摇了摇头,“一点皮外伤。” 正说著,他忽然注意到少女的表情有些古怪。她嘴唇微分,两只如湖水般湛蓝清澈的大眼睛並未看向已经成为她囊中之物的刀剑咒灵,而是死死地锁定著……他身上某个地方。粉扑扑的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变得緋红、滚烫! “啊啊啊——桃前辈!”逢真一闪身,躲到了一堆瓦砾后面,遮住了自己半边身子,接著左顾右盼,又一闪身,躲到了最开始咒灵站立的那棵树后面,完全掩盖住自己的身形。 “赶快!”他从树干后面伸出一只手,指向被自己丟在原地的刀剑咒灵,煞有介事地敦促到: “赶快使用付丧操术將它降服,桃前辈!” “不然,等到它恢復之后,又会变得很麻烦了!” “好、好的!”西宫桃如梦初醒,吞了吞口水,匆忙回应。 她急忙蹲下身,抑制住狂乱的心跳,摒除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对刀剑咒灵施展起“付丧操术”。 不一会儿,咒灵便已调伏完毕。 西宫桃对著树荫那边叫了一声“可以了”。树木后一阵窸窣之后,逢真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和她一起向外走去。 逢真瞥了一眼西宫桃身边,那只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咒灵,不禁生出一丝由衷的敬意。 真不简单,竟然能够逼得他连续动用两次生得术式!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口,好奇地向西宫桃询问道: “这只咒灵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它竟然能同时掌握两种,甚至三种术式?” 在成功调伏咒灵的剎那,西宫桃已经通过术式获得了这只咒灵的全部情报。 “它的名字叫『鳧切』。”她先是向逢真介绍这只咒灵的名字,继而道,“至於术式么,你误会了。” “实际上它只有一种术式。它的术式名为『剑圣术式』。” “只不过这种术式有三种表现形式,一种是普通的无形斩击,『斩』;一种是中距离的高速衝刺,『闪』;还有一种是对身体周围两米范围进行无差別斩击的『转』。” 一种术式么?逢真有些吃惊。 不过,仔细想想,这总比真的三种术式更让人容易接受。这也提醒了他。一种术式,並不意味著只有一种能力,在今后和其余咒灵的交手中,要特別注意这一点,否则容易马失前蹄。 “嗯,这真是一只厉害的咒灵,”西宫桃擦了擦脑门的汗水,看向逢真,心有余悸,“要不是小逢真你,我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我一个人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调伏这个咒灵的。” “但是就算没有我,桃前辈也不会一个人来吧?”逢真理性地分析。 “那倒是,本来是准备叫上东堂那傢伙一起来的,不过他抽不开身。” “总之,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你又救了我一次,还帮我得到了一只这么强的式神!”西宫桃再次看向逢真,稚嫩的脸蛋十分诚恳。 不过,在目光触及到逢真那赤裸的胸膛时,她鼻尖两端原本就有两抹緋红的地方又红了几分,简直就像是一只红扑扑的水蜜桃一般,惹人垂涎。 逢真迈动双腿,往前走动,带起一片娑娑之声。 “那么客气干什么?”他满不在乎道。“咱们不是同学么?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么?” “而且,桃前辈还是我的前辈。如果真的要感谢我的话,以后就多多关照我吧!”他微微一笑。 “那是当然!”西宫桃晶莹的脸蛋上漾起一抹明亮之色,她稚嫩的嗓音故作出一副老成的口吻,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就儘管来找我吧,前辈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说笑间,两人已经抵达道场入口。 “没、没问题吧?”黑髮的中年监督立刻迎了上来。 他看到逢真满身的鲜血,立时大惊。 “这、这这这,马上安排救护——” “不用,”逢真摆了摆手,只是些皮外伤,“隨便叫个普通医生来就好了。” “还有,马上给他准备一身乾净的衣服。”西宫桃一本正经,说完,扭头,无奈地看了身边上身赤裸,仅有下半身以树叶遮掩的逢真一眼。 她金灿灿的脑门渗出几滴汗滴。 自己这个后辈哪里都好,就是审美和脑瓜好像有点问题。 为了解决赤裸这个问题,他刚刚在树木后面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用咒力为线串起树叶,给自己做了一件草裙…… 沿途西宫桃让他换上那些死者的衣物暂时將就一下他还不干。说是穿不惯別人的衣服,並且眉飞色舞间似乎还对自己身上这件可以跳草裙舞的草裙十分自得。 第二十二章 构筑术式 京都咒术高专,一间教室內。咒灵“鳧切”祓除后的第二天。 “真的能行么?” “你就看著就好了!” 禪院真依“啪”地一下把断裂的扫帚和扫帚杆儿拼凑在一起,放置在桌上。 然后在离接合处极近的上方,她双手结印: “构筑术式!” 一道白光闪过,扫帚杆儿的断裂处裂缝消失不见,光滑如初。 她把扫帚拿起来,拎著扫帚杆儿转了一圈。 “搞定!” 西宫桃接过扫帚,也转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欣喜: “谢谢你,小真依!“ “真的可以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付丧神慢慢恢復了。” “这样也行?”一旁的逢真目瞪口呆。 “那是当然!”真依骄傲地挺起胸膛。 “构筑术式,可是万能的!” “虽然……它的確非常消耗咒力。” “不过,用来修復破损的咒具,恰恰合適。尤其是这种一分为二,只需要构筑微量中间接缝物质的咒具。” “用构筑术式做出来的物质,可以做到和咒具本体完全一样的性质,也就是说,修復之后的咒具和修復之前完全相同,不会有任何瑕疵!” “这一点真是帮大忙了。”西宫桃感嘆。 “付丧神是古物吸附诅咒而诞生的咒灵。物品的古老程度,直接影响咒灵的实力。如果採用普通的方法用新鲜材料修復的话,最终物品无论怎样和原来的物品都有差距,只是徒具其形,咒灵的实力势必会受到削弱。” “但是小真依修復的扫帚,是真正意义上的和之前的扫帚一模一样,这也就意味著,付丧神的状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如此说来……逢真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术式好像还真有点可取之处。 不过……它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逢真看著真依只是修復了一条小缝,就胸口极速起伏,哈巴哈巴直喘气的模样,打消了立即“学习”这个术式的想法。 还是等到有空閒的时候再说吧。 这个术式属於“后勤”类,对战力並没有直接的提升。而且,根据他刚刚短短时间观测到的结果,这个术式的复杂程度要比火焰术式高得多,意味著学习它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之所以会如此,逢真估计,大概是因为“创造物质”这个概念比燃烧要更加“高级”。 至於现在……还是把时间花在更值得做的事情上吧。 “桃前辈,”逢真看向西宫桃,“你的『鳧切』恢復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怎么了?” “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么?” “请让它,再度对我使用斩击吧!” …… 眾人在操场上站定。 “学习术式?”西宫桃瞪大眼睛,对於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还有些难以置信。 “嗯。”禪院真依一手抱胸,一只手托腮,“这傢伙有一些特殊的才能,你就好好看著吧!” 西宫桃取出背在身后的刀剑,召唤付丧神“鳧切”。 一个白色剑道服,朱红腹当,黑色马尾,耳朵附近生长著两只雪白翅膀的咒灵从剑身上冒了出来。它执剑在手,眉目低垂,依旧是一副杀气內敛,生人勿进的模样。 不过,它那张还算清丽的脸庞上,却处处依稀可见青紫和肿胀的痕跡,破坏了它凛冽的仪態。 不止如此,当它抬起內蕴锋芒的眼眸,往前瞪视一眼后,它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动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沉囈语。 “它会说话么?”逢真好奇地问。 “会的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字眼。”西宫桃摇了摇头。 也是……昨天从头打到尾,逢真也就听它说出个“转”字。 “它刚刚是在做什么?”逢真又问。 西宫桃哭笑不得。 “它是在害怕……因为你昨天刚刚把它痛扁了一顿。”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看向咒灵,安抚道: “不用怕,今天只是一场练习,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逢真有些无语:“它还存留著昨天的记忆?还有,它能听懂你说的话?” “这是式神使和式神之间的特殊交流,它可以理解我话里的意思,但並不能真正听懂人类的语言。” “总之,閒话已经说得够多了,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才能』吧,小逢真。”西宫桃兴致高涨,伸出一只手指向逢真,“攻击!” 式神“鳧切”瞬间展开行动,只见它握剑的手猛地一旋,呛啷一声拔剑出鞘,一道无形的剑刃径直斩向逢真…… 颯颯颯颯几十下之后,逢真叫了停。 不对,这样根本不对。他並不是来和鳧切战斗的,而是要学习它的斩击。 和西宫桃沟通一番之后,逢真来到鳧切身边。 经过西宫桃的授意,鳧切战战兢兢地开始拔刀,不过这次却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为了让身旁的逢真看得分明。因此,它拔刀的动作也非常缓慢,充满了演示性。 逢真一边观摩式神拔刀,一边思索。不一会儿,他拿起从三轮那里借来的武士刀,往刀身中注入咒力,同样开始拔刀挥斩…… 这就是他为自己最近制定的学习计划:学习式神鳧切的“斩”。 先前通过交手他已经发现,鳧切的“斩”要比他的咒力刀刃性能更加优秀,无论是相等咒力下的斩击力,还是其所独有的隱蔽机制。 再加上逢真隱隱觉得,同样都是咒力斩击,式神的斩和自己的斩,还是有某些共通之处的。换言之,他有学习的“基础”。 因此,学习鳧切的“斩”,也就成了他最快速、最明確的提升自己实力的方法。 至於“闪”、“转”,毫无疑问,那两种是更加强大的能力。一者可以高速移动,一者可以对周围的空间进行无差別斩击。不过,它们的难度也更高。因此,逢真打算一个一个来,按部就班,不宜操之过急。 “斩!”鏗鏘一声,逢真拔刀出鞘,向前发出斩击。 湛蓝的咒力刀刃撕裂橡胶地面,草皮纷飞,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又失败了。”逢真蹙眉,低头自语。 一旁,正在遵照命令,缓缓拔刀斩击的式神鳧切看著面前那道恐怖的沟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第二十三章 合群 最基础的斩击和火焰术式难度相当。不过这次的优点是时刻有著式神鳧切在一旁演示,因此逢真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將其掌握。 当然,和火焰术式一样,这种掌握只是初步的掌握,只是迈入了能够“发出无形斩击”这个门槛。至於斩击的威力,就和火焰的威力一样,还需要逢真在未来不断地钻研,不断把握更多术式的真諦。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平常。正常上课、学习术式、出任务…… 经过前两次任务,逢真习惯了咒灵这种生物,不再恐惧,而且他的能力也足以应付。 就这样渡过了第三学期、为期两周的春假,逢真升到第二年级,日子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只不过,他从一开始一个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菜鸟,渐渐变成了一个稍有经验的咒术师。 这期间,除了和同级的三轮霞、禪院真依、机械丸一起行动之外,他也花了大量的时间和西宫桃待在一起。一起出任务,一起捕捉付丧神这种特殊咒灵,还有“一起”学习术式。 在他看来,他和西宫桃简直是“天作之合”。他可以帮西宫桃抓咒灵,而西宫桃调伏咒灵之后,所转化的式神则可以充当他学习术式的“范本”。 只要不断抓捕到付丧神这种特殊咒灵,他能够学到的术式也就会越来越多。 西宫桃也很享受这种合作,经常向执行部发出特別申请,申请和他一起联合行动。 “桃前辈的同期呢?”一次任务中,逢真也曾这样问。 在他看来,三年级应该也不乏实力强劲的咒术师,而且逢真已经从真依她们口中隱隱听到了一些名声。 如果是单纯出於实力考虑的话,和他们一起组队,应该也不会与和自己组队有什么区別吧? “哎,”骑在扫帚上的少女瘪了瘪嘴,嘆了口气,“別提了。” “一个是无趣的肌肉男,一点儿也没有小逢真可爱。另一个是更加无趣而且自恃身份的傲气男,经常把脑袋翘到天上去,目中无人,而且还喜欢用颐指气使的口吻和人说话。” 少女口中满满都是抑制不住的吐槽欲望。 “果然,还是和可爱的后辈待在一起比较舒適!” 逢真看著满脸苦恼之色的少女,暗中偷笑。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刚到自己胸口的金灿灿的小脑袋,心中暗忖,和她打交道,如果脑袋往上翘的话,確实很容易“目中无人”。 不过这番话终究没敢说出来,不然他害怕顷刻之间就会友谊破裂。自己也会成为西宫桃口中的“xx男”。 总之,隨著时间的流逝,他和西宫桃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同期。因为学校的课程很快就学无可学,而和西宫桃待在一起,不止可以执行任务,还能学习术式。 这天傍晚,放课之后,逢真正伏身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刷刷刷地填著一张表格。 “刷”——突然之间,一只手把表格从他面前拽了出去。 禪院真依一只手拿著表格,另一只手抱胸支肘,在他面前看了片刻。 “喂,我说,你也差不多了吧?” 她眼眸上翻看了逢真一眼,眉毛微耸。 “这是什么?『特別机动……』” “特別机动作战小组”,这是西宫桃的主意。因为咒术高专的一般规则是同期一起行动,因为同期的实力接近,比较好安排难度合適的任务。西宫桃和逢真想要一起出任务的话,就需要特別安排。每次都这样比较繁琐。 西宫桃的主意是,由她牵头,向学校申请成立一个“特別机动小组”。运用她的飞行能力,实现快速机动,及时支援全国各地由咒灵引发的异常状况。而逢真则作为战力补充,加入这个小组。这样他们就能无需特別申请,隨时隨地都能一起行动。 禪院真依把表格死死攥在手里,攥出了褶痕。 “你这样……很不合群哎。” “你花了太多时间和西宫前辈搅在一起了吧?我们才是同期哎!” “这算什么……感觉到被冷落了么?吃醋么?”逢真哭笑不得,內心里小声嘀咕。 “喂,我说,”禪院真依上前一步,眉色皱厉,“你这个好色之徒,不会是喜欢上西宫前辈了吧?” “怎么会?哪有的事!”逢真惊愕莫名,当即反驳,不过嘴唇却磕绊了一下。 “真的没有么?”看著对方驀然变红的脸色,禪院真依拖长语调,冷峻的脸蛋儿上勾勒出一丝坏笑。 “我才不是什么好色之徒!”逢真理直气壮。 “真的?那你为什么成天盯著西宫前辈的脚看。” 逢真嚅动嘴唇,禪院真依却径直將他截断:“我留意你很久了。承认吧,你这个变態。” “你时不时地就会盯著西宫前辈光溜溜的双足看。是不是西宫前辈那双赤裸的小脚丫,引发了你这个变態恋足癖的喜好,满足你污秽的欲望?” “你、你在说些什么?”逢真脸色涨红。 西宫桃確实有裸足的癖好。一来是她经常在空中飞来飞去,不会弄脏双脚,本来就没有穿鞋的需要。二来是她认为这样很有“魔女”的风范。是的,她对动画中的“魔女”有一种特殊的情结,梳朝天的扫帚髻,骑扫帚,穿连衣裙,乃至赤裸双足,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贴近“魔女”。 逢真承认,西宫桃那双经常在空中挪来挪去,粉雕玉琢,盈盈一握的晶莹小脚,的確很让人有“食慾”,他也的確会时不时看上两眼。 不过,哪有这女人说的那么严重?那只是一种纯粹美学的欣赏眼光! “我没有那么狭隘,才不是什么恋足癖。”因此,他义正辞严地再度开口。 “我只是能够以包容的眼光欣赏各种各样的美罢了!” 禪院真依迷茫了一剎。显然这个答案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过,她旋即嘴角微弯,目光盈盈,又往前凑了一点。 “包容的目光么?” “也就是说,这种『美』,你也能欣赏咯?” 她纤长的腰肢微弯,身体前倾,饱满的胸脯往前一顶。 第二十四章 误会 逢真的面庞一瞬间变得血红。嗡地一声,一股热血直衝大脑。 禪院真依满意地看著少年的表情,吃吃地笑了。 她对自己的身材和脸蛋儿都无比自信。作为一个在实力方面“表现平平”的咒术师,这大概是她唯一可以自傲的地方了。 “看,我说吧。”她脸蛋儿凑近少年,呵气如兰,拖长语调道,“你果然是个……色~鬼!” 逢真吞了吞唾沫。 女孩儿的口吻很让人討厌。但是她往前抵近的身体却很难让人拒绝。他本该掉头就走,或者后退几步,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就连她脸蛋儿上那种讥誚、戏謔的神情,也让人莫名兴奋。仿佛混合著一种故意诱使人做出不轨之举的挑逗张扬。 逢真舔了舔嘴唇。 “舔嘴干嘛。”禪院真依咬了咬嘴唇,洁白的贝齿在鲜红的唇瓣上留下一串齿痕。 “莫非……”紧接著,她伸出红润的舌尖,舔了舔嘴唇,馥郁温润的气息瞬间加重,唇瓣润泽的闪光更令他呼吸浑浊,“你对这里也感兴趣么?” 在禪院真依刻意抵近之下,两人的嘴唇只有一线之隔,这种诱惑令逢真几乎无法承受。 “喜欢,就承认吧。”禪院真依眉毛一挑,趾高气昂地说道:“要是大大方方地承认的话,看在同期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让你——” 她话未说完,已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双灼热的嘴唇堵住。 与此同时,一双臂膀將她整个人环住。 “呜,呜呜……” 禪院真依瞪大眼睛,瞳孔微缩。她想要反抗,却根本办不到。她拍打少年的脊背,拼命扭搡,但在少年强悍非常的体魄面前,这些却像是小猫的嬉戏,比起挣扎,更像是某种隔靴搔痒的挑逗。 那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却仿佛铁铸一般將她的整个身体牢牢箍住,使她分毫无法动弹。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柔弱的身体嵌进那滚烫灼热的胸膛里。 与此同时,唇畔上的探索也更加热烈,更加狂野,更加深入,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吃一般…… 禪院真依只挣扎了一会儿,便陷入了无力和缺氧的晕厥之中。 窒息的感觉迫使她张大嘴巴,迎合少年的进攻,任凭对方的索取。 更糟糕的是,隨著接触的不断进行,禪院真依察觉到那不只是因为缺氧和无力。从唇畔传来的热烈刺激,少年浓厚的气息,甚至那种仗恃强横身体的粗鲁掌控……在她的身体深处唤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隱隱感觉自己並不排斥,反倒……十分欢迎!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双眸瞪大,但旋即翻白。这……这不是她的计划……呜呜…… 她本来的打算是用自己的美色诱惑少年,抓住他的把柄。然后趁机把他收为自己的小跟班。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徐徐分开,嘴唇之间牵扯出一条晶亮的丝线。 逢真注视著面前面色通红,怒目而视的少女,如梦初醒。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道。 他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只觉得一股火焰直衝胸口,整个人便瞬间失去了掌控,眼睛里只有那双近在咫尺的嫣红润泽的嘴唇,全凭本能行动…… 这下惨了,他心道。虽然是女孩儿挑衅在先,但预先做出不轨之举的的確是他自己。 会怎么样?会被作为非礼告发么?庵歌姬老师会怎么看待自己?还有西宫桃、三轮霞这些同学。 只、只是接吻应该不至於这样吧。好好道歉的话,应该能够解决吧? 不——不对! 逢真注视著禪院真依急促起伏的胸口上凌乱的褶皱,手掌不禁抽搐了一下。 刚刚发生的,好像不只是接吻。 惨了!连这个也做过了的话,应该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吧? 不过……也不能全怪自己吧?谁……谁让她刚刚,那么挑衅自己的? “你……”禪院真依喘著粗气,徐徐开口。 逢真抬头,迎上她逼人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就要后退。但这里是教室的最后一排,退无可退。 禪院真依伸出双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不要在这里,”她闪闪发光的双瞳直盯著他,目光炙热,气息滚烫,“教室、教室里有监控。” “?” 不待他说出半个字,少女就揪著他的衣服,半推半搡地把他从教室里挤了出去。 …… …… …… 啪嗒!啪嗒!啪嗒! 三轮霞快步踱进教室,迅速赶向自己下午坐过的座位,躬下身,从桌子的抽屉里摸出一只钱包。 “真是粗心大意!”她鬆了口气。 刚刚已经走到地铁口,摸遍了全身却发现没有钱包。她仔细回想,意识到最大的可能就是落在了教室里。 於是她立即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一路上担心不已。 虽然同学和老师们的品行都值得信赖,但毕竟那是她所有的家当,不,不只是她,还有弟弟们下个月的生活费,要是丟掉的话,就麻烦了! 总之,没有遗失真是太好了。 三轮霞长长地吁了口气。 “糟糕。”紧接著,她面色略微尷尬,双膝併拢。 刚刚太过紧张了…… 她把钱包抓在手里,快步走出教室,朝洗手间的方向赶去。 一边跑,一边打开钱包,更进一步地检查里面的钱幣有无遗失。 然后——“扑通”一下,她重重地撞上了一个物体。 “啊!” “唔。” “没事吧,三轮?” “逢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走路不好好看路。你没有受伤吧,咦——” 三轮双眸微瞠,定定地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穿著一个小裙子的女厕所招牌。 逢真顺著她的目光往上看去,当那个穿著裙子的黑色人形剪影映入他眼帘的时候,他瞬间呆若木鸡。 该死,刚刚被真依推进去的时候,他只知道这就是厕所,却忘了区分,这里到底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仔细回想,当时……好像……確实没有看到小便池。 “这、这这这……” “都是误会,我发誓!这都是误会!” 第二十五章 十二倍 “我刚刚……突然很急。只顾著找厕所。並、並没有注意区分標识。” 逢真前言不搭后语地做著解释。 他看著一脸呆滯的少女,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解释都是如此的苍白。 三轮霞回过神来,脸蛋儿涨红。 “没关係的,”她立即点头,“我相信你,逢真。你、你绝对不是那种偷窥女厕所的变態!” “那、那么,我……我先进去了?” 她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而后擦著逢真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厕所。 逢真注视著她的背影,双唇微分,一时无法闭合。 这……这就解决了? 三、三轮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 看来,自己平日里的形象维护得还不错嘛。 逢真大大地鬆了口气。 紧接著他面色微变,注意到自己这样一动不动盯著女厕所看的样子很容易真的成为“偷窥女厕所”的变態,於是立马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片刻之后,三轮站在盥洗台前,一边整理著自己的仪容,一边回忆著刚刚的一幕。 奇怪,刚刚逢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他的表情也很可疑。 三轮霞回忆起逢真那通红的面孔,还有结结巴巴的口吻。 不对,之所以会那样,正是因为被自己撞到吧? 总之,逢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那种暗中潜入女厕所的变態。 但是……也说不准喔……很多变態,不都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样子么?在事发之前,他们是学生眼里的好老师,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事眼里的好员工,丈夫眼中的好妻子……总之,真相暴露之前,任谁也想像不出他们竟是那样的变態! 三轮想起电视台里的种种新闻报导,不禁產生了一丝动摇。 而且,真的有人会冒失到进错厕所么? ……嗯,也不是可能,她刚刚不就是冒失地差点遗失了自己的钱包么? 而且——回忆起和少年遭遇的那一幕,三轮忽然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当时的逢真大汗淋漓,面色緋红。不止面色,甚至脖颈、乃至锁骨都一片緋红。那已经远远超出了紧张的程度,像是某种用力过度。 啊! 三轮突然反应过来。 他来拉屎的吧? 逢真君一定是憋急了,到最后关头才赶到厕所,才会憋成那副样子。那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得通了。慌不择路,还没有区分清楚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就匆匆赶紧去,因为那种情况下晚上一点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逢真君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憋到那种程度啊? 回忆起少年涨红的面庞,支支吾吾的神態,三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当她继续回忆,目光的焦点,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少年白里透红的肌肤上那一颗颗晶莹的汗珠上,还有他那红玉般的脖颈和锁骨上同样湿漉漉泛著微光的痕跡。 ……而且,不知为何,今天的逢真君,身上莫名充斥著一种令人十分躁动的气息,是因为体温么? 她呼吸急促,口乾舌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不……等等…… 三轮奋力地甩了甩脑袋,蓝色长髮甩得西服的前襟和肩背啪啪作响。 自己在做什么啊? 虽然人本身没有问题。 但重要的是时机,时机, 她怎么能对一个憋屎误入女厕所的男人產生幻想呢? 难道,真正的“变態”竟是自己么? 不,这绝对不可能! 真实情况绝对不是这样! 三轮正严肃地做著自我自我检討。 “哐当!”一扇厕所门打开了。 她回过头去,只见禪院真依手扶著门框,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真依?”三轮霞神情微愕。 现在的真依看上去很不乐观。 她晶莹的额头和圆润的双臂上满是汗水,裁剪合度的旗袍皱成一团,原本十分清爽的墨绿色短髮也是乱糟糟的,一张脸蛋儿更是火烧似的緋红,肉眼都能感觉到那张脸蛋儿上此时散发的滚烫。 啪嗒—— 真依往前走了一步,但旋即扶住门框,上身微倾,双腿微错,一副连走路都吃力的样子。 “真依?”三轮霞大惊,“你没事吧?生病了么?” “三、三轮。”她连说话都是上气不接下气,和平时桀驁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真依,”三轮霞一连串地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说完,她上前几步,关切地就要將其扶住。 但禪院真依伸了伸手,示意她不用。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点不舒服罢了。” “一点?” “可能……可能是感冒了。” “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么?” “不、不用。我自己有药,回宿舍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让我扶你回去吧?” “不用,真的不用。”禪院真依连连摆手。 “真、真的不用么?” “真的,没问题的,我自己能行!” 禪院真依说著,手扶著一排排门框,在三轮霞惊愕的注视著,趔趔趄趄地朝外面走去。 “真、真依?” “真的没问题!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三轮!”禪院真依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有几分恼意。 当然,那是一种害怕被发现真实情况的外强中乾。 虽然这样的语气可能会有点伤人,但禪院真依也没有办法。总之就是不能让三轮发现真实情况!事后……事后再通过其他办法补救好了…… 她一边扶著墙壁,跌跌撞撞地继续沿著走廊走,一边回忆起之前在那狭窄隔间中一幕幕疯狂的举动。 她贝齿轻咬嘴唇,甩了甩墨绿的短髮,仿佛火烧晚霞一般俏丽的脸蛋儿既有几分沉迷,也有几分后怕。 尤其是当她回忆起,就在她神情恍惚,酣畅淋漓,以为行將云收雨住之际,少年伏在她耳边,那双灼热的嘴唇仿佛伺机已久终於等到猎物上门的狡猾猎人般吐出的话语。 她双腿情不自禁地颤了颤,整个人差点栽倒。 “狗男人!” 什么叫做“我的持久力也是普通人的十二倍啊”? 这样真的会死掉的吧! 空旷的走廊中,迴荡著禪院真依高跟鞋一下一下,断断续续的啪嗒声…… 第二十六章 越努力,越不幸 “构、构筑术式!” “构筑术式!” “构筑术式!” “构……构构构构筑术式! “成……成功了……” 禪院真依注视著指间闪烁著黄铜光泽的子弹,浅褐的眼瞳中漾起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终於成功在一天之內,使用构筑术式,成功製造出了两枚子弹! 这对於她来说是一次飞跃性的提升!战斗力,翻倍! 如此一来……就能够……稍稍追上……那傢伙的身影了吧? 她气喘吁吁,胸口急促起伏。 逢真,太强了。一开始就很强,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强。 她不想输给他。不,不对,赶上他是彻底没有指望了。那简直不是人类可以追赶的范畴。但至少、至少不要被他完全甩在身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已经受够了,被人远远甩开的感觉。 她已经不想、不想再品尝一次,被人拋下的滋味了。 总之……看著指尖熠熠闪光的黄铜子弹,她欣慰地想,这样一来,就能稍微、稍微追上他的步伐了吧? “真依?真依?”耳边传来谁的呼唤声,好像是三轮? “你怎么了?”声音很焦急。 什么……怎么了?我不是刚刚取得了大突破么。三轮,你看—— 嘴唇上方突然传来湿漉漉的感觉,鼻子里一阵烘热。 “真依?真依!” 这是什么?禪院真依迷惑地注视著黄铜子弹上突然染上的殷红色泽。 是……血么? 忽然之间,禪院真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 “怎么回事?” 病房里,几人议论纷纷。刚刚赶到的逢真惑然开口。 “生病么?还是咒灵袭击?” 在学校里,应该不至於有咒灵啊。至於生病,咒术师的身体因为有咒力增强,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在疾病抵抗力方面也是如此,因此一般也很少生病。 三轮霞、机械丸、庵歌姬回过头来。 “都不是。”三轮霞小声解释道,“真依她只是……练习过度了。” “练习过度?”逢真惊愕莫名。 “真依她本来已经使用构筑术式製造了一枚子弹,但是她还坚持使用术式製造第二枚。” “最后她终於成功了,但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三轮霞双手一摊,指了指一旁病床上插著呼吸机的女子。 “这……”逢真气极无语。 刚刚执行完任务回到学校的他,听说真依突然晕倒被送进了急救病房,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虽然之前那件事发生得稀里糊涂的,至今还没理清头绪。不过,毕竟两人是同期,又发生了超友谊的关係。对於这个平日里总是盛气凌人的女人,他还是比一般人要更加关心的。 