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第1章 这穿越也是越来越奇葩了 余烬的意识缓缓甦醒。 他的第一个尝试是睁眼,却发现这个动作彻底失去了意义。 因为他没有眼睛。 准確来说,他没有五官,也没有手脚,甚至没有身体。他的全部存在,就是一簇摇曳的、橘红色的……小火苗。 ——是的,余烬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真就是一团火。 好在,他对世界的感知能力依然健全。余烬只觉自身的视角十分奇特,像是一个全立体环绕的、滤镜暖得有点过头的超广角镜头。 他视线所及,是冰冷的岩石、灰扑扑的土地,以及几根半死不活的枯草。 仔细审视了一番周遭,余烬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一道巨大的、饱经风霜的岩石裂隙底部,身旁是那暗沉凹凸的岩壁,一直向上延伸,直至融入那片灰濛濛的、高远得令他心悸的天空。 而他的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原始大地,身边唯一的活物只有东倒西歪的野草,唯有更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仿佛沉睡巨兽般的荒蛮山峦。 这片天地古老、苍凉、沉默,充满了洪荒的气息。 而他余烬,成了这宏大画卷里一粒微不足道、隨时可能熄灭的小光点。 以余烬的常识来看,这里大概率不是他曾经所处的那个世界;就算是同一个星球,那也是…… 百万年前的“史前”版本。 “……我现在是,魂穿了一簇火苗?” 此时此刻的火苗余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哲学思辨中。 別人穿越非人,好歹是猫是狗是老虎狮子,运气好的还能当个恶龙。再不济也是个能当修仙家族传世宝物的物件。 他这是什么东西? 余烬尝试移动,结果只是让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把自己给晃熄火了。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感到自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风中残烛。 余烬缓了几秒钟。 收敛心神,他翻找著尚且有些混乱的意识,终於发现了有价值的信息: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绑定 (当前可绑定基础智力为1.0及以下的未开智族群) (绑定条件:至少一名族群成员对火產生好奇)】 【状態:火苗(濒危)】 【信仰值:0】 【剩余可燃烧时长:1日-】 【文明敘事:绑定族群后开启】 【权能:未解锁】 “所以……” 余烬发出由衷疑问:“我现在该怎么办?这地方哪里来的族群和我绑定?” 茫茫天地间,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微风吹过,带著秋天的凉意。 ……对现在的余烬而言,这简直就是西伯利亚寒流! 短暂晃动后,他本能地拼命缩紧稳定身体,火苗整体却还是暗淡了些许,连带著燃烧体积也小了一圈。 核心传来一阵令他心慌的虚弱感。 “活”下去的愿望盖过了其他一切想法。 “燃料!我需要燃料!” 他开始渴望一切可燃物。 可哪怕是最近的枯草,都和不能移动的他隔著天堑一般的距离,让他望尘莫及。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了一次又一次尝试。 他努力燃烧得更旺,发出噼啪响声,试图吸引路过小动物的注意。 “……快看过来,快看看这温暖的光芒和迷人的热量,不来取个暖吗?” 效果拔群。 一只路过的小型蜥蜴瞥了他一眼,百米衝刺的速度溜了,就差把尾巴留下来送给余烬。 小兔子、叫不上种类的嚙齿类动物、再到小型猫科动物,无一不是看到余烬奋力燃烧自己的那副样子,拔腿就跑。 最终,只有几只飞虫傻乎乎地扑了过来,它们倒是直接成了余烬续命的第一份微薄燃料,聊胜於无。 “……” 余烬逐渐安静下来,他知道,这样下去只会更快耗儘自己所剩无多的能量。 他安静等待著、祈祷著、许愿能有一个好的机会出现。 而回应他的,只有让小火苗感到心寒的凉意。 又几阵风颳过。 …… 就在暮色即將降临,余烬觉得自己快熄了的最后关头,他祈祷的转机总算是来了。 一只鸡,缓缓朝著余烬走来了。 准確来说,那是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肥硕得像是祖上积了大德的野鸡。这肥鸡被余烬跳跃的光影吸引,歪著脑袋,一步一步蹦躂了过来。 它的眼神里,散发著“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有趣能不能啄一下”的纯真光芒。 而余烬这次並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努力跳动,试图烧的更旺;相反,他儘可能安静下来,收敛光芒和灼热的温度,表现出一副全然无害的样子。 也如余烬所愿,这只野鸡,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轻鬆地,走到了距火苗只剩几寸的距离…… 就在野鸡好奇地把脑袋凑近,尖喙几乎要碰到火苗的瞬间,余烬凝聚起残存的所有能量,不再是温暖的诱惑—— 而是猛地爆发出一个目標明確而精准的“热情拥抱”,以回应野鸡的好奇。 呼啦一下,几颗火星精准地溅到了那身华丽的羽毛之上。 “咯咯噠——!”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旷野的寂静,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和隨即瀰漫开的、在这蛮荒难得一闻的奇异烤肉香味。 这香气,与周围原始、粗糲的环境形成了巨大反差。 而这只野鸡的智商也如同余烬判断地那样,在被火苗烧伤之后,並没有选择掉头就跑,反而选择在余烬的包裹中扑腾起来,让火烧得更烈了。 余烬顺势让火力变得更加旺盛。 最后,垂死挣扎的野鸡扑腾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十分钟后,它变成了一坨外焦里嫩的炭烤全鸡。 余烬凭藉香气,如是断定。 “罪过罪过,”余烬毫无诚意地默哀了零点一秒,“不过闻起来真香啊……可惜我吃不了。” 而这香气,才是他计划中真正的下一步——这可是绝妙的“诱饵”。 烤鸡不是合適的燃料,做不了火苗的食物,但是可以成为別的东西的食物。 仿佛回应余烬的期待一般,不一会儿,余烬顶头的岩石上方真就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苍茫天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 是几个猿人! 它们佝僂著身子,脸上的神態混杂著恐惧和警惕,又有一丝被香气勾起来的、压不住的好奇。 “真的来了!我的初代文明先驱们!” 这便是余烬现在能想像到的,最合適的,最有可能对“火”產生好奇的,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绑定对象。 ——聪明,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但是又尚未开智的猿类。 在这群探头探脑的小小身影中,有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小、眼神却比其他同伴灵动些的猿人,胆子最大。 其他几个猿人都只是远远看著,只有这个小猿人齜牙咧嘴地发出威嚇——或者说壮胆——的声音,一步步朝著余烬的方向靠过来。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坨烤鸡。 在余烬充满期许的盼望中,这个小猿人终於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距离火苗和烤鸡不过几米的距离。 它却並未轻举妄动,而是先捡起一根树枝,用树枝的另一头捅了捅烤鸡。 余烬收敛著自身的热度,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嚇跑了自己这“最后的机会”。 而小猿人反覆试探几次后,它终是试著用手,抓起滚烫烤鸡的一只翅膀—— 然后被烫得齜牙咧嘴。 赶紧撒手。 余烬则注意到,岩石上方那几个毛茸茸的脑袋还在探头探脑。 只见它们佝僂著身子,眉骨突出,似乎是好奇自己的同伴究竟在做什么,有什么新发现。 此情此景,它们的身影让身为前人类的余烬不由得有种亲切感,在这片宏大的自然背景下,这些“人类的老祖宗”看起来既顽强又脆弱。 回过神来,余烬怀著內心的祈祷,再次看向了就近在身边的那只小猿人—— 只见那个反覆几次想要对烤鸡下手的那只小猿人,对食物的终极渴望压倒了一切,它心一横,一把抓起了滚烫的烤鸡,烫得它原地蹦跳却死活不撒手。 终於,还是把那散发著奇异香气的东西紧紧握在了手上! 抱著些许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小猿人试著撕下鸡翅尖的一点肉、拔掉毛、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嘶……” 有些烫嘴,但是美味的油脂香味已经从口鼻处溢开。 对从没有吃过熟肉、甚至能捡到几口腐肉都是天大幸运的它来说,这烤鸡的滋味,带来的首先是巨大的震惊,隨之而来的就是无法形容的幸福感。 紧接著,聪明的它很快意识到,这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或许是眼前这团会跳动会发光、触碰到就会让它痛的“东西”带来的。 隨后,这只猿人看向余烬的眼神变了。 而余烬所看到的世界也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某个极渺小的族群產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繫。 而危在旦夕的余烬,决定拼命抓住这种联繫。 也就在这一刻,余烬的意识中浮现出了全新的信息: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群(基础智力:0.9)】 【文明等级:0(茹毛饮血)】 【文明认同:5%(极度恐惧与微弱好奇)】 【可用文明点数:0】 “这是……” 就在他愣神时,一股源自火焰本源的悸动闪过: 【先知启慧…工匠造物…勇士开疆…巫医续命…】 【星火燎原,文明之路已点燃。集眾生信仰,塑百业英杰,启神明敘事,方可窥见终极。】 悸动转瞬即逝,余烬却精神大振。 “所以,意思是……我要培养出属於这个文明的英雄职业,点亮整条文明科技树?” 百般念头一闪而过,余烬很快回神。 现在不是研究什么面板,纠结细节的时候。 他看向那个抓著他的投名状——这里指烤鸡——的小猿人,將全部意念灌注过去,没有复杂的语言,只有最直接的渴望和意向: “冷……风……洞穴……帮帮我……” 第2章 文明敘事 余烬那微弱飘忽的意向终於还是传达到了。 本来已经打算拿了烤鸡就跑的小猿人,感受到了余烬的意志,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它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头看了看手里香喷喷的烤鸡,又看了看岩石缝里那团微弱却顽强跳动、给它带来这份“天赐美食”的奇妙火焰。 它还分不清什么有机生物和无机物,余烬在它眼里,更像是一种活生生的、甚至高高在上的生命体。 仿若神明。 儘管此时这个族群还远远没有演化出信仰的概念。 小猿人紧紧盯著余烬,它那漆黑明亮的眼睛里跳动著光芒,那是一种特別的神采,类似“相信和尝试”的情绪。 它稍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几片宽大的叶片把几乎没吃的烧鸡包起来,然后又笨拙地將余烬这团小火苗“连根”从地上挖出来,像是捧著两件易碎又珍贵的宝贝。 余烬也收敛起了火光,缩成小小一团,生怕烫伤了眼前这只救命恩猿。 只听小猿人一边嘴里发出“嗬嗬”的、向上方同伴报平安的声音,一边灵活地向著远处山壁上那个黑黢黢的、象徵著原始庇护所的洞穴方向跳了过去。 被小猿人紧紧捧在手中,余烬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苍茫、巨大而沉默的世界,然后缓缓“闭眼”、关闭意识,只为积蓄一点能量。 …… “呜嗷——!” “嗬!嗬嗬!” 他是被嘈杂的叫声吵醒的。 那是一个位於山壁凹陷处的洞穴,入口不算大,但里面却別有洞天,面积不小,能容纳二十多只猿人还有空余,只是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洞壁是湿漉漉的岩石,上头凝结著冰冷的水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野兽膻味和腐烂食物的气味;以及某种让余烬觉得难以形容的,属於原始生命的气息。 地面上散落著啃得很乾净的骨头、凌乱的草叶枯枝和碎石,整个空间阴暗、潮湿,似乎温暖的阳光从未曾真正眷顾过此地。 所以,当小猿人捧著那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火苗走进来时,原本窸窣作响的洞穴瞬间炸开了锅。 惊恐的咆哮如同石块般砸来。 真正的小石块也夹杂其中。 几个强壮的雄性猿人猛地站起,捶打著结实的胸膛,露出黄浊的尖牙,对著小猿人和他手中的火苗发出颇具有威胁性的低吼。 它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排斥,仿佛小猿人带回来的不是一团安静无害、刻意收敛著的小火苗,而是一头会发光的、正在偽装中的嗜血猛兽。 雌性猿人也慌忙將瑟瑟发抖的幼崽护在身后,蜷缩进洞穴更深的阴影里。 整个族群,对这不速之客报以最大的敌意。 “好傢伙,我这欢迎仪式挺別致啊?” 余烬被这阵仗嚇了一跳,火苗都晃了晃。 不过他也彻底清醒过来,给自己绑定的族群下了一个结论: “……这连原始部落都算不上,根本是一群话都不会说的猿猴。要说教它们语言造工具都想太远了。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那个族群认同度——它们根本不认同我,觉得我是个瘟神! “得到认同度,我才能掌握更多作为文明之神的权力……” 不过,面对族群的愤怒,小猿人显得紧张但並不退缩。 它焦急地嘶吼著,试图解释什么。 但显然,它那有限的发声器官和更有限的词汇量,根本无法传达“熟食”、“温暖”这种超纲概念。 眼看衝突就要升级,小猿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它停止嘶吼,小心翼翼地举起另一只手里一直紧紧攥著的东西——是那只已经变得温凉,但几乎没有动过,依旧散发著熟食焦香的烤鸟。 几片厚厚的大叶片被小猿人打开来,那被隱隱遮盖住的烤鸟香味一下子就在这洞穴中溢散开去,让周围的猿人的爭吵声停了下来。 小猿人扬了扬手中的烤鸡,又举起火苗,发出“嗬嗬”声,想要传达什么。 嘈杂的洞穴变得安静,所有猿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小猿人举起的双手。 此时,这个烤野鸡依然是很完整的状態,小猿人之前只尝了一个鸡翅尖就停手了——哪怕垂涎欲滴。 它现在也没有打算自己吃,而是快步走到洞穴角落一堆看起来稍显乾燥的草堆旁。 草堆里,躺著一个极其衰老虚弱的母猿,皮毛黯淡无光,呼吸微弱。 小猿人蹲下身,用一种敏捷却轻柔的动作,將烤鸟的肉撕了下来,递到老母猿的嘴边。 老母猿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鼻子嗅到那奇异的香气,迟疑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下一刻,老母猿那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闪过一点动容,咀嚼的动作加快了些,喉咙里发出满足而低沉的咕嚕声。 温暖易食的烤肉,像这样美味的熟食,对於她衰老的肠胃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一幕,让整个族群营地都被静音。 洞穴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对那团火的敌意並未彻底消失,但好奇和困惑也开始滋生。 那香味,那老母猿的反应,都在挑战它们固有的认知。 “哦?这小子……还挺孝顺?”余烬则是有点意外,“是个可造之材。” 趁著这短暂的平静,小猿人赶紧將余烬这团小火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洞穴中央一块相对平整、乾燥的石头上。 脱离了束缚,余烬不再担心会烧著小猿人,终於能“舒展”一下身体了。 火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而这时,也有好奇的、胆子稍大的猿人一个个围了上来。 看著角落有些发抖的老猿人,余烬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尝试著燃烧得更充分一些,橘红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驱散了方圆数米內的黑暗。 並且,温暖的气息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逼退了洞內刺骨的潮气和寒意。 猿人们本能地被这温暖吸引,它们缓缓地、警惕地围拢过来,在光照的边缘形成一个半圆。 那是在洞穴中从未出现过的,乾燥而温暖的领域。 它们伸出长满毛髮的手臂,感受著那从未有过的、令人舒適的暖意,脸上露出混杂著恐惧和享受的复杂表情。 …… 【文明认同:10%】 【文明认同:12%】 【文明认同:15%】 余烬看了一眼面板,看到那稳步增长的文明认同度,也算是鬆了一口气。 和他想得差不多,猿人们对他的认同度会因为“感受到他带来的好处”而提高。 但大多猿人依然不敢靠得太近,对火焰本能的畏惧让它们止步於光明与阴影的交界线。 唯有小猿人,它胆子还是那么大。 或许是刚刚在洞穴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它对余烬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亲近感。 它蹲在余烬旁边,最近的距离感受著温暖,用好奇的目光注视著火焰跳跃的形態,那火光在它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两个微小而活跃的光点。 就在这时,余烬意识中无形地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概念: 那是他解锁的一个全新的【文明敘事】—— 【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先知】】 【先知身份: 1)神諭:先知与文明之火建立深层精神连结,能超越语言的局限,理解並接收火焰所蕴含的复杂意念、同时向火焰传达自己的意志。它將成为能真正听懂神諭並且可以和神產生交流的个体。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职业身份:特殊身份个体需要成为合格的职业扮演者。可通过自我身份认同、行使职业职责等途径进行成长升级。】 【职业身份每(五级)可对一项核心能力进行提升】 【职业身份可通过特定条件晋升】 余烬意念一动,隨即无形中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先知一级(0/10)】 【当前信仰值:1】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紧密联繫,在余烬和小猿人之间建立起来。 同时,终於有了1点信仰值的余烬,感觉自己对能量的消耗似乎减慢了一丝。 虽然依旧脆弱,虽然区区一丁点信仰还不足以真正地壮大神力,但不再是那种下一秒就要熄灭的极度恐慌的状態了。 当然这一点信仰並非任命先知的唯一好处,有一点很重要—— 余烬作为一个没有手脚、无法移动的小火苗,有了第一个先知的存在,他就相当於有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摄像头,加上一个遥控机器人。 “这样就舒服了。这样我至少可以让猿人帮我添柴加火……”这对余烬来说,是最实在的进步,心里颇有种慰籍。 “总算有个好的开始了。看来我这文明种田之路,虽任重而道远但前途光明啊!” 然而,意外陡生。 “呼——呼——” 一阵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异动,突然间在洞外响了起来。 第3章 寒意 余烬原先注意力被族群和文明敘事的出现吸引住,这回神才发现,夜色原来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 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时,洞外也传来了悽厉的风声。 一阵猛烈的旋风,精准地从洞壁一处未被堵死的缝隙中灌入洞穴! “呼——!” 余烬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火苗被拉扯得剧烈摇曳,从火红色的光瞬间缩成了一小团可怜的蓝色,核心都仿佛要暴露出来,紧接著火苗又隨风猛地躥高。 身体被来回拉扯,一种冰冷的、濒死的虚弱感再次攫住了他。 “不是吧……又来?!”余烬心中吶喊,“这破地方通风设计零分!比外面还风大!这也太通风了吧?!” 风灌进来又衝出去,剧烈而致命的空气波动就这样撕扯著他的形体。 还没来得及让【先知】帮自己添加燃料的余烬几乎是眼前一黑,只觉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这处洞穴的每一道缝隙都是罪大恶极的帮凶,而余烬从未像此刻般,如此痛恨“空气流通”这个概念…… 与此同时,猿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 嚇到他们的不是每晚都会有的风,而是余烬的状態。 在他们看来,是“火神”——儘管他们还没有神的概念,但一种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已然產生——发怒了! 那狂乱摇曳、仿佛隨时要爆裂开来的火焰,就是天威的展现! 猿人们有的惊恐万状地趴伏在地,发出哀鸣般的呜咽,仿佛祈求余烬放过它们;有的上躥下跳,想要去“扑灭”那疯狂跳动的火焰,但又没那个胆子。 整个洞穴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儘管对余烬来说,那剧烈的风才是末日本身。 “……堵住风口!那道缝隙!用石头!泥土!” 求生欲让余烬爆发出强烈的意念,他稳定住自己即將涣散的意识,將所有的想法——关於风、关於洞口、关於堵塞的意象——顺著那条新建立的精神连结,一股脑地传递给距离他最近的小猿人【先知】! 守在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猿人身体先是猛地一僵,紧接著他抬起头,神情不再是恐惧和慌乱,眼中唯有澄澈清明。 他看了看痛苦摇曳的火苗,又扭头看向那灌入野兽咆哮般寒风的洞口缝隙。 “嗬!”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叫声,带著一种指令的意味。 他跳了起来,不再理会其他趴在地上的族人,率先衝到洞口,用力推动一块半埋在地上的扁平石块。 其他猿人还处於恐慌中,只有两个平时跟先知小猿人比较亲近的年轻猿人,在先知小猿人反覆的嘶叫和示范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加入了进去。 他们笨拙地用石块、湿泥和枯草,奋力地堵塞著最大的风隙。 过程混乱而低效,但在小猿人那突如其来的“智慧”指引下,它们成功了。 哪怕它们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的確,隨著风口被堵住,风势被大大减弱,洞內的气流逐渐平稳。 而那可怕的滚烫的发光的超自然力量、那团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火焰,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余烬拼命汲取著脚下所剩无多的燃料和空气中残存的氧气,火苗终於停止了可怕的摇曳,缓缓恢復成了稳定的橘红色,温暖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安全区。 小猿人回到余烬身旁,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所有猿人,惊魂未定地看著重新稳定燃烧的火焰,又看看堵住的洞口,最后將目光聚焦在小猿人和那团火焰上。 而隨著惊嚇被缓解,它们才发现,这个夜晚似乎不再像前几日一般寒冷难熬。 甚至如果挪动著、缓缓靠近那团“光”的话,能收穫在没有阳光的夜晚从未有过的温暖。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全新的、模糊认知出现在族群的脑海里: 这团奇妙的“光”,与堵住风口的行为,与它们重新获得的温暖,有著某种直接的联繫。 它们的智力还远不足以让它们理解这种联繫,但是,这是它们逐渐认同文明之火的开端。 这个未开化的猿人群,第一次理解了“火”与“庇护”、“生存”之间奇妙而紧密的关联。 余烬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混合著成就感冒了出来。他所能看到的有关文明的信息再次更新变化,其中他首先关注的便是,先知的变化: 【(未命名对象):先知一级(4/10)】 “刚刚先知的行为,理解並帮助实现我的意志,就是一次成功的『扮演』吗?”余烬呢喃著,“棒极了,看来让猴子通过扮演法升级,也並不是我最开始觉得那样离谱……” 经验条的增长不算多,但这小小四点提升,已经是个良好的开始。 他又查看了一下整体情况的变化: 文明认同度此时已经达到25%。 此外,信仰值也在这个过程中翻了倍,提升到了2点。 余烬感受著与自身紧密相关的、那虽然依旧微薄、但確確实实增长了的“认同度”和“信仰值”,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放鬆下来。 他控制著火焰,散发出刚刚好的、不至於刺眼又足够温暖的光茫,试著让自己的猿人族群度过一个暖和的夜晚。 …… 而有了小猿人这个【先知】作为桥樑,沟通虽然依旧有困难,但不再是最初毫无希望的模样。 在猿人们都平静下来,稍稍休憩之后,余烬开始尝试引导小猿人,示意他需要更多专属於他的“食物”——乾燥的树枝和枯草。 先知立马从精神上表示自己“明白了”。 它呼和了几声,在洞穴附近寻到一些乾草,放到了余烬的身边。 其他猿人的表情有点似懂非懂,但有其中一只聪明地观察著火苗舔舐小树枝时变得活跃的样子,便也兴奋地招呼同伴去洞外收集。 猿人们的效率低下,但总算让火堆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態。 余烬看了看自己的面板信息。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人群(认同度:25%)】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2】 【剩余可燃烧时长:5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先知】】 【权能:1)火(基础掌控)】 余烬看到第一条敘事,稍微顿了一下。 字面意思,这並不是一个主动释放技能。 余烬作为文明之火和族群的命运息息相关,他对自己的文明的未来有一种微妙的直觉。 而现在,他就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最初本以为只是自己太过虚弱,又被那风口灌进来的狂风猛吹,才会觉得“冷”。 但现在看来,並不只是如此。 …… 这一头的余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另一头,洞穴中族群內部,分歧已经悄然出现。 族群中一个格外强壮好斗的雄性猿人——在余烬看来,就是一只毛色相对偏黑,肩膀比其他猿人宽阔但是脑袋更小的猿人——对先知小猿人的地位,和火的存在,愈发不满。 尤其是那团火。 它为这诡异的东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还让族人浪费精力去伺候祂。 终於,趁著先知小猿人离开外出时,黑色的雄猿低吼著靠近火堆,抬起脚,试图將这碍眼的火堆给踩灭! 第4章 文明?! 那充满敌意的大脚抬起的瞬间,余烬的核心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这莽夫!” 而就在不远处的老母猿,大概是先知的老母亲,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发出嘶哑的“嗬嗬”声,试图站起来阻止黑色雄猿,但是年老的身体却让她动作迟缓,眼看就要来不及了。 千钧一髮之际,余烬也没有时间犹豫。 带著敌意的脚风已经压了过来。 余烬那幽蓝色的核心,仿佛凝固了半秒。 他並非是在恐惧。 身为已经与族群契约的文明之火,他自然不可能被一只小猿人就这么一脚踩灭——那也太衰了。 但相反,眼前的大脚让余烬有了几分“杀鸡儆猴”的想法。 一道平静的、属於本源的意念在余烬的意识中出现: 【挑衅和冒犯神明,需要付出代价。】 眼看那沾满泥土的骯脏黑色大脚马上就要落下,余烬凝聚起自己身上微薄的信仰值。 既然如此…… 他便要行使神跡了。 【神跡】,是他身为文明之火,唯一不通过先知或者族群个体,就能和外界產生实质交互的能力。 如字面意义般,行使【神跡】是只属於神的权能。 而根据他文明之火的本源知识,他所拥有的权能和自身绑定的族群全然掛鉤。 文明敘事和特殊职业能力的壮大、文明认同度和信仰值的提升,皆会对他自身產生对应相关的影响。 ……当然,话虽如此,虽这般“神跡”听起来高级,但以余烬现在的小火苗状態,他现在的所拥有的“神跡”,有且只有一种……並且实际上效果属实聊胜於无: 他只不过能让火焰烧旺点,產生一定击退敌人的效果。 ——虽然这在蛮荒也称不上完全没用。 余烬本想找个好时机,比如有威胁到族群的危险出现时,再使用这项能力。自是为了来自族群的崇拜和认同。 不过他现在变了主意。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这唯一的反击手段。 他感觉到那仅有的2点信仰值微微波动,像小水潭泛起一丝涟漪;而后其中精纯的能量匯聚成一股小水流,一丝丝匯入文明之火的本源。 火苗核心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引动。 嗡—— 在外界看来,原本稳定跳跃的橘红色火苗,猛地向內一缩,顏色骤然变得幽暗,仿佛一颗即將熄灭的炭核,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力以火堆为中心瀰漫开来,让所有看向这里的猿人本能地感到窒息。 黑色雄猿的动作也隨之一顿,动物的直觉让它感到一丝不妙。 自己明明都还没有碰到这诡异的东西…… 而这的確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死寂后,那幽暗的火核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呼——” 在猿人们惊恐的注视下,一道刺眼的亮白色火舌猛地窜起半米高,远超平常的形態,同时发出尖锐爆鸣声。 下一秒—— 轰! 燃烧中夹杂著咆哮声。 一道惨白的光矛撕裂了洞穴的昏暗,伴隨著仿佛天雷降临的声音。 炽热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夹带著几颗愤怒般飞溅的灼热火星,精准地扑向那只黑色雄猿的面门和胸膛! 灼灼气浪就如无形的手,將那只巨猿猛地推开。 “嗷呜!” 黑色雄猿嚇得魂飞魄散,抬起的脚早就缩了回去,整个猿如同重锤击中,踉蹌著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倒在地。 紧接著它全身的毛髮都烧了起来,本能的求生意识和烫伤的痛苦让它在地上打滚,好在这样也让身上的明火被扑灭了。 余烬身上的刺眼白色光矛敛去,中心的火苗恢復了橘红,一如之前稳定地跳跃著。 但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和那只猿人悽厉的哀嚎,昭示著神威就在上一刻降临。 而现在,那黑毛猿人依然痛苦地跪伏在地上,脸上和胸前的毛髮被热浪烫得卷,空气中瀰漫开毛髮焦糊的刺鼻气味…… 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愚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它颤抖著发出惊恐的呜咽,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整个洞穴鸦雀无声。 其他猿人原本就被这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此刻也全都匍匐下身体,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那团重归“平静”、却仿佛依然蕴藏著雷霆之怒的火焰都不敢。 如果说昨天狂风中“上躥下跳”的余烬只是看起来可怖,那现在的余烬实实在在让它们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神不可冒犯。 那只毛被烧焦的雄猿再也没有了往日目中无猿的傲慢,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洞穴角落,灰溜溜地缩在了一旁。 而余烬看向自己的【种族认同度】: ——因为这一出,认同度不跌反涨,往上又跳了近乎5%。 树立权威也是一种增长认同度的方式吗……这应该是建立在之前他在夜里提供了温暖的前提下。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动物本性如此,真是在什么时候都適用啊。 余烬还沉浸在“如何驯化原始族群”的思考中,洞口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嗬嗬”声。 是先知小猿人回来了。 它怀里抱著几只挣扎微弱、看起来乾瘦可怜的老鼠和几只不知名的大昆虫,脸上原本带著一丝完成任务的轻鬆。 但一进洞,它就感受到了这凝重的、瀰漫著恐惧和焦糊味的空气,以及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黑色雄猿。 先知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责备的咕嚕声,瞪了黑色雄猿一眼,然后快步走到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將猎物放下,对著余烬低下头,姿態恭敬。 通过那条独属於先知和余烬的连结,一股模糊但清晰的意念传入余烬的感知: 乾渴……河流变小了……沙子……树皮被啃光了……找不到大猎物…… 一连串破碎的印象,勾勒出一幅残酷的图景——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严酷。 水源在减少,食物匱乏到了只能捕捉这些平时都看不上的小型生物的地步。 “乾旱……这绝不是好兆头。”余烬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冰河期的前奏吗?先是极端乾旱,然后是漫长的严寒……” 巨大的生存压力如同冰冷的岩石压在心头。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这个族群的生存能力! “关於外面,还有其他信息吗?” 感受到余烬的意志,先知小猿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它看了看族人和眼前跳动著的火焰,传递来一组更加晦涩、带著明显畏惧情绪的意念。 那不再是关於乾渴和食物,而是关於一个地方。 意象模糊而混乱: ……白色的骨头,很多,堆在一起…… ……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植物…… ……大地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很深,往里吹著冷风…… ……岩壁上有规律的划痕…… ……有石头,但不是它见过的石头的样子……光滑,有划痕,像……像…… 先知努力地想表达,但它贫乏的认知无法找到参照物,最终传递来的是一种“规整”、“形態复杂”、“从未见过”、“不像自然出现”的强烈感觉。 ……害怕……不敢靠近……那里很安静,感觉不到猎物,可也感觉不到捕食者,没有活物的声音…… 余烬起初以为是发现了新的危险源,比如一个大型掠食者的巢穴。 但先知的描述越来越奇特。 “白色的骨头堆”? “裂开的地缝”? 但“岩壁上的划痕”?“不像石头的石头”?“光滑”?“有划痕”? 最后几个关键词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余烬的意识! 人工痕跡! ——当然很有可能不是“人”,不过余烬的潜意识习惯了这个词汇。 余烬在和先知之前的沟通之中,已经大概了解过,至少在这个小小猿人族群的世界观里,这就是一片纯粹的蛮荒。 在它们的认知中,余烬並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智慧种族的存在,也没有什么神仙妖魔的超自然痕跡。 余烬本以为,这个世界就和他认知中的史前世界差不多。 一个单纯蛮荒未开化的世界。 在这样纯粹的蛮荒之中,任何“非自然”的、带有“加工”跡象的东西,都极不寻常! 听完先知断断续续、“词不达意”的形容,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余烬心中炸开:有没有可能……先知无意中发现的,是某个文明的居所? 如果先知看到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复杂加工后的產物,听起来形態还十分精致…… 那么,和余烬这群智慧0.9、话都不会讲的猿人不一样,留下这些“人”工痕跡的傢伙,说不定是真正的文明。 第5章 熟食的意义 这个世界……並非他想像中那样,只有懵懂的野兽和他这支刚刚点燃星火的猿群! 存在过,或者依然存在著……其他文明! 这个念头带来的第一反应,並非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而是一股冰冷蔓延开来的恐惧。 余烬的思维瞬间跳转到了某个他所知道的著名假说…… 黑暗森林法则。 在一个资源有限、彼此信息不透明的宏大世界里,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於林间……任何暴露自身存在的文明,都將面临被其他文明优先清除的致命风险。 他现在是什么? 他是一团一阵风就能吹灭的小火苗! 他庇护的是一群刚刚学会围著火堆取暖、智力0.9、连石头都不会打磨的猿猴。 这简直就像是刚学会爬行的婴儿,突然发现森林里可能存在著全副武装的成年猎人。 那个未知的文明,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是已经湮灭在歷史长河中的遗蹟,还是依然活跃的实体?是友善的?中立的?还是……极具侵略性的? 如果对方是后者,就凭他现在这点家底,恐怕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一次简单的探索,万一留下痕跡,招来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好奇心会害死猫,更会熄灭一团本就脆弱的文明之火。 但恐惧的另一面,是同样巨大的诱惑。 根据先知的形容,那个地方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而如果那真的是一个更高级文明的遗蹟呢? 真正的文明留下来的痕跡和信息蕴含著无法估量的价值: 它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它们所知道的一切,它们留下来的“文明成果”…… 余烬现在完全是摸著石头过河,他不了解这个世界,身为“文明之火”並没有让他拥有真正的“上帝”或是“造物主”的视角。 说到底他只是个火苗,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而一个现成的“参考书”或“资源点”,其意义不言而喻。 “风险和机遇都太大了……” 余烬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穴內这些刚刚对他產生初步认同的猿人。它们依偎在火堆旁,享受著难得的温暖与安全,对潜在的遥远威胁一无所知。 作为文明之火,他与族群的命运已然绑定。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这个微小文明的存续。 “完全无视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也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机遇,在即將到来的严酷环境中坐以待毙。主动接触风险极高,却可能贏得一线生机……” 余烬的意念在“规避”与“探索”之间摇摆了一会儿。 最终,决定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不会选择对先知的这个发现视而不见,弱小的族群苟一些没有错,但单纯坐以待毙也是最差劲的选择。 火焰的跳动平静下来。 “现在你们先休息,把食物放上来吧。”余烬將意念传递给先知。 先知毫不犹豫,拿手將一只还在抽搐的老鼠放到火苗上方。 余烬见状赶紧改口:“拿根树枝把食物串起来,然后举著树枝放在火上烤。” 先知依旧没有犹豫,將老鼠用树枝插著,再次递到火苗上方。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猎物,很快,熟悉的焦香味再次瀰漫开来,与洞內原本的恐慌气息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这一次,没有任何猿人敢上前,包括那只黑色雄猿,他只是偷偷抬起眼皮,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贪婪地吸著那诱人的香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对那神秘“美味”无法抑制的渴望。 烤熟的老鼠被先知撕开,它先是自己尝了一小块,然后按照余烬的指示,先將肉分给了族群中最虚弱的成员—— 那个之前吃过烤鸡的老母猿和另外两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幼崽。 接下来是重复的步骤,烤肉、分给飢饿的族群…… 洞穴里,一只只猿人吞食著那不可思议的美味,感受到腹中久违的饱足感和温暖,猿群对火的恐惧,开始一点点被一种更实际的“依赖”所取代。 …… 【文明认同度:35%】 【文明认同度:38%】 文明认同度缓慢增长,而这熟食的意义还不仅於此。 更易消化吸收的蛋白质,可以强健它们的体魄,更意味著未成年猿人更好的发育,猿人的大脑容量將会在不知不觉中增长。 熟食,最终会带来的是族群智慧的增长。 而现在的余烬特別注意著那只黑色雄猿。 它强大的体魄意味著它需要更多的能量,此刻看著別人吃肉,它的飢饿感恐怕是最强烈的。 毛髮还散发这焦糊味的黑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火焰这边,脸上极度恐惧和渴望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了一个略显滑稽的表情。 “是时候了,打一巴掌后的甜枣。” 余烬对先知传递了新的意念:“给它一块。” 先知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对余烬的绝对信服让它照做了。 它拿起剩下的一只烤老鼠,走到黑色雄猿面前,指了指火焰,又指了指老鼠,然后將烤肉递了过去。 黑色雄猿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先知,又看看那团火焰,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嚕声。在飢饿的本能驱使下,它一把抓过烤老鼠,塞进嘴里,几乎没嚼就吞了下去。 那一刻,它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警惕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迷茫的满足。 它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踩下去的火堆,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第一次,那简单的脑瓜子里產生了超越自身原始认知的混乱思绪。 余烬看在眼里,心中情绪安定。 驯服的第一步,就是打破其固有的行为模式,植入“服从和合作等於获得奖励”的简单逻辑。 这只强壮的雄猿,虽然感觉有点蠢,但在现在,它也是族群重要的战斗力,不能简单地消灭,而要驯化、利用。 就在这內部危机暂告一段落,族群的认同在恐惧与恩惠中缓慢增长之际—— 有动静。 从洞穴外传来,是脚步声。 余烬第一反应是心中一沉,刚刚先知在外面的探索发现让他下意识担心,来自其他智慧种族的侵扰。 不过好在—— “嗷呜——” 洞外传来一阵悽厉、贪婪的嚎叫声。 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侵略性。 余烬却鬆了一口气。 听起来不是什么聪明的声音。 而被派去探查情况的先知已经回来,向余烬报告—— 是土狼!而且数量不少! 它们显然是被洞內持续飘出的、对它们而言同样新奇无比的烤肉香味吸引而来的。 洞內的猿人们瞬间炸锅,刚刚获得的些许安寧被更大的恐慌取代。对於这些夜行的集群猎手,它们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惧。 第6章 火把的启迪 土狼的嚎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逐渐由远及近,从洞穴外的山谷迴荡而来,黑暗中的包围网慢慢合拢。 “呜嗷——!” 而隨著洞穴外的嚎叫声越来越近,洞內刚刚积累起的一点因为熟食而產生的微弱安全感,马上就被打破了。 洞穴里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雌性猿人死死护住幼崽,发出低低呜咽的声音,缩向洞穴最深处。 强壮的雄性猿人虽然抓起了手边的石块,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它们下意识往后退缩的肢体还是暴露自己无法掩饰的恐惧。 此时此刻,洞穴里的猿人群的反应,远远比之前先知小猿人带回余烬时更加剧烈。 唯有那些年老体衰的猿人,反应慢了半拍。 先知的母亲,那个背驼得厉害、毛髮灰白的老母猿,靠著岩壁坐了下来。 它甚至没有再往里挪挪。 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呆呆地望著洞口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喘息。 它已经走不动了。 和它相似的几只年老体衰的猿人,一个个瘫在草堆里,发出了绝望的嘆息。 余烬试著感受族群过去的命运,几个模糊片段在他意识中闪过。 这群猿人经歷过太多次这样的夜晚,也经歷过太多次在土狼追逐下仓皇迁徙、拋弃同伴的惨剧。 这个洞穴,它们其实也才搬家过来不久。 对这群猿人来说,“搬家”是最原始、也是最残酷的生存策略。为了躲避无法战胜的危险,比如土狼的袭击,它们只能选择搬家。可是搬家,也意味著那些走不动的,来不及逃走的个体就会被丟下。 强壮的活下来,虚弱的被自然淘汰。这个族群之前,显然已经为躲避土狼和其他危险,迁徙过不止一次。 而现在,它们只是暂时躲进了一个新的洞穴。 从来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原来如此。” 余烬已经感受到了族群中那股沉甸甸的绝望,“再搬一次,老的、伤的,大概就又全得死在路上。也难怪这个族群的规模並不算大。” 这大概就是人类文明的幼体形態时期,什么捕食者和野兽都能来踩一脚,隨便来几只土狼,族群就只能四散溃逃…… 他感受著族群记忆里的恐惧,比眼前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当然余烬自然还不至於被一群土狼嚇破胆,他只是思考盘算著:动用【神跡】吗?像嚇退那只黑色雄猿一样,再次爆燃,大概率能惊走这些野兽。 信仰值虽然微薄,但勉强够用几次。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了。 “虽然有可能加上些许认同度,还能很快驱散危险,但仔细想想却有些目光短浅了。” “……一次神跡,只能解决一次危机。可是它们如果永远学不会自己站立。这算什么文明?” “我是文明之火,不是保姆之火。我的使命是引导他们成长,而不是永远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更何况,我这羽翼也还如此单薄。” 余烬微微晃动著火焰,他不打算轻易动用神跡,並非因为信仰值珍贵,而是因为,这种情况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每一次危机,都是他亲自“降下天罚”,那这个族群,最终一定只能学会一件事: 躲在“神明”的背后。 而现在的他只是个小火苗,他亦非真正伟大的神明,风大一点都会感到痛苦不堪,几近熄灭。 “我不能永远替它们挥拳。” “它们得学会……自己拿起武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余烬很明白这个道理。 洞外,那群土狼的身影已经隱约可见。 ——在余烬看来,总之那是一群类似於狼的生物。 它们的体型,比他所知的那种土狼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背部隆起,皮毛杂乱斑驳。那一张张脸,黑黄的獠牙上还残留著腐肉,散发的臭气就是让人本能地感到厌恶。 这群土狼恶狠狠的绿眼睛,就这么在洞穴外闪烁著。 忽然,先知发出“嗬嗬”声,又看向余烬!洞穴里的猿人开始出现一种特別的反应: 它们都不再望向外面的土狼而是看向余烬,眼神带著点期盼希冀…… 它们在等火焰发威、等“神”出手。 余烬能清晰地感受到,依赖、期待、还有一丝理所当然,这些情绪在族群之间蔓延开来。 但他没有动作,火苗只是一如平常微微跳动著。 狼群近在咫尺;而危机,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通过【共同命运】的模糊直觉,一股强烈的意念涌入余烬的核心,隨之余烬感觉自己神性都隱隱有了壮大的趋势: “工具……力量……认知……” 这种对未来的预知转瞬即逝,却让余烬明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降下神罚,而是赐予启迪: 他將全部意念集中,通过那条与【先知】独有的精神连结,传达了一组动態的意象洪流: ——燃烧的火焰! ——旁边散落的、乾燥的长树枝! ——將火焰与树枝结合! ——结合后的新事物,指向洞外……发出光和热,驱散黑暗和恐惧! ——勇敢地握住它,將它变成手臂的延伸,变成……武器! “……先知,去吧。” “嗬!” 先知小猿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那点迷茫、恐惧和悲伤迅速被清明和希望所取代。余烬灌输的意念超越语言,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最简单直接的行动方案。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叫声,立刻行动起来。 他迅速捡起两根相对乾燥的粗树枝,毫不犹豫地將一端伸进余烬的火苗中。乾燥的树皮被点燃,迅速蔓延开,变成了两束跃动的、比火堆本身更令人心悸的光源。 洞內的猿人被先知的举动惊呆了,连恐惧都暂时被好奇压过。 先知小猿人用双手將那两根燃烧的树枝举高了一点,然后朝著洞口迈进。 就这样,隨著他的动作,原本只是固定在那里的小火苗的温暖光芒的“影响领域”,被延伸了。 光,照亮了先知的脸。 热量,顺著树枝传到它的手掌。 先知將其中一支燃烧的树枝塞给身旁一个强撑著恐惧守在洞口的年轻猿人,自己则紧紧握住另一支。 他模仿著余烬意象中“挥舞”的动作,向著洞口,发出充满威胁的咆哮! “吼——!” 仿佛是回应先知的挑衅,一只体型硕大、丑恶无比的土狼,试探性地將狰狞的头颅探入了洞口。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嘴角滴著恶臭涎液。 就在土狼把脑袋伸进来的剎那。 先知和那个年轻猿人,將手中的火把猛地向前挥去! 跳跃的火焰突然逼近,灼热的气浪和前所未见的攻击方式,让这只土狼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两只猿人乘胜追击,一把將火把捅到了领头的那只土狼的脸上…… “嗷呜————” 火焰,对於这蛮荒的生物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山林大火、自然火灾多少焚烧过这片大地上每个族群的祖先,也把火焰恐惧刻进了所有动物的基因深处。 动物对火焰天生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躲闪不及的土狼脸部的毛髮被烧焦了,它发出一声悽厉惨叫,猛地向后跳开,狼狈地撞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洞外传来了土狼群困惑、焦躁的嘶吼声,它们徘徊在洞口的光暗交界处,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在一阵僵持后,怀著满腹不甘心,狼群竟然逐渐向后退去了几步,不再咄咄逼猿。 成功了! 洞內的猿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那两根小小的、发光的树枝,竟然真的能逼退让整个族群都闻风丧胆的猎手? 它们看向余烬的眼神又变了,那不是对神秘力量的纯粹敬畏,而是掺杂著……崇拜? 不仅仅是敬畏於余烬的力量,更崇敬这神奇的火焰居然可以把祂那神秘力量借给族群! 先知兴奋地挥舞著火把,向族人展示。几个最大胆的猿人开始模仿,小心翼翼地製作起自己的火把。很快,洞口被七八支摇曳的火把照亮,形成了一道土狼群无法理解、也不敢逾越的火焰防线。 在先知凶狠而坚定的带头威胁下,土狼群在头领一声不甘的嚎叫后,悻悻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狂欢般的嘶吼声响彻洞穴。这可是它们第一次不用因为土狼而落荒而逃。 猿人们围著手持火把的先知,跳跃著,用它们的方式表达著激动和崇拜。 崇拜的对象不仅仅是火堆,更是对“火”这个概念的推崇。 余烬欣慰地看著这一切,他能够感受到意识中五个闪闪发光的小星火——信仰值,也一跃到了5点! 【文明认同度】同时开始飆升,瞬间突破了40%,並向50%大关一点点迈进。 【先知】的等级直接突破三级。 而收穫甚至远不止於此。 他的意识中,信息浮现。 因为火把被【发明】了,他也解锁了全新的【文明敘事】! 【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你可以任命一位个体成为【工匠】。 …… “嗬!呜呜——” 在眾猿激动庆祝的同时,余烬敏锐察觉,一只猿人焦急地扒在洞口边缘,一边盯著洞外一边试图传递著什么信息。 原来,土狼群在跳跃火光的威慑下,已经退入了洞穴外的黑暗之中,但它们却並未远去,那绿油油的眼睛仍在夜色中闪烁。 隨著那只猿人的提示,族群中的其他猿也敏感地感受到了狼群在阴暗中的注视、那充斥著不甘的威胁气息。 洞穴內,短暂的欢呼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 猿人们能感觉到,那些贪婪的猎手仍在徘徊,隨时准备返回,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自己即將到嘴边的晚餐。 第7章 工匠、先知、教育者 余烬感受著族群中瀰漫的不安。他看向洞口,那些幽绿的光点让他也感到一阵来自捕食者的凶狠恶意。 “一次嚇唬有用,但肯定不会一直管用。”他寻思著,“火把能照亮黑暗,却无法刺穿喉咙。它们需要真正的武器。” 余烬的目光落在了白天让先知捡回来的,本打算用来做柴火用的几根木棍上,它们现在正被隨意丟弃在一旁。 他的第一个尝试,是將意念聚焦於先知。 这一次,传递的不再是“火”与“挥舞”的模糊概念,而是一组更复杂的意象:握住……尖锐……刺出…… 先知正紧张地盯著洞外,接收到意念后,它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火堆旁用来拨火的细长树枝。 余烬耐心引导,將“尖锐”的意象与地上那几根木头重叠。 他想让族群尝试,用石头和木棍,试试能不能製造出尖锐的矛! 这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概念,涉及到“用工具改变树枝形態”的复杂改造过程,不是点燃火把那样简单的动作。 而不出余烬所料,先知虽然试图按照他的指令去行动,拿起石片试图削尖木头顶端,但是笨手笨脚,不得要领,石片也很粗糙,根本不像刀刃一样锋利。 先知远没有实现余烬指令的能力,只能著急地挠头。 余烬並不算意外,因为【先知】再聪明毕竟不是匠人,而他手头还有一个新的【工匠】职业未任命。 余烬扫了一圈周边好奇的眼睛,其中可以供他挑选指派的並非所有猿,而是只有那些真心信仰著文明之火的孩子们,余烬才能给予它们神赐的祝福和非凡的使命。 他很快挑中了角落中一个安静沉默、正在低头思考的猿人—— 就决定是你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有如神赐,降临在了那只猿人脑门上。 那猿人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道灵动光彩。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工匠一级(0/10)】 【工匠身份: 1)造物:工匠拥有敏锐洞察力和一双无比灵巧的手。它能迅速理解任何工具和材料的特性,並通过精妙的构思与嫻熟的技艺,將粗糙的材料转化为精良、实用或富有巧思的物件。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余烬再次確定了一下【工匠】身份的能力,隨后便命令先知小猿人告知工匠,他想要的“木矛”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再让工匠来具体实施。 很快,先知和工匠嘰嘰咕咕一阵交流,后者立刻仿佛福至心灵。 而余烬惊讶地发现,这个【工匠】並没有按照他形容的流程去做,而是想要加上它自己的“创意”: 余烬只见它快步走到角落,拿起树枝,又捡起一个兽骨。 只见【工匠】比划了一番,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再次放下手中的骨片,又捡起了角落里另一个末端更加尖锐的碎骨。 这回,【工匠】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神色。 余烬发现它在尝试著將这锋利的骨头组合在树枝顶端! 这的確比用石头削木矛快捷得多,也达成了余烬所传达的“尖锐的木棍”的概念。 【工匠】这创造能力叫余烬都感到意外。 然而此时,这只聪慧的猿人脸上却再次出现了有些犯难的神情:它不知道如何固定。 余烬也左右看了看。 的確,这洞穴中没有適合的材料,而且固定矛头如此复杂的动作,对於一群原始猿人来说,哪怕是【工匠】,或许也有些太难了。 无奈之下,它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锋利的骨头边缘先削尖了木棍,而后,又在洞穴角落中摸索一阵。 很快,它发现了一根將近一米长的骨骼,余烬推测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 只见它用石头,以一个巧妙角度,狠狠一砸! 腿骨的一端碎裂开来,形状尖锐。 【工匠】又拿石头快速打磨片刻后,第一柄骨矛也成行了。 当工匠再次拿起手中的木棍和腿骨时,两柄简陋无比、却前所未有的长矛,出现在了这尚处蛮荒的世界中。 【工匠】紧接著做出了一个“刺”的动作。 破空声让一旁躁动围观的猿人群猛地安静下来。所有猿人的目光都被这奇异的“延伸手臂”所吸引。 黑色雄猿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一把从工匠手中夺过长矛,有力地模仿著穿刺的动作,向著虚空狠狠一捅! “嗬!嗬!”他兴奋地大叫,为这物件所带来的力量。 而另一边的先知,看到工匠这边的製作流程,呈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虽然它没有【工匠】那心灵手巧的天赋,但是【先知】的特殊智力属性让它拥有了极强的模仿能力。 而不仅仅是这样,余烬发现它俩的交互產生了某种独特的反应—— 新的【先知】技能又解锁了一条: 【1)神諭:先知与文明之火建立深层精神连结,能超越语言的局限,理解並接收火焰所蕴含的复杂意念、同时向火焰传达自己的意志。它將成为能真正听懂神諭並且可以和神產生交流的个体。 2)启迪:能够將最先进知识(如工具製造),转化为族群成员能够理解和模仿的具体行动。他是文明的第一个老师,负责將天才的智慧,播种在凡俗的土壤中。 3)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先知可晋升职业开启:教学者|对应子文明敘事:教育】 【晋升前置条件:文明拥有一名二十级先知,晋升者需掌握“高级启迪”。】 猿人那边,已经无需余烬再多指导,智慧的闸门一旦打开,模仿的本能便开始涌动。 很快,在先知的带领下,猿人们利用火和手边的材料,製造出了第三支、和第四支长矛。 虽然粗糙,但一个手持原始武器的“战斗小组”雏形,首次出现在了这个文明的歷史的长河中。 唯一令余烬有些惋惜的是,因为长矛需要足够长和坚硬的骨头或木棍,洞穴里的材料不足以让族群製造第五把长矛。 但这也是现在这个原始族群今夜能做到的全部了。 至於为什么是“今夜”—— 因为余烬可以感知到,那群土狼,此时显然还没放弃在这洞穴中“无处可逃”的美味晚餐。 …… 数小时后(余烬是这么估计的)。 当土狼按捺不住飢饿,再次试探性地靠近洞口。 这次真有一只土狼就站在洞口旁边的岩石上徘徊不前,似乎在做著衝锋得最后准备,或许是飢饿让它失去了理智,又或许是它已经克服了对火光的那一丁点恐惧。 只不过它没有意识到,它们眼中的晚餐,也早就不再是只会投掷石块、惊慌尖叫的猎物。 它没看到那几双在火光映照下、充满决绝的眼睛,以及—— 几根藏在阴影中的、闪烁著骨质寒芒的尖刺。 那是比火把更加危险的武器。 余烬的火光在洞穴更深处静静跳动著,积攒著力量,一旦猿人们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他就会出手。 “嗷呜——” 那只摩拳擦掌土狼呲了呲自己黑黄的、还掛著残留肉渣的獠牙,猛地就扑了下来。 习惯性和生理性的恐惧让站在黑暗中、握著矛的猿人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但是这次却未曾退却一步。 “噗——” 鲜血飞溅。 不是猿人们的,而是土狼的。 这只土狼几乎是以全身的力量从洞口上方的岩石上飞跃而下,而它柔软的腹部正好衝撞到了那两柄在暗处刺出的骨矛之上。 如果说骨矛的尖锐程度,和小猿猴本身的力气,还不足以让一只巨大土狼一击毙命、开膛破肚;但是加上土狼自身的蛮力爆发,力的相互作用之下—— 只听一声惨嚎,土狼腹部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鲜血淋漓的口子。 先是身躯坠地,然后是带腥味的粉红肠子一类的东西从那口子中掉了出来。 它还想要试图挣扎。 但是手中拿著骨矛、骨锥还有火把的猿人们一拥而上,它们临时做成的武器足够对土狼造成重创。 这只倒地的土狼发出几声惨叫,本来还试图捨命一搏的它改变了主意,连滚带爬朝试图朝著洞口蠕动著,身后留下一摊猩红血跡。 “呜——” “呜呜呜——” 而洞外的狼群发出了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叫声,野兽的本能让剩余的土狼意识到了危险质的变化。它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片刻,犹豫著,徘徊著,似乎是不想轻易放弃,但又意识到那只同伴已经没救了。 最终,带著不甘心,狼群缓缓从洞口消失了。 这一次,土狼的退缩带著真正的忌惮。它们夹著尾巴,发出既不甘又恐惧的哀嚎,彻底消失在了洞穴外的黑暗山林之中。 洞穴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猿人们似乎还没从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嗬!”从先知喉咙里迸发出来,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嗷——!” “嗬!嗬嗬!” 瞬间,整个洞穴再次沸腾了! 这次是真的成功了,不仅是嚇退了狼群,甚至还直接用这个新型的长棍子,直接重创了其中一只。 那可是曾经让它们闻风丧胆的大型土狼! 猿人们疯狂地跳跃、捶打著胸膛、互相碰撞著身体,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被围在中央的先知和工匠,就是它们製作出来那神奇的长棍子;而先知却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矛,指向了余烬的方向。 先知的意思十分简单: 这刺破土狼肚皮的尖锐武器,也是这团火教会咱们的! 猿人们似懂非懂般明白了先知的意思,目光再次匯聚在了余烬这簇小火苗的身上。 它们看向那眼神,与初次看著余烬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少了许多茫然的恐惧,多了许多炽热的崇拜。 认同度和信仰值的力量匯聚到了火焰的中心。 【认同度:44%】 余烬感受著这股沸腾的情绪,火苗愉快地跳跃了一下。但他没有沉浸太久,一个新的意念传递给了先知: “外面敌人……留下的……食物……工具……材料……” “收集……起来……有用!” 先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他高举火把,发出几声带有指令意味的嘶吼,率先向洞口走去。 几个胆大的年轻猿人立刻跟上,连那只黑色叛逆雄猿在犹豫片刻后,也抓著一根之前用来威慑的、前端烧焦的木棍,警惕地加入了队伍。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们很快在洞口不远处的乱石堆里,发现了那只倒霉的土狼——它在混乱中被猿人胡乱刺出的矛头而身负重伤,再加上肚子上那横贯的伤口,此时已奄奄一息。 黑色雄猿低吼一声,上前用沉重的石块结果了它。 第8章 不错的收穫 当这只体型不小的土狼被拖回洞穴时,猿群再次发出了欢呼,这一次,是源自飢饿和渴望的欢呼。如此巨大的肉食来源,是他们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盛宴! 土狼被拖回洞穴后,很快被安置在火堆旁较为平整的石地上。 在余烬的引导下,猿人开始艰难地分割猎物。 很快,猿人们注意到了一点。 这个土狼的肚子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余烬在岩石上方,他的视角看的很清楚—— 那是……几个血淋淋的、几乎成形的小狼胚胎。 余烬沉默了一下。 他听说过,自然界有部分物种的雌性会在临近分娩时,为了即將出生的幼崽获取食物,而做出高风险行为……所以,也怪不得这只土狼会因为飢饿而衝动。 不过猿人也並没有因此而停下手中的动作,几只强壮的猿人按住尸体,用【工匠】刚刚磨製的锋利的石片和骨片,继续沿著腹部与四肢內侧割开皮毛,厚重的狼皮被一点点剥离,根据余烬的示意,摊放在火堆边缘烘烤。 紧接著,內臟也被取出,暂时堆放在一旁,鲜红的肉块则被割成大小相近的条状。 此时此刻,最让猿人们魂牵梦绕的,就是食物。 余烬“目测”估计,这是一只大约四十公斤的土狼,身上的肉完全足够著整个洞穴的猿人们饱餐一顿,还颇有富余。 在余烬的授意下,【工匠】找来了几根坚韧的树枝,用石片削去了分叉和树皮,把顶端磨得尖尖的。 【先知】则心领神会,指挥著两只年轻猿人將切割好的狼肉一块块串在树枝上。 粗朴却整齐的肉串,就这样被排列在火堆周围的石面上。 红白相间的肉块挤在一起,脂肪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化开,一滴滴晶莹的油脂落在余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阵阵更加浓郁诱人的焦香。 这是一场真正的“烹飪”! 余烬小心地控制著火候,完全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的態度——毕竟除掉那只意外的烤鸡,这肥美的土狼肉已经是现在最顶尖的食材了。 终於不再是死老鼠和虫子了。 油脂很快渗出,滴落在炭火中发出轻微的爆响,浓郁的肉香在洞穴里瀰漫开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收敛了狂暴的高温,小火慢烤,用温柔的橘红色火舌包裹著那些肉串,直到肉块表面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焦褐感,边缘微焦,內部的鲜嫩肉汁被牢牢锁住。 在余烬的示意下,肉串被【先知】一个个翻了面,猿人们围坐在火堆周围,目光紧紧跟隨著翻转的肉串,鼻翼翕动。 “好了。” 隨著余烬的一道意念,【先知】恭敬地取下第一批烤肉串,在“火神”的授意下,开始分配食物。 拿到烤狼肉的猿人在第一时间就大快朵颐起来,被烫得直叫唤,却又不愿意放慢一点咀嚼的速度。 洞穴內的空气中满是那充斥著油脂味的异香。 而其他的猿人见状虽然垂涎欲滴,但是也没有异动,只是用渴望的眼神,抓耳挠腮看著【先知】的动作,期盼自己能早些拿到自己的肉串。 余烬已经发现,这群猿人虽然智商低下、生活方式原始,但是胜在这小族群內部出奇团结,至少两天来,他都没有见过族群內有发生爭抢资源、打架斗殴之事。 毕竟,就连那叛逆且头脑简单的黑猿,都只会想著对余烬这个“外来者”下手,而不是主动攻击同伴。 【先知】按照余烬的示意,將熟透的肉串分给年老与幼小者,其余的则依次传递。 猿人们啃食著手中的肉串,小心又急切地咬下一口又一口,油脂与肉香在口中铺开,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熟肉柔软而有嚼劲,没有腐败的苦味,只有清晰而纯粹的鲜美! 不再是生肉那令人作呕的腥膻,也不是老鼠和虫子那种没有几两肉的口感,那是整块的、肥美烤肉。 隨著牙齿咬开酥脆的外皮,滚烫丰盈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这蛮荒中对於猿人们难得一见的油脂的香气,顺著口舌喉咙直衝天灵盖。 是一种能抚平一切恐惧、带来无与伦比安全感的味道。 洞穴里只剩下咀嚼声和满足的哼哼声。每一只猿人都分到了一大块热腾腾的肉,它们眯著眼睛,感受著温热的食物滑入胃袋,化作实实在在的热量扩散到四肢百骸。 洞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土狼群或许还在远处的黑暗中窥视,但在这个小小的岩石裂隙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寧。 而土狼由於体型庞大,肉量还有所剩余,在余烬的指示下,剩余的肉则被切成细条状,继续放在了余烬身旁,由他控制熏干,延缓腐烂、便於储存。 而余烬不得不承认,成为一团火所带来的便利,在这样的情况下,比作为一个人来得方便得多。 …… 吃饱喝足后,一种庄严而神秘的气氛自然而然地在族群中升起。 【先知】在余烬的示意下將土狼的头颅取出,清理乾净。 紧接著,【先知】缓缓站起身,將那颗已经被剔除乾净、狰狞却充满力量感的土狼头骨,郑重地摆放在了火堆旁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是正对著余烬的方向。 在火光的映照下,狼头骨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著黑暗的洞口,从昔日的噩梦变成了如今守护族群的战利品。 隨著【先知】一声招呼,猿人们围成一圈,低声鸣叫,火焰被推得更旺,光与热在洞穴中央匯聚。狼头在火光中显得肃穆庄严,既是猎物的象徵,也是这次丰收的见证。 【先知】自发地率先跪伏在地,向著余烬——这团赐予它们光明、温暖、武器与美食的神圣火焰,深深地低下了头。 而紧接著,仿佛被【先知】的行为所感染,猿人们一个个模仿者它虔诚的动作,埋下头,工匠、黑色雄猿,再到所有的族人。 它们围著火堆,对著狼头骨和火焰,发出低沉而虔诚的吟唱。 【先知】缓缓拿起身边一片乾净的骨片,投入火中。 这一次,不是为了烤食,而是给神圣火焰的献礼。 其余猿人隨之效仿,將剩余的骨片与少量肉块投入火中,作为献祭。火焰吞噬供奉,燃烧得更加明亮而稳定,洞穴中瀰漫著一种安定而庄重的气息,在这充满野性的蛮荒时代难能一见。 这一刻,它们似乎不再是一群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野兽,而是一个拥有了共同信仰的氏族。 余烬感受著四周涌来的澎湃意念,那便是这个族群对文明之火的信仰与崇拜。 而这个由【先知】自发开启的仪式还没有结束。 【先知】最后挑选出最大的一块、烤得油脂最丰沛的狼后腿肉,以及一根看起来最笔直、最坚硬的兽骨,依次將这些物品,郑重地放入了跳跃的火苗之中。 火焰接触到新的“祭品”,瞬间將其吞没。肉块迅速焦黑燃烧,散发出最后的焦香;骨头则在高温下噼啪作响,逐渐变得漆黑。 余烬第一反应是心疼这好大一块后腿肉——给他,他也吃不到,还不如让猿人吃了长长身体。 不过隨著祭品的燃烧,余烬又很快感受到了不同—— 其中最为显著的不同便是那极速增长、几近在瞬间翻了倍的信仰值。 余烬看向眼前的十数只猿人。黑暗的洞穴中唯有火光照亮了它们脸上的虔诚。 他又看了一眼【先知】,只有他能看到,这个小猿人的职业“经验条”几乎在飆升,从三级直跳四级,而后几乎直逼五级。 显然,自发性的引领了一个祭祀仪式,这样的认知和行为完全符合了“先知”的职业准则。 最后进度缓缓停在了【先知四级(8/10)】。 而此时,祭品还在火焰中被慢慢焚烧著。 整个猿群保持著绝对安静,用一种混合著敬畏和期盼的目光,注视著祭品在火焰中“消失”。 它们大概並不完全理解这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火焰是不用吃肉的,但它们似乎本能地觉得,將它们觉得最好的东西献给这团带来温暖、安全和美味的“神”,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这个懵懂族群,第一次举行带有文明色彩的仪式——祭祀。 余烬感受著这股纯粹而炽热的集体意念,那是一种几乎能被称之为信仰的虔诚。隨著祭品在火焰中燃烧,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零散的信仰更精纯、更温暖的力量匯入了他的核心。 那像是……一种集体精神的能量。 【信仰值:10】 【文明认同度:47%……】 【文明认同度:48%……】 【文明认同度:49%……】 隨著这股虔诚的力量融入余烬体內,一股明悟在他意识中浮现,关於火焰的另一重本质。 那是一种全新的神奇能力: 【权能:灼见】 【描述:文明之火是智慧与真理的试金石。 可將普通物品投入火焰之中,燃烧其形质,消耗少量信仰值,感知其基础本质与信息。】 新权能的解锁让余烬精神一振。 他立刻將意念投向【先知】。 “石头……锋利的……找来……投入火中。” 第9章 伟大计划 【先知】心领神会,立刻在洞穴角落散落的碎石中翻找,很快捡起一块边缘看起来颇为薄锐的深灰色石块,毫不犹豫地將其投入火堆。 火焰包裹住石块,余烬集中意念,催动了【灼见】权能。 一瞬间,他的感知就渗透进了石块的內部。 信息也隨之反馈到了他的意识中: 【结构鬆散,质地不均,內含大量气泡与杂质,韧性差,易碎……】 余烬心中瞭然,果真管用! ——虽然这个石头没什么用,但是余烬很肯定,这个权能很实用,在蛮荒的当下,显然可以给现在这个智力低达0.9的族群提供不小的帮助! 毕竟,知识此时是最稀缺的资源。 “此石……劣质……无用。”余烬將这股“不堪大用”的意念传递给【先知】,让它去寻找其他的石头,並辅以“坚硬”、“致密”、“沉重”的意象。 “去寻找……更多……石头。” 这是为了,即將迎来的“石器时代”做的准备。 【先知】接收到信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先知先是左右看看,紧接著,它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作为火把,点亮了洞穴昏暗的角落,对著族群发出呼唤,率先开始拾取石块。 剩下的猿人,【工匠】,【先知】的“跟班”——一只黄毛猿人,甚至包括那只黑色雄猿,也全都行动起来。他们的目標在【先知】的指导下变得明確——寻找神明认可的、“坚硬”的石头。 而趁著猿人们去寻找石料的间隙,余烬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在这个间隙,在献祭仪式后,一直在以极慢速度增长的文明认同度,终於突破50%的大关! 隨著文明认同度突破【50%】这个颇具象徵意义的分界线,余烬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火苗愜意地舒展了一下。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让他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族群的联结更加紧密了。 而也就在突破50%瓶颈的一瞬间,余烬的意识仿佛第一次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壁垒。 “!” 一种明悟,一种对於未来更加清晰的直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核心: 当族群的认同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匯聚於他一身之时,也就是认同度达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他与这个世界的交互方式將发生质变! 他將不再是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的,披著“文明之神”外皮的囚徒。 他的意志,將能短暂地脱离这簇火苗的本体,如风般拂过他的领地,甚至……附著於族群为他点燃的其它火焰之上! 这预感一闪而逝,余烬的状態很快又恢復了原样,但他心中的目標与渴望已然不同。 “不再被禁錮在这一小块石头上……能够亲自看到更远的地方……”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燃料,想到或许能不再被禁錮在原地,余烬的燃烧都变得旺盛了几分。 “必须更快地提升认同度!为了生存,也为了……真正的自由!” 洞穴的另一边。 很快,在先知的带领下,石料被码成了一个小堆,摆在了角落。 这些就是猿人群们进入“石器时代”的敲门砖了。 不过不是现在。 余烬打算让猿人群先休息一晚,保存体力,明日再启动也並不迟。 对於余烬来说,儘管他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概念,但是他大概能想像到,经过一晚上的风波和操劳,这群小猿人已经很累了。 余烬叫来小先知,让它把火堆边的那张狼皮拿走—— 那张原本属於猎食者的狼皮,此时正掛在岩石的另一边,在火焰的烘烤下慢慢散去了血腥与潮气,在余烬刻意控制的烟燻下,变得温热而柔软。 余烬一直小心翼翼对待著这块毛皮,生怕过大的火势烧焦了它。毕竟,虽然处理得粗糙,边缘还掛著碎肉,但对於这个原始族群来说,可是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御寒衣物”。 这张粗糙的皮毛,当晚就被盖在了那位最年迈的老母猿身上。 老母猿在温暖的毛皮和火堆的双重包裹下,发出了舒服的咕嚕声。 怀著庞大的,首次正面战胜土狼的胜利喜悦,小小的洞穴猿人族群终於睡了个好觉。 隨著猿人们渐渐安静睡去,整个洞穴中陷入沉寂,只有一簇火苗散发著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偶尔传来“噼啪”火星跳动的声音。 此时此刻的余烬,看著地上的巨大土狼骨架,还有洞穴角落的小石堆,呼呼烧著先知它们之前专门给它备的柴火,心情还算愜意。 趁著猿人们都在洞穴內休息,他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资產”—— 猿人群人口统共有二十一只,性別平均,十只雌性(其中有两只怀孕的)、十一只雄性;处於壮年的猿人占比约为六成,幼龄猿人为三成。 其中有两只猿人已经被赋予了特殊的使命,分別是【先知四级(8/10)】和【工匠一级(4/10)】。 余烬的目光扫过洞穴中形貌各异的直立猿们,这整整二十一只猿人的命运都和他紧密相连—— 往近了说,这些猿人关联著他能不能安稳活下去、並且摆脱现在这样脆弱且无助的火苗形態;往远了说,这些猿人说不定是他身为文明之神,未来实现终极飞升的原始股…… 打量了一圈四周,盘算著“用火发展文明等於提高认同度”这个基本的概念,余烬內心开始规划自己下一步的猿人培养方针: 首先,第一步就是改善居住环境。先看看有没有搬家的可能性与必要,若是暂定居在此洞穴,就要对洞穴进行“分区”规划,以及改造建设。无论是他,还是族群的猿人,都需要一个更舒適的生活环境。 其次,得让这群猿人加速进入石器时代。发明和製作更多种类的工具,除了武器以外,还有生活用具,例如石斧,就可以用来砍伐树木和製造更高阶的工具。 最后,老生常谈,改善饮食!这是为了这一代的健康考虑,更是为了下一代的智力考虑。包括使用武器和陷阱捕猎肉食,以及找到可以实用的根块类食物,培养农耕文化的萌芽。 在这个过程中,【先知】和【工匠】二猿的等级进度肯定会得到自然增长。並且如果进展顺利,说不定还可以解锁新的敘事。 而在此之外,就是要想办法探索外部,尤其是那个疑似异文明居所或遗蹟的地方。 以上,就是余烬想要带领伟大的野生直立猿走向星辰大海的计划第一步。 余烬暗自思忖著,这一切企划如果执行顺利,应该也能顺利完成自己现阶段的终极目標——百分之百的文明认同度。 至少,要儘早脱离这种“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只能一动不动干看著”的状態。 “並且……”余烬意识中再次闪过一个有些不安的念头“也要儘快弄清楚,那个所谓的『命运预感中的寒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 第二日。 清晨的光线从洞口和岩壁的缝隙渗入,照亮了洞穴內的景象。 洞穴內的部分地面依然潮湿。 岩壁上凝结著冰冷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凹凸水洼中发出轻响。 空气中仍然混杂著狼肉的腥气,柴火的烟味,以及泥土和不明物体混杂的湿腐气味。 余烬构想著自己小族群的未来规划,將先知叫到了面前。 “洞穴……所处环境……如何?” 第10章 火塘和每日仪式 而通过先知的描述,余烬得知这个洞穴位於一座岩石丘陵山壁的凹陷处,面对一片开阔的坡地。 洞穴內的地势是向下走的。但是优点在於,洞口处高出地面一截。想要进入洞口,必须先跳上洞口旁的岩石,然后再落入洞內。 这样的洞口,能有效阻挡部分別的族群可能的侵扰,至少也可以延缓它们进攻时的动作。 並且洞口朝向东南(假设这个地方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能在清晨获得宝贵的阳光。 洞內空间宽敞,足以容纳整个族群並有富足的迴旋余地。 在洞穴所在崖壁的不远处,有一片森林,那里是近期猿群採集食物的主要去处。 而最重要的是,就在洞穴侧下方不远处,就有一条细小的山溪流过。那是族群迁移至此后,赖以生存的乾净水源。 这样的洞穴,几乎是这群猿人在附近山谷处,所能找到的最好居所了。 ——总而言之,根据先知所述,现在的洞穴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天然构造都几近完美…… 唯一的问题只有,对於余烬来说,这洞穴实在是太潮湿了。一开始四处漏风不说,顶部常常滴水,地面坑洼处还容易积水。 要知道,余烬现在只是一簇可怜的小火苗。 这样的环境,属实恶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唉。” 余烬在意识中默默嘆了口气。 世上难有万全之事,这个洞穴既然“初始条件”如此之好,他为了自己的族群,自然也捨不得就这么搬走。 他能想像到,更好的棲息地可能会存在,但寻找的过程充满未知与风险。 猿群需要时间消化最近的收穫,他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积累力量。尤其是,他现在是这么一簇脆弱的小火苗形態,猿人们如果要另寻出路搬家和迁徙,带上他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 总而言之,这个洞穴虽有缺陷——仅仅是对一团火来说——但就现状而言,这洞的优势同样明显。 余烬没有犹豫太久,便决定暂时留下。 唯一要做的,是对洞穴进行一点改造。 余烬下的第一个命令,是让先知组织猿人,把堆在洞穴角落的腐烂垃圾扔出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了! 在余烬意念引导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陈年碎骨、腐烂的皮毛和粪便,被彻底清理出了洞穴。 在猿人们吭哧吭哧干活的同时,余烬內心也大致规划了一下这个洞穴的分区:靠里的部分是臥室,靠中间的部分是大厅,右侧的小室可以作为工匠的“工作室”,左侧的凹陷用来存放工具和武器,靠入口的部分同来处理垃圾…… 而余烬思索片刻后,决定给猿人们的第一个改建任务,是帮他做一个小型【火塘】。 火塘,既能给余烬这个火苗提供一个更加安全和舒適的生活环境,又极具备象徵意义。 余烬看中了洞穴偏中间、背靠岩壁又能观察洞口情况的那个位置。该区域看起来就较为乾燥,並且顶部也少有漏水的跡象。 余烬唤来先知,传递的意念中包含著一个个具体形象的意象: “洞穴中间……泥土堆出圆形平台……需要高出地面……需要用泥土垒砌边界……” 先知接收到了余烬的这些想法。 它叫来工匠,两只猿人围著火堆比划。发出咕嚕声,其他猿人好奇地看著。 工匠很快就表示自己明白了,紧接著便用一块扁平的骨头,开始挖掘地上的泥土。它把挖出的泥巴堆在洞穴中央的位置,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紧接著,它又用堆得更高一层的泥土把这个圆给围了起来。而先知则带领几个年轻猿人,从洞外搬来更多泥土,又从石堆取了一些小块石头。它们用手和简陋的石片拍打,加固那个圈。 黑色猿人看了看火堆,想起了昨晚的烤肉,咽了咽口水,犹豫了片刻后也加入进来。它力气大,搬来的石头也更大。 参与建设火塘的几只猿人们持续工作著,经过大约小半天的时间,直到猿人们浑身沾满泥浆,一个粗糙抬高的火塘终於成型。 看著眼前的劳动成果,先知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嚕声。紧接著,它用一片巨大的叶子垫在小火堆之下,然后把整片叶子抬起。余烬小心控制著火势,缩紧了身躯,避免火星溅到帮忙搬运的的先知身上。 片刻后。 一切都安置妥当,余烬立在坑里,身子舒展开来。 坑中接连被投入了燃料,是之前先知它们找来的乾草枯枝和碎骨头。这个坑便是这个猿人洞穴內“火塘”的雏形了。 “呼……感觉好多了。” 充足的燃料让余烬感到饜足。 而让他內心更满意的,是【火塘】这个小建设会带来的长远收益: ——火塘的建立,也意味著,这个洞穴从猿人们的临时避难所,向著“半定居”又或者说……【家】的方向变化了! 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猿人们对於家的归属感和对於火的依赖感相结合,那不就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文明认同度? 余烬简直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光明的未来了…… 而此外,这火塘还有另一个非常实际的用处: 它不仅对於余烬来说是更加舒適和稳定的“窝”,也正好能作为族群內举行仪式用的场地。 昨日烤肉后的围火仪式之后,余烬就有了“把祭祀仪式发展为日常”的念头。 余烬再次叫来了忙活了大半天的劳模【先知】,告知了它自己的想法。 “咕嚕……” …… 太阳缓缓落下,沉重的夜色缓缓覆盖了山峦与洞穴。 新建成的火塘在黑暗中跃动,成为这片原始天地间唯一温暖的光源,將围拢过来的猿人们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它们似乎本能地感受到这个新落成的“土坑”非同一般,它成了一个……族群的中心。 它们安静下来,围绕著火塘或坐或站或蹲,棕褐色的眼眸里倒映著跳跃的火焰,一种朦朧的肃穆感在空气中瀰漫。 【先知】第一个行动起来。 余烬望向它,他知道,先知距离五级只差一点经验值,而五级,就意味著一次核心能力提升的机会。 只见【先知】走到火塘边,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嚕声,这声音与平日交流的短促嘶鸣不同,虽然不知道具体想表达什么,但带著种庄重的意味。 它环视它的族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毛茸茸的脸,最后定格在余烬跃动的火焰核心上。 它俯身,从身旁捡起一根精心挑选的、前几日在外捡到的鹿角——这在它们眼中无疑是珍贵且“漂亮”的物品。 它双手捧著鹿角,高高举起,让所有族人都能看到,然后缓缓地、神情带著点不舍,动作却又无比坚定地,將鹿角投入了火塘之中。 火焰接触到这新鲜的祭品,鹿角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边缘开始焦黑捲曲,一股焦糊味散开。 【先知】静静地注视著燃烧著的祭品,而其他族人也跟隨著它的姿態,默默向火神祈祷著。 祈祷著这个神奇火焰可以在新的一夜里,继续保佑族群的平安。 “……” 也就在这一刻,余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在【先知】的位置扩散开来—— 【先知五级(0/10)】 【可选升级能力:1)神諭;2)启迪】 成功了! 如果提升前者,火和猿之间的沟通更精准,余烬能传递更复杂计划,適用於管理和外界探索。 而后者则是增加教学的效率,能让更多猿人快速掌握工具,適合技术的发展。 第11章 升级的先知 关於提升能力的方向,余烬並没有立即做出选择。两个能力都各有好处,他还想斟酌一阵子,这提升现在也不急在一时,等它们进行完仪式再说也不迟。 而火塘边围坐著的猿人群,有了先知的示范,其他猿也有了动作: 那只黑色雄猿低吼一声,它走到火塘边,將自己白天费了大力气才打磨出一点尖角的石刀半成品(在工匠看来纯属没法用的废品)放了进去,石头在火中灼烧,顏色变得暗红。 接著,一个雌性猿人带著它的幼崽,將一小串採集来的、顏色鲜红的蘑菇投入火中,蘑菇瞬间爆裂,散发出短暂的甜腻焦香。 更多的猿人行动起来,它们贡献出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几片完整的羽毛、甚至是一小块昨天没捨得吃完、烤得焦香的肉乾。 当然,最后的肉乾,被余烬严正拒绝了。 这样的时代,献祭给他一些无用的毒蘑菇、漂亮石头和羽毛已经足够了,像食物,尤其是肉食这么宝贵的资源,还是要留给族群的。 祭品在火焰中燃烧、变形、化为灰烬。 猿人们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它们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敬畏、奉献与期盼的神情。 它们或许不理解“信仰”的复杂含义,但它们用行动表达著最朴素的逻辑: 將美丽或珍贵之物献给这带来温暖、安全和美味的“神秘存在”,以期获得持续的庇佑。 余烬感受著这一切。每一件祭品投入,他都仿佛能接收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意念波动,那是猿人们最直接的情感投射——依赖、感激、以及虔诚。 这些意念匯入他的火焰核心,带来一种奇异的饱足感,让他的核心温度更加炙热,远非燃烧普通柴火所能比擬。他也顺势让燃烧势头变得更足,散发著温和的热度,回馈於猿人们温暖与光明。 这些意念的匯入,让余烬同时清晰地“看”到意识中的数值发生了变化,往上一点点跳动著: 【信仰值:11】 【文明认同度:52%】 增幅不多,但是这样增长形势,在余烬看来,很稳定。如果一直以这样的趋势增长,不出一个月,他就要自由了! 余烬意念和先知连接,传递著“每日固定举行仪式”的信息。 ……既能增加他的信仰值和认同的,还能提升族群凝聚力,还能加经验条……在余烬看来,这仪式属实是,一举多得,无本万利。 这般想著,余烬还打算在完成仪式之后,紧凑安排上“晚餐”环节。让【先知】把食物烤熟然后分配给族群的猿人们,再强化一下“向火焰祈祷就会有好吃的”的核心价值观。 而刚刚达到五级的先知,却来到火堆前俯下身子,恭敬地向余烬传来一道让他意外的意念: ……想……和【神】……沟通……更多…… “什么叫想和我沟通更多……?” 等等。 余烬愣了半秒,才听明白先知的请求意味著什么: 先知,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有两个能力可以升级? 而且它貌似是在主动表示,自己想把“点数”加在神諭上? 余烬的脑子里顿时蹦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先知和工匠这两只小猿人也各自有面板,为了升级自己的职业,每天都兢兢业业,努力地肝著经验……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余烬可以和先知精神沟通,他很確切知道先知对於职业、升级、面板这些复杂的东西並没有任何概念。 对方只是在升级后,对於“两条路径”的选择,有了一个极为模糊,甚至现在的它都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初步感知。 与先知交流后,余烬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尊重先知自己的意愿。 虽然“启迪”疑似和开启另一个文明敘事的条件有关係,但是神諭同样是一项重要的能力。甚至可以说,对於现在的余烬来说,神諭就是最重要的职业能力没有之一。 因为这是现在形態下的余烬,与文明產生深度交流的唯一手段。 何况,用人之道的基础是发挥其所长,尊重意愿投其所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余烬还是很明白的。 这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简单让猿人自然完成“扮演”的方法。 余烬火焰本源处一道意念闪过,在这一瞬间,他能看到每只猿猴带来的信仰值具像化了。洞穴中各猿身上闪烁著大小不一的光点,而其中,先知身上的光芒最为耀眼。 並且和其他猿身上的白光不同,是两种带有色彩的流萤围绕而成的光团。 余烬选择了其中之一。 【神諭:初级->中级】 【先知与文明之火建立深层精神连结,能超越语言的局限,理解並接收火焰所蕴含的复杂意念、同时向火焰传达自己的意志。它將成为能真正听懂神諭並且可以和神產生交流的个体。 先知神与群眾沟通的桥樑,它能通过专注和虔诚向神明传递祈愿,不限距离。】 隨著先知能力的初次提升,余烬感受到自己的文明认同度又增加了些许。 【先知】则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进步,知道自己哪怕是在外採集也可以向神明祈求了,便深深俯下身子,向著余烬行礼。 而看到能力变化的余烬则“眼”前一亮: 这不真成远程摄像头了吗! 如此一来,外界探索,尤其是那个神秘地裂的探索,便可以更早一些提上日程了。 不过余烬並没有急於试用【先知】的新能力,而是让它拿来了昨日没吃完的狼肉,又烤制了今日猿人们採集回来的少许食物。 最后连骨头都没有浪费,在余烬的指导下,先知把狼骨加热后敲骨取髓。 这都是不可以浪费的丰富脂肪与蛋白质! “呼嚕……” 一只只猿人发出了狼吞虎咽的声音。 在结束了祭祀仪式后,辛苦了一天猿人群围坐在火塘边,饱餐一顿。 …… 隨著最后一点落日余暉从岩壁缝隙处消失,如兽皮般沉重黑夜再次覆盖了这一片大地,猿人们逐渐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在洞穴处寻找自己的休息之处。 外头微凉的夜风从没有被堵死的岩石缝隙中渗进来。 入夜后,靠里的、同样较为乾燥且避风的位置,余烬选择留给了猿人们作睡眠区。 …… “……呃,等等,先知,再过来一下。” 这些猿人们无论是活动、还是睡眠休憩都在冰凉潮湿的石板上。而虽然余烬已经不再做人了,可看到这幅场景还是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在余烬的补充授意下,【先知】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比划著名,向族人们传达“以后要去收集乾草、苔蘚、还有昨天那样的兽皮铺在地上”的意味。 乾草和苔蘚,乃至兽皮,再到食物,这些东西都不会在洞穴里被凭空变出来。 余烬则一边散发著热度护佑著族群,一边想著明天的计划: 猿人们需要製作更多的工具和武器,尤其是洞穴角落那堆石头,得派上用场。 第12章 燧石 次日。 部分猿人继续出去收集材料和食物;剩余的留守猿人们围著巨大的骨架和那些在战斗中损坏或变得焦黑的简易木棍,不需要余烬发话,它们就在【工匠】和【先知】的指引下,开始了新一批武器的打造。 凡是有行动能力的猿人都加入到了製作中来。 有强壮的雄猿负责把骨头拆分开,挑出適合做成矛的部分,也有心灵手巧的母猿负责挑选合適做木矛的木材,然后再有【工匠】负责最为复杂削尖部分。 不过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族群就有了足足八柄、长短不一的骨矛和木矛,既是能防身用的防具,也是可以用来狩猎的武器。 除了矛以外,根据剩余的狼骨边角料不同的大小和形状,【工匠】又自然而然做出来了几个简陋的工具,包括“骨锤”和“骨铲”。 这在余烬看来属实是意外之喜了,虽然这些骨器只是最雏形的模样,甚至连“握柄”都没有,骨器也大概率不比石器耐用,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在打造的过程中,【工匠】的提升速度很快,而且余烬观察发现,【工匠】每打造一具品质合格的器物,经验点基本会稳定上涨一点。 这样看来,按照工匠自己一天能產出是三、四个合格器具的平均效率计算,不出十几天,工匠的能力便也可以升级一次核心能力了! 如果说先知是余烬的眼睛和文明的大脑,工匠可是实打实的生產力。 余烬已经开始构想,如果工匠的能力再提升一些,或许就可以开始尝试製作各种各样更加复杂和精细的工具。 从复合的石斧、石矛、再到基础的弓箭和针线,说不定都在不远的未来皆有可能! 而有了基础的“铲”和“锤”这些趁手的工具,余烬便给【先知】和【工匠】交代洞穴剩余的改造工程: 一,把山洞四面漏风的几个缝隙用泥填上,除了入口,只留下一个通风口。 二,在天花板上凿出几个粗糙的凹槽,这样可以引导烟雾流出洞口。 三,沿著墙角也挖几条凹槽,通往洞穴外,防止內部潮湿积水,熄灭了火种。 【工匠】等猿劳作的同时,余烬的目光投向了那堆石料。那都是將来製造石器的基础。 他叫来先知,一个个鑑別著石头的材质和坚硬程度,然后再让先知用一根长直的骨头当作火棍,把石头取出,把品质优秀、可以用来打造石器的石头放在一边,把劣质丟弃在火塘里。 很快,用来打造石器的坚硬石料就被堆成了一个小山。 余烬本来状態有些无聊,直到一颗外壳为灰黄色的、里头透著黝黑、看起来质地细密石头被先知扔了进来。 哎,这是……? 火焰包裹著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余烬的意念催动下,【灼见】权能再次运转。 与其他石料反馈的“鬆散”、“易碎”或“坚硬但难以加工”的信息不同,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在火的试炼下,向他展露出了非凡的內质。 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 【质地均匀致密,硬度极高,韧性適中,具有独特的贝壳状断口特性,破裂后可產生极其锋利的边缘。】 如果余烬没弄错的话,这似乎是……燧石! 燧石,俗称打火石。 儘管余烬的猿人群自然没有“打火”的需求,但燧石也不止打火一个作用。 燧石在余烬的印象中,大约是石器打造中,最为珍贵的黄金原材料。 在他作为人类时的认知里,这种石头是人类的旧石器时代至新石器时代早期最重要的材料之一,能形成锋利边缘,同时稳定易加工,堪称原始时代的“万能工具坯料”。 在考古学中,有“哪里出產燧石,哪里就会聚集人类”的说法,可见它在直立猿进化为人类的进程中起了多么关键的作用。 余烬本没有指望这堆石头里有什么太好的材料。 他也清楚,普通的石器本就及其脆弱不耐用,用两三次就得换新的,耐久度约等於零;现阶段的目標,也只是製造一些勉强能用的基础工具,之后再从长计议。 在当下,如果能找到类石英的较为坚固的石料,都算得上意外之喜,何况是这燧石? 他立刻通过精神连结,將这股强烈的“珍贵”、“有用”的意念传递给守在火塘边的先知。先知接收到信息,黑色的眼眸瞬间亮起,它小心翼翼地用长骨將那块已经烧得有些烫手的燧石从火中拨出,捧在手里。 一件件具有明確形状的工具在余烬意识中开始依次浮现: 有一端尖锐、適合穿刺的燧石矛头; 有边缘锋利、適合切割粗壮树干的燧石手斧; 还有小巧玲瓏、但刃口极利的燧石刮削器,可以用来处理兽皮上的脂肪和肉膜,使其更柔软。 可惜燧石只有一个…… 余烬这么想著,带著一点遗憾的意念,望向先知—— “……还有多的吗?” 而出乎意料的,先知又从石头堆中掏出了两片同样材质的石头! “哪里……找到的……?” 先知咕嚕一声,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具体,猜测是之前某个族內的同伴觉得这石头长得漂亮,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已经放在角落里很久了,无从溯源。 这…… 余烬倒也没有过多纠结: “工匠!” 他的意念直接召唤。 一直在旁观察的工匠猿人立刻凑上前来。 先知將那块被“神火”认定为极品的燧石递给它,並伴隨著余烬传递过来的强烈意志,告知了工匠关於“敲击”、“薄片”、“锋利”的概念。 工匠手捧著燧石,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石头表面,它那相较於同类更显灵动的眼睛里闪烁著专注的光芒。 它观察片刻后,把燧石拿到了自己制器专用的小石台旁边。 工匠没有直接对著地面猛砸,而是在那被筛选过的石器堆中,取了一块坚硬的石英岩作为石锤。 它调整这角度,轻轻叩击著、观察著,最终……屏住呼吸,一手稳持燧石核,另一手握著石锤,看准一个角度,手腕巧妙地发力,轻轻一敲!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一小片边缘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燧石薄片应声剥落! 【工匠二级(5/10)->工匠二级(8/10)】 这片石刃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细微的寒光,其边缘的锋利程度,远非之前用普通石头摔砸出来的粗糙边缘可比。 工匠拿起这片石刃,轻轻在身旁一根木棍上一划,一道深深的刻痕立刻出现。 它又尝试著去切割一块扔在一边的、族群很久前得到的小块破碎兽皮,之前需要反覆撕扯才能弄开的坚韧皮质,此刻在燧石刃下竟被相对轻易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第13章 吃饱饭 “嗬!” 工匠发出一声充满惊嘆的低吼。 周围的猿人三三两两被吸引过来,它们围拢著,好奇地看著工匠手中那片闪烁著寒光的“神奇石头”。 隨即,便是更加惊讶的感嘆声响: 当它们亲眼看到这从未见过的,黑色石刃居然可以轻易划开坚硬的兽皮、不费丝毫力气切段树枝时,一阵阵充满惊奇和兴奋的咕嚕声在洞穴中迴荡。 围著工匠的猿人越聚越多。 嘰嘰喳喳的猿人堆中,突然有一只小脑袋的黑色雄猿从外围挤开同伴,一把抢过那片燧石刃! “嘶啦——” 它在一块未经鞣製的硬兽皮上一划,仿佛热刀切黄油,皮子就顺滑地裂开了。 四周又一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黑猿则兴奋地挥舞著双手,似乎已经想像这锋利的石片能如何轻易刺穿猎物的厚皮。紧接著,它试图模仿【工匠】的样子在自己的长矛木柄上刻划…… 只见它猛地一用力,几乎將脆弱的木矛拦腰削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 最终,黑猿拿著自己断成两截的木矛,不知所措地看向【工匠】。 不过【工匠】丝毫没有理会它的意思。 在余烬的持续指引下,【工匠】仿佛开启了灵感的泉涌。 它不再满足於仅仅剥下薄片,而是开始尝试更精细的加工。 它用较小的石锤和尖状器——用剩余的燧石片简单修整而成——对燧石核进行耐心的敲击和压制修理,慢慢地,经过双面打磨,形成了锋利的刃状。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石刀。 【工匠三级(3/10)】 而余烬这边,则可以看到,除了燧石工具初现雏形,工匠经验值也在这个过程中进行了一个小幅度的跳跃。 “新的、好的材料,有助於工匠职业的升级……” 余烬默默记下了新信息,又让先知继续將剩下的石料——投入火中鑑別。 两小时后。 过程虽然单调,也没有更多燧石出现,但还是收穫颇丰。 除了大部分不堪用的普通砂岩和页岩外,他又发现了几块质地不错的石英岩和类似玄武岩,適合製作需要一定重量的敲砸器或石锤。 儘管所有这些,在刚刚发现的燧石面前,还是有些黯然失色。 “之后得想办法找到这些燧石的原產地才行,”余烬看著猿人们忙前忙后,一边自言自语起来,“按照先知的意思,这几块石头估计是上次迁徙时路上带来的。那有可能源头並不在附近……” 余烬心中清楚,儘管数值和面板上还没有体现,但是隨著【燧石工具】的出现,已经標誌著猿群的工具製造水平实现了一次质的飞跃。 只不过这个工具將会带来的好处,还需要时间才能兑现。 与此前粗糙的骨器、笨重的石刀相比,燧石工具更轻便、更坚硬、更锋利,加工效率也更高。 工匠此时已经在旁边成功地製作出了几个燧石刀片: 它们形状规整,尖端锐利,边缘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 在这样的刀片的加持下,更加坚硬的木器和骨头也可以被削尖。不久后,一排排的长矛靠著岩壁,小小武器库在洞穴中逐渐成型。 而一切工具的诞生此时都只为一个最简单的目的——为了让半生都在饥寒交迫中度过的原始族群,以后可以不再饿肚子。 有了这些生產力基础,余烬给猿人群,也是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小”目標: 从今往后,每一天,都要尽力让族群中的每一只猿人,吃上一顿能饱腹的、最好还得是有营养的饭! …… 几天过去。 最让余烬感到庆幸的是,先知每天带回来的新消息: 水源虽然减少,但是並没有彻底枯竭;外头的动物变少了,一部分鸟类和草食型动物离开了这个区域,但是因为猿人们狩猎和採集能力的增加,让他们的食谱里又新添不少物种,所以每天的食物来源反而只增不减。 更重要的是,就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天上下起了毛毛雨。 这点雨水让余烬大大鬆了一口气: 他的推测是,【先知】最初所带回来关於“乾旱”和“猎物减少”的消息,有可能属於季节性的巧合。 和他想像中的极端气候、“冰河期”並无关係。 至少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季节性的乾旱;而余烬心头縈绕的来自【共同命运】的寒意,似乎无关於眼前这一场小小的周期性气候变化…… 而是预示著別的什么东西。 但无论如何,既然眼前面临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季节性乾旱”,而非【天灾】;只要预感中那透著刺骨寒意的未来,指的不是明天,也不是下个星期,那么—— 好歹有时间发育一下了。 在他孜孜不倦的教导之下,猿人群已经从“野生动物”极速快进到“旧石器文明”;而只要能再多出哪怕一段时间,余烬都可以让文明多学会一些技术,多提升几分能力。 这样,哪怕面对未来的天灾也就能有抗衡之力。 在这段日子里,正如余烬所计划的,隨著武器和工具的普及、以及他极尽给猿人们强调的【储藏资源】意识,族群间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飢饿,以及“明天可能就要搬家”恐慌,终於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消散了些许。 现在外出捕猎猿人,因为有了长矛的延伸距离和强悍的攻击力,加上石头的投掷技巧,效率大大提升。 像兔子和山鸡、动作迟缓的嚙齿类动物,甚至是一些在不高的树上筑巢的大型鸟类,都成了他们稳定的食谱。 被余烬確认无毒的蘑菇和果子也是稳定的植物类食物来源。 每天傍晚,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洞口,迎接猿人群的不再是空手而归的嘆息,而是採集来的丰富蔬果和狩猎得到的猎物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没有猿人抢先行动,它们只是巴巴看著先知。 就连行为相当蛮横的黑色雄猿,也在余烬的威压下学会了守规矩。 黑猿这天扛回的是两只这个季节里难得一遇的肥硕野兔。它小心翼翼把猎物放在了火塘旁边,然后急切地瞅著先知,喉咙里发出不爽的“咕嚕”声。 意思是,让先知搞快点,快请火神把肉变成那个香喷喷的样子。 然而,只见【先知】不慌不忙收集起了所有的採集和狩猎战利品,接著把东西一样样放在了火塘旁边。 先知在火塘边,一阵挑挑拣拣,把它认识的东西先放到一边,直到发现一颗顏色鲜艷的蓝蘑菇,掰下来一小块,把其投入火焰中。 第14章 暗处的眼睛 火焰灼烧时散发出怪异气味,而通过【灼见】的力量,余烬迅速感知到强烈的毒性。 他传递出“危险”、“死亡”的警示,先知立刻將地上剩下的类似的蘑菇全部扔进火里,毒蘑菇便被余烬当作燃料烧掉了。 而先知的经验条也隨之跳动: 【先知五级(18/20)】 紧接著,一颗从未见过的野果又一次被投入,现在的余烬只能感知到最基本的信息。可食用,无毒。但无法分辨具体味道或详细营养价值。 他传递出“可食”的简单意念,猿人便知道这种果子安全。 一只甲虫被投入。余烬感知到其外壳坚硬、肉质稀少。 只要他传递出“难食”的意念,再有先知告知族群的成员,猿人以后便不会再捕捉这种甲虫。 【先知五级(19/20)】 【文明认同度:62%】 余烬现在的灼见能力很基础,只能揭示物品最表层的本质属性,无法提供更深层的信息,但这对於智力低下的猿群来说,就是神跡的指引。 由【先知】传达神的旨意,整个族群开始依赖火的判断来规避风险,选择资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这个过程中,稳步增长的文明认同度,对於余烬来说就是最好的反馈。 思考间,先知又投了一个东西进来。 那是一枚灰褐色、其貌不扬的植物块根。 火焰舔舐之下,【灼见】產生反馈: 【质地紧实,无毒,可食用。】 余烬眼前一亮,这大概率是某一种淀粉含量较高的根块类食物,传递了“多採集、饱腹、可储存”的信息。 【先知】示意自己明白了,隨后用简单的手势,指了指手上的根块,把余烬的意思传达给了族群重的其他猿人。 【先知六级(0/20)】 【文明认同度:63%】 而余烬则是看向洞穴的小角落中,那里有一个小小粮仓,由之前没有吃完肉乾和坚果组成。 其中总量不算多,因为旱季的食物获取本就十分不易。但哪怕是在没有任何进项的情况下,也足够猿人们节省著吃几天。 这是族群安全感……也是余烬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猿人群属於游猎採集的动物群体,它们正常来说可没有“要储存食物”的意识。 恰恰相反,对於绝大数猿来说,哪怕吃到撑坏了胃也不能停下来,因为它们永远不知道下一顿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所以在此前,这群猿人们的生活基本上都是饱一顿、飢三顿,再饱一顿、飢两天,如此往復循环。 而余烬,在【先知】的帮助下,初步让猿人群开始建立了“多出来的食物可以储存起来”的概念。 和健康习惯无关,而是关乎於防范於未然的资源储备意识的养成! …… 在这样一番对於每日战利品的归捡之后,先知和工匠等猿便把食物分割、然后一个个串起来,请余烬帮忙做成烧烤。 而余烬的厨艺在这日復一日的烧烤工艺中,也有所提升。很快,诱人香味在洞穴中溢散开来。 围著火堆而坐的猿人们鼻翼翕动,甚至有的猿嘴角都掛著一丝晶莹。 在余烬看来,这段日子里族群的健康状態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分量较为充足的安全熟食,让角落里的老猿和病號都有了新的活力,而那几个以前常喘的虚弱幼崽,现在也有力气玩闹。 “嗬——咕嚕……” 而在开饭前,【先知】会先引领眾猿进行每天固定的祭祀仪式。 不知不觉中,这固定仪式就朝著类似“餐前祈祷”的方向发展了。 如此以往,“火”与“食物”与“生存”的强关联,也彻底刻进了这群猿人的脑子里。 不再有猿试图去啃生肉或者造型古怪的菌类和果子,每当猎物被带回,它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先知和火堆: 检查、筛选、分割、烘烤、分配。 