在学校里怎么会晕倒呢?来的路上,他脑海中百念丛生,已经想了一万种可能,结果……就这? 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说她不自量力么?好像不太好?那要说她干得漂亮?更不太好。 他和三轮霞、机械丸、庵歌姬面面相覷。从几人的表情来看,他们的想法恐怕也和他差不多。 “怎么会这样呢?”最终,他只能憋出一句,“她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术式上限么?” “为什么要强行尝试製造第二枚子弹呢?” “真依她……大概是太努力了吧。”三轮霞弱弱地解释道,“太想提升自己了。” 说完,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她隱隱感觉到,真依之所以会这样,和逢真有很大的关係。 因为作为同期的他,实在太耀眼了,无形之中给了她们很大的压力。三轮自己还好,反正她从小到大,都是“没用的”三轮。但是真依,她出自御三家之一的禪院家,向来都有著无比高傲的自尊自信…… 不过,这一点却不能对逢真说,因为这毕竟不是他的错。 …… “张嘴。” 逢真將削好的苹果削出一瓣,送到禪院真依嘴边。 禪院真依咧开开嘴巴,微微一笑,脑袋前耸,將苹果含入口中。 含入的不只是果肉……嘴唇吸吮和舌尖滑过的触感传来的剎那,逢真的心口怦然一动。他扭头看去,发现正侧身专注刷手机的三轮没有注意到这一状况。又回过头来,注意到禪院真依那张俏丽又倨傲的脸蛋上所流露出的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眉头微皱,略带抱怨地看了禪院真依一眼。 但对方脸蛋儿上的笑容却愈发得意了。 確认禪院真依只是消耗过度,没有大碍之后,其他人都自行散去。 逢真则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禪院真依。 虽然,理论上由同为女生的三轮照顾更加方便,而且三轮也已经说过自己会留下来。 不过,他可不想被当成拔x无情的混蛋。而且,真依这女人,平常就那么气焰囂张,要是醒来发现在她“生命垂危”的关头他竟然不在身边,总感觉会饶不了他。 当然,他確实“比较”担心她的状况,这是根本原因。 逢真又削出一瓣苹果,送到禪院真依唇边。 “三轮,吃苹果么?”与此同时,他招呼。 这次,有了三轮的注视,禪院真依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 “啊?”三轮迴过头来,“不、不用了吧?” 女人说不用,那就是用!这个虽然用在其他人身上不一定正確,但用在三轮身上,尤其是吃的东西方面,一定不会错。 这女孩儿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过分客气和讲究,虽然人很不错,既温柔又善良,但唯独这一点,有时会让人感到比较生分。还好逢真跟她相处久了,已经习惯了。 他咔擦一下,將手里的苹果切下一半,从病床上面递过去: “怕什么,又吃不完。她一个人吃得撑死,你就当帮帮她的忙吧。”他另一只手拎著水果刀指了指床头堆满的果篮。 “好、好的!”少女两只手举著苹果,埋低脑袋,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逢真又切了几瓣苹果,待禪院真依咀嚼完毕之后,一一送到她口中。 又一次將苹果送进禪院真依口中后,百无聊赖的他抱怨道: “你这什么垃圾术式?” “乾脆不要用了!” 禪院真依原本阳光明媚的脸蛋儿突然暗沉下来。 第二十七章 立下束缚 真的,这个什么“构筑术式”,是什么垃圾术式? 自己的“无极术式”,虽然效率也很低,但好歹术式效果出奇,每一发都有扭转战局的能力。 这个术式,一发只能製造一枚子弹,连续两发就要人命……这到底是用来杀人的还是自杀的? 逢真之前就认为这是个垃圾术式。不过碍於同伴的脸面,一直没有说出来。 不过,这次这个术式已经危机到了禪院真依的生命,他实在没办法忍了。 禪院真依一时没有回话。逢真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连苹果的咀嚼声都没有了。 他侧头,定睛往她脸庞上看去,只见她脸庞上一片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两只眼睛定定地看著逢真,嘴里含著苹果,双腮胀鼓鼓地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 逢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很显然,现在不是强行劝阻她的时候。 逢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等到她气呼呼地把苹果咽下,又一次將苹果瓣儿递到她嘴边的时候,才低声问道: “有什么,一定要用那个术式的理由么?” “我是一个咒术师!”禪院真依不耐烦的道,“咒术师不用术式算什么咒术师?” 她旋即意识到自己也说错了话,立马將脑袋转到一旁: “对不起!三轮,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没关係,真依。”三轮如小鸡啄米一般乖巧点头,“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因为这个么……”逢真耐心地问道。 “都让你不要提这个了!”禪院真依瞪了逢真一眼,又看了一眼三轮。 “你的术式……”逢真斟酌了一下,“其实也不比没有术式的三轮强嘛。” “我觉得,与其钻研这个没用的术式,还不如像三轮一样,专注於咒力操作技巧的提升,对你的作用更大。” “不行,”真依咬牙。紧接著,她顿了顿,然后才以一种不情不愿的语调道: “我有……一定要追上的人,一定要战胜的人。” “如果不使用术式的话……一定办不到。” 逢真看著她驀然间变得坚毅的面庞,轻轻嘆了口气。 其实……在他內心深处,他甚至不只想劝她放弃“构筑术式”这个生得术式,甚至乾脆放弃“咒术师”这个身份,退出咒术界这个行业算了。 她的生得术式,並不算强力,甚至是负作用。 甚至於她本人,也是骄傲自大,不够仔细的类型——这在咒术界这个搏命的行业足以算得上是致命的性格缺陷。 而且她和三轮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一则三轮比较细心,又非常努力,这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她没有生得术式的缺陷。二则,三轮家境贫苦,成为咒术师是为了赚取薪水,属於有“不得以”的理由。 不过,看她这副模样,逢真明白,无论如何劝说也不会有效果了。 但是,他也实在无法看著这个大大咧咧实力却又弱得出奇的女人在某一天飞来横祸…… 那么,只能从別的方面著手了…… …… 几天之后,禪院真依出院。 告別了来欢迎她康復的眾人之后,逢真將她拉到了教室的一个角落里,说是给她准备了一份“出院礼物”。 “这小子,这么迫不及待么?” 禪院真依看著急匆匆的、满脸兴奋的少年,不由想到。 说起来,的確有点久了,她也……禪院真依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在医院里躺著的那些日子,她浑身骨头都要生锈了。正好需要“剧烈运动”一下。 “关於你的情况,我考虑很久了。“逢真十分郑重地说道。 “考虑很久了”?禪院真依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情况?他考虑什么考虑很久了? 这傢伙,难不成还是个纯情少年?禪院真依噗嗤一声,不会说出什么要对自己终身负责之类的话来吧。 等等,他不会还准备了戒指,要干什么跪下求婚之类的蠢事来吧? 禪院真依突然有点慌了。 “立下束缚吧!”逢真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束……束缚?” 那是什么?禪院真依一片茫然,双瞳微怔。 束……束缚。玩、玩这么大么? 是什么……主、主僕契约之类的玩意儿么。一时之间,禪院真依想到了很多,皮鞭、圈套、甚至火焰明晃晃的滴著滚烫蜡油的蜡烛…… “是的,立下束缚吧!”逢真无比坚定地道。 “束、束缚?”禪院真依支支吾吾,一边想著也“未尝不可”,一边决定先仔细了解一下情况。 “嗯,我考虑过了。”逢真再次坚定点头。 “你的术式,如果不优化效率,根本就无法使用!” “嗯嗯……塑……丝……”塑什么丝,只听说过塑胶和黑丝,塑丝是什么,等等,术式?禪院真依睁大双眼。 “但是,寻常的手段,应该都已经尝试过了吧?”逢真继续说道。 “比如提高自己的咒力操作熟练度之类的。通常的手段,能够使用的你肯定都已经使用过了。” “所以,只剩下那些不太常规的手段了。而我替你想到了一种,那就是使用『束缚』。” “等等,所以你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禪院真依赶忙改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提升构筑术式的术式效率?” “嗯嗯,”逢真再度点头,並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关於『束缚』,上次你给我说过『术式公开』、『束缚』的情报之后,我就对这种特殊机制產生了兴趣。” “这几天我在图书馆里查阅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以及你『构筑术式』的相关情报。我几天前还问过你构筑术式相关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嗯嗯。”先前的胡思乱想被拋到了九霄云外。禪院真依双目专注地凝视著少年,听得无比认真。 “结合这些资料,我研究出了一种十分有可行性的办法。” “构筑术式所產生的物质,是真实物质,不会隨术式结束而消散,而是一经创造,就永久存在对吧。” “是的。”真依点头。这既是构筑术式最大的优点,也是它的缺陷。正是这种“创造现实”的高概念能力,导致它对咒力的需求十分恐怖。每一点物质的创造,都需要投入相当多的咒力。 “那么,就对咒力所创造的物质立下束缚吧。” “以被创造的物质將以自然速度的一万倍发生损耗,来將你的咒力操作精度提升一万倍!” 第二十八章 构筑术式·改 “什么?” “构筑术式创造的物质,虽然是真实存在,但並不是恆久不灭的,不是么?” “因为任何真实存在的物质,同样面临损耗、衰变的现实。比如水会蒸发、食物会变质、金属会锈蚀。这正是物质『真实性』的一面,也是『束缚』得以建立的前提。” “让水以一万倍的速度蒸发,换取构筑水的效率。让金属以一万倍的速度锈蚀,换取构筑金属的效率……” “反正,我们並不需要被创造的物质永久存在。” “我们需要的,只是子弹在命中敌人大脑前的那零点几秒的时间存在而已!” “这、这样真的可以么?”真依將信將疑。 “试试吧。” “对了,”逢真善意提醒,“为了避免意外,先使用临时束缚。即只约束下一发构筑术式的效果。那样虽然可能效果会有所减弱,但主要是为了验证我们的猜想是否具有可行性。” 真依依言而行。 她闭目冥思了一会儿,默默在心中缔结“束缚”。 而后,她双手结印,匯聚咒力,运转术式。 “真、真的可以了!” 她注视著掌心倏然间凭空出现的子弹,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她再次闭上双眼,可以明確感知到,自己消耗的咒力微乎其微。 “我感觉,”她睁开双眼,兴高采烈,“我可以构筑一万枚这样的子弹!” 短短几天內,就从构筑两枚子弹就要危及性命,变成了构筑一万枚子弹也不在话下。 这种宇宙大爆炸般的提升,让真依內心中的狂喜简直无法抑制! “逢真,你真是太好了。” 她一把抱住逢真,嘴唇贴上,一个劲儿地/胡乱亲吻。 “唔……唔……呃……” 逢真惨遭强吻,满面通红地挣扎了半晌,无助伸展的手臂便缓缓垂下,任其施为。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鬆开。真依浅褐的眼眸中光彩闪动,依旧充斥著兴奋。 她恋恋不捨地又在逢真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被你甩在身后了,终於勉强可以跟上你的步伐了。”她喜滋滋地说道。 “什么……”逢真愕然无语,“你要追上的人……是我么?” 原来……他才是导致禪院真依透支过度,昏迷晕倒的罪魁祸首么? “也不……也不全是啦……”禪院真依自觉失语,俏脸微赧。她可不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只能含糊应道。 “还有谁?”逢真好奇,刨根问底。 “那个……那个不关你的事啦!”禪院真依扭头,这个一贯强悍凌厉的女人罕见地露出一副难以招架的娇羞模样。 她越是这样,逢真就越是好奇。而且,不得不说,她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別有风味。 就在逢真准备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时,禪院真依猛地岔开话题。 “这样一来,我的术式也要改变用法了。”她一扫低迷,威风凛凛地道。 “什么假装自己只有六发子弹,实际上却又七发子弹,简直是弱爆了!” “现在的我,拥有一万发子弹!” “所以,我们换一种武器怎么样?衝锋鎗,还是机关枪?” “一分钟三千六百转,刷刷刷刷刷,直接把咒灵打成筛子!”她伸出一只手,比划出射击的模样,伴隨著高亢的语调,剎那之间,又变成了那个目空一切,趾高气昂的女人。 “……呃。” 逢真哑然失笑。 “怎么?”禪院真依回过头来,“有什么问题么?” 逢真伸出手指,刷地一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的当务之急,”他好笑地说,“不是在高专里构筑子弹,而是找所大学进修一下高能物理和高分子材料学。” 构筑术式的本质,是“材料”。 通过这几天的研究,逢真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构筑术师就像是一个匠人。她所能构造的物体的力量,取决於她用以构筑基本物质的性能。 也因此,“构筑术式”这个术式,它的威力,受制於术师本人的认知,更根本地说,受制於整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石器时代的构筑术师,无法想像用构筑术式製造钢铁,因为他们的认知只停留在石器水平。平安时代的术师,也无法想像子弹这种玩意儿。战国时代的术师,想像不出飞机、坦克和现代意义的大炮。而明治时代的术师,则想像不出…… 总之,在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科学门类高速发展、日新月异的现代,这是“构筑术式”这门在歷史的桎梏中被压抑许久的术式,迎来爆发性增长的时代。 如果说,这个术式能够正常使用的话,那么可以说,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术式的时代,也不为过! “注意,”想到这里,逢真开口叮嘱,“你缔结『束缚』所要交换的,並非单纯的咒力消耗降低,而是咒力操作精度提升,这一点,你明白么?” 禪院真依点了点头。 这是咒术世界的底层逻辑。咒力效率和咒力操作精度息息相关,越能精细地操作咒力,就越能节省施展术式的消耗,从而提高效率。 而逢真之所以让禪院真依以“构造物的存在时间”交换“咒力操作精度”,而不是直接交换“咒力消耗降低”,就是因为现代科学的绝大部分成果都是在微观尺度取得的成果。提升咒力操作精度,能够提升构筑术式构筑物质的微观尺度,也就是说,能够更好地让构筑术式和现代科技的发展结果相结合。 比起单纯地减少咒力消耗,这算得上是“一鱼两吃”。 他还不知道咒力操作精度大幅提升的禪院真依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的构筑水平能够达到分子级別,甚至原子级別的话。 那么,她將来的实力水平,可谓是大为可期! “不过……什么高楞物理?高分子材料学?”禪院真依大著舌头,“会不会很麻烦啊?我听著头都大了。” “是高能物理!我跟你这样的高专生说不明白。总之,等你上了大学就知道了。” “那……万一我学不进去呢?” “必须学,学不会也得学,给我往死里学!” 逢真咬紧牙关。 一瞬间,他理解了前世那些狠狠鸡娃的家长的心態。 第二十九章 少女的乞求 “逢真君,也请多指点我一点吧!” “什么?” 逢真看著面前诚诚恳恳,满脸乞求之色的蓝发少女,一脸讶异。 “就像指点真依那样,狠狠地指点我,不用客气!我承受得起的!” 少女立正身形,十分坚决。 逢真噗地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放下水杯,打量了一下三轮霞深蓝西服下面玲瓏的身段…… 像指点真依一样“狠狠地”指点你,你真的承受得起么?他暗自腹誹。 不过这只是个无良的玩笑,他赶紧把它从心底抹开。 “到底怎么回事?” “我都听真依说了。”三轮一本正经,“而且看过了她的演示。” “据说,在真依住院之后,你因为不忍她过度操练消耗体力,於是决定帮她提升术式效率。” “然后,你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帮助她找到了將术式效率提升一万倍的诀窍,帮助她把实力增强了一万倍!” 少女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述说道,湛蓝的眼瞳中饱含羡慕。 昨天,在操场上,她亲眼见到,真依掏出一把m60机关枪,在明明没有装载任何子弹带的情况下,嗒嗒嗒嗒嗒,一分钟打了600发,把枪口打得冒烟,把训练用的人偶达成了筛子。 然后,真依十分自豪地表示,这一切都是逢真的功劳! “咳咳,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逢真轻掩鼻子。 这倒不是假话。 禪院真依的束缚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她的术式本身具有“构造物真实存在”这一“造物主”级別的特性,才能以此为代价交换到极其强大的收益。 並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凭藉“束缚”隨隨便便获取如此惊人的效果的。 “真的么?”三轮霞明显不打算放弃。 “听说你为真依的事操心了好几天,研究了好几天。” “要不,你也研究研究我吧。” “拜託了,只要你也能让我变强,我什么都会做的!”三轮霞以一副慷慨凛然,行將就义的口吻说道。 ……这话题越来越奇怪了,什么叫“研究研究我”。 不过,逢真正眼看向少女,看来,她对变强的渴望很坚决,也很有觉悟。 这一点从她先前奋发向他学习“火焰术式”也能看出来。 虽然,很遗憾的是……那项学习,至今没有成效。 不过,想到这里,逢真却是忽然灵机一动。 “倒是有一个办法,也许对提升你的实力有帮助。”他一板一眼道。 “不过,只是也许。” “而且,即便提升,也不会像真依那么夸张。” “没关係!”少女一听有希望,湛蓝的眼瞳中当即迸射出灿烂的光芒,“只要有希望就行,只要能变强就行。” “我们开始吧!逢真君。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三轮两腿一併,举起一只手,鏗然道。 咳咳……倒也不必如此坚决,搞得像是在立什么军令状一样。逢真看著举止怪异的少女,內心之中暗自吐槽。 很明显,她应该是著实被真依的表现给震惊到了,应该是大大地震惊到了,以至於到了有点精神失常的地步。 “其实很简单,”逢真收回发散的思绪,“这个事情我之前就在考虑了。” “喔?”三轮霞讶异,“之前?多久之前?在真依之前么?” “嗯?”逢真虽然觉得少女这话问得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三轮霞心里当即升起一抹暖意。原来,逢真君並不是没有为自己考虑。甚至他为她考虑还在为真依考虑之前。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这点,她心里就觉得甜丝丝的。她咧开嘴角,嘿嘿一笑。 看著突然间傻兮兮一笑的少女,逢真愈发不明所以。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 “三轮,我们要不先別学火焰术式了。” 是的……即使几个月的学习毫无效果,少女至今还在向他学习火焰术式,这也让逢真愈发钦佩她勤勉的精神。 “咦?” “我考虑过了。” “火焰术式和你的相性不佳。” “也许你应该选择一门和你自身的素质更加吻合的术式。” “你是新阴流的术师对吧,擅长使用刀剑。” “这样的话,跟我学习『斩』怎么样?” 逢真说著,抬起手掌,轻轻一挥,“嗤”地一声,一道无形刀刃划过,將教室窗外的一截树枝斩断。 “对於使用咒力进行斩击,你应该已经非常有心得。” 当然,更重要的是,完全掌握付丧神“鳧切”的“斩”之后,逢真自己对於这个术式的体会也是,它和普通的咒力斩击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可以说它是以普通的咒力斩击为基础,升华而成的术式。 如果三轮霞此生註定只能学会一个“生得术式”的话,那么这个术式,应该就是非“斩”莫属了! “无形的斩击么?”三轮霞眸中泛起异彩,粉嫩的小嘴唇则张成o型。 “是的,根据我的估计,三轮掌握这个术式的可能性会很高喔,要比火焰术式高无数倍。” (因为根据这些天的观察,你掌握火焰术式的可能性几近於零)这句话逢真没有说出口。 “可以!”三轮霞兴奋之色溢於言表,“我就要学这个,逢真君,我就要学这个!” 仅仅是“可能性高无数倍”这一项,就足以令她动容。 更何况,这原本就是她期许的术式! 三轮霞曾经目睹过名为“鳧切”的刀剑咒灵。因为逢真之前好多次为了学习它的术式拜託西宫桃召唤。 那副白衣如雪,颯颯挥刀,发出无形斩击的模样,真的是太帅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一个咒术师梦想成为咒灵。 但,那简直就是三轮霞梦想中自己的样子! 真的能么?自己真的能掌握那种无形无相,撕裂一切的锐利斩击么? 光是想想,就能令三轮霞激动不已。 “逢真君,我们马上开始吧!” “好。” 逢真清了清喉咙,稍微理了下思路,就准备开始。 然后,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阵嘈杂。 “东堂,东堂,慢点!”稚气十足的嗓音,是西宫桃。 “逢真!谁叫逢真!逢真在哪里?”紧接著,是一个壮汉如同猛虎咆哮般中气十足的嗓音。 第三十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哐当一声巨响,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虎背熊腰,方面阔额,神情凶恶,扎著髮髻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穿著校服,满身膨胀的肌肉將那件在逢真身上还算宽鬆的校服紧绷到极限,近乎撕裂。 逢真和三轮霞面面相覷。 “谁叫逢真?”男人首先开口,气势汹汹地问道。 “等一下东堂!”西宫桃从他身后飞至,神情焦急,一边对男人做出劝阻的模样,一边一个劲儿地对呆立在原地的逢真使眼色。 “你就是逢真么?”男人並不理会,紧接著便偏转目光,將眼神死死锁定在教室里唯一的男人身上。 “东堂前辈!”回过神来的三轮马上立正招呼。 东堂……么。逢真注视著来者不善的男子,內心里泛起嘀咕。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前辈……啊,他想起来了! 这是三年级的东堂葵——西宫桃的同期。 閒聊的时候曾经和西宫桃谈到过,一个“无趣的肌肉男”。 虽然逢真已经来到这所学校几个月,甚至已经是第二学期,双方却一直没有一面之缘。 这是因为……对方,很忙。 据说,东堂葵是目前京都高专实力最强的学生。在去年由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所引发的咒术恐袭中,他有著独自一人消灭五只一级咒灵和一只特级咒灵的实绩!正因为他实力强悍,所以他一直被託付予眾多其他人无法解决的任务,活跃於祓除咒灵的一线战场,神龙见首不见尾。 对於这样的强者,逢真当然是肃然起敬。 “东堂……前辈?” 因此,儘管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神色不太对劲儿,逢真还是礼貌地招呼。 “很好,”东堂粗声一笑,“既然你已经认识我,那么就不用我做自我介绍了。” “那么,回答我,小子,”他猛喝一声,接著朗声问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逢真忽然感觉有一只乌鸦嘎嘎叫著从头顶飞过。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於这个突然到来的男人,他想过一万种可能。 比如,对方確实对他怀著某种怨恨,因为某种意料之外的理由。又比如,是他的感觉失误,对方只是长得比较凶神恶煞。 结果……结果……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算是什么问题? “回答我,逢真!”仿佛是嫌逢真听得还不够清楚似的,男人再次开口,放声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你有病吧?”逢真面色骤冷,“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竟然问出这种问题,完全无法理喻! “性癖可以反映一个人的一切。”男人並不理会他的冷淡,而是自顾自沉声说道,“喜欢无趣女人的人,本人一定也很无趣。” “我將视你的回答,决定我对你的態度。” 男人突然间开始摩拳擦掌。 “如果你回答得不好的话,我可能会——当场把你揍个半死!” 逢真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人有病吧?突然就来问別人的兴趣,突然就要决定对別人的態度。不是,谁关心你什么態度啊。 “无可奉告。”他冷冷说道。 “不回答也无所谓。”东堂葵伸出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自信满满。那是一种洞彻一切的目光。 “我这双眼睛,已经洞悉了真相。” “你们两个,”他转头看向三轮霞,“孤男寡女待在这里,一定是在幽会,对吧!” “哎?”三轮霞额头渗出冷汗,“东堂前辈,才不不不不——” “太让我失望了,逢真!”东堂葵陡地大喝一声,转过头去,一双虎目凛凛生威瞪向逢真。 “竟然喜欢这种没屁股没胸个子还矮的女人。” “看来你的器量也不过如此。真是一个肤浅又狭隘的男人啊!” “不不不——”三轮还在红著脸直摇头一个劲儿自顾自地解释,“东堂前辈……嘻嘻……我们……我们才不是……” 等等——她双目微瞋,面色陡然间一变,什么叫“没胸没屁股个子还矮”的女人? 三轮霞瞬间抓狂,但碍於对方虎背熊腰的体型却敢怒不敢言,只是弱弱叫道:“东堂前辈?” “逢真!”却不料,东堂葵在下一个瞬间竟猛地痛哭流涕。这个八尺男儿那雄浑宽阔的胸腔中迸发出哀慟至极的嚎啕,满是横肉的大脸盘上涕泗横流。 “你太让我失望了!” “西宫对我说了很多你的好话。” “称你为最强的后辈。” “甚至称你为有可能超越我的男人!” “才不是,”西宫桃在他后面赶忙补正,“我明明说的是『可能比你还要厉害』。” “枉我对你充满了期待!” “在来之前,我还曾幻想,作为二年级最强的你,和三年级最强的我,一定能够彼此理解。” “我们將志趣相投,”他泛泪的眼眸中折射出些许希冀,“並肩作战,成为一对可以託付性命的兄弟!” “结果,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如此无趣的男人!” “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现在,你就用你的生命,为你的华而不实买单吧!” “作为给你的临终赠言,”东堂葵顿了顿,忽然间收敛泪容,一脸正色道: “我喜欢高个屁股大的女人。” 他伸出一只手,嗤啦一声,一把扯掉上衣,衣衫尽碎,露出满身精悍强壮的肌肉,宛如一头凶兽。 “这是作为前辈对后辈的正確教导。” “也是我对你最后进行的一次美学培训。” “你就到来生,去好好领会这个教训。” “带著这份启示,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人吧!” 说完,他双掌相抵,脖颈微转,浑身上下发出一阵阵骨节摩擦的咔擦爆鸣声。 不是,逢真看著眼前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废话,又自顾自摩拳擦掌的男人,不禁咋舌——你有病吧?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又跟我有什么相干?还有谁要跟你这样的精神病患成为兄弟啊。我都还没计较你擅自误会別人关係的事呢。还有—— 逢真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临终赠言”是怎么回事?“用生命买单”又是怎么回事? 逢真猛然抬头。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带著呼呼风声径直向他面门砸来! 第三十一章 那我也出全力好了 轰隆! 教室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 逢真在教室外的操场上站定,身上满是灰尘砂砾,脚边堆积著一堆断砖碎石。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喘气,手臂不住震颤。 “逢真!”教室內传来三轮霞和西宫桃的惊呼。 好强! 逢真抬起眼眸,透过浓烟,望向教室內部。 即使他及时抬起双手护住脸庞,但从双臂传来的力道,依旧让他的心底无比震撼。 这力量,堪称他自踏足咒术界以来遇到的最强。 甚至——足够与他的肉体力量比肩! 漆黑的眼眸中漾起两点微光,逢真脸庞上亮起一丝兴奋。他纵身一跃,主动朝著浓烟之中扑去。 轰! 两人的拳头在教室边缘相交,地面上迅速爆开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痕。 “这……这这这这,”三轮霞看著四周摇摇晃晃的墙壁,站立不稳,“要、要塌了吧?” 虽然看到逢真生龙活虎令她心安,但这一诡异的状况不禁令她再次提心弔胆。 西宫桃骑著扫帚从她身边掠过,一把將她捞起,放在自己的扫帚前端。 “去外面打。”她从被砸开的窟窿向外飞去,掠过两人时,轻呼了一声。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向著教室外挪去。 满蓄咒力的拳头一拳一拳地击打在逢真身上,让逢真感觉到痛楚的同时,身体里也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那是一种终於棋逢对手的兴奋! “看来是我错估了你。”接下逢真用尽全力的一拳后,东堂葵方正的脸膛上亦泛起一片兴奋之色,“你並不完全是一个无趣的男人。” “至少,你是一个合格的沙袋!” 他说著,一拳挥出。这一拳穿过逢真防御的双臂,径直命中逢真的腹部。轰地一声,將逢真砸得倒飞出去。 “呜——呕。”腹部翻江倒海的剧痛让逢真险些呕吐。 他还没回过神来,东堂葵已再度纵身扑上,又是一拳,径直砸向他的脸庞。 刷——逢真下意识地將脑袋偏向一侧,却没有完全躲过,脸颊被拳头擦中,立时又是一阵剧痛。 该死! 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和对手不相上下。但东堂葵的格斗技术实在高出他太多。因此每每在势均力敌的角力之外,通过猝不及防的攻击,对他造成伤害。 逢真接连几个跳跃,和东堂葵拉扯出一段距离。接著一口血沫吐到一旁的沙地上。 “怎么样,少年?”东堂葵屈起臂膀,赤裸的上身肌肉根根暴起,注视著不远处面庞肿胀的少年:“感受到何谓真正男人的力量了么?” “对女人的品味,亦应是如此。”他双目放光,以一种熊熊燃烧的语调吼道,“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喜欢高个屁股大的女人!” “你就好好在我的拳头中,觉悟这一真諦吧!” 这傢伙……逢真愕然无语……有病吧? 逢真给这个男人下达的最终判决是——他真的有病! 不过,这不妨碍他作为一个优秀的对手。 逢真不趋不避,一拳轰出! 两人的拳头再度碰撞,操场的地面上爆发出一片蛛网似的裂痕,烟尘混合著草叶如同浪潮般高高涌起。 砰! 激烈的交锋中,逢真脸庞冷不丁又中了一拳。 不过他毫不在意,匆忙吐去嘴里的血水后,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东堂葵,注视著这个有著裸露癖的男人的每一个动作。 最好的老师,就是对手! 对方凭藉精湛的格斗技术將他压制,但同样,这格斗技术也是最好的学习素材。 恰恰是东堂葵强悍的体质,让他得以在他面前將这套格斗技术流畅地施展。 因此,此时此刻的他,对逢真来说,无异於最好的老师! 逢真聚精会神,在激烈的交锋中,一点一点地汲取著对方体术的精华。 凭藉十二倍於普通人的观察力和脑力,他自身的体术在一次次交手中飞速成长。 渐渐地,东堂葵能够直接击中他要害的次数不再那么频繁。 而他也一次次突破东堂葵的防御,直接在对手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拳印或是脚印!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东堂葵就赫然发现,原本被他完全压制,只能凭藉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苦苦支撑的少年,竟然已经能够做到和他势均力敌。 