而今天的晚餐是兔肉搭配野菜和高淀粉根块的烤串。 把串烤到熟透后,余烬一边让【先知】分配食物,一边环视了一圈他的猿人群。 每一只猿的眼睛里都透著相似的渴望。 包括试图儘量不把“馋”字写在脸上的【先知】,也包括那只曾经对火苗充满意见的黑猿。 ……显然,那只曾经行为叛逆的黑猿,它那小小的脑袋已经被每日熟食的香气给填满了,怕是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最初想干什么。 余烬也固定在猿人饭间查看看面板,对每日的族群建设工作做一个总结: 【先知六级(3/20)】 【工匠四级(7/10)】 ……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人群(认同度:64%)】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12】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先知】 3)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你可以任命一位个体成为【工匠】】 在这样逐渐成为族群习惯的每日仪式中,余烬最渴望的认同度以一个缓和的趋势逐渐上升,而信仰值也维持在一个收支平衡的水平。 而【先知】很自然地在族群中扮演著“先知”的角色;【工匠】也自然地重复著“工匠”该做的工作。它们的“升级进度条”增长稳步……甚至称得上进步飞速。 就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夜深猿静。 余烬默默地注视著洞穴中的一切。 改造后的洞穴居住性早已提升了许多。 原本四面漏风的岩壁缝隙,被【工匠】带著人运来湿泥土混著碎石,一层层堵死。 那个原本只要颳大风就像风箱一样的洞穴,如今变得温暖而静謐。 余烬所在的火堆成了雷打不动的核心区域。火堆后面,铺上了厚厚的、烘乾过的乾草和兽皮,那是大家的休息区。 而处理猎物的血腥工作,则被自觉地挪到了靠近洞口通风的地方。 此时此刻,余烬静静地燃烧著,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没有腐臭,只有淡淡的乾草香和烤肉残留的油脂味;没有寒风刺骨,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没有尖叫嘶吼,只有猿人们互相梳理毛髮时发出的安逸咕嚕声,以及角落里工匠不知有了什么新灵感,又开始打磨石头的“啪、啪”声。 看著这群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生灵,看著这个井井有条的空间。 余烬想,对於这群猿人来说,这里或许真的不再只是一个用来躲避那些无法抵御的野兽的临时避难所。 这种感觉,应该叫做【家】。 余烬心中当然是颇有成就感的。 其实才过了十多天,族群的生活环境和质量就已经在他的指导下,彻底焕然一新:火塘旁乾燥温暖,排水沟减少了积水,通风系统翻新了……而且猿人们也有了自己的“大通铺”。 他看了过去:猿群们现在就躺在上面休息和打滚。它们看著那些简陋石斧、长矛,又看看中央跳跃的火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那只曾经看火焰很不顺眼的黑色雄猿,紧紧抱著自己崭新的长矛,在最外侧,靠著洞壁已经睡著。 余烬安静燃烧著,感知著族群的满足感,感知著洞穴的改善,也感知到自身能量的缓慢增长。 进度自然不算快,但根基正在被夯实,文明的征途,从吃饱饭开始! 余烬注视著睡梦中咂嘴的黑猿,火光温暖而安寧。 然而—— 就在他意识放鬆的剎那,一股仿佛来自极地冰盖深处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刺穿了他的核心,让他火焰的顏色都瞬间黯淡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像是幻觉,却让余烬意识一激灵。 ……那也是他的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淡淡担忧。 现在的温暖和幸福是真实的,但那份仿佛高悬於它们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真实的。 儘管猿人群的生活已经步上正轨,那【共同命运】所带来的“寒意”並未曾有过太多的减弱。 那预感到底意味著什么? 以及那个先知曾经提过一次的遗蹟,他也一直都十分在意。 再加之…… 余烬的火光变得明亮了一些。 他总隱隱感到,这漆黑的洞口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盯著这边。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15章 出征 【先知】被余烬派出去,手持简易火把,小心翼翼探查了一番。 而余烬在火塘中,却得到了“没有发现危险”的消息回稟。 这却让余烬的心情更加凝重了。 他並没有因为先知的回稟放鬆警惕;而且他心知肚明,安於现状是远远不够的,眼前的安稳幸福在这个蛮荒世界並不可靠。 必须把“探索外界”提上日程了。 “叮、叮、叮……”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微光刚落入洞穴入口处,【工匠】已经叮叮哐哐地开始了新的一轮工作。 这个时期的石器,因为材料和做工基础,是非常容易损坏和报废的。 尤其是材质偏差的那些,用上两三次就无法继续使用了。 所以,【工匠】几乎每天都要辛勤地劳动,敲出一个又一个的新石器来。 好在,不知道是职业的影响还是性格所致,余烬发现【工匠】对於这日復一日的打石工作,十分乐在其中。 余烬看了一眼经验条,估摸著,今天,工匠应该就能到【五级】了。 而很快,在它的旁边,【先知】也带著两个年轻猿人,陆续加入了“叮叮哐哐”的工程中。 先知…… 余烬看向那个勤勤恳恳,当初“救”了他一命的机灵小猿人。 从先知升级中级神諭到现在,已经是好段时间过去。 余烬却一直没有让先知前去探索遗蹟。 因为……先知分身乏术,为了族群的建设,根本忙不过来。 它白天需要带著学徒跟著工匠学习打造石器的知识、下午需要帮助余烬用灼见筛选各样外界带回来的材料和食物、傍晚要帮助余烬烹飪熟食、晚上还要主持仪式…… 对於余烬来说,无论是和工匠传递详细的“项目”信息,还是指挥其他猿人干活,乃至於探查外头的情况,都需要先知作为媒介。 他常常会想,自己能多有几只【先知】就好了。 可是很无奈,余烬身为文明之火非常清楚,现在自己的等阶只支撑他拥有一个先知。 总而言之,让先知去探索遗蹟的事情之前因为“內务繁忙”,一拖再拖。 但压力不会因为拖延而消失,只会越来越沉重。 无论是疑似“严寒”的命运预兆;还是未知神秘的荒野和那诡异的窥视;又或是那个离这定居洞穴不远处的“疑似文明遗蹟”…… 这一切余烬从没有放心下过。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无论是族群內部的秩序,还是基础设施情况都已经大有提升。 而且,隨著认同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余烬发现自己和大多猿人,都已经可以进行最简单的模糊沟通! 这么一来,的確可以考虑让猿人们把“活动区域”稍微往外扩张一些了。 这般想著,余烬把【先知】召唤来到火塘旁边。 他把老弱病残划分出来,然后把剩下来的猿人分成了三组: 以【工匠】为首的製作团队;以【先知】为首的三猿探险小队;还有猿数最多的採集狩猎扩张小组。 【先知】的小队主要目的地是那片让余烬一直非常在意的、疑似文明遗蹟的地裂。 至於採集扩张小组,余烬则是让他们自由探索附近几公里的区域,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东西——因为山洞外围的植物和可以使用的材料,因为旱季的缘故,在这短时间內,似乎已经被採摘的差不多了。 …… 下午。 外头飘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多数猿人已经出去採集和探索了,洞中只留下小部分身体不好、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幼猿,以及还在认真製作的石器的【工匠】,和它的学徒。 余烬早前突发奇想,试著教给【工匠】陷阱的製作方法,不过对方似懂非懂。 可能是因为,现在暂时还没有找到適合作为“绳子”的材料,所以工匠也无法理解余烬所说的陷阱的构造;也可能是因为,对於【先知】以外的个体,余烬能传递的意念似乎並不足够清晰。 他也没有强求,只是让工匠继续做自己原本的工作便是。 “果然,没有了先知,还是有些举步维艰……” 但抱怨归抱怨……在余烬看来,那个文明遗蹟的探索是必要的。 並且,必须指定先知前去探索——毕竟如果是其他猿去的话,回来连那个遗蹟长什么样都无法向余烬详细报告。 …… “啪——” 此时的洞穴里,一种单调却富有韵律的敲击声是主旋律,那是石头撞击石头的声音,伴著外头小雨滴答声,在余烬听来,也颇是一番动听的旋律…… 儘管雨天导致洞穴內难免进了一些积水,整体环境也变得潮湿,余烬此时心情却还算不错—— 这几天开始,时不时有雨,整个地区的温度和湿度都有所回升。 降水量和当地动植物的丰富度直接相关,这在余烬看来,至少对於族群来说这是件好事。更重要的是,这让余烬確定了自己有关“季节性乾旱”的猜测…… “滴答——” 余烬正沉浸在自己的哲思中,突然觉得心口一凉。 原来雨天导致洞內潮湿,洞穴上方逐渐开始凝结起水滴。而其中一颗水珠,就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 “……感觉被克制了啊。等先知回来,我得叫它和工匠帮我再改建一下火塘……” 余烬忿忿不平地想著,只觉得洞穴外的雨声顿时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滴答——” 天花板还在时不时滴水,小水滴落在余烬身上。 好在余烬现在不是普通的火焰,有信仰值的强力加持,这种程度不痛不痒的骚扰最多只会让他难受一下。 “啪——” “咦?” 余烬突然发现水滴突然停下了。 一块阴影挡在了他的上方。 原来是【工匠】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而它还记得在改建洞穴时,“火神”就强调过,祂不喜欢水。 於是它拿来了一块岩板,靠在洞壁的凸起上,另一端用小石块垫高,整体形成向外侧倾斜的坡面。 这样,水滴就会落在岩板上,然后顺著滑落到旁边的地面挖好的凹槽处。 余烬都有些讶异於这傢伙的观察力与动手能力。 而做完这些,工匠猿人没有在火塘边多逗留,而是又迅速回到属於它的工作檯旁,盘腿而坐,继续心无旁騖地劳作著。 它脚边堆满了从小溪处捡来的、质地坚硬、通过了余烬测试的鹅卵石。 工匠现在的石器打制手段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在余烬看来,它简直是个天选牛马……或者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只见工匠左手按住石核,右手握著石锤,眼神专注,手腕发力——“啪”的一声脆响,一片锋利的石片剥落下来。 如果不合格,扔掉;如果形状合適,留下。 【工匠四级(8/10)】 余烬读取著工匠的等级进度条,发觉,大约再让它打制两个品质优良石器,它就可以升到五级了。 到了五级,可以升级一次造物的能力,说不定稍微复杂一些器物也能尝试製作了…… 顺便也可以帮他把火塘改建得更大更宜居些…… “最好弄个半包围结构,然后把坑旁边的这条沟再挖深一点……洞穴里面朝北的那道墙是不是还可以往里打通一点?” 乐得一阵清閒,余烬沉浸在了对自己“火塘”扩建工程的构思中。 按照现代人的眼光看,这处洞穴依然简陋得令人髮指,但在蛮荒的生存逻辑里,这已经是方圆百里最奢华的“豪宅”。 …… 神明…… 突然间,余烬的意识中接收到了一个祈求。 来自远方的先知。 只听对方的意念断断续续传达过来: 那个地方……到达…… 第16章 异变 那座余烬一直縈绕於心的遗蹟,位於族群洞穴的东北方向,需要穿过一片地势起伏、乱石嶙峋的丘陵地带,还要越过一条因近期降雨而变得湍急的溪流,或者说是小河也不为过。 这段路程对於依靠双脚跋涉的猿人来说,堪称遥远且充满未知风险。 平日里的狩猎和採集活动,正常来说只要不是食物匱乏,都不会涉足如此遥远的区域。 而最初先知小猿人碰巧经过,也是因为那几天正巧食物稀缺,为了完成文明之火的“任务”,它稍微绕远了路。 现在距离它们出发半天后,【先知】终於传来了“到达”的信號。 余烬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道遥远而微弱的意念连接上。 意念因为遥远而变得有些微弱,甚至充满了杂音。 升级了【中级神諭】后的先知,其与文明之火的联繫得到了强化,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通过一种类似“祈祷”的方式,单向地向余烬传递模糊的意念和零碎的画面。 但这已是目前的极限,並且余烬无法跨越这遥远的距离去回应。 文明之火现在这微薄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他跨越如此距离进行清晰的回应或下达复杂的指令。 因此,在出发前,余烬反覆向先知强调了“谨慎”二字: 无需冒险深入,只需在外围仔细观察,將所见所闻儘可能详细地通过祈愿的形式描述,以免回来之后遗忘细节就好。 好在先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抵达了目的地,並在他能力范围內,送回了它的第一份报告。 此刻,先知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伴隨著一些扭曲模糊的视觉片段: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裂峡谷,仿佛大地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生生撕开。 峡谷边缘陡峭,怪石嶙峋。 可惜今日天气不佳——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里化作了浓重的雾气,尤其是峡谷深处,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將下方的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以猿人的目力,根本无法窥探谷底的全貌。 所以,先知所能描述的,仅限於靠近崖壁顶端的一小部分。 它“告诉”余烬,在雾气偶尔散开的间隙,能看到峡谷底部並非一片死寂,反而似乎生长著异常茂密、叶片巨大的植物群。 那些叶子的形状是它从未见过的庞大。 更引它注目的是,在浓密的植物掩盖下,有一处地方隱约露出了一截惨白色的东西,其轮廓巨大,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 但其规模远超它们狩猎过的任何动物,甚至比它们想像的极限还要庞大,静静地横臥在诡异的植物丛中。 除了谷底的模糊景象,先知还报告了它在崖壁上的发现。 它注意到,在相对安全一些的悬崖峭壁上,有鸟类筑巢的痕跡,甚至看到了一些小型嚙齿类动物在石缝间敏捷地打洞穿梭。 这些生灵似乎都並未觉得此地有何危险,活动得颇为自在。 最后,先知努力地想向余烬传达一个更复杂的意象,但是其內容却始终不甚清晰: 它觉得峡谷某一侧的岩壁,那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表面,似乎存在一些非天然的、带有规律的刻痕。 它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只能用“石头上的痕跡”这样简陋的意念来形容,並且因为智力的限制和距离的干扰,它根本无法复述出那些刻痕的具体模样。 只能传递一种“存在很奇怪的『不自然』痕跡”的模糊感觉。 信息到此为止,先知的意念连接因为距离和它自身的精力消耗而逐渐减弱,最终中断。 余烬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雾气笼罩的峡谷、巨大的未知植物、疑似史前巨兽的骸骨、以及最重要的——可能存在的“人”工刻痕,疑似壁画…… 这一切依然都指向那个地方绝不寻常。 而先知关於鸟类和啮齿动物活动的报告,则让余烬稍稍安心。 既然这些对环境敏感的小生灵能在此地安然生存,至少说明目前那里没有显而易见的、持续存在的致命威胁,比如强大的掠食者巢穴或是毒瘴。 这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即便那里真有什么高等文明留下的痕跡,也大概率是久远以前的遗存,其创造者或许早已离去或湮灭,暂时不至於对偏安一隅的猿群构成直接威胁。 最糟糕的情况是那里还有现存文明的活动,但是既然小鸟都可以在那里筑巢,那么说明这个文明应该不至於主动对他的族群发起攻击。 ……因为对於其他文明来说,猴子(猿人)和鸟现在看来暂时还没有太大区別。 想到这里,余烬心情稍微轻鬆些了。 也正是精神放鬆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奇怪的视线,正一直盯著他看。 “……?” 余烬环视了一圈火塘四周。 原来是那个特別强壮的反骨黑猿,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小火塘旁边。 它正死死盯著余烬看,也未知那小小脑袋里又在生產什么坏主意。 黑猿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烬回忆了一下: 黑猿,原该是狩猎小队的成员,只是因为对尖锐长矛爱不释手,这个黑猿並没有加入採集组,而是死皮赖脸地留在了工匠的小团队里。 然而这傢伙,似乎是太笨手笨脚了,它那双原本充满力量双手在製造工具时仿佛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在余烬的印象中,【工匠】是一个沉默寡言而好脾气的猿人,眼中除了干活以外心无旁騖;但是在黑猿再一次搞砸了一个石器胚胎之后,【工匠】神色中终於流露出了一丝怒意。 就这样黑猿被【工匠】愤怒地驱逐出了团队。 於是,现在,黑猿就这么一脸懊恼坐在火塘边上,看著余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火一猿相对无言。 ……这傢伙不会又想干坏事吧? 余烬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他仔细看这个黑猿那清澈而呆滯的眼神,並没有感觉到“敌意”,只看到了一种……渴望。 渴望? 突然余烬听到了“咕——”的一声。 “哈?” 原来只是饿了啊! 因为强壮的体型消耗了更多能量,导致它饿得也总是也比別的猿快。 余烬搞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现在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外面的採集团队此次外出的目的地较远,现在还没有回来。 “……” 这只黑猿又眼巴巴地看看余烬,又看看角落的石碗。 片刻后,余烬这才想起来,那里还放著之前储藏起来的一点没有吃完的肉乾和蘑菇干、以及一些红果子。 火苗只是如平常般跳动著,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 哪知道黑猿就这么眼巴巴地看著他。 僵持了整整半分钟。 余烬才反应过来这黑猿是想吃又不敢动,害怕“火神”再次发怒。 “这……” 余烬无语之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久违的吼叫声。 “嗷呜——!” 那是悽厉的狼嚎,突然在洞口炸响,紧接著是爪子摩擦岩石——在余烬听来如同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 这是…… 那个土狼群? 余烬有些困惑。 土狼群自从上次吃亏后,已经久未现身,此时甚至是大白天,竟然突然再次出现在了洞穴门口处。 为什么? 第17章 神威 “唔……” 余烬一边疑惑著,一边考虑对策,却突然意识到—— 现在洞穴里很空。 超过半数的猿人都出去了,且这次它们离开洞穴的距离並不算近。按照规矩,它们在天黑之前会回来,但是不是现在。 而隨著它们出去狩猎採集和探索,武器库里的矛也已经被拿走了大半。 这样想来,现状確实有些不妙: 先知不在,没有了组织者,余烬难以传达准確的意志,並且洞穴里现在还极其缺乏能战斗的猿手。 除了老猿,就是小孩,要不就是【工匠】这种一般不会参与战斗的特殊个体。 余烬环视一圈,唯一称得上的最强战力,似乎是那只刚刚正在企求食物的小脑袋黑猿…… 但是它—— “吼——!” 还没等余烬结束思考,他转眼却发现,黑猿已经自己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土狼刚露了个头,其他猿还在骚乱,有的猿已经决定——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了再说了。 余烬甚至来不及跟它们传递什么意念,黑猿已经从火堆旁边跳了起来。 或许是出於一种守护族群的本能,让它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保护洞穴中的弱者。 毕竟此时除了工匠团队中有那两只年轻“学徒”还算强壮,剩下的都是些老幼病残。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邀功,为了食物。 总之,余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坐在火塘边、因为搞砸了工匠活计而生闷气、並且饿得肚子响不停的黑猿,就像被按下了某种狂暴开关。 只听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被侵犯领地后的暴戾。它顺手抄起那根由它亲手选材、工匠亲手加固的专属重型骨矛,跨过火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向了洞口。 余烬的意念还没来得及传达模糊的“警惕”意味,黑猿已经消失在了光暗交界处。 隨即而来的,是肉体撞击的闷响和更加疯狂的兽鸣。 余烬也终於看到了,那里有三只土狼。 三只土狼的后面,还跟著不清楚数目的同伴,在不远处观察著这边的情况。 非常明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突袭。 土狼一般不会在白天出动,但是却碰巧挑了这么一个“绝大多数猿人外出,內部人手稀缺”的时间点出现了。 所以,这大概率並不是一个意外。 甚至…… 余烬猜测,极有可能,昨晚他所感知到的那股黑暗中的视线,也源自於这个狼群。 而与此同时,洞口处,土狼和黑猿已经“扭打”到了一起。 这三只土狼的神情比之前余烬记忆中的更加凶恶,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立,像是一根根钢针。 黑猿虽然强壮,但正如俗话所说,一头二臂难敌对面三张大嘴、十二只爪子。 土狼的配合极其默契且阴毒,一只正面佯攻,吸引黑猿的骨矛,另外两只则从侧翼迂迴,在黑猿挥动武器的空档,狠狠地在他大腿和肩膀上撕下了几大块带血的皮肉。 “!” 一道全新的概念在文明之火本源闪过,那是新的文明敘事【战斗】解锁了,文明认同度也因此有了小幅度的跃升,但余烬此时此刻却有些无心关注。因为—— “噗通!” 短短三秒內,黑猿便支撑不住,沉重地倒在地上,骨矛折断,脱手而出。 土狼们先是发出了胜利的嘶鸣,然后一拥而上,试图在短时间內將这个最强壮的抵抗者彻底分尸。 余烬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 黑猿背后的火塘中,小火苗的火焰摇摆著,紧接著极速缩小,紧接著—— 烈焰滔天! 只曾用过一次的威嚇权能,此时因为信仰值和认同度的提升,爆发出了比上次远更惊人的力量! 火焰像长了眼睛和翅膀一般,化作燃烧的巨浪掠过了洞穴內的猿人,也巧妙避开了倒在地上的黑猿,猛地扑了过去。 “呼——” 熊熊猛火如巨浪扑面。 最前方的土狼发出几声悽厉惨叫。 它们在地上猛地打滚,后方的几只明显也受到了惊嚇,不安地在原地踱步起来。 狼群从洞口退散,黑猿残败的身躯也终於露了出来。 “黑猿……不会死了吧?” “呜——” 但还没等余烬確定情况,那几只被烧著的土狼却又有了异动! 只见它们的油绿的眼睛中闪著狠戾光芒,表情痛苦又决绝,摇晃著身子站起来,做出攻击的姿態…… 猛地又朝著地上的黑猿扑了过去! “这群土狼就这么不要命了?” 余烬正准备再次催动权能,就在这时,却突然发现,黑猿的手部动了一下。 这是…… 从余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就在土狼扑过来的一刻,黑猿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而余烬在它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种情绪。 俗称,犟。 它那双小小的豆豆眼中,充斥著近乎偏执的意志。 原本趴在地上的黑猿,竟然就这么凭藉著自己的毅力站起来了! 它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带著血沫的嘶吼,硬生生站了起来。它没有去捡骨矛,而是用那双足以捏碎头骨的巨手,直接掐住了一只土狼的脖子,任凭另外两只磨著爪子扑了过来。 在生死的边缘,肾上腺素飆升的黑猿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和力量。 它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发狂的土狼都感到了迟疑。 而洞穴深处,留守的猿人们终於反应了过来。在工匠的带领下,两只年轻的学徒猿人发出了大叫声,同时抓起武器冲向洞口。 还有猿人在洞穴口大喊起来,似乎是呼唤远方採集的同伴们赶紧回防。 三只本来就被烧伤的土狼在猿人们的集体进攻下,节节败退,而这个衝锋小队身后的狼群,则也开始犹豫不决。 黑猿的超常发挥,猿人们的联合起来开始组织攻击,配合余烬的出手,让这群想要趁虚而入搞偷袭的狼群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它们预计的,似乎有些差池。 “嗷呜……” 土狼群悻悻退去了。 它们在面对一群手持利刃、疯狂嘶吼的猿人时,选择带走同伴的一只断耳,灰溜溜地钻进了山林。 但这次袭击留下的疑云,却在余烬心中久久不散。 “不对劲。” 余烬摇曳著火苗,陷入了深思。 在这些猿人的集体记忆里,土狼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掠食者,更何况,这个族群现在的战力已经今非昔比。之前在这洞穴折了一头怀孕的成年母狼,按理说,这群傢伙应该对猿人群避而远之。 等等。 余烬心想,难道,这些土狼是来报仇的? 如此说来,这群土狼也的確密谋许久,蛰伏数天,偷偷观察著这个洞穴,专门挑了猿人群防御最薄弱时机发起攻击。 只不过在余烬的认识中,狼群並不属於那类报復心极重的族类。正常来讲,在猿人群这里吃了瘪,它们权衡利弊后应该更倾向於绕道而不是费尽心思捲土重来…… 余烬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矛盾、又有些困惑。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土狼的目的,而是那个躺在火塘边、出气多进气少的黑猿。 它受的伤太重了。 腹部的抓痕深可见骨,失血量极大,如果不处理,它或许熬不过今晚。 余烬看著这只为了保护洞穴,又或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口粮,而拼命的黑猿,心中嘆了一口气。 “还是救救它吧。” 余烬心想,现在或许可以尝试著开启和【医疗】相关的敘事了。 第18章 文明生存法则一 现在距离先知返回,还需要不算短的时间。 他只能试著引导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灰毛小猿人,它是工匠手下的学徒之一。 余烬传递一种意念,让它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可以作为药草”的植物。 他將“绿色、清凉、植物”的意象反覆传递给对方。 在他的常识里,蛮荒世界或许总有一些具有止血功能的草药。 当然,止血的草药这么复杂的概念,对於【先知】以外的猿人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所以余烬退而求其次,只是传递给小灰毛最简单的寻找植物的概念。 余烬想著,如果小灰毛可以找到这样的类似的植物,让他用灼见审视一番,便可以用在黑猿的身上。 只要能找到合適的草药並敷上,至少能增加一点生还率。 如果小灰毛连“找植物”听不明白,那就得等先知回来再说了。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余烬的视角中,接收到意念的小灰毛並没有露出迷茫或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与之完全不同,它的双眼中的神采变得空洞,嘴角拉扯上扬。 它先是左右来回摆头,仿佛在洞穴中寻找著什么,僵硬了片刻,隨后急匆匆地跑到洞穴外。 片刻后,在余烬的注视下,它带回了一些东西。 首先,那显然不是草药。 小灰毛所带回来的,是一大坨黑褐色的不明混合物。 其中混杂著几根发霉的枯草、腐肉、排泄物以及某种黏糊糊的寄生菌类的堆肥。 这些似乎是前几天猿人群们处理出去的洞穴垃圾。 小猿人神情诡异地——在余烬看来带著一种迷之自信——將这些散发著恶臭的“垃圾”狠狠地糊在了躺在地上的黑猿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喂!那是感染套餐吧……” 余烬的火苗都因为震惊而变成了刺眼的亮蓝色。 【停下。】 他试图阻止小灰毛的行动,意念传递过去,但是小灰毛却不为所动。 在余烬的凝视下,小灰毛以一种近乎狂热且虔诚的姿態,將这团足以引发烈性感染的秽物,严丝合缝地糊进了黑猿的伤口里。 它的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仿佛它完成的不是一次事实上谋杀,而是一场圣洁的救赎。 余烬想要阻止小灰毛的行为,而他很快就发现,那个小猿人置若罔闻,直到自认为自己“完成了任务”。 余烬第一反应——它是故意的吗? 然而结合它那诡异的动作和兴奋的神情,余烬心里一沉。 他觉得不是。 只见小灰毛在完成了自认为的“救治”后,冲火塘伏地叩拜,动作和每日的祭祀仪式一样,神情自豪,仿佛深信自己真正完成了神諭。 余烬隱隱能感觉到,有更高级的东西,或许是……规则的限制,导致自己的全部的意思无法传达到,反而被什么东西扭曲了。 一个逻辑比较简单的理论是: 小灰毛大概率接收到了“覆盖伤口”的意念,但由於它的智力水平和认知水平根本没有“消炎”、“感染”这种高级概念,它自动选择了它认为最合適的替代物—— 这种粘稠的半流体、能覆盖住红色伤口的、隨处可见的腐烂物。 现在它就在很认真地执行“它认为正確的行为”,並且在完成整个流程之前不会停下,余烬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个小灰毛把腐烂物盖到了黑猿的伤口上。 这一刻,余烬暂且將这种猿人的行为偏差定性为: 【文明生存法则一:认知存在屏障和限制。】 科技与知识无法由文明之火强行灌输。如果文明程度未达到某种標准,或为满足某种前置条件,神諭的意图將被其原始的逻辑强行扭曲,从而导致南辕北辙的后果。 或许……在此时代的生灵,无法承载超越时代的真理。 当神諭降临,若跨度过大,真理將被蛮荒的愚昧自动扭曲为最为诡异、最符合它们认知的【邪典】。 这个认知让余烬都有些悚然。 他的確知道怎么缝合伤口,知道怎么辨別草药,但他却无法传达。当他试图越过那条界线,传达他所知道的概念,在这些猿人眼里却成了,把伤口堵住就是“救治”。 这种认知的代差,是他身为“神明”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之前余烬也经歷过类似的场景: 他想教会【先知】制矛,失败了。他想教会【工匠】复合陷阱,失败了。 余烬犹记得那个夜晚初次指导先知製造长矛,明明已经在意念传递时教学得十分详细了,但是先知却无法做到。 他当初只当是一般猿人比较笨手笨脚,而现在余烬则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当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看来,以后就连催化文明进步都要多加小心。余烬望向洞穴外的绵绵小雨和茫茫天空。 “……” 余烬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面前那奄奄一息的猿人身上。 黑猿的呼吸越来越弱。 伤口在那些“腐烂药膏”的折磨下,已经开始出现暗紫色。 余烬看著这个曾经试图踩灭自己的“莽夫”,刚刚还在眼巴巴看著他要吃的黑毛猿人,此刻眼神中的光彩如同即將熄灭的死灰。 “……这下好了,本来可能死不了的伤,现在绝对是真的致命了。” 他扫过面板,目光停留在了【勇士】职业的能力上了。 根据【勇士】的职业描述来看,任职將可以极大地提升个体的体质,这种“神赐”是规则层面的加强,或许能让黑猿硬扛过感染。 但眼前还有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任命特殊职位的先决条件是,成为文明之火绝对忠实的信徒。 简单的臣服和恐惧还不足够。 要知道,黑猿早在之前可就看他这团火非常不顺眼,结果浑身上下毛都被余烬烧焦了。 现在虽然不至於造反了,但是距离忠实和虔诚,还是…… 余烬有些发愁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黑猿…… …… ……等等? ……这个黑猿身上的信仰之光为何——如此刺眼? 余烬一眼就能確定,自己的確可以把这只奄奄一息的黑猿任命为勇士;儘管任命的前置条件,是对方必须对文明之火绝对忠诚。 所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奇心驱使著余烬,通过模糊的情感连结,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大概就是在刚才战斗的瞬间。 黑猿在被三只土狼围攻、即將陷入黑暗时,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逃跑,也不是母猿。 而是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在它的原始逻辑里,这团火有瞬间杀死它们所有猿的伟力,却选择成为了它们的守护者,也是这团火给了他能刺穿皮肉的木矛,是这团火给了他从未品尝过的熟肉,也是这团火,在那个狼群来袭的夜晚,保住了整个族群。 黑猿在倒地后,经歷了极致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后的它,產生了一种对“力量”的极度渴求。 而它早就不將火视为一种威胁,而是將其视为一种可以借用的、超越自然的意志。 所以,在被围攻时、艰难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自然而然、仿佛本能一般,想到了【火】。 黑猿那声低沉吶喊的大意是: “力量……想要力量……像火一样的力量!” 这是一种极其粗糙和野蛮,却也很纯粹的图腾崇拜。 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傢伙啊。 余烬心中再度无语了一下。 不过此时抢救迫在眉睫,他並没有犹豫,將【勇士】职业任命给予了奄奄一息的黑猿。 至於能不能靠勇士的强健体质效果活下去,那就看这只黑猿的命了。 第19章 勇士 在【战斗】敘事解锁的那一刻,【勇士】职业的任命权限已经亮起。 【勇士身份: 1)蛮力:勇士是族群的利刃,文明的盾牌。它拥有强大的耐力和身体素质——在成为勇士的那一刻,它的体质將会得到重塑,使它可以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更强於同伴力量。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一缕微弱的金红色光芒从火塘核心分出,猛地扎进了黑猿印堂处。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勇士一级(0/10)】 【获得野蛮特质:野蛮体魄(生命力及力量大幅度提升,负面效果为痛觉迟钝)】 【任命职业】的本质,实际上也是文明之火的权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跡:它不通过任何自然的逻辑运行,而是直接作用於真实世界的超自然改造。 隨著任命成功,黑猿的身体猛地绷直,骨骼发出的爆鸣声清晰可闻。 在余烬的视角下,黑猿伤口处血污混杂著那些骯脏的腐殖质,被一股从毛孔中渗出的高温瞬间炭化、剥落。 断裂的肌肉纤维在规则的驱动下强行交织生长,原本粗糙且伤痕累累的皮毛下,一层坚韧的新生组织正在迅速覆盖。 这就是神跡。 黑猿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的意识几乎溃散的浑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有力的、如同炭火余温的微弱红光。 它站起身,似乎正感受著体內那股违背自然规律的自愈力量,以及新生而远超过往的蛮力。 黑猿,现在应该叫【勇士】了,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它一直所渴望的强大力量而欢呼,只是沉默地在火塘边伏下身体。 【文明认同度:68%】 …… 夕阳沉入群山背后,荒原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是一只只匍匐在地的黑色巨兽。 此时,洞外的雨小了,但是余烬的心情並没有变得轻鬆,直到—— 洞口传来了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猿人们透著疲惫却高亢的呼喊。 採集组回来了。 余烬静静地在火塘中跃动,注视著这群浑身沾满泥土与草屑的生灵鱼贯而入。 隨著它们的归来,原本安静的洞穴瞬间被一种名为“丰收”的燥热气息填满。 这是最原始、也最能安抚人心的时刻。 几只强壮的母猿解开腰间用宽大叶片束起的包袱,將里面的成果倾倒在火塘边的空地上。 那是一堆紫得发黑的山果,果皮上还带著晨露未乾的湿气,散发著一股酸甜中带著微苦的清香。 还有几块硕大的、挖掘自某种植物根茎的块茎,上面裹著厚重的红泥,显得粗獷而扎实。 这些都是余烬之前確认过可食用的品种。 而有两只雄猿则是在地上放下了各类採集来的植物。 这些不是用来吃的食物,是余烬想要的,可以用来製作“绳子”的工具。 其中有树皮和类似棕櫚的叶子,从中都可以取出长而坚韧的纤维而编成草绳,用来製作精细的工具,乃至於之后余烬构想中衣物、弓箭的弓弦等等。 而最让余烬惊喜的还有那些长而坚韧的藤蔓。这些藤蔓大约有半个小指粗细,却很坚韧。 藤蔓整体呈现出一种暗青色,表皮有著蛇皮般的纹路,散发著新鲜草木的辛辣味。 藤蔓是草绳的不错替代品,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需要重加工就可以直接使用,还量大管够,只可惜之前猿人找到的植物种类不是不够柔软,就是不够有韧性,非常容易折断。 但是经过余烬【灼见】的检测,眼下这个藤蔓的品质,虽然或许还比不上真正的草绳,但是在许多使用场景都是绝对的上乘! 余烬转眼间就想到了几种不同的应用——用来捕兔或者捕鱼的网、製作陷阱、攀爬、拖拽巨物、此外还可以用於绑扎。 还有几只猿人兴奋地摊开手掌,里面是几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甲壳乌黑髮亮的巨型甲虫。 这些虫子是无毒肉多,明显蛋白质丰富的类型,在这个猎物不算丰富的季节也算是不错的收穫了。 这些虫子还活著,它们那锯齿状的肢节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在飢饿的猿人看来,这些甲虫甲壳下包裹著的、肥美且带有浓郁油脂的浆质,是十足的美味。 猿人们围坐在这些物资旁,有的用石片切割著果实,有的则在余烬烧烤之后,试著剥开甲虫的硬壳,牙齿咬碎甲壳的清脆声响在洞穴中迴荡。 余烬看著这一切,心中那股身为【文明之火】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丰盛的收穫! 然而,这份愜意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抹余暉被深渊般的黑暗吞噬时,外面突然变了天。 毫无徵兆地,一阵闷雷滚过,震得洞穴顶部的碎石窸窣落下。紧接著,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把利箭,狠狠地攒射在洞口的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暴雨,倾盆而下。 外头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轮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幕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余烬的核心微微收缩,他的目光注视著那片混沌,因为【先知】至今仍还未归来。 採集组已经全员归位,唯独那个前往以及探索、由先知带领的小队……迟迟未现。 这让余烬不由得担心起来。 按时间计算,先知它们应该已经从“遗蹟”附近走回来了才对。 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土狼的袭击,让他先前就有些后怕: 这段时间安稳的生活,让他忽略了这地方的危险,既没有考虑到这种来自猛兽的意外袭击、留多一些人手防患於未然;也没有在这个洞穴周围建立合格的防御措施。 等到这个雨夜过去,这些事务可都得提上日程了。 火塘里的乾柴在雨水的潮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余烬尝试著向黑暗中伸展意念,试图让精神延展出去,触碰那个遥远未归的连结。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弱了。 想要通过那条无形的精神脐带交流,距离仍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先知离开洞穴一定的距离后,那种清晰的“交流”便坍缩成了模模糊糊的“感应”。 先知仍然可以依靠它虔诚的祈愿从远方传递自己的信念,而孱弱的火焰却在现在显得相当无能。 他暂时还没有办法从自己这边“主动发起对话”。 余烬无疑不渴望著: 何时认同度才能到达100%? 他何时才能晋升啊! …… 神明…… 一道极其模糊的呼唤传来。 这道意念,並非来自遥远的先知。 余烬这才意识到,刚刚的突发事件吸引了他太多的注意力。 而就在不知不觉中,一片混乱的洞穴中【工匠】默默蹲在角落做完了它今天的最后一件石器,已经突破五级了: 【工匠五级(0/10)】 【可选升级能力:1)造物】 造物升级之后,工匠的打造能力就將不再局限於现在的简易工具! 这样想来,今天带回来的藤蔓和树皮等材料说不定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第20章 探索小队回归 余烬看向面前的工匠,它的身上也和之前的先知一样,散发著强烈的光芒,並且是被一颗带顏色的流萤围绕著。 隨著余烬意念一动: 【造物:初级->中级】 【造物:工匠拥有敏锐洞察力和一双无比灵巧的手。它能迅速理解基础材料的特性,並通过精妙的构思与嫻熟的技艺,將粗糙的材料转化为精良、实用或富有巧思的物件。 工匠有了更强的复合结构思维,有能力製造出更复杂的物件。他们是问题解决大师,总能找到创造性的方法来实现看似不可能的製造与修復。】 可以製造出复合物件? 余烬想起了最初工匠就想要製造的“骨矛头”和“木柄”拼接的复合长矛,现在应该可以成功了! 【工匠】在升级的一瞬间,似乎就明悟了什么,对余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立马回到了角落那处“工作石台”旁边。 叮叮哐哐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 洞穴內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压抑。 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猿人们安静了下来。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了“火神”的躁动——那跳动的火光不再柔和,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宣告著余烬的不耐烦。 勇士黑猿坐在洞口不远处,它背上巨大的伤疤癒合不久、还泛著粉红色,那背影在雷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沉重。它紧紧攥著那根之前战斗中已经折断的矛,眼睛盯著雨幕,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声音,和滚雷声融合在一起。 而余烬的心情並非是不耐,他只是在为他的族群感到担忧。 土狼会趁著雨夜再来吗? 土狼会在洞穴外设下埋伏吗? 【先知】它们会被土狼袭击吗? 还是在遗蹟中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余烬心想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因为距离隔远了一些,就无法和先知沟通。 他看不见对方是否遇到了新的天敌,看不见对方是否被困在某个泥泞的陷谷,甚至看不见对方距离洞穴还有多远。 【先知】在那之后没有再向文明之火祈愿,余烬只希望这是因为它没有再遇到危险,而不是其他原因导致它无法祈愿。 雷声轰鸣。 终於…… 黑暗的雨幕中,似乎出现了一抹晃动的影子—— 余烬给自己找的窝的视野很不错,从他身处的火塘位置看出去,正好可以观察到洞穴外的情况: 洞外的雨势早已经连成了密不透风的墨色高墙,狂风卷著水汽不断撞击著岩壁,发出沉闷的呜咽。 在这混沌墨色之中,有道影子由远及近、忽隱忽现。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只是树影的晃动。但是很快他就確实感觉到,和先知之间的连结终於再次出现了。 火塘內的乾柴在雨天的潮气下偶尔发出尖锐的爆裂声。 余烬鬆了口气,只是静静地摇曳著火苗等待著对方回归。 终於,在洞內凝重的安静中,洞口那厚重的雨幕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嗬……嗬……” 一声极度疲惫、带著剧烈喘息的呼喊在雷声缝隙中挤了进来。 先知小队回来了。 当先知跨入火光映照的范围时,余烬试图再度扩散温暖,好驱散小队从狂风暴雨中带进来的潮湿寒意。 他能看出来这些探索者们的状態极其狼狈。它们浑身湿透,原本灰褐色的毛髮被泥水粘成一簇簇,身上散发著野兽的腥膻味。 其中一只更是身负几条巨大的伤痕,已经半乾涸的血跡凝结在皮毛上,变成了深褐色的结块。 余烬顿时心中一沉,难不成是他猜错了吗? 那个遗蹟难道很危险? 余烬当初对先知的要求也非常明確: 通过外部的考察,初步判断地裂內部有没有生物活动痕跡。不用深入探索,而是观察附近有没有其他常见动植物活动,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 这些就是余烬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收集信息的方式。 他有严肃警告过先知,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禁止进行下一步探索。 但是这个小队里,还是有成员受伤了…… 先知跪在火堆旁,余烬抱著沉重的心情,和先知开始了沟通。 他首先询问的就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身上的伤口……是否遇上什么危险了?是在哪里、怎么受伤的?” 好在,先知给的反馈让余烬很快鬆了口气: 暴雨……狼群……突袭…… 那只流著血的猿人並不是在探索那地裂处时受伤的。 而是回来的时候,遭到了狼群的袭击。 余烬之前的担忧是对的,果然那群土狼还想埋伏! 通过先知疲惫的精神反馈,余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如影隨形的压迫感: 它们在暴雨中攀登山壁,踏上归途的时候,阴影处突然出现了几只可怕的身影。 它们奋力奔逃,试图甩开追踪,但是其中一只猿人还是在这追逃战中被狠狠撕裂了皮肉。 好在它们在前去探索时便是装备了武器的,先知和剩下的那只猿人全力用骨矛捅向猿人,这才把那只受伤的同伴从土狼嘴里救下了一条命。 也恰巧好在外头正下著暴雨,土狼们又意外追丟了目標,才让探索小队趁乱逃回了洞穴。 而现在,土狼並没有因为之前的几次挫败而远去。 它们显然仍然对这个猿人洞穴念念不忘,分散在密林的阴影里,始终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狼群在观察,在记录,在寻找这群猿人作息和活动中的每一个微小裂缝。 余烬心中无奈於那土狼的执著和隨之而来的诸多麻烦,一边又庆幸於攻击猿人们的並非来自未知文明,而仅仅只是一群完全有应对手段的野兽群。 安排防御工程,升级武器……明天开始,这些项目的优先级得提到最高。 这般想著,余烬又向先知再次確认道: “那个地裂,探索的结果如何?后来没有遇到危险吧?” 先知思索片刻,传递来了几道意念。 没有了距离的限制,先知这一次传来的意念没有任何“杂音”,变得更加清晰。 它说,后来雾似乎散开了,露出了峡谷的一角。 它再次看到了,之前它在地裂处看到过的,庞大的白色骨架。 紧接著,先知的思维就不停地在这些画面上不断打转,余烬判断,它无法用猿人的认知去定义那些东西,所以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巨大的、白色的骨头”来反覆描述。除此外没有更多的信息。 余烬也差不多明白了。 他意识到,先知所见到的东西,估摸著已经超越了猿人现有的认知上限。 那种屏障,比大雾和距离更加难以逾越。 果然,还是……得等他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 神明…… 又一道模糊的意念传了过来,但源头不是先知。 余烬愣了一下。 那是先知背后那只受伤的,左脸有一道疤痕的黄毛猿人。 只见这只黄毛猿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出颤抖的双手,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被层层叶片和兽皮包裹著的东西。 它像是平常祭祀时供奉神物一般,极其小心地將那东西放在了火塘边缘最平整的一块岩石上。然后用期盼又敬畏的眼神看向火焰。 隨著兽皮散开,里头东西也显露了真容。 里面包裹著几颗大鸟蛋,直径约莫达十厘米,其中一个蛋破裂了;几颗晶莹剔透,像是宝石一样的碎珠子;几根枯草,还有…… 那是一个瞬间吸引了余烬的注意力,在所有物品中“脱颖而出”的物件: 一块扁平的方形石板。 它体积实际上並不大,但是形状极其规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扁平的正方形,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细腻但冰冷的质感,看样子像是某种石英*。 更惊奇的是,在这块规整石板的表面上,满是细如髮丝、却又异常清晰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余烬无法辨识、但充满了神秘意味和秩序感的图案。 洞穴里的其他猿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它们不敢靠近,甚至有的猿人在看到这块石头后发出了不安的怪叫声,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 不少猿都看出了这东西的不一般: 这东西的確非常“美丽”,但是这美丽却透著一股怪异。 这样的美丽不像路边鲜艷的蘑菇,羽毛华丽的野鸡,形状漂亮的鹿角和象牙。 它们的遗传基因告诉它们这个石头很怪异,因为——这东西猿人族群世代从未有猿见过。 总而言之,在猿人的直觉里,这片大地不该长出这种东西。 而在余烬看来,的確如此。 仅看形態,它太“平整”太“规矩”了。 更別说上头繁复的图案,展现著一种特別的秩序美感,几乎是“自然”“蛮荒”的绝对反义词。 它简直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充满泥泞的世界。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率的猜测,但是余烬还是向先知確认道: “这东西哪里来的?” ……並不清楚……得问…… 【先知】先是恭敬向著余烬低了低头,然后转身和受伤的黄毛猿人一阵比划。 不出一会儿后,余烬便感受到了【先知】传达过来的意念: 是从……那个地方……岩壁上……鸟窝……捡来…… 果然。 这个说法验证了余烬心中的猜测: 这兽皮中包裹的东西,鸟蛋也好,宝石也好,石板也好,全是黄毛从鸟窝中掏出来偷偷带回来的。 而【先知】则是带著些许严肃的怒意看向了这只黄毛猿人,发出了不满的咕嚕声: 神说了要谨慎、不要隨意触碰“那个地方”的东西,你把这堆东西带回来,是想干什么?! 余烬则是传递了一个“算了”的念头。 他注视著这奇异的石板,此时的心情,是好奇和疑虑参半的。 这东西,显然不自然,很有可能是什么异文明產物。有可能是某种高科技產品,也有可能蓄有超自然的魔力…… 不过根据猿人的描述,这东西应该是被那峡谷的鸟,从谷底叼回窝里的;而不管它们如何触碰,猿人带回来的一路顛簸,在路上还因为狼群的袭击摔了一跤,差点遗失…… 而这石板在这一系列过程中,都没有爆发出任何反应。 应该不是“异文明的炸弹”那样的危险品…… 思考片刻后,余烬让先知把石头拿了过来,紧接著,小心翼翼用火焰把它起来包裹。 开启权能,【灼见】。 当余烬的火光映照在那块石头的纹路上时,一种极其反常的反馈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没有本应该出现的,清晰冰冷的信息。 而是一种…… 意识的波动?! 在那石头的內部,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识回波。 “……永……永……” 余烬被那声音嚇了一跳,这是他变成文明之火之后,第一次“听到”,除了猿人以外的意识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那声音不像是在和他对话,更像是一场持续了万古岁月的、没有听眾也没有主语的自言自语。 “……永恆……永恆……” 余烬“听”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单词,而是一个概念。 並且是一个不断循环重复的概念。 如果让余烬形容,这无限循环的自言自语给他的那种感觉,那大概就是…… 一种由於过度寂静而產生的疯狂感。 而也就是在那一剎那,余烬作为【文明之火】的直觉,让他瞬间就有了一个明確且让他毛骨悚然的判断: 这根本不是什么异文明的造物。 这玩意儿,就是异文明本身啊! —————————————— (*没用的科普:水晶、玉、玛瑙等都属石英,特点是结构非常稳定) 第21章 来自远古的呢喃 余烬几乎是有些心惊胆战地用火焰继续包裹著这块石板,试图快速感应到更多信息。 很快,他“悬著的心”稍稍落下来了一点。 余烬意识到,这块石板已经是一具尸体。 ——至少,【灼见】的权能將这个石板判断为了“死物”。 虽然这种类型的文明,显然没有和碳基生命一样的生死概念,但是很显然这个石板已经失去【自主性】了。 那永不停歇的呢喃,更像是一种具像化的执念。 这让余烬大大鬆了一口气,毕竟如果这石板还活著,可能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而隨著余烬的火光继续包裹住这块石板,那些破碎的思维残影开始在火焰的影子中自动播放。 余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画面声音那样具象的感官信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意志: 对【变化】的极端否定。 对【混乱】的深度厌恶。 对【永恆】那近乎病態的执念。 在这些情绪中,夹杂著大量来自远古的呢喃,余烬觉得仿佛有一万个古代石头在说话,这些石头不断重复著同样的概念: 我们不需要更多。 不再前进。 不再错误。 余烬只是静静地聆听著、解读著。 他在试著找寻一些更有意义的信息。 终於,他找到了一道声音,是那些重复回声中唯一內容有些不同的声音。 余烬集中精神,抓住了那一缕异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触碰到了一股极其古老且坚硬的意志。 这种触碰仍然並非对话,只是余烬试图去聆听,那古老文明单向的、病態的倾诉。 