他的招式不再那么错漏百出,反倒像是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中,映照出的竟是他本人的身影! 无论他怎么拼尽全力,奇招百出,少年都能迅速跟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学习能力,立刻將他刚刚施展的格斗技术化为己有,再还诸於他! 砰! 又一次激烈对拼之后,双方向两侧分开,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站定。 东堂葵脑门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淌落下来。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咒力也在长时间的爆发之后渐渐减弱。 与此同时,少年却一甩脑门,掠开额头遮眼的髮丝,双目精亮的注视著他。 “你的程度就只到这里么?”逢真大剌剌地问道。 “如果只到这里的话,那就到此为止了。” “坦白来说,这场战斗已经让我感到有些无聊了。” “如果你再拿不出一些令我感兴趣的新本事的话,那这场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嗤”——东堂葵吐出一口血沫,“少年,你说大话的水平,就和你对女人的喜好一样,庸俗到令人乏困。” 他说完,就要再度纵身扑上,用自己强悍的身体和精湛的格斗技术给少年一点教训。 但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驀地停下脚步。 从操场对面,双足立定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一股强烈的震感突然袭来。 “这、这是什么?”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东堂葵心底萌发,他太阳穴渗出一滴冷汗。 “坦白来讲,”无形气劲带起强烈的风声,却听呼啸风声中,逢真凛凛说道,“这场对决还算愉快。” “通过这场比试,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因此,作为回礼,我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吧,前辈!” “从现在开始,我要解放咒力了!” “什么叫做『你要解放咒力』,难不成,刚刚——” “没错,你真的很强,东堂前辈,在我遇到过的人中,堪称最强。” “你的身体力量再加上咒力量,竟然能够和我全部的肉体力量相当!” 第三十二章 双天黑闪 “所以,我也决定使用我的咒力量,向你致敬!” 轰! 满蓄咒力的一拳向著东堂葵径直轰来。 拳头尚未命中,东堂葵就感觉一股强烈的劲风径直袭来,让他的身体有一种刀刮般的疼痛。 东堂葵伸出双臂,匆忙格挡。 轰隆! 那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双臂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臂直欲骨折,胸膛处亦传来一股剧痛。 人在半空,少年满蓄咒力的另一拳又从他右侧袭来。径直命中他的臂膀! 轰隆! 轰轰轰!!! …… 东堂葵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沙袋,被少年在半空中击来击去,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那速度令他目不暇接,那力量令他无法抵挡。 十几次攻击之后,东堂葵砰地一下坠落在地上。 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泛起一股粉碎般的剧痛,连动弹一下也办不到。 “结、结束了么?”东堂葵脸庞肿胀,望向天空,湛蓝的晴空和明亮的日光倒映在他的眼中,让他本就昏聵的大脑一阵眩晕。 “真、真不甘心啊。” “自己怎么会……输给这么无趣的男人。” “难道、难道真正的自己,其实比这个男人还要无趣么?” “不、不对,怎么可能是这样?”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穿著水手服,黑色双马尾,活泼可爱的少女的形象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他不能认输,他不能就此放弃。 就此放弃的话,他怎么对得起小高田! 怎么对得起她对他的爱。 怎么成为能够配得上她的男人? 两串眼泪从东堂葵的虎目之中涌出。他大喝一声,瞬间一跃而起,感觉自己浑身的气势前所未有的高涨,浑身咒力凝聚,高举拳头,向著逢真轰来! 逢真不趋不避,自信满满地一拳迎上。 然而,就在两人的拳头碰撞时,他猛然瞥到,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东堂葵那砂锅大的拳头上迸发出来。与此同时,一股不详的气息向著四周猛然扩散! 轰隆! 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沿著逢真的臂膀倒灌而回,瞬间將他的衣袖粉碎。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数十米。 “这、这是……”他捂著疼痛欲断的臂膀,从地上爬起,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本该完全被他碾压的傢伙,突然之间拥有了足以碾压他的实力? “是……术式么?” “啊,你说这个啊。”东堂葵注视著自己的拳头,那张虎虎生威的脸庞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令人不適的温柔。 “这个不是术式。” “这是小高田赐予我的力量!”他声音中蕴含的无限柔情,脸庞上骤然迸发的无限希望和热烈,令逢真感到噁心。 “小、小高田是什么?” 逢真不禁大异,这又是某种他没听说过的咒术秘闻么?这是什么神奇的秘术,竟然能令咒术师的力量成倍,不对,是成指数的增长? “是的,小高田!”东堂葵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逢真: “我认可你了,兄弟。” “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虽然你的趣味还很低级。但只要经过用心培育,就能够迸发出前无古人的光芒。” “你想要获得这股力量么?” “那就和我一起,加入小高田的后援团吧!” “好——”一听到能够获得这股力量,逢真本能地就要答应,但他马上就察觉到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你说的小高田,是什么……?” “小高田是东堂崇拜的人气偶像。”西宫桃从上方飘过,翻了个白眼,用一种十分嫌弃的口吻说道。 “不要去管他的疯言疯语。” 她可不想自己这个可爱的后辈某天也变成一个满口小高田小高田两眼星星的蠢货——要是满口桃前辈桃前辈还不错。西宫桃喜滋滋地笑了半晌,旋即中断了自己的幻想,一本正经道: “至於他刚刚施展的那种力量,也不是什么小高田赋予他的力量。” “那种力量,叫『黑闪』。” “是当物理打击与咒力衝击之间的误差在0.000001秒之內时產生的空间扭曲,能够將打击的威力提升到原本的2.5次方!” 还真是指数级提升!逢真神色大动。 “不过这並不是一种可以稳定触发的力量。”西宫桃看著逢真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咒术师只能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激发。而且这种力量即使在激发之后,也不是可控的。只是有一定机率再度激发。” “毕竟,0.000001秒的误差,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控制的,只能碰运气,只有极低的概率可能触发。” “你要小心,黑闪並不只是一种瞬间的爆发。黑闪可以令咒术师触及到咒力的核心。进入黑闪状態的术师,和没进入黑山状態的术师,两者的状態天差地別。接下来,东堂葵——” “等一下。”逢真举起一只手,“你刚刚说到了『可能』,还有『运气』,对吧?” “是的,怎——” 西宫桃忽然发现逢真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剎,一股巨大的爆裂声从他原本所处的地方传来。 轰轰隆隆…… 以他原本站立的地点为核心,地面迅速向著四周塌陷,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陷坑。 “逢、逢真?” 西宫桃被这诡异的一幕弄得不知所措。是袭击么?逢真呢?逢真在哪里?她当即忧心地大叫。 “我在呢,前辈。” 一个声音从极高的地方传来。 “这、这是——”在场眾人中,唯有刚刚进入黑闪状態,浑身状態提升到巔峰的东堂葵捕捉到了一丝残影。 他原本沉浸在兴奋中的脸庞一脸呆愕。 他仰起脑袋,看向高空。 一个凛凛的嗓音从空中传来。 “没错,这就是『黑闪』。” “桃前辈,你说得没错,进入过黑闪的术师,和没进入过黑闪的术师,確实天差地別。” “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展!” “不过,这还不是终止。” “接下来,我还要再发动一次黑闪。” 什么?东堂葵的脊背猛然窜起一股寒意。稳定触发黑闪?这少年已经提前做了预判?他哪来的自信。可是,那种腔调,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对方所说的,绝非大话! “通过以脚蹬击地面,將黑闪的力量转化为动力,再通过升空將之转化为重力势能。”凛凛的声音继续从高空传来。 “然后,在落地的瞬间,再次发动黑闪。” “这个凝聚了两次黑闪力量的攻击,我称之为——” “双天黑闪!” 第三十三章 我的错 轰隆! 一道漆黑的身影自高天之上笔直坠下,恍如从天外袭来的流星。 流星坠地的那一瞬,整个京都咒术高专都感知到一股强烈的震动。 “东堂前辈!” “东堂前辈!” 一片废墟的操场上,几声惊叫接连响起。 隨后是一个错愕的嗓音: “东堂……前辈。” “这个黑闪……这么强么?”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 什么叫作“和东京咒术高专的姐妹校交流会召开在即”。 而我“將本校最强战力打致重伤在床无力参战”? 从会议室出来的逢真一脸错愕。 刚刚,在会议室里庵歌姬老师在大发雷霆的校长乐岩寺嘉伸面前极力袒护,好不容易才替他平息了这一次风波。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马上就要举办什么姐妹校交流会啊。 也没人告诉我东堂葵前辈是这场交流会的绝对核心啊。 更更没人告诉我……那个“黑闪”的威力这么恐怖啊。话说,这种威力奇绝的奇招,不应该早早地就告诉学生以防风险么? “首先,”禪院真依在他旁边,一边吃著一只雪糕,一边道,“交流会是每年一度的惯例。这件事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確定了。当时我还和东堂前辈一起作为隨行人员参加了校长见面会呢。” “其次,”庵歌姬撩了撩被汗水粘连在脸颊上的髮丝,汗顏道,“没有告诉你『黑闪』的相关知识確实是老师的失职。不过,这种能力只有那些触及到咒力核心本质的咒术师才能掌握,而且即便掌握,也只代表有可能使出,而无法刻意激发。” 黑闪的触发概率极为渺茫,一般是在烈度极高的战斗中,被逼至极限的咒术师,才有可能触发。换言之,根本就没必要將之纳入学校“风险管理”的一环。 谁能想到,自己这个学生,竟然能够通过他那种操纵概率的能力,將“黑闪”的使用常態化。不止如此,根据西宫桃她们的匯报,他甚至研究出了以脚部使用黑闪进行移动的能力。 使用黑闪进行移动……庵歌姬一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抽搐。黑闪,那可是她做梦都想触发的能力,可是在少年这里,却是如走路喝水一般简单。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研发出了什么双倍威力的“双天黑闪”…… “最后,”西宫桃骑著扫帚来到逢真面前,“东堂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你们这属於正常切磋,无需自责。” “至於战斗力方面的问题。” “很简单,既然你打倒了东堂,那你在交流会中好好表现,发挥出比他更好的作用,將功赎罪,不就好了。” 將功赎罪么…… 逢真悻悻地点了点头。 当时,他实在是太沉浸了。西宫桃说得对。“黑闪”並非单次打击威力的提升。进入黑闪状態的咒术师,和没进入黑山状態的咒术师,一段时间內状態天差地別。那是对咒力核心本质的触碰,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对咒力的感知、咒力操作的精度、对自己生得术式无极术式的理解,乃至对那些模仿所得的火焰术式、剑圣术式的理解,逢真感觉自己对咒术相关的一切的了解,都上了一个新台阶。 沉浸在那种感受中,他只想无限地推动、推动,將自己的状態推升极限,將自己最强的力量发挥出来。 因此,他本能地就使出了“双天黑闪”。 那一击,差点让东堂葵原地去世。 还好那个男人实力强悍,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咒力量在学员中都是首屈一指。如果换成其他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京都咒术高专,校医院。逢真提著一只果篮,小心翼翼地將病房的门推开一条缝。 “东、东堂……前辈。”他小声呼唤。 “东堂。”从他后面伸出一只小手,一把將门推开。 “——桃前辈!”逢真失声惊呼,西宫桃已经自顾自地飘了进去。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作为肇事者的他有看望受害者的义务,但他又担心一个人太过尷尬,所以特別邀请了西宫桃作陪。 “咳咳,”房间內,病床上,浑身缠著绷带的高壮男子缓缓侧过头来,“西宫……是你啊。” “还有……逢真。” “对不起!”逢真迈进门內,立刻九十度鞠躬,“真的很对不起!东堂前辈!” 东堂虎目之中微蕴困惑,瞪视了逢真半晌,然后忽然沉声道: “你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是在为伤到我的事道歉么?” “呃……呃……”逢真手足无措,支支吾吾,露出一副“难道不是么”的表情。 “这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兄弟!”东堂葵陡地大声道。 “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指望对手在交手之际手下留情的庸俗男人么?” “不是的,兄弟!”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激情碰撞,就应该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你不需要道歉。” “恰恰相反,你做得很好。”他伸出一只缠著绷带的大拇指,“我为你感到骄傲,兄弟!” “咳咳咳……”东堂葵说完,立即大声咳嗽起来。 “前辈,你没事吧。”逢真赶忙凑上前,一脸关切地询问。 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把他扒拉开。 “咳咳……不用叫我前辈,叫我东堂就可以了。” 粗壮男子虎目蕴光,对著逢真异常认真地道:“我已经认可你了,兄弟。” “虽然,你的审美无比低级。但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今后,我会好好纠正你的。” “我会让你焕发出正確的光彩!” 他的大手在逢真肩膀上用力拍打,拍得逢真摇摇晃晃。 逢真只能点头称是。 不要,他心里想说,我的审美才没有什么问题。我才不想变成一个见面就问別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的奇怪傢伙。而且,为什么突然间他们就变成了“兄弟”了……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伤者为大”。 “如果你是担心我因为这一次失败而沉沦,咳咳,那就更不必了!”东堂葵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道,“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在最严苛的挫折中奋起!” “你的出现,是小高田给予我最大的考验!” “也就是她对我,最深沉的爱意表现!” 等一下,小高田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突然又成了钻石戒指鲜花玫瑰之类的“爱意的表现”? 逢真完全跟不上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脑迴路。他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他的思维却仿佛正在光速折跃。 东堂葵却自顾自继续说道:“越是艰巨的考验,证明她对我的爱。因为越是艰巨的考验,越能成为伟大的男人。” “小高田一定是希望我成为更加强大的男人,所以才会让你出现!” “所以,”他激情满满地握住逢真的手,“好兄弟,未来就让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成为更加精彩,更加强大的男人吧!” “咳咳,好的,好的,东堂前辈。” 逢真点头称是,並且抓起果篮里的一只香蕉。 “多吃点。”他迅速把一只剥好的大香蕉猛地塞进东堂葵嘴里,“前辈,你受伤了,亟需营养。” 第三十四章 交流会见面 草木青葱的深山之中,眾人沿著山道缓缓步行。山泉流响,鸟鸣啾啾。 “这就是东京么,所谓的国际化大都市?” 逢真手搭凉棚,一边瀏览著四周的景色,一边长嘆道。 “东京很大的,又不是只有高楼大厦,”庵歌姬无奈地作著解释,“在郊外也有这样荒僻安静的地方。” “好吧……”逢真悻悻地放下了手。 他们今天早上搭乘班机从京都赶往东京。来的路上,逢真听说姐妹校的地点是在东京,还兴奋不已。以为能够见到国际化大都市的繁华盛景。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全部都塞进了行李箱里,做好了疯狂消费,疯狂shopping的准备,满心期待著目眩神迷,满目琳琅的体验。 结果,刚一下飞机,他们就坐上了一辆大巴车,几个小时满是汽油味儿的兜兜转转之后,他们没有在什么车水马龙,摩天大厦之类的地方停下,而是出现在了一片深山老林面前。 失落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极大! “失落是正常的。”三轮霞在他一旁偷笑,“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 “上次?” “就是校长会那次,我也作为隨行人员参加了。” “你也参加了?”逢真纳闷,“怎么就我没有?” 机械丸咣当咣当地从他旁边经过,机械化的嗓音紧跟著响起:“我也没有。” “因为你们俩当时都在出任务。”庵歌姬手抚额头,“而且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会,你们不要用这种仿佛没分到糖果的孩子的口吻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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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明明是男生却有著“惠”这样一个女生的名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虽然姓氏叫作伏黑,但他的身体里流淌的却是同为“御三家”之一的禪院家的血脉,並且还遗传了禪院家最尊贵的术式“十种影法术”。“ “在家族內部,如果继承了这种术式,几乎就是钦定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禪院真依是这么告诉他的。 十种影法术么……逢真眼眸微亮。不知道这次交流会有没有机会亲眼见识这种神秘强大的术式。以及……凭藉自己的洞察力、学习能力再加上无极术式的辅助,有没有机会……后天学会这种术式! 这两人便是最值得他重视的对手。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么,要么无足轻重,要么就是因为情报不足,还无法知晓对方的重要性…… 比如那个正在一边跺脚,一边伸手索要“特產”礼物的橙发女孩儿。逢真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钉崎野蔷薇之外,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情报。不过,根据经验判断,一般来说,这种叫得越响的人,越是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禪院真希和伏黑惠那种一脸平静的对手。在他们那阴鬱平静的外表之下,总给逢真一种错觉,就是他们好像藏著什么杀手鐧,而且极度容易衝动,一不小心就会爆炸! 逢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东京高专的眾人。对面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们。 没有什么客套的欢迎致辞,也没有什么礼花和彩炮。 就在逢真察觉气氛有异,这好像不是一场事先筹备的欢迎会时,突然从眾人身后传来一阵軲轆軲轆的急促滚轮声。只见一个带著眼罩的银髮男人推著一个手推车朝这边直奔而来。 “久等了。”他一边跑一边兴高采烈地招呼。 “哎呀,大家都到了啊!” “我从国外出差才刚刚回来。” “五条悟……”庵歌姬“切”了一声,一脸难掩的嫌弃之色。 五条! 逢真眉头微耸,瞪视著眼前的银髮男人。 这就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么? 即使远在京都校,而且还是个入行不足一年的新人,逢真也无数次从同伴口中听说过,这个当代最强男人的传闻。 不过……这个气质……这个出场方式,怎么感觉和他想像的“最强”有所差別? 男人来到面前,非常热情地挨个给大家发放某种据说是来自国外“某个部落的护身符”但怎么看都像是从路边摊隨便买来的几十日元一打的剪纸。 逢真嘴角微抽地接过这廉价感满满的“礼品”。就在他惊异於这个当今咒术界“第一人”如此浮夸的做派时,只见他高抬左腿,以一个更加浮夸的,跳芭蕾舞一般的姿势旋转著回到手推车面前,更加兴高采烈地道: “东京的各位请看这里!” 哐当。 手推车上的箱子打开,一个和他一样一脸傻相的粉毛男子从箱子中一跃而出,一边欢呼,一边手舞足蹈做出同样浮夸的姿势。 “已故的虎杖悠仁同学!” 配合著粉毛男子拙劣的舞姿,传闻中的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正式宣布。 第三十五章 歼灭东京高专 “把宿儺的容器,把虎杖悠仁杀掉!” 东京咒术高专,一间会客室內,乐岩寺嘉伸眉目低垂,沉声宣布。 ……宿儺……容器……虎杖悠仁…… 逢真咀嚼著刚刚听到的一系列讯息,眉头微皱。 这下麻烦了啊。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交流比试,没想到却会被卷进一场杀人企划里。 他当初到咒术高专,是为了了解自己身上的“术式”,以及发挥自己的力量,祓除咒灵,可没提,咒术师还要对付人类啊。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乐岩寺嘉伸继续杀气凛然地道。 ……不算人类么? 在校门口,那个名叫虎杖悠仁的神秘粉毛復活男从箱子里跳出的剎那,逢真立刻感受到庵歌姬老师和乐岩寺校长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尤其是乐岩寺嘉伸,那简直是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那股气势比他当初得知自己把东堂揍个半死还要严重。 但逢真当时没有想到的是,事態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乐岩寺嘉伸的“杀意”不只是一种形容,他是真的想要干掉那个叫虎杖悠仁的神秘復活男! 虎杖悠仁……根据逢真刚刚了解到的情报,他是名为“两面宿儺”的诅咒的容器。而两面宿儺,是活跃於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是咒术全盛时代的最强咒术师。据传当时的咒术师纷纷集结起来向他挑战,却无一例外宣告失败。同时,他也是一个暴虐嗜杀的魔头,尤以残杀女人和小孩为乐……总之,如果让这样一个强大又残暴的“诅咒”在虎杖悠仁体內復甦,毫无疑问,对於当前的世界是一场无比巨大的灾难。 根据之前的情报,虎杖悠仁本该在月余之前的一场咒灵祓除事故中死去。因此关於他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但没成想,他居然在刚刚的见面会上,在乐岩寺嘉伸校长的眼皮子底下,堂堂復活! 因此,乐岩寺嘉伸在京都眾人刚刚安顿下来后,就立即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更改任务目標。將从交流会中胜出,变成了“不顾一切全力击杀虎杖悠仁”! 逢真一眼不发地听著乐岩寺嘉伸不断重申虎杖悠仁身上所潜藏的重大灾祸,击杀他的必要性,以及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严苛声明…… 许久之后,等到老头子终於发言完毕,颤颤巍巍地消失在门外…… 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伸双手,也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去。 “逢真!”一个冷厉的声音將他喝住,“你要去哪里?会议还没有结束!” 逢真回头,看向双目紧闭,神色凛然的“倨傲贵族男”加茂宪纪,心道这傢伙真是厉害。 能够听出有人离开並不算什么,但能通过脚步声就分辨出离开的人的身份,这份能力……也算是独一份了。 “哦,还没有结束么?”逢真挠了挠头,明知故问,“还要什么需要商量的么?” “当然是杀死虎杖悠仁的具体计划。” “我看没有什么商量的必要。”逢真大摇大摆地道。 “你太自负了!”加茂宪纪眉头微蹙。 “我听说过你的事跡,”他顿了顿,续道,“没错,身为二年级的你打倒了三年级的东堂葵,这证明了你的確颇具实力。” “不过,你要是因此目中无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东京那边同样有非常厉害的咒术师,如果轻敌大意,不事先制定一份周密的执行计划,甚至狂妄到想凭藉一己之力击败他们所有人,那么就註定失败!” “不,”逢真静静地看著闭著眼睛,嘴巴却不住开闔的加茂宪纪半晌,悠然开口,將他打断,“你搞错了。” “我並没有独自一人,打败他们所有人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我並没有出手的必要。” “什么?你什么意思——这是乐岩寺校长的命令!”加茂宪纪面色骤变。 “老头子这么喜欢这个命令,就让他自己去执行好了。”逢真一脸无所谓地道。 “虎杖悠仁——” “行了行了,我知道,虎杖悠仁身上寄宿著两面宿儺,两面宿儺是威胁整个咒术界的巨大灾祸。”逢真掏了掏耳朵,“老头子刚刚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没关係的,”他摆了摆手,“既然虎杖悠仁是这么大的祸害,我们就相信东京高专好了。” “什么?!”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眾人都不由一惊,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什么问题么?”逢真蹙了蹙眉。 “东京咒术高专不是我们的姐妹校么。” “这所学校里的咒术师,不应该也和我们一样,以维护咒术界的和平安定,剷除对人类的威胁为己任么?” “既然如此,想必他们也不会对虎杖悠仁,对两面宿儺这一重大威胁置之不理吧?” “虎杖悠仁既然是高专的学生,那这可以算是他们的家事。家事,自然是他们家里人关起门来自己处理最好。处理不了,再由我们这些外人插手。我可不习惯,一上来就直接干预別人的內部事务。” “糊涂!”加茂宪纪一声断喝,“东京高专,他们——” “他们不会对虎杖悠仁出手,是么?”逢真眼眸微眯,冷冷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不过……” “既然如此,”逢真脑袋一偏,微微笑道,“他们可以算是窝藏虎杖悠仁,企图令两面宿儺重现於世的共谋,对么?” “那么,我提议——” “如果要动手的话……” “不止要不顾一切击杀虎杖悠仁。” “还要將东京高专全体眾人,视作犯罪的同谋,予以处决!” “逢真!”禪院真依、三轮霞、西宫桃神色大变,“你在说什么?” “你——”加茂宪纪嘴唇紧绷,面色铁青。 “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吧,”逢真转身,推门而出,悠然的嗓音微蕴笑意,“加茂前辈。” “如果要我动手的话,这就是唯一条件!” 第三十六章 成熟一点 “呼——”將门在身后合拢,逢真看了眼庭院里一上一下滴水的惊鹿,长吁了一口气。 终於解决了。 他才不想参加这个烂摊子。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著自己的宿舍走去。 “逢真。”没走几步,身后一个声音將他唤住。 逢真转身,禪院真依跟在他身后。 “你並不是真的想要对东京高专全体动手,对吧?”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那当然,我还没忘记,里面还有你的姐姐,”逢真嘴角微弯,“以及,还有一个流著你们禪院家血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禪院真依將他打断。 和她对视半晌后,逢真点了点头,两人脸庞上同时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对东京高专全体眾人予以处决”,当然只是危言耸听,是一种以进为退的策略,而非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校门口那一幕再度浮现在他眼前。名为虎杖悠仁的神秘復活男现身的剎那,东京高专的眾人的表现只是惊愕,而非戒备,更非敌意。甚至於他的两名同期,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那彆扭的抱怨,比起真正的憎恶,更像是对珍视之人死而復生时的激动情绪的生硬掩饰。 逢真对虎杖悠仁並不了解。 但从他身边最了解他的人对他的態度来看,他们看他並不像是看某种“诅咒”,什么“诅咒之王”,咒术界的巨大灾祸,非人的怪物……那不过是对一个正常的同学应有的態度而已。 换言之,在他们眼中,虎杖悠仁,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 要让逢真直接去刺杀这样一个“人”,他办不到。 而且,显然咒术界的高层也知道这件事的“齷齪”。 如果虎杖悠仁真是那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巨大威胁,那他们大可以直接发布通缉令,发动全体咒术师予以诛杀。 但他们並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暗中將这个任务交给他们这些学生。 自己躲在幕后,却把脏手的活计交给小辈,对这种行为,逢真十分不齿。 他当然,也没有让乖乖让他们操控的打算。 “虽然,我是更赞成防患於未然啦。”禪院真依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撅起嘴唇,“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这是东京这些傢伙的家务事,凭什么他们自己不处理,要我们来处理?” “等他们处理不了,等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小鬼真的变成什么『祸害』,再来求我们出手吧。那时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帮一帮』他们。” 逢真点了点头,如果真到了那时,他自然不得不出手。不过现在么,他不会为了未犯之罪去处罚一个人,更遑论將其杀死。 “你就这么出来了?”顿了半晌,他嘴角微屈,好奇地问道,“加茂没有说什么?” “那傢伙——”禪院真依嘟起嘴唇,“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说什么伏黑惠比禪院本家的人更优秀。既然他这么看得起他,那他就去找他帮忙吧,不要来烦姑奶奶。” 逢真心底窃笑。原来这才是她跑出来的主因。 换位思考的话,像禪院家这样心高气傲的名门,被当面说自己不如外姓,確实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两人心存默契,一同前行没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一个嗓音。 “真依、逢真,等等我!”三轮霞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著过来。 “三轮?”禪院真依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出来了,加茂没拦住你么?” “那个……那个……”三轮支支吾吾。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她出来的理由是——“我去劝劝他们”。 当然,她並不是真的想要来劝逢真和真依返回会场,重新参加计划。 这不过是为了赶快逃离那个压抑的会场,所寻找的一个合適的藉口罢了。 开什么玩笑。她之所以成为咒术师,只是因为这份工作比较挣钱,可以更好地改善家里弟弟们的生活。 她可完全没想过去杀人! 而且,两面宿儺的容器,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咒术全盛时代的最强咒术师,以残杀女人和小孩为乐……这样的傢伙,听上去就很恐怖好吧,她要是对上的话,会死的吧!绝对!绝对会被杀的吧! 总之,从一开始乐岩寺校长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三轮就脚趾扣地,想要开溜了,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理由。 还好逢真“挺身而出”,以身做靶,给她提供了完美的离场藉口。 三轮霞抬头,充满感激地看向逢真。 太危险了,要是继续停留在那个会场,一定会被迫参与那个计划,然后说不定就会被宿儺的容器给杀掉。 逢真……逢真简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会议室內,加茂宪纪转动脑袋,紧闭双眼的面庞朝向扫帚把微微翘起的西宫桃。 “西宫,你要干嘛?” “难道你也要像二年级那些不懂事的傢伙一样,推卸自己的责任么?” “不,不是的,”西宫桃伸出小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个尷尬的笑脸,“我,我也想去劝一下小逢真。逢真是我们这边的重要战力,如果他不参与这个计划的话,对我们的战力影响就太大了。” “那样一来,这个计划——”西宫桃越说嘴越溜,操纵著扫帚就要往外飞去。 “停下!”加茂宪纪一声断喝,“劝他的事,有三轮一个人就够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作为前辈,就好好拿出点前辈该有的態度来,给那些不懂事的傢伙做好表率。” “难不成你的心智和你的外表一样,还没有成熟么?” “你——” “果然,”加茂宪纪没有理会险些暴走的西宫桃,转头看向一动不动坐在角落的机械丸,正色,“只有强大的人才能互相理解,才有肩负起重大义务的自觉。” “机械丸,到头来,只有身为准一级术师的你,和我一样,理解这个计划的重要性。理解將宿儺容器这个隱患彻底扑灭在苗头中的刻不容缓。” “啪——啪嗒——嘎——嘎嘎——”机械丸上下顎开闔,发出一连串不明所以的机械声。 “机械丸?” “加——加茂前辈,”一连串不明所以的杂音中,机械丸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泥——泥在索甚——什么——” “不好意思——我、我这边的信號——好像出了点问题。” 啪嗒一声,黄铜机器人鲜绿的灯泡眼熄灭,四肢无力地垂落。 “你——你们这些混蛋,给我严肃起来,懂点事啊!”许久的沉默之后,会议室中爆发出加茂宪纪压抑不住的咆哮。 第三十七章 对手 “那么,姐妹校交流会,开始!” 扩音器里传来五条悟激情澎湃,中气十足的嗓音。 “给我尊重前辈!”紧接著是被打断发言的庵歌姬恼羞成怒的呼喊。 声音落下的剎那,逢真一个箭步疾躥而出,向著森林的方向奔驰而去。在他身后,是同样疾步而行的京都高专眾人。 今天是东京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正式打响的第一天。 比赛的內容为团体战:在指定区域放置了一只二级咒灵,最先祓除这只二级咒灵的队伍就算获胜。 虽然逢真不打算参与针对虎杖悠仁的刺杀计划,不过交流会本身他还是打算好好参加。 刚衝进森林不久,一只长著翅膀的蚂蟥就从天而降,口吐粘液,向他扑来。逢真侧身避过粘液,抬起一腿,直接將咒灵踢爆。 他脚步不停,继续在森林中奔驰,一边跑,一边左顾右盼,寻觅著二级咒灵的踪跡。 刚刚那只咒灵的强度只有四级,並非他们所要寻找的首要目標二级咒灵。 比赛区域內除了那只二级咒灵外,还有不少被刻意放入的三级以下咒灵。 虽然比赛本身还有著另一条规则:如果天黑之前还没有祓除二级咒灵的话,就以討伐咒灵总数多的队伍获胜。不过逢真並没有打算依靠这条规则获胜。 在他看来,这么多咒术师齐聚在此,那只二级咒灵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这些低级咒灵只是障眼法。路上遇到顺便消灭就行了。真正要获胜,关键还是要祓除那只二级咒灵。如果被低级咒灵拖住手脚,导致二级咒灵被对手祓除,那就太愚蠢了。 又在森林中奔驰了一阵,从前方的大树背后突然窜出一只有著八条腿的人面巨狼,它齜牙咧嘴,狺狺狂啸—— ——颯! 一道剑光闪过,將巨狼从中一分为二。 “三级。”半空之中,西宫桃收回鳧切,向眾人匯报。 “不要去管这些杂鱼。”底下,加茂宪纪冷声命令。 “西宫,你的任务是迅速搜索出两面——” 他的话声戛然而止。 一大片窸窣咔擦之声向著眾人迅速接近。 东京眾人破开草木,出现在他们面前。 双方的气势迅速剑拔弩张。 “哟,”名叫钉崎野蔷薇的橙发女子一手拿著锤子,一手拿著钉子,態度十分囂张。她看了眼地上徐徐消散的咒灵尸体,“让你们抢先了啊。” “真好,你们就好好做好清扫工作吧。那只关键的二级咒灵,就由我们来拿下!” 逢真没有理会这个口出狂言的女孩儿,目光越过她,径直看向她的身后。 虽然团体赛的主要任务是祓除二级咒灵。但是大家都很清楚,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有祓除二级咒灵的实力。 因此,真正的主任务並不是如何祓除二级咒灵,而是怎样让对手无法祓除咒灵。比起抢先寻获、祓除咒灵,更优先的选择显然是——让对手丧失祓除咒灵的能力! 从对面几人的脸庞上,逢真也看出了和他相同的想法。 看来,这场团体赛,比起祓除咒灵,大家果然还是对互相“交流”更加感兴趣。 不过,问题就在於,“交流”的目標,应该如何选择。 逢真的目光首先锁定那个刚刚復活的神秘粉发男,两面宿儺的容器,虎杖悠仁。 他对两面宿儺的容器也很感兴趣。不过这个时候出手,容易成为加茂或是高层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的棋子,暂不考虑。 那么……他的目光移向之前预先擬定的两名对象。是向拥有“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借鑑学习,还是打败拥有“特殊稟赋”的禪院真希,获取“奖励”——不、不对,是通过挑战强大对手提升自己! 逢真將真依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排出脑海,正色看向对手。 忽忽—— 一把飞旋而来的大刀帮助他做出了选择。 逢真抽身后退。 噗嗤一声,一把等身长的薙刀插在他方才立身的土地上,不偏不倚。 身材高挑挺拔的女人敏捷地降落在薙刀旁边,墨绿马尾在半空飘扬。她一把將薙刀拔起,刷刷刷舞了几个漂亮的刀花,咧开嘴角,原本不苟言笑的冰冷脸蛋儿上露出一抹意味盎然的笑容: “逢真,就让我代表东京高专来欢迎欢迎你吧。” 那副横刀而立,神采飞扬的神態大异先前,令人眼前一亮。 “好,”逢真眼眸微眯,“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东京校的『热情』吧。” 两人说话的同时,其余人也各自找好对手,四散开去。 “你们几个!不要擅自行动!按计划行事。”加茂宪纪急促的嗓音不断传来,“集合,集合。集中力量,优先——” 不过,从乒桌球乓的声音来看,他似乎也被某个人牵制住,越逼越远,身不由己…… “三轮霞,你先牵制住虎杖悠仁,等我——” “咦?什么,我打宿儺?” …… 不再去理会那个不可能实现的计划,逢真回过头来,集中精力,注视著眼前的绿髮女孩,禪院真希,禪院真依的姐姐。 禪院真希伸出一只手,拔掉薙刀顶部的刀套。 一上来就出全力,採用这么危险的攻击,其实並不符合她的本意。要知道,在平时和同伴交流的时候,她都是带著刀套的。 不过,一个月前,和禪院真依碰面的时候,对方的话语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对了,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要和那个傢伙交手的话,一开始就要出全力喔。” “我希望看到姐姐和他进行一场精彩的对局,而不是一上来就倒下。” 这个傢伙,根据真依的说法,很强。 而这个判断,出自已经“今非昔比”的真依之口,禪院真希毫不质疑它的可信度。 另一边,逢真嘴角微微抽搐,注视著缓缓拔掉刀套的女孩手中,那绽放著凛冽寒光的大刀。 他这才注意到这把刀刚刚还带著套子。而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那把刀半米长的刀身是直接插整个插进了地里。 带著套还有这么强的穿透力,这个女人,果然很不一般! 第三十八章 隱藏实力 刷刷刷,刀光不断飞舞,向著逢真袭来。 刀势如同行云流水,连绵不绝,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 咔擦,刀锋从逢真后仰的上半身掠过,將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截断。 滋拉,禪院真依转身,拧身如弓,借腰发力,薙刀从地面直袭逢真下身,刀锋擦过地面,在岩石上带出一片片火花。 逢真翻身后跃。 轰隆,少女高高跃起,双手持薙刀从天而降,刀锋擦著逢真的身体掠过,在地面斩出一道长达数尺的沟壑,蛛网般的裂痕向著四周扩散…… 逢真闪转腾挪,不断躲避对方的攻势,眼眸微亮。 禪院真依没有撒谎。眼前的女人,果然和之前的她“不是一个等级”。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仅次於东堂,是逢真迄今为止遇到过的人当中的第二强。 而她嫻熟的咒具使用,又大大弥补了她在身体素质上的相对弱势,使得逢真在对上她时,一时所感受到的压力竟並不比东堂低多少。 而,她胜过东堂的地方在於—— 这还並不是她的全部实力! 逢真瞳孔微缩,匯聚咒力的眼瞳仔细注视著对方的身体,鉅细靡遗,连一丝一毫的细节也不放过。 他终於確定了一个事实: 从开始到现在,禪院真希一直都有所保留。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禪院真希一直还没有使用过咒力! 他从她的身上,连一丝一毫的咒力都感知不到。 这只有一种可能,禪院真希在故意隱藏。就像在和东堂对战时的自己一样,故意不使用咒力来测试自己其他方面的极限。 有意思,逢真咬牙,这女人,是在把自己当作测试器么?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在他心底激盪。 不过……仅凭目前的实力的话,要当他的对手还不够格。 他一个躬身,避过对方挥舞的刀刃,乘隙而进,一掌推在禪院真希的刀杆上。 澎湃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禪院真希连连后退数步。 “给你一个忠告,”看著一脸难掩震撼之色的少女,逢真正色道,“仅凭这样,是贏不了我的,还是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 逢真充满期待地看著墨绿马尾的少女。 禪院真希急促喘息,她先是愣愣地看了逢真一眼,紧接著白皙的脸蛋儿迅速泛红。 她脸蛋儿上浮现出一片气恼的神色,呵叱一声,剑眉微扬,再次挥舞薙刀,全力向逢真攻来。 不过——逢真抽身后退,眉头微皱——他可以感知得到,禪院真希依旧没有使用咒力,从她的全身上下依旧没有观察到一丝一毫的咒力,也就是说,她的这次攻击和先前的攻击並没有任何分別。 “我说了,使出你的全力!”逢真一边躲避少女的攻击,一边鏗声道。 禪院真希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怒色更浓,她挥舞薙刀,一刻不停,一刀一刀地向逢真劈来。 不过,从她的身上,逢真依旧观察不到一丝咒力的痕跡。 逢真大异。 这女人到底要干嘛。以她目前的实力,明明动摇不了自己,为何她却仍旧不肯出拿出更多实力? 这算什么,一种极限的压力测试?负重训练么? 这也太小瞧自己了吧?他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人当成训练人偶的傢伙。 不过……她越是如此,逢真在某种程度上,越是肃然起敬。 因为他敏锐地又察觉到另一个真相: 禪院真希对咒力的控制,精湛卓绝! 咒力,是咒术师负面情绪流溢的產物。也就是说,要使用咒力,咒术师在一定程度上要激发自己的负面情绪。反过来,负面情绪的爆发,也不可避免地將导致咒力的產生。愤怒、悔恨、敌视、抱怨、愧疚、贪婪……这种种情绪,都是负面情绪。 而眼前的女孩,在已经气到脸蛋涨红,剑眉高耸的情况下,却依旧能够控制自己,不產生一丝一毫的咒力。这份咒力控制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令即便是拥有普通人十二倍咒力控制力的逢真,也望尘莫及。 因此,他心中对禪院真希实力的评级,再次默默拔高了。 这女人纯粹肉体实力就已经十分不俗,再加上如此恐怖的咒力天赋…… 逢真对於她真实的实力,充满了期待。这绝对是一个,综合实力远在东堂之上,他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他的选择没有错,禪院真希果然是一个,最適合挑战的对象! 不过,如何才能逼迫出这名强大对手的真正实力,却让逢真非常苦恼。 略微思忖片刻之后,逢真灵机一动。 又一次避过禪院真希的攻击之后,他翻身后退,拉扯出一段距离。紧接著双掌合握,掌心咒力匯聚,而后双手向外一拉—— 一把纯粹由咒力凝聚而成的薙刀,在他掌中凝聚成形。其形制和大小与禪院真希手中那把薙刀十分相似。 ……这是?禪院真希注视著从对方手中驀然出现的纯粹咒力构成的湛蓝薙刀,甚至刀柄,瞳孔剧震。 逢真的想法很简单。 对方极力压制咒力,只使用肉体力量,无非是想用极端环境锻炼自己的咒具操作技术,也就是“薙刀术”。 既然这样,他就从正面堂堂正正將她击败。他要在对战中学会,甚至超越禪院真希的薙刀术,逼迫她承认这项练习已经没有效果,然后不得不使出全新的力量来和自己作战! “练习,正式开始。”逢真扬刀指向禪院真希,微微一笑。 少年高高跃起,由纯粹咒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刀身从天而降。 不能硬抗!禪院真希浑身毛髮耸立。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能够把纯粹的咒力运用到那种程度? 由纯粹咒力构成的武器,其锋锐度和强度远在她手中这把咒具之上。如果硬抗,这把咒具,甚至她本人,很可能会被一刀两断! 她双腿发力,猝然抽身暴退。 轰隆!纯粹咒力构成的薙刀砸落在地,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达禪院真希脚底。 禪院真希惊魂未定地注视著那道可怖的裂隙,大口喘气。 第三十九章 你为什么不肯出力 与此同时,交流会的其他现场: ……鲜血汩汩而出。 三轮霞握紧刀柄,浑身摇摇曳曳,咯吱作响,站立不稳。 宿……宿儺……两面宿儺……流血了…… 她瞪大双眼,注视著站在她对面不远处的粉发少年。 刚刚不知道怎么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自动完成了对手分配。 三轮还在犹豫,实力孱弱的自己,应该在这个对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加茂宪纪就命令她拖住两面宿儺的容器。 开什么玩笑?她,三级咒术师三轮?没有生得术式的术师三轮?没用的三轮?拖住两面宿儺? 但那个两面宿儺的容器,虎杖悠仁,好似也听到了加茂宪纪的命令一般,径直向她衝来。 极度的恐惧之下,三轮霞想也没想,新阴流·简易领域·拔刀,全力发动! 其实已经迟了,在简易领域发动的那一剎,她就意识到已经迟了。 宿儺容器的速度好快,虽然不如逢真,但远在她的速度之上,他的行动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攻击速度。 照理来说,对方应该是能够避过她的攻击的。 可是,不知为何,对方竟然不管不顾,一拳轰了上来——正对著她的刀锋。 这就是两面宿儺么?好可怕,即使自己受伤也不管不顾,也要和对手廝杀。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的那份残暴强悍,她现在有了切身的感悟。那是对自身,也一视同仁的暴虐! 现在,她竟然让这样暴虐的存在流血了。 她……还能活下去么? ……… 森林中,一座古宅之內,走廊之上,两人剑拔弩张。 加茂宪纪双目紧闭,正对走廊对面的刺蝟头少年。 “我,打算杀了虎杖悠仁。” “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你和我,是同类。” “不是。”伏黑惠断然拒绝。 加茂宪纪驀然一愣。 “是的。” “不是。” “是的。” “不是。这种话请对真希学姐说去,我已经和禪院家没有关係了。” 加茂宪纪愣上加愣。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总觉得这个世界最近出了什么问题,就好像世界线发生了某种变动。 自己的同伴一点也不团结,完全不受控制。明明是校方下达的诛杀虎杖悠仁的指令,却没有一人服从,没有一人肯真心实意配合他行动。 就在他放弃自己的同伴,寄希望於东京高专的伏黑惠,希望和自己一样,同出名门,流淌著高贵血统的对方能够相互理解时,对方竟直接和家族撇清了联繫? 可恶,身为加茂家嫡子的他,明明只是想肩负起御三家的责任,维护咒术界的安寧,为什么就这么难! ……… “你为什么要躲呢?”森林之中,逢真倚刀而立,迷惑不已地注视著突然间惶然变色的少女。 不能硬抗,禪院真希注视著那道可怖的沟壑,胸膛急促起伏,再次確定。 如果要与之对抗,很可能只有特级咒具“游云”能够办到,但游云现在並不在她手里。 “啊,”逢真看著少女的目光先是落在地面上的裂隙上,又落在自己的薙刀上,又落在他手中的薙刀上,忽然间若有所悟。 “我明白了,”说话间,他握住薙刀的双手再次微微发力。 纯粹咒力构成的薙刀湛蓝光辉开始减弱,整把武器看上去晦暗、淡薄了不少。 “的確,”搞定之后,逢真继续说道,“你手中的那把忍具很一般,强度比不了我的咒力武器。” “不过,我已经降低了这把咒力武器的强度,而且还特意钝化了它的锋刃。这样一来,我们就算是处於同一水平线了。” 禪院真希双目微瞪。 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他为什么要刻意降低自己的实力?他难道不想取胜么?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少年微微笑道: “在你不肯使出全力之前,我也不会使出全力的。” “那么,准备好哦,我马上就要攻过来咯。” 刷—— 半米长的薙刀刀身破开空气,径直向她斩来。 砰! 咒具薙刀和纯粹由咒力构成的薙刀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声巨响。刚猛无儔的巨力倒灌而回,禪院真希再次抽身暴退。 这傢伙,她一边连连后退藉以泻力,內心之中一边掀起惊涛骇浪。 他到底在搞什么? 什么叫做“在你不肯使出全力之前”? 自己明明已经使出全力了好么! 明明早就已经,不得不使出全力了好么! 在她惊骇的目光中,少年再次挥舞薙刀,向她袭来。 禪院真希拖动薙刀,再次迎战。 乒桌球乓的响声一时间不绝於耳。森林之中草叶纷飞,树木折裂。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之后,禪院真希气喘吁吁地退至一棵树下,后背倚树而立。 她双腿酸软,双臂发胀,摇摇欲坠,胸口急促起伏,大口大口喘气,滚烫的双颊已经由血红渐渐褪出几分苍白。 在逢真高强度,无休止的进攻下,她的体力迅速消耗。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很难想像,以体质著称的自己,会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而落败,但这就是事实,因为对手的体魄,还要远远强过於她! 她紧咬嘴唇,注视著前方不远处的逢真。 少年在她身前落定,保持著一定距离,依旧气定神閒,而且脸庞上一如先前带著那种让人困惑的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使出全力?” “难道,”他语重心长,“你还看不出么,就凭目前这点实力,你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战胜我的。” 我已经、已经使出全力了好么! 禪院真希欲哭无泪,愤怒欲狂。 她不明白,为何少年一直念念叨叨地要自己使出全力。她明明早就已经使出全力了好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一种新式的羞辱对手的技巧么?可恶!只嘆她自己实在技不如人。 但,她也不能任凭他这般羞辱。 禪院真希拄著薙刀,就要再次站起,强撑著身体再度朝少年发动进攻。 就在这时,从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轰隆巨响。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团液体般的阴暗黏稠物质。那团黑暗的黏液向著四周垂落,迅速化作一道漆黑的帷幕,覆盖了整个天空! 第四十章 咒灵花御 逢真仰头望向天空。 帷帐?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布下帷帐?到底是谁布下的帷帐,又是为了什么? 禪院真希到底更加老练一些,结合方才远处那声突兀的巨响,她迅速作出判断。 “是敌袭!有敌人入侵了咒术高专!” 敌人?入侵咒术高专?逢真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样的敌人,会胆大到入侵咒术师的根据地,咒术高专,而且还是选在交流会期间,两校人员齐聚一堂的时候? 但真希脸庞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假。 “比赛暂时终止,”她立刻果断地对逢真说道,“我们先解决入侵的敌人,再进行比试。” 已经亲身经歷过一次咒术高专被入侵的她,完全没有逢真那样的疑虑,顷刻间就將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 她转身,就向著方才诡异巨响传来处跑去。 就在她跑动的同时,那边还不断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就像是某种足以改变地形的地质灾害正在连续不断地发生。 禪院真希心中猛然一凛。某种程度上,逢真说得没有问题。什么样的敌人,胆敢入侵咒术高专? 如果真的有人敢於入侵高专,那只能说明,入侵者的强大,匪夷所思——就和去年年末发生的那次一样! 她必须马上赶到现场,进行支援! 但,才刚刚跑出几步,禪院真希就两腿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糟糕,刚刚和逢真的对决,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她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著被对方羞辱之后的一丝激怒在勉强支持。 此刻,再要让她继续驰援远处的战场,她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禪院真希大口哈气,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肢,双手拄膝。 就在她连喘好几口气,准备勉强鼓起力气,再次前进时—— 从后面伸出一只手,將她拦腰抱住。紧接著,她整个人不受控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飆射向高空。四周的一切景象,森林,树叶,飞鸟、泉水、天空……都化为了一片残影。 “啊!”她不由自主地惊叫。 “早就让你拿出全部实力了。”身后,一个微带抱怨的声音传来。 “现在好了,体力透支了,连赶路都困难。” “你就先利用这段短暂的时间休息吧,稍微恢復点力气。”逢真一手搂著她,双足不断点在森林的树梢顶端,每次顿足,足底和树梢之间都迸发出一片漆黑的闪电——他正在连续发动黑闪,以黑闪那股强大的推动力进行最快速度的赶路。“不然就算勉强赶到那里,你也得请敌人按摩捶背帮你恢復元气之后会才能参加战斗。” 身后的声音让禪院真希陡地回过头来,意识到在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还有一个景象是清晰的——那就是正抱著她不断跋涉的少年。 禪院真希躺在逢真怀里,聆听著他的抱怨,又羞又愤。 “我早就使出全力了!” 这句话她已经无数次在心底吶喊,可又不能宣之於口。因为那就等同於明明白白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不过,眼前这个傢伙,这个如此强大的傢伙…… 承认自己不如他,似乎也並不丟人。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禪院真希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从身后少年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还有那股运动过后的浓烈气息,突然让她感觉有些纷乱…… …… 恢弘巨大古宅之上,狗卷棘咳血怒吼:“滚开!” 轰隆! 下一瞬,面前高大的人形咒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径直弹开,像是一枚炮弹般深陷进对面的另一座房屋屋顶,激起漫天烟尘。 “咒言”,生效了,但强大的反噬也使得狗卷棘自身的力量被完全抽走,喉咙里传出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无力跪倒。 “呜哇!” 他趴在地上,挣扎著往对面的屋顶看去。 却看到,烟尘散去,那只怪异的人形咒灵毫髮无伤地坐在一堆瓦砾之中。 苍白肌肤,浑身遍布黑色纹路,眼睛的位置为两枚树枝代替的怪异咒灵从瓦砾中站起。 结束了么?瞪视著这一幕,狗卷棘无比绝望。 在他身后,加茂宪纪已经昏迷不醒。 伏黑惠引以为傲的式神刚刚被一击秒杀。 他的喉咙也已经被撕裂,再也发不出一下“咒言”。 为什么……为什么在高专內部会出现如此强大的咒灵? 五条、五条悟老师、夜蛾校长……你们……在哪里? “双天——黑闪!” 一个凛凛的声音忽然从高空传来。 已经站直身体,正准备对几名咒术师发动最后一击的咒灵花御悚然一惊。 就在这时,它的內心才迟迟生出一种警兆——一块块大地被一双缠著黑色闪电的腿脚震碎的画面通过植物传递进它的脑海里。就在这些层层叠叠的画面一起涌进它脑海的瞬间——它才姍姍意识到始作俑者已经来到了它的头顶。 好快! 它仓促闪身,往旁边一躲。 一道漆黑的流星从天直坠,炽烈的气浪擦著它的身体边缘而过。 “呜哇——”花御退至地面,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哼。它扭头侧望,骇然发现自己的右半边臂膀已经几乎完全损毁,只剩一点血皮粘连著断口! 它扭头,惊骇至极地望向那个以迅捷无伦的速度突然赶到的黑色身影。 这是何等恐怖的攻击! 仅仅只是擦著一点边而过,就直接摧毁了它的整只臂膀。 如果被那种攻击完全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恐怕只要三下,仅仅三下,就能彻底夺去它的生命! 花御浑身战慄。 长久以来,这个屹立在咒灵顶端的存在,这个要以死亡涤盪人类,还大地以生机的存在,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死亡”的危机。 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在高专內部竟然会突然出现如此恐怖的对手。 他们不是已经通过帷帐將五条悟阻挡在外了么? 为什么,在帷帐內部,还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敌人? 上百个疑问出现在花御的脑海中。 但它只知道一件事,一件最紧迫的事——如果不拿出全部的实力,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它伸出恢復完毕的右手,揭下包裹著左半边身体的白布,一只肩头绽放猩红花朵的漆黑臂膀展露於眾人眼前。 第四十一章 对决 另一边,高墙之上,逢真躬下身子,把真希放到屋顶上。看著急欲起身的少女,他单手將她按住: “你可以暂时再休息一下,如果我不敌,你再出手我们共同御敌不迟。” 禪院真希双目瞪圆。 这傢伙说的什么话? 如果是他都不能战胜的恐怖敌人,那要她有什么用?要自己和他携手御敌,这、这不是让自己去送死么? 开玩笑吧? 没有理会真希眼眸中浓浓的疑惑,逢真起身,看向另一座屋顶。刺蝟头的伏黑惠尚还站立,不过神色很是勉强。在他身边,咒言师狗卷棘匍匐在地,加茂宪纪仰面朝天,均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方才那只咒灵所为。 逢真的目光在加茂宪纪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表情有些古怪,转过头去,看向那只咒灵: “你是什么人?” “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潜入咒术高专?那个帷幕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傻瓜么?”岂料,首先回答他的是坐在屋顶上的禪院真希,她气喘吁吁,“和咒灵交流?” “不,”另一座屋顶上的伏黑惠艰难开口,“真希前辈,还有……逢真前辈,这只咒灵不一样,它拥有和人类並无二致的高度智慧,而且可以和人类正常交流。” “什么?”禪院真希和逢真异口同声。 不过两人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 “能够和人正常交流的咒灵?” “正常的咒灵不能够和人交流么?” “嗯,”伏黑没有理会逢真那不像是『前辈』能问出的低级问题,径直顺著禪院真希的问题说下去,“请小心,这只咒灵非常特殊,而且特別危险!”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伏黑所说,一串繁奥拗口的古怪声调从地面上的咒灵处传来,那是一种逢真从未听说过的语言,但意思却毫无阻滯地径直流趟进他的大脑。 “你又是什么人?” “咒术高专內,拥有这等战斗力的,应该只有五条悟一个人才对!” 对方的声音中渗透出些许惶恐。 逢真扭头,微微一笑。 五条悟,当代最强咒术师么? “我就把你这句话,当做是一种夸奖好了。” “话说回来,你也不简单嘛。” “竟然把加茂前辈打开眼了!” 说话间,他侧眸,又瞥了瞥伏黑惠身边躺著的加茂宪纪。只见那傢伙苍白的脸庞上,本该紧闭的双眼,却有一只是睁著的,只是兀自翻白。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加茂宪纪睁开眼睛! 逢真纵身一跃,径直朝著咒灵扑去。 “好强!”感知著对方那磅礴的咒力,花御悚然变色。 一般的招式绝对与他无法抗衡。不过,还好,他遇上的是它,如果只是咒力的话,用那一招正好合適! 花御双手一抬,几枚“咒种”簌簌飞出。 这些咒力种子专门以咒力为食,只要能够命中敌人,就能够在敌人体內扎根生长。敌人越是使用咒力,种子就越是能够汲取咒力生长壮大,最终將敌人生生撕裂。 这一招,用来应对这种咒力强大的敌人,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然而,下一剎,逢真抬起双手,十指微曲——錚錚錚,如同铁骑踏破,银瓶乍迸,伴隨著他仿佛弹奏乐器一般的动作,花御所有发射出去的咒种都在空中分成两半。 强烈的危机感和破空锐鸣让花御心中警兆大生,它侧身飞退,嗖,一道无形刀刃將它脸颊削去一块,胸膛上开出一道血口。 不行!对方同样有著远程打击的招式,而且这些打击无比精確。单靠咒种根本无法命中他,必须先將他限制住! 一念及此,花御立即俯下身躯,双掌触及地面。 轰轰隆隆!无数巨大的树木藤蔓突然拔地而起,像千万龙蛇疾走,如泥石洪流一般,向著逢真齐齐席捲而去。 逢真纵身跃起,避过数十道刺向自己的树根。但旋即又有另外数十道树根从更高的地方直刺向他的落点。他拧身一旋,避过树根的同时,双足在疾刺而过的树根上一点,以此借力,再次跃起,然而又有更多的树根紧接著向他袭来。 