那种感受,类似於,余烬作为一个高维存在,可以听到其“內心”的碎碎念…… 他默默解读著那些【话语】中的含义: “……永恆……秩序……规则……” “……不要变化……拥抱恆久……” “……我们的……曾经……” 余烬保持冷静,一点点拆解和拼凑著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他终於逐渐理解了这块石头的本质。 通过那些不间断的破碎意念,余烬终於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了,这个石板来自一个疑似已经灭亡的石头文明。 这个文明起源於一个產生了自我意识的地底之石,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个由天然结晶组成的特殊族群。 这个族群共同发展壮大——根据石板的自述,一度极其辉煌——而在走向巔峰时,它们之间诞生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理念】: 【变化即是衰败,凝固方得永恆。】 这个文明厌恶了意外,厌恶了不確定的未来,厌恶了时间可能带来的波动和混乱。 於是,它们,或者说那个【祂】,做出了一个极端的选择: 它们要將自身转化为“永恆的存在”。 火堆里的这块残片,就是自愿转化后的遗留躯壳。 这个石板认为自己成功了,因为它不会再经歷腐朽和遗忘。它把自己的一切都刻入了石板上的规则纹路,同时变成了一块永远不会改变的死物,以此来逃避时间的审判。 这就是为什么,余烬用最基础的【灼见】权能,能读取到如此多的信息—— 因为这块石板把自己曾经的“认知”和“意志”都刻进了这些规则纹路里! 而隨著感知的深入,余烬继续寻找著更多有意义的讯息……关於石头,关於文明,关於这个世界。 在石板的迴响中,经过不断地分析重组,余烬总结出了它隱隱透露出的一个有关世界规则的逻辑: 每一个文明,都会孕育出属於自己的“敘事”。 文明的发展,本质上是不断升级、强化、並最终纯化这个敘事的过程。 在石头的认知里,例如石斧、骨矛这般实质上的工具,乃至於余烬眼中的艺术与信仰,通通都只是“敘事”的衍生物。它们只是为了支撑文明走向终极目標而產生的副產品。 而这个石头文明的敘事目標只有一个:【永恆的规则和秩序】。 为了达成这个目標,它们最终剪掉了所有分叉的可能,將文明的所有生命力都压缩进了那一层层冰冷却平整的纹路里。 不过仅仅是这个简单的结论,却让余烬心中產生了巨大的困惑: 石头所表述的意思是——每一个文明,都在追求属於它们的敘事,一点点升级那个敘事,直到走向终极。而它们追求的就是【永恆】。 这就引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按照石头的理念,一个文明只拥有一个核心敘事。那是支撑文明存在的脊樑,是不可更改的唯一律。 然而,余烬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一排排解锁的敘事正安静地躺著: 【共同命运】、【启示】、【工具製造】、【战斗】…… 这些敘事並非互相覆盖,敘事之间只能说有交集但不多,也没有哪一个是绝对的中心。它们更像是一棵大树的不同枝丫,並行存在,且同时发展著。 按照这个石头的意思,每个文明都只有一个敘事,但是他现在才哪里到哪里? 猿人连话都不会讲,怎么就已经冒出来三个半敘事了? 余烬陷入片刻沉思。 “究竟是为什么?” 是石头的认知错了?是他的解读和理解出现了误差?还是说,在这个世界漫长的岁月中,底层关於文明规则已经发生了扭曲? 又或者……他这个名为“文明之火”的存在,本身就不属於“正常文明”的范畴?他是一个异类,一个在蛮荒大地上肆意缝合不同规则的怪物。 而石板的意志,那来自远古的呢喃,再一次进入了同一个循环。 漫长的、无尽的、永恆的循环。 余烬这也才注意到,在他持续使用【灼见】试图解构石头的意志时,信仰值匆匆流逝,已经降至5点! 他有些心疼的关闭了权能,不再去聆听石板內部的声音。 在余烬的眼中,它也再次变回了一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美丽石板,静静地躺在火塘边。仿佛刚才那一切足以顛覆认知的波动,都只是余烬的一个幻觉。 余烬沉默地摇曳著,他仍然在消化那个石头內部所带来的极令他震撼的信息。 同时也有些后怕,虽然早有猜测,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接触了“高等异文明”本身,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心悸。 不过…… 让余烬鬆了一口气的是: 无论这个文明还有没有其他倖存的石头,至少这块石板已经不再和其他任何个体有联繫。 毕竟,它为了追求永恆已经把自己异化成了再也不会变化、但是也再也不会和外界產生交互的“琥珀”。 “名为永恆的敘事吗……” 如果追求永恆敘事的尽头是这样滑稽的错位,那其他的敘事呢…… 余烬的思绪又回到自身上来,那么他现在的这种“多敘事並行”的疯狂扩张,又会引来什么?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抓挠声,打断了余烬的沉思。 “咔嚓——咔嚓——” 那是利爪摩擦岩石的声音,在暴雨过后、潮湿静謐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嗷呜……” 低沉且充满耐心的狼嚎在山谷间迴荡。 余烬愣了一下,隨即火苗微微跳动,透出一股莫名的放鬆感。 是土狼。 又是那群坚持不懈、对猿人族群还在紧咬不放的傢伙们。 比起刚才石头话语中的那些关於“文明终点”的宏大恐怖,这些流著散发著臭味的哈喇子、看得见摸得著的残暴土狼,竟然让余烬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敘事衝突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他看向【工匠】,就在这短短时间內,它的经验条居然就再次有了小幅度的变化: 【工匠五级(4/20)】 只见一根闪著寒光的燧石复合矛已经在它手中出现! 这个复合矛由黑猿之前坏掉的那柄重型矛修復而成。 这是一把构思精巧,做工扎实的武器:燧石那锋利尖锐的矛头被【工匠】用兽筋、藤蔓还有树脂牢牢地固定在了削得笔直的木柄上。 而听到外头再次传来熟悉的挑衅声,【勇士】黑猿呲了呲牙,一把握住石矛,大步朝著洞口走去。 余烬看著洞口那个拿著燧石矛、眼神狠戾的勇士黑猿。 “现在,先解决掉这些想来蹭饭——或者是想把我们当成晚饭——的邻居。” 他猛地加强了火力,火光瞬间照亮了洞口,映照出了一双双绿油油的、充满了最原始凶残欲望的眼睛。 第22章 守夜和圣物 雨后的山谷瀰漫著一股泥土气味。 先知小队虽然带回了珍贵的遗蹟石板,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个甩不掉的尾巴。 土狼群趁著夜色降临,余烬专心解读石头信息的时间,悄然再次靠近洞穴。 然而…… 就当余烬发现了土狼群的存在,令【勇士】手拿闪著寒光的复合石矛靠近时,那些原本在洞穴口徘徊的土狼,却又悄然退回了漆黑夜色中。 这就退缩了? 不对。 余烬的火焰核心紧了紧,【共同命运】让他清晰感受到那股敌意和窥视,就在附近,未曾消散哪怕一点! 显然,土狼群的举动並不是出於惧怕,而是打算“暂避锋芒”,另寻时机,等到猿群这边防御鬆懈之时,再次袭来。 余烬能感觉到,土狼群並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集体归巢,它们的气息仍然留存在洞穴外的黑暗中,似乎隨时等待著猿人们进入睡眠,露出破绽的机会。 …… 在余烬看来,这种行为逻辑其实极度不合理。 在原始荒野的生存法则里,聪明的掠食者如果发现猎物棘手且具有致命反击能力,通常会选择止损离开。 当遇到无法处理的强大对手时,它们甚至会当机立断选择放弃自己原本的领地,另寻一处安全的安身之处。 但外面的那群土狼面对现在武装起来的猿人们,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战略定力。 它们显然嗅到了武装猿人的危险性。 所以它们才不急於进攻,只是在洞穴內缺乏强壮猿人时趁虚而入;只是在先知小队离开大部队“落单”时发起攻击…… 而当猿人们警惕著聚拢时,它们就退入灌木。 这般做法已经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类似於仇杀。 “为什么呢?” 余烬注视著黑暗,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他暂时也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 现在,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的族群可以安全度过今晚。 余烬扫视了一下洞穴中的情况—— 猿人们显然认为危险已经再次远去,现在一个个都在睡眠区东倒西歪,昏昏欲睡。 余烬心里思索著,面对土狼群这种等级的威胁,现阶段猿人们最大的缺陷已经不是武力不足……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相比於狼群內部的绝对纪律,猿人族群之中却没有任何可靠的防御制度和规则。 尤其是在这样应该保持高度警惕的夜晚—— 当猿人们认为危险已经隱去时,原始的本能就会让它们陷入深度的睡眠,或者在閒暇时漫无目的地游荡。 而这看起来十分狡猾的土狼群,说不定正打算利用这种“警惕性的断层”。 所以…… “当危险暂时没有出现时,谁来保持警惕?” 在夜晚保持警惕,余烬自己当然就可以做到,因为他不用睡觉。 但是在他看来,长期来说,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就像他一直以来贯彻的观点一般,他不是这些小傢伙的保姆。比起“越俎代庖”的做法,他更倾向於“培养”。 余烬很快打定了主意:现在是时候,培养这些小猿人们面对威胁时的组织纪律性了。 很快,余烬通过【先知】下达了一个简单指令: 要求猿人们分段守夜。 这是一个比较违背这群猿人天性的命令。 因为守夜,不像打造石器和採集食物,守夜的回报並非一时就能兑现的。守夜並不能马上让猿人群收穫生存的必需品;但是不守夜,今晚它们的生存却有可能受到威胁。 但这样比较复杂的逻辑,现在的猿人群並不一定能马上理解。 毕竟在余烬出现之前,它们既没有对抗猛兽的手段也没有强大的夜视力,哪怕晚上守著不睡,面对掠食者袭击也束手无策。 所以它们的意识和基因里绝对不会有“守夜”的想法。 …… 果然,隨著先知传递了这个信息,猿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在它们的认知里,天黑了就该缩在一起睡觉,那是保存体力的唯一方式。让它们单独派出几只个体,在寂静黑暗的深夜里保持清醒,这比面对面格斗更让它们感到恐惧和不解。 余烬没有试图解释这“复杂”的逻辑,也没有採取暴力的压服,他只是对先知说: “今晚,我需要有猿一直往火里添柴。” 这个意象完美契合了猿人们对“火神”的崇拜。 在余烬的计划里,它们今晚將会把“守夜”理解为一种神圣的仪式——为了不让保命的火焰熄灭,族群必须贡献出自己的睡眠。 而当猿人们自己发现守夜真的预防了敌人来犯,这样的正反馈就会让它们自然意识到守夜的实际意义。 隨著先知的转达,猿人群的躁动声果真逐渐变小了。 它们望著火塘中那静静燃烧的火焰,高度的认同和信仰让它们勉强接受了先知提出的“守夜”要求…… “嗡——” 但是就在此时,毫无徵兆地,完全在余烬计划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放在火塘边缘的那块石板,突然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一种如月光般清冷的银色微光! “秩序……秩序……秩序……” 秩序。 秩序。 秩序。 这一次,哪怕没有主动使用权能,余烬都感受到了石板发出的“声音”。 而他还没来得及命令【先知】进行任何反应,只听—— “咔嚓”一声细响。 石头的外壳开始裂解、剥落,显露出內部如无色结晶般半透明的结构。 紧接著,它的表皮仿佛融化一般,从一颗银灰色的、刻有复杂纹路的古老石器,最终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薄薄的光滑石板。 石板的表面完全光滑,所有痕跡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划痕、没有文字,没有任何符號,但在余烬的感知中,那上面正【记录】著一条规则: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空白】 【规则(三):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这些守则,似乎並不存在於真实的物质世界,只有余烬能够察觉到。 在好奇心和惊讶情绪的驱使下,余烬再次投入少量信仰值,用灼见读取更多信息: 【文明圣物:无字法典】 【功能:它会记录需要文明遵守的规则。当一种行为被法典记录,它將转化为文明的底层逻辑。文明在执行已记录的行为时,协同力大幅提升。 当前最多可记录三条规则。】 文明圣物?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神奇物品,又或是某种“规则道具”。 诸多念头和猜测充斥著余烬的意识: 这个石板一直强调,自身文明的敘事是【永恆规则】,所以是不是——自己作为文明之火,想要给猿人文明制定规则的想法,和这个石板產生了“反应”,导致它的存在形式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猜测,不过现在余烬所拥有的知识还不足以支撑他下定论。 果然,还是得亲自探索那个地裂“遗蹟”才行…… 而隨著这个无字法典的出现,余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洞穴中瀰漫开来。 第23章 新的敘事、新的权能(二合一) 先前还存在些许混乱、没彻底搞清楚守夜轮班制度的猿人们,在法典光辉隱没后,奇异地完全平静了下来。 它们或许无法理解“法律”这个抽象概念,但它们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法典的诞生。 这就是文明圣物的神奇力量。 而守夜的行为隨著被刻进石板,进而变成了某种……必须遵循的、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存在的道理。 …… 是夜。 暴雨初晴,林间瀰漫著浓雾。 被指派负责第一轮守夜的,正是黑色雄猿——新晋【勇士】。 黑猿正坐在洞口,挺直了腰背,紧握著燧石长矛,目光如炬地扫视著洞外的黑暗。 它的姿態更是带上了履行神圣职责的庄严,就仿佛“守夜”这个规则,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重塑猿人们的精神世界。 而在黑猿宽阔的肩膀后,一只幼年的小猿在乾草堆里翻了个身,爬了起来。 这只小猿的皮毛顏色偏浅,夹杂著不规则的浅斑……所以就叫它小斑点好了。 小斑点总是睡不沉,一点声音就能醒来。 以前,对它来说,夜里醒来是顶可怕的事——外面黑乎乎的,风像大怪兽在喘气,有时候还能听见磨牙的咯咯声。 每次它都会拼命往角落里缩,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小斑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只有往日漆黑的洞口。 洞穴中央,那团温暖的光轻轻跳动著,影子投在岩壁上,一晃一晃。而光晕的边缘,坐著一个高大的黑影。 是『黑毛』,小斑点印象中那个力气最大、脾气也最坏的傢伙。 可现在,它坐得直直的,手里紧紧抓著一根顶端发亮的长棍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那片黑漆漆的、漏进来一点星光的地方。 小斑点记得,在睡前,族群间多了一个很重要的『规矩』,小斑点不太明白所有,但它感觉到,那是一件很重要、很严肃的事情,关於“夜晚”和“守护”。 现在,黑毛就在做这件事。 它没有打瞌睡,没有抓痒,也没有不耐烦地哼哼。 它就那么坐著,背挺得笔直,守护著火堆,守护著后面所有蜷缩在乾草和兽皮里的大家。 小斑点盯著黑毛的背影。 它突然不觉得害怕了。 就连外面的风声好像也变小了。 它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在重新睡著前,它模糊地想:黑毛……好像不一样了。 …… “呼呼……” “嗬!” 小斑点是被一声短促有力的“嗬!”声惊醒的。 它嚇得一哆嗦,但预想中的慌乱和尖叫並没有发生。因为,几乎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刻,洞穴里所有躺著的成年猿人都动了。 没有猿惊慌,它们迅速翻身,伸手就抓起了放在手边的木棍或石片,然后一声不响地、快速地聚拢到火堆后面,面朝洞口站定。 小斑点从角落探出脑袋。 洞口,黑毛也已经站到了那里,像一堵厚厚的墙,隔在了外头的危险和族人们中间。 只见它举起了那根发亮的长矛,对著洞外低吼。 小斑点偷偷透过缝隙向外看,只见洞外的黑暗里,有几颗绿莹莹的光点晃了晃,传来爪子不安地刨地的声音。 对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绿光点渐渐远去,消失在浓雾里。 黑毛慢慢放下了矛,回头髮出一声表示“安全”的咕嚕。大家这才稍稍放鬆,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 小斑点眨了眨眼。 它缩回角落里,不过这次,心里一点害怕都没有了。 它只觉得,那个黑毛的背影,和刚才大家一齐动作的样子,让它睡得格外踏实。 …… 火塘中的余烬一直注视著洞內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进行任何干预,猿人们的全部行动都是自发性的,而就是这自发的纪律性,让余烬颇为震撼。 就在五分钟前,几双绿幽暗的眼睛在洞口外的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若是往常,猿人们早已沉入梦乡,土狼会悄无声息地发难,试著发动攻击,或是至少叼走外围的幼崽。 但这一晚,负责守夜的黑猿正握著燃烧的火把,它虽然眼皮沉重,但每当它想要睡去时,被“无字法典”固化的规则便会刺进它的意识,让它保持著清醒。 它抬起头,正好与雾气中的土狼四目相对。 “嗬——!” 黑猿发出了示警。 没有慌乱,没有四散奔逃,洞穴深处正在睡眠的猿人们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整齐划一地翻身而起,抓起手武器,迅速集结。 它们动作的流畅迅速,甚至让余烬感到有些离谱…… 土狼群在洞口徘徊了片刻。 然后它们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个它们观察了许久的族群,居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铁桶。 它们策划已久的袭击计划就此泡汤。 “呜……” 最终,在领头土狼的一声无奈呜咽中,狼群隱入了黑暗。 也就在这时。 余烬意识到,诸多敘事支流中,有一条新的、更加凝练的分支,已经悄然延伸而出。 隨著这个所谓【圣物】的出现,不费任何功夫的,新的【文明敘事】已经出现了: 【秩序(特殊):律法为秩序之基。族群对规则、义务与边界的认知初步形成。基於共识的行为规范开始取代纯粹的本能,文明的稳定性与协作效率得到底层强化。】 並没有新的职业身份隨之诞生。 余烬能猜到,因为这个敘事,是在“无字法典”这个外来催化剂的刺激下,凝结出的文明果实。 一夜无话,唯有规则在寂静中生根。 …… 次日清晨,当雨后的阳光透过洞口洒入,照亮了尚有些潮湿的洞穴时,更让余烬惊讶的景象发生了: 猿人们醒来后,並未像往常那样,睡眼惺忪地发呆片刻,然后才开始在先知的催促下进行一天的活动。 它们自发地、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工匠】醒来后第一件事,不再是立刻去摸它的石头,而是走到洞穴一角,那里堆放著昨日打造好的和未完成的石器。 它蹲下身,开始將这些石斧、石片、半成品矛头分门別类地摆放。 锋利的燧石工具被小心地放在內侧乾燥的石台上,粗糙的练习石料则堆在外围,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半成品石器堆,渐渐显露出初步的秩序。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些普通猿人。 一只年轻的母猿醒来后,没有无所事事地乱晃,而是走到休息区的“大通铺”旁,开始用手將夜间弄乱的乾草和兽皮重新铺平、压实。 另一只雄猿则拿起一把简易扫帚,是【工匠】用粗大树叶扎成的,开始清扫火塘周围昨夜留下的灰烬和食物残渣。 没有先知的指挥,也没有余烬的意念催促。 它们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似的,开始整理这个共同的“家”。 而小斑点就是被这些规律的“窸窸窣窣”声弄醒的,那不是往常幼崽的嬉闹或飢饿的哼哼。 它揉揉眼睛坐起来。 它看见平时最爱在清晨追逐打闹的阿姐,正跪在大家睡觉的大草铺旁,用手仔细拍打整理。 另一边,一个阿叔正拿著用大片叶子扎成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把地上的碎屑扫到一起。 灰尘扬起来,在清晨透进来的光柱里跳舞。 小斑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它跑到草铺边,用小手去拍打一块鼓起来的兽皮。又跑到放果子的地方,把两颗滚到外面的红果子捡回来,放回大叶子中间。 做完这些,它跑到火堆边,挨著【先知】坐下。 温暖的光笼罩著它,也笼罩著这个变得有点不一样的洞穴。空气里是乾净的乾草味,石头整整齐齐,地面清清爽爽,大家安静地做著事,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小斑点抬头看看跳跃的火焰,又回头看看井然有序的洞穴和族人们。它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涨涨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和平静。 它知道,这一切,都和这团温暖的光有关。 是光,让黑毛变成了可靠的墙壁,让大家学会整理、愿意铺床,也让这个山洞,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嗯,像一个小斑点在梦里见过的、特別安稳和舒服的窝。 而余烬静静地燃烧著,见证著这堪称奇蹟的一幕。 看来,无字法典的存在以及【秩序】敘事的解锁,带来的不仅仅是强制性的守夜制度,更带来了对“秩序”本身的內在认同和追求。 这群昨日里还只知道饿了吃、困了睡的猿猴,今天竟然开始自发地维护起生活环境的整洁与条理。 这小小的进步,在余烬眼中,完全不亚於第一柄燧石长矛的诞生。 这简直是文明內核的又一次跃迁! 而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收穫,也隨之而来。 余烬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意识中的『面板』: 【信仰值:7(+0.1/小时)】 他愣了一下。 信仰值现在居然有了自然恢復速度! 之前信仰值的增长主要集中在每次的祭祀仪式时;但现在,每一分一秒都有新的能量涌入,恢復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微弱,但是却永不停歇。 他的火焰微微摇曳,將感知聚焦在那块静静躺在火塘边的【无字法典】上。 应该就是它的缘故。 这块源自古老石头文明转化而成的圣物,似乎不仅能记录规则提升协同力,其本身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微型的文明“图腾”或“奇观”,能够匯聚和增幅族群的信仰之力! 隨著洞穴在猿人们自发地整理下变得井井有条,隨著信仰值加速恢復的安心感瀰漫心头。 “果真,”余烬心中默念,“那个疑似遗蹟的地裂,和我猜想的一样——是福也是祸,是危险也是机遇……果然,还是想亲自去看看啊……” 如果文明认同度到达百分百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 【文明认同度】的数值,在经歷了守夜制度的推行和法典的显现后,也悄然跃升。 昨晚的所有事件叠加,让认同度猛地突破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大关: 【文明认同度:75%】 看著这个数字,余烬心中甚是欣慰。 进度条只差最后四分之一了。 …… 惊喜还尚未结束。 余烬又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视线范围居然也增加了! 他终於可以通过自己的热感知能力,勉强“看”见一些洞穴外头的景象。 感知范围,根据余烬自己的估计,约在方圆五十米左右。 …… …… 而属於族群的幸运,似乎还在延续著…… 从【工匠】的造物能力升级到中级的这一日起,採集狩猎队拿著【工匠】最新打造的复合长矛,目標不再指向它们通常猎取的小型猎物,而是开始试著对防御能力更强大型目標下手。 而两天后,它们真的成功了! 第三天傍晚,除了野果和根茎类植物,以及小型动物,外出狩猎的猿人竟然带回了一头不小的猎物——一只成年的、毛皮厚实的野山羊。 猿人们熟练地將山羊拖到洞口处理区,开始了处理。 它们首先剥下了完整的羊皮,紧接著將山羊分割成方便烹飪、食用和储存的小块。 隨即,先知拿起一块羊腿肉,放在火塘旁边的石头上,请余烬进行“净化”,也就是烹飪。 当那块鲜血淋漓、还带著体温的羊腿肉被一块块摆在火塘边缘的岩石上,火焰如常地包裹上去。 紧接著,他將烹飪好的、香气四溢的羊腿肉示意先知取走晾凉再食用,以免这些猿人因为嘴馋而被烫伤。 直到【先知】按照惯例,举行祭祀仪式时,它把【山羊头】拿了过来—— 紧接著,这颗头颅被放置在了火塘之中: 弯曲的角,深褐色,带著粗糙的环状纹路……眼眶是空的,边缘的皮毛微微捲曲。山羊嘴半张著,露出紧咬的牙。脖颈的断口参差,暗红肌理和白色颈骨的横截面在火光下分明。 而余烬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灼见】权能发挥了效果。 这一次,余烬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可食用”、“富含脂肪”这类基础信息。 在跳跃的火光中,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带著强烈感官色彩的片段,如同褪色的画卷,涌入他的感知。 这是…… 余烬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灼见】权能的掌控,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那不仅仅是对物品“当下属性”的鑑定,似乎针对生前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多了一些回溯的力量。 第24章 工匠的第二项能力 余烬通过【灼见】,对这只山羊的生前记忆,进行了【回溯】。 余烬首先看到一片陡峭的、长著稀疏草甸的山坡,视野开阔,天空湛蓝。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山羊生前最后活动的场景。 风带来了青草的涩味。 四蹄踩在尖锐碎石上,產生了些许不適感。 低头啃食某种带著微甜汁液的紫色浆果时,舌尖传来了愉悦。 很美味。爱吃。 紧接著,耳边突然响起了“呜呜——嗷嗷——”的叫声。 隨之而来的是身上传来的剧痛,几根从未见过的长棍深深插入体內。 极端的疼痛、无力、想要挣扎、想向同伴求助、最后绝望。 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幕,是看到几只直立猿张牙舞爪朝自己冲了过来…… “……” 余烬可以感受到这只山羊生前那深深的恐惧。 这些片段杂乱无章,转瞬即逝,且极其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观察梦境。 但余烬可以肯定,这绝非臆想。 这是【灼见】能力提升后,让他得以窥见这头山羊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內,它生前的零星记忆和思想! 虽然山羊的智力低下,导致它记忆中的信息也呈现为杂乱无章的片段式,但其中蕴含的价值还是无可估量! 那陡峭的山坡指示了山羊的棲息地习性; 对紫色浆果的偏好可能意味著那是一个不错的诱饵,也意味著附近有新的食物来源; 而临死前想要想同伴求助的心情,或许揭示了当时现场不远处,还有更多山羊…… 通过简单的一次“烧烤”,余烬便能掌握一个物种的许多基本信息。 【回溯】效果的出现,也让余烬寻思著: 如果能猎杀几只土狼…… ……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为何对方对猿群如此紧咬不放了? …… “呼——” 夜深猿静之时,余烬又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文明的未来: 秩序在洞穴內自发建立,信仰因圣物而加速匯聚,如今连权能也得以进化,可以窥探猎物生前的记忆碎片…… 这一切的进步,说起来,还都依赖於那块神奇的石头。 而其所形成的【无字法典】,还有两项空白之处尚未被填入规则。 余烬並不打算马上填满这两条空白。 一方面是他还未彻底弄明白这东西的本质……以及可能存在的副作用;一方面两条未定的律法也正好留以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不明情况的异文明、古怪的遗蹟,正如他所料——既是可能的危险,但也绝对是机遇。 福兮祸所依,遥远的遗蹟藏著未解之谜,石头文明覆灭的警告言犹在耳…… 但他看著洞內井然有序的景象,看著火塘边那块散发著温润光芒的无字法典,想起猿人们啃食烤羊肉时,脸上满足的表情…… 余烬还是能深切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与力量。 他的文明,这群猿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坚定走向未知的黎明! ……不过,这成长路程上,还有一块近在眼前的拦路石: 土狼群。 它们虽未再发动大规模夜袭,但它们的窥视和敌意如同脖颈后的寒气,时刻提醒著余烬,这看似稳固的洞穴並非铜墙铁壁。 短暂的安寧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间歇,余烬能隱隱预感到,那群执拗的掠食者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这片洞穴的覬覦。 另外,它们几次来势汹汹的袭击,也让余烬的警惕性再次提高—— ——他很难不联想到,这次来袭的是土狼,那下次会不会是黑熊、老虎,甚至是他没见过的生物…… 余烬决定,把攀科技树的重心,从“生活”再次放回了“武力”。 在这么个蛮荒之地,恐惧皆来自於火力不足! 必须將安全握在自己手中,而非寄託於敌人的懈怠,或是天意。 第二日清晨。 “光有锋利的矛和守夜的规矩还不够。” 余烬的意识扫过洞穴入口那处相对开阔的缺口。 “我们需要一道墙,一道柵栏之类的防御措施。就算无法直接杀敌,再不济,也要起到拖延时间,阻止其他生物轻易进入洞口的作用!” 这个意念通过先知,化作了具体但艰巨的任务。 猿人们对於“墙”和“柵栏”的概念极其模糊,它们之前只知道用石头垒起火塘边界,或用泥土堵塞缝隙。 要建造一道能抵御大型猛兽衝击的防御工事,对它们而言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挑战。 余烬只能指望【造物】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的【工匠】,可以初步胜任这份“巨大而艰难的大型工程”。 当然,大型工程也得从最简单的步骤开始。 猿人们首先开始收集材料。 猿人分成两队,一队由【勇士】带领,用新打磨的石斧去砍伐洞外的一种质地坚韧、粗细適中的低矮树木,並带回大量笔直的树干。 【勇士】由於职业属性带来的力气和耐力的提升,让它成为了收集木材的好手: 其他猿合力砍下一颗树木的时间里,它自己一个猿能砍两颗更粗的。 【勇士】似乎相当自满於自己的气力,它不一会儿就抱著几根大腿粗的圆木会带洞穴,一副炫耀的神情,想要把圆木投入火塘中,被余烬连忙阻止。 而另一队则在【先知】的监督下,从附近河滩搬运来大小適中、形状相对规整的鹅卵石,並从泥泞处挖掘粘性较强的泥土。 经过族群大半天的努力,所有材料被堆积在了洞穴的入口处,防御工程的建设正式开启。 最初的尝试……混乱而笨拙。 猿人们在先知和工匠的指挥下,试图直接將树干插入地面,但鬆软的土壤无法固定,轻轻一推就东倒西歪。 它们又换了一种“筑墙”的方式—— 尝试用石头堆砌。 但石块形状各异,缝隙巨大。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被简单垒在一起的石块实在太容易散架了,而一旦散架,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力气重组。 【工匠】围著堆积如山的材料转悠,粗糙的手指抚过树干和石块,喉咙里发出思考的咕嚕声。 它想要模仿余烬当初构筑火塘边界时的意象,但又明显感觉到这次的“边界”需要更高、更厚、更坚固。 余烬没有捉急催促,他先通过【先知】,持续传递著“木桩”、“顶部支撑”、“底部夯实”等关键概念的意象。 紧接著,他让猿人先在预定作为墙基的地面上,也就是距离洞口大约一米远的位置上,挖出浅沟,作为地基。 有了地基,【工匠】似乎明悟了什么,它將圆木一端削尖,然后扛起放入浅沟中,又用石锤狠狠砸了几下…… 就这样,圆木好歹“立”住了。 紧接著,猿人们又拿起一根根圆木,以相似的方式放在了第一根圆木的旁边。 很快这些圆木排成一列。 这个过程,光是搬运和削尖树干、以及打下木桩就耗费了巨大的体力。猿人们轮番上阵,好半天才让这道木桩篱笆有了最初的雏形。 而此时的【工匠】却在洗陷入了沉思: 如何让这些东倒西歪的木桩变得稳固紧密、並能横向连接? 毕竟现在这样的防御“建筑”,简直就是个花架子。 別说黑熊了,怕是那群土狼,只要使点力气,就能把这道篱笆完全衝散架。 【工匠】想了好几个办法。 它尝试用藤蔓缠绕,但受力不均。 它目光又扫过那堆粘稠的泥土。 依靠泥土做粘合剂? 好像也不太行。 突然,它像是灵光一闪,快步走到自己洞穴內部的材料堆旁,从中挑出了一根长直轻便的木棍。 这原本是用作“製作加长长矛”的原料。 它看看手上的长木,又看看藤蔓,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它头脑中形成。 它先让眾猿帮忙,把立著的木桩排列紧密。 紧接著,【工匠】在这些木桩的外侧,以和地面水平的方向绑上了一道横木,也就是那根长直的木棍。 这个十字交叉的结构,便是这些圆木连结在一起的关键! 它示意同伴將泥土和水混合成更粘稠的泥浆,然后抓起一把,混合撕碎的韧性树皮纤维,厚厚的涂抹在木桩和横木的交叉处,再用浸过水的坚韧藤蔓紧紧缠绕。 待泥浆慢慢阴乾,一个个异常牢固的连接点出现了。 最后,【工匠】又用几根短木,架在了这道木墙的后面。 类似於三脚架的结构,確保了这道篱笆在风吹日晒、甚至野兽衝击下,都可以坚挺不倒! 终於,扎实的“柵栏”的半边,就在洞穴入口处建成了。 这一刻,【工匠】的身上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晕。 和最初打造长矛的尝试一样,它不再仅仅是听从余烬的旨意,而是开始了基於材料特性、甚至於地形和空间利用的原始“设计”。 它有意识地选择不同的木材,將粗壮的作为主结构,长的做横木;它指挥猿人用石斧將木桩顶端削尖,形成威慑;它最后甚至尝试用较小的石块混合泥浆,填充木桩下方的缝隙,使其更加稳固。 而隨著这项防御工程完工,余烬清晰地感知到,【工匠】的认知边界被打破了。 那是【工匠】的第二项能力和晋升职业出现了。 在【工匠】的身份能力中,原本的【造物】能力下方,延伸出一个新的分支: 【基本建筑:战斗需要趁手的武器,而族群的生存需要立壁筑垒。工匠对结构、承重、材料结合以及“空间”有了初步认知,能够领导进行简单的防御性和居住性土木工程建设。】 【可晋升职业开启:建筑师|对应子文明敘事:建筑工程】 【晋升条件:文明拥有一名二十级工匠,晋升者需掌握“高级基本建筑”。】 【工匠七级(0/20)】 【文明认同度:78%】 新的能力开启的瞬间,文明认同度再次有了一个小幅度的跳跃,这个提升和余烬的行为无关,而是文明敘事和职业成长带来的自然加成。 “唔…… “不错的能力和对应职业。建筑师,这听起来像以后搞基建的必备基础配置。 “……话说回来,洞穴內的建设——我的火塘改建是不是也该跟上了?” 余烬呼出一口气,对於这实打实的提升感到欣慰。 火苗也隨著他的好心情而左右摇摆。 而这道粗糙的木石混合的“门墙混合体”,花了猿人们整整三天时间才初具雏形。 之后的彻底完善,还需要成倍的天数。 这已经是余烬最保守的估计。 …… …… 在一个晴朗午后,可以阻挡野兽的【柵栏】终於在洞穴门口建成了。 它有一猿高,虽然有的部分因为手工原因,歪歪扭扭,但已然是一道像样的物理屏障。 其內侧被【工匠】用石块和泥土加固,只在中间留出一个仅容二猿通过的狭窄缺口,这个缺口夜间可以用沉重的树干从內部顶死。 在完工后,【工匠】特意找来【勇士】进行测试。 黑猿看著眾猿好不容易建好的柵栏,本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先知】的激將法下,狠狠用力从外侧撞上了这柵栏—— 半秒后,它被反作用力弹飞了出去,而这柵栏却纹丝不动。 【勇士】从地上爬起来,看看自己明明是充满力量的双手,咕嚕了几声,夹杂著困惑不甘心;而【工匠】则是难得露出了称得上是喜悦和满意的神色。 在【工匠】的指挥下,这个墙体外侧接著被安插了凸向外的木刺,再次加强了这个设施的防御力。 而除了固定的木刺以外,【工匠】还专门在柵栏上设计了一个个未被封死的缝隙,能容纳长矛穿过。 墙內的猿人则按照余烬的指示,试著透过木桩缝隙,用锋利的长矛向外戳刺。 简单的演练却带来了巨大的信心——它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可以依託的坚固阵地。 如果说武器和夜晚的组织纪律提供的是“精神上的安全感”,那么这种大型防御性设施就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安全感。 也就在此时,有一个灵光乍现的念头在余烬心中升起: 地裂遗蹟的探索不能一直搁置,但让探险小队每次长途跋涉、暴露在荒野中风险十分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大自然喜怒无常的天气让他不敢以身犯险,“御驾亲征”。 如果外头突然颳起大风、下起暴雨,那对於他这样的一团火,四周没有遮蔽,岂不是灭顶之灾? 所以,何不……在那里也建立一个前哨? “先知、工匠,”余烬的意念传来,“下一步,我们需要在『那个』地裂的边缘,找一个避风遮雨的地方,搭建一个简单的棚子。 “不需要像洞穴这么复杂,但是得有个『顶棚』,能存放东西和避风雨,可以作为探索的基地就好。” 第25章 小地图上的信息 这个任务对刚刚解锁了【建筑】能力的工匠来说,正是一个新的绝佳实践机会。 它兴奋地咕嚕著,似乎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想,如何利用树木和石块还有巨型叶片,完成余烬的任务。 工匠对建造“前哨站”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它將这道洞穴口的“柵栏”视作一个巨大的、成功的作品,而余烬提出的新任务,则是一个更复杂、更有趣的挑战。 通过先知的转述和工匠自己的比划,余烬大致明白了它的计划。 余烬最初的设想,是在地裂遗蹟附近找一个背风的岩凹,搭建一个最简单的【风篱】——也就是用几根木头斜靠在岩壁上,上面铺些枝叶,能勉强遮一面风雨就行。 但工匠的理解显然更进一步。它捡起几根木棍,把木棍的顶端匯合於一点。 它指著这个简陋模型,又指了指洞穴的穹顶。 余烬明白了。 工匠想造的,不是一个半开放的掩体,而是一个全封闭的、有独立支撑结构的小型庇护所——一个最原始的帐篷,或者说,类似他所知的北美原住民使用的【梯皮】的雏形。 【工匠】所示意的这种结构的关键在於:用若干根长杆组成倒v字,然后以圆锥形搭起框架,顶端綑扎固定,底部向外张开插入地面,形成一个稳定的锥形空间。 相比会有一面透风的风篱,它能有效抵御各个方向的风雨,內部空间也更集中、更易保暖。 工匠开始在洞穴口外的空地上进行试验。 它挑选了几根笔直、长度相近的细长树干作为主杆。 搭建框架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它已经掌握了交叉捆绑的技巧,一个迷你版的锥形骨架很快立了起来。 而现在真正的难点,却在於覆盖物。 余烬的意念传递出担忧: “你想用兽皮,但我们的兽皮不多,而且珍贵。放在遥远的野外,万一被其他动物拖走或损坏……” 工匠若有所思。 它围著这个骨架转了几圈,粗糙的手指敲打著木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紧接著,它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周围茂密的树林,目光在一棵棵大树的树皮上停留。 思考片刻后,工匠走到一棵树干笔直、树皮厚实的大树前,用石斧小心地砍开一道口子,然后和同伴一起,用力撕扯下一大块完整的、纤维致密的深褐色树皮。 它把这块树皮拖到骨架旁,比划著名覆盖上去。 树皮虽然厚重坚硬,但经过简单的烘烤或浸泡,可以变得柔韧。 更重要的是,树皮在林间隨处可见,易於获取,即使损坏也能隨时补充替换。 是个聪明的方案! 不愧是有技能的猿人! 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晚上的时间,建造前哨战的任务就从余烬悬於空中的构想,被【工匠】落实成了一个能落地的工程方案。 现在,距离完成任务,只差收集到足够的【树皮】。 …… 而余烬为了族群的安全起见,在让【工匠】进行建筑工程的同时,周边的探索也在持续开展中。 他希望对居住地附近的各个地形、以及资源点能有更加全面和细化的掌控。 余烬传达著有关“周边地图、资源”的概念,由【先知】用木炭在地面画出的极其抽象的点与线。 他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可不曾想—— 一个下午的时间,火塘边的一小片空地上,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地图就真的成型了! 地图上的信息明確: 现在这个洞穴是在一处山壁之上,由一条横线代表,这个山壁是后方草原地带和前方森林区域的分界线。 草原地带是有著大型猎物存在的狩猎区,林区则是资源丰富的採集区。 可以根据太阳推算出来,林区方向大约为南,而草原的方向为北。 森林地区和山壁之间隔了几条波浪线,据先知所说,是一个乾涸的河谷。 最惊喜的是,有猿人在这个河谷的河滩处,找到了一些燧石原料! 虽然並非原產地,多半是之前被水流衝到此处的,但是满满一箩筐的燧石,也完全足够猿人们日常使用…… 还绰绰有余! 在这个基础上,【先知】又在这小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点。 其中一个点意味著有“水”,那是一条泉水溪,是不受季节影响的水源。 另外几个点也分別指代“重要资源”,例如盛產甜美果实之地。 儘管成品还不够尽善尽美,但是绘製地图的成功已经让余烬惊喜。 动物的脑中有“地图”是很正常的事情——连小白鼠都懂得记地图;但是可以画出来,这说明猿人的【抽象符號】思维有了萌芽! 而抽象符號的衍生…… 是语言、是文字、是艺术! 总之,有了象徵和符號的概念,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解锁【语言】【文字】这些敘事了…… 余烬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火塘边这个丑陋的,几乎看不出是“地图”的“地图”。 在他的指令下,【先知】接著召集来了全体猿人,比划著名咕嚕著,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图画,表示大家以后要一起想办法“完善”这个简陋地图。 …… 有了初步的“共享地图”,猿人们的探索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余烬將它们划分为更小的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方向的扇形区域,目標明確: 寻找其他备用水源、可食用植物、燧石等特殊石料、以及……其他潜在威胁的踪跡。 很快,负责向西探索的小队带回了一个意外发现…… 也是一个令人警觉的消息: 它们沿著一条溪流向上游走了大约大半天的路程,发现了一片对於族群来说,全新的未知地点。 那是个地势较高、林木异常茂盛的区域。 在那里,它们看到了被折断的树枝,且断口较新,不像自然脱落;散落在地上的某种大型果核,並非它们所知的常见品种;以及—— 在几棵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了用某种锐利石块刻划出的、杂乱但绝非自然形成的痕跡! 不过这些標记简单粗陋,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含义。 当然,最关键的是: 猿人们发现了几只被藤蔓吊在树上的猎物,类似於鹿的尸体。 这暗示著……几乎是明示著,领地的宣示。 也表现出了这个领地主人不俗的狩猎能力。 探索小队不敢深入,远远地还能听到丛林深处传来隱约的、与它们自身(猿人)叫声相似、却又听不太明白意味的嘶吼声。 消息传回洞穴,一股紧张的气氛瀰漫开来。 洞穴中的猿人们直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投向溪水上游那遥远的密林。 余烬的火光微微摇曳。 他让【先知】將新发现的信息標记在【地图】上——一个深色的圆圈,被划在了溪流上游的密林处。 即是山洞的西南方位。 “疑似是又一个食物链上端的族群……”余烬沉思著。 看来,这片看似荒芜的野蛮土地,有智慧的“食物链上游”高级捕食者,並非只有他和那群阴魂不散的土狼。 第26章 一件古怪的事情 而且根据他的猿人们的描述,这个西方密林的陌生族群疑似也是一个猿群! 这对於余烬和族群来说,不见得是个好消息,但也不一定就是坏消息。 潜在的暴力衝突和战爭、资源爭夺是最显而易见的风险,不必过多阐述。 但余烬也可预见到可能的收益和机遇: 最核心的就是,如果对方的態度並非完全敌对,那么他的族群可以避免近亲繁殖,增加基因多样性。 其次,对方可能掌握了不同的技术和文化形式,和它们接触,有可能会带来技术和认知的飞跃;甚至,开启新的敘事…… 当然,后者更偏向於他自己的妄想了…… 不过“附近区域有相近物种”这个信息,带来的潜在可能具有两面性,是不容有爭的事实。 只是现在,余烬也无法確定对方的具体態度: 这个新发现的“近亲”邻居是敌是友? 它们的文明程度如何? 它们会对外来者抱持怎样的態度? “……” 洞穴的围墙提供了暂时的安全,工匠的【建筑】能力是改善生存环境的开端……可更广阔的世界也露出了它复杂面貌的一角。 防御与探索,固守与扩张,这些都是文明永恆的命题。通向未来的分叉路口也已经真切地摆在面前。 余烬思考著。 最终,却没有打算立刻进行深入的探索,反而是让族群避开那片区域活动。 不能著急。 没有把握,就不要出手。 他深知现在猿人群的弱小,也深知“苟”和“发育”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而老生常谈的是——哪怕是先让他的文明认同度达到100%,让他有了进一步发挥自己“神力”的余地,再去谈及探索和扩张、战斗与征服,也才有多一道的保障…… 在这相当漫长的文明认同度的积累过程中,儘量让【工匠】积累经验,打造更多武器和防御性建筑,就是余烬最侧重的短期目標。 洞穴中,火苗平静地燃烧著。 …… 晨曦透过新建成的围墙缝隙,在洞穴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烟火味道,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余烬的火光缓缓扫过洞穴一侧专门划出的“武器陈列区”,坚实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仅靠几根削尖树枝和粗糙石片苟活的猿群? 分明是一支初具规模的原始武装部队。 最吸引眼球的是並排靠墙立著的,五柄【复合燧石长矛】以及三柄【复合燧石斧】。 这是【工匠】近期的巔峰之作。 复合长矛的矛杆选用笔直坚韧的硬木,精心经过火烤矫正,握持处专门用细藤缠绕增粗防滑。 矛头则是【工匠】用巧劲儿打制的燧石片——形状更趋流线,刃缘薄而锋利,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这些矛头不再是简单地绑缚在矛杆上,而是由【工匠】精心调製配方,用融化的树脂混合细沙砾,形成原始的“胶粘剂”粘牢。 矛头由此被牢牢镶嵌在矛杆顶端预先刻出的凹槽內,再以湿皮绳和胶黏剂紧密缠绕,待皮绳收缩,其牢固程度远超以往。 其中一柄尤为突出—— 矛杆直而粗,整体体积是其他复合矛的1.5倍有余,重量也是其他矛的两倍,接近三公斤,整体重心偏前…… 是典型的双手持握,近距离刺击大型猎物用的重型矛。 而在燧石矛头与木桿的结合处,【工匠】还用尖石雕刻了一圈简单的螺旋纹路,这是最原始的铭文,彰显著製作者倾注的心血。 而实际上,螺纹在战斗中也会起到提高伤害的作用。 这是黑猿现在最爱惜的武器。 这可是它“苦苦哀求”【工匠】帮它製作的…… …… 这些矛的旁边,还有三把复合石斧。 斧柄更短更粗,適合劈砍。 复合斧头也並非单一石块,而是將一块厚实的燧石片作为主刃,与另一块较重的玄武岩砾石通过复杂的捆绑和胶粘结合在一起,既保证了锋锐度,又增加了重量和动能。 虽然整体来说,做工不如长矛精细,但用来破开木材或砸碎骨骼绰绰有余。 此外,还有十来柄普通复合矛,矛头用的是打磨过的石英岩或坚硬骨片,的確比不上燧石矛的锋锐,但胜在製作较快—— 足以装备更多的成年猿人,也足够充当成消耗品使用。 武器库的充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猿人们经过武器区时,总会瞥上一眼。就连负责照料幼崽的母猿,有时也会拿起一柄较轻的矛,笨拙地比划几下。 这种武备的繁荣,是文明在残酷世界中立足最直接的底气! 而武备生產的连带作用,还让【工匠】一口气升到了八级半! 只是,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 唯独有一件奇怪的事,让余烬比较在意: 便是,那些【无法发芽】的种子。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余烬试著让猿人们在门口的土壤中播种下各类果子的果核作为种子。 然而不管如何悉心照料,种子都没有破土而出的跡象。 而当它们挖开土壤时,竟发现种子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任何发芽的跡象。 “种过植物的人都知道,养花草这件事情,不管它的时候它长得好好的,越是操心,就越容易养死……” 余烬想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但是种子连发芽都做不到,还是让他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很自然就能联想到,如果无法播种,族群自然无法进入农耕时代,开启农耕敘事。 儘管“快速进入农耕”其实並不是余烬最关心的环节: 人类进入农耕时代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並不比採集时代过得更好;培育小麦,远比狩猎都更费心思。 不仅食物的丰富程度严重下降,收穫食物的等待时间更是过於漫长。 並且,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正进入农耕时代,族群就会从现在的【半定居】彻底转向【定居】,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地方的地理气候情况之前,余烬怎么想都觉得彻底定居不是个好主意。 总的来说,除了促进人口增长以外,在余烬看来,【农耕】敘事暂时对於“现在”的这个小族群意义不大。 而最让余烬关心的,事实上,是一个非常底层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颗种子会发芽?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植物不靠种子播种来繁衍?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殊的规则?限制? 第27章 升级和认同度 很多奇怪的想法在余烬的脑海中冒头,但是他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石器】到【农耕】,余烬思来想去,这几乎是人类史必然的走向,从长远来看,农耕可以带来的人口增长、带动稳定经济政治体系的成型、和技术飞速发展。 ……可以说农业就是文明向复杂化发展的基石。 …… ……难道以后完全不走【农耕】这条路? 这听起来更不靠谱啊! “本来以为,以我拥有的记忆和知识储备,发展个原始文明隨隨便便; “但是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看来,这个世界不简单,我现在几乎就处在一片完全未知的迷雾之中……万事皆需要去探索,但前提是——必须谨慎。” …… 神明啊…… 一道清晰的意念打断了余烬思绪。 是【先知】。 “这是……” 余烬立马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经验微光恰好盈满——在刚刚完成了【文明之火】余烬“发布的一个日常任务”之后,它已经达到十级。 新的“加点”选择如期而至。 高级【神諭】,还是中级【启迪】? 余烬看向角落的【工匠】。 对於【先知】能力提升的方向,其实他已经早有內心的倾向: 此时的洞穴內摆满了各式各样代表著生產力和武力的复合工具。而这一切的工具进步,也全都依赖於【工匠】的天赋。 这样复杂的技艺,哪怕在先知现在“初级启迪”的加持下,也难以在族群內推广传播,更別提传承了。 【工匠】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技艺精湛的超级工具机;但这也造成了。整个族群的製造业,几乎只是它的个猿秀。 其他猿人,包括还算灵巧的先知,最多只能完成一些搬运材料、初步打磨的工作。 它们能学会製作的,只有最简单的木矛和石刀。 一旦涉及到复合工具的结构设计等关键技术,它们便束手无策。 而这对於文明的发展,並不是一件好事。 余烬观察到,一个年轻猿人试图模仿工匠打制一片石刃,结果不仅没能剥下理想的薄片,反而將一块不错的石料彻底敲碎。 工匠看到后,只是咕嚕著摇了摇头,默默拿起另一块石头,几下便敲出了对方想要的效果。 那年轻猿人挠著头,一脸困惑和沮丧地走开了。 工匠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造世界里,对“教学”毫无概念,亦或者说,它那超前的技艺本身,形成了与其他猿人之间难以跨越的理解鸿沟…… “这样不行。” 余烬已经意识到:“文明的技术不能繫於一人之手。【工匠】可以成为大师,但不能作唯一的『工匠』……” 知识需要得到传承,是余烬所坚信的。 要说直立人为什么花了整整两百万年,才过渡到智人呢? ——其中最大一块绊脚石就是,它们的技术和文化经常性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失传…… 所以这尖端技术才不能繫於一人之手。 而往近了说,如果……如果工匠发生意外呢? 如果它病了呢? 甚至,如果它仅仅是忙不过来了呢? 石矛、石斧这些工具,儘管做工再怎么精良,损耗率还是很大。 尤其是“矛”,在投掷狩猎的过程中太过於容易折断和遗失。 假设在某次狩猎中,有大量武器损坏,那对於【工匠】来说实在是一个噩耗…… 至少,也得让其他猿学会简单的修復、以及基础部件的打造和更换才行。 知识必须流动,必须从天才的脑中,流到更多族人的手里。 在这份忧虑变得清晰的同时,余烬看向了神情虔诚的【先知】。 可供选择的路径浮现於余烬的意识中: 【可升级技能:1)神諭;2)启迪】 儘管余烬心中已经有了绝对倾向,但是他还是询问了【先知】的意愿。 【先知】小猿人伏在火塘边,犹豫了一下……表示自己既希望聆听神的声音,也希望把【工匠】所带来的超前技术教授给族群的每一位同伴。 还请“火神”做主。 没有太多犹豫,余烬帮助【先知】自愿选择了【启迪】。 升级的辉光在先知身上一闪而过。 它的身上仍然並没有什么立竿见体的巨大变化,但眼神中那份与身俱来的灵性里,似乎多了点沉稳。 【中级启迪:先知能够將最先进知识,转化为族群成员能够理解和模仿的具体行动。它是文明的第一个老师,负责將天才的智慧,播种在凡俗的土壤中。 它能將复杂的知识拆解成步骤,用循循善诱的方式,將文明智慧的果实传播给每一个个体。在它的身边,族群似乎更能理解“传承”的意义。】 【文明认同度:80%】 一旁的角落里,【工匠】又开始打造新的复合石矛。 余烬示意【先知】仔细观察,並尝试將过程分解给旁边几个好奇观望的年轻猿人。 【先知】走到【工匠】身边,先是认真注视著后者的动作。 