一波接一波的树根木桩像是迭涌而至的海浪,一道比一道更高,一道比一道更强。他面前的整个空间都被无数的树根藤蔓给铺满,像是森林倾覆,一整座树海向他倒来。 ……看来,他刚刚在远处感知到的阵势就是这样的攻击触发的。 逢真注视著面前波澜状况的树海,面色未有丝毫更变。 这样的攻击,的確蔚为壮观。但是,只是外强中乾。 他双掌一凝,一把由纯粹咒力构成的薙刀在掌中浮现,手腕翻转,双臂齐挥,舞了个刀花,接著整个人在刀光霍霍中径直向著面前铺天盖地的树海直刺而去。 刷刷刷刷刷!像是镰刀割草一般,无数狰狞虬结的树根在他无匹的刀势面前应声而裂,巨大的树海中间倏然出现了一个空洞。 等花御意识过来的时候,那锐利的刀气已经袭至它身边。 “杀人,”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它耳畔掠过,“不需要一整座森林,只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就行了。” 噗嗤! 花御捂著受伤的身体,强忍剧痛,抽身暴退。 落地之后,它低下头颅,才遽然发现,刚才那一刀差点將它的胸膛整个切开! 好快的刀! 在特级咒灵之中,它亦是以防御见长的存在。普通的咒具如果击中它的身体,只会自行崩碎,而它的身体不会有丝毫损伤。 而眼前这个少年,他的刀刃,竟然差点直接將它斩成两半! 那是由纯粹咒力构成的无匹刀刃——那傢伙甚至还有余暇同样用咒力构筑出了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刀柄。 这份对咒力的精湛控制,这种从容,简直闻所未闻。 为什么咒术高专內,还会出现如此恐怖的强敌? 花御內心之中再次泛起那个难以解答的惊惧疑问。 第四十二章 流刃若火 与此同时,逢真审视著兀自站立的敌人,眉间亦升起一抹讶色。 “你的身体强度真不一般。”他由衷讚赏到。 “@!#%!” 佶屈聱牙的声调,意思却再次毫无阻滯地传递进逢真的大脑: “你这傢伙!” 少年的这句话被花御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嘲讽。 一个差点將你一刀两断的傢伙,夸奖你的身体强度“真不一般”。 那感觉,就仿佛是在说,你真是一个不错的试斩对象。 说话间,隨著伤口处血肉泡沫一般地涌动,花御身体上那几乎將整个身体一分为二的伤口恢復如初。但是只有它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刀给它造成了什么样的损耗。 “刚刚那一招的杀伤力还是不够么?” 逢真凝视著对方恢復如初的身体,眉心微蹙。 也是……咒灵的身体由纯粹咒力构成。只要咒灵没有立即死去,就可以通过消耗咒力迅速重组身体。 “既然这样,只有再换一个招式了。” 他双掌一拍,由纯粹咒力凝聚而成的薙刀瞬间消散。 “要来了么,那个?”花御悚然一惊。 它回忆起先前少年从天而降时,那缠绕著黑色闪电的一击。 “不,”逢真偏了偏脑袋,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还没有黔驴技穷。同样的招式我不会使用第二遍。” “你是树木相关的咒灵,对吧?” 花御微微愣神,不明所以。 “既然这样,那就刚好试试新开发的招式吧。” 说完,逢真伸出双手,左右手掌各自结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手印。 “火焰术式,再加上剑圣术式。” 蓬,一道火苗突然自少年左手指尖躥出。 錚,自他右手迸出一声锐利的声响,宛如名刀出鞘。 逢真右手五指虚握,燃烧著火焰的左手抵近右手自右向左徐徐一抹。 流淌的火焰沿著无形的界线流窜,像是凭虚作画一般,赋予无形之刃以形体。 “虚道之十三·流刃若火!” 一把流淌著火焰的太刀,出现在逢真手中。 刷——炽烈的高温和灼目的火光一闪而过,下一剎,流淌著火焰的太刀消泯,少年甩了甩手,转身离去。 一股焦热的剧痛猛然袭来,花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燃烧。胸膛再次出现了一道可怖的伤口。大量血肉泡沫般涌出,试图修復残破的身体。但这些血肉还未来得及稳定成型,便已在熊熊火焰中纷纷化作虚无。 眨眼间,熊熊烈焰向著它的整个身体蔓延。 “砍树,就应该用火刀。” 无比的剧痛和昏暗的意识中,传来少年清冽锐利的嗓音。 ……好热……好热…… 徐徐海浪拍上沙滩,阳光洒落在身上,唤起阵阵暖意。 “花御要更诚实一点哦。”阳光灿烂中,蓝发缝脸的年轻男子侧过头来。 真人…… “我没有偽装什么。” “不是说你偽装了什么。我知道你战斗的目的,但是觉得你可以多享受一下,现在这个名为『战斗』的过程。” “真人很享受吗?” “算是吧……欺瞒、哄骗、杀戮……在不知不觉间得到充实……就像吃饭、睡觉、做爱是人类的本能一样,这肯定就是诅咒的本能。我们可能確实获得了理性,但这並不是压抑本能的理由……” “你的灵魂有些太压抑了……花御你不应该……” “更强的么?” 肩膀处传来一股异常的灼热,但那是和身上其余地方截然不同的热度。那並非是被熊熊火焰所烧灼的剧痛,而是……“供花”。 压抑的本能么? 的確,它和其他咒灵不太一样。 它是秉持著“守护”的理念而生的咒灵。是为了守护天空、陆地和大海,为了守护这颗星球而诞生的咒灵。为了守护,而行杀戮之事。为了守护,要將这颗星球上的害虫,人类,斩尽杀绝。 长久以来,守护和杀戮,这两个彼此对立的概念混合在它的身体里,造成了它的困惑和纠结,也造成了它的压抑。 它左侧肩膀上那朵“供花”,正是这个矛盾的具现化——那是掠夺生命之花。本来是为守护生命而生的咒灵,却拥有著掠夺生命的能力。它发自本心地厌恶自己的这种能力,以白布將那朵“供花”连同自己的整个左臂包裹,试图视而不见。 它厌恶著这种本能。 厌恶著这真实的自己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在“真实的自我”即將泯灭的时刻,这被长期压抑的一部分破笼而出! 此时此刻,在敌人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下,在濒死的危机之中,花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件早该被它理解的事:为了守护,就必须杀戮。 它只有活下去,才能守护这颗星球的未来。而为了活下去,它必须杀掉眼前的敌人,不惜一切。 哪怕是,牺牲它想要守护的,世界的一部分! 绽放吧,供花! “……一刀……只用了一刀!”伏黑惠嘴角抽搐。他和禪院真希一起,惊异不已地望著地面上徐徐走来的少年,和他身后熊熊燃烧的咒灵。 那个名叫逢真的京都高专二年级,只用了一刀,就解决了先前他和加茂宪纪、狗卷棘穷尽手段也不能伤之分毫的敌人。 “开什么玩笑?”禪院真希脑门冷汗狂流。原来这傢伙刚才和自己一直没动真格么?他要是全力出手,恐怕自己一下就得…… “逢真。”西宫桃骑著扫帚从天边飞来,在高空中脆声问道,“你的那个『虚道』,又有了新招式么?” “嗯。” “什么是『虚道』?”屋顶上的伏黑惠和禪院真希目露疑惑。 “就是一些后天的咒力操作技巧。”西宫桃小脸微翘,在高空中不无骄傲地替逢真做著解释,“但是比起现在通行的一些咒力操作技巧,它的强度更接近於『术式』。” “就是火焰,剑气……这些起源於生得术式,但经过我的探索之后,可以后天习得的能力,再加上在这基础之上的一些变化运用……”这是逢真当时的解释,“为了和原本的生得术式区分,我將之命名为『虚道』,取『虚心向道』之意,暗喻其可以通过努力后天习得……” 西宫桃正在犹豫著是否要更加仔细地把这些原话阐述一遍,忽然间,她脸色一变。 窸窣、咔擦——从她所处的高空,可以看到,方圆数百米的蓊鬱森林,在一剎那间,变成了枯黄色,无数落叶洒落,繁茂的树冠变成了光禿禿的树杈,仿佛一只只渴死之人的乾枯手指。 就像数百米的大地,在一瞬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夺取了所有生命力。 “逢真!”她忽然失声叫道。 一个身影从熊熊烈焰中站了起来。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第四十三章 原来是二手菸么 无极术式,发动! 几乎在西宫桃出声提醒的同时,逢真已然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危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招式。但是在那一瞬间,他本能地发动了自己最强的保命技能,无极术式,以最大功率发动! 在这个状態下,他可以让一切针对自己的攻击以某种异乎寻常的可能性自动失效! 然后—— 下一剎,奼紫嫣红,百花齐放,一片浩瀚灿烂的花海將他包围,芬芳馥郁的气息如同海潮般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整个天空泛起五光十色梦幻迷离的光彩…… “哈!哈!” 阳光洒满的操场上,逢真以接近音速三分之一的速度,沿著跑道高速奔驰著,舞出残影的双脚在跑道上扬起一片尘烟…… 不一会儿,他又走到跑道边上,拿起一只道具部特別为他製作的超重量级槓铃,奋力挺举,一边举一边喘著粗气…… 汗水涔涔,打湿他的额头,湿透他的衣衫。 身穿红白巫女服,脸上带著柔婉微笑的庵歌姬老师从树荫下款款向他走来。她伸出葱葱玉指,拨开他额头被汗水濡湿的头髮,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宽大的衣袖间飘荡著淡雅的清香。 “逢真,不用这样。你已经很努力了。”她柔声安慰道。 “庵歌姬老师……”逢真痴痴道,沉浸在庵歌姬沁人心脾的馨香和柔美的笑容中。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应该…… “好好休息吧,逢真。”庵歌姬柔声道。 “你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辛苦了。” “老师,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这…… 逢真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他眨了眨眼睛。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操场,为什么庵歌姬老师会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 这是——走马灯……对吗? 对么?! 这种事,不要啊! “庵歌姬老师!” 逢真大吼一声,睁开双眼。 下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伴隨著阵阵空虚,从他浑身上下传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所有的精血元气都被抽乾。 他张开嘴巴,想要呼喊,但喉咙里发出的並非吼声,而是微不可闻的嘶嘶。 浑身如同一截被烤焦干缩的木头,喉咙像是一块被撕碎的破布。 一个涂抹著紫色眼影,褐色长髮,眼角有一颗痣,身穿蓝色高领打底衫和白大褂的女人向他靠近。 “你醒了?”她低下脑袋,语调柔和地说。 长发垂落在逢真胸口,带来阵阵馥郁的馨香。 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但不是庵歌姬老师那种淡雅的清香,而是一种更加丰富,沉鬱的香气,而且香气里似乎还掺杂了些別的什么。 “他妈的,原来是二手菸么?” 望著女人嘴唇上那忽闪忽闪的火星,一翘一翘的烟杆儿和嘴唇开闔间喷吐而出的烟雾,他恍然大悟。 逢真又一次昏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床边站满了人。 三轮霞眼角带泪,但泛红脸颊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禪院真依表情平静,但眉宇之间是难以掩饰的忧色。除此之外还有庵歌姬老师、西宫桃……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大体相似。 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则並非是京都高专的人,比如刺蝟头伏黑惠,真依的姐姐禪院真希,还有一个含著烟杆喷云吐雾的女人…… “逢真,你醒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眾人瞬间围了上来,一拥而上,像是观看动物园里的珍惜大熊猫一般围观著他。 说到大熊猫——围著他的傢伙里,还真有一只活生生的大熊猫,不过它並非展览物而是观眾。这是东京高专的一名咒术师,一只名叫“熊猫”的熊猫,能直立行走,而且会说人话。 逢真和眾人面面相覷。 “感觉怎么样?”庵歌姬老师一脸忧急,抢先问道。 “发、发生了什么……”逢真张开乾瘪枯涩的嘴唇,勉强问道。 “你中了那个咒灵的领域。”口含香菸的女人两根手指夹起烟杆,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道,“被它吸走了几乎所有咒力和生命力。” “如果不是救援及时,你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什么? 逢真惊愕不已。 “领域,什么是领域?” “还有,我不是明明已经发动术式了么?” 他迅速回忆起先前的一幕。背后似乎的確有一个声音喊著什么“领域”。然后他立刻下意识地发动了无极术式。 他十分確定,当他发动无极术式的时候,他还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按照道理,无论那是什么攻击,无极术式—— “领域,可以中和一切术式。”庵歌姬的回答立即解答了他的疑惑,但同时却带给他更大的惊愕。 “可以中和一切术式?”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能力? “庵歌姬前辈,”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看著逢真大惊小怪的表情,微微蹙眉,“你们京都校的教学水平堪忧啊,他都二年级了,连领域是什么都不知道么?” “这……这个……”庵歌姬以手扶额,汗顏,“硝子……逢真他、他是今年年初,也就是上个学年的学年末才刚刚入学的。” “因此他虽然是二年级,但资歷其实和一年级差不多。” 什么?听她这么一说,家入硝子略微变色。 她已经详细听过东京校的同学对当时情景的描述。 一年级,仅仅只是一年级,就能將那只特级咒灵打致濒死,並逼得它不得不动用领域么? 她看向逢真的眼神瞬间一改。 至於逢真,则满脸困惑,如坠五里雾中。眾人一口一个“领域”,他却完全不懂。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以嘶哑的嗓音继续询问道,“谁能告诉我,领域到底是什么?” “领域是结界术的一种,”庵歌姬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它是咒术师的最高造诣。” “將生得术式和结界术结合,具现出咒术师內心的心象风景,营造出一种特殊的场域。” “在这个场域內,咒术师本人的状態大幅提升,而且所发起的攻击將拥有『必中必杀』的效果!” 第四十四章 领域 “必中必杀?”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还有“中和术式”。 怪不得,他本该完全闪避一切攻击的“无极术式”没有效果。对方不止无效了他的术式,而且还能对他展开“必中必杀”的攻击。 “难道那傢伙是无敌的?” 他匪夷所思。 这还是一个“场域技”,能够同时对多人发动攻击,那那个咒灵直接开著“领域”杀穿高专不就好了?! 除非…… “也不是,”庵歌姬淡定答道。“你刚刚应该也已经分析出来了。” “掌握领域的並不止它一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就是说,高专这边也有掌握“领域”的高手么? 逢真嘴角涌起一丝自嘲和苦涩。拥有十二倍实力,而且能够后天习得他人术式,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或者即將天下无敌。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离所谓的“无敌”还差得老远。 这个可以“中和一切术式”的领域,这个可以“必中必杀”的领域,直接让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让他所掌握的一切技能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领域……” “是的,只有领域可以对抗领域。”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么?” “也不尽然,”庵歌姬斟酌一下之后又道,“除此之外,新阴流的『简易领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领域。但是因为完成度不够,只能用作防御,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无法在和领域的对抗中取得真正胜利。” 新阴流?简易领域? 你不早说?逢真嘴唇蠢蠢欲动,欲言又止。 “不过……”庵歌姬正想说,简易领域是新阴流的不传之秘,因此这种办法“有等於没有”,却见逢真嘴唇翕张却又马上闭合,一脸古怪模样。 “怎么了?” “没、没什么。”逢真訥訥应道。 难道告诉她们,自己已经通过观摩三轮掌握了简易领域? 不行,这是新阴流的不传之秘,不能这么张扬。 自己私下使用就好了。 逢真鬆了口气,知道自己拥有了抵抗“领域”这种必中必杀不讲道理的东西的手段。 如果他早点知道简易领域可以对抗领域,那么说不定这次就不会受伤了。 不过……还是不够保险。 刚刚庵歌姬老师说了,简易领域是不完全的领域,无法在对抗中取得胜利,只能被动防御等待救援。 这次是在高专內部,所以同伴的救援来得相当及时。万一是在外面,独自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会“领域”的咒灵呢? 因此,关键的关键,还在领域这项能力本身! “老师,”逢真抬起双眼,求知若渴地望向庵歌姬,“你什么时候可以教我领域?” “啊……这……”熟料,庵歌姬闻言,訕訕地笑了笑,粉腮涨红,支支吾吾。 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看了庵歌姬一眼,扑哧一笑。 “怎么了?” 棕发女人吐出一个烟圈,略微沙哑的嗓音颇具磁性: “领域是一种相当高级的能力,是普通术师与顶尖术师的分水岭。目前两所学校的现役人员中掌握领域的,不过五指之数。” 言下之意就是庵歌姬老师並不会领域咯? 逢真下意识地看向庵歌姬。 “別担心,”感受到学生怀疑的目光,庵歌姬连忙挺起胸脯保证,“我会请掌握领域的术师指点你的。” 逢真闻言,顿时眉头舒展,点了点头。 “谢谢庵歌姬老师。” 他顿了半晌,旋即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对了,既然『领域』这么厉害。那到底是谁,从这个『必杀』的领域中救下的我呢?” 他向眾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庵歌姬张开,正准备说些什么。 逢真却目光一旋,径直锁定了人群后方一个身段修长笔挺一脸冷漠的少女。 “是你么,禪院真希?”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她,眼神中折射出些许敬佩和讶异。 “是你从那个咒灵手中將我救下的么?” 你终於……还是展现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么? 怪不得,她拥有那么精妙卓绝的咒力控制力。原来,她已掌握“领域”这种咒术师的终极造诣! 也怪不得,她一直不肯使出全力。 如果她对自己使用“必中必杀”的领域,那战局在一瞬间就会分出胜负,而且也不符合交流会交流为主的本意。 只可惜……自己,无缘得见那份强大的瑰丽! 逢真內心正自感慨,遗憾自己没法见到禪院真希那一直刻意压制的真正实力。 却见眾人俱皆神色诡异地看著他,又扭过头去看向禪院真希。 “你……你们……” 那种“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点啥”的表情看得一脸冷漠的少女脸蛋儿娇红,急欲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咧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睁大一双眼眸愤怒地瞪视著逢真。 逢真也察觉到空气似乎突然之间有点古怪。 “不是,”沉默半晌后,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神色玩味儿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禪院真希,“是五条救了你。” “他本该更早一点赶到的。”她详细地向昏迷过一段时间的少年解释已经眾人皆知的事態:“但是那些入侵者设下了针对他帷帐。帷帐的强度因为『仅仅阻挡五条悟一人』这个束缚而大大提升。” “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才破除帷帐进来。而那个咒灵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封闭的领域內感知到了帷帐的破碎,立即就自行解除了领域迅速逃逸。” 当代最强术师五条悟么?逢真回想著那张银髮不羈的面庞。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一切倒也解释得通。 不过,他的压制力这么恐怖么? 逢真还以为,他是和那个咒灵进行了一场“领域”的对抗,才將自己救下。 结果,仅仅只是现身,就嚇得那么强大的咒灵落荒而逃么? “话说,”硝子顿了顿,又在逢真和真希之间看了一眼,接著,她那双埋藏在深紫眼影之中,散发著浓浓倦怠的深褐眼瞳忽然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魂: “你为什么会认为,救下你的是真希?” “她不是很厉害么?”逢真抬头,理所当然。 禪院真希又瞪了他一眼,低下脑袋,满脸涨红。这幅忸忸怩怩的神態在眾目睽睽之中愈发可疑。 “我有一个问题。”逢真举起一只手,问道: “五条悟和她,谁更厉害?”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兴致勃勃的,充满挑战欲的目光。 “闭嘴!” 禪院真希终於忍不住了,她排开眾人,快步走向少年,一巴掌按在他的嘴巴上。 第四十五章 反转术式 “需不需要我们给你们一些独处的时间?”直立行走会说人话的大熊猫一脸贱笑地问道。 “鮭鱼!”不说人话的银髮咒言师狗卷棘发出疑似附和的声音。 “你们也给我闭嘴!”禪院真希濒临失控。 “两校交流会……好像交流出了一些特別的友谊啊!”钉崎野蔷薇搂著两个人的肩膀说。 刺蝟头伏黑惠和神秘復活男虎杖悠仁疯狂点头。 …… 眾人散去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庵歌姬和名为“家入硝子”的女医师。 “话说,”家入硝子看著逢真,一边带起一双医用乳胶手套,一边道,“你之所以能够活下来,除了五条救援及时之外,你庞大的咒力和生命力也是一个原因。”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根本就撑不到五条救援就已经被吸乾而死了!” “说到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逢真,又看了看庵歌姬,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身体力量和咒力量如此强大的人。” “你的所有生理体徵,都是普通人的十几倍!” “这简直……违背了生物学原理!” 庵歌姬摸了摸病床上逢真乾枯的手臂,她並没有直接回答家入硝子的问题,而是抬起头问道: “硝子,治疗,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么?” 家入硝子虽然感觉有些古怪,但理解庵歌姬担心自己学生的心情,点了点头: “我的反转术式虽然能够外放,但治疗別人和治疗自己,在效率和精度方面终究有很大区別。” “以我的能力,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限度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庵歌姬前辈。他的状態已经稳定下来了,剩下需要的就是慢慢修养恢復而已。” “那么,”庵歌姬頷首,“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么,硝子?” “我希望你,可以教导他『反转术式』。” “什么?”家入硝子微微一愕。 她回眸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他想要学习反转术式?这当然没有问题。”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反转术式的学习可是很需要天分的。” “虽然我自己觉得是没什么啦。不过,这可是当初连五条悟都花了很长时间才掌握的能力。” “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態,进行耗费大量脑力的高强度学习並不合適。还是等他……” “不,”庵歌姬轻声將她截断,“就是现在,硝子,我希望由你现在开始指导他反转术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 “不用担心逢真的学习能力。”在硝子惊愕的目光中,庵歌姬微微一笑,款款说道。 “因为,不只是生理体徵。” “逢真的学习能力,也是普通人的十几倍!” …… “什么是『反转术式』?”逢真的脑袋一会儿左转转,一会儿右转转,看著在自己床边交谈的两人,迷惑不已。 “……我们通常所用的咒力,来自於人类的负面情绪,因此可以视作一种『负能量』。” 家入硝子面向逢真,做著解释。 “学过中学数学么?负数x负数=正数。” “咒术也是同理。將两股『负能量』相乘,可以得到一股『正能量』。” “这股正能量就是『反转术式』。” “和负能量的极具破坏力不同,正能量对生物具有正向作用,可以滋补、修復生物受损的肌体。” “因此,掌握『反转术式』,就掌握了使用咒力进行治疗的方法。” “原来如此,”逢真恍然大悟,“不过,具体要怎么做呢,將两股负能量两两相乘,变成一股正能量?” “就是……”家入硝子思忖片刻,举起左手,竖起食指,在半空中舞动,“呼一下然后咻一下,呼……咻……” 她看著一脸呆滯的少年: “听不懂吗?” 庵歌姬一脸汗顏,吞了吞口水: “不是,我说,硝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教学水平还是没有长进么? “有什么问题么?”硝子理所当然,“五条悟当初不就是这么学会的么?” “比起你的教导,”庵歌姬脑门上沁出几滴冷汗,“更像是因为生死危机压榨出了潜能吧?” 当年的五条悟也曾经向家入硝子求教反转术式的窍门,不过却始终不得其法(按照这种教法,能够掌握窍门就有鬼了),直到一次生死关头,命悬一线,才终於掌握了反转术式反败为胜。 庵歌姬並不认为这是家入硝子的功劳,显然家入硝子也並不认为她的认为。 “我就说嘛。”家入硝子回头,又看了看兀自一脸茫然的逢真,嘆气。 “反转术式是需要天分的。” “你给我认真点教啊!”庵歌姬几欲抓狂。 然而,就在两人关於教学方法爭论不休的时候,忽然听到一旁的逢真一声迷惑中掺杂著欣喜的声音:“哦,原来就是这样?” “我好像,懂了?” 两人回过头去,只见病床之上,覆盖著逢真乾枯身体的被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他乾瘪蜡黄好似枯木一般的面庞迅速转白,又惨白到苍白到莹白再到白润再到白里透红,凹陷的双颊也变得丰润。 就像是雨水落在乾裂濒死的土地上,原本枯死倒伏的植株迅速变得青翠茁壮。 逢真那奄奄一息的身体在眨眼之间变得生龙活虎,神气活现,恢復如常。 他一掀被单,从床上翻身坐起,紧接著赤裸的双足踩在地面上,径直站起,低头打量著自己穿著蓝白条纹病服的身体。 “应该……就是这样吧?”他看向瞠目结舌的两人,確认。 啪嗒一声,家入硝子嘴里叼著的纸菸掉在了地上,火星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明一灭。 “学……学会了?” “你怎么做到的?”庵歌姬不可思议。虽然她相信逢真的学习能力,但是以家入硝子刚刚所展现的离谱教学水平—— “就是……呼……咻……”逢真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舞来舞去,“就是这样啊。” “什么叫就是这样?”庵歌姬再度几欲抓狂。 家入硝子却是笑逐顏开。 她一把搂住逢真的肩膀。 “我就说我的教学方法没有问题吧。” “逢真,你简直和我一样。”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啊!” 第四十六章 全身检查 啪嗒、啪嗒。 镊子、钳子、针筒等医疗器械撞击在托盘上的清脆响声令人略感不安。 逢真半边屁股悬在医疗椅上,看向一旁。 穿白大褂和高领衫的女人,明明看上去很知性成熟。 她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也听上去也很稳重可靠,而且还带有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慈爱氛围。 可是,看著她那双正熠熠闪光的深褐眼瞳,还有那双带著乳胶手套,迫不及待地摆弄著各种医疗器械的双手,逢真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有些惶恐。 几魂异性体。 庵歌姬老师告诉了硝子老师自己的身体之所以异於常人的原因。 硝子老师立刻就变得兴奋无比。 在逢真通过反转术式治癒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她当即搂著逢真,要给他做一次全身检查。 “虽然反转术式让你的身体状况大为改观,但不排除一些隱藏的小毛病依然没有得到有效治疗。为了避免给你的身体留下任何隱患,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对你进行一次深入、全面的检查!” 她搂著逢真半推半拉地就要强制带著他往一旁的检查室走。 “硝子!”庵歌姬一眼就看穿了躁动不安的家入硝子的真实企图。 “是,庵歌姬前辈!”家入硝子尷尬赔笑。 接著她尝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十二倍的力量、十二倍的敏捷、十二倍的感官、十二倍的神经反射速度……他的一切都是普通人类的十二倍。” “这一切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这个物种所能达到的生理极限。” “逢真的身体很有科研价值,如果这一切属实的话,从他的身体中发现的数据,很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医学革命!” “甚至,引发一场全人类的跨越式进化!” “我仿佛看到,诺贝尔医学奖在向我招手。” “不,和这样惊人的发现相比,就连诺贝尔奖都显得浅薄了。那种奖项,根本不足以衡量,我们將为全人类立下的丰功伟绩!” ……在她极具煽动力的演说下,庵歌姬最终同意了她对逢真的全面检查。 “不过,不可以做任何危险的测试,一切必须以保证他的身体安全为最高优先级。” “安心啦,安心啦庵歌姬前辈,”家入硝子拍著胸脯保证,“都是一些常规的医学检查。我不会对这小子怎么样的。” 她用一种充满爱怜的目光注视著逢真:“他现在可不只是你的宝贝,他是全人类的珍宝!” 噗嗤,家入硝子將一只针管扎进玻璃瓶里。隨后她针头朝上,轻轻一推,挤出些许药剂。 “硝子老师,”一旁的逢真看著针头那冰冷的反光,惴惴不安,“不是、不是说常规的检查么,为什么,还要打针?” “这是一种轻微的镇静剂,”家入硝子转身向他走来,“只是为了缓和你的紧张,避免因此导致数据异常。” “不用担心,”她再次安抚,“只是一些普通的检查。抽血化验、透镜、x光之类的。再採集一些你的皮肤毛髮之类的身体组织样本……” 逢真愣愣地点著头,被她按倒在医疗椅上。 “反正,你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就算有什么状况,也能够处理对吧?”她嘴角微曲。 等等……反转术式?什么样的状况需要用到反转术式? “硝子老师?”逢真双瞳陡然放大。 家入硝子一把將他结结实实地按在床上,另一只手迅速拿起绑带在他身上一圈又一圈缠了起来。 眨眼之间,逢真已经跟个木乃伊似的被牢牢固定在了医疗椅上。 “不用担心,”家入硝子那张有著浓重眼影的倦怠脸庞上猛然焕发出强烈的光彩,流露出疯狂科学家的神態,“不会有事的,逢真同学,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检查。乖乖听老师的就没事了。” 她越是重复,逢真越是惶恐。 家入硝子双手抓住他的蓝白条纹病服,猛地一撕。 撕拉—— “硝子老师?” 冰冷的空气侵入身体的感觉更是让逢真浑身一激。 “你、你要干什么?”他惶惑不安地看著面前动作突然变得激烈的白大褂女医师。 “別担心,不是说了么,就是一次普通的医学检查。”家入硝子再次重申。 她深褐双瞳兴致勃勃,一寸一寸地打量著逢真的身体。间或还伸出带著乳胶手套的双手,按摩、挤压逢真的身体,似是在通过触摸感受他身体的状况。 “不错,”她双眸微闭,一脸陶醉的神情,“肌肉的触感十分强韧,充满弹性,肌肤也十分光滑……” “硝子?” 检查室门外,一直守候在这里的庵歌姬隱约听到这糟糕的嗓音,不由愕然。 逢真发出一声轻嘶。 被固定带牢牢束缚在医疗椅上的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凭家入硝子审视、触碰。 而且她在不断的触摸和审视下,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诡异。 家入硝子的目光和手徐徐往下移动。 “逢真同学,”她突然咳嗽了一下,以一种严厉的目光注视著逢真,“请你严肃一点,这是一场正规的医学检查。” “我必须先確认你身体每一个部分的状况,和正常人体有无差异。” “是!硝子老师!”逢真的声音陡然提高八个音度,紧接著又沮丧窘迫地道:“抱歉。” 他也很想认真严肃,但这实在很难…… 一个知性慵懒的大美人兴致勃勃地盯著你的身体,目光一寸寸往下。她的髮丝轻拂在你的肌肤上,双手十指和手掌带著乳胶手套轻薄柔腻的触感一寸寸摩挲著你的肌肤。髮丝和衣袖间飘荡著温暖幽邃的香气。甚至就连她身上那股二手菸的味道,也充满了一种別样的诱惑……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正常的青春期男生,他实在很难保持所谓的“严肃”。 “逢真同学,”家入硝子突然躬身上前,凑近他的脸庞,温暖幽邃的香气骤然变得浓郁。而且伴隨著她循循善诱的口吻,从她的口腔中传递出愈发温润的香气和更加明显的香菸味道。 “你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检查啊。” “既然这样,你就每周来这里一次,老师每周给你做一次检查,好么?” “好……”逢真迷迷糊糊,下意识就要答应。但他紧接著陡然醒转,“不、不行,硝子老师——” “嗯,不行?”身穿白大褂的女医师屈起手指——啪嗒! “啊——呜——硝子老师——不要弹——那里——” 逢真瞬间面色胀紫,发出一连串的颤音。 “硝子!硝子!你在干什么?你说过的,不会伤害他的!” 检查室外,心急如焚的庵歌姬疯狂拍打著大门…… 第四十七章 缝脸咒灵 “交流会的结果么?” “很遗憾。” “团体赛因为咒灵的入侵没有结果,算是平手。但是第二天的个人战上,项目是棒球,我们被打了个二比零。” “所以,总的来说,这次交流赛的结果,依然是东京校获胜。” “不过,小逢真,不用担心。” “明年你还可以再打回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东京咒术高专,京都眾人的休息区,逢真正在向大家了解自己昏迷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只可惜……我就到此为止了。” “哎?”逢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明年桃前辈不会来么?” 西宫桃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一脸沮丧:“交流会仅限三年级以下参加,我明年就四年级了。” “没事的,”逢真思索了一会儿,出声安慰,“明年你就作为观眾列席好了,桃前辈。” “相信我,我明年一定会把胜利带回京都高专的!” 西宫桃点了点头。 “逢真!”这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个呼唤声,伴隨著一阵噠噠噠的脚步声。 一听到那个声音,逢真就禁不住浑身一抖。 “逢真,”玄关处探出家入硝子的脑袋,“原来你在这里啊。” “跟我来一趟。” “硝子老师,”逢真吞了吞嗓子,“不是昨天才——” “安心啦,不是检查。”她挥了挥手,示意逢真跟上。 “话说,不就是一次普通的检查么,为什么要怕成这样?”她一边啪嗒啪嗒地走在前面,一边小声抱怨。 哪有普通的检查稍微不配合就弹——逢真欲言又止,一片汗顏。 “到底是什么事,硝子老师?” 出了休息区之后,逢真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他们前进的方向,好像就是医院的方向! 他怀疑地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繚绕的烟雾。 “都跟你说了不是检查的事,干嘛怕成那个样子。” “是关於咒灵的事情。”她顿了顿,道,“而且这只咒灵,和你切身相关。” 医院的停尸间內,家入硝子拉开储尸柜的一个柜子,凝霜的雾气喷薄而出。 到底要闹哪样……逢真颤颤抖抖地环视周遭。虽然他是一个咒术师,理应不害怕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玩意儿。但驀然来到这个阴森又冰冷,还停满尸体的房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適。 他抱著双臂暗自抱怨。然后,当他透过滋滋上升的白雾,猛然瞥见柜中严重扭曲变形的尸体,他的面色瞬间一变。 “这是?” “没错。”家入硝子看著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月前在东京发生的恶性咒灵伤人事件的遇难者。” “该咒灵將人类改造为怪物,命令怪物在公开场合展开攻击。除了因怪物攻击而遇难的受害者外,被改造成怪物的人类,也会在短时间之后死亡。” “该咒灵的外形特徵为,蓝发逢脸的年轻男子。它的术式效果是,操纵对象的灵魂以改变对象的肉体。” “根据你的先前关於你『几魂异性体』的描述,我们认为,这应该和你遭遇的那只咒灵是同一只。” “它在哪里?”逢真攥紧双拳。 “我们在一个月前的一次行动中几乎將它祓除,不过差了一点。目前还在搜索它的踪跡之中。” “因为你有和它遭遇的经验,而且能力出眾。我们希望你暂时留驻东京,一起对付它,直到將这只咒灵彻底祓除为止。” “没问题。”逢真当即点头答应。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召集和这只咒灵对战过的术师。你们开一个交流会,分享彼此的经验。” ……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会后,逢真和虎杖悠仁,还有一名叫七海建人的一级咒术师坐在会议桌的两端,俱皆面色凝重。 虎杖悠仁,还有那个穿西服打领带,一脸严肃刻板神情的七海建人,就是家入硝子所说的和那个缝脸咒灵交手过的咒术师。 根据他们给出的情报,那个咒灵已经学会了“领域展开”,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刚刚从领域之中死里逃生的逢真,对此有著切身的感悟。 “几魂异性体。”对面的虎杖悠仁嘀咕,“我们在和它的战斗中,好像没有遇到过这种能力。” “你是说,他能够批量製造,像你这么强的改造人类?”他抬起脑袋,不可思议地望向逢真,一副“这下麻烦就大了”的神情。 “没遇到过么……”逢真低眉凝思,回忆先前那些痛苦模糊的记忆。 “『几魂异性体』对它来说还属於一个开发中的术式,成功的机率並不高。” “首先是它对这个术式的掌握不够,其次术式的条件也非常苛刻,需要灵魂排斥反应微弱的灵魂12个。这样的灵魂单寻到一对就非常稀有,更別说12个了。” “我属於是『试作品』。我记得当时总共成功的个体也就只有两个。” “而且,正常的几魂异性体和现在的我不同。由於灵魂间的排斥反应,即便成功製造,也只能存在很短一段时间。” “製造成功率极低,又无法保存。你们没遇到也很正常。” “不过,在今后的战斗中,还是要把『几魂异性体』的存在纳入考量。”逢真抬起双眸,叮嘱对面的两人。 “这不单是概率的问题,如果……你们刚刚所说属实的话,说不定下一次遭遇的时候,它就能够灵活运用这种能力了!” 因为,根据刚刚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的说法,他们推断那只咒灵刚诞生不久,还很年轻,正处於飞速的成长进化阶段。它现在所拥有的实力还远远不是它的极限。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下次遭遇的时候,它已经进化到,能够百分百成功製造几魂异性体的程度了! “咦,”虎杖悠仁面露讶异,“那还怎么打?如果它召唤出一群你这样的怪——不是,强大的傢伙!” 虎杖悠仁看过姐妹校交流会的录像。 他绝对无法想像,一大群“逢真”从天而降,对自己使用“双天黑闪”的效果! 第四十八章 成长的强敌 “这个方面暂时倒不必特別紧张。”明白对方顾虑后,逢真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就算它能够隨意製造几魂异性体,但它所製造的几魂异性体,依然也和我存在著很大不同。” 曾经亲身作为几魂异性体的实验体,並且通过“无极术式”活下来的逢真,清楚地知道,想要製造出自己这样“完美”的几魂异性体难度。 可以说,现在的他是他和那只蓝发缝脸咒灵“通力合作”的成果。 “首先,由於灵魂之间的排斥反应始终存在,那种几魂异性体的存在时间大概率依然很短,只能隨取隨用,无法事先大规模『组建军团』;而且它们的结构极不稳定,也就是说,它们的攻击力虽然出眾,但防御力却很薄弱,只需要普通的攻击就能瓦解。” “其次,那些几魂异性体应该只具备纯粹的肉体力量,无法使用咒力。” “无法使用咒力?”虎杖讶然。 逢真点了点头:“改造人依然属於人类,不是咒灵。” “对咒灵来说,使用咒力是本能。但对人类来说不是。” “人类运用咒力需要经过经年累月的学习——” “对哦!”虎杖悠仁忽然间猛地一点脑袋,迷惑的脸庞上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记得,五条老师在教我使用咒力的时候,好像也提到过这一点。” 逢真再度頷首:“也就是说,改造人使用咒力,同样需要学习。” “但它们短暂的寿命,不足以支持它们这一点。” “而且,几魂异性体只是多个灵魂简单的『糅合』,它们並没有像我一样,融匯成一个完整的灵魂。”逢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此,它们的思维非常混乱,智慧极其低下,这也使得它们根本不具备『学习』的资质。” “正是因为这一缘故,它们的纯肉体力量也发挥不完全。它们无法像人类一样使用精湛的体术,只能像野兽一样凭本能活动。” “也不能理智地甄別判断局势,採取战术……”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的面色顿时舒缓下来。 “不过,”稍微停顿之后,逢真又道,“这一切只是局限於现在,局限於短暂的未来。” “因为你们说的这个傢伙可怕的成长性,我们也不知道,给它足够的时间,它未来会成长到何种地步。说不定真有一天,它能够製造出像我这样『完美』的几魂异性体!” “因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儘快將它祓除!將这个威胁,扑杀在摇篮中!” 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术式如此可怕,成长性如此惊人的咒灵,其威胁性是不言而喻的。 “必须、马上,將那傢伙祓除!”虎杖悠仁举起一只手臂,攥紧拳头,坚定不移地道。 逢真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赞同的微笑,但內心之中却泛起隱忧。 必须……马上……將它祓除,这是毋庸置疑的共识。 可是,自己真的能够做到么? 领域…… 麻烦! 对方已经掌握了领域。 再次遭遇的话,他就不能指望再次凭藉“无极术式”逃脱了。因为领域可以无效术式! 所以,真正的问题其实恰恰相反。再次遭遇的话,他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自己如何才能活下去! 领域,必须掌握领域。 因为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 要对付那傢伙,他自己必须也掌握领域! 当下,逢真掌握领域的心情愈发迫切…… ———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东京咒术高专遇袭不久。 一个身穿单肩连体背带服,袒胸露乳的男人在巨大的地底洞窟中悠然自在地走著。 “结果我什么都没做。会不会被骂啊?”重面春太一边走,一边戏謔著自顾自抱怨。 突然,头顶的岩壁碎裂,一个苍白肌肤,漆黑纹路,两眼位置长著两根树枝的人形咒灵从裂隙中钻了出来。 “和我相比,你是工作过度。”重面春太看著半个身子都被炸毁的咒灵花御,微微一笑。 花御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真可怜。”重面春太故作怜悯地道,紧接著他舔了舔嘴唇,眼里突然露出一丝兴奋的闪光,錚地一声拔出背后人手为柄的利剑,向著趴在地上的咒灵走去。 今天的行动中,他的剑还一次也没有沾血呢…… “我来帮你解脱吧。”他举起长剑,边走边道。 然后,下一个瞬间,他骤然止住脚步。 只见四周洞窟岩壁之上,所有散发著萤光的苔蘚植物骤然暗淡,与此同时,数十米高的地层之上,方圆几百米的草木在一瞬间尽皆枯萎。 而匍匐在地面上的花御,其被炸碎的半边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眨眼之间就已经完全恢復如初。它耸身站起,肩头一只猩红的花朵完全绽放,花蕊中一只巨大的眼睛幽幽盯著他。 重面春太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正想解释什么。 身后一只手忽然搭住他的肩膀,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去嘛,”一个声音满口轻鬆地道,“就按照你所想的行动。” “我、我只是想帮它一把,真人。”重面春太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解释。 “区区人类,再有下次,小心我杀了你!”蓝发缝脸的怪人语调骤然一冷。 说完,他忽然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將重面春太撇到一旁,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欢迎回来”的姿势,径直朝花御走去。 “花御,”他边走边笑,语调充满了轻鬆愉悦,“你变强了啊。” 他的目光落在花御肩头那朵供花上。 “你的那朵『供花』,所汲取的咒力原本只能用於发动攻击吧?” 花御肩头的那朵供花,可以掠夺周边植物的生命力,將之转化为咒力。但所汲取的咒力原本只能集中於供花,用於发动特殊的攻击,无法以其他任何形式运用。 可是现在,在真人的眼中,花御全身都充盈著那股汲取自四周的澎湃咒力。 刚刚还重伤濒死,命悬一线的它,在真人眼中,比他此前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大! “看样子,你遇到了不错的对手呢?”真人兴致勃勃地问道。 “是的,不过更应该谢谢你,真人。”深沉慈厚的嗓音以一种古怪佶屈的声调在巨大的地底空间响起。 “正是因为你的建议,我接受了我身上原本被我排斥的一部分。” “我现在,终於学会了享受战斗,享受杀戮。现在的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第四十九章 温泉旅行 “小逢真,你一个人在东京可要好好的,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西宫桃一把鼻涕一把泪,依依不捨。 “行了,”紧闭双眼的加茂宪纪冷冷道,“这傢伙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厉害,你就不要在这里扮家长了。” “你——” “儘快把那只咒灵祓除掉,最好是由你亲自动手。让东京的术师见识见识我们京都术师的风采。”他又把脸孔转向逢真。 “好。” “有什么需要及时和老师联繫。”庵歌姬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叮嘱道。 “好的,歌姬老师。” “逢真,”三轮霞忸忸怩怩,双手紧攥,露出惋惜的神色,“那,我们的学习计划是不是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没关係,”逢真摇了摇手机,“这段时间,我们可以通过手机或是电脑保持联繫,用视频通话的形式继续远程学习。” “好!”三轮霞欢呼雀跃,“那就这样说定了!” 每天都可以拥有一段和逢真的固定通话时间,嘻嘻!她双眸亮晶晶地盯著少年,心思转动。 “那个熊猫,它是咒骸。你可以和它练。把它往死里打,打坏了也不怕。”机械丸啪嗒啪嗒。 逢真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虽然机械丸是在帮助自己寻找可以替代他和自己对练的对象,不过不知为何,逢真总觉得他这话里似乎掺杂了一点点私人恩怨。 ……京都校的眾人一个一个和逢真道別。再过几天,他们就要返回京都。 而逢真,则因为要和东京高专联手对付那只蓝发缝脸咒灵,以及跟隨家入硝子小姐继续学习反转术式的精密运用,將以交流访学的名义暂时留在这里,成为一名交换生。 其他人都离去后,禪院真依留在原地。 “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逢真主动开口。 禪院真依笑嘻嘻地看了他半晌,揪著他的胸口,把他推进旁边的一间教室。 就在逢真满心期待接下来的发展的时候,她刷地一下,撩开裙摆,从大腿根部的绑带上抽出一张彩印的票单。 “越后汤泽……温泉旅行?”逢真注视著票单上的文字和图画,一脸愕然。 “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泡泡温泉放鬆是最好的。更別提你还刚刚身受重伤。泡温泉对於疗养康復也有奇效喔。” “新潟县越后汤泽,是拥有八百年歷史的温泉名胜,川端康成《雪国》的背景地,世界知名的滑雪之乡。”禪院真依像个销售专员一般一板一眼地介绍,“嘛,虽然现在去的话没办法滑雪,但是也有山顶露营、川床料理、长达5.5公里的全日本最长苗场缆车可以体验,还有著名的富士摇滚音乐节也將在此期间举办……” “什么时候?”逢真看了看票单上的时间,“明天?我们一起去么?” 温泉……共浴……嘿嘿……逢真舔了舔嘴唇,他对於滑雪、露营、料理、缆车、音乐节什么的没有概念,但是,只有一件事,只需要一件事,就能勾动他的心弦。 “不是。”熟料禪院真依摇了摇头。 “这本来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就当是给你的『特殊奖励』吧。” “哎?”逢真眉头微蹙,大失所望,“这……这就是奖励?” “怎么,”禪院真依伸出一只手,拨弄他的嘴唇,拨开他的唇瓣,挑逗地伸进他的齿缝之中,“看样子很失望啊。” “你期待的奖励……是什么呢?” 逢真浑身僵硬,看著媚眼如丝,巧笑嫣然的女人,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禪院真依挪开手指,灼热湿润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点。 看著少年不甘心的眼神,她咯咯笑了一下,然后附在他耳边悄声道: “这只是附赠奖励。至於真正的奖励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第二天一大早,逢真按照票单上的指引,登上了前往越后汤泽的旅行大巴。 虽然,一个人跑去温泉旅行怪怪的,但白来的旅行券,不去白不去。 何况……这是禪院真依的“赠礼”。 坐在大巴上,逢真回忆著昨天一番亲热之后,女孩儿踩著仿佛t台模特般的步子,一摇一曳离开的身影,只觉身体里再度升起一股火焰。他拿起旅行券拇指食指轻轻摩挲,指间仿佛还可以感觉到少女大腿凝脂般温润的触感,鼻端隱约还縈绕著她令人躁动的体香…… 那个傲慢的女人有一种迷人的魔力,让人有时情不自禁想要答应她无理的要求。更何况这並非一份无理的要求,而是一份“礼物”,逢真自然很乐意遵从。 遐想结束,逢真轻咳两声,低下头,翻开放在腿上的一本书,在等待车开的时间认真看了起来。 《结界术基础入门》,这是他从东京高专图书馆借的一本书,是结界术相关的,是他钻研领域的初步尝试。因为领域就是结界术的一种。 没过多久,发动机开始轰鸣。逢真合上书页,专心等候发车。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车门处,一个身材高挑笔挺的女孩儿登上车门,穿过一眾大爷大妈,往车厢深处走来。 她头戴一顶棒球帽,身穿紫色卫衣,下身是米白短裤搭黑色连裤袜,脚上蹬著一双白色网球鞋。 在一眾银髮苍苍的旅行团大爷大妈中,她高挑纤长的身形和那双在黑色连裤袜衬托下纤细笔挺的双腿显得分外惹眼。 她站在车厢中部,顿了顿,看了看票单,又看了看车座上方,仿佛是在寻找著自己的座位。 就在那一瞬,两人四目相对。 “禪院真希?” 看著棒球帽下那张和禪院真依十分肖似的清秀脸蛋儿,逢真不由愕然。 禪院真希雪白的脸蛋儿忽然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低下脑袋,似乎忸怩了一剎,然后不情不愿地——直直地朝他的方向走来,然后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坐下。 第五十章 你才是挑战者,姐姐 “你、你好。”逢真瞪大双眼,愣了一剎,才下意识地招呼。 禪院真希脸蛋儿直朝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略微生硬地回应: “……你好。”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依没告诉你么?”禪院真希轻咬嘴唇,“这、这原本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她的脸蛋儿依旧正对著前方,掩藏在棒球帽阴影的眼瞳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慌乱。 “这、这样么?” 逢真顿时恍然。 怪不得,他就说……禪院真依怎么会一个人订了一张票跑去温泉旅行,这么古怪。就算不想替他买单,也可以事先知会他一下,让他自己付钱嘛。连说都不和他说一声,也太过分了。 原来她早就有了別的同伴。这次是她们两姐妹结伴出行。 不过,这也应该早点说啊!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也太尷尬了! 如果早知道同伴是禪院真希的话,他就不会来了。 沉默半晌之后,他挠了挠脑袋,又道: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所谓上次的事情,是指他在交流会期间,误会禪院真希很强,以及她保留实力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她不肯使用咒力,是为了保留实力。甚至惊讶於她精妙卓绝的咒力操控力,可以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依然不外泄一丝一毫的咒力。 谁知道,真实的情况是,她压根没有咒力! 怎么会有咒术师根本没有咒力?逢真非常惊讶,但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结果……他不仅误会她实力超强绝伦,甚至把她和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相提並论,这让她在同学中大大出丑…… 当时她那羞恼至极的眼神,简直像是想活剐了自己都不过分。 “不……”禪院真希顿了顿,支支吾吾,“……那、那不是你的问题。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往事重提,禪院真希脸蛋儿涨红,直欲抓狂,仿佛又回到了那幕眾目睽睽的场景。 还能让她怎么说……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我弱到没有咒力,才导致你误会? 禪院真希咬紧牙关,羞愤欲死。 不过,此时此刻,最让她羞耻的,还不是这件事。 “禪院真依!” 衣兜之中,她双拳紧攥,在心底愤愤嘶声道。 …… 一个多月前,为筹备东京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所举办的校长见面会之时,东京咒术高专教学楼底楼,自动贩售机旁。 十几挺红外自瞄机枪悬浮於空,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禪院真希。 沉重肃杀的氛围与场景格格不入。仿佛此地不是安謐寧静的校园,而是远在中东之地的某个异国战场。 “怎、怎么可能,”一旁的钉崎野蔷薇完全收敛了一开始的傲气,“这、这么多重武器……犯规吧!” “你要带著这玩意儿来参加交流会么?” “你是怎么携带它们通过安全检查的?” “携带?”被十几挺重机枪簇拥的禪院真依身著黑色旗袍,婀娜挺秀,宛如一朵绽放於战场之上的黑色玫瑰,她轻嗤一声,看都不看一眼已经被完全嚇坏的低年级,双目只定定地盯著自己的姐姐,“你搞错了,这並不是携带。” “这是我的术式,构筑术式,直接现场製造出来的。” “幻、幻术?”钉崎野蔷薇揉了揉眼睛,怀疑地看向那一挺挺悬浮在半空的漆黑机枪。 一道红点立刻对准她的眉心。 “构筑术式所製造的所有物品,都是真实存在的。”禪院真依不紧不慢道,“怎么,要验证一下这句话的有效性么?” 禪院真希屈指一弹,一把飞刀倏地射向机枪,將对准钉崎野蔷薇的枪口射偏,但与此同时,金属碰撞的鏗然声响也让她面色微变。 构筑术式的確也可以构筑幻象——因为“海市蜃楼”也是真实世界的一环,而且构筑幻景,非常节省咒力,正是从前咒力稀缺的禪院真依的常用手段。 但眼前这些机枪,显然並非幻景! “野蔷薇,你先退下。”她剑眉微蹙,对身后的钉崎野蔷薇吩咐道。 “前辈?” “麻烦给我们两姐妹一点独处的空间。”她咧嘴,故作轻鬆地微笑。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与此同时,她看向自己的妹妹,冷声道,“不要为难后辈。” 遵照禪院真希的吩咐,钉崎野蔷薇退至远处。 “你长本事了啊,真依。”確认自己的后辈已经安全后,禪院真希看向自己的妹妹,再度咧嘴一笑,“我记得,你的构筑术式,不是只能製造一颗小石子的程度么?” 站在她对面的禪院真依同样咧开嘴角: “人都是会成长会进步的,姐姐。” “你当初离开家族……不就是为了变强么?只不过,变强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我也拥有了属於我的缘分。” “怎么,所以说终於鼓起勇气,要挑战姐姐,证明自己了么?” “不,”禪院真依挥了挥手,剎那之间,所有黑漆漆的机枪消弭於无形,“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我追赶你,而应该是你追赶我。” “你才是挑战者,姐姐!” 禪院真希唇角微抿,下意识地握紧手中薙刀的刀柄。 禪院真依看著她那副模样,唇角一咧,微微一笑。 “当初我那种追赶的心情,你现在可以理解了么,姐姐?” “不过,不用著急。”她大大方方地凑近禪院真希,浑不在意她剑拔弩张的紧绷身体。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向我发起挑战。” “这样吧,在一个月后的交流会上,我们学校会来一个新成员。” “他虽然是二年级,但是在上学年末才刚刚加入,按资歷来算只能算是一年级。” “而且,他和姐姐你很相似,都是在肉体方面有著特殊的稟赋。” 禪院真希瞳孔微缩。天与—— “不是你想的那个。”禪院真依嘻嘻一笑,“不过,对你来说,还算是契合的对手就是了。” “如果你想要挑战我的话,就先击败那个『一年级』吧,怎么样?” “当然,失败也不是没有惩罚的。如果你连见到我面的资格都没有的话,你就……接受我的一个条件吧。” 第五十一章 约会大作战,开始! 大巴车座上,禪院真希咬紧牙关。 “我怎么会输给一个一年级!”她记得当时的自己是这么说的,愤怒的神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结果,那根本就是一个诡计! 现在坐在她旁边这傢伙。他的確在肉体方面有著特殊的稟赋,但真依没说的是,他在肉体上面的稟赋远远超过了她,而且,他所拥有的,不只是肉体的稟赋! 怎么可能贏?她怎么可能贏这样不可思议的对手!那傢伙可是差点一刀把特级咒灵斩成两半的存在! 而且,禪院真希相信,就算是禪院真依自己也不可能贏。 什么胜过这个傢伙再去挑战她,根本就是连篇的鬼话!一开始就是为了要引诱自己上鉤! 结果,逢真从医院醒来的第二天,禪院真依就找上了她。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么,姐姐?”她笑眯眯道。 “我跟他之间可没分出胜负!”禪院真希梗著脖子,所吐出的话语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之前被那傢伙打到气喘吁吁险些不支倒地还一遍遍追问自己为什么不肯出全力的场景还歷歷在目。而且重点是,真正没有出全力的是那傢伙,他要是拿出对付特级咒灵的那份实力,自己一见面就会倒下!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认为自己可以胜过他吧,”对於禪院真希的负隅顽抗,禪院真依倒也没有著恼,“愿赌就要服输啊姐姐。” 她看著面色涨红的女孩儿,嘴角浮现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而且我听说,你们出现的时候,是他抱著你的。” “哪种情况他才会抱著你出现呢?是你们情投意合,还是你把他击败了之后命令他抱你,还是你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 “你——”眼见禪院真依越说越离谱,禪院真希急得直跺脚,“闭嘴,我答应就是!” “说出你的条件!” “约会。” “什么?约会!” “没错,约会。” ……没错,禪院真依开出的条件就是——和逢真约会。至於什么时间约会,约会的地点,约会的形式,都由她订。 然后就有了这次的温泉旅行。 最开始听到这个条件的时候,禪院真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猜不出妹妹到底是何居心。不过既然赌输了对局,那也只能愿赌服输,没有办法。 多半是想故意噁心自己!禪院真希气呼呼地,又想起了逢真误会她时,熊猫那些傢伙噁心的嘲笑。 前方传来掺杂著噪音的呼喊声。拿著大喇叭的导游开始清点人数,检查票据。禪院真希结束回想,攥紧了手中的旅行券。 大巴车后方,浓荫遮盖的树下,一颗摄像头闪过一抹微光。 与此同时,东京国际机场,候机大厅,禪院真依看了看手机上预先安置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画面里禪院真希瞻前顾后,不情不愿,压低棒球帽檐,但是最后还是踏上旅行大巴……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丝充满希冀的笑容: “这样就好,姐姐。”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再次成为一家人,永远,永远也不再分开……” …… 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后,逢真和禪院真希抵达了越后汤泽。 下车之后不久,他们一行人就在导游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古街。逢真混跡在一堆陌生人中,左看看,又看看,自顾自地逛各种小玩意儿,特色小吃,手工艺品,自得其乐…… 他和真希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上车开始,两人间就一直氤氳著一种十分尷尬的氛围,一路无话。 对於因为自己的误会导致的她的难堪,逢真颇怀愧疚。而禪院真希似乎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打算。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坐都坐到一块了,而且……自己是过意不去的那一方,逢真决定主动打破尷尬。 他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塞进嘴里,一串递给真希,含糊不清地道:“要吃么?” 真希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颇为讶异。 “谢、谢谢……”她沉默片刻,接过糖葫芦,自顾自地嘬了起来。 然后,两人各自嘬著自己的糖葫芦——尷尬的气氛没有丝毫瓦解。 这种尷尬的气氛在乘坐缆车时来到了顶峰。 这时没有了那些大爷大妈嘈杂的掩饰,两人相对而坐,挤在一个狭小的缆车里,除了头顶上方索道滑动的窸窣声响外,没有一丝响声。 沉默,震耳欲聋。 逢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道歉?已经道过了。不道歉?可看她的样子又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事件中走出来…… 最终,逢真也不知道说点啥,只能闭上嘴巴,別过头去,自顾自地透过窗户看窗外的风景。