半晌,它眼前一亮,似乎明悟了什么。 紧接著,先知面向那几个好奇的年轻猿人,指了指石料上的天然纹理,手指顺著纹路比划著名。 只见它拿起一块废料和石锤,放慢动作,演示如何寻找合適的敲击点。 並非用蛮力,而是保证拇指和食指的抓握,然后瞬间发力。 末了,它让一个年轻猿人亲手触摸刚刚剥下的、边缘锋利的石片,感受那完美的弧线和薄度。 过程依旧笨拙,语言依旧贫乏,但在这详细的教学之下: 年轻猿人们似乎比之前更容易理解其中的关键。 虽然离独立打造合格的石片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们开始明白这是有“技巧”的。 工匠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先知的演示,喉咙里发出若有所思的咕嚕声。 突然,它站起身,拍了拍先知的肩膀,又指了指工作檯。 只见它拿起其中一块刚刚做好矛头,又拿起一根木柄,开始了拼接。 过程繁复,【工匠】做得认真,【先知】看得入神。 原来【工匠】是想把製作复合矛头的技艺,专门再给【先知】演示一遍。 知识的壁垒终於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欣慰之余,余烬再次检查了一下现在族群的现状: 【先知十级(0/30)】 【工匠八级(13/20)】 【勇士三级(1/10)】 …… 【文明圣物:无字法典】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空白】 【规则(三):空白】 ……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人群(认同度:80%)】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28】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 3)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 4)战斗(基础):你的族群拥有不凡的勇气,在危急时刻可以爆发出超凡的力量。 5)秩序(特殊):律法为秩序之基。】 现在唯一让余烬有些糟心的是: 文明认同度的成长进度越来越缓慢。 他能感觉到文明认同度提升的速度曲线已经越来越趋於平稳,从之前给族群提供温暖,就能收穫整整10%的认同度,到现在,每一次文明的进步只能提供少量进度增长。 甚至於祭祀仪式提供的认同度已经变得微不可察。 余烬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认同度,和考试得分是类似的原理。 从零分到及格,简单;但是从及格到满分,很难。 现在想要继续大幅提升这个认同度,就必须给文明带来一些全新的、巨大的进步。 就如同“温暖的火堆”之於当初黑暗洞穴中的原始猿群一样,让它们看到了一个全新且充满希望的未来。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虽然认同度的日常增长已经近乎到了停止的地步;但触发“能力升级”这类事件时,仍然会有明显的提升。 这也印证了余烬之前的一个猜测: 1.日常的仪式等行为可以缓步提高认同度;2.特殊性事件也可以一次性增加定量认同度。 而现在,他明显感受到,前者带来的提升已经趋近於无了。唯有后者,有可能让这认同度继续提升。 开启文明敘事无疑会给认同度带来巨大提升,但是这並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除掉透明石板带来【秩序】,满打满算,他也只主动使文明开启了三个敘事。 ……有点可遇不可求的意思…… 不过除开启敘事之外,倒也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让职业者升级。 每一次提升核心能力,和开启新能力的时候,都有固定的文明认同度反馈。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想办法开启新的敘事和能力,或者想办法触发“日常”之外的“特殊事件”,说不定都是可以发展的方向……” 余烬思索片刻后,看向了【勇士】。 相比於【先知】和【工匠】,【勇士】的升级速度却出乎意料的,有些慢。 余烬猜测,平时的狩猎行动对於它来说,已经不够有难度,所以无法体现【勇士】的特质……进而导致升级有些困难。 那是不是代表,他应该给这黑猿,找点事情干? 第28章 偷袭 自然而然,余烬想到了那群土狼。 围墙提供了防御,但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狼群上次试探后便销声匿跡,这反常的平静反而更让人警惕。 它们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还是在试图找到猿人群新的弱点? ——儘管以猿人的进步速度,留给土狼的弱点的確已经不多了。 余烬的意识扫过火塘旁边的那简陋地图: “……这片区域的猎物就这么多,水源就这几处。” “等待那群傢伙上门,不如主动摸清它们的巢穴。” 要不要主动进攻另说,但是至少得掌握信息! 先打破现在“我在明,敌在暗”的僵局。 主动出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当机立断,他马上召来先知和勇士,下达了新的指令: 组织一支精锐敏捷的小分队,成员包括勇士、再挑选另外一到两名经验丰富的猎手。 它们的任务是侦查。 “找到狼群的巢穴。”余烬的意念十分严肃,“记住,远远地看,不要惊动。注意观察它们有多少数量,有没有幼崽,巢穴入口的地形如何。最重要的是,活著回来。” 他反覆强调“小心”、“隱蔽”,甚至让先知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教导它们利用地形掩护,辨別风向避免气味暴露。 先知准確传达了余烬的意思后,勇士低吼一声,用力捶了捶胸膛,眼中闪烁著好战与兴奋的光芒。 它挑选好同伴,仔细检查了各自的燧石长矛和用来投掷的石块。 在午后阳光开始西斜时,这支小小的侦查二人组,悄无声息地滑出围墙的窄门,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洞穴內恢復了暂时的平静。 工匠依然叮叮噹噹地敲打著石头,先知则在尝试向更多猿人演示简单的工具修理技巧。 但紧张的氛围瀰漫在空气中。 连玩耍的幼崽都似乎安静了些。 余烬的火光摇曳著,一半心思关注著族群的日常,另一半则紧紧系在那支远去的侦查小队身上。 望向洞外逐渐染上橙红的天空,他知道,他们与狼群的博弈,即將进入新的阶段…… …… …… ……不过显然,这场博弈的开端对於余烬来说,並不顺利。 夜晚,【勇士】带著协助猎手,空手而归。 狼群实在太过谨慎,今夜,它们未能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 三天后。 猿人们还是没能找到土狼的巢穴。 相反…… 围墙窄门在黄昏中被再次推开时,暮色里,【勇士】几乎是拖著同伴衝进来的。 它自己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半边胸膛的毛髮。 而它拖著……或者说搀扶著的年轻猎手——那只黄毛猿人—— 情况更加骇人。 它的一条左腿几乎被齐膝咬断,仅剩些许筋肉和皮毛连著,白骨茬子刺出,鲜血汩汩流淌,在身后拖出一道黑红痕跡。 在夕阳余暉下,仿佛天边都染上了鲜血。 只见黄毛猿人脸色灰败,眼睛半闭,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痛苦的“嗬…嗬…”嘶哑叫声。 它依然紧紧攥著半截断裂的长矛—— 那是工匠精心製作的燧石复合矛之一,此刻矛杆从中而断,锋利的燧石矛头不知所踪。 而在【勇士】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抓著一只土狼的后腿,它拖进来了一具和它们一样惨不忍睹的狼尸。 那土狼的脖颈被粗暴地刺穿,头颅上还有一个被重物反覆砸击形成的凹陷,红白色的半固体溢了出来。 余烬猜测,造成这一切惨状的是…… 最原始的、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肉搏。 洞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玩耍的幼崽钻进了母猿怀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其他猿人围拢上来,看著同伴的惨状,喉咙里发出充满哀伤的低沉咕嚕声。 黄毛猿。 它是那个带回神奇石板和鸟蛋的傢伙;它最近还在很积极地学习打磨石片,会因为成功打制一枚石核而兴奋地手舞足蹈。 …… “……什么情况?” 【勇士】將奄奄一息的黄毛猿放倒在乾燥的草铺上。 它自己也是摇摇欲坠,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狂怒。 它嘶吼著,配合著幅度剧烈的比划,向余烬和围拢的猿人传达刚才发生的一切: 下午,它们根据余烬之前的指示,在疑似狼群活动区域边缘谨慎搜索。 就在经过一片乱石坡时,毫无徵兆地,从上方鬆动的石块和枯叶覆盖的浅坑中,猛地扑出了三只土狼! 这不是遭遇战。 这是,那群土狼策划好的伏击。 猿人侦查小组早就被盯上了。 土狼似乎……意识到了猿人群最近正在寻找它们的巢穴。 而土狼决定,先发制人。 於是,土狼利用地形和偽装,耐心地等到了最佳的攻击距离和时机。 战斗在瞬间爆发—— 土狼的目標明確,配合默契。 两只悍不畏死地缠住最强壮的【勇士】,用爪牙疯狂攻击,不惜以伤换伤,只为拖住它。 而第三只,则专门衝著另外那猿人而去,那个相对年轻的黄毛猿。 土狼不像狩猎时追求致命一击,而是专门撕咬腿部、腹部这些不会立刻致死但会造成剧痛和大量失血的部位。 黄毛猿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它试图用长矛刺击,土狼狡猾地躲过,趁机从侧面扑上,那布满黄垢的獠牙狠狠嵌入了它的小腿,疯狂地撕扯、摆动头颅,要把它整条腿的皮肉都撕下来! 剧痛让黄毛猿的长矛脱手。 千钧一髮之际,是勇士黑猿狠狠推开了它身上掛著的另两只土狼,拼命將燧石矛狠狠捅进了第三只土狼侧肋。 但那只撕咬腿部的土狼,竟更加疯狂,硬生生將黄毛猿的小腿咬断了大半! 【勇士】彻底狂暴。 它不顾一切地用肩膀撞开想继续缠斗的小狼,蛮力甚至撞碎了一块岩石,然后猛地扑向那疯狂行凶的土狼。 重型的燧石矛带著它所有的怒火和力量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狼颈。 但土狼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也让【勇士】付出了代价,爪子深深抠进了它的肩胛。 暴怒的【勇士】,结合野蛮体质的副作用,让它根本意识不到疼痛。 它狠狠地、一下又一下、用拳头和石块活活砸碎了这只该死的傢伙的头颅。 剩下的两只土狼见势不妙,夹著尾巴,消失在密林中。 而此时的黄毛猿已经无法再站立起来,它只能拼命爬向自己那杆已经折断的矛。 它用尽力气伸长手臂,终於碰到了矛杆处工匠特意缠绕的防滑藤蔓。 紧紧握住。 …… 余烬也注意到,【勇士】的经验条因此次成功的战斗,悄然上涨了一截。 但现在並不是关注经验条的时候—— 黑猿敘述过程中,【先知】在余烬的指示下,用清水和乾净的苔蘚试图为黄毛猿止血。 但它的伤势太重了,鲜血根本止不住,气息越来越微弱。 第29章 土狼巢穴的线索 余烬指挥【先知】,用清水洗净黄毛猿人的伤口,用火烟燻的方式杀菌,最后用藤蔓在腿根处绑住。 坏的结果是失血过多而死。 好的结果是小腿坏死截肢。 但这或许就是它们现有技术水平能做的全部了。 整个洞穴瀰漫著哀伤和愤怒。 余烬的火光把猿人们的脸映照得通红。 自然,他很清楚—— 土狼的行为, 是赤裸裸的、针对他的族群的恐怖袭击。 他想起了【共同命运】曾让他窥见的族群记忆碎片: 在更久远的过去,在火与矛出现之前,猿人们如何在土狼群的追逐下仓皇逃窜,如何被迫拋弃受伤的同伴…… 那些被遗弃在荒野中的老猿和幼崽,在绝望中被狼群分食时发出的哀鸣…… 而土狼现在或许已经意识到了,猿人们已经不再是当初弱小任它们欺凌的盘中餐……所以它们选择了更占数量和地形优势的偷袭。 此刻的猿人洞穴中,深埋在族群基因里的恐惧与悲痛,被眼前黄毛猿的鲜血彻底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吼!吼——!” 【勇士】看著气息渐弱的同伴,发出愤怒的咆哮,一拳再次砸在地上那已经不成狼形的土狼尸体上。 “……” 余烬的思维飞速转动著。 不可沉溺於悲缅。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猿人们,带回了一条极有用的线索。 ——正是那具扔在地上的血淋淋的土狼尸体。 余烬的火苗颤动了一下。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儘管得来的方式比想的要更艰难曲折。 “……你们带回来土狼的尸体,做得好。” 为了暂时缓解对方的狂暴,余烬將一股讚许夹杂著安抚的意念传递给【勇士】。 同时,也把这份讚许传达给了躺在地上的黄毛。 黄毛痛苦扭曲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放鬆、一丝欣慰。 没有耽搁,余烬看向那颗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狰狞狼头上。 “头颅……拿过来……投入火中。” 【先知】立刻领会,指挥两只猿人费力地將土狼硕大的头颅砍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到火塘边缘,推进了跃动的火焰之中。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包裹住了那颗死不瞑目的狼首,毛髮焦卷,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著焦臭与血腥的气味瀰漫开来。 余烬收敛了所有杂念,集中精神,催动了进化后的【灼见】权能。 信仰值微微波动,无形之中,火焰仿佛拥有了穿透时光的力量,余烬的意志深入到那已凝固的死亡之中。 混乱、破碎、充满原始暴戾的画面,衝进了余烬的感知。 首先涌来的是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憎恨。 针对“直立猿”这个特定族群的、刻骨铭心的仇视。 在这股恨意中,夹杂著许多碎片: 是猿人洞穴外的视角。 它和同伴潜伏在灌木中,看著那些曾经是它们食物的“两脚兽”围著发光的“恐怖东西”又叫又跳,吃著散发出致命诱惑香气的肉块。 而它们自己,在这个乾旱缺乏猎物的季节,却只能啃食乾瘪的鼠尸和腐肉。 飢饿与嫉妒灼烧著胃袋。 狼王命令决绝。 想办法,杀死两脚兽。 但这群两脚兽总是喜欢一起行动。 找不到攻击的机会。 …… …… 那些两脚兽……正在寻找我们的巢穴! …… 最后的片段,就是下午那场短暂却激烈的袭击。 它和另外两只同伴伏击了这两个“落单”的猿人。 一个猿人掷出的石头砸中了它的前腿,剧痛! 它疯狂扑上去,獠牙狠狠咬穿了那只猿人的腿,温热的鲜血涌进口腔,带来復仇的快意。 但下一刻,那最强壮的、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黑毛猿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手中那根顶端闪著寒光的“长棍”,以可怕的速度和力量捅来! 它想躲,但之前的腿伤影响了动作…… “咔嚓!” ——甚至不是骨头,是它引以为傲的、曾咬碎过无数猎物的獠牙,竟然被那坚硬无比的石头矛尖崩断了! 紧接著,矛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脖颈下方……视野迅速变红、变暗。 它狠狠一爪子挥向了对方的胸膛,试图展开临终前的报復。 最后定格眼前的,是黑毛猿人冷酷的眼神,和那根恐怖石矛。 …… 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片段让余烬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记忆片段没有展现出完整的前因后果,但他至少能看出来,这群土狼很执拗。它们已將猿人群视为必须驱逐或毁灭的竞爭者。 余烬继续在这些记忆中搜寻,试图找到那最具价值的东西—— 有关土狼巢穴的线索! 画面和信息变得更加模糊、跳跃,像褪色的老照片: ……穿过一片特別茂密的荆棘灌木丛,出现了一个向下的、被巨大风化岩块半掩著的斜坡。 斜坡尽头,光线暗淡,是一个位於山体根部的、狭窄的黑色岩缝入口。 岩缝上方,有几株叶片呈暗红色、形態扭曲的低矮灌木。 此外,还能闻到一股类似臭鸡蛋的硫磺气味,混杂著浓烈的狼群体味。 能听到隱约的、持续不断的潺潺水声,不是溪流那种清脆,更像是水流在狭窄石缝或地下空洞中迴荡的闷响。 ……死去土狼的记忆中,和巢穴外部特徵相关的信息,大约就这么多了。 “呼……” 余烬收回了【灼见】的权能,火焰恢復了正常的跃动。 那颗狼头已经在高温下化为焦炭。 信息量很大! 虽然依旧没有精確的坐標…… 但硫磺气味、持续的闷响水声、荆棘灌木丛后的隱蔽斜坡、黑色岩缝、暗红的灌木…… 这些鲜明的特徵组合在一起,无疑將搜索范围从“方圆十里的整片山林”缩小到了“符合这些特徵的特定区域”! 信息到手! 余烬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黄毛猿,扫过伤痕累累的【勇士】和惊魂未定的其他猿人,扫过周围每一双充满悲痛的眼睛。 最后,余烬目光又落回地上那具无头的土狼尸体。 沉沉夜色下,他沉重的意念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个猿人: “我们同伴的血,不会白流。 “它们藏身之地的秘密,已经被揭开。 “记住这些:硫磺臭味、地下闷水声、荆棘丛后的陡坡、黑色岩缝、还有红色的低矮灌木。 “从明天起,搜索所有符合这些特徵的地方。然后…… “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 “在这之后……” 余烬的火光炽烈,洞穴中猿人们的瞳孔中映出血样的红光。 “你们要让这些惯常於偷袭和虐杀的野兽,彻底明白——” 【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需要被恐惧的存在。】 …… “吼——!” “吼!吼——!” …… 【文明认同度:82%】 同仇敌愾与復仇的决意,再次凝聚了族群。 认同度便再次有了难得的波动。 或许……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第30章 小哑巴和小斑点(感谢追读) 余烬心中清楚,有了【回溯】到的这些线索,那么猿人们找到狼群的巢穴只是时间问题。 “勇士,”余烬的意念变得坚定,再次强调,“明天开始,四个猿人一组,相互照应,重点搜索有硫磺味、有黑色岩缝、生长著暗红色怪树的区域。 “发现异常,不要惊动,立刻回报! “找到它们的窝,然后……我们再来决定,是让它们存在於世的痕跡永远消失……还是为我们的围墙,再添上几颗新的狼头装饰。” 跳跃的火光,將猿人们坚毅而充满战意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 次日。 生活还要继续。 白日的洞穴,比昨夜少了些哀怨、痛苦、愤恨的负面情绪,多了份井然有序的忙碌。 阳光从洞口和通风孔洞斜照进来,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 天刚刚亮,大部分成年猿人就都已外出: 【勇士】带领的四猿组成的侦察小队,前往狼群可能出没的西北方向,根据线索继续寻找它们充血的踪跡; 【工匠】和【先知】带著几个“学徒”,去地裂边缘勘测地形,为搭建前哨站做准备; 另一支採集小队则前往相对安全的东北坡地,搜寻浆果和可食用的块茎。 有了上次被土狼群突袭的经验,余烬留下了数只成年的强壮猿人在洞穴附近不远处工作,为了预防有突发情况,可以及时返回。 洞穴內,再次只剩下少数成员: 有两位年老的猿人负责照看火塘,確保余烬不出问题(虽然其实並无必要),此时正用粗钝的石器捶打鞣製一些兽皮。 几只哺乳期的母猿在休息区给幼崽餵奶。同时照看著那只受伤的黄毛猿人——好消息是它还活著。 还有一群半大的小猿,构成了洞穴內最活跃、也最喧闹的群体。 那几只小猿在相对宽敞的空地上追逐打闹,模仿著成年猿狩猎的动作,用细树枝充当长矛,嘰嘰喳喳,充满活力。 “吱吱……” 突然—— 小猿人们的注意力被洞穴的角落吸引住了,只见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只明显比其他正常幼猿瘦弱些的雄性小猿人。 余烬记得它。 在余烬的印象中,这只幼猿,是个有自闭症的小哑巴…… 儘管在没有语言的前提下,也不会有哑巴的概念,可一般的猿人至少也会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嘶鸣、或是低沉的“咕嚕”声,配合上身体动作,与其他同伴交流。 只有这只幼猿,余烬从未听它吭过一声。 甚至於,他根本见过这只小“哑巴”和其他猿人有过任何形式上的交流——包括肢体语言和动作交流,也从来没有。 所以在余烬看来,诊断这只小猿人为自闭症儿童真的没有任何毛病。 如果说【工匠】那样只喜欢和石头打交道的工作狂,大约为“轻度自闭”,那么这个小哑巴猿就至少是重度自闭了。 而此时此刻,小哑巴的异常显然也被其他打闹的孩子们注意到了。 一只稍强壮些的小雄猿“不小心”把树枝扔到了小哑巴身上,然后跑过来捡拾,看了一眼小哑巴,非但没有歉意,反而齜了齜牙,发出一声带著驱赶意味的低吼。 其他小猿也停下玩耍,跟著起鬨似的发出类似的咕嚕声,动作和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排斥和嘲弄。 隨之而来的还有几颗碎石子砸向小哑巴的方向。 幼猿扔出的小石子没有什么杀伤性,但是小哑巴被砸到后,还是一抖。 小哑巴没有抬头看身边的同族,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只是把身体更深地缩进凹陷里,低下头,没有再看它们。 余烬的火苗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这种基於“异常”的孤立和霸凌,在原始族群中反而显得常见。 “嗷呜——” 没有等余烬做什么,突然,一个雌性的小猿跳了出来。 它拦在了小哑巴的身前,对著其他围攻的小猿人发出了示威般的吼叫声。 这只小女猿的毛髮不像其他小猿那样呈现健康的深棕色,而是有些稀疏、色泽暗淡,夹杂著不规则的浅斑。尤其在额头和背脊处,有几块明显的、缺乏毛髮的粉色皮肤,使得它看起来有些……与眾不同。 甚至在某些光照角度下,显得十分奇异。 因为长相奇特,余烬早前便关注过它,听【先知】提起,这只小猿身世颇为曲折: 它出生在前几年一个食物最匱乏的寒冬,母亲因难產而死,它是靠著族群共享的些许糊糊和个別好心母猿偶尔的哺乳,才勉强活下来的。 它正是——“小斑点”。 其他的幼猿见到小斑点凶狠的表情和动作,配合上它本就怪异的长相,顿时有了退缩之意。 它们咕噥了几声,似乎是不想招惹这只怪物,捡起地上树枝,换了个地方继续玩耍。 洞穴的角落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两只被排斥的小小猿人。 小斑点把其他幼猿赶走后,似乎想和小哑巴说什么,用手比划起来。 它比划了好一会儿。 哪知道,小哑巴根本不理它。 小哑巴只是默默地转了一下身体的朝向,对著那黑灰色岩石,继续面壁。 余烬:“……” 小斑点顿时神情耷拉下来。 最后,两头都没討到好处的小斑点,只能一只猿默默走到余烬身边,蜷缩在离火塘不远、与那群玩耍的小猿保持距离的石壁凹陷处。 它怀里抱著一小块柔软的、边缘被反覆啃咬过的干皮子,那是它唯一的玩具和慰藉。 而其他的小猿们玩累了,吵吵嚷嚷地跑到另一边去分食採集队留下的几颗野果,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有小哑巴和小斑点的存在。 洞穴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老猿人捶打兽皮的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余烬感受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触碰著他的火焰。 是祈祷。 这波动很轻微,不像【先知】那种清晰的信息传递,也不似族群集体仪式时的狂热信仰,它只是来自个体的情感倾诉。 来源,正是他身边的小斑点。 它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怔怔地望向跳跃的火焰。 那眼神里並没有对火神护佑的渴望,只有一片迷惘和茫然。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余烬的感知。 第31章 身边的定时炸弹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余烬的感知: “……为什么……不一样……” “……暖暖的……火光……只有你……” “……妈妈……在哪里……” “……也想……一起玩……” “……它是不是……坏掉了……” “……” 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只有最单纯的疑问。 它本能渴望母亲的怀抱,它羡慕那些成群结队奔跑嬉戏的身影,它也想要有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哪怕是和它一样的另一个异类。 余烬嘆了口气。 他这簇灵魂来自异世的火焰,见证了燧石矛第一次亮起的寒光,聆听了古代石板的呢喃,谋划著名族群对抗狼群的策略,却在这一刻,听到一个被族群边缘化的幼小心灵最朴素的祈祷时—— 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被称为“霸凌”的行为,在所有群居社会性动物中都十分常见。 这种外形有异常,或是行为不合群的个体,最容易成为被攻击对象。 至於现在的余烬,能做什么? 直接用火焰惩戒那些排挤它的小猿? 粗暴的干涉只会带来恐惧,而非理解,甚至可能让小斑点的处境更糟。 通过【先知】去训斥? 【先知】或许能暂时制止表面的行为,却无法改变深植於本能中的偏见。 何况眼前的小猿人想要的並不是保护,它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玩伴,但却恰恰是余烬给不了的。 文明的进步,可以快速提升工具和武力,但包容与共情的能力,却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孕育。他无法用火焰直接温暖它受冻的心灵,也无法用权能抹平它外貌的“差异”。 何况,从长远来看,文明的发展只会带来更多的“歧视”、和对“异类”的排斥。 因为有“我们”,就有“他们”。 这是余烬所知道的那个自称先进的“现代文明”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余烬只能让自身的火焰,燃烧得更温和、更明亮一些,將更多的光和热,倾向小斑点所在的那个角落。他暂时无法马上回应它的祈祷,只能让温暖的火光,成为它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无声的陪伴与慰藉。 小斑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向著火焰的方向微微挪了挪身子,將那双略显冰凉的小手伸向温暖的方向。 它不再发出意念,只是静静地望著火焰,眼神里的悲伤似乎融化了一丝,多了点朦朧的依赖。 余烬默默地感受著。 那一点点的信仰和认同融入火焰中。 而小斑点的身体也逐渐被虔诚的微光所包裹。 突然,余烬觉得【共同命运】產生了微弱的悸动,似乎,是和眼前的幼猿有某种联繫。 “哦?这是……”他微微一顿,“……这小傢伙,身上似乎是有著什么特別之处?” …… 待到夕阳將猿人洞穴新建的那木石围墙染上一层血色时。 【勇士】带著三名精干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滑入半掩的围墙窄门。 他们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眼神中流露疲惫与一丝未散的警惕。 来到火塘旁,其中一只猎手迫不及待地蹲下身,用粗壮的手指在地面上划拉起来。 它的画技远比先知粗糙,但意图明確。 一个圆圈代表己方洞穴,然后指向西北方向,再画出一连串起伏的线条表示山丘,最终,在一个背风的碎石坡区域,用力戳了一个点。 这个猎手低吼著,辅以手势和模擬狼嚎的呜咽。 而这一次,不需要【先知】的“翻译”,余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它们终於找到那几只土狼的巢穴了。 探子的匯报並非一蹴而就的发现,而是前些日连日来谨慎侦查、再加上余烬提供重要巢穴特徵而得到的结果: 它们之前多次在巡逻路线的西北边缘,就看到疑似土狼的足跡。 夜晚守夜时,隱约能听到的狼嚎回音,经过仔细分辨,源头也大致指向西北方的岩丘地带。 而根据余烬提供的线索指示,更靠近岩丘的一片暗红色灌木丛中,它们发现了不止一处被啃噬乾净的中型猎物残骸。 骨骸上的齿痕新鲜程度不一,但风格一致,表明是同一群体反覆使用的餐点。 最终,在今天的抵近侦查中,【勇士】爬上一棵靠近岩丘的高树,凭藉开阔视野,终於锁定了巢穴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片低矮的岩丘脚下,常年背风,植被稀疏,遍布著黑色的碎石。 巢穴的入口十分隱蔽,並非开阔的洞口,而是巧妙地隱藏在一丛茂密的带刺灌木和几根因山体滑落而堆积的朽木之后,只留下一条野兽频繁踩踏形成的狭窄通道。 若不细看,极易误认为是普通的岩石缝隙。 而在这猿人群猿人匯报的信息中…… 让余烬心头一凛的,是距离。 根据这几个猎手估算的行程,和地形判断,那个狼群巢穴, 距离猿人洞穴的直线距离,远比他想像的要更近! 要近得多得多。 几乎是就在猿人洞穴山壁的背面……! 它们果然不是远道而来的骚扰者,而是紧挨著的、共享同一片猎场的邻居! “原来如此……”余烬的火光剧烈摇曳了一下。 之前的许多疑团解开了。 为什么狼群的骚扰如此有耐心且具有针对性? 因为它们就住在旁边,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观察猿人的作息和弱点。 为什么它们能如此快意识到猿人在寻找它们的巢穴、並且准確捕捉到猿人小队落单的时机? 因为它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和猿人的活动规律早就了如指掌。 这片区域因为地形起伏和常年特定的风向,一般是西北风居多,使得猿人洞穴的烟火气味总是能飘向狼巢。 狼群的巢穴处在上风口,再加上作息时间的差异,这才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盲区”。猿人们在平时的行动很难碰见狼群,才让它们成了猿人群的“隱形邻居”。 难怪。 这样近的距离,已经完全构成了二者爭夺生存空间的生死斗爭。 而放任一个精明的对手盘踞在臥榻之侧,简直就是隨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何况还是本就有仇的两个族群。 “得立马主动出手,想办法……直接把它们灭了,是最保险的。” 在这个决策上,余烬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如何出手,还有待商榷——正面强攻巢穴? 余烬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不希望再看到猿人出现伤亡。 而一旦逼急了狼群,让它们意识到退无可退,困兽之斗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猿人部落已承受不起任何成年劳动力的损失,每一个能挥舞石矛的猿人,都是文明最宝贵的火种。 人口,是比燧石更稀缺的资源。 第32章 猎狼计划 “首先,肯定不能硬拼。” 余烬不想要一场惨胜,所以他需要一个儘量以低风险换高收益的精密计划。 如果能歼灭狼群是最好的,而退一万步,也要迫使狼群认为这片区域不再宜居,从而“主动”迁移的战略胜利。 制定计划前,余烬需要了解的是这个狼群的规模。 而侦查情报让他鬆了口气: 这个狼群的规模不算大,从外部观察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几二十只左右。 这是猿人们完全有机会对抗的数量——在有计划的前提下。 他结合侦查情报、地形特徵和狼群的社会习性,开始勾勒一份详尽的猎狼计划: 这个狼群虽然规模普通,但行为模式显示出高度组织性——试探、协同、轮换,充满纪律性的捕猎行为。 所以它们绝非乌合之眾,而是一个拥有稳定社会结构的狼群: 狼群里最强壮的首领即【阿尔法狼】,负责决策、繁殖和维持秩序,一般不会亲自参与普通战斗;通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余烬可以感觉到,对方的首领应该是一只极其聪明、经验丰富的狼王。 而次级的则为【贝塔狼】,一般由若干只地位较高的成年狼组成,负责带领小队狩猎巡逻,很可能是之前骚扰和突袭的主要指挥者。 剩下的普通成年个体构成狼群的主体,服从命令,参与集体行动;而幼狼则是狼群的未来,需要被保护。 这个社会结构所带来的是绝对的纪律性,所以要想办法打乱这种秩序,逐个击破。 至於突破点在哪里……虽常言道打仗先斩敌將,但是明显,直接攻击阿尔法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举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造成己方伤亡。 余烬打算先从容易落单、且相对脆弱的个体下手。 ——抓单的確是个好使的法子,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以牙还牙? …… 很快,一个简单但可行实用的计划在余烬的脑海中初步浮现: 狼群是分散协作集体—— 那么,首先,可以用诱饵吸引把族群分割。 这一步,猿人小队只需在特定的下风口,丟少量烤熟的动物內臟或残渣,製造看似更易获取食物。 狼群中那些经验较浅、地位较低、更容易被诱惑的半成年个体或边缘成员定然会分兵前往探查。 而在狼巢通往这些虚假信號源的必经之路上,选择几处狭窄的通道或陡峭的碎石坡,由【工匠】带队秘密设置陷阱。 挖掘浅层的陷足坑或在斜坡上布置鬆动的石堆绊索,从而使部分成员被困或受伤,无法及时回归群体。 ——在一方面,孤独和受伤会极大削弱个体狼的斗志;另一方面,迫使狼群分散兵力进行救援。 如此以往,当狼群开始分散后,余烬的重点目標將锁定在贝塔狼身上——它们是狼群战斗力的中坚,也是阿尔法命令的传导者,打击这个群体,整个族群都会陷入混乱。 令【勇士】组织最精锐的狩猎小队,配备最好的燧石长矛,利用埋伏和地形优势,对分兵救援的狼群进行伏击,力求重创或者击杀其中强壮的贝塔狼。 最后,在外部利用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和兵力,削弱了狼群的实力之后……再想办法一举肃清狼巢,再不济也要逼迫剩余的狼群搬离现在这个居所。 总之,余烬的计划概括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声东击西,各个击破…… 说起来容易,但是在这蛮荒中已经称得上是个有一定战术素养的计划了。 余烬自觉,这个计划如果能被完美执行,哪怕是以他现在手下的“兵力”,对付狼群也足矣。 而计划成功的要点只有一个: 所有步骤最好一次性成功。 从之前的情况可以看出来,这些土狼並不是毫无智慧,甚至比余烬所知的一般狼聪明许多。它们相当警惕且会吸取教训,光是诱饵,如果失败一次就难以再次诱惑狼群上当。 而一旦它们有了防备,猿人们想要歼灭狼群的难度就要高太多了,他这边伤亡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 ……所以唯一的问题是,对面是极富组织性的狼群,而自己这边则是…… 他看了看身边抓耳挠腮的猿人们。 余烬嘆了口气,虽然这群猿人们因为石板的存在而变得有纪律性了许多,但是距离狼群的程度,肯定还是差得很远。 不过好在,它们有超前的武器、计划,以及主动权。 余烬思索著,他先通过【先知】,儘可能详细地传达给【勇士】和【工匠】。 理解“复杂”的战略对猿人来说仍是挑战,但它们大致明白了核心: 不能直接衝过去打架,要像它们剥树皮的时候一样,一层又一层去削弱敌人。 在听完了余烬的计划之后—— 【工匠】对於製造陷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造物”。 【勇士】则摩拳擦掌,对伏击狼群核心成员的任务充满渴望。 而当夜幕再次降临,整个族群都多少了解了余烬的战略计划,火光映照著猿人们开始变得坚毅的面孔。 文明之火,能否烧尽狼烟,在此一举! …… 计划在无声中稳步推进。 接下来的几个日出日落,猿人群在附近活动著,除了日常的採集狩猎外,也暗自做著相应的准备。 首先,建立陷阱的任务交给了【工匠】和他的学徒助手。 他们选择了一处西北通向东南方向的狭窄隘口,这里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鬆软的碎石斜坡。 【工匠】展现了它在“建筑”方面的巧思。 它指挥猿人挖掘了数个浅坑,坑底还巧妙放置了尖锐木刺,坑口则用草皮树叶加上沙土巧妙偽装。 接著,它又在斜坡上方设置了绊索,连接著几块本就鬆动的巨石。 …… “吼——!!!” 意外,发生在战前的首次演练中。 在【工匠】那边的布置完成后,余烬安排了【勇士】和【先知】等猿人,带领小分队进行了实操前的演习。 晨光中,【勇士】饱含怒火的低吼在洞穴外不远处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余烬的意念立刻延伸过去。 只见计划中负责布置诱饵的小队僵持在洞口外一片灌木丛旁。 这个位置,离原定的布置诱饵的位置还有几百米远的距离。 甚至还在余烬的可感知范围之內。 【勇士】铁钳般充满超凡蛮力的大手,正死死攥著一只年轻雄猿的手腕。 那猿人另一只手里,紧紧抓著一块作为诱饵的、散发著焦香的烤內臟。 “什么情况?” 年轻雄猿脸上混杂著欲哭无泪、恐惧与渴望的神情,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辩解。 一旁的【先知】看看它、又看看【勇士】,向余烬传递来意念。 “……饿……它想……先吃一口……它说就一口……” 余烬:“……” 果真是乌合之眾。 不过好在这只是一次演练。 好在它只是偷吃了一口肉,而不是在正式执行计划,和狼群打起来的时候出了岔子。 “果然不能指望它们像狼群那样执行命令……”余烬心思转动。 因为【无字法典】的诞生,猿人们有了初步的秩序,懂得了协作,但在飢饿本能与复杂指令的选择题下,它们原始的衝动依然会占据上风。 让它们理解並严格执行这种需要高度克制和纪律性的“战术”,太难了。 这毕竟是一群猿人。 猿人的基因里就没有像狼那样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 余烬思索著。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勇士】的表现。 一向暴躁的它,居然没有直接发狂,然后粗暴地殴打犯错者。 它在夺回那块內臟后,它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密林,確认没有惊动任何奇怪的东西后,才將那犯错的猿人狠狠推开,並低吼著向整个小队咆哮了两声,强调了执行命令的绝对性。 黑猿的行动,充满了对战术计划的维护,甚至给了余烬一种“有智商”的感觉,简直不像是之前那个的大块头了。 【勇士三级(9/10)】 经验条的跳动印证了余烬的观察。在战斗行动中优先以“胜利”为目標,同样是“勇士”的扮演。 不过,这些都是权宜之计。 猎狼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因为內部不协调而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需要一种更强有力的约束,將这群天性散漫的猿人,在关键时刻拧成一股绳。 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塘边那块散发著温润微光的【无字法典】上。 是时候增添第二条规则了。 第33章 工匠的新发明 “先知。”余烬的意念传递过去。 先知把无字法典——那块半透明的温润石板——往火堆中挪了挪。 余烬回想著上一次,无字法典的成型方式——是他產生了“想要给族群定下某个特定规则”的念头,从而触发了这个文明圣物的回应。 於是,他尝试著,將所有自己想要的规则意象都凝聚成一个核心思想: 【在关乎族群存亡的行动中,个体的意志必须服从集体的安排。】 【命令,必须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嗡——” “!” 成了。 仿佛回应著文明之火的意志代表的族群共识,石板內部那如不可见的规则结晶般的结构,再次流转起来。 清冷的微光闪过,石板上方,那第二行空白处,浮现出唯有余烬能清晰感知到的规则记录: 【规则(二)守律: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形成的剎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石板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洞穴。 在余烬的视角,法典散发出了银色的光辉。 先前还在因为食物和【勇士】的责骂而窃窃私语、躁动不安的猿人们,突然间安静了。 【勇士】满意地低吼一声,因为它发现它的小队成员,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服从。 唯它命是从! 它重新分配好新的內臟诱饵,手势一挥,表示行动再次开始。 隨著它下达指挥,只见洞穴內外,所有参与行动的猿人,包括那只刚刚犯错的年轻雄猿,也都完全停止了抓耳挠腮的动作,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它们保持著严肃的纪律,然后行动整齐划一地倾巢而出。 一种关乎生死存亡的严肃感压过了猿人本能的散漫与私慾。 它们现在深信,在此时正准备进行的重要任务中,不尊从命令即是禁忌。 在这场行动里,听从【先知】和【勇士】的安排,被石板固化成了某种必须遵守的“道理”。 余烬感受著这股变化。 法典的规则之力,正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重塑著族群的行为底层逻辑。 【文明认同度:83%】 认同度再次提升了一丝。 …… 另一边,洞穴內,工作檯旁。 【工匠】的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根几乎完工的长矛。 矛身笔直,矛尖是他用最大而坚硬的燧石片,这些是花了整整三个日落,一点点敲打、修整出来的。 这矛的边缘锋利得能割开最粗糙厚重的皮毛。 这是它为了【勇士】最新打造的重矛,將会用在与狼群战斗中的大杀器。 但它的神態却不是满意或得意的,而是呈思考状。 “距离”。 这是余烬给它的指示。它现在所思考的,就是这两个字。 根据它平日里的观察: 猿人的臂力有限,投出的长矛飞过一小片开阔地后,往往力竭坠地,够不到高处以及远处的猎物或者对手,反而会暴露自己。 而像【勇士】需求的这种重矛,更是只能双手持握,缩短了战斗的距离,也意味著更高的风险。 有没有办法让武器攻击的距离,变得更长?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角落。 那里堆放著处理猎物用的简单工具: 一根稍长的硬木棍,前端有个天然的树杈缺口,用来撬开大型兽骨。 一个朦朧的念头,像火星溅入乾草堆一般,在【工匠】脑海中倏地燃起。 他抓起那根撬棍,又捡起一根短矛比划。 长棍……手臂的延伸……甩动……不仅仅是扔,还可以弹出去! 思考到这里,【工匠】立刻行动起来。 它废弃了那根撬棍,转而挑选了一根更趁手、纹理致密的硬木。 用石刀反覆修整,前端刻出一道浅浅的、契合矛杆尾部的凹槽,后端则精心打磨出一个便於手握的弧度。 它尝试了各种握持姿势,模擬投掷动作,肌肉记忆著那种將全身力量通过这根木头“传导”出去的感觉。 很快就是第一次试射,是在洞外一小片空地上。 它让一个强壮的猿人握住新做的“投矛器”,將短矛尾端抵在凹槽,做出投掷的姿態。 “嗬!”猿人奋力一掷。 “嗖——!” 短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以惊人的速度和笔直的轨跡,狠狠扎进了远方的草地里,消失不见。 直到猿人走了百米,才在一棵低矮的树干上找到了这支矛! 其入木之深,让围观者发出低低的惊呼。这距离和力道,远超徒手投掷! 猿人们立刻围绕著这个神奇的发明,兴奋地嘰里咕嚕了起来。 【工匠】却依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 它收回了这根投矛器,仔细检查著投矛器和矛的接触点,又修改了凹槽的弧度,让发力更顺畅。 一夜未眠。 当洞外天际泛起冰冷的鱼肚白时,【工匠】脚边已经整齐摆放著七把透著杀伐之气的“投矛器”,以及学徒们帮忙赶工的、二十多支专门为它削制、尾端平整的短矛。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其中一把最趁手的、也是它专门雕刻了繁复花纹的投矛器,交给了【勇士】。 【勇士】握住它,掂了掂,走到洞口,对著远处一棵树虚掷。 动作由生涩到完全流畅,只用了区区两次尝试。 他回过头,看向【工匠】,眼中燃烧著炽热光芒—— 那是属於猎手的自信的光芒。 【先知】走上前,抚摸著投矛器光滑的木质纹理,喉咙里发出悠长的、讚嘆的低鸣。 它指向洞外狼巢的方向,又用力挥动手臂,做出一个强劲投掷、一击必杀的动作。 所有猿人都看懂了。 空气中那层大战前压抑的沉默,变成了一种炽热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它们轮流传递、感受著这新奇的工具,笨拙地模仿著发力姿势。 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呼喝声在洞外的空地迴荡。 “……” “做得很好。” 余烬见武器的升级已经完成、陷阱和诱饵也已经布置好,便传递出【正式开战】意念—— “就在今晚,你们將教会这些可爱的小狗,什么是真正的恐怖直立猿……” “吼?” “吼!吼——!” 小狗是什么东西?猿人们觉得这个意象似乎和土狼有些偏差,但是不妨碍它们战意鼓舞、士气大涨。 在【勇士】的带领下,它们发出了一声盖过一声的呼喝声,以示必胜的决心! …… 洞穴外,阳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山林间一片明亮。 而在那光明之下,一场针对狼群的精密猎杀,即將拉开序幕。 原始武装和战术的獠牙,已然铸就! …… 行动的时机是深夜。 这是一个乌云遮月的夜晚。 误导与引诱的阶段由身手最敏捷的猎手执行。 它们趁著黎明前的黑暗,像幽灵般潜至东南方向的预定地点,將烤熟的兔鼠內臟和残骸精心放置在显眼又便於埋伏的灌木丛旁。 今夜的西北风会把这诱人的味道吹向土狼活动之处。 不出余烬所料,第一次放置后不久,敏捷的黄毛猎手安排在远处高地的观察哨就传回信號—— 两只体型相对较小的土狼谨慎地出现,它们围著食物残渣打转,贪婪地嗅闻著,最终快速叼起食物,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第34章 火之仪式 果然,两只好奇、经验不多的青少狼被引诱出来。 而当它们经过猿人精心规划的隘口时,猝不及防踏入陷足坑,尖锐的碎石瞬间刺伤了它们的脚掌,剧痛让它们发出悽厉的哀嚎。 受伤的狼被困在原地,哀嚎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狼巢方向很快传来了焦躁的回应嚎叫,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狼群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余烬通过自己的感知和【先知】的匯报,了解著战况,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第一阶段的成功只是铺垫,真正的好戏,在於他和猿人精心准备的第二阶段。 狼群接连受挫,阿尔法首领必然会派出得力的手下,也就是贝塔狼,前来调查和稳定局势。 …… 月色被浓密的乌云彻底吞没。 深沉压抑的夜色中,瀰漫著紧张。 果然,一只体型格外硕壮、肩胛骨高耸、眼神凶戾的贝塔狼,带领著另外两只成年狼,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巢穴通道,朝著东南方向而来。 它们的步伐谨慎而沉稳,显然吸取了前狼的教训。 然而,【勇士】亲自带领著族群最强壮的猎手们,早已埋伏在狼群必经之路的一处高草丛后。 它们全身涂满了泥浆以掩盖气味,手中的燧石长矛在黑暗中泛著冷硬微光。 当贝塔狼的身影进入伏击圈时,有的猿人想要暴起发起进攻,但【勇士】却示意猿人们安静。 所有猿便继续一动不动趴伏著。 它们极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三只狼完全通过他们下方,將脆弱的侧后方暴露出来。 “吼——!”一声有力的战吼从【勇士】喉咙中迸发。 剎那间,六根石矛在投掷器的加持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草丛中暴射而出! 目標集中射向那只为首的贝塔狼! 突如其来的攻击达到了预期效果。 两只隨从狼惊惶地跳开,但还是被石矛擦伤,而那只贝塔狼儘管反应迅捷,猛地向前一窜,仍有两根长矛狠狠命中了它的后臀和腰侧! 锐利的石锋轻易地撕裂皮毛,深深嵌入肌肉之中。 贝塔狼发出一声痛苦且愤怒的咆哮,转身就想扑向袭击者。 但【勇士】等猿早已按照预演,迅速投掷出第二轮准备好的沉重石块。 虽然不是致命伤,却有效地阻滯了它们的反扑势头。 “吼——” 【勇士】发出战吼咆哮著,率先从山头衝下,挥著燧石长矛,与其他数名猎手结成鬆散的半圆形阵势,將狼群包围了起来。 狼群试图突围,但猿人猎手们利用数量优势和地形的略微起伏——以及最重要的、“手长”优势,用长矛不断刺击,拉扯距离,迫使它们无法靠近。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但优势明显在猿人一方。 这个精英狼小队的伤势不断加重、它们在不断流血,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嗷呜——”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狼巢方向传来了数声急促的嚎叫,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其中,领头的那只,远远就能看出它体型的雄健,远超普通成年土狼,甚至和贝塔狼也有著明显的区別。 是阿尔法首领带领的狼群部队! 它显然意识到了得力手下的危机。 而这位强壮的首领,选择亲自率领巢穴中剩余的狼群主力倾巢而出,前来救援! 漆黑的林地间,顿时闪烁起越来越多幽绿的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刚刚还占据优势的猿人小队,似乎瞬间陷入了被反包围的危险境地。 不过。 【勇士】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哪怕是头狼直接亲自率军出动…… 这依然还是在“火神”的计划之中。 只见猎手们却没有慌张,一边用长矛和石块投掷逼退逼近的狼群,一边交替掩护,向预设的那个隘口快速后退。 狼群在阿尔法首领的咆哮催促下,紧追不捨。 復仇的怒火让它们忽略了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危险。 当追得最紧的几只狼,包括那只愤怒的阿尔法雄狼,冲入隘口时,灾难降临了。 “吼!” 【勇士】怒吼一声。 埋伏在两侧的猿人立马奋力拉动绳索! 预先设置好的、绑在树干上的巨大排刺木桩猛地弹起,横扫向狼群! 同时,更多的陷足坑被触发,绊绳也被牵动,滚石隆隆落下! 狼群的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阿尔法头狼凭藉惊人的敏捷躲开了排刺,却被一块滚石擦中了后腿,一个趔趄。 它身边的护卫则更惨,有的被木桩撞飞,有的跌入坑中惨嚎。 这一回,大半的狼群,全都被困入了包围圈之中。 它们嗥叫著,受伤较轻的那些再次展现出了狼群的纪律性,它们开始尝试挣扎、尝试自救。 几只落入陷阱的成年狼,四处观察嗅闻著,试图找到出口。 而也就在此刻。 这场剧幕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先知】手持火把,从幽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只见它走到了陷阱旁。 隨著火把光点在夜色中轻轻划过,它一把点燃了陷阱外围布置的火圈—— 那是族群积攒了几天动物脂,混合树脂与乾草做成的引火剂。 它也由此点燃了,这场猎狼之战的终幕。 【先知】手中的火把仅仅只是轻轻一触,那些早已被涂抹在草根与碎石缝隙间的油脂便顺著一线幽红沿地蜿蜒燃起,继而骤然暴涨。 火舌从低矮灌木的阴影里翻卷而出,贴著地面狂奔,织成了环形的火墙。 风在此刻恰好转向。 冷风把火势吹得更急,烈焰沿著预先铺设的引火带一路扑杀,像一条条红金色的蛇群,盘绕、绞紧,將那狭窄隘口里冲入的狼群彻底锁在中央。 瞬间,烈焰滔天! 顿时,火焰的包围圈就把狼群困住。 火光,愈演愈烈。 里头很快就传来了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还有土狼的哀號声。 “嗷呜——!” 那些嚎叫短促、尖锐,充满恐惧。 焦臭的气味升起,混合著草木燃烧的辛烈。 而在火圈之外,猿人们一动不动。 它们趴伏在草丛与岩脊之后,浑身涂抹著湿润的泥浆,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紧紧握住长矛。 火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它们没有前进亦没有后退。 它们遵守领袖的命令,亦遵守神意。 它们只安静注视眼前的烈火。 注视著那些曾经在夜色里追逐它们的狼群,注视著那些绿眼睛在烈焰里颤抖,注视著那些尖牙在火里失去威胁。 猿人们的瞳孔里,倒映出跳跃的金红色火星。 那些眼睛闪烁著的火红光芒,映衬出属於整个族群的记忆——飢饿、寒冬、奔逃、被撕裂的同伴、被拖走的幼崽、老猿临死前无声的挣扎…… 刻在血脉里的记忆,被火舌一遍遍舔过的旧伤,终於癒合。 【文明认同度:84%】 火焰越烧越高。 风声、狼嚎、火焰燃烧的声音,交织成乐章。 它们在荒野中迴荡,仿佛连群山也在侧耳倾听。 先知站在火圈之外,一手持著长矛,一手紧握火把,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吟咕。 那並非语言,却像祭词;並非歌唱,却像誓约。 他把双手中的火与矛,一同高高举起。 宏大的火光照亮每一张猿人的脸,也照亮火圈中央那些痛苦翻滚的影子。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熊熊燃烧的火圈在荒野留下炽热的【真理】: 这片土地上—— 火是秩序和边界,也是这小小猿人群的守护神明。 …… 【文明认同度:85%】 【文明认同度:86%】 【文明认同度:87%】 认同度也果应其势,在这场盛大仪式中,再一次……飆升! 一步步接近余烬的那个最终目標。 而与此同时,火焰的包围圈外,只剩下了最后一匹—— 断了腿的、孤零零的阿尔法狼。 第35章 斩首! 火焰在继续燃烧。 猿人们静止而肃穆。 它们服从於守律。 哪怕血与恨在胸口沸腾,它们还是克制住了本能——那力量来自无字法典,来自火神的意志,也来自这场早已准备好的“仪式”所带来的宏大震撼。 这场猎杀土狼的战役,没有乱拳发泄,只是一步步推进,走向那无可辩驳的终局。 火圈中,土狼的惨叫逐渐低下去,变成微不可闻的断续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焦炭崩裂的噼啪声。 在那片烈焰燎原的光亮里,猿人们漆黑的眼瞳中映出了飘在空气中的点点火星。 它们在今夜铭记: 这世上有东西可以让被猎杀者,变成猎杀者,让恐惧倒转,让命运改写。 这就是余烬精心准备的仪式。 而烈火是为宣告。 宣告这群曾经只能在夜色里逃亡的两脚兽,已经有了恐怖的力量。 宣告它们不再是其他肉食动物隨手可撕的弱者。 宣告这片土地上,新的秩序已经立起。 烈火將这个族群一直以来的敌人与对手,焚烧殆尽。 夜风穿过隘口,带走黑烟,也带走了延续了太久的阴影。 …… “呜———!” 而火焰的包围圈外,最后的那只已经受伤的阿尔法狼,看著眼前的一幕,发出了惊天悲嗥。 它强行支撑,站起身来。 虽然自知大势已去,可这只头狼还是选择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冲向了正虔诚望著火圈的猿人们。 它张开巨口,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直扑向猿群中心! 然而,【勇士】的目光也早就已经死死锁定了火圈外的阿尔法雄狼。 “吼!嗬嗬!” 见对方猛撞而来,【勇士】发出震天的战吼,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宣战! 只见它如同离弦之箭,一挥手,带著身边最精锐的两名猎手,也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狼群首领! 阿尔法雄狼则不愧为领袖狼王,即使受伤,见到猿人来势汹汹,凶性却被彻底激发。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正面迎战直衝它面门而来的【勇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剎那间,只能看到燧石矛尖划出的寒光,听到兽王狂怒的咆哮和猿人决死的吶喊。 “吼——” 没想到,【勇士】却並没有选择用蛮力硬拼,他在最后一刻侧身滑步,手中长矛由刺变扫,狠狠抽打在狼王的鼻子上——那是犬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狼王吃痛,动作一滯。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猎手的长矛已经从侧面刺入了它的后退和腹部! “嗷呜——!” 一声悽厉至极、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哀嚎,划破了夜空。 阿尔法狼王最后的反击也就此失败。 它呜咽著。 它看向这群已经面目模糊的猿人。 这群猿人,在几个月前,明明还是它们的猎物…… 它很不甘。 它们的第一次失败,是那个夜晚,闻到了来自这群猿人新洞穴的食物香味,看到洞穴中的奇异光芒,它们发起袭击,却最后折损了一只。 而仅仅又过了一个季节,这群两脚兽的成长就已经远超整个狼群的想像。 狼王庞大的身躯僵硬在那里,鲜血从多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的碎石。 它喘息著,强忍著痛楚没有跪倒在地,它维护著属於狼群最后的尊严。 【勇士】深深看了它一眼,重矛狠狠一举贯穿了狼王的脖颈。 这是它作为一名战士,对这勇猛而高傲的对手的最后尊重。 “噗嗤——” 而被贯穿脖颈的狼王仍然不愿倒下,它就像一座雕像似的立在那里。 只是,幽绿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它失去了呼吸。 那矫健而巨大的身躯矗立原地,就像一块巍峨的黑色岩石,兀自立在泥泞与血泊之中。 唯有贯穿它身躯的长矛,在风中微微颤抖。 首领的死亡,成为了压垮狼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侥倖还活著的两只土狼,发出了惊恐的呜咽,再也顾不上復仇,夹著尾巴,仓皇地四散逃入漆黑的丛林,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 黎明破晓之际。 伴著几声闷雷,乌云积压了一夜,雨终於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浇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也冲刷著战场的血腥。 猿人战士们站在雨水中,拄著长矛,剧烈地喘息著。 它们身上沾满了泥浆与血,许多猿都带了伤,但每个猿人的眼中,都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胜利的光芒,是自信的光芒…… 是意识到自身种族力量的光芒。 余烬的火光在洞穴中静静燃烧,他通过先知的意志,旁观了这场盛大的仪式。这不是一场轻鬆的胜利。 这样的胜利可以说充满了冒险和少许幸运;也可以说,这是充足准备、先进技术和详细战术下的必然;但无论如何——它们做到了。 它们凭藉智慧、勇气和初步的组织,成功击败了一群强大的、拥有强大纪律和社会结构的掠食者,並迫使整个狼群溃散。 这不仅仅是生存的胜利,更是一个文明的成年礼。 从这一刻起,这群猿人彻底不再是猎物,他们真正成为了这片土地上,令其他生灵不得直视的猎手,食物链的绝对顶端。 蛮荒中的文明史诗,终於……翻开了由火与石书写的又一新篇章。 这对它们来说,是极有纪念意义的崭新一页—— 这个土狼群,它们的祖辈猎杀与间接害死了无数只猿人群的先辈,终於在这一刻…… 彻底消失了在了这片土地上! 大仇得报! …… 暴雨洗刷过的清晨,空气清新而冷冽,混合著青草芬芳和一丝被冲刷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猿人洞穴前的空地上,气氛却十分沸腾。 【勇士】站在人群中央,他身上的泥泞与血污尚未乾透,结成了深色的斑块,几道在之前搏斗中被划开的伤口狰狞地外翻著,但他浑不在意。 它的手中,紧紧攥著一撮粗硬的鬃毛—— 那属於狼群首领的脑袋。 头狼庞大的身躯被拖回了猿人们的洞穴,而它的头颅,被【勇士】用那柄立下大功的燧石矛从脖颈处奋力切割下来,此刻正被他高高举起! 狼首滴淌著粘稠的血液,浑浊的眼珠失去了凶光,却依旧圆睁,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怒与不甘。 尖锐的獠牙裸露在外,诉说著它生前的赫赫凶威。 “嗷——吼!!!” 【勇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既有穿透力的、代表胜利的长啸。 这声长啸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剎那间,围观的全体猿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直接参战与否,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咆哮!就连腿伤未愈的那只黄毛猿人,都扶著墙奋力嘶吼起来! 它们用力捶打著胸膛,跳跃著,將手中的石矛、石斧高高举起,向著【勇士】,向著那颗狰狞的狼首,更是向著洞穴中那簇跃动的火焰致意! 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它们彻底战胜了曾经让它们的祖祖辈辈夜间无法安眠、外出提心弔胆的可怕掠食者群体! 那个该死的,害死了它们无数族人的群体! 恐惧被宣泄,压抑的情绪转化为狂热的兴奋。 几只幼猿甚至衝上前,小心翼翼地触摸头狼狼首的巨大獠牙,发出既恐惧又兴奋的尖叫。 就连一向沉稳的【先知】,也挥舞著手中已经熄灭的火把木棍,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嚕声。 【工匠】则蹲在狼尸旁,目光灼热地打量著狼牙和狼爪,似乎在构思如何將这些战利品打造成新的装饰或工具。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许久。 而在氛围稍微冷静之后,终於,首领狼的头颅被恭敬地放置在火塘前最大的那块扁平石板上,正对著余烬跳动的火焰。 猿人们安静下来,围成一圈,目光在火焰与狼首之间逡巡,充满了敬畏。 而余烬看著眼前狰狞的狼首,心里则是想知道—— 这匹残暴土狼群首领,在生前,究竟都在想什么呢? 余烬催动了升级后的【灼见】权能。 第36章 文明生存法则二与三 信仰之力如同涓流匯入火焰,让那橙红色的火苗陡然变得明亮、稳定。 火焰拥有了穿透表象、阅读信息的力量。 火光舔舐狼首,皮毛焦灼的气味瀰漫开来。 破碎的画面、残留的记忆、强烈的执念,如同捲轴展开来,透过燃烧传入余烬的感知。 首先是季节性乾旱给这片区域的狼群带来的无尽的飢饿感: 这不是偶尔的觅食失败,是持续性的匱乏…… 熟悉的猎场上,蹄类生物群变得稀疏,狡兔的洞穴愈发难寻。 然后气候的变化: 短暂的画面闪过——这个旱季似乎更长、更冷,雨季的植被復甦也比往年迟缓。 一群两脚兽迁徙到了这片区域……生態链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动摇。 …… 然后是第一次嗅到从猿人洞穴方向飘来的“熟肉”香气。 那香气对野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 飢饿。 …… 余烬耐心翻找著狼王的记忆,也一一验证了他之前从小狼那里得到的信息。 这些都是已知。 令他有些在意的,是首领狼王的意识中那悠长的绝望情绪。 是哪怕已经死亡,但是却仍然强烈、凝练、未曾消散的情绪。 那是,对命运的绝望。 …… 竞爭……抢夺……这个区域的掠夺者只能有一个,必须杀死那个同位竞爭者。 已经无法离开了。 已经无法回头了。 只有一个族群,可以存活…… …… 这正是最令余烬感到奇怪的事情—— 为何,这群土狼对它们如此执著。 尤其是这只看起来充满智慧的年迈首领,为何会做出这样……並不明智的决定? 余烬的火光闪过一幕幕迴响,由近及远: 临死前,狼王的利爪擦过【勇士】的胸膛,而【勇士】的矛尖也抵近了狼王的咽喉; 几周前,狼王站在山岗上,望著猿人洞穴彻夜不息的温暖火光,眼神复杂; 数月前,狼王注视著狼群中一个个因为飢饿和疾病而逝去的生命; 更久之前,狼王正带领自己的族群在龟裂的河床寻找水源…… 更遥远的过去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入脑海,余烬看到了: ——许多个春秋以前,还是壮年的狼王,毛髮黑亮,带领著族群,围攻一头衰老却依然恐怖的巨大洞熊。 熊掌拍碎狼的脊骨,狼牙撕裂熊的喉咙。 最终,狼群將熊杀死在它守护了一生的洞口。 狼王带领自己的的族群占领了洞穴。 那也正是现在的狼群所居住的那个巢穴。 年轻的狼王站在熊尸上,对月长嚎,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时光流逝,狼群在此繁衍生息。 又一声陌生的吼叫响起,新的入侵者来犯,又是一场血战……狼群再次惨胜,但这时的族群已伤痕累累。 ——最近几年,新生幼崽的呜咽声越来越少,族群里开始瀰漫著一种衰败的气息。 族群生病了,已经无法支撑大规模的迁徙,可附近资源却变少了。 狼王站在山崖上,看著那群两脚行走的生物搬进了附近的洞穴。看著它们开始使用奇怪棍棒、驾驭火光。 它目光复杂。 它知道,那个恐怖的轮子又转回来了。 …… 那是它所深信的,大自然中每个族群的命数。 那是无法被逆转的命运之轮。 它犹记得自己年轻时,族群面对年老的洞熊,是如何胜利的。 它也能预感到,面对这群一夜之间变化巨大的猿人—— 这一次,狼群可能要失败了。 但是,求生的意志——或者说,求族群可以延续的意志——还是让它决定反击。 並且,年迈的狼王知道,必须主动出击。在猿人扎根更深之前,进行这场命中注定的对决。 因为狼群已经无法离开这片领地了,就算狼王想要走,这片天地也不会放任狼群离开。 狼王明白—— 狼群唯一的选择,就是和猿人群、和这群新来的同生態位掠食者们拼个你死我活。 它向自己的狼群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杀死那些猿人! 但不像是其他的小狼…… 狼王眼中並不仅仅是仇恨,只有一种深沉复杂的疲惫和责任感。 它深知自己族群的兴衰是在履行这个世界的规则,如同季节更替,无可逃避。 余烬猛然回神。 “果然如此……” 现在,余烬也彻底確认了。 首先。 狼群的侵袭,的確並非单纯的野兽凶性,而是资源紧缩下残酷的生存博弈。 猿人们学会了用火,学会了製造骨矛,这確实提升了战力,但也意味著它们正在从“被捕食者”的阶层,挤入了“顶级掠食者”的圈子。 而原本占据这片区域统治地位的狼,也敏锐感受到了威胁。 它们要杀死的是这个正在试图掠夺掉它们所有生存资源的竞爭对手。 这就是所有族群都不得不参与的、自然生態中无法逃避的【同阶竞爭】法则: 当生存空间重叠、资源有限时,和平共处是奢侈,竞爭与淘汰才是常態。 而在自然界的逻辑中,最惨烈的屠杀往往会发生在同位者之间。 ……就像西班牙人会屠杀印第安人,但不会屠杀北美大陆上的食蚁兽一样…… 高位层级的存在不会浪费精力去清理微不足道的螻蚁,那是降维的傲慢;而低级生物只会为躲避捕食者而盲动。 只有当两个种群处於同一生態位,竞爭同一种资源、同一种生存权柄时,近乎无解的仇视才会產生。 以上,便为余烬所总结出来的【文明生存法则二:同位者间存在生死竞爭】。 …… 但不仅仅如此。 余烬从狼王的绝望情绪中,隱隱理解到了其另一重含义: 【文明生存法则三:兴盛走向衰亡是族群无法逃避的命运】。 如果说同位竞爭法则只是生態界的自然规律,那么在狼王看来,族群最终在这最后的竞爭中的失败,却更像是宿命。 和单纯的自然规律不同——反之,就仿佛族群之兴衰,是被某只无形大手操控的、难以打破和逃避的“命运”机制。 仿佛狼群同猿人之间的这场抗爭,它们就註定不会成功。 想到这里,余烬陡然一震——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共同命运】所预感到的寒意! 第37章 意外的「战利品」 如果说,文明之劫必然存在的话——这寒意是否指向的就是那个属於他的族群的未来的劫难? 那么现在也就存在著两种可想像到的走向: 一是,这个寒意指向的是类似於“冰河期”的那种气候性灾难,也就是余烬之前一直所认为的那样。 但如果只是冰河期的话,余烬却有信心可以面对。无非就是增强保暖的技术,囤积食物、乃至於向气候温暖之地迁徙。 二则,它不是一个具像化的指向,而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寓意,它可能指向自然灾害和极寒天气,也可能指向族群战爭,或是任何別的事件、意外等等。 那就防不胜防了。 “……算了,现在也不必多想。” 没有更多的信息来源,在此杞人忧天也並无意义,余烬收回了权能和思绪,他现在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儘量发展技术,以及——抓紧提升那该死的文明认同度。 自身强了,遇到什么危险就都有了能隨机应变的办法。 余烬把目光投回了当下——和土狼之间的战役已经结束,现在,该去好好收拾一番残局,然后……清点战利品! 仪式结束后,狼王的狼首在火焰中化为焦炭,最终在余烬的指引中,被恭敬地埋入地下。 对猿人们来说,这也象徵著威胁的彻底终结。 它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望向雨过初晴的天空—— 暴雨洗去了大部分血跡,却冲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混合著焦烟与胜利的气息。 ……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打扫战场,以及——探索那个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洞穴。 几只负责清理战场的猿人,把还能被找到、没有完全损坏的矛和草绳都捡了回来。 兴奋过后,现实的琐碎问题浮现: 余烬有些心疼地看著洞穴內的武器库,其中的石矛在这次和土狼的战爭中损失了不小的一部分,尤其是那几柄做工精致的复合矛和投掷器,在这场战斗中不可避免的有了折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连【勇士】最珍爱的重长矛也因为它挥舞时使用了过量蛮力,导致那坚硬锋锐的矛尖,被磕掉了一小块! 不过【工匠】见状倒是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花几天时间,就能把大家的武器库重新填满了。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说不定还能打造出几把更好用的…… “嗬嗬——” “吼?!” “呜……” 突然,负责清理战场的猿人群那边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引出一阵骚乱。 余烬的感知延伸过去,发现它们从狼巢方向拖回来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那是…… 他定睛一看,那是几只毛茸茸的、还没完全断奶的小狼崽。 它们的父母,显然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杀死或逃散。 这些小东西蜷缩在角落里,发出细微而可怜的呜咽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凭著本能寻找著温暖和乳汁。 看到这些黑灰色的小崽子,狂欢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猿人们围著这几只狼崽,表情复杂。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警惕和厌恶。这是仇敌的子嗣,身上流淌著凶残的血液。 一个强壮的年轻猿人更是情绪激动,它愤怒地低吼一声,举起石斧,就要朝著最近的一只狼崽砸下去! “嗬!” 【先知】觉察到余烬的意志,立刻出声制止。 年轻猿人不解地停下动作,看向【先知】,又看向火塘。所有猿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余烬在快速思考。永绝后患?从最直接的安全角度,这是最省事的选择。 几个弱小的生命,在残酷的远古世界,毁灭它们不需要任何道德负担。 但是……他的思绪飘向了更遥远的未来,飘向了他所知道的关於【驯化】的传奇。 最早的狗,不就是从狼群中那些相对温顺、敢於接近人类营地的个体开始的吗? 而眼前的这些狼崽幼小,虽然野性未驯,但同时因为年龄可塑性极强。 狼崽子是典型的依附性偏强的动物幼崽。它们失去了父母的教导,生存的本能会让它们將最初给予食物和温暖的生物视为依赖的对象。 如果成功,猿群未来可能会得到忠诚的助手——警戒的哨兵、狩猎的伙伴。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並存的抉择。 余烬决定试试…… “……”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 余烬通过先知表达了尝试餵养这些狼崽的意图后,回应他的只有恐惧和抗拒。 没有猿人愿意靠近这些“小恶魔”。 哪怕它们现在看起来无害,但那股属於狼的气味,以及它们父母带来的惨痛记忆,让它们避之唯恐不及。 就胆大包天的【勇士】,也只是皱著眉头远远看著,它並不感到害怕,但让它去抚摸餵养这些古怪玩意儿?绝无可能。 【工匠】沉浸在自己的工具世界里,对活物毫无兴趣。 余烬最后看向【先知】。 他知道,如果自己要求,【先知】会去做出尝试,但是在余烬的安排中,【先知】的工作已经太多了,而驯养无疑也是一件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 至於其他猿人…… 会有谁愿意吗? 僵持已经出现了。 驯化行为在歷史长河中,的確是个反直觉的產物。 在猿人嘰嘰喳喳的声音中,几只小狼崽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飢饿和寒冷正在夺走它们渺小的生命。 而猿人们只是围著,看著,没有採取任何行动。毁灭它们太容易了,但接纳它们,需要跨越一道巨大的心理鸿沟。 “……” 就在余烬思考是否要放弃这个过於超前的想法,默认它们自生自灭时,他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猿人群落的边缘挪了出来。 怪诞的毛色、异常的长相…… 原来是小斑点。 是那个因为外貌异常,而被同伴排挤的孤单小猿。 它毛髮稀疏,皮肤上的斑点在阳光下十分明显。 它眨眨眼,看著那几只蜷缩呜咽的小狼崽。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其他猿人的恐惧或厌恶,更多的是好奇。 它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靠近那几只小狼崽。有其他猿人发出警告的低吼,但它没有打算停下…… 它走到最近的那只狼崽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那双瘦小、却异常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狼崽茸毛稀疏的背部。 狼崽感受到温暖,下意识地往它手心里蹭了蹭,发出更响亮的、带著祈求的呜咽。 小斑点抬起头,看了看洞穴中央那簇跳跃的火焰,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猿人都惊讶的事情: 它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只最瘦弱的狼崽,把它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同时拿起旁边一块富有猿人们现已不屑一顾的、带著些许肉屑的生骨,递到狼崽的嘴边。 小斑点专注地看著怀里这个小生命,喉咙里发出模仿母兽安抚幼崽的轻柔咕嚕声。 …… 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超越杀戮与恐惧、甚至是无关利益的联结,正在这神奇组合间悄然萌发。 无形的能量涟漪也隨之扩散开来。 终於,在【战斗】之后的下一个新敘事解锁了: 余烬扫过意识,这个敘事的名字,和他最初所想的“驯化”有著一丝微妙的差別。 这个文明敘事名为……【自然】。 第38章 另一种解 余烬看向这个崭新的【文明敘事】—— 【自然(基础):你的族群亲近自然万物,它们懂得与天地和谐共处,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共生者】】 【共生者身份: 1)自然亲和:该个体天生或后天获得与特定自然元素(例如:动物)沟通与协调的潜力。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这一次,论契合程度,【共生者】职业的任命对象已经不言而喻。 听到了火之意志的呼唤,“小斑点”来到文明之火的跟前。 余烬心念一动,一道柔和的光点,从文明之火本源中融入了小斑点的心口处。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共生者一级(0/10)】 【文明认同度:90%】 隨著新敘事的开启,和【共生者】的任命…… 文明认同度,也终於在这一刻,突破了百分之九十的大关! 並且还在坚定而缓慢地向顶峰攀升。 烈火熊熊燃烧,余烬能够感觉到,自己对於权能的掌握,进一步增加了! …… 余烬没有急著尝试权能,而是又嘱咐了小斑点几句,让它照看好这三只小狼崽。 获得任命的小斑点,眼中闪过一道感激和欣喜的光彩。 “……谢谢你……暖暖的火光……” 它有些不熟练地向火焰行礼,而后看向躺在草堆里,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几只小东西。 那些小小的傢伙,在小斑点看来正是它所祈祷的、那团神奇的光团赐予它的——【朋友】。 ……虽然物种出了一些差错,但是没关係。现在的小斑点相信著,它相信自己已经变得和其他的小猿一样—— 因为,它终於—— 也有玩伴了! 无视了其他猿人复杂的眼神,小斑点取来一只石碗,倒入清水,又加入一些食物,捣成了糊糊,一点点餵给嗷嗷待哺的狼崽子。 余烬注视著小斑点那欢快雀跃的忙碌背影,则是仍然在思考著从狼王那里得到的信息,和他总结得到的生存法则: 在这个世界,同生態位者一定是绝对的竞爭关係吗? 【自然】这个敘事,会不会意味著……另一个解的可能性。 或许在那看似无情的【自然】中,並非只有残酷的竞爭与淘汰,是否也包含著和谐共生的可能? …… 另一边,在【先知】和【勇士】的带领下,一支小队手持火把,再一次返回了狼的巢穴。 它们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那条隱蔽的岩缝。 岩缝內部比想像中更加曲折深邃,瀰漫著浓烈的野兽体味和腐肉气息。 通道两侧散落著大量啃噬乾净的骨骸,无声诉说著这个狼群曾经的狩猎史。 猿人们的目標明確:寻找任何可用的资源。 不过狼群似乎在此前,资源已经无比匱乏。这也是它们选择和猿人硬拼到底的重要原因。 在最初的探索中,它们除了那几只狼崽、一些可以用来製作骨器的是大型食草类动物骨骸,並未找到其他任何值得带回的资源。 直到…… 它们来到了巢穴的最深处。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那处宽敞的、类似“主厅”的洞窟时,所有猿人都愣住了,连最胆大包天的【勇士】也握紧了矛杆。 洞窟的中央,当然没有狼王的宝座,那里有著的,只是一具……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骨骸。 那骨骸呈趴臥状,即便血肉早已消弭在时光中,仅剩的骨架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粗壮的四肢骨如石柱,弯曲的肋骨拱卫著巨大的胸腔,而最震撼的,是那颗即便脱离了颈椎,也几乎有猿人半个身子大小的头骨,以及头骨前端那几根即便在死后也依旧狰狞弯曲的巨大利齿。 这是一头熊的骨架。 一头在生前足以让任何普通掠食者都退避三舍的【巨型洞熊】。 猿人们发出敬畏的咕嚕声,它们中绝大多数猿,都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遗骸。 一些更年长的猿人则似乎触动了血脉深处的恐惧记忆,不安地向后退缩。 唯有余烬,通过【先知】传递迴来的模糊视觉片段,结合之前从狼王记忆中看到的“年轻狼王站在熊尸上长嚎”的画面,瞬间明白了这具骸骨的来歷。 “原来如此……这就是当初狼群崛起的基石,也是它们最终固守於此,再也无法离开的那个『王座』吗?” 余烬心中瞭然,透过这巨大尸骸,他仿佛也看到了那洞穴中族群的交替和兴衰。 这具熊骨,是狼群统治此地的象徵,却也成了束缚它们各自命运的枷锁——它们为了占据这处最好的巢穴而战,最终也在此走向灭亡。 “把能用的骨头,都带回去。”余烬传递意念。这具熊骨是绝佳的材料,比任何狼骨、鹿骨都更粗壮坚韧,足以让【工匠】打造出更强大的武器或工具。 比起物质上的收穫,对於余烬来说,更大的收穫,是“能力”上的。 当猿人们吭哧吭哧地將最有价值的熊骨——主要是四肢长骨和巨大的肩胛骨——拖回主洞穴时,余烬也正在清点著此战带来的无形財富。 首先是【勇士】。 经过这一场从潜伏、诱敌、伏击到最终斩首的完整战斗,它的经验值一路狂飆,直接跃升到了【勇士六级(3/20)】! 余烬刚刚传出一道意念,从土狼洞穴刚刚回来的【勇士】便按捺不住激动一般来到了火塘跟前。 无疑它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可升级”的充盈感。它知道,它马上就能获得火神的新恩赐,那是它所渴望的、更多的力量! 晋级的光芒在它身上流转,隨著余烬的意念转动。 【蛮力:初级->中级】 能量由火焰本源处流向黑猿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蛮力】升级带来的变化,甚至远比上一次伤口快速癒合的效果更明显。 如果说【先知】的升级带来的外在变化,仅仅只有那微妙的“更灵动的眼神”…… 【工匠】的提升则是难以直接察觉的手部灵活度、和脑力上的提高; 那【勇士】的晋升反馈,无疑直接体现在了清晰可见的视觉效果上——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黑猿原本就雄壮的身躯似乎再次膨胀了一圈,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隆起,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花岗岩! 第39章 又一次提升的机会 配合上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黑猿浑身上下都透著蛮荒的坚韧感。 【蛮力:初级->中级】 【蛮力:勇士是族群的利刃,文明的盾牌。它拥有强大的耐力和身体素质,在成为勇士的那一刻,体质將会得到重塑,使它可以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更强於同伴力量。 勇士的体质得到进一步淬炼,力量与爆发力获得显著提升,野蛮体魄特质增强。】 痛觉迟钝的副作用依然存在,但体魄增强意味著力量以及伤害承受力也同步提高。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份新生的力量,【勇士】走到一块之前需要两只猿人合力才能勉强推动的、半埋在地里的巨石旁。 它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十指扣进石缝,腰腹发力—— “吼!” 在周围猿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块巨石竟被它硬生生从泥土中拔起,高举过顶,维持了数秒,才轰然一声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吼——!!!” 【勇士】仰天发出畅快的咆哮,声浪在荒原中迴荡。 它清晰地感受到是胸膛中那股与火焰连结的灼热感,催生出了这股生命力和蛮力的提升。 而这脱胎换骨般的力量,毫无疑问,是火神的恩赐…… 是它追隨火焰、为族群而战得到的回报! “吼吼吼——” 因蛮力提升而变得更加威武雄壮的勇士,露出了一个,在余烬看来,疑似在傻笑的神情。 它隨即扔下石头,转身面向火塘,毫不犹豫地伏於火焰之前,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向【先知】曾经无数次坐过的那样,对著余烬磕了一个响头…… 至於【先知】本猿,它因为主持了那场盛大的仪式,现在经验条的水平,依旧领跑。儘管在十级后升级的经验要求已经翻了三倍,但先知此时还是达到了十二级出头。 而【工匠】,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搏杀,但它在战前赶製武器、布置陷阱的卓越贡献,以及战后对狼巢材料的评估和搬运组织的井井有条,也让它的经验条扎实地涨了一截,达到了九级近半。 它距离下一次晋级,似乎也只差一个合適的契机,或一个令人满意的作品了。 而文明认同度稳稳地停在了92%。 隨著认同度突破百分之九十的大关,余烬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族群、与这片土地的联结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首先—— 他发现自己可以隔空对【先知】的祈祷进行简单的回应了! 此外,余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縈绕在核心。 最直观的变化,是他的“视野范围”再次得到了扩展,並且,这一次似乎解锁了某种……类似主动技的用法。 余烬原本的衍生感知范围,是以自身火塘为中心,半径约五十米左右的一个模糊球体。在这个范围內,他能较为清晰地感知到热量、生命轮廓和大致动静。 但现在,他尝试著將意识向外延伸,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 如果在他的感知边缘,也就是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有属於文明的“火”被点燃——就比如猿人手持的火把——那么,他的意识就能以那簇火焰为“延伸的感官”,隱约感知到火把周围极小范围內的情况。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在绝对黑暗迷雾中,突然在极远处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灯光照亮的迷雾有限,且光影摇曳模糊,但確確实实,让他“看”到了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 当然,这种延伸有著严格的限制。 距离越远,火把提供的“信號”就越微弱,感知到的轮廓就越发混沌,几乎无法分辨细节。並且,这种感知极度依赖那簇“外来之火”的稳定燃烧,一旦火把因外力熄灭,连结就会中断。 “想用这个能力去探查遥远的地裂遗蹟,或者西南方那个陌生猿群……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余烬十分冷静地评估著。 这更像是一个战术级的辅助能力,或许能在夜间巡逻、岗哨联络或者小范围探索未知洞穴时提供一些预警,但绝非真正意义上,自由的“上帝视角”。 不过,这依然是一个值得高兴的进步。 火光在塘中平稳跃动,映照著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熊骨,映照著【勇士】虔诚的背影,也映照著余烬心中不断清晰的蓝图。 物质有了积累,武力有了保障,视野得以延伸…… 余烬在意识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文明基石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后变得愈发坚固! 无论是那沉默的地裂,还是未知的邻居,似乎都不再像之前那般遥不可及,令他全然感到不安了。 …… 对这场成功任务进行了最终的工作总结后,余烬看向【工匠】——准確来说是【工匠九级14/20】,现在的它离晋级也只差一丝。有什么新东西可以给他发明吗?武器、陷阱、还是其他…… 思及此处,余烬突然联想到了那个新解锁的自然敘事,和刚刚“收服”的几只小狼崽。 小斑点照顾狼幼崽的行为,在族群看来更加古怪了。 以前其他幼猿只是躲著它,现在,当它在角落带著狼崽,已经儘量缩紧身体减少存在感,但依然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般的咕嚕声。 有些顽皮的小猿甚至会朝它的方向扔小石子,嚇得狼崽们直往小斑点怀里钻。 以现在族群的態度,让小狼崽子和眾猿人居住在同一屋檐下,无疑是比较不合理的做法。 余烬决定让【工匠】帮忙,为小斑点和狼崽们,搭建一个新的避难所。 …… 接下来的几天,洞穴外的东南角,一处背风向阳的岩壁凹陷下,悄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与眾不同的“家”。 在余烬的授意和【先知】的传达下,【工匠】带著它那几个不太聪明但日益熟练的学徒,为小斑点和那三只倖存下来的狼崽搭建了一个庇护所。 这个小新家的位置,就选在了洞穴入口旁边几米处,一个凹进去的山壁內。 这个位置,是一个完全独立於主洞穴的小区域,有岩棚避雨,也仍在现在的余烬可庇护与感知的范围之內。 【工匠】虽然对活物兴趣缺缺,但对於“建造”本身却有著极大的热情。 它对於建造小斑点和狼崽的庇护所的工作十分上心。 【工匠】扛起常用的石斧和骨铲,围著小斑点选定的那处岩壁凹陷忙碌起来。 它先是仔细勘察了地形,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岩壁的弧度与坚固程度,喉咙里发出表示咕嚕声。 意思是很结实,可以。 接著,它指挥学徒们清除凹陷內堆积的枯枝败叶和鬆动碎石,用扁平的石片將地面大致剷平。 对於岩棚上方几处可能漏雨的细小缝隙,【工匠】拿出了之前堵塞洞穴风口的经验,指挥学徒们和泥、填石,手法嫻熟地將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在【工匠】一丝不苟的指挥下,將这个原本粗糙的自然凹陷的副洞穴,打理得初具一个遮风避雨之所的雏形。 在完成了小狼避难所这项工程之后,加上发明投掷器、以及这几日石器打造所积累的经验,【工匠】的经验已经来到【工匠十级(0/30)】 又一次提升的机会! 第40章 共棲 而小斑点那边,在【工匠】竣工后,也终於从主洞穴的角落,搬进了它和狼崽的新家。 入口处並没有装门,而是悬掛著一张由【工匠】编织的、带著天然清香的草帘。 草帘不厚重,但足以阻挡夜间的寒气和小型虫蚁的骚扰,又能让阳光和空气柔和地透进来。 窝內地面凹凸不平处被【工匠】用扁平的石块铺平,上面铺著柔软乾净的乾草和晒乾的苔蘚,厚厚地垫了好几层;窝的边缘摆著小斑点自己找来的温润的鹅卵石;最內侧,则铺著那张它一直珍藏的、边缘被啃咬得毛毛糙糙的旧皮子。 小斑点蜷缩在自己的皮子上,三只毛茸茸的狼崽就偎依在它身边。 最初,它们只是因寒冷和飢饿而颤抖,本能地靠近热源,也就是小斑点。而小斑点將弄碎了的果肉糊糊和柔软的肉糜,一点一点用手指抹到它们的嘴边。 起初狼崽们时不时还会害怕地缩头,但很快,生存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它们开始笨拙地舔舐它的手指。 它们吃东西时,小斑点喉咙里会发出低沉轻柔的咕嚕声进行安抚;而当狼崽们吃饱了,在小斑点身边拱来拱去,互相啃咬打闹玩耍时,它就只是静静地看著。 小斑点很喜欢这种感觉。 对於它而言,这个由石头、泥巴和乾草构筑的小小空间,就是它的整个世界,一个完全属於它的、安全又温暖的避风港。 没有异样的目光……它不再是被边缘化的异类……它是眼前这三个小生命的全部依靠。 它享受於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需要的感觉。 …… 三只小狼崽在小斑点不分昼夜的悉心照料下,艰难地適应著失去父母和族群的新生。 然而,其中那只本就最为瘦弱、连眼睛都难以睁开的幼崽,终究没能扛过生命最初的考验,在寂静的夜晚,於睡梦中悄然停止了呼吸。 小斑点发现时,那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凉。当发现那小身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动起来时,小斑点沉默了很久,它用自己珍藏的那张旧皮子將它仔细包裹,在岩壁旁挖了个浅坑,郑重地將其放了进去。 而剩下的两只,则奇蹟般地挺了过来,並且以惊人的速度,从奄奄一息的孱弱状態,变得健康、活泼,甚至开始显露出非同一般的潜质。 活下来的两只,是一公一母。 公的叫【灰环】,因为它偏浅的皮毛上有一圈独特的灰色颈毛。 母的那只则因为则叫做【白额】,因为脑袋上长了一小撮白毛。 ——名字自然是余烬取的,小斑点对它们的称呼依旧是“嗬嗬”和“咕嚕”。 灰环现在的体型在同龄狼崽中已显优势,骨架宽大,预示著未来雄健的体魄。 它最特別的便是那一圈宛如精心镶嵌的、深浅有致的银灰色颈毛,在偏浅的灰褐色背毛衬托下,犹如戴著一副天然闪烁著金属冷光的项圈。 这圈“灰环”並非死板的一色,靠近咽喉处顏色最浅,近乎银白,向上则渐变为深灰,与头顶的毛色自然融合。 它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黄金般的眼神不像普通幼兽那般只有懵懂,反而很显沉著冷静。 而当它昂起小脑袋,警惕地打量四周时,颈毛也会微微蓬起,竟已隱隱有了一丝不属於幼崽的、属於上位掠食者的威严感! 白额的体型比灰环稍小,但线条流畅优美,动作也显得格外轻盈敏捷。 白额的毛色整体比灰环更深,是那种接近夜幕的深灰,但在阳光下,能看出底层泛著一种幽蓝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也不是绿色,而是罕见的冰蓝色,如同凝冰湖面;眼神灵动而聪慧,满满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小窝的角落里,堆著白额刁来的各种“宝贝”,碎石片、草根等等,也不知它这个习性是从哪里来的。 白额最大的特徵,便是额心正中那一小撮醒目的纯白毛髮,形状像是一枚小小的、倒置的火焰印记,又似一颗坠落在眉心的寒星,在深灰色的额头上格外显眼。 这两只健康的小狼在充足的食物、安全的环境以及小斑点那蕴含【自然亲和】能力的无形滋养下,正以远超野生同类的速度成长。 而在余烬看来,它们的成长过程中,最为神奇的是—— 无论是习性、甚至於长相……灰环与白额,都和它们的那些土狼祖辈產生了微妙的区別。余烬推测,这似乎也是【共生】这一敘事所带来的特殊效果。 它们很快就不再仅仅是需要小斑点庇护的存在,反而逐渐显露出成为非凡伙伴的潜质—— 灰环的严肃沉稳与力量,白额的灵巧与聪慧,都让透过火焰延伸感知观察的余烬,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期待。 【先知】神奇的沟通能力、【勇士】的野蛮体质,都是敘事带来的超凡效果。而【工匠】这一职业的特殊力量则体现於一个个新的造物,而余烬此时也很好奇—— 【共生者】所带来的神力,会让小狼有什么样神奇的变化。 小斑点自然是也察觉到了伙伴们的与眾不同。 它看待灰环和白额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怜悯与责任心,还多了点骄傲。 它会特意將工匠那里光滑圆润的废料小石球留给白额玩耍,也会在灰环试图模仿成年狼扑咬草秆时,用鼓励的咕嚕声为它助威。 很快,这两只小狼就学会了巡迴捡球和捡树枝…… …… 小斑点和狼崽所共棲的那个副洞穴,只有一墙之隔。 主洞穴里,几双的眼睛正透过岩石的缝隙,悄悄盯著不远处那个掛著草帘的新窝。 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里,最显眼的正是【勇士】那布满旧伤疤的宽阔脊背,它的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令它不安的气息。 它的目光落在正趴在草垫上撕咬一根骨头的灰环身上。 儘管那还是只幼崽,但当灰环用力咬碎骨头髮出脆响时,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还是让【勇士】本能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是属於狩猎者的眼睛! 【勇士】伸出粗糙的大手,按了按自己肩膀上曾因土狼撕咬留下的伤疤。它很清楚,这种长著尖牙的生物长大后是什么——是恐怖的威胁! 它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先知】 【勇士】眯起眼睛,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缓缓指向隔壁正在打闹的狼崽。 然后,它呲了呲牙,双手虚握,在空中猛地一合;又做了一个夸张的“撕咬”动作;紧接著又狠狠地甩了一下头,仿佛嘴里正叼著一只被扭断脖子的猎物。 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猎手看得有些茫然,抓了抓腋下的毛髮。 【勇士】逐渐变得暴躁,它再次比划——这次它用一只手扼住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拧,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先知】看向黑猿,它看明白了。 对方是在担心,这几只小狼长大之后会成为威胁,不如儘早处理掉。 第41章 失踪 午后。 阳光透过草帘的缝隙,在铺著乾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与洞穴主厅时常瀰漫的烟火气、敲击石器的叮噹声、以及猿人们粗声大气的交流不同,小斑点的窝巢是自成一方的天地。 不过,儘管少了主洞穴里那种集体生活的喧囂,隨著小狼的成长,这方小天地也算不上静謐…… “呜——嗷!” 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幼崽嚎叫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只见蓝眼睛的白额,正以惊人的敏捷,追著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在乾草铺上疯狂转圈! 它像一颗深灰色的毛绒陀螺似的,把身下原本平整的乾草刨得四处飞溅。 而看似沉稳的灰环,它现在表情严肃地正对著一角厚实的乾草垫发起总攻,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死死咬住草茎,脑袋拼命左右甩动,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仿佛在征服一头看不见的巨兽! 隨著它卖力的奋战,大把大把的乾草被撕扯下来,它银灰色的颈毛上、鼻尖上,都沾满了草屑…… 於是,小斑点刚刚从外面找来几颗新鲜的浆果,一掀开草帘,看到的就是这么幅“灾后现场”: 乾草铺仿佛被小型旋风袭击过,乱糟糟一团,它精心摆放的那圈鹅卵石装饰也早已东倒西歪,几颗滚到了角落…… 连小斑点最新的那张受赠於先知母亲的崭新兽皮床铺,也被拖到了窝中央,上面赫然印著几个湿漉漉的牙印……! “嗬!” 小斑点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听到声音,两个肇事者同时停下动作。 白额保持著屁股朝天、脑袋埋在前爪间的滑稽姿势,冰蓝色的眼睛从爪子缝隙里偷瞄小斑点,尾巴尖討好地轻轻摇晃。 灰环则鬆开了嘴里惨不忍睹的草垫,端坐下来,表情一本正经,只是嘴角还掛著一根倔强的草茎,银灰色的“项圈”上草屑纷披。 小斑点看看一片狼藉的小家,又看看两个“乖巧”的小傢伙,它无奈地咕嚕了一声。 它也只能走过去,先拍掉灰环脑袋上的草屑,又揉了揉白额翻出来的柔软肚皮。 “呜……”两只狼崽立刻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凑上来舔舐它的手指。 小斑点任命地开始重新整理铺位,把鹅卵石一颗颗捡回原位,將撕碎的乾草拢到一起。两只狼崽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摇著小尾巴跟在小斑点脚边转悠,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它,试图“帮忙”,结果往往越帮越忙。 正巧观察到了这一幕的余烬火苗轻轻一跳,这大概就是文明史上首次“宠物拆家”事件…… 而拆家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二天小斑点只是出去打水的功夫,回来就又发现: 乾草铺被彻底犁了一遍,它珍藏的旧皮子被拖到角落啃出了新流苏,连那圈宝贝鹅卵石都被扒拉得四处乱滚,整间庇护所都活像被强盗洗劫过…… 两个罪魁祸首並排坐在废墟中央,灰环一脸“是草先动的手”的沉稳认真,白额则歪著头,冰蓝眼里写满天真无邪的无辜。 小斑点看著这一片狼藉,无言以对,手里的叶子默默滴下了水珠。 …… 因为小小避难所里的日常吵闹,偶尔,会有好奇的幼猿偷偷掀开草帘往里张望。 但看到狼崽和小斑点,好奇的幼猿便开始发出怪叫,而小斑点只是抬起头,也没有发怒,只用平静的眼神看过去。那些幼猿往往对视片刻,便咿呀著跑开了。 【先知】有时则会在窝外驻足片刻,透过草帘缝隙看著里面的安寧景象,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小斑点和狼崽们的这番“安寧”,却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 正是大多数猿人们出去採集狩猎的时间。 【勇士】带队去草原上追猎大型动物。 而【先知】和【工匠】正带领著几个学徒,前往树林中布置陷阱: 那是一种触髮式的刺击陷阱,是之前【工匠】根据土狼战役绳索陷阱改良出来的,用来捕食大型猎物的陷阱。 原理相当简单易懂:动物触碰绳索,骨矛从上方坠落或侧面弹出——而骨矛便是由那些熊骨製成的。 结实、耐用! 这些熊骨矛比起寻常石矛和木矛来说更不易损坏,放在外头做陷阱也更为合適。 它们咕嚕嚕交谈著,【工匠】颇为有信心地表示,这陷阱说不定可以帮它们捕到一头小鹿,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 在猿人群的主洞穴的旁边,两只狼崽在窝棚口的乾草垫上打闹,小斑点在一旁整理食物。 就在它转身去接水的短短片刻。 灰环已经玩累了,懒洋洋地往窝里去。 而白额,那只好奇心过剩的小傢伙,似乎对刚才【工匠】路过时掉落在草丛里的一块带碎骨片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斑点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扒拉声,接著是一声兴奋的短促呜咽。 它以为白额只是又抓到了一只倒霉的甲虫,便没太在意。 可当它捧著水回来时—— 窝里空荡荡的。 只有灰环独自趴在角落;而那只最活泼好动的白额,却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嗬……?” 小斑点起初以为白额钻到了草垫下面,可扒拉了半天,那里只有乾草。 它又掀开那块旧皮子,没有。 它又钻进角落,扒开那堆乱七八糟的鹅卵石,也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著小斑点的脊背爬了上来…… 小斑点安慰自己,说不定,它只是贪玩去了。 说不定,只要听到自己的呼唤,小狼就会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咧著嘴看向自己? 可无论小斑点如何呼唤,最粘人的白额却始终不见踪影。 小斑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嗬……嗬……” 它不停、不停地呼唤著。 它开始在四周的草丛里翻找,鼻子使劲嗅著空气中那微弱的、熟悉小狼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紧张带来的恐惧像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小斑点的浑身上下,也让它的心下沉发凉。 原本的三只小狼,已经有一只没能坚持下来,难道说,这原本还健康好动的小傢伙也…… 小狼还那么小,万一掉进哪个石缝里? 万一被路过的毒虫或者野兽咬了? 或者……或者乾脆跑远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么想著,小斑点赶紧扩大搜索范围。 它在树林转了一圈,无果。 於是它又跑回到主洞穴入口,朝著里面忙碌的猿人们无助地嘶叫,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用手比划著名小白额的样子。又模仿小狼的叫声。 可大多数猿人只是冷漠地瞥它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有的甚至露出“丟了才好”的神情…… 第42章 铸匠 小斑点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巨大的无助感將它淹没。 小斑点想到了,向【文明之火】求助。 可是…… 它所担心的是,这些小狼崽,是【文明之火】赐予它的伙伴;自己却失职养死了一只、又弄丟了一只…… 有些幼稚的担忧让小斑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但是对小狼崽的担心还是盖过对於“背责”的胆怯。 小斑点站起身来。 它的心情稍微稳定下来。 ——如果是那团神奇的光,一定会有办法的! …… 至於现在的余烬在干什么? 一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並未察觉到小斑点这边的意外——因为他正潜心研究著【工匠】升级之后的【高级造物】能力、及其后续的发展方向。 首先是造物核心能力升级而引出的新词条: 【高级造物:工匠可以有意识地引发並控制材料性质的变化。】 在获得了这个能力之后,除了各种新陷阱外,【工匠】这两日已经开始自主研发更高级的粘合剂和特殊涂料。主洞穴角落、它专属的工作檯旁,那些石碗里现在满是实验出的不明混合物。 而在余烬的计划里,这个能力的升级,还意味著,在不远的將来,族群或可尝试研发【制陶术】! 不过,真想踏踏实实落地这个计划,也需要时间: 陶器是几乎在智人晚期才出现,和石器的製作难度不在一个级別;而其技术限制主要有两个要点:材料以及火的温度。 適合制陶的黏土需要细心寻找;另一方面,余烬虽然自带温控功能,但在不用尽全力的情况下,他很难长时间保持足够稳定的高温。 这些暂时性的“技术缺口”都没办法一蹴而就。 而在此之上,余烬所思考的,是工匠本猿未来的发展: 在拥有了【高级造物】之后,【工匠】现在面对著两个不同的晋升方向。 分別是【铸匠】和【建筑师】,对应著【造物】和【基础建筑】两项能力。 前者属於工匠的本源路径,也是工匠一途本就存在的“可晋升职业”,后者却不是。 ……用余烬自身熟悉的游戏术语来解释的话:【铸匠】是类似於二阶工匠的存在;而【建筑师】则是相似职业路径之间的转职。 但也正是因为【铸匠】为“二阶”的存在,所以晋升的条件远比【建筑师】更加苛刻…… 不仅需要工匠自身等级达標,还需要“文明等级”,还需要“文明点数”,还需要仪式…… 而现在的文明等级和文明点数,余烬扫了一眼面板,一个为零,另一个也为零。 余烬看了看自己还停留在【94%】的文明认同度,嘆了口气。 差距看起来就这么一丁点,却也必须依靠时间的积累。 …… “咕唔——!” 而小斑点在前往火塘的途中,它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是小白额的呼唤! 它猛地掉头。 它凭著直觉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白额的微弱气息,它转身朝著洞穴后方、幼猿们常玩耍的乱石堆跑去。 越靠近,它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 不仅仅有白额熟悉的呜咽,而是几种它无比熟悉的、属於同龄小猿的尖锐叫喊声和拍打肉体的声音。 小斑点加快脚步,它手脚灵活绕过几颗倒在地上的大树,然后攀上巨岩。 它看到了。 在几块乱石围出的空地上,三只体型比它壮实的小猿正围成一圈。 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正是瑟瑟发抖、额头白毛都沾上了尘土的白额! 一只格外强壮的小猿正用脚不轻不重地拨弄著白额,每当白额试图爬起来时,旁边另一只小猿就会用手里的细树枝抽打它的鼻子或屁股,引来其他小猿发出一阵怪声。 白额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小斑点从未见过的情绪。 它记得小斑点那些最原始的教导,所以…… 聪明而温顺的白额最终决定,自己不应该攻击这些和小斑点长得相似的两脚兽。並未展露出凶性的它,只能试图不停躲闪小猿的攻击,却最终无处可逃。 它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以减少被攻击的面积。 “嗬——!!!” 先传来的是极高分贝的愤怒的吼叫声。 然后便见小斑点猛地从岩石跳下,冲向小猿群! 围观的几只小猿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让开。小斑点衝进圈內,试图將白额护在身后,朝著那些欺凌者齜出並不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 那只为首的小猿先是愣了一会儿,隨即变得更加兴奋了。 它当然知道这只狼崽子是小斑点的“东西”。 它早就在等著小斑点出现。 它“嗷嗷”叫著,示意同伴们围拢上来。它们只留了一只小猿按住白额,剩下二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斑点身上。 “嗬!” “咕嚕!” 它们用稚嫩却充满反面情绪的叫声嘶吼著,推搡著小斑点,试图將它和白额分开得更远。 小斑点用手臂格挡,用身体衝撞,但它势单力薄,只有小小一只猿,很快就被推得踉蹌后退,身上挨了好几下拳脚。 白额被按住,焦急地叫了两声,想帮忙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发出急促的呜咽。 场面一片混乱,剑拔弩张。 小斑点一时间孤立无援,眼看就要被小猿群彻底压制。 就在这时—— “啪!” 一块小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精准地砸在了那个为首小猿的后脑勺上! “嗷!” 小猿吃痛,愤怒地回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只有那个从不和任何猿交流的瘦小猿人,正背对著它们,面朝岩壁,低著头,在专心研究地上的蚂蚁。 小猿们疑惑地看了看小哑巴,又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別的可疑目標。 它们骂骂咧咧地转回头,继续逼近小斑点。 “啪!” 又一块稍大点的石块,带著点力度,砸在了刚才抽打白额的那只小猿肩膀上! “吼!” 这下它们彻底怒了,齐刷刷再次回头。 小哑巴……依然在面壁。 只见它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面前的岩壁,仿佛在鑑赏石头的纹理。它的侧脸平静无波,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空气仿佛定格了一瞬…… 一边是愤怒回头、搜寻挑衅者的小猿群;另一边是置身事外、专注研究墙壁的瘦小背影。 “嗷嗷嗷!” 为首的小猿终於將怀疑的目光死死钉在小哑巴背上,它们觉得被戏弄了,怒气冲冲地朝著小哑巴走去,姑且放鬆了对小斑点和白额的压迫。 就在它转身、注意力被转移的剎那—— 一直被按著的白额,冰蓝色的眼中灵光一闪!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扭头,一口咬在了另一只小猿的手腕上! “啊呜!”小猿痛呼一声,下意识地鬆手。 小斑点趁机脱身。 白额则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那只压制它的幼猿腋下钻出,径直扑向了小斑点的怀里! 小斑点稳稳地接住了它,將它护在臂弯里,同时抬起眼睛,看向为首的小猿。 这一次没有软肋在对方的手中,小斑点看向它们的眼神变得平静而冷漠。 那是“你敢再过来我就跟你同归於尽”的表情。 场面一时僵住。 小斑点趁机喘了口气,便一路撤到小哑巴所在的墙角,感激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开始紧张地查看白额的情况。 好在,看样子並无大碍。 …… 不久之后,火塘边。 “呜哇!嗷嗷——!” 几只小猿人围在火塘前,爭先恐后地指著自己手腕上——其实只有浅浅牙印,因猿生来皮厚所以连血痕都没有——还有身上的点点“伤痕”,那是它们和小斑点打架时的擦伤。 它们嘰嘰喳喳地对著跳跃的火焰哭诉,一边指著远处小斑点和小哑巴,还有已经安静下来的白额。 虽然幼猿还没有准確的表达能力,但是余烬能理解,它们的大概意思是控诉小斑点和狼崽“凶残”、“攻击同伴”。 余烬认真聆听著小猿人们的“状告陈述”。 然而小猿人们见“神火”没有立刻斥责小斑点,哭嚎得更大声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毕竟,它们只是教训一下那个怪胎和它的小四脚兽,对方怎么敢还手呢? 第43章 愁 余烬接收到了它们的哭诉。 很快,洞穴內的猿人们投来了惊恐的眼神—— 只见火塘中那一簇一直都安稳平静的火苗,毫无徵兆地,骤然窜高! 不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带著凛然的炽白。 “呼——” 就在小猿人们期待著小斑点受罚,期待那只小狼崽被驱逐时—— 几点火星,如同拥有生命和目的一般,精准地弹射而出,掠过空气,“啪!”“啪!”“啪!”地—— 分別打在了那几只告状最凶、也是欺凌时最积极的小猿人的……光溜溜的屁股上! “嗷——!!!” 悽厉的、完全不同於之前装模作样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火星並不致命,也不会造成烧伤,但瞬间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让这几只小猿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捂著屁股原地乱蹦,眼泪鼻涕一下子全出来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整个洞穴瞬间安静。 所有猿人,无论大小,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很快,收回了权能的余烬的火光恢復了平稳的跃动,但他的意念像冰冷岩石,重重地压在所有猿人心头,尤其是那几只被惩罚的小猿: “欺凌弱小,顛倒黑白。” “厌恶同族,甚於外敌。” “此风,不可长。” 每一个意念都清晰无比,无论猿人们现在是否能完全理解,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分钟前—— 余烬在小斑点和小猿人开始对峙的那一刻,就依然察觉到族群內部產生了衝突。 他的意识扩散开去,目睹了这场爭端的全程。 余烬看向那几只小猿人。让他所不高兴的,不是小猿人不喜欢狼崽——那很正常。因为它们没有像余烬那样的预见性,它们还並不知道驯化狼可能带来的那些潜在好处。 就连【勇士】也曾明確表示过想要处理掉灰环和白额,但是被【先知】劝阻下来了。 而实际上,幼猿的做法令余烬十分不悦的是: 这几只小猿人是出於“討厌小斑点”、“觉得小斑点很奇怪”这样的理由,而做出了欺凌小狼的举动。 这,並不是什么基因中猿人对狼群的討厌——这踏马是纯粹的內斗基因。 而余烬还正不爽著,这群小傢伙就来告状了,那自然他也不会因为幼猿还小就惯著。 他的惩罚,並不针对“猿人欺负狼崽”的单一行为——他惩罚的,是出於狭隘的排斥、纯粹的恶意,而对更弱小的、本族群成员进行的毫无意义的內耗式伤害。 几只小猿人疼得齜牙咧嘴,嚇得心惊胆战,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强烈的不甘心。 它们自然是不敢对余烬的惩罚有丝毫怨言——那是火,是神,是赋予它们一切的首领——但它们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毛色奇怪、长得也奇怪、总是独来独往的傢伙——还有喜欢跟在它屁股后面那些四脚兽,能得到神如此的偏袒? 甚至,反过来,惩罚它们! 它们觉得,这不公平! 肯定是那个长相怪异的傢伙,用了什么古怪的方法,迷惑了神! 但它们所有的委屈和不服,在余烬平静而浩瀚的意志面前,都只能化为屈从。 它们不敢再哭嚎,不敢再指责,只能忍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低著头,在周围猿人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躲到角落里去,心里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暗暗决定以后更要离小斑点这个灾星远一点。 余烬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深知简单的惩罚大概率不能根除偏见,尤其是对这群逻辑功能简单的幼猿来说;但至少也立下了规矩,表明了態度。 …… 余烬的意识延伸向了那间属於小狼的窝棚外。 白额此时正被那小哑巴抱在怀里,小尾巴还轻轻摇晃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著小哑巴的手腕。 而小斑点则向对方发出代表后怕与感激的咕嚕声。 它看向小哑巴,再次用力地点头表示感谢。 小哑巴依旧沉默。 不过小斑点这次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了。 另它没想到的是,对方做出了一个动作: 只见小哑巴伸手指了指窝棚敞开的入口,又用手臂做了一个“环绕”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远处族群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散落的细树枝。 小哑巴的意思是:该给窝棚做个围栏了。 ……这也几乎是第一次,余烬见到这小傢伙,自愿和其他猿人进行某种形式上的交流。 儘管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而小哑巴的行动,似乎还並不止於那个一个手势。 第二天,余烬看到小哑巴拖来一些细软的枝条,在那窝棚外围忙碌起来。 它试图把枝条插进土里做篱笆,但枝条太软,立不稳。 它又扯来藤蔓想捆绑……虽然效果还是不佳,那份专注和试图解决问题的劲头,却显而易见。 余烬想了想,让先知叫来了工匠。 听见是余烬的命令,工匠便放下了手头製作到一半的石器,来到洞穴外的小狼庇护所。 当它看到小哑巴那些虽然失败却充满尝试痕跡的“作品”,以及地上那些被用不同方式扭结的藤蔓时,它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拨弄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惊讶。 它拿起木棍和树皮绳,开始给小哑巴示范: 如何挖浅坑固定主桩,如何用横竖交叉法增加稳定性。 小哑巴在一旁睁大眼睛,看得极其认真。 工匠只示范了一遍,小哑巴就拿起工具尝试。 它的手非常稳,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在捆绑一个节点时,自然摸索出了简洁的缠绕方式,让连接点更牢固。 工匠惊讶地咕嚕一声,绕著这个小不点转了两圈,伸出大手拍了拍小哑巴瘦弱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了表示认可和邀请的咕嚕声。 原始猿人群暂且没有师徒之名存在……但小哑巴就这么成了工匠“事实上”的亲传弟子。 它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学习能力的確惊人,对於空间结构尤为敏感。 在仅仅两天之后,小哑巴就成为了第一个完全学会【工匠】的复合矛製作全流程的学徒。 ——儘管它的年龄远比其他几只工匠学徒要小得多。 而余烬则开始怀疑,这小傢伙以前不理其他猿人,难不成单纯觉得他们……没意思、太笨了? 还真是阿斯伯格综合徵吗? 之前说小哑巴是自闭症,那只是余烬的玩笑;而现在他的潜意识中,实实在在蹦出了这个天才病的名字。 …… 在【工匠】和小哑巴的帮助下,小斑点和狼崽子的窝又新添了一道篱笆。 【工匠】和小哑巴挑选了粗细均匀、韧性极佳的枝条,用燧石刀仔细削去枝杈,然后將其交错、固定,搭建出一个半圆形的、牢牢嵌入岩壁外的框架。 在这个框架的外层,小哑巴又帮忙覆盖上了厚厚一层用泥巴混合乾草糊成的“墙壁”,既能防风,又能隔热。 而在它们干活的同时,主洞穴中: 余烬在思考。 是的,他又在思考。 ……因为现在的余烬,除了思考和观察,以及每晚的烹飪,几乎也干不了別的事情。 所以他总陷入在几乎无穷无尽的思虑中。而思虑过度,所带来的便是忧愁。 他所思考的內容,自然不仅仅局限於眼前的狩猎和防御等等,而是著眼於未来,他需要解密这个世界的真相、也要儘快解锁更多能力,或者至少再提升一些对於周边的认知。 隨著【自然】敘事的解锁,余烬便也想著,尝试可以让小斑点借著【共生】的能力,想办法弄来几只鸡、或者几头牛羊圈养起来,试著发展一下畜牧的技术。 可这个想法却暂时未能被落实。 【先知】口中,曾经常见的那些飞禽类现在踪跡稀疏,那种肥硕的、行动迟缓的野牛更是几天不见踪影。 这些在余烬看来最適合被驯养的食草动物们,似乎正遵循著某种古老的节律,早已更温暖、水源更充沛的南方或河谷下游迁徙。 或许要到雨水更充沛的季节,等到荒野上再次变得绿草茵茵之时,它们才会迁徙回来。 可那个季节,具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已知的好消息是,气候已脱离了余烬初临族群时最糟糕的极端乾旱。 但是之后会怎么变化,这个春秋会不会和往常不一样,就如同已逝狼王认为的那样,会不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自从绑定族群以来,儘管族群发展几乎是每天都蒸蒸日上,对比余烬所知的歷史已经像开了超级加速一般;可他还是不禁为那遥远而飘渺的未来感到忧愁…… 每天都在愁上加愁…… 余烬也自知自己有些过度忧虑,甚至是在捕风捉影、草木皆兵了—— 但或许真的身处在这种环境之下,才能亲身体会到蛮荒中延续一个种族的压力。 在他前世那悠长的古代人类歷史里,智人的那么多近亲,近十种人类,没有一个走到最后。 那些失落的文明、消失的其他人族,究竟都去了哪里?又为何而灭绝? 第44章 前哨站的建立 除了智人以外的人属,在歷史长河中全军覆没。 气候环境始终是最有可能的致命原因之一。 长远来看,是否总有一天,它们需要离开这个“隨机出生点”? 余烬看了看身边这初具雏形的猿人小家,结实的围墙,规整的武器库,软和的乾草床铺,小小的阴凉储藏室里还堆了不少肉乾和根茎类食物…… “……还没到那一步。”余烬回归了理性,“而且就算要搬家,也不能盲视野瞎走。得先把地图开完整。” “更重要的是,旁边那个地裂遗蹟,不能就这么无视。” 那块来自古代文明的石板,其蕴含的“永恆”敘事和关於文明规则的警告,像根刺扎在余烬的核心。 不搞清楚那东西的底细,他寢食难安。 更何况,遗蹟本身可能就蕴藏著应对危机的资源或知识。 从这个角度看,在自己的认同度达到百分之百前,也不能离开这片区域。 而他离这个目標已经不远,如果靠几只有职业的小猿人肝经验的话,需要的时间按理说,不会太长。他大致估算了一番,短则数天,长则数月…… 正好足够让猿人们把探索和拓张的基础打好。 余烬理清了思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以我们的洞穴为圆心,先一步步建立新的『据点』,或者说是『基站』。 “而第一个站点的位置…… “就建在那个地裂的旁边!” “得未雨绸繆,不管认同度到没到,那个在【遗蹟】旁边建立前哨站的计划,现在就提上日程!” 决心已下,指令即刻通过【先知】下达。 用於搭建前哨战的树皮,在土狼之役前夕已经收集齐全。 次日清晨,一支精干的队伍在围墙外集结。领头的是【先知】和【工匠】,它们打包起了轻便的树皮。 同行的还有五名最强壮的猿人,负责护卫和重体力劳动,它们都配备了最精良的燧石工具和武器。 考虑到可能需要与自然环境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余烬还特意让【先知】带上了小斑点。 它的狼崽们则被暂时留在洞穴,由小哑巴看顾。 队伍再次踏上前往东北方地裂峡谷的路途。这一次,轻车熟路,纪律森严,“行军”速度比第一次探索快了许多。 当【先知】传来那遥远的祈愿,描述看到的那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大地伤痕时,余烬依旧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距离相隔太远,火把带来的感知延伸微乎其微,余烬只能接收到【先知】的转达: 今日天气晴朗,峡谷上方的雾气比上次淡了许多,但深处依然被乳白色的混沌笼罩,看不真切。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死寂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就是这里,开始吧。”余烬的意念传来。 【工匠】立刻进入了状態。它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峡谷边缘的地形,最终选定了一处理想的位置: 距离悬崖边缘有足够的安全距离,背靠著一颗巨大的、可以提供一些天然遮蔽参天大树,地面相对平整,旁边有一条细小的渗水缝。 “嗬嗬!”【工匠】发出指令性的低吼,猿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是奠基。 强壮的猿人用沉重的石斧和石铲,清理地面的碎石和灌木,挖出浅基槽。 接著,强壮的猿人选用附近林中笔直坚韧且粗细適中的树枝,用改进后的燧石斧砍伐,效率还算不错。 这些笔直的木头被削尖底部,这样便可以深深砸入基槽,作为支撑柱。 【工匠】首先取了两根支柱作为最基础的支架,摆成了垂直於地面的正三角,然后把交叉的上端用携带的坚韧草绳繫紧,又把底端牢牢固定在基槽中。 隨后,它和其他帮工们在此基础上,一根根加入新的支架,直到一个稳固的圆锥形骨架矗立在了地基之上。 最后再把树皮穿插著覆盖在了这骨架上,一个能有效防雨的屋顶便初具雏形。 【工匠】又用柔软的细枝条,横向编织在立柱之间,让其整体结构更加稳固,也让树皮不容易滑落。 最后,它似乎还嫌这“帐篷”不够坚固,又用挖掘出的粘稠泥巴混合切碎的乾草,像给墙壁“抹灰”一样,厚厚地糊在外层。 阳光晒乾后,这將是一圈坚固、保温、防风防水的效果极佳的墙壁。 整个过程中,【工匠】不时停下来,用燧石刀修整建筑材料,或者调整泥浆的配比。 它的做工细致而认真,从一开始就用磨尖的骨头在主要承重柱上刻下简单的標记。 【工匠】每一个细节都做的完善而扎实——完全无愧职业头衔,颇有匠人的精神。 不过几天,一个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功能完备的前哨站框架就屹立在了悬崖边。这类似帐篷的结构,有著足够容纳六只猿左右的主体空间。 里面只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火塘,以及一个小的土坑,是用来储物的角落。 “很好!有了这个据点,后续的探索就有了支点。” 这建设成果让余烬颇为满意。 猿人们为初步完工而庆祝,发出轻鬆的低吼,它们弄来一些柴火,点燃火塘庆祝。 然而,就在火塘火苗燃起的一瞬。 一阵极其微弱、却绝不属於自然界的声响,隱隱约约地从脚下的深渊中传来。 “嗡……咔……” 声音非常轻,混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如果余烬本体在这里,他会发现,这怪响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岩石在缓慢摩擦,又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构件因为应力而发出的呻吟。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绝非自然的声音。 这让所有猿人都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目光投向那雾气瀰漫的深渊,脸上露出了本能的不安。就连【先知】和【工匠】,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深渊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先知】默默向余烬祈祷,把这个消息传递了回去。 “下面……有东西?” 余烬的心提了起来。 【先知】描述的怪响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遗蹟並非完全死寂。 就在这时,小斑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它走到悬崖边,没有像其他猿人那样恐惧地盯著深渊,而是抬起头,望向在崖壁缝隙间筑巢的几只小鸟。 这几只鸟应该不是之前被黄毛猿人掏过窝的大型鸟类——而是一种羽毛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小型雀类。 小斑点仰著头,喉咙里发出一种轻柔的、模仿鸟鸣的啁啾声。这是它【自然亲和】能力的展现。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只小鸟真的扑棱著翅膀飞低了一些,在小斑点头顶盘旋,嘰嘰喳喳地叫了起来,似乎在回应。 小斑点专注地聆听著,小小的脸越皱越紧。 过了一会儿,它转过身,看向【先知】,脸上带著一种极大的困惑和不解。 第45章 失踪的小猿(上) 只见小斑点指了指脚下的深渊,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空无一物”的手势。 接著,它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嘴里模仿小鸟的叫声。 【先知】与它沟通片刻,然后转向虚空,合上双眼,集中仪式祈祷著,余烬感受到对面传递来一道充满困惑的意念: “鸟说……下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活的东西的气味,没有动静……只有……叶子、和石头。 “很大的……安静的……。” 深渊中隱约传来的怪异声响,与小鸟篤定的“什么都没有”的报告…… 余烬的火苗骤然一凝。 下面,到底存在著什么? 是连生灵都无法感知的诡异存在,还是说……那怪响,只是风而已? 前哨站差不多建成了,但环绕地裂遗蹟的迷雾,却似乎更加浓重。 余烬沉默了一下,现在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底下的全貌还未曾可知……或者说,真相连冰山一角都未曾揭开。不过也快了—— 因为,小斑点的经验值已经来到【共生者三级(9/10)】,当达到五级时,也就意味著余烬的文明认同度又迎来了一次增长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距离本体的晋升已经越来越近了。 猿人们的归途的气氛比去时凝重了几分。 地裂深渊中那转瞬即逝的怪异声响,残留在每个参与建造的猿人脑海中。 就连一向心无旁騖的工匠,在收拾工具时,都多次瞥向那雾气繚绕的峡谷,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石斧的握柄,似乎唯有这坚实的触感才能驱散那份莫名的怪异感。 先知沉默地走在最前。 小斑点跟在队伍中间,它不像其他猿人那样明显不安,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它不时回头望向那片逐渐远去的悬崖,脑海中迴荡著那几只灰雀嘰嘰喳喳的“话语”。 “空的……” “大大的白色壳子……” 它的【自然亲和】让它本能地信任这些小型生灵的感知,但它的耳朵也同样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不属於风声的异响。 这种矛盾让它感到困惑,一种想要探寻真相的好奇心在它心中悄悄萌芽。 日子,也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流逝。 在又几个连续的晴朗日子后,他们迎来了一场持续了三天的大雨。 越来越多的降水量仿佛昭示著,雨季真的要来了。 这段时间里,小斑点依旧不被其他小猿接纳,不过它並不在意。 它偶尔会在清晨去聆听小鸟的叫声,和庇护窝棚前的草地上,和雨后窜出来的蟋蟀玩耍上一会儿。 更多的时候,它则在自己的小窝里活动。 在它和灰环和白额的小小王国。 小斑点为它们铺窝、將【先知】分给自己的肉糜一点点餵给它们、耐心地忍受它们磨牙期啃咬手指的痛楚。 灰环和白额一天天强壮起来,眼神早已褪去了最初的蒙昧。但它们看向小斑点时,依然充满幼兽对妈妈的依赖和信任。 哪怕体型已经快和瘦小的小斑点一般大,它们仍然会在小斑点身边打滚,用鼻子蹭小斑点,发出討好的呜咽。 小狼崽的存在,起初只引来其他猿人警惕的远观。 而有了上一次余烬施威,也没有猿再敢於在明面上针对小斑点和小狼。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当小狼的体型肉眼可见的变大,它们跟隨在小斑点脚边,却从未对任何猿人露出敌意或齜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开始在族群中悄然蔓延。 那是…… 一丝隱隱的优越感。 尤其是当【勇士】或其它强壮的猎手经过时,灰环会敬畏地夹起尾巴,缩到小斑点身后,喉咙里发出示弱的咕嚕声。 这种来自昔日强敌——准確来说是其后代——的“臣服”姿態,极大地满足了猿人们初步觉醒的自尊心。 接连一段时间的安稳,尤其是自从狼王伏诛、狼崽被圈养后,它们开始意识到,火带来的力量,不仅可以毁灭,还可以征服与收纳。 而以至於在某天,余烬突然莫名发现,他的文明认同度產生了难得的自然波动,上涨了1%。 不过这种现象也具有两面性: 那几只小猿似乎忘记了之前被火烧屁股的痛楚,在族群氛围的影响下,又开始对身旁的同伴咕噥著,下巴朝洞穴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小窝扬了扬,大概意思是: “要不是我们先打败了狼群,哪来的这些东西给它玩?” 它们下意识將猿群共同的荣耀据为己有,如此一来,又在“被神所偏爱”的小斑点身上找到了些许精神胜利的理由。 而在那东南角的小窝里,小斑点却只是安静地陪著小狼,小哑巴很偶尔会在门口路过。 小斑点似乎早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同龄猿人的看法。 毕竟,它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伙伴”了。 可其他那几只幼猿却似乎忘了,这样的优越带来的不仅是荣耀,也有对自身力量过高的估计。俗称,自我膨胀。 在一个暴雨停歇的午后,它们咋咋呼呼地结伴跑出洞穴,去附近寻找好吃的笋子,对於【先知】反覆提醒的“不要远离围墙、注意动静”的咕嚕声,只是敷衍地摆了摆爪子…… …… 直至夜幕降临。 洞穴主厅內,中央的火堆比往常烧得更旺一些,以驱散夜晚的湿冷寒气。 但跳动的火焰却无法照亮每个猿人心头的阴影。 “滴答——” 雨天的潮气让洞穴上方结出一颗颗水珠,而后滴落在石板上,发出了声响。 这水滴的声音在此时安静的猿人群內,显得尤其清晰。 现在外头没有下雨,可此时猿人们在火堆旁围坐,气氛也凝重得简直快要滴水。 先知站在火堆旁。 它面前站著勇士和几位经验丰富的成年猎手,他们刚带回令人失望的消息。 那两只年轻小猿,还是没能找到。 这还要回溯到今天的白天—— 连下了一天一夜的那场雨终於停了。 小猿们也终於被允许外出。 但有两只年轻的小猿,自从午后结伴出去採摘附近一种雨后初生的甜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46章 失踪的小猿(下) 先知组织了所有能出动的成年猿人,在族群常规活动的区域反覆搜寻、呼喊,但除了在泥泞中发现的几处模糊的幼猿脚印指向森林边缘外,一无所获。 现在,黑暗的森林在阴沉夜幕中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那两个冒失的身影。 “呜……” 有母猿发出压抑的哀鸣,那是其中一只失踪小猿的母亲。 余烬的核心火焰微微摇曳,感知著洞穴內瀰漫的焦虑与无助。两个年幼的生命危在旦夕,每拖延一刻,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常规的搜寻方法已经用过了。 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他的意念扫过洞穴的每个角落,最终停留在东南角那个安静的小窝棚。 小斑点正搂著小狼崽们,一下下顺著毛。似乎也感受到了族群的紧张气氛,灰环有些不安,湿润的鼻头轻轻耸动著…… 狼。 猿人的视觉和听觉在夜晚大打折扣,但狼,尤其是狼那超凡的嗅觉,或许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属於那两个小猿的微弱气味。 ……而且得立刻行动起来! 余烬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气,不能等到雨再降下来! 雨水会洗走地表残留的气味,到那时,狼的嗅觉带来的追踪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灰环虽然还是只幼崽,但它的本能应该还在。 余烬先將意念投向了【先知】。 先知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转为决断。 它走出主洞穴,周围的猿人都疑惑地看著它。 先知在小斑点的窝棚前停下,它先是指了指洞穴外漆黑一片的雨夜,再双手摊开,做出“没有”、“找不到”的手势。 最后,它郑重地指向正警惕地看著它的小狼崽灰环和白额,又指了指鼻子,再指向洞外。 小斑点愣了片刻,它看看族人们焦急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狼,在先知耐心的解释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露出片刻思考的神色,然后轻轻拍了拍灰环的脑袋,又將它推向先知的方向,嘴里发出鼓励的咕嚕声。 …… 这一幕,让【勇士】眉头紧皱—— 它对依靠只狼崽子寻找小猿的计划,感到非常怀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行? 但在先知坚定目光下,坚持这是【祂】的指引,它还是只能低吼一声,点了几个最强壮的猎手,准备再次出发。 先知示意小斑点也一起跟上,毕竟,只有它能和灰环进行最直接的沟通。 搜寻小队再次踏入黑夜。 勇士举著一根燃烧的大木棍作为照明,但简陋的火把只能照亮很小一圈范围,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哗哗的风声。 小斑点將灰环放在地上,轻轻推了推它,又拿出了一件从那两个失踪小猿经常睡觉玩耍的草铺上取来的、带有他们浓烈气味的皮子,凑到灰环的鼻子前让它嗅闻。 灰环起初有些害怕黑暗,紧紧挨著小斑点的腿。 但在小斑点不断的安抚和催促下,它终於低下头,翕动著湿漉漉的鼻头,开始在泥地里仔细嗅探。灰环走走停停,不时困惑地原地打转,有好几次似乎失去了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勇士越来越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似乎在抱怨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其他猎手也面露焦躁。 也就在这时,灰环突然在一处灌木丛边停了下来,鼻头剧烈耸动,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嗥叫。 它挣脱小斑点的手,加快了速度,朝著通向一处地势较低洼地的方向衝去! 小斑点似乎明白了什么,精神一振,立刻示意大家跟上。 將信將疑之下,【勇士】也只能用手势让眾猿继续向前。 灰环在前面奔跑,小小的身影在泥泞中跌跌撞撞,却目標明確。 猿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穿过密密的灌木,绕过滑溜的巨石。 终於,在靠近一条最近水位暴涨的小溪边,灰环停在一个被茂密藤蔓和草叶半遮掩的、黑漆漆的洞口前转著圈。 这是一个天然的侵蚀洞穴入口,位置非常隱蔽,平时可能只是个浅坑,但之前的暴雨导致的滑坡或水流可能改变了它的结构,露出了更深的部分。 勇士率先扒开藤蔓,將火把探了进去。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底景象: ……那里真的有两只小猿! 它们正蜷缩在洞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沾满泥巴,瑟瑟发抖。 洞口到洞底有一段近乎垂直、湿滑的土坡,它们显然是不小心滑落下去,却因为坡太陡峭泥泞而无法借力爬上来。 看到火光和族人,两只小猿立刻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嘶鸣声。 猎手们迅速放下藤蔓,將两个嚇坏了的小傢伙救了上来。 他们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囂张气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紧紧抱住成年猿人的腿,不断发出受惊后久久不能平息的叫声。 勇士喘著粗气,走到小斑点面前。 他先是看了看虽然害怕却仍紧握石块的小斑点,目光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和。 然后,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罕见地、略显笨拙地摸了摸灰环湿漉漉的小脑袋。 顿时,灰环原本浅褐色毛髮瞬间被染成黑色。 灰环仰头看著他,摇了摇尾巴。 勇士则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两个刚刚经歷了惊嚇、瘫软在地的小猿——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太耐烦的哼哼声。 ——看看你们的样子!再看看它(小斑点)和它(灰环)! 最推崇“强者”的大黑猿,还是一如既往的翻脸如翻书;它此时一脸的不屑,似乎也忘了,自己早在几分钟前,还丝毫不看好这些小狼崽…… 它示意猎手们抱起两个腿软的小猿,然后举著火把,准备踏上返回洞穴的归途。 然而,就在勇士刚刚迈出两步时,一旁的灰环突然再次发出了预警式的低吼。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紧张。 猿人们回过头,只见这只小狼神情紧张地盯著南边的某处黑暗,仿佛那密林深处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不仅仅是嗅觉,狼的夜视力远比猿人更好。 灰环似乎看到了黑暗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向它们缓缓靠近。它做出防御的姿態,浑身上下肌肉绷紧,就连脖子上的那圈灰毛也炸开来。 余烬通过火把的那点火光,也感知到了。 他捕捉到的是一股冰冷的、令人战慄的恶意。 而在那摇曳的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传来诡异黏腻的声响。 第47章 猎杀时刻(四更,春节快乐) 灰环的背毛炸起,身体伏低,死死盯著那片浓密的黑暗。 通过能力的纽带,小斑点也感受到了那股冰凉滑腻的气息! 危险!很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小斑点的心臟猛地收紧。 “嘶——嘶——” 先传来的是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腥臭的气味。 所有猿人僵硬在原地,空气都仿佛静止。 终於,火把的光晕边缘,一长条巨大的、暗沉如流动沥青的阴影,缓缓从勇士前方五米处的一棵巨木上倒掛下来。 首先映入猿人们眼帘的,是一双金色竖瞳,嵌在三角形的巨大头颅上。 这是一条森林巨蟒! 体长绝对超过了成年猿人身高的四倍,躯干最粗处堪比【勇士】强化后的两条大腿。 它完全可以一口將一个猿人完整吞下! 哪怕一直生存在森林的边缘,猿人们从未见过,体型如此恐怖的长虫! 双方陷入了僵持的对视。 警备状態下,【勇士】冷静地做出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 而那巨蟒果真並没有立刻攻击,它似乎只是在评估这群举著火、手持奇怪长棍的生物。 它那分叉的蛇信缓缓吞吐,收集著空气中的信息。 它隱隱感觉到了危险。 对於蟒蛇而言,猿人並非它偏好的猎物——体型偏大,骨骼坚硬,而且眼前的傢伙看起来极具危险性,不如平时的食谱来得实惠。 …… 猿人们屏住呼吸,儘管对基因中对长虫的恐惧在,但它们还是遵守命令原地不动。 它们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 猎手將矛尖对准那缓缓昂起的蛇头,却感到一阵无力——那湿滑的鳞片,那灵活无比的身体,让任何直刺都显得难以命中要害。 巨蟒的头部开始缓缓左右摆动,那似乎是攻击前的蓄势。 气氛凝固了。 此时猎手们已经面朝巨蟒而缓缓后退,围成一圈,將包括小斑点在內的三只小猿们护在中间,举起手中的石矛和火把。 刚才还只是后怕嘶叫的两只小猿,此刻彻底嚇傻了。它们看著那发出不祥嘶嘶声的巨蟒,身下散发出骚臭味。 旁边,小斑点虽然也嚇得不轻,但它还是选择將还在对著巨蟒强行齜牙低吼的灰环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块。 突然,巨蟒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只见它闪电般袭向旁边一丛灌木,血盆大口一张一合—— 精准地咬住了一只被惊动、正欲逃窜的肥硕夜鼠,咕嚕一声便吞了下去…… 然后,它似乎对这群“大型生物”失去了兴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转向,准备滑回黑暗的森林深处。 猿人们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勇士】举矛的手臂也稍稍垂下些许。 巨蟒似乎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四周一片黑暗。 “……” 【先知】抬起手指了指巨蟒消失的相反方向,正准备表达些什么。 “啪——!咚——” 接连的声响打断了先知,也划破了黑暗森林中的寂静。 刚刚嚇尿的小猿人憋著的那口气终於泄了,它腿一软,一下子摔倒,撞在了身后的巨树上。 这巨大的动静所有猎手凝固在了原地。 它们刚刚放鬆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 一个猎手捂住了那小猿的嘴,剩下所有猿屏息凝神。 ……只听,身后传来树叶“沙沙”声音。 一个骇人的头颅,猛地从猿人队伍的后方、也是小猿人撞到的那棵树的枝椏上,掛了下来。 静止的金色竖瞳,死死盯著地上的小傢伙。 突然。 巨蟒动了。 被动静再次吸引——或者说是被挑衅的巨蟒,这一次目標极为明確: 它径直扑向离得最近、此刻还没反应过来的地上的小猿! “嗷——!” 小猿挥舞著手臂,惊恐地尖叫,想要爬起来,脚下踉蹌,再次被地上石头绊倒。 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巨蟒的獠牙和其巨大的红色口腔在它瞳孔中急速放大。 它几乎是嚇傻在了原地。 “呜——” 就在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小斑点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高昂的吼声。 那声音不像猿叫,反而更接近狼嚎! 那是它日夜与狼崽相处中,自然而然產生的、只属於它们之间的“语言”! 一道影子猛地从黑暗中窜出! 是灰环! 它爆发出惊人的勇气,迎著那恐怖的巨口扑了上去,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狠狠撞向巨蟒探出的信子和下顎柔软处! “呜嗷!”灰环被撞得翻滚出去,但它这捨身一撞,让巨蟒的攻击轨跡发生了毫釐偏差,擦著小猿的肩膀掠过,尖牙也只划破了它肩头一小块皮肉。 这电光石火间的干扰,为【勇士】和猎手们贏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勇士毫不畏惧,將火把猛地朝它脸上戳去,同时侧身避开扑击,另一只手中的石矛精准狠辣地刺向了巨蟒的侧腹! “嗖嗖——” 勇士的主动攻击出发了蛇的防御机制,战斗瞬间白热化。 巨蟒的个体力量和防御甚至远超狼王。 它变得狂暴。 石矛刺在它身上大多滑开,即使【勇士】的蛮力能留下伤口,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而巨蟒的缠绕是真正的杀招,一旦被那粗壮的身躯捲住,骨骼都会被轻易勒碎。 【勇士】几次险之又险地躲过巨蟒的扑咬和闪电般的尾部抽击,战斗直觉很快让它意识到硬拼不行。 猎手们的攻击更像是在激怒这头巨兽。 “嗬!” 【先知】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前几天【工匠】利用那些熊骨製作的长矛机关,以及藤蔓绳索製作的几个大型陷阱…… 它记得路,最近的那个陷阱,距离这里不过也就几棵树的距离! 【先知】和【勇士】几乎用几声咕嚕和手势就迅速完成了战术交流。 猿人们这时便显现出了之前锻炼而来的、惊人的合作能力和战术素养。 而灰环在小斑点的指挥下,也默契地融入其中。 体型小巧而灵活、並且吸引了巨蟒仇恨的它,甚至勇敢地主动承担了“诱饵”的角色。 狼与蟒在黑暗的丛林中你追我赶,几息间便跑到了那棵被工匠做了记號的树下。 可终究,没经过演练的行动总会出一些差错,何况是在这如此紧急的危难情况下—— 千钧一髮之际,灰环一脚踩进了猿人们之前布置的那陷阱的套索里! “嗷呜——” 隨著一声尖锐的嗥叫,灰环被吊起来,掛在了树上。 而就在这时,那森蚺紧隨其后,直衝半空中的小狼而来。 第48章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蛇 “呜——” 危难时刻,一直跟在后面的小斑点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它猛地蹦起来抓住了悬掛著灰环的那根草绳结。 属於猿的手臂力量天赋、小猿加小狼较轻的体重、加上危机时刻肾上腺素爆发產生的动能,让小斑点连带著灰环一起,高高盪起。 而巨蟒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扭动著那庞大的身躯,迅速衝到了那绳索的下方。 它猛地抬起头——! 却发现,自己能够活动的,也只剩下头部! 它的腹鳞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而且隨著不断的扭动挣扎,巨蟒越发不能动弹! 【勇士】尾隨在后见状,一脸惊讶,它没看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只发现那只巨蟒在地上原地扭动,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但黑猿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沉重的石斧狠狠劈下,结果了这只巨蟒的性命。 “吼——!” 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再次落下的雨点敲打树叶的声音。 雨又开始下了。 而火把在紧张的追逃过程中也被浇灭,四周只剩下无声黑暗。 好在,危险的气息消散了。 【先知】则在心中默默祈祷,向余烬匯报情况…… 还掛在树上的小斑点抱著灰环,发出了“嗬嗬”叫声,终於打破了沉寂。 几个猎手绕过了巨蛇尸体附近,手忙脚乱地把小斑点和灰环从绳结里解开,放了下来。 灰环从树上跳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对著死去的巨蟒继续齜牙。 小斑点却只是蹲下身拍了拍手,狼崽便立刻放弃了对大蛇尸体的低吼,摇著尾巴,温顺地跑回它身边,用头亲昵地蹭著它的膝盖。 而那只导致这一系列危机的小猿,瘫坐在泥水里,蛇信子冰冷触感仿佛还在颈边。 它怔怔地看著小斑点和狼崽,一种被称为尷尬的感觉让它浑身发痒。 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惭愧的深深低下头去。 【勇士】蹲下身子,再次摸了摸小狼灰环的脑袋。 毫不掩饰它对狼崽子的惊讶与欣赏。 它从灰环的表现里,精准捕捉到了它最在意和崇尚的东西—— 力量与勇气。 黑猿小小的脑袋似乎又有了一个全新的主意——这厉害的小玩意儿,有没有可能加入它们的狩猎行动? 不过从没参与过狩猎的小斑点,只是用疑惑的眼神回望著【勇士】。 …… 回到洞穴后。 两只歷经磨难终於回到家的小猿猛地扑进了母亲的怀抱,发出呜咽。 而巨蛇由几只强壮猎手配合藤蔓、合力拖回洞穴时,那巨大的尸身沉默而震撼,瞬间点燃了所有留守猿人的情绪。 最初的死寂过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敬畏的咕嚕声。 他们围拢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即使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冰冷的鳞片和扭曲的花纹,依然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先知】和【勇士】简短地用手势和低吼说明情况,尤其点了点小斑点和那只此刻依偎在它脚边、显得有些疲惫却昂著头的小狼崽。 余烬则是凝重地看向地上的巨蛇。 在森林中,他透过火把的光无法完全准確感知到这条蟒蛇的体量,但是现在亲眼所见,却发现其体型比他所想像的要更加夸张。 直径已经超过半米,长度因为形態难以准確估计,但是看著至少也有將近十米。 这般大的巨蟒简直不像是原始森林中该有的產物。 要知道,一般偏大体型的森蚺也就最多不过五六米;而这傢伙体型是其两倍。 沉默片刻后,余烬令猿人们开始解剖这具巨蟒尸体。 当然,这样巨大的尸体所带来的最直接的收穫,就是充足的食物与材料。 巨蛇的肉量惊人,几乎相当於数头大型猎物的总和。 在【先知】的指挥下,猿人们立马就地开始进行分解。 首先蛇皮本身就是巨大的宝藏。 它坚韧、光滑、布满富有威慑力的暗沉花纹。 【工匠】带著小哑巴和学徒们,用燧石刀和骨锥,极其小心地尝试剥离——蛇皮內侧附著著强韧的筋膜,需要巧劲才能分离完整。 这张巨大的蛇皮被初步清理后,暂时铺展在洞穴乾燥的角落。 【工匠】围著它转了几圈,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皮质的纹理与厚度,眼中闪烁著痴迷的光芒——它在思考,之后如何处理这种前所未见的材料。 隨著蛇皮被拨开,鲜美的蛇肉也自然而然在【先知】的带领下被割了下来。 蛇肉被仔细地切成条,一部分立刻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不同於以往普通肉类的、奇异而浓郁的香气,让所有猿人食慾大动;剩下更多的部分则用烟燻法处理,掛在通风处,这是不菲的粮食储备。 蛇骨同样没有被浪费。 粗大的脊椎骨被收集起来,【工匠】一眼就看出其结构坚固且带有自然的弧度,或许可以製作新型的工具或武器柄。 甚至那些细长的肋骨,也被收集起来作为骨器素材;还有蛇筋——可能用於编织,也可能用於製作复合武器的部件,比方说最基础的“弓”的弦。 而隨著蛇前中段的胃袋被取出,一个猿人拿起锋利的石刃割开了它: 其中有一只还没开始消化的肥硕夜鼠,一些看不出原样的残渣,还有…… 一块约有猿人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头。 其表面呈现蜡质,有微弱光泽。 余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不一般。 而不用他示意,【先知】就已经十分有眼见力地將其拿起,放在火堆旁。 余烬控制著火焰,轻轻包裹住了眼前的物件。 “噗嗤——” 隨著几声微弱响声,石头上巨蟒胃酸的残留物被烧灼乾净,而“石头”则迅速软化,表面呈焦油状。隨后,一股温暖甜香的气息散发开来。 像蜂蜡、像奶脂、又带著点海的味道。 “!” 这是…… 火焰猛地散去。 这香气有些熟悉,记忆中隱约接触过……再看其质地,权能的反馈,以及巨蛇的怪象,余烬猛地就意识到—— 这是龙涎香? 第49章 巨蛇之牙 余烬没敢继续用火焰直接灼烧眼前的“石头”。 龙涎香本是蜡质和脂质的混合体,融点实在太低,只消数秒钟就会开始融化。 余烬已经在燃烧的瞬间,用灼见权能探查过。这一次,灼见所读取到的不是简单的基础本质,而是有关文明与超凡的、高维信息残留: 【文明碎片:来自海洋深处】 【……有“巨大化”、“自我修復”敘事的残留……】 余烬的火光沉默地照耀著眼前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灰白“石头”。 竟然又是一个神奇物品! 可能是因为其力量不如完整的古代石板一般强大,所以没有形成【文明圣物】,而是以“碎片”的形式出现。 但,哪怕是碎片,也意味著超凡的力量! 可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巨蟒的胃里? 难不成森蚺也能產出龙涎香? 还是意外吞下? 为了验证猜测,余烬通过烤灼头颅的方式,翻阅了巨蟒的记忆—— 果然,这只巨蟒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了,是蟒中的长生种。 它曾经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森蚺——它庞大的体型和长寿的生命並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从它捕食到的一只从海中为繁殖迁徙而来的巨大的鮭鱼开始。 自从它吞下了那只鮭鱼,它的体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隨著年月增长越来越巨大,远超正常的同类数倍——就像那只鮭鱼一样。 它变得不易受伤。 或者说受伤之后,身体也会快速自行修復。 …… ……巨大的长生种。 在余烬的认知里,这些都是属於“鯨”的特质。 而由眼前的龙涎香和蟒蛇的记忆,基本可以推断得出—— 鮭鱼吃掉了龙涎香,变成了大鮭鱼。 蟒蛇吃掉了大鮭鱼和其体內的龙涎香,变成了大蟒蛇…… ……以上的故事情节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让余烬產生联想的,共有两点: 一是南边不远处可能就有海。 二是这个龙涎香,或者说文明碎片意味著的特殊性: 在这片蛮荒中,余烬猎杀过狼群、鹿兔羊鸡等等动物,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文明碎片”。 “那些我猜想中的『鯨』,不是普通的『物种』,而是一个深海『文明』。” “而不同文明的超凡特质,可以通过各类方式被其他文明、甚至普通物种得到……?” “……” “呼——” 突然,余烬发现一颗小脑袋凑到了火塘旁边。 是【勇士】,它似乎被龙涎香奇异的香味吸引了,凑过来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余烬已经来不及阻止,而变化隨之发生了。 【勇士】手臂上因与巨蟒搏斗而產生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 这绝对不只是“野蛮体质”的作用。 “光是香气就有这样的效果?” “如果直接让一只猿把这东西吞下去,是不是会变成泰坦巨猿……” “现在不行……先知,把这块『石头』收起来,放好。不要让任何族人接触到。” 余烬想了想,向【先知】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然后,先来把蛇肉分食了吧。” 余烬確信,超凡的力量来自龙涎香本身。而巨蟒本身仍是“普通的”——意思是,它的肉没变异,能吃。 庆功的篝火旁,烤蛇肉的香气瀰漫。 冻了一晚上的小猿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像往日那样喧譁或挑衅。 它们偷眼看向猿群簇拥的小斑点那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色。 小斑点分到了一大块最嫩的烤蛇肉,还有一块珍贵的、带著些许脂肪的蛇肝。 它没有独享,而是仔细撕碎,餵给灰环和白额,尤其奖励了灰环这只勇敢的小傢伙。小狼崽吃得津津有味。灰环似乎明白自己“立功”了,尾巴摇得比往常更欢快。 饭后,在余烬的指挥下,【先知】组织了一次祭祀仪式: 意在批评不听劝告、四处乱跑害族群陷入危机的小猿,罚饿肚子两天;也意在表彰在行动中做出卓越贡献的猿人。 在余烬火焰光辉的见证之下,【勇士】当眾將巨蛇最锋利的另一枚尖牙,递给了瘦弱的小斑点。 巨蛇之牙在此並不是武器材料,而更像一种荣誉的象徵,一种对它和狼崽协助的公开认可。 小斑点接过冰冷的蛇牙,握在手里,感受著其上特殊的手感。 而旁边的小哑巴却突然拍了拍它的肩膀。 小斑点疑惑看向对方。 小哑巴用骨针刺穿了蛇牙的根部。接著它拿了一根用植物纤维做成的细绳,穿过蛇牙底端的孔洞。 猿人群中第一根具有象徵意味的装饰品——【项炼】诞生了。 不过小斑点最后把这项炼戴到了灰环的脖子上……那圈本就威武的脖颈毛圈上,从此多了一颗闪著寒光的蛇牙。 而那只曾经用鼻孔看猿的小猿见此,露出了极其破防的神態: 它虽然智商不高,可它能理解这蛇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小斑点和小四脚兽都被狩猎队认可、意味著它们以后也能加入自己梦寐以求的狩猎行动…… 狩猎行动! 那可是族群最高荣誉的象徵! 那可是代表著优先交配权的荣耀! 但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它清醒,小斑点的待遇不再是它所认为的“神的偏心”。膨胀的自尊心被戳破了,失去所有优越感的它现在只能因自己的无能而悲愤交加。 …… 另一头,工作檯。 【工匠】蹲在巨大的蛇皮旁,小哑巴安静地陪在一边。火光在光滑的鳞片上流动。 它拿起一块平时用来捶打软化兽皮的圆石,尝试性地在蛇皮上按压、滚动。 它发现,蛇皮比兽皮更致密,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它咕噥著,示意小哑巴取来一些草木灰和动物油脂。 它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化学鞣製”方法: 將草木灰与水混合,涂抹在蛇皮內侧,用余烬的话来说,是试图利用碱性物质分解残留的筋膜和蛋白质;再用油脂缓慢浸润,试图保持其柔韧。 这个过程,因为並没有理论的基础,所以需要耐心和反覆试验,但【工匠】乐在其中。 小哑巴则飞快地学习著每一个步骤。 而后又在【工匠】的示意下,尝试用那些细骨针和坚韧的植物纤维,像串项炼一样,將两块较小的蛇皮碎片缝合起来——虽然针脚粗糙,但这已是迈向“缝纫”概念的重要一步。 此为衣物製作的开端。 余烬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感知著这一切。 如果说文明碎片的力量强大却让人心悸,那这些属於族群进步的微小收穫反而最让他觉得踏实。 而他同时感到欣慰的是,小狼和小斑点的边缘地位开始发生了偏移。 夜渐深,洞穴外,雨声未歇。 小斑点此时已经带著小狼,再次回到了独属於它们的那个温暖小窝。 草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不过和小斑点尚且懵懂的態度相反—— 猿群散开之后,【勇士】却伏在余烬身前,请火神让那两只狼崽子,从明天起就正式加入它的狩猎小队…… 第50章 狩猎大野牛 第二日清晨。 小斑点被火之意志的呼唤叫到了主洞穴中。 在余烬的授意下,【先知】走到小斑点面前,它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小斑点的头顶。 然后【先知】比划著名,指了指狼崽,又指了指【勇士】,又做出投掷石矛的动作,然后发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小斑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嗬!呜……” 反而是旁边的一只小猿看懂了。 它简直眼前一黑! 为什么,小斑点和那两只四脚兽,直接获得了来自狩猎队的邀请! 不是说未成年猿不可以参与草原狩猎,只能从树林採集的“实习”行动开始吗! …… 全新的狩猎计划,暂定在雨停后开始行动。 余烬对於季节的那点担忧,最终没有变成现实—— 他所期盼的“雨季”,紧隨著猎杀巨蟒之夜,终於来了。 夜里大雨倾盆。又连下好几天。宣告著季节的轮换。 洞穴中依然热闹,而余烬则是盯著几只小猿人的经验条。 其中刚四级的共生者,和七级过半的勇士让他最为关注。 每五级,升级所需要的经验条便成倍增长,工匠和先知的提升速度已经缓了下来;而小斑点和黑猿,现在便成了余烬最指望的对象—— 要知道他现在的认同度已经达到95%,而它俩升级最少也可以供4%的认同度;余烬此时就盼望著,在接下来的狩猎行动中,【勇士】和【共生者】可以赶紧把等级升上去! …… 三天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能完全驱散夜晚的凉意和雨后潮气,洞穴里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勇士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强壮的身躯,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它抓起沉重的石矛,先走向洞穴东南角那个用草帘遮著的小窝。 它蹲下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但不再过於具有威慑力的咕嚕,用指节敲了敲窝棚边缘那颗小斑点摆置的光滑鹅卵石。 草帘被一只细瘦的手拨开,小斑点探出头,睡眼惺忪。 在它腿边,毛茸茸的白额和灰环已经机灵地钻了出来,兴奋地摇著尾巴,用湿凉的鼻子去蹭勇士布满伤疤的大手。 “嗬……”小斑点揉了揉眼睛,发出表示明白的轻哼。它转身从窝里拿出一小块鞣製过的、边缘再次被啃咬得毛毛糙糙的皮子—— 这是小狼最熟悉的东西之一,上面浸满了它们的气味。 勇士接过皮子,递到灰环的鼻子前。 灰环立刻变得专注起来,它的小黑鼻子像最灵敏的探测工具,快速翕动著,深深吸入属於自己的气味,这像是在激活它的某种状態。 接著,勇士又掏出一小撮乾燥的、带著浓烈气味的粪便碎屑——这是之前它们试图猎杀未果的野牛留下的。他將这撮碎屑凑近灰环的鼻子。 灰环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鼻头的耸动变得更加急促有力。它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低垂、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摆动,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一种“锁定目標”的紧张感。 勇士站起身,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对身后已经集结好的几名猎手发出指令。 然后勇士再次回过头,等著这个小嚮导行动。 灰环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它时而在潮湿的泥地上低头猛嗅,时而抬起头,迎著微风吹来的方向抽动鼻翼,调整著前进的方向。 小斑点也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它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照看以及训练灰环和白额,在需要时,它会用它特有的、轻柔的咕嚕声安抚可能躁动的小狼,或者用狼嚎声指令小狼发动攻击。 狩猎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掛满露珠的草原。 以往,这个时候猎手们需要瞪大了眼睛,仔细分辨地上几乎难以察觉的足跡,或者倾听远处细微的动静,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但今天不同。灰环就是它们的活导航。 它带领队伍绕过一片长满尖刺的灌木丛,沿著一条乾涸的溪床走了一小段,然后又调转方向,矮著身子钻进了疯长的野草中。 勇士紧紧跟著,他的目光不再四处乱扫,而是锐利地聚焦在灰环指示的前方。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灰环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整个身体伏低,几乎贴在了地上,只有那条平举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它回过头,看向勇士,喉咙里发出一种小声的呼嚕声,似乎是怕惊嚇了猎物。 勇士立刻举起一只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就连呼吸也放轻了。它顺著灰环目光的方向,透过草原上稀疏的树干,看到了—— 几只野牛正在不远处悠閒地啃食著新长的嫩草! 距离已经如此之近,甚至连牛毛都依稀可辨! 过去,对於这类超大型傢伙的狩猎,还从未成功过。 但这一次,勇士的直觉告诉它,成功近在眼前! 勇士脸上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狂喜和兴奋。 这牛的重量是猿人的近十倍。 哪怕是拥有了特殊【蛮力】之后,也从未狩猎过如此大型的猎物——除了那只意外的巨蟒。 事实上,哪怕是巨蟒,单从重量级上也逊於眼前的野牛。 而最让勇士本猿在意的是:那只巨蟒最终实际上是死在了,【工匠】掌握了【高级造物】之后,打造的“类沥青陷阱”之下。 那大片的胶粘陷阱有著太多使用场景的限制,有时候连兔子都能逃脱,但偏偏对於蛇这类大面积接触地面的生物有奇效。 那一夜的胜利,运气、工匠的巧工和先知的急智共同起了作用。 而这一次,【勇士】眯了眯眼,它——將会亲自猎杀眼前这庞然大物! 这般想著,它却没有冒进。 它迅速用手势向身后的猎手表示:等待机会! 於是,猿人们就像耐心的猎豹匍匐在地上或藏在树杈之间,直到——一只老牛越来越靠近族群的边缘,离它们越来越近。 勇士继续打手势,两名猎手从左翼包抄,另外两名从右翼迂迴,他自己则从正面,藉助树干掩护缓缓靠近…… …… 而灰环和白额却做了完全相反的行动! 它们猛地窜出,绕过了老牛,直奔那成群的壮硕野牛而去。 这就是狼所擅长、而猿人所不擅长的战术:短距离逼近和轮换骚扰! 狼群在驱赶牛羊群上,有著天生的优势。 “哗——” 顿时,野牛群受到了惊嚇! 虽然只能看见两只小狼,但它们却闻到了属於捕猎者的危险气息。 野牛的本能让牛群放弃了继续悠然吃草,而是开始成群结队向北面衝锋。 那正是灰环和白额想要驱逐它们的方向。 而如此一来…… 那靠近猿人群的老牛,此时便彻底落单。 第51章 新路径:猎人 “吼——” 进攻的信號是勇士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两侧的猎手同时现身,它们站在矮树上,投掷出的石矛呼啸著封堵老牛的退路。 老牛因为起步稍慢,被一支矛重重地劈中了后腿,发出一声哀鸣,踉蹌著试图逃跑。 勇士像一头爆发的虎,从树上一跃而下,二者展开了一场在草原上的追逐战。 而老牛受伤的后退让它失去了和猿人抗衡的长距离耐力。 眼看二者之间距离缩短,【勇士】毫不犹豫,巨大的重矛带著风声刺向最近的那只老牛! “哞——” 老牛自知在劫难逃,由逃跑转向衝锋,两只巨大的牛角狠狠撞向了【勇士】衝过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灰环和白额绕回来了! 它们像一道贴地飞行的灰色闪电,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灵巧地避开慌乱的牛蹄,一口咬住了受伤老牛的两条后腿脚踝! 它们的咬合力虽然不足以造成重伤,但这突如其来的牵绊,让本已受伤的老牛瞬间失去了平衡。 勇士一跃而起,重矛深深扎进那老牛的脖颈处! 野牛还想要进行最后的挣扎,猎手们手持著长矛大叫著衝来,尖锐的矛头捅向了野牛的胸腔和腹部,而勇士更是使出全力用矛贯穿了对方的颈处,老野牛的皮糙肉厚也抵不住勇士的巨大蛮力,它乾净利落地结果了猎物。 “砰!” 这只体重高达將近一吨的野牛,轰然倒下。 而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在这广阔草原上以【勇士】为中心扩散开去。 …… “嗯?” 身在火塘中的余烬,突然间发现了勇士的微妙蜕变。 是驯狼与【战斗】的敘事產生了结合交互! 意外之喜…… 新的能力和晋升方向诞生了! 【勇士职业: 1)蛮力:勇士是族群的利刃,文明的盾牌。它拥有强大的耐力和身体素质,在成为勇士的那一刻,体质將会得到重塑,使它可以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更强於同伴力量。 勇士的体质得到进一步淬炼,力量与爆发力获得显著提升,野蛮体魄特质增强。 2)追猎:勇士拥有了更强的耐力,敏锐的五感,和恆久的耐心;这提高了它在追捕强大猎物之时成功的概率。 3)其余能力尚未解锁】 【可晋升职业开启:猎人|对应子文明敘事:狩猎】 【晋升条件:文明拥有一名二十级勇士,晋升者需掌握“高级追猎”。】 “狩猎吗……” 现在的原始族群加上驯养的狼崽,的確对於“狩猎”有著极高的需求。 在余烬的眼中,这看似普通的子敘事在现阶段有著重要的战略价值。 是优先纳入考虑的转职之一。 当然了,二十级现在仍然是一个极其遥远的目標——黑猿现在的具体等级则是【勇士八级7/20】。 如果將黑猿的升级的进度画成折线图会发现,它经验增长呈现阶梯状,和工匠与先知、甚至小斑点的平滑曲线有很大的区別。 【勇士】继猎狼后的经验提升,几乎都来自於和巨蟒的那一战、和今日狩猎野牛的行动。 似乎只有每一次成功的、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才会让它的成长水平突飞猛进。 …… 此时的草原上,狩猎结束了,那轰然倒地的野牛,是前所未有的顺利和丰收。 猎手们围著巨大的战利品,发出兴奋的欢呼和咕嚕声。 勇士没有先去查看猎物,而是大步走到还在对著倒下的老牛齜牙低吼的灰环和白额面前。 他蹲下身,不是轻轻抚摸,而是用他那双能捏碎骨头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它们的的头顶和脖颈,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隆隆声,是它表达极度讚赏的方式。 小狼享受地眯起眼睛,尾巴重新欢快地摇动起来,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勇士手臂上溅到的血点。 隨后,勇士再度起身,检查了一下野牛的尸体,確定对方死透了,便让猎手用携带的草绳把其绑起来,想法子合力拖回洞穴。 而小斑点,走在满载而归的队伍中,看著前方与勇士並肩而行、昂首挺胸的灰环和步伐优雅的白额,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它感觉到,体內那股温暖的力量又增长了一截,距离那个模糊却诱人的成长门槛,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了。 下午的阳光將小狼和猿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就仿佛是它们共生关係一般,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紧密相连、共同茁壮成长。 余烬则能清楚看到,小斑点的经验条—— 【共生者四级(7/10)】 小斑点距离下一次核心能力的升级,还差3点经验值。 而认同度的进展也十分喜人: 【文明认同度:97%】 余烬瞥了一眼意识中的具体数字,这是勇士开启了第二能力后的效果。 也只差3点了。 转瞬间,已经来到了半步晋升境! 现在的余烬琢磨著,如果小斑点到达五级,或勇士到达十级,它们的能力提升一次,或许身为【文明之火】的自己就能实现本体的突破了! 百分百的认同度啊…… 隨著离这个数字越来越近,就像迷雾一点点散开,余烬也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晋升可以带来的力量。不仅仅代表著自由、对於权能更进一步地掌控;敘事和职业的下一步进化与拓展,也和文明之火本身的等阶紧密相连。 …… 隨著那巨大的野牛被费劲地弄了回来,猿人群又一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尸体因为太大,塞不进柵栏之中,便被放在了洞穴前的空地之上进行解剖。 那是足够支撑族群很长时间的食物、是大面积的皮毛和漂亮的牛角、是製作各类工具的基础材料、也是小小猿人又一次成功的挑战。 牛角被放在了火塘上方的石板上,作为献祭给护佑它们的火神,感谢祂给予族群狩猎巨大之物的能力。 而牛肉则被切成大块,放在火塘边炙烤。 很快,烤牛肉的香气和喜气洋洋的氛围便布满了整个主洞穴。 小斑点身为今日行动的功臣也在场。 它和【勇士】黑猿分配到了最好吃的厚切牛里脊。 这是余烬认为最適合煎牛排的部位,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他精心烹飪出了数份五成熟的菲力。 然后是西冷和肋眼…… 小斑点还是没有自己先吃,而是先投餵灰环和白额。 小狼的体型已经又大了一圈,尤其是灰环,已经快比小斑点还大了。余烬甚至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偷吃了那块龙涎香,但是先知表示自己把那块“石头”保管得很好。 而体型庞大的小狼此时却摇著尾巴,亲昵地围著小斑点转圈。它们並不护食,小斑点把带著血肉的骨头递到了它们嘴边,但是它们却在拿舌头舔小斑点的脸。 忽略掉阴暗角落中的那点羡慕嫉妒——来自未能参与这场伟大狩猎的小猿——猿人们的晚餐在一片其乐融融中度过。 饭后,小斑点又拿出一些之前收集的新鲜草汁作为奖励餵食给小狼们。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猿和小狼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就在这一刻,余烬感觉到小斑点体內的光点猛地一亮,如同蓄满的水库终於冲开了闸门,一股清晰而柔和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 【共生者五级(0/20)】 升级了! 第52章 最后百分之一 小斑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一愣,然后看向了火塘中那跳动的火苗。 隨著余烬意念一动,光的力量匯聚到了小斑点的体內。 【自然亲和:初级->中级】 【自然亲和:该个体天生或后天获得与特定自然元素沟通与协调的潜力。 共生者对於自然的变化更加敏锐,並能通过意念主动向其他生物传递简单的情绪与意图,大幅缩短与陌生生物建立信任所需时间。】 小斑点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隨即被喜悦取代。 它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清澈的溪水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敏锐。 小斑点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到洞穴前的那片空地上。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猿人的打闹声,身边狼崽们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甚至是鸟叫与虫鸣,都异常清晰地传入它的耳中。 更重要的是,它对那种与生灵沟通的直觉,有了全新的理解。 以前,这种亲和力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接收和本能的模仿——它能感受到动物的情绪,能通过长时间的相处和模仿获得它们的信任,比如和狼崽们之间。 但现在,它隱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有著更轻易的办法,主动传达更多的意图? 它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啃食草根的灰环,集中精神,试图將一种“安心”和“喜悦”的情绪传递过去。 小斑点这一次並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凝视著灰环。 灰环的动作顿住了,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它歪著脑袋看了小斑点一会儿,隨后喉咙里发出一种满足的、呼嚕嚕的声音,主动凑过来,用头顶蹭了蹭它的手心。 它接收到了! 虽然模糊,但它確实感受到了小斑点刻意传递的那份情绪! 小斑点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它又尝试著將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它並不熟悉的斑鳩。 这一次,它並没有选择模仿鸟叫,而是凭空传递出简单的打招呼的意念。 那只斑鳩警觉地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小斑点的方向,翅膀微微张开,做出了预备飞走的姿態。 小斑点对於这崭新能力的应用,显然还很生涩,带著一种令陌生生物不安的侵入感。 毕竟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谁会不觉得害怕? 斑鳩看了小斑点几眼,最终还是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但小斑点並没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 斑鳩也能听到! 它知道它的能力,確实进化了! 从之前只能通过模仿叫声的形式进行沟通,到现在可以尝试向生灵传递更多更复杂的意念! 质的飞跃! 另一边,主洞穴火塘。 余烬的意识微动: 【文明认同度99%】 “99%!” 余烬的火苗激动地摇曳了一下。 只差最后百分之一! 他將意念投向正在和【工匠】交谈、想要打造新武器的【勇士】。 这位部落的最强个体战力,身上的光芒也已经非常浓郁,距离十级的关口也不算差得太远。 “等到勇士也完成晋升,认同度无论如何也能触摸到那个门槛……”余烬心中计算著,“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我已经隱隱感觉到那个最后晋升仪式的存在了!” “待到我晋升之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仿佛能穿透岩壁,穿过平原和丘陵,看到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地裂峡谷。 前哨站已经建立,探索遗蹟的跳板已然铺就; 小斑点获得了更强的沟通能力,或许能在未来的冒险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切,都在向著最终的目標稳步推进。 百分百的认同,自由的曙光,力量与未来,似乎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 夜色渐渐降临,敏锐的【先知】察觉,余烬的火光似乎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正是余烬在突破边缘的象徵。 而儘管认同度正好停在了99%,余烬心情却不显急躁。相反,他心中唯有满足的成就感: 进度条和数字是冰冷的,文明认同度的突破確实还差最后一步;但自己早已不是那会被风吹灭的残烛、而眼下猿人的生活环境,也早已不是当初那般风雨飘摇! 在饭后,他满意地再度例行巡视起了他的小小文明——这段时间以来,族群的变化完全是肉眼可见的。 只见余烬的火光闪烁,感知再度延展开去。 首先是洞穴入口处,那道曾抵御了土狼疯狂反扑的木石围墙,如今已再次被加固和拓展。 墙体更高,外部用藤蔓和泥土进行了偽装,缝隙处甚至生长出了苔蘚,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乍一看难以被发现。 围墙的窄门,如今装上了由【工匠】精心打造的、可以横向抽拉的厚重木柵栏,开关更为省力且安全。 而围墙更外侧,还又挖掘了一道壕沟,在必要时可以插入削尖的树枝,成为抵御可能在雨季遭遇的大型猛兽的第一道障碍。 在围墙之內,洞穴內部的景象更是今非昔比: 最有趣的便是,这个山洞早在过去几个月中进行了好几次扩建。 要知道一般来说,这样的洞穴都是通过曾经的地下水形成的,而因为地质长年累月的变化而变成了现在高於地面的山洞。 也正因如此,洞穴很多的“墙”也就都不是实心的。 凭藉这一点,【工匠】它们通过简单的挖掘、加上【勇士】的部分蛮力,成功开闢出了几个新的副洞穴。 现在,洞穴的面积,已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整个扩建后的主洞穴区域分明,井然有序: 中央火塘区,依旧是整个洞穴的灵魂所在。 余烬夜以继日稳定地燃烧著,火塘更新了防水的措施,边缘被垒砌得更加规整,旁边堆放著码放整齐的乾柴和备用燃料。这里不仅是光源和热源,更是仪式、烹飪和集体议事的中心。 紧邻火塘的一侧,是部落的武力核心,也就是武器工坊区。 那是新挖出来的副洞穴之一,其中一面天然的岩壁被改造成了“武器架”,上面悬掛、倚靠著不下二十柄武器。 数柄复合长矛,矛头闪烁著经过精心压剥形成的贝壳状断口寒光,与木桿的结合处用复合树脂和湿皮绳缠绕得异常牢固。 旁边是一排战斧,斧刃厚重锋利,用於破开硬物和近身劈砍。 此外,还有十余柄標准化的投掷器与投掷矛、还有石锤等等,足以武装每一个成年猿人。 也就在这个武器库旁,一个专用的石台上,摆放著【工匠】的工具箱——各种尺寸的燧石锤、压剥器、骨锥和磨石。 生活居住区,则依然在火塘后侧的洞穴深处,那块乾燥温暖的区域。 虽然依旧是“大通铺”形式,但每个铺位都铺著厚实干燥的草垫和鞣製过的兽皮,显得整洁而舒適。 【先知】它们甚至学会了用树枝和兽皮製作简单的隔断,进行一定的小空间分隔。 仓储区则在另一侧的洞穴深处,处在一个单独的穴室內,这一处避光、阴凉,温度湿度比较恆定。 其中,猿人们用石块垒起了几个平台,上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物资: 熏制好的肉乾捆、晒乾的野果和块茎、收集来的珍贵盐块(从某种矿物中由余烬用灼见发现的)、以及编织好的藤筐和皮囊。 这是族群应对未来意外危机的底气。 而余烬又把目光转向,外头岩壁下的一道被阻隔出来的岩棚凹槽—— 那是小斑点和它的狼崽们的窝巢,【勇士】前去狩猎时会带上它们,除此之外,除了猎手以外的猿人群並不会靠近那处区域。 哪怕开启了【自然】敘事,让整个族群彻底接受驯化的狼的存在,或许的確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在现役猎手之外,反倒是那只曾经因为土狼而截肢的黄毛猿人,意外地首先选择了接纳了灰环和白额。 这让余烬都有些惊讶,不知道该不该评价此猿的神经过於粗壮。 此外,小哑巴偶尔也会前去看看小斑点和灰环它们。 窝棚已经被打造得更加坚固温暖,两只狼崽体型渐长,褪去了幼时的茸毛,完全显露出狼的轮廓,但对小斑点和熟悉气味的猿人却异常温顺。 回到整个猿人居所的整体情况,卫生与排水技术也颇有提高: 火塘的地势被再次垫高,防止雨季来临导致的积水。工匠还巧妙利用地势,开凿了细小的排水沟渠,將岩壁渗水和雨水引出洞外,保持了內部的相对乾燥洁净。 垃圾一直保持著定时清理,洞穴外还挖掘了专门的排泄坑——硝,这种遥远未来才会用到的產物还暂时只存在於余烬的构想中,但此乃未雨绸繆。 这一切井然有序的背后,是整个族群,也是几位核心职业者日復一日的辛勤与智慧。 【先知十四级(21/30)】:它依旧是余烬与族群沟通的桥樑,但作用远不止於此。 中级启迪则让它成为部落的第一个“教师”,不仅仅是工匠的技巧,它还能把勇士的战法、和初步的卫生习惯,全都一一拆解演示给其他猿人。 【工匠十三级(13/30)】:论升级,工匠的进步速度和先知几乎齐平。 工匠是部落生產力的核心。它所带来的族群变化是最多且最显而易见的: 洞穴內多出来的各类武器和工具,全都是它的发明。而洞穴外的树林中,则又多了十余种它製作的陷阱。 这些陷阱带来的每日食物进项,甚至比勇士的狩猎更加稳定——虽然量不大,但几乎和“採集”一样稳定。 现在,虽然陶器的製作还未成功……主要是余烬的问题。看样子,他还需要本体的晋升来提高对火焰进一步的掌控。 但石器的製作效率和质量已经再次大幅提升,工匠已经开始尝试製作复合弓的雏形——虽然还在摸索阶段——和更复杂的编织物。 它对创造始终保持著勤勉与热情。 从余烬第一次看到它起,工匠性格上的变化是最小的——依然是那么沉默寡言,但才思敏捷、双手从未停歇,每一次敲击都在塑造著文明坚硬的骨骼。 【勇士九级(15/20)】:勇士的蛮力特质赋予他强大的体魄和战斗本能,但它不仅是最强的战士,更在实战中总结出了一套简单的协同狩猎与防御战术,並通过先知传授给其他猎手。 它守护著这片洞穴,也守护著族群的勇气。 【共生者五级(1/20)】:至於小斑点,它的价值在不久前那次惊险的失踪小猿寻找行动中,已经得到了公认。 它对自然的亲和力,同时也成为了猿群感知外界危险的“预警系统”。 …… 而在族群內部存在的神奇职业外,余烬手中还有两个来自外界、但截然不同的异文明產物。 火塘边,那块【无字法典】石板静静地散发著微光。上面刻印的规则已有两条: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守律。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三:空白。】 这些规则並非简单条文,它们化为了族群的集体潜意识,规范著行为,凝聚著猿心。只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发展中,余烬也意识到了这个法典会带来的副作用: 规则具有强制性。 余烬发现这一点,是在一次危险的狩猎行动中。猿人对於命令的极致服从却导致了非必要的伤亡。具体来说,是一个猎手为了死守自己的行动站位、最后活活被发疯的野马群踩踏而死,导致余烬折损一员重要战斗力。 与其叫余烬认为一只猿会在生死关头“不懂变通”,他更相信是法典的规则造成了这一结果。 正是在这次意外后,第三条规则余烬至今还並未写下;为了留著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忌惮其可能伴隨的副作用。 而另一样特殊物品,自是那一块来自蟒蛇肚子中的疑似龙涎香的石头,即【文明碎片:来自海洋深处】: 特性是【有“巨大化”、“自我修復”敘事的残留】。 余烬並没有著急使用它,可能存在的未知副作用也让他有些忌惮,他对於这个类似“神秘丹药”的玩意儿,抱持著一种“非必要就不使用”的態度…… 最后,便是【文明之火】,余烬自己的本体。 他的进步和族群的发展本身就是紧密相连的。族群壮大了,他自然也变强了。 余烬一瞥自己的“主面板”: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猿人群(认同度:99%)】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512】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 3)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 4)战斗(基础):你的族群拥有不凡的勇气,在危急时刻可以爆发出超凡的力量。 5)秩序(特殊):律法为秩序之基。 6)自然(基础):你的族群和自然万物更加亲近,它们与天地和谐共处。】 【权能:火、灼见】 信仰值,已经达到五百多点! 与此同时,信仰值的恢復速度稳定在每小时一两点。 他对权能的使用已经丝毫不心疼,甚至有时还会用权能的烈火进行烹飪…… 毕竟,现在的他,哪怕不用柴火,空烧信仰值也可以保持一个月不熄灭! 余烬对於这个数值已经毫不担心,不仅有来自【文明圣物】的加成,也並非源於某次盛大的祭祀,而是源於每一个猿人清晨添柴时的敬畏,打磨石器时的专注,分食猎物时的感恩,乃至围坐在火塘边时那安心满足的咕嚕声。 信仰,已融入日常,成为维繫文明之火持续燃烧的涓涓细流。 …… 夜幕降临,猿人们围坐在温暖的火塘边。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乾草的清香。 【工匠】在雕琢一块漂亮的木头,准备镶嵌为矛饰;【先知】在画著抽象的符號,试图记录某个陷阱的位置;【勇士】擦拭著它的长矛,目光锐利。 余烬的火光温和地照耀著每一只猿人,从一群普通野兽,到如今拥有坚固堡垒、精良武器、初步分工和制度规范的文明雏形……这条路走得足够坚实。 他能够隱隱感知到,突破的机遇,就快来了。 积蓄的力量需要释放,文明的火焰,將照亮更深的黑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余烬这么想著的时候,外面突然真的起风了。 “呼——呼——” 第53章 歪脖树 外头颳起了狂风,天色阴沉下来。 雨季里,老天爷是说变脸就变脸,余烬下达指令让猿人们儘量减少外出活动的时间。 “暴雨又来了。” 余烬在意识中轻声嘆息,这地方的气候可真是够极端的,字面意义上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在旱季时期盼著雨季,可雨季真的来了—— 却发现,事实並不如想像般美好。 火和猿都並不喜欢潮湿的环境……余烬发现,持续的高湿度让他维持火焰恆定温度需要消耗稍多的信仰值和『注意力』;而猿人们也发现,它们珍贵的乾草垫总有股难以消散的霉味。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木石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匯聚成流的雨水沿著墙壁蜿蜒而下,在墙脚衝出小小的泥沟。 洞穴主厅內,火光摇曳。 余烬望向了外头雨中飘摇的草木。 这些日子里,不再是之前那样每月一两场大雨的降水量;而是实实在在的、雨多晴少的日子…… 这昭示著旱季真的已经过去,多雨的季节会促进各类植物生长,许多动物族群也將迎来新一轮的迁徙。余烬终於停止了对资源不稳定的担忧。 …… 深夜。 余烬的核心稳定燃烧,他內心思考著有关“敘事”和“职业”的本质。 这段时间里,他渐渐察觉到一个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现象——有关於每个职业成长速度的差异。 这差异在【勇士】身上格外明显,它的经验条从一开始就以阶梯式成长。而现在,则长期处在了“阶梯”中的那一段平台期。 每日例行的狩猎,追踪、围捕、击杀……这套流程对它而言已如同呼吸般自然。即便猎杀大型猎物,带来的经验增益也大不如前。 这並非它懈怠,恰恰相反,这正说明狩猎这一行为,包括对於大型动物的追猎,对它而言已从“挑战”变成了“日常”。 这种现象,让余烬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几位核心眷属,一个关於力量体系的模糊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他早已发现,每个个体通过践行其职业核心敘事所获得成长,效率是截然不同的;然而,这个不同不仅在於横向对比! 纵向对比,同样也存在差异。 以先知为例。 当它作为桥樑,虔诚地传达余烬的【神諭】,或是主持一场沟通天地的盛大祭祀时,它所获得的成长最为显著,经验的光辉如同潮涌。那是在履行它作为“神之代言人”最本质的职责。 相反,当它运用【启迪】能力,耐心地向年轻猿人传授识別草药或打磨石器的技巧时,虽然对於族群发展来说完全是同等重要,但经验的增长却如涓涓细流,增长得平缓。 教化眾生是圣贤之路,但聆听神火启示,才是先知之本。 工匠亦是如此。当它灵感迸发,设计並主导发明新的工具和武器,將【造物】的敘事刻入木与石时,它的等级提升肉眼可见。 而平日里重复性地打造像木桩这样普通零件时,虽然精湛依旧,能力也在熟能生巧,但带来的经验条增长是趋於缓慢的。 当然,对於【先知】和【工匠】而言,这样的区別其实並不明显,是在余烬非常细致的观察下,加上勇士的特殊表现,才总结出了微妙的区別。 余烬的火苗微微摇曳,仔细回忆,明悟於心: “这么说来,並非所有行为都能等量齐观。越是贴近其职业根源、越是能拓展文明边界或深化其核心定义的行为,才越能激发潜能的飞跃。” 这就像製作那些最锋利的石片,重复打磨收效甚微,唯有找到关键的纹理和缝隙,才能一击崩裂。 这一点区別,在【勇士】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於它而言,什么是核心? 【蛮力】是他天赋的基石,是撕裂一切阻碍的原始暴力;而【追猎】则是將这暴力转化为生存资源的技艺,是文明的应用。 频繁的狩猎,固然能磨礪【追猎】技巧,但似乎已无法触及他作为“最强战力”与“族群守护者”的敘事核心。 想要提升等级,它需要的,並不仅仅是更多次的成功捕猎,而是能真正考验其力量极限、定义其“勇武”的战斗事件。 “看来,又不能指望按部就班的狩猎了。”余烬思忖著,“得为它创造一个机会。可是之前,无论是狼还是蟒,都起源於一场意外,这一次……该怎么办呢? “想办法找一只棕熊,让黑猿跟人家打一架?” “……” 正当余烬琢磨著如何为勇士创造这样一个“舞台”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不期而至…… 第二日。 在风雨后,下午的阳光格外明媚。 而在洞穴外头,空地边缘,一棵形態奇特的歪脖子老树,在昨晚风暴后骤然倒下,硬是拦住在了空地的正中央。 它枝干扭曲,主干却异常粗壮,横亘在地面,横截面比猿人还高。它们需要手脚並用才有办法爬上去,翻过这个老树的尸体。 最离谱的是,这颗奇特的老树儘管已经近乎倒地,但是树根还是深深扎根於泥土之中,没有完全断裂! 工匠之前来看过,认为用石斧砍伐这棵木质坚硬的怪树耗时太久,想要將其运走更是麻烦,建议直接绕道。但勇士似乎对这片靠近水源、地面平整的“宝地”有著固执的偏爱。 这天出去狩猎的间隙,勇士又一次烦躁地瞥见一个年轻猎手差点被那棵怪树凸起的树根绊倒。 它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大步走到怪树前。 这棵树並不算非常粗壮,但树干歪斜,重心刁钻,而且扎根极深。 勇士先是尝试用肩膀撞击,树干剧烈摇晃,落下不少树叶,但根系却纹丝不动。它又尝试用石斧猛砍树根,但那些根系在坚硬的土地里蜿蜒,效率低下。 隨著它的动作和弄出的巨大动静,越来越多猿人们匯聚在了空地上。 围观的猎手们,包括闻讯赶来的小哑巴和小斑点,都好奇地看著这颗歪脖大树。 工匠上前摸了摸途中的根系。 它摇了摇头。 工匠比划著名,示意还是放弃为好。 第54章 晋升仪式(上) 勇士的倔脾气毫无预兆地就上来了。 它推开小弟递来的石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咆哮。 这次不再是针对野兽,它的滔天怒火现在只针对眼前这个沉默的、阻碍了它的歪脖树之敌! 它双腿分开,稳稳扎下马步,粗壮的手臂环抱住歪斜的树干最受力处。 肌肉如同山岩般块块隆起,青筋像虬龙般蜿蜒暴起。 它猛猛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仿佛要將周围的空气都吸乾!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爆发出来! 这不是狩猎时的战术性呼喝,而是纯粹力量迸发的战吼! 紧接著,令所有围观眾猿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在勇士恐怖的【蛮力】作用下,地面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盘结的粗壮根系,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一根接一根地从泥土中被强行拔断、抽离! 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树干发出吱吱嘎嘎的哀鸣。 勇士的脸因极度用力而涨红,眼瞳中燃烧著想要征服自然的火焰。 它再次腰腹核心收紧,全身力量轰然爆发! “吼——!!!” 伴隨著又一声怒吼,这棵扎根极深的歪脖子老树,竟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拔起!庞大的树冠带著泥土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猿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站在那个新鲜土坑前喘著粗气的勇士,眼中充满了一言难尽的敬畏。 这可不是猎杀技巧的范畴,这是属於神跡的力量! 工匠走上前,它最为清楚“结构与力”,和其所意味著的基础“物理规则”。 它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断裂的树根,又看了看那个深坑,最终对著勇士发出了表示极度敬佩的咕嚕声。 包括小斑点在內的小猿们则好奇地跑到土坑边,探头向下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眼尖的小猿忽然发出了惊奇的啁啾声。它指著土坑底部——在散乱的树根和泥土中,竟然露出了一个被掏空的、篮球大小的洞穴! 而洞穴里…… 赫然藏著一个完好无损的野蜂巢! 金黄色的蜂蜜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原来,早在这场暴雨前,这棵怪树扭曲的根系和下方的空洞,恰好成了一个绝佳的天然蜂房。 勇士看著那个金黄色的不规则蜂巢,它似乎认识这东西。 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鼻翼微微翕动,直到那香甜的味道飘进鼻腔……好甜美的味道! “吼吼!” 黑猿隨即得意地拍了拍沾满泥土和树皮的胸膛,发出了畅快的大喊。 它清除了最碍眼的拦路障碍,还意外发现了美食!这无疑是“战斗”之后最甜美的战利品! 余烬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核心火焰愉悦地跳动。 【勇士十级(0/30)】 余烬知道,他所等待的那一刻,要来临了。 …… 黑猿来到了火塘之前,两种不同的光点环绕著它。 也正如余烬所料,勇士几乎没有犹豫,它渴望更多【蛮力】。 对它而言,这开山裂石般的力量,才是它“勇士”身份最直接的象徵。 余烬並没有选择扭曲对方的意志,【高级蛮力】如黑猿所期待的那样,融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而隨著这位部落最强战力的再次突破,余烬感受到,那停滯在99%的文明认同度,再次產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波动,周围的能量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文明认同度:99%……】 【文明认同度:100%】 距离最终的晋升,由小火苗成为真正的文明部落篝火,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个仪式的距离! 自由的曙光,已近在眼前! 激动兴奋的想法全部被余烬尽数压住,他的意识沉静下来,澄净的思维映照出了无形中更深层的规则。 属於文明之火火苗的晋升仪式,只有一个: 【薪火自传】:文明之火的族群必须跨出最革命性的一步——学会自己取火。 余烬大概理解这个条件或者说仪式的含义:等待天火、保存火种,终究是仰赖外力和运气。 唯有掌握了自己製造火焰的能力,文明之火才真正內化为族群血脉的一部分,永不熄灭。 这才是百分百认同的终极体现:不仅认同火的价值,更要拥有驾驭它的力量。 而这个仪式的本质,对於心灵手巧的猿人们来说,是相对简单的。 取火这种事情,远比造复杂武器和搭房子省力得多。 具体怎么做……钻木取火?燧石撞击? 这些词汇在余烬的意识中滑过。 都试试就行了。 对於【工匠】来说,应该都不算难事。 作为“火”本身而存在,余烬之前一直不曾想过交给猿人群生火的原理,但是现在交给它们取火的方法,应该也不是天大的难事。 这些思绪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他很快便叫【工匠】和【先知】来到身边。 稍微回忆了数种最原始的生火方式,余烬把几个简单的意象传达给了眼前的小猿人。 第一个意象叫做【击石法】: 只消让工匠寻找两块硬度极高且带有稜角的石头,可以是燧石与黄铁矿,或隨便两块石英石,在底下垫好足够乾燥的火绒,比如乾苔蘚、蒲草绒。 然后双手各持一块石头,倾斜著快速、用力地相互刮擦或敲打,砸出的碎屑会形成火花,火花一旦落在火绒上就能吹出明火。 第二个意象则是最为经典的【钻木取火】: 此法需要它们找一根坚硬且笔直的木棍,以及一块较软的平坦枯木做底板,在底板上刻一个小凹坑並切出一条排粉槽。 然后將木棍垂直抵在凹坑里,双手夹住木棍用力且快速地向下按压搓动,利用持续剧烈摩擦產生的高温木炭粉末会积聚成暗火,最后同理,倒入乾燥的绒草中吹燃即可。 而第二个意象还可以演化成非常相似的火锯法火犁法等等,在此就不过多赘述。 在余烬传授完几种取火之法后,【先知】露出了难以置信又虔诚的神情——它们也能无中生有地创造出火焰? 【工匠】则是若有所思地收集起了材料。 它拿来了几块没用完的燧石——俗称,打火石。 “啪嚓!” 工匠学得很快,显得很兴奋。 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没有任何挫折和失败,俩猿只用了五分钟就学会了余烬说的第一种方法。 “啪嚓!” 燧石敲打间火花迸射而出。 就在那小火星迸发出来的瞬间,就在燧石擦出的火花落入工匠手中的绒草的剎那,余烬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宿命般的悸动。 “轰——” 仿佛为了应景,外头雷公又开始怒吼。 那是风雨欲来之势。 余烬在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是突破的跡象! 然而—— 火星落入火绒,只是冒出一缕青烟,无论先知和工匠怎么吹,都无法变成明火。 第55章 晋升仪式(下) 轰隆—— 外头电闪雷鸣,洞內余烬的光芒越来越盛! 可是那代表著晋升仪式的火星,却始终无法被点燃。 余烬感受著四周,“点不燃”不像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更像是,空气中水汽太盛,就连最乾燥的绒草也变得潮湿…… 轰鸣的雷声还在预示著暴雨即將倾盆,空气中湿度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雨。 就是这轻飘飘的自然现象,却化作一道无形的坚韧屏障,牢牢地挡在了他的突破之路前面。 很快,更可怕的状况接踵而至——余烬忽地发觉,连自身的权能、火塘中燃烧的火焰似乎也开始受到这潮气影响。 原本蓬勃炽热的核心,传来一种莫名奇诡的冰冷虚弱感。那並非真实的温度降低,而是力量流转不畅的滯涩: 內部灵性流动的阻塞、以及来自外界的压迫…… 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盛,越来越窒息,余烬定了定心神,指挥【工匠】和【先知】—— “继续!继续尝试生火!” 啪嚓! 燧石再次撞击,火花迸射。 可是,那火星落入火绒,依然只冒出了一缕绝望的青烟。 太潮湿了。 洞穴里现在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火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吸饱了湿气。 倏尔,“轰隆——!” 一道撕裂天幕的苍白闪电,照亮了洞外如同墨池翻滚的乌云。 也就在此刻,余烬核心处那股虚弱的滯涩感达到了顶峰。 仿佛,他的权能都被某种更宏大的天地法则强行压制住了。 余烬没有惊恐,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已清楚在这片蛮荒中惊恐毫无意义,他的意识中反而升起了一种荒谬却无比通透的明悟。 佛家常言『互为缘起』,道家则说『同气相求』。 余烬听著洞外摧枯拉朽的雷鸣,终於恍然。 为何雨季、为何这场暴雨於此刻降临! 没有谁是谁的因,也没有谁是谁的果。只因文明的崛起与天地的浩劫,本就是命运天平上必须同时放下的两颗砝码! 这场如同巧合的暴雨本是註定,这是平凡种族在妄图窃取天地造化时,必须直面的宇宙宿命! 这便是这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同气相求』。 云从龙,风从虎。当一个文明的火种在蛮荒中膨胀到即將质变的极致时,它的『气』就已经改变了。 是这股即將逆天而行的文明之气,牵引来了天地间最狂暴的水汽。 而天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余烬知道,他必须在这场天地杀机的浩劫之中,完成属於文明之火的晋升仪式。 …… 过去的一幕幕开始迴响: 之前那乾旱的折磨仿佛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龟裂的土地,枯黄的草木,以及族群因资源短缺而滋生的焦虑,最初甚至让余烬深信不疑——他们正面临一个极端乾旱期的开端。 后来,有雨水了。 最初的徵兆是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短暂地湿润了土地,带来了久违的清新空气。猿人们欢呼雀跃,衝出洞穴,张开嘴承接这天降的甘霖。 余烬虽然因为湿气加重而感觉有些不適,但也为之欣喜,认为这是旱情缓解的跡象。 只不过,当时却並未想到…… 那雨,才是天地无情盛宴的真正开胃菜。 此时此刻。 在这个沉闷得窒息的午后。 天空仿佛墨池,浓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压低,明明刚才还是明媚的下午,天色准瞬间暗如黑夜。 远雷滚滚,如同巨兽在云层后咆哮。 “要来了……” 余烬静静地看著外头,潮气匯集得太快,之前建立的防水措施都开始失效,一滴水“滴答”一声,滴进了火塘之中。 【先知】也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打火石,转头仰望著恐怖的天象,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看了看外边,又转头看向有些蔫巴的火焰,试图向余烬传达复杂的情绪。 那意念在余烬感知中,只剩下“大”、“水”、“天怒”等破碎的概念。 余烬能感觉到,自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得虚弱。 就连意识和感知,也在一瞬间开始变得模糊。 终於,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过后,暴雨如同天河倒泻,轰然砸下。不像是雨滴坠落,而如同瀑布! 密集的雨点连成一片水幕,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瞬间將洞穴外的世界淹没在茫茫水汽之中。 这场暴雨来得远比之前恐怖得多。 洞穴,这个族群经营许久、视为堡垒的家园,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 儘管猿人们之前已经用泥土和石块尽力填补过裂缝,但在这种级別的暴雨面前,防御形同虚设。 冰冷的雨水开始从洞顶的数个缝隙渗入,起初是涓涓细流,很快变成一道道小瀑布。 洞穴內地势较低的地方迅速积起了水洼,並且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最致命的威胁,直指洞穴中央的火塘。 雨水无情地溅入火塘周围,嗤嗤作响,蒸腾起大片白雾。每一次水花的溅落,都让余烬的核心火焰剧烈地摇曳、缩小。 那是他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因燃料不足而產生的虚弱。 那是哪怕是使用信仰值,也无法抵消的飘摇欲坠的熄灭感,因为隨著那水汽而来的是来自天地间的、更根本、更可怕的压制。 无形的天地杀机,化作了这漫天暴雨。 风声鬼哭狼嚎,捲起的沙石噼啪打在围墙上。 洞穴內的火塘,火焰被从通风孔灌入的狂风吹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负责看守火塘的那只老猿人还在拼命添加粗大的柴薪,试图稳住火势。 但风太大了,一块被吹落的石块砸中火堆,溅起一片火星。 老猿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猿人。 【先知】和【工匠】早就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它们现在已经无暇再研究什么『钻木取火』。 不出一会儿,所有猿人都被惊醒。 很快,它们便全部围拢在火塘边,脸上写满恐惧。 只因它们太清楚火的意义了。失去神火庇佑,意味著黑暗、寒冷、生食的苦涩,以及那些隱藏著的猛兽威胁。 这簇火,是族群安全感的根本来源。 然而,面对这自然之威,它们能做的却很少。只能徒劳地用身体试图挡住风口,看著火在狂风中挣扎,仿佛隨时会熄灭。 余烬感受著那股几乎要將他吹散的风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也感受著猿人群的绝望。 在这危急关头,在那摇曳不定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火光边缘,余烬还看到了小斑点。 隔壁的避难所已经完全无法遮蔽这狂风骤雨,它只得带著小狼回到主洞穴中。 它紧紧抱著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白额,它也很紧张,它的目光四处游移著,投向火塘中一块被崩飞出来、仍在微弱红炽的炭块。 “怎样才能,把暖暖的光……救回来?” 它鬆开白额,颤巍巍却又异常坚定地,向那块即將熄灭的炭块爬去。 可是这点努力最终也只是徒劳。 炭块很快熄灭了。 大雨漫长,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猿人们现在的惊慌失措,正如同很久之前的那一天,一切开始的那一夜—— 余烬第一次被先知带到洞穴的那个的夜晚。 它们现在的惊慌自然不是因为暴风雨本身,而是因为余烬的表现。 像极了那个刮著狂风的夜晚,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不同的点在於,那个夜晚,它们害怕的是奇怪的火焰发威伤害族群;而这一次,它们害怕的是神圣的火焰要离它们而去了。 这样的担忧在猿人们的视角看来,並非是凭空而来。 在瓢泼大雨之中,雨水倒灌进入洞穴,那个曾经恆定明亮的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变小。 像下定了决心,它们纷纷行动起来。 在【先知】和【工匠】的指挥下,猿人们开始用简陋的容器试图接住漏下的雨水,用身体和兽皮去遮挡洞口飞溅的水花…… 但这一切努力在倾盆大雨面前都显得太渺小。 这个洞穴的地形走势实在太糟糕了,水位还在上涨,已经漫到了火塘的石基。 而属於神火的灵性被压制,平时足够余烬肆意燃烧的信仰值已失去效果。 绝望和恐怖的氛围之中,余烬想到了他还剩下的一样东西——那块记录文明规则的【无字法典】。 【无字法典】还剩下最后一行空白。 他將全部的不甘与坚守的意志,疯狂地灌注进去,试图在其中铭刻下一条铁律: “圣火永不熄灭!” 第三条规则在无字法典上缓缓被记录: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守序。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三:守火。圣火之光永世传承。】 余烬自然清楚,律法作用在族群身上而不是天地之间——但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於,能借用些许文明圣物的超凡之力,去抗衡外界自然的规则! “……我,文明之火。 “不能……就这样被熄灭!” 余烬的意志仍然在坚持、在怒吼! 他不再保留,將那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代表著文明底蕴的五百多点信仰值,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地倾注进法典和自己的核心之中! 法典瞬间变得滚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一时间,那压制性的雨水仿佛真的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排斥开少许,火焰的摇曳稍微稳定了一些,甚至爆发出了一瞬极其炽热的热浪。 连溅起的水花,都瞬间被蒸发! 猿人们也似乎明悟了什么,开始更加有序地试图保护火塘不受风雨侵袭。 …… 但这样的对抗,终究是螳臂当车。 暴雨是天地之威,而余烬自身的瓶颈限制更是根植於世界规则之中。 五百点……四百点……两百点…… 信仰值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怖速度流逝。 化作燃料的信仰之力杯水车薪。 圣物的光在持续不断的暴雨冲刷下迅速黯淡。 那第三条规则,似乎太过於理想化,哪怕余烬和猿人们拼尽全力,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也难以完全成立。 “嗤——!” 一大股混合著泥浆的水从洞顶主要的裂缝衝下,正好浇在火塘上方。余烬的核心火焰猛地收缩到只剩拳头大小,顏色也变得暗淡无比。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就像最初的那个夜晚,仿佛隨时会彻底断开连接。 不,这次不一样。 上次只是普普通通的狂风。 仅仅靠石块和泥浆堵住洞穴就可以缓解的危机。 而这次,暴雨笼罩四野,无处可逃。 洞穴即將被淹,火塘成为水塘;外面更是遮天蔽日的暴雨,任何暴露在外的『火』都会瞬间被熄灭。 无处可逃! 第56章 神离开了 “嗤啦——!” 又一股浑浊的泥水从洞顶裂缝决堤般衝下,砸在火塘边缘,蒸腾起最后一片绝望的白雾。 余烬的核心火焰,再次收缩。 摇曳。 黯淡。 然后坍缩。 那曾温暖照耀整个洞穴、赋予万物轮廓与生机的光与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后捏碎,最后只剩下一点。 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暗红色的余烬。 它不再跳动,不再散发稳定的热量,只是死寂地、固执地嵌在潮湿的灰烬与泥浆里,一点点消散。 光,消失了。 洞穴內的一切仿佛戛然而止,而后黑暗降临。 外头雷雨带来的黑暗是广阔的、流动的,夹杂著风声雨声和天光的微末反照。而此刻洞穴內的黑暗,是实心的、粘稠的、带著冰冷水汽和绝望气息的,瞬间吞噬了每一个角落,也吞噬了所有猿人眼中最后的安全感。 “嗬——!!!” 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短促而尖利的抽气声,像第一块被推倒的骨牌。 紧接著,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炸开! “呜哇——!” “嗷!嗷嗷!” 幼猿刺耳的哭嚎率先爆发,隨即是母猿惊慌的安抚声和公猿们混乱的喘息与低吼。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伴隨著身体撞到石壁、踢翻东西的闷响和碎裂声。 看不见彼此,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同类的恐惧呼吸和碰撞,加剧了他们心中的恐怖。 『光』熄灭了……它们看不见那簇『火』了。 在它们简单却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那簇『火』是恆定温暖的,那团『光』是永恆不灭的,那里是『神』的居所,是超越它们理解范畴的至高存在。 而现在,那团火光消失了。 祂,是死了吗? 不。 神,怎么会死? 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神,厌弃这里了。 厌弃这无法止息的雨水,厌弃这冰冷潮湿的黑暗,厌弃它们这些在自然之威面前束手无策、只会瑟瑟发抖的渺小生灵。 神,要离开了。 要回到更远的地方,或许是天上,总之,是去往一个更乾燥、更温暖、没有这无尽烦人雨水的地方。 这个念头比火焰熄灭的黑暗本身更让猿人们肝胆俱裂。 失去光,只是失去温暖和熟食;失去『神』的注视与庇护,意味著它们將重新变回那群在黑暗森林里盲目挣扎、朝不保夕的野兽,意味著围墙、武器、储存的食物……那一切文明带来的安全感,都將化作泡影碎裂。 “……神……求您……留下……” 嘶哑的祈祷意念在余烬黑暗模糊的意识中响起,是【先知】。 它比其他猿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联繫”变得越来越微弱。 它扑倒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朝著那一点暗红余烬的方向,开始用额头重重叩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里发出了破碎而急促的意味不明的咕嚕声,那是它的祷言。 其他猿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效仿,跪倒一片,呜咽声、叩头声、含糊的咕嚕祈求声混杂在一起,在黑暗的洞穴中迴荡,显得无比淒凉而徒劳。 它们献上手里仅存的、被雨水打湿的肉乾,献上光滑的鹅卵石和漂亮的牛角,献上刚刚下午才得到的那充满甜美香气的蜂蜜。 有的猿掏出了自己所有私藏起来的果乾,甚至有的母猿將嚇哭的幼猿推向火塘方向吗,然后又惊恐地拉回……它们用一切它们认为珍贵的东西,试图挽留。 余烬那仅存的、微弱的意识仍在看著这一切。 他能感受到海潮般涌来的恐惧与祈求,这些情绪强烈而纯粹,若是平时,足以转化为丰沛的信仰。但此刻,连信仰之力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冰冷的墙,再也无法注入他濒临熄灭的核心。 只因当下,唯有晋升可以让他重燃! 因而再强烈的依赖与乞求,也毫无意义。 晋升仪式,听上去无比简单——只不过是成功点燃一次火焰罢了。 只是在这样四处漏风又漏水的环境下,又显得仿佛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余烬此时灵性和权能已经被完全压制,他唯有耗尽力气,才传出了最后一点意象。 他一遍遍告诉【先知】,让它切记—— 族群,一定要学会自己点燃火焰才行。 时间在黑暗和恐慌中流逝。 洞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变本加厉,雷声如同巨兽在头顶翻滚践踏,震得洞壁簌簌落下泥水。 洞穴內的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成年猿人的脚踝,冰冷刺骨。 绝望,如同这上涨的积水,一点点淹没了猿人。 …… 在集体精神即將崩溃的边缘,一声压抑著狂躁的低吼响起。 是【勇士】。 它正站在不断上涨的冷水里,粗壮的身躯紧绷。黑暗中它看不见,却能听到族人的哭泣、能感受到脚下冰水的蔓延、更能感觉到那神圣的火正在冰冷与潮湿中无声地消逝。 一种比面对巨蛇时更庞大、更无处著力的愤怒和焦虑灼烧著它。 它赖以生存的力量,竟然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吼——!!!” 它猛地转身,將无处发泄的狂暴倾泻在身旁湿滑的洞壁上! 它抬起那双依然沾满泥土的大脚,用尽全身的【蛮力】,狠狠踹向岩壁!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內迴荡,甚至盖过了雨声和猿人们绝望的嘶鸣声。 猿人们惊愕地停下动作,在黑暗中茫然地转向声音来源。 【勇士】对著岩壁宣泄著自己的愤怒,以及它自己绝不愿意承认的无力感和绝望。 然而,隨著它剧烈的动作,突然—— “咔嚓……哗啦……” 或许,是暴雨浸泡鬆动了岩层结构,或许,是【勇士】含怒的几脚恰好踢中了某个脆弱的关键点—— 那面原本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洞壁,突然发出一阵崩裂声,紧接著,一大片湿透的泥土和鬆动的石块竟轰然塌陷下去! 勇士向前探了探,后方没有岩石坚固触感,只有漆黑的空洞。 尘土混合著水汽瀰漫开来,但看不见里头是什么。那深处在绝对的黑暗中,哪怕是狼的视觉都毫无意义。 所有猿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哭泣都暂时停止。 【勇士】自己也愣住了,它试探著向前伸出大手,摸了摸这个边缘参差、向內延伸的、黑漆漆的窟窿。 正如之前扩建洞穴时,余烬判断的那样——这个山洞內部层层叠叠、互相连通。 而显然此时,勇士意外打通了又一个,不知去向何处的窟窿。 一股与洞穴內潮湿沉闷不同的、更阴冷陈腐、带著岁月尘埃气息的气流,从那个窟窿里幽幽地吹拂出来,掠过它湿漉漉的手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条通往不知何处的通道? 第57章 往黑暗中 一条通往不知何处的通道? 一些模糊的想法,在【先知】被恐惧和祈祷占据的脑海中挤出一丝缝隙。它连滚带爬地摸索过来,不顾碎石硌手,將手臂探入那个窟窿。 更深、更冷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这让一切温血动物都本能感到恐惧。 ……但,现在的它们还能去哪里? 出去? 外面是暴雨,任何火苗都会瞬间即灭。 留下? 洞穴因为地