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各自將头扭向一边,透过左右两扇不同的窗户,將目光投向窗外,避免目光的交匯…… 正值夏季,缆车之外的天空一碧如洗,晴空万里,下方的森林鬱鬱葱葱,碧波万顷,树叶反射著灿烂的阳光,倒也的確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好景色。 不过,这样单调的景色终究不能长久。没过多久,逢真就觉得有些厌倦……而,他依稀记得,真依说过,这条缆车索道是全日本最长的缆车索道,长有5.5公里,时间25分钟。 糟糕,要怎么渡过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就在逢真像条缺氧的鱼儿一般左顾右盼,焦躁万分,无可奈何的时候。 突然,从缆车顶部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紧接著,他骤然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心。整个身体,不,是整个缆车,都在往下疾速坠落! “啊!”禪院真希本能地发出一声惊惧的叫喊,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她这一站,整个车厢顿时失去了平衡,开始翻转,逢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朝她撞去。 关键时刻,逢真眉锋一凛,浑身咒力匯聚,朝著两侧肩胛附近涌去。 “虚道之三·虚翅!” 两抹莹蓝的光辉从他背后绽放。逢真笔直地冲向禪院真希,一把將她抱住。 第五十二章 咒灵 哗啦! 逢真破开窗户,从不断翻滚的车厢中脱身而出。 “呜啊啊啊——”禪院真希还在呼喊,冷风扑面,愈发激发她心底的恐惧。 她死死地抱住少年的身体,在恐惧的支配下,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 “真希,別慌,有我在。” 少年淡定的声音唤回了她因失重而失去的神智。 回过神来,禪院真希发现自己整个人完全悬掛在少年身上,像一只八爪鱼般紧紧擒抱著他。双臂抱住他的后背,双腿箍住他的臀部。甚至连下巴都用力磕在他的肩膀上借力。紧贴到极致,没有一丝缝隙的身体上,她可以清晰感觉到少年身体的轮廓,还有他结实健壮的肌肉的弹性和压力。 禪院真希微微一愣。 这女人……逢真轻嘶一声。 虽然没有咒力,但她的身体素质还真不一般。 被她这么用力抱著,他的身体竟然感觉到一丝轻微的痛楚。那感觉就仿佛是她想要把自己的身体彻底嵌进他的身体一般。 温热的体温和紧致的压力不断传来,禪院真希本能地就想鬆手。但后背猎猎的冷风和底下数十米高的虚无空气瞬间让她打消了这一想法。 “你……会飞?”她抬头望向逢真,这才注意到对方背后由一双纯粹咒力构成的,一片片羽毛栩栩如生,层层铺展,宛如天使羽翼般的淡蓝色翅膀。 “嗯。”逢真点了点头,双翼扑扇,就要朝地面降去。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高空上突然再度传来一阵古怪的滋拉声和卡嚓声,然后是轰地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传来两声惊惧至极的尖叫。那尖叫声飞速向他们逼近。 不对! 逢真骤然警觉。他抬头望去,只见又一座缆车车厢从天而降!而在更高的地方,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正盘踞在钢缆之上,一双鸟类似的爪子紧抓钢缆,两只螺丝刀般的爪子高速旋转,向著另一驾缆车飞速移动。 该死,他就说怎么会这么倒霉。这不是运气!是咒灵! “抓紧!”他向真希叮嘱一声,紧接著双翼铺展,轰地一下,飞速朝坠落的缆车赶去。 一只手抱著真希,一只手抓住缆车,他调转方向,以並不比直接下坠慢多少的速度迅速下降。 车厢里惊惧的叫喊不断传来。 一眨眼的时间,逢真就已经將车厢和真希送回地面。 几乎与此同时,高空中又是两声惊惧的叫喊传来,又一驾缆车翻滚著从高空坠下。 逢真飞身而上,单手拎起缆车。 他抬头望去,那只咒灵还在脚踩钢缆,向著另一架缆车飞速移动。它眨眼之间就接近了下一辆缆车,高举双臂,电动螺丝刀般的双手嗡嗡旋转,对准钢缆之上的抱索器的螺孔就要插下! 逢真抬起一只手,对准那只咒灵,单手结印: “斩!” 一道无形的刀刃颯地一声激射而出,將咒灵两只高举的臂膀瞬间切断。 “斩!” 第二发斩击紧隨其后,將咒灵的身体从胸膛位置一分为二。为了避免斩击波及到钢缆,酿成更大的灾祸,他特意抬高了射击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颯颯颯!!!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斩击接踵而至,將在半空中翻滚的咒灵残破的上半身切成碎片…… 逢真拎著缆车车厢降落在树林中,然后一个闪身回到真希身边,也就是他们那辆缆车的坠落地点。 他没有直接从最后救下的那辆缆车上下来,是为了营造他们也是巧合地从高空坠落却没有受伤的“幸运游客”的一员,避免咒术师、咒灵的相关情报外泄。 咒灵是依託於人类的负面情绪而生。如果让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相关的恐惧、憎恨、厌恶……会增大咒灵產生的概率,增强咒灵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咒术师的活动,必须处於隱秘之中的原因。这是咒术师活动的一条基本法则。 至於他从最后一辆车厢到自己车厢的移动,他的速度,在普通术师的眼中都近乎瞬移,更不用说普通人了。在他们眼里,自己的確就是从那辆坠落的车厢旁现身的——如果他们这会儿还有心情打量別的车厢的话。 禪院真希此时神色已恢復如常。她迅速赶向那两座不幸坠落的车厢,帮助受害者从车厢中挣脱出来,查看他们有没有受伤。逢真跟在她身后,“去而復返”。 幸运的是,由於逢真出手及时,两座车厢的人都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伤。顶多就是车厢翻滚时一些轻微的碰伤和擦伤。 一切结束之后,逢真看著禪院真希,苦笑著抿了抿嘴。 倒霉、还是倒霉…… 谁能想到,出来休个假,竟然还能遇到咒灵…… 或许是刚刚经歷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危险之后,禪院真希也鬆弛下来,看著他,对他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 “休假日还要加班,很没有劲儿是么?”她咧开嘴角。 “刚刚上面发生了什么?那只咒灵,是只什么样的咒灵?”她隨口问道。 逢真面色微滯。 她连那只咒灵长什么样都没看到么? 作为一个职业咒术师,竟然惊惶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点……太不够专业了? 他仔细凝视著少女的脸颊,却在下一瞬间微微一愣。 禪院真希白皙的脸蛋儿上,那双老气又土旧的紫框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就像是明珠拂去尘土,皎月出离重云。看著那张清秀明丽的脸蛋儿,逢真这才惊觉到,她和禪院真依是双胞胎姐妹的事实。 但这並不是说能够將她和禪院真依混为一谈。 逢真在脑海中默默地將两人的形象做著对比。 两张十分肖似的脸蛋儿,却能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禪院真依是倨傲嫵媚,禪院真希则是清冷锐利。 这不得不令人嘖嘖称奇。 “糟了,”就在他略微出神之际,禪院真希忽然失声道。 “怎么?” “我的眼镜!” 这……逢真嘖了嘖嘴,有些无语。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么在意那副又老又土的眼镜,要时刻把它戴在脸庞上,封印住自己的顏值…… 第五十三章 天与咒缚 逢真帮著她一起寻找。 他们先是在车厢里翻找,没有发现,接著又去到四周的灌木草丛,继续搜寻。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副眼镜。不过看她的样子十分著急,逢真也没有多问,而是认认真真地一起寻找。 “找到了!”不多时,禪院真希一声惊呼。 她在灌木丛中一通摩挲之后,伸直腰肢,站了起来,转身面对逢真。 她白皙的瓜子脸蛋儿上洋溢著珍宝失而復得的喜悦,逢真……却有些无语。 那副又老又土的紫色眼镜此刻正戴在她的鼻樑上,而且情况比之前更加恶劣了。一只镜框里没有镜片,另一只镜框里的镜片则呈现出好几道明显的裂纹。 少女此刻的装扮已经不是封印了顏值那么简单。简直就像是刚刚被人揍了一顿,打掉了眼镜…… “那,我们就出发吧。”逢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领著眾人向大道的方向走去。 现在既然已经没有办法乘坐缆车,只能沿著公路步行而上。所幸逢真刚刚在高空中的时候就辨明了方位,他们现在不至於在森林之中迷失方向。 几名游客跟在逢真身后,有的在打报警电话,有的在和旅游公司联繫说是要投诉,还有人正在胸口不断画著十字,嘴里不停念叨著“哈利路亚”、“阿门”,感谢上帝的庇护,称这简直是一场神跡,从数十米高的空中笔直坠落,却毫髮无伤…… 禪院真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接著再次喜滋滋地戴在了脸上。 逢真终於忍不住了。 “你近视么?”他好奇地问道。 虽然这么问,但他刚刚已经注意到,女孩儿在没戴眼镜的时候,目光依旧非常明亮锐利,这根本不是近视患者应有的特徵。而且方才也是她自己非常精准地从灌木丛中发现了那副被摔得破破碎碎的眼镜。这说明她的视力根本就没有问题。 “没、没有。”果然,少女回答。不过,她的语调却显得有些古怪。 “那,你为什么要戴眼镜?”逢真自然而然地问道。 “有、有什么关係么?”少女微恼。 “没什么,”逢真有话直说,“只是觉得,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好像还挺漂亮的。” “你……”少女嘴唇轻咬,双颊微红,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 没过多久,他们穿过了森林,抵达了主路,沿著主路继续往山上攀登。 身处山中,和坐在缆车上遥遥观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逢真注视著从岩石中潺潺流下的瀑布溪涧,耸立在道旁的株株巨大高耸的苍鬆劲柏,呼吸著清冽新鲜的空气,顿觉心旷神怡。 ……不知道过了多久,禪院真希突然开口。 “逢真,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你不只有强大的咒力,而且还能如此灵活地运用。不像我……” “我这双眼睛,”她转过头来,面向逢真,取下眼镜,一双剪水秋瞳般明亮的眼睛直视著他,“看不见咒灵。” “什么?”逢真面色微变。 “只有咒术师才能看到咒灵,不是么?那是因为咒术师的体內存在咒力。” “而我,没有咒力。” 少女低头看向手中破破烂烂的眼镜: “这副眼镜,其实是一件咒具,只有通过它,我才能看到咒灵。” 她嘴角微倾,突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自顾自道: “只有拥有咒力才能被称为咒术师,只有咒术师才能看到咒灵。不能看到咒灵,没有咒力的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咒术师,对么……” 逢真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道少女竟然是这种情况。他先前只知道少女体內没有咒力。却不知道她连咒灵都看不到。不过,仔细梳理一下,这似乎確实才是正常的情况。 但是,既然这样,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成为咒术师呢? 逢真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情况確实不適合成为咒术师。不过,既然这样的情况你都要坚持成为咒术师,我想,你一定有不得不成为咒术师的理由。”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明亮的眼眸微微触动。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干下去唄。”逢真鼓励道。 “其实就算我不这么说,你也会好好干下去吧。”他哂然一笑。 一个没有咒力、看不见咒灵的女孩儿,能够走到这种地步,中间经歷过多少质疑,多少嘲笑,根本无法想像。因此,她的坚定也是自己根本无法想像的,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再画蛇添足的鼓励。 “不……谢谢你这么说。”禪院真希轻轻低垂眼眸。 “其实,”逢真跳过空洞的鼓励,开始帮少女分析利弊,“没有咒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的体质很强悍,这也是一种特殊的才能。” “不是我这样说的喔,是真依这样跟我说的。”逢真看向少女,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这绝不是客套”的神情。 “她真是这样说的么?”禪院真希眼眸微讶。 “嗯。”逢真嘴角露出一点微笑,“就是她推荐我选择你做为对手的。” 岂料,少女的脸色却忽然间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种参杂著愤怒、羞恼、埋怨、尷尬的神情,总之,和受到认可的感激没有丝毫关係。 “怎么了?”逢真察觉有异。 “没、没什么。” 禪院真希沉默了半晌,而后又道: “总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寧肯不要这种『特殊的才能』。” “这与其说是才能,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天与咒缚,”在逢真的惊讶中,她继续说道,“这就是我身上这种特殊天赋的名字。” “一般的束缚,是由咒术师出於主观意愿后天自己缔结的。” “天与咒缚却不同,它是咒术师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自动缔结的,完全无视咒术师的个人意志。” “寄宿在我身上的,就是这样一种与生俱来的诅咒。它剥夺了我身上所有的咒力,以此为代价,交换来我现在的体质。” 第五十四章 安慰 “什么?”逢真的震惊之情溢於言表。 “所以,如果有可能,我寧肯不要这种能力。” “咒术师的世界是咒力的世界,没有咒力算什么咒术师。就算是体质,也可以通过咒力进行强化。” 禪院真希凝视著自己的双手。 “这样的交换,根本得不偿失!” 逢真沉默了。这样的状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比他之前所遇到的任何一种状况都还要糟糕。 三轮霞虽然没有术式但拥有咒力;禪院真依虽然咒力稀薄但好歹还能使用术式。他本以为这两人就已经够…… 没想到还有禪院真希…… 考虑到少女出生在禪院家这样的咒术名门,身上肩负著名门子弟的期望,拥有这种零咒力的体质,更是非常尷尬。 她身上的压力和沮丧,可见一斑。 ……不过,仔细一想,逢真发现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禪院真希低著头,惨然一笑: “其实,在得知我没有咒力的时候,你应该也很失望吧?” “呃——”逢真哽了一下,赶忙改口。 “的確,”他正色道,“不过我那是对自己失望,我想找强大的对手挑战提升自我,但不是对真希你失望。” “有什么区別么?”少女瞪大眼眸,仿佛因为他拙劣的掩饰而有些生气,“这不就明明是对我失望?” “不,当然有区別,有很大的区別。” “挑战强大的对手是我自己的愿望。而你,”他顿了顿,语调鏗然,“从来没有满足別人的期望的义务,无论是禪院家,还是我,还是別的其他什么人。” “我的失望,是源自我的误判。说到底,是我自己的能力不足,不是你的原因。” 他赶在真希纠结这个问题前赶忙扯开话题: “总之,在我看来,没有咒力也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 在禪院真希困惑的目光中,他理了理思路,竖起两根手指: “咒力的用途无非两个。一、用咒力强化肉体。真希你的身体比我见过的绝大部分术师都更强,远强,即使他们用咒力强化身体也比不过你。我想,这就是天与咒缚的收益。它对肉体的强化,和普通咒力对肉体的强化,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二、发动生得术式。的確,没有咒力的情况下,无法发动术式。但是这个……直接靠咒具解决不就好了么? “不少咒具都拥有术式,而每个术师只能有一个生得术式。你只要携带几件拥有术式的咒具不就好了么。而天与咒缚在体魄方面的优势,可不是依靠普通咒具就能轻鬆弥补的。” “而且,天与咒缚的强悍体质,使得你比一般的咒术师更能发挥出咒具的价值。比如说你的那副眼镜,一个普通的术师戴上这副眼镜,能够发挥出和真希你一样的作用么?” “那是因为普通的术师根本就用不著这副眼镜。”禪院真希看了看手里破破烂烂的眼镜,苦涩自嘲。 “这……”举例不当,逢真汗顏,“那其他的咒具呢?比如上次交流会上你所用的那把薙刀,其他人拿在手里,能够发挥出和你一样强猛的攻击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遇到过其他同样使用咒具,並且靠咒力强化自身作战的术师。” 对不住了,三轮,逢真在心底默默道,为了让她振作起来,只能稍稍牺牲你一下了。 “他们在身体性能,咒具使用的技巧,以及最终所发挥出的战力方面,都完全无法和你相提並论!” 禪院真希低迷的神情这才稍稍舒展。 “说起来,你们禪院家身为名门,应该有不少这样的咒具吧?”逢真继续道。 禪院真希刚刚舒展的眉头立刻再次紧皱。 “有是有,不过……”她冷冷地轻嗤一声。 糟糕……逢真大致推断得出她和禪院家的关係。这种“不成器”的子弟,和家族的关係多半不怎么好,在族中地位低下,无法得到有效支持。 他这属於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如果实在搞不到也没关係。”他挠了挠头,大摇大摆地道,“我以后替你搞几把好了。” “你……”禪院真希驀然回眸,“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被她那双明晃晃的眼睛这么一瞪,逢真心底倒有几分慌乱。 不过,刚刚他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並没有想多么复杂。 “也……算不上多好吧。”他支支吾吾道。 这倒是实话。他对自己自视甚高。以他的资质、实力,未来在咒术界一定能够混得风生水起,搞几把咒具还不是轻轻鬆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我只是觉得挺可惜的。”他顿了顿,看向少女,认真地道,“你有这么强悍的身体,如果再能掌握几件不错的咒具的话,一定会成为一名厉害的咒术师的。” “我,”禪院真希哂然一笑,“厉害么?” 但是自嘲之中,她的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脉脉的惊慌和讶异。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厉害(不是出於误解),第一次有人称讚她的身体。她的这具,被诅咒的身体。 她就像一个第一次被大人夸奖的小孩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想像一下。”逢真看著她一副不自信的样子,尝试给她打气。 “你左手一把能够砍开一切的必杀之刃,右手一面能够抵消一切术式的最强之盾。”他夸张地手舞足蹈,“那不就天下无敌了么?” “哪有那么厉害的咒具?”禪院真希扑哧一下,被他逗笑了。 “而且,拿上那种东西,就算狗也能无敌了吧?” “好、好像也是哦……总之,就算不是那么厉害的咒具,因为咒具主人的身体性能出色,也就更能发挥咒具的效果。这个道理是简单明了的吧。” “这个倒是。”禪院真希第一次附和他的观点。 她抬起眼眸,凝望著喜笑顏开的少年,脸庞之上忽然涌起一抹红晕。 山风吹过,吹乱了她的鬢髮,她理了理髮丝,急忙低下头去。 第五十五章 真依的安排 她不该说这么多话,也不该笑这么多次。 一下子说了很多,也笑了很多,这简直不像是她自己。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格外放鬆的缘故吧。禪院真希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尷尬。又或者是,正因为在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才更容易敞开心扉…… “怎么了?”逢真察觉到她表情有异。 禪院真希低下头,又捋了捋耳边的一丝头髮:“没、没什么。” “对了,”逢真忽然道,“帮我个忙。” “关於我会飞这件事,不要告诉西宫前辈喔。” “嗯?” “要是让她知道的话,我就不能再蹭她的扫帚了。” 逢真虽然早就研究出了“虚翅”这一招,但从来没在西宫桃面前用过。 有免费的车可以蹭,为什么还要自己开车呢? 如果让西宫桃知道自己会飞,那以后每次出去就没有免费的扫帚可以坐了。 而且,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一直瞒著她,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禪院真希脑门冒出几根黑线。 “你跟那个西宫前辈,很要好么?”她问,“你经常坐她的扫帚么?” “不能说经常吧,”逢真顿了顿,“应该说是每次。” ……禪院真希痴痴望著少年的侧脸,突然之间有点理解了他的想法。 她回忆起高空凛冽的寒风,和少年怀中的温暖, 生平以来第一次…… 我也希望自己,不会飞。 ——? 不是,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禪院真希猛地回过神来,急得直跺脚,大羞。 …… 前行不久,两人路过了一个溪水滂滂的山涧。这似乎是一个可供游玩的景点。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有许多人穿著短裤,拿著滋水枪、游泳圈,在里面戏水。 “要不,”逢真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也去玩一玩?” “好、好啊。” 禪院真希一开始有些拘束,在四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逢真高举滋水枪,正对她的脸庞,直接溅了她一脸。 “噗!” 禪院真希喷出水花,晃了晃水淋淋的脸庞,而后弯下腰肢,双手插入水中,天与咒缚的恐怖体质发动,猛地一掀! “轰隆!” 就像是往水里丟了一枚炸弹,原本平静的溪流中倏地掀起一道海啸般的水墙。 暴雨洒落,浑身湿透,逢真呆立当场。四周的人群更是完全不敌她这惊人的攻势,惊慌逃窜。 “不是,你这犯规吧?” “谁让你先犯规的。为什么吱都不吱一声就朝我动手?” “啊!”她正义愤填膺地声討逢真,突然一声惊叫,四面八方十七八把滋水枪一起向她射来。那些全都是被她先前那拨攻势殃及的人们。 “可恶!”禪院真希一边遮掩脸蛋儿,一边弯腰,再次將双手插入水中。 …… “喂,我说。”浑身湿淋淋地走在山路上,一阵山风吹来,逢真打了个喷嚏。 “我们是来泡温泉的吧,怎么温泉还没泡成,先滋了一身冷水。” “还不是你自己的提议!”禪院真希抬手梳理著被水打湿的头髮。 透过她的臂弯,可以看到她那被水濡湿之后,紧贴身体的衣物所映衬出姣好的曲线。 逢真突然侧过身去。 “喂,怎么?”禪院真希注意到他的动作,“那边有什么东西么?” “没,没什么。” “那你怎么横著走?” “我……我只是在看风景。” “看风景为什么要连身体也跟著扭过去。你现在的动作好像一只螃蟹,哈哈。” “我是螃蟹咒灵,”逢真举起双手,弯曲双肘,做出钳状,横向移动,“生得术式·横行咒法!” “哈哈哈……” ——— “今天的主题是,山顶上的『星空露营』。”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顶帐篷?我们明明两个人。” 两人终於抵达了山顶,和之前乘坐缆车提前抵达的大部队顺利会合。站在领取帐篷的柜檯前,逢真和禪院真希面面相覷。 “你们买票的时候,订的不就是一顶帐篷么?” “哎?” “没事,”导游阿姨一脸和悦,眨了眨眼睛,“年轻人不用这么害羞,不用太在意外人的眼光。” “出来旅游,重点是要自己开心,要过好你们的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再说,我们这个团里大部分都是大爷大妈。他们都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 逢真和禪院真希环视四周,发现同团的那些大爷大妈纷纷向他们投来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尤其是那几个和他们一起“倖存”下来,因而稍微熟络的游客,微眯的眼眸和翘起的嘴角更是相当微妙。 “禪院真依!”禪院真希胸中燃烧起熊熊怒火。 “那我们可以临时多租一顶帐篷么?”逢真赶忙諮询。 “对不起,”柜檯后的工作人员道,“现在是旺季,所有的帐篷都已经提前租出去了。我们没有剩余的帐篷可以提供。” “什么?”逢真嘴角抽了抽。 宾馆住满了我可以理解,连帐篷这种本应该大量供应的物资都没了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招待员小姐似乎读懂了他的表情:“很抱歉,不过我们这里是全国驰名的景点,现在又正值旺季,客流量相当大,请您理解。” 逢真回过头来,和禪院真希四目相对。 ……他们將领到的一顶帐篷抬到一片空著的草地上。 “要不,我们先把帐篷搭起来吧。”他提议。 禪院真希猛地后退了一步,双臂防御性地护在胸前: “我绝对、绝对不会——” “想什么呢?”逢真翻了个白眼,“我在外面就好了。” “什么?” “我说,我就在外面过一晚上就行了。” “还愣著干什么。我不住帐篷还帮你搭帐篷。你不感激涕零就算了,还想消极怠工?” “我……”禪院真希赧然,赶忙凑上前来。 一番忙碌之后,两人终於搭好了帐篷。 逢真撩开帐篷门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时禪院真希反倒有些犹豫了。 “你真的,要在外面过一晚上么?”她望著夕阳西下,暮色低垂,已经有些许冷意的空地。 “要不——”她犹豫了片刻,囁嚅著道。 第五十六章 温泉 “你住外面?”逢真补充。 “那还是你住外面吧!”禪院真希眉头倒竖,没好气道。 “我就说嘛。”逢真撇了撇嘴。 “安心吧。”他在她身后推了一把,“我有反转术式,可以不用睡。用反转术式驱散自己的疲劳。” “就算感冒了也能用反转术式治好。” 禪院真希“啊”地一下扑进帐篷。 她转过身来,面向少年,眼眸低垂: “……那……谢谢。” “这么见外干什么?”少年撇下门帘,“你就安心在里面好好睡觉吧。” 说完,他撕拉一下拉上拉链。 “等等——”禪院真希猛地扑向门帘。 “现在还不到睡觉时间吧?” “早点睡对身体好。” “这是星空露营啊,星空露营!” 她撕拉一下拉开拉链,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草皮后,和少年面对面相立,她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尷尬。 “离『星空』好像还有点早。”她自顾自道。 “要不,”她看了逢真一眼,小声提议,“我们去四处走一走?” “好。” ……夜幕降临。禪院真希和逢真坐在外面的草地上,看著头顶的星空,四周漆黑的夜色,又聊了很多。这次不再是仅限於和咒术相关的事情,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有的没的。 直到夜深,她才心绪起伏地回到帐篷,转了转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拉开帐篷的一角,从缝隙里注视著远处盘坐在悬崖边上少年月光洒落的侧影。 她忽然感觉,这座帐篷也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狭窄,甚至还……有些空旷…… “起床了起床了!” 忽然一道声音將禪院真希惊醒。 “天与咒缚也这么嗜睡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隨著帐篷的拍打声。 “啊——”禪院真希揉著眼睛,打了个呵欠,而后猛地一个翻身,遽然一惊——糟糕,『偷窥』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瞪大眼睛望了一圈,发现自己的脑袋正顶著门帘。 帘幕是垂落的,还好,没有什么缝隙。 她伸手轻触,確实有一小段拉链没有拉上,推开那一角,一缕阳光从角落渗透进来,还有少年晃悠悠的漆黑裤腿。 “吵什么吵!”她心里底气足了一些,嘟囔著道。 稍微收拾了片刻之后,她耸身挤出帐篷。 不知不觉已经是早上了。明媚的阳光从天空上照射下来,穿透稀薄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给人撒上一些暖意。 远处,导游正拿著大喇叭在召集人群,清点人数。 啊——她又打了一个呵欠。 “我还以为,”逢真站在她面前,笑眯眯道,“你的体质特殊,会比普通人更加精神饱满呢。” “我……”禪院真希撑著两个黑眼圈,神情委顿。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著。明明之前睡眠很好的。 “算了,”逢真看她一脸睏倦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一点。 “反转术式!” 真希驀然一愣。只感觉整个人瞬间精神一凛,浑身倦意散去,就像睡了十七八个小时一样。她那张白皙清秀的脸蛋儿上,浓浓的黑眼圈亦飞速散去。 导游的大喇叭声传来,逢真拽著她就朝著集合的地点飞奔而去…… 今天上午的旅程是一些通常的景点观光。中午吃川床料理,坐在底下有溪水潺潺流过的榻榻米上用餐,在感受溪水清幽的同时品尝美食。 然后到了下午和晚上,终於到了这次旅行的正题,温泉浴。 他们站在一家名为“花月阁”的古色古香的温泉旅馆面前。 逢真早就迫不及待了。昨天晚上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他实在等不及要把自己浸泡在温泉中,放鬆一下冰冷僵硬的身体。 禪院真希则是骤然升起一抹警觉。 真依那傢伙……不会搞什么“混浴”吧! 禪院真依!一想到之前的帐篷事件,真希就咬牙切齿。她要是敢搞那种东西,她回去之后一定会杀了她的! 还好,就在她焦虑不安地走嚮导游,表明了自己的疑惑之后,导游告诉她,这是一间正常的男女分浴的温泉旅馆。 “不过,”导游阿姨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真希小姐有特殊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们安排的。这在这边有熟识的,经营男女混浴旅店的店主。” “不、不用了!”禪院真希连连摆手。 “怎么了?”逢真看著她一脸惊慌地跑回来,不明所以。 “没、没什么。”禪院真希脸蛋儿涨红。 看著她那副彆扭的模样,逢真就知道肯定有什么。 不过一进入旅馆,他就將这件事拋在了脑后,兴冲冲地脱下衣服,简单沐浴之后,就冲向了温泉。 將全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之中,逢真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舒泰不已。 他双目微闭,身躯后仰,靠在水池边缘的石头上,在温暖的水流和白茫茫的蒸汽中享受著这难得的安逸的一刻。 “嗯……真依这傢伙……虽然不靠谱……不过这『温泉旅行』还是蛮值当的吧。”飘飘然中,他想起了此刻远在京都的禪院真依。 “不过……不知道她说的『真正的奖励』是什么?”他满心疑惑地想起,少女说过这不过是“附赠奖励”,还有『真正的奖励』在自己。 他怀疑她是在糊弄自己。不过就算有“真正的奖励”恐怕也得等他结束东京这边的交流,回京都和她重逢之后,才能了解到了。 …… 另一边,女汤区,几名年轻女性正浸泡在一口温泉之中,或闭目享受,或互相交谈,欢声笑语。 玄关处忽然传来喀喇一声响动,水池边缘靠近门扉的那名女子下意识地侧首一望,以为又来了新的旅客。 门口空无人影,不过推拉门却是敞开著,留下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迷惑地注视了半晌,便回过头去。 就在她回过头去的剎那,堆积在地板上的一块浴巾的一角突然高高掀起似乎被什么东西挑动了一下。 少顷,水花叮咚,闭目享受的女人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谁?”她双目圆瞪,望向水面,挣扎著身体下意识地就要站起。 但紧接著,她的面色变得潮红起来,眼眸迷离,肢体舒张,重新坐向水面,红润的双唇轻启,迸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 第五十七章 咒灵风吕 从桑拿房出来后,真希裹著浴巾,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大口大口地啜饮著冰冷的矿泉水,补充著流失的水分,直到一整瓶矿泉水都喝尽,她才丟开瓶子,心满意足地躺向床上。 指尖和足尖依旧流淌著热意,浑身上下仍不断沁出汗水。 先是温泉浴,然后是桑拿,现在的她感觉浑身无比的鬆软,而且充满了温暖,仿佛长久以来积压在身体里的阴鬱一扫而空。 当然……也不只是温泉和桑拿的原因。 一张阳光明媚的笑脸忽然滑过脑海,还有少年那清亮的嗓音…… 真希突然感觉身体深处升起了一股更加灼热的热意。她脸蛋儿微红,拧了拧身子,轻哼一声。 房间的门把手忽然啪嗒一声。 禪院真希眉头微蹙。 “逢真?” 按道理来讲,逢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虽然禪院真依那死丫头用心歹毒地又只给他们订了一间房间。不过今天他们的运气很好,旅馆的老板娘告诉她,今天刚好有客人临时退租,所以能给他们多腾出一间房间。 这傢伙……她咧了咧嘴……不会是冒失到走错房间了吧? 吱呀一声,房门徐徐打开,但门口却並没有人影出现。 禪院真希面色微变,瞬间浑身紧绷。 就在她要伸手去抓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时,房门又推开了一部分,旅馆老板娘里美出现在房间门口,手里拎著一篮水果。 “真希小姐,”风韵颇佳的中年女子微微躬身,脸带笑意,举了举手里的果篮,“这是本店的赠品,本来应该提前给您准备好的,不过我们先前备货不足,很抱歉,现在给您送来。” “没、没关係。”真希缩回了床上。 老板娘走进房间,將装著水果的篮子放到靠墙的桌子上。然后她回过头来,笑语嫣然地询问道: “真希小姐,原谅我多嘴一句,那个……你为什么不和你的男友合住呢?” 男友? 真希瞬间脸蛋涨红,双目圆睁。 她支支吾吾,正要澄清自己和逢真的关係。 下一个瞬间,她面色陡地一变,翻身一跃,从床上高高跃起,挪向一旁。 忽——无形的虚空之中,忽地掠过一片风声。紧接著“啪”地一声,一个声响从真希刚刚依靠的床头上传来。 真希见状,刚刚微变的神色更加凝重。她刚刚落地,一个翻滚起身,就要去抓床头柜上的眼镜。 但马上又是“唿”地一声直向她手臂袭来。真希急忙缩手。 下一剎——“啪”地一下,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副本就破破烂烂的眼镜被砸了个粉碎! 糟糕!真希面色大变。 没有那副眼镜,她根本就看不见咒灵! 但是没有时间给她犹豫和恐慌。就在她愣神的那一晌,又是一道呼呼的风声向她拦腰直袭而来。 真希翻身跃起,跳向一旁桌子上放置的衣物。这次她的动作倒是没有被阻止。她成功够到了自己的衣物,从腰带上抽出一把铜尺。 风声在下一个瞬间紧隨而来。她翻转手腕,手中铜尺对准身后猛地一抽。 一股阻滯感自铜尺上传来,空气中响起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切开的声音,紧接著是一声悽厉的哀嚎。 真希迅速翻身后退,一双眼睛四处逡巡。虽然不能直接看到咒灵,但她希望能够通过房间里的任何一丝异动察觉到咒灵的方位。双耳的听力也被提升到极限。与此同时,铜尺被高高举起,护在胸前。 这把铜尺也是一柄咒具。出来旅行,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不携带咒具。因为她跟一般的咒术师不一样。如果没有咒具,没有咒力的她將完全无法对咒灵造成伤害。而薙刀、刀剑之类的管制武器隨身携带又很不方便。因此她就选中了这把看上去人畜无害,完全能通过安检的咒具。 现在看来,这项未雨绸繆真是太明智了。只可惜,要是眼镜还在就好了。 不过,从刚刚的攻击速度、力度来判断,这只咒灵的等级应该不是特別高,只要能够通过某种方法辨明它的方位,她有信心將它祓除。 “痛……好痛……”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真希瞬间悚然一惊。 能够说话的咒灵? “该死的女人,”紧接著那个声音又道,“为什么要伤害风吕大人,风吕大人……只不过是想给你带来快乐!” 真希面色大变。 儘管持续不断的话声异常分明地暴露了那只咒灵的方位,可此时的她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能够说话,而且是说话如此流利的咒灵——这代表了这只咒灵的等级绝对非同一般! 先前高专的经歷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 计划改变,她必须儘快!儘快!和逢真会合! 这绝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战胜的咒灵! “不过,”那个声音变换了一个方位,又道,以一种黏糊糊,湿答答,让人噁心的语调,“风吕大人不会生气的。” “你的身体,很美。在风吕大人所拥有的所有藏品中,堪称之最。” “风吕大人会好好疼爱你的,用无尽的爱意,回报你给予我的残忍。” 话音刚落,簌簌簌数道风声响起,从各个方向向她直袭而来。 真希一挥铜尺,將数道攻击斩落,又翻身后跃,避开两道从身体左右两侧袭来的攻击。 “切,”她啐了一口,“噁心。”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看不见的情况下,她很难处理这只咒灵。虽然现在它的攻击强度不高,但那是因为它似乎不想伤害自己的“身体”。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种等级的咒灵会有什么底牌。她想起逢真先前的遭遇。一旦失误,就会万劫不復。 她必须先和逢真会合。 “真希小姐。”她正这么想著,另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旅馆老板娘面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哆嗦,颤声道:“到、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那个声音,是、是恶灵么?” 她摇摇晃晃地奔向真希:“真希小姐,救、救我。” 真希伸出一只手將她拽住,转身向阳台的方向跑去。 应该没有问题,以她的体质,带一个人並不是多么重的负担。对,刚刚紧张之下,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必须带上她一起去和逢真会合。要是把她一个普通人留在这里,不知道—— 真希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牢牢锁住。 “风吕大人,我抓住她了,嘻嘻。” 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五十八章 妙手生春 第58章 妙手生春 那是旅馆老板娘里美的嗓音,但嗓音里完全不復先前的恐惧,惊悸,而是充满了一丝不苟的冷静。 紧接著,那冷静的声音又起了变化,那声音变得软糯,柔媚,而且充满了颤慄的兴奋:“您应该————怎么奖励我呢?” 咒诅师?还是咒灵? 来不及多想,真希只用了一瞬间,几乎就在里美再度开口的同时,已经挣脱了她的束缚,但是已经迟了一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被某个手掌似的东西轻轻触了一下。 一时之间,她没有察觉异样,她继续往前飞奔数步。然后,一丝灼热的感觉突然自身体深处升起,迅速向著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灼热的热意瞬间將她整个身体笼罩。她像是连续蒸了十七八个小时的桑拿一样,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在一瞬间蒸发殆尽,四肢也变得无比地鬆软。 她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她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身体里的所有水分似乎也在一瞬间蒸发殆尽了。 现在的她,只感到无比的————乾渴。 她勉力支撑著自己的身体,爬向一面墙壁,靠墙坐起,调转方向,看了看媚眼如春的旅馆老板娘里美,又看了看咒灵应该存在的方向。 旅馆老板娘身姿摇曳地向著某个方向走去。 咒灵?不对,不是咒灵,现在的她应该看不到咒灵。咒诅师?可是刚刚里美所表现出的力量,又完全没有一丝咒力加持的痕跡,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別。 里美走到屋子中间,停了下来。接著,她像是靠在了某个东西上面一般,身子靠向一旁,轻轻摩挲,嫵媚的脸庞上满是陶醉。 “你做得很好。”咒灵的声音响起,“这是给你的奖励。” 衣裙窸窣的声音响起,无形的东西探入里美的———— “你————”禪院真希看向里美身旁的虚空,满身恶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风吕,咒灵风吕,也就是浴场的咒灵。”黏糊糊,湿答答,无比兴奋的嗓音缓缓靠近。 “你们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享受沐浴么?” “咒灵风吕,將会带给你们最极致的享受!”它猥琐地嘻嘻笑了起来。 真希强撑著身体,试图站起。 “我劝你不必白费力气,美丽的小姐。你已经中了我的术式。”那个声音又道。 “术式?”真希忽然大觉不妙。 就在她挣扎著试图站起的当口,她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燃烧的火焰隨著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稍稍褪去,反倒愈烧愈烈。她望向躺在地板上的里美那不堪的神態,感受到的竟然不止是纯粹的恶寒,而是————一丝渴望。 “没错,我的按摩术式,妙手生春”。”咒灵兴致勃勃地解释:“按摩和温泉最配了。在温泉里舒舒服服地浸泡之后,再来一场全身的按摩,不是绝佳的体验么?” “但是我的妙手生春”,不用全身,只需要轻轻的一下触碰,就能激发你全部肉体的愉悦感官,让你感受到妙至绝巔的体验!” “噁心!”真希咬紧牙关。 大事不妙了。 踏上咒术师这条路开始,她就想过自己会失败,甚至会死。但她从没想到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失败。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退场。一想起那种画面,她全身就止不住地涌起一股又一股恶寒。 不行!她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倒在这里! 恐慌和恶寒反倒稍稍驱散了一点那股几乎要將人的神智都蒸发殆尽的灼热。 真希勉强从鬆软的身体里挤出一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扶著墙壁,试图朝阳台走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她就一个脚步不稳,再度摔倒在地。 刚刚鼓起的那一丝力气也瞬间如水般流泻。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別过来!” 椅子挪动的声音果然停了下来,但紧接著,咒灵充满玩味儿的嗓音再度响起:“没关係,美丽的小姐。挣扎吧,挣扎也別有一份趣味。绝境中绽放的骄傲之花,每一丝充满抗爭的悸动挣扎————我会慢慢享受你的挣扎。” “直到你终于坚持不住,俯下身来请求我的垂爱为止。” “想都別想。”真希咬牙切关。 “別担心,”咒灵不慌不忙,“你很快就会变得和她一样。” “她?”真希看向倒在地面上的里美,悚然一惊。她忽然隱约明白了这个普通人之所以会袭击她的原因。 “没错,所有中了我的术式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欲望的奴隶,我的奴隶。” “不过,別担心,这个女人已经满足了,不会打扰我们。 咒灵按捺不住兴奋的狂热嗓音,伴隨著吞咽唾液的声音,让真希感到由衷害怕。 不行!她不能倒在这里,就算是死,也不能倒在这里! 她拼命鼓起一丝力气,抓起地上的铜尺,往前一挥。 刷,铜尺破空而出,向咒灵直袭而去。但或许是因为肢体脱力的缘故,並没有成功命中目標,而是插在了躺在地板上的旅馆老板娘里美的身上。 旅馆老板娘翻白的双眸陡地迴转,迸发出一声异常悽厉尖锐,足以穿金裂石,响遏行云的惨叫! “你这是干什么?”咒灵讶异了一剎,而后嘻嘻笑道,“还没有加入,就开始爭宠了么?” 它一开始也以为女人对准的是自己。结果没想到她如此不济,这么快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我还以为,你能够坚持更久一点呢。” “毕竟,”它用一种垂涎欲滴的口吻说道,“你有著如此完美的身体。” “啊,”突然间,它恍然大悟,“我懂了,正是因为你的身体。” “你的这副强韧的身体,在感官的敏锐度上,也要异於常人!”它兴奋不已地道,“这让你从我的术式中得到的快乐,也要远超其他人类!” “我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三次触碰,才能將如此强韧的你立即转化为我的奴隶。” “没想到,只需要一次、一次就可以。” 咒灵风吕用一种无比颤慄高亢的语调道:“你的身体,和我的术式,我们的相性如此契合,你简直就是我,天生的奴隶!” “什么玩意儿?”一个清冽的嗓音忽然在门后响起。 第五十九章 你也会领域展开? 第59章 你也会领域展开? 轰隆! 禪院真希看到房间的木门突然间脱离门框飞出,接著又是轰隆一声,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不过速度分毫未减,向外激射出去。 一片烟尘中,逢真站在门口。他一只手里攥著白骨瓷杯,嘬了一口刚从饮料机里接的热腾腾的奶茶。 “我说你怎么这么废寢忘食。”他懒洋洋地道,“自助餐的时间都要结束了还不来,原来是在临时加班啊。” 禪院真希脸蛋配红,眼眸迷离,注视著少年笼罩在烟雾中的身影,嘴角艰难地勾勒出些许笑意。 终於————赶到了,逢真。 “不过那个叫声不是你的—”逢真看了看近处躺在地上的女人,和插在她肚子上的真希的咒具,大为讶异,“你就用这种方式传递讯息么?” “你们东京校提倡这种伤害普通人的行为么?” “没、没伤要害,”禪院真希颤声道。 也许她確实应该自己呼喊,不过那样实在是很没有面子。而且————咒灵的那个古怪的术式效果在她身上不断累积,几乎快要让她失去自製,当时的她十分怀疑,自己就算放声嘶喊,从嘴巴里涌出的也可能是另一种扭曲的语调————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寧愿去死。而且————那种声音,也很难成为求救的信號。 “等等——”逢真循声扭头,终於看到了躺在角落里的禪院真希。 烟雾朦朧中,他看不清楚,只是通过她的姿势和声音感觉她似乎不太妙。 “你怎么样了?” 他一个箭步凑上前去,俯身蹲下,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啊!” 下一个瞬间,他又一个闪身跳了回来,抓住一张床单又跳了回来,盖在禪院真希身上,遮盖住裸露在浴巾外的肌肤,白皙的脸庞微微涨红,“我————” 禪院真希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虽然很羞耻,但当务之急是向少年分享情报。 “小心,”她以一种十分难堪的语调道,“那个咒灵的术式,呃————是可以通过、通过触碰身体————呜啊——————刺、刺激他人的欲望————呼呼————” “不要、不要让它,碰、碰到你。” 她嘴上这么说著,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弄少年的臂膀。 “还、还有————这、这座旅馆里的普通人,有些已经被它控制,你、你要小心————” 禪院真希听见自己脑门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只觉太阳穴突突发胀,所有的神智都被一把火给灼烧。不知为何,明明救星已经降临,明明再多坚持一会几就可以没事,她却感觉自己的抵抗正在飞速瓦解。只想,只想———— 逢真聆听著禪院真希气喘吁吁地叮嘱,只见她双腮通红,气息灼热。他忽然感觉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那明亮的眼神好像亮得有些过头。她伸出红润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逢真,不要、不要出事————”她低下头,脸蛋儿在她抓住的那只手臂上轻蹭,灼热娇嫩的唇瓣在他手背上蠕动:“要回到、回到我的身边————然后,我们————我们————” 逢真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上涂上了几抹湿意。 “咳咳。”他猛地一激,急忙將手抽开。 “没事的。”他按住真希肩膀,將她靠墙放好,“我会解决那个傢伙,让你恢復正常的。” 然后,在真希目光迷离,下意识地偏转脑袋,將脸蛋儿再次蹭向他的手臂时,他迅疾起身。 与此同时,一阵怒吼声中,那只被他砸飞的咒灵跳回了被砸毁大半的阳台。 那是一个大大的木桶形状的咒灵,木桶的木板上长著南瓜灯似的眼耳口鼻,从浴盆的顶端和底部伸出无数只像是液体构成的长长触手,触手的末端则长著类人的指掌。 它以几只触手撑地,站立在阳台上,其余的触手则癲狂地四处舞动。 “滚开。”它咧开大嘴,放声怒吼。咆哮声中,头顶的水波溅起。 “风吕大人不要男奴隶!” 在它液体触手的顶端,类人的手掌迅速膨胀,一只浴盆大小的拳头向著逢真轰砸而来。 逢真谨记真希的警告,凝聚咒力覆盖拳头,一拳轰出。 轰隆一声,咒灵再度迸发出一声惨叫,浴盆大小的拳头粉碎,液体四处飞溅。 “你!” “人类,我倒有看看你有几只手!” 十七八根触手一起舞动,顷刻间呼呼风声暴涨,十七八个浴盆大小的拳头一起向逢真袭来。 “等我的术式命中了你,你就滚去艹墙壁吧!” 逢真嘴角一抽,一声冷笑。 “喜欢用手是吧?” “虚道之六·真数千手。” 无数只咒力构成的手臂从逢真背后疾躥而出,每一只手臂抓住咒灵伸过来的触手,,奋力一扯。 “呜啊!”咒灵爆发出一声疼痛至极的惨嚎。 “杀了你!”层层叠叠的怒吼在狭小的空间迴荡,“愚蠢的雄性,竟敢打扰风吕大人的雅兴,风吕大人要杀、杀了你!” 木桶之中水波荡漾,又是两只液体触手飞快伸出。不过那两只触手並没有袭向逢真,而是立即互相纠缠在一起,十根类人的手指结出某种符印。 “领域展开!” 逢真面色骤变,头皮发麻。 怎么又是领域?短短几天之內,竟然连续遇到了两个会领域的咒灵? 惊悸之中,伴隨著咒灵的那声嘶吼,四周的景象瞬间一改。 这里不再是寻常的酒店房间,而是变成了到处喷薄著雾气的温泉,温泉边缘和泉水之中,无数赤裸的女人玉体横陈,不断散发娇吟。 心象风景具现於现实,这的確是领域,货真价实的领域! 来不及多想,简易领域瞬间张开。 刷刷刷,无数只巨手再度从咒灵处向逢真袭来。 逢真双手不断挥动,发动斩击,將一只只巨手斩落。 从咒灵处发出的手臂好像无穷无尽,逢真不断挥斩,却不断有新的手臂向他袭来。 等等————一阵僵持之后,逢真忽然感觉有些怪异。 这个“领域”,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完全的领域展开,是“必中必杀”。根据他这些天了解到的信息,领域之內,术者所发动的攻击,並没有什么袭击的过程,而是直接降临在目標身上,或是用於抵挡领域的简易领域之上。 而眼前的咒灵,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从它的身体处发出,和它原本的攻击方式一模一样,也可以清晰观察到它攻击的轨跡。 > 第六十章 真希小姐我会帮助你的 第60章 真希小姐我会帮助你的 逢真心念转动,在那些无穷无尽的触手再度袭来之际,他纵身一跃。 果然,那些触手竟然扑了个空,只是砸中他刚刚所处的位置。 逢真瞬间恍然大悟。 这个咒灵还没有强大到掌握完全的领域。 这个“领域”並没有“必中”。 它並不是完全的领域展开,是,却也仅仅只是生得领域的具现化,还没有搭载术式,没有实现“必中必杀”,只是会给予咒灵状態的增幅。 这样一来就简单了———— 逢真十指齐张,无数道无形利刃飞射而出,穿透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触手,瞬间將咒灵的身体斩成碎片。 他纵身一跃,拎著咒灵被削剩半颗的木头脑袋,来到户外。 “你这个术式很有意思,”他说,“再为我多演示几遍。” 片刻之后,逢真回到了房间,还很有公德心地带回了那扇被他揍飞的门板。 “真希,好些了么。”他关切地看向墙根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扑了上来,像是八爪鱼一般將他死死缠住,灼热滚烫的身体紧贴著他的肌肤。 “逢真,”浴巾散落在地,真希紧抱著逢真,嘴唇凑在他耳边,吐息灼热,“你怎么样,有————有没有受伤。” 逢真正准备说没有,真希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让我————让我来替你检查一下————嘻嘻————” 她柔润纤长的手掌开始在他身上不断游走。 逢真赶忙撇开她的双手。真希还要凑近,上半身不住摩挲他的胸口。他猛地一个发力,直接將她仍回床上。 “別担心,真希。” 他紧跟著扑到床上,一脸正色,“我来为你治疗。” “反转术式!” 他一只手掌抵住少女的小腹,反转术式以最大功率输出。 “怎么样?”片刻之后,他抬头问道,“感觉好些了么?” “嗯,”少女点了点头,脸蛋儿酡红,“感觉————很好,你的手,很温暖————” “但是————”她突然一个暴起,將他压在身下,白花花汗涔涔的肌肤在他眼前乱晃,“我想要的————不只是你的手,逢真————” 怎么回事?逢真心下大惊。他不是用反转术式给她治疗了么。为什么丝毫没起到效果。不只没起到效果,他甚至感觉,真希的力量猛然比先前增强了不少。 她的身体相比於之前的鬆弛软绵充满了活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他瞳孔紧缩,一瞬之间隱隱想通了关窍。 反转术式的效果是“治疗”。 咒灵风吕的术式,“妙手生春”,是刺激生物的身体欲望。 欲望是生物本身就拥有的本能,並不属於“伤害”,因此无法被“治疗”。 不止如此,他的反转术式,还驱散了真希先前因为战斗和抵抗术式效果的疲惫,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活力高涨! “对、对不住!”逢真连连道歉。他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子。不止没有帮助真希恢復清醒,甚至还火上浇油。 真希扑上他的身体,嘴唇在他颈窝舐过。 “什么对不起————”她笑吟吟地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不过,你真的要道歉的话————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嘻嘻————” 灼热濡湿的吻顺著他的颈窝攀援而上,抵近他的嘴唇。 “不行!”就在这时,逢真浑身一激,猛地清醒。 他猝然发力,分开真希紧箍自己的臂膀,用力之大,甚至让真希眉头轻蹙,发出一声痛哼。 他將真希按在床上,快速起身。 看著满面潮红,难以自抑的少女,他慷慨凛然道:“你放心,真希。” “我一定不会趁人之危的!” 说完,他拎起门板,猛地一个躥身穿过房门,在少女即將扑上来之际,將门板哐当一声重新焊回了门口。 “砰”!门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一声痛哼。好像是真希撞在了房门上。 “逢真!”她不住扒拉著木门,发出刷刷的声响,“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唔呃————嘶哈————” “不行,真希,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轰隆! 木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隨著木头折裂的声音。 “难道?”逢真瞬间眉头倒竖。 在这扇门后站著的,可是一个天与咒缚的持有者。她的体魄,比普通术师倾尽全部咒力加持的身体还要强大!区区一扇木门— 一想到这里,逢真丝毫不敢怠慢,赶忙双掌紧抵,浑身咒力涌聚,磅礴而出,附著在木门之上,对其进行加固———— ————持续几个小时的僵持之后,门后没有了动静。 逢真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赤裸少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得不说,天与咒缚的肉体就是强大————这傢伙竟然能闹腾几个小时———— 他將真希用一张床单裹好,放回床上。然后来到房间里的另一个女人,旅馆里老板娘里美处查探情况。 还好,真希没有失误,那把铜尺並没有伤到她的內臟,所以並不是什么致命伤。 逢真施展反转术式,顷刻將她治好。 里美睁开双眼,先是看了眼床上的真希,又看了看逢真,双目微瞠,流露出惊惧。 逢真伸出一只手,遮住她就要呼喊的嘴巴:“安静!” 他掏出手机,开始啪嗒啪嗒地给东京咒术高专打电话。 这次祓除咒灵,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因此事先没有落下帷帐,还导致里美这样的普通人参与其中。这將导致“咒灵存在”这一信息向普通人扩散的风险。 逢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好在咒术高专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这种情况。 毕竟不是每次祓除咒灵,都是事先筹划妥当。像他们这种突发情况,才是更加频繁的状况。因此咒术高专对於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早已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机制。 “要跟我们一起回去么?”第二天一早,已经处理完所有事项的辅助监督新田明抱著笔记本站在两人面前,问道。 “不去。”逢真一扭头,咬牙切齿,语气很决绝。“我的旅行券还没有用完” 。 “出来两天,就遇到了两次咒灵袭击事件。” “我倒要看看,这个倒霉的运气究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六十一章 比术式更有效果 第61章 比术式更有效果 “那,”金色短髮,西装革履的女孩儿打趣一笑,“我就隨时准备著再次给你提供支援。”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么?”逢真眉目瞬间一垮。 新田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身后隨时有人给你支援的感觉还不好么?” “加油啊,新人咒术师,我很看好你这份干劲儿。 1 “————不是我自己想乾的。” 逢真挥手告別新田明。 转身面对禪院真希。 女孩儿嘴唇蠕动,神情复杂地看著他,羞恼,气愤,感激,犹豫————种种情绪溢於言表,欲言又止———— “別担心,”逢真会意,“昨天的事情我不会对別人说的。” 禪院真希如释重负,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她轻声道。 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昨天晚上————没有————” “谢什么谢,”逢真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和她微微一错,转过头往前走去,“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么,我不记得了。 真希微微一愣,而后嘴角微咧,跟上他的步伐。 “喂,”不过稍后,她突然略带不满地开口,“我很没有魅力么?” ————逢真瞬间凝塞。 女人,麻烦———— 今天的项目是富士摇滚音乐节。 演出现场人山人海,逢真带著真希穿梭在人海中,自得其乐地流窜於各个舞台,欣赏著各种风格不同的表演。 真希一开始对於这种人多的场景似乎很不適应。 “喂,”她挤搡著一双双肩膀,跟在逢真背后,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过,“这种大规模的聚集活动,真的好么?” “要知道,咒灵正是由人类的负面意识產生的。如此大规模的人群聚集,而且情绪激盪,很有可能產生新的咒灵或者吸引远处的咒灵喔。” “说点好的。” “什么?” “我让你说点好的!”逢真从一个饮料品牌的试饮台上端起一杯饮品递给她,穿透喧囂鼓譟的音乐声,对她大声嘶吼道。 真希勉强听清他说的话,接过饮料,一边含住吸管小口啜饮,一边小声道:“好的。” “大声点,我听不到!” “好的!” 逢真浑身一激,差点没有把手上端著的饮料洒了出来。 不得不说,天与咒缚的体质就是特殊,全力嘶吼的声调竟然盖过了近处舞台上重金属乐队的鼓声鈸声和主唱尖锐的嘶喊。 周围的人也捂住耳朵,纷纷侧目,显然是受惊不浅。 真希低下脑袋,加快脚步,推著他的脊背赶紧离开。 “跟紧,”走到另一个音乐声稍微平和一点的舞台附近后,逢真决定以牙还牙,既然对方这么喜欢说触霉头的话。 “什么?” “你现在看不见咒灵。要是和我隔得太远,人群里突然钻出来一只咒灵,我可管不了你。” “你————” 真希咬紧牙关,绷紧脸庞,不情不愿却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夜幕低垂,人群的热情却並没有散去,现场的演出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她看著逢真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起隨著音乐的鼓点扭摆,那古怪的动作看得她扑哧一笑。不过隨著时间的流逝,她也逐渐融入进来,开始跟隨著逢真一起隨意地舞动。动作从一开始是的僵硬,不自然,到根本不去管自己的姿势如何,只是隨意舒展著自己的身体———— 灯光迷离中,双方偶或对视一眼,笑逐顏开。 然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擦肩而过,目光交错之后,他们的目光突然凝了下来。 狂躁的音乐中,眩目的灯光中,真希注视著少年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光影斑驳的脸庞,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著落在对方那双湿润的嘴唇上,然后,突然间鬼使神差地,昨晚的画面一幕幕从她脑海中掠过。 她唇瓣微动,试探性地,本能地往前探了探,然后,就在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急欲撤回的时候,柔和的阴影落下,一双灼热的嘴唇忽然吻住了她的嘴唇。 良久良久,两双灼热的嘴唇方才分开。真希嘶哈嘶哈地喘著气。她看向少年,只见少年一脸微愕,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歉意,嘴唇翕张,不知道要说出些什么来的时候,真希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再次前探,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嘴唇覆上他的嘴唇———— 再次分开的时候,双方的脸庞並没有分开,而是鼻尖抵著鼻尖,贪恋著彼此灼热的呼吸。 “看不出来,”真希嘴角微撅,调侃,“你还是个重度摇滚乐迷。” “是么?” “摇滚乐的效果,对你来说,竟然比咒灵的术式更有效果。” “不是的,”少年忽然捧起她的脸颊,璨如星点的眼眸深深注视著她的双眸,“是认真的真希对我来说,比任何术式都更有效果。” 温暖的灼热再度將她的唇瓣包围———— 回到旅馆已是深夜。一番拥吻之后,真希坐在床边,少年替她脱去白色网球鞋,摘下纯白棉袜。 赤裸的足部被少年托在掌中,肌肤上传来他手指的触感。真希突然间有点尷尬,身体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 少年的脸庞忽然往前凑了一下。 “啊!”异样的感觉让真希心底一惊,浑身酥麻。 “不要,脏那里,脏!” 她轻轻颤了一下,试图抽回脚,却没有力气。 “一点也不脏喔,”少年目光晶晶地注视著她的足部,凝望著她那轻微挪动不安分的晶莹软糯的足趾,“而且,很可爱哦。” 他又在她足尖轻轻亲了一下。 “真希不喜欢么。” 真希没有吱声。 但通红的脸蛋儿,鼻孔里溢出的轻嘶,已经说明了一切。 灼热的触感再度贴上脚掌,而且顺著脚掌一点点往上。 不————喜欢么? 真希咬紧嘴唇。 开什么玩笑。 那种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人如此疼爱,如此迷恋的感觉,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还是她这一生第一次,被人如此肯定自己身体的价值。 那一瞬间,她也確定了,自己这一生,唯一的价值! 真希眼眸迷离,嘴唇里一声轻嘶,忽然之间浑身痉挛,如同触电。 这怎么行————她银牙紧咬,暗自气恼自己不堪的表现。 还没有开始,怎么、怎么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不是才刚刚发誓,要给眼前的人,永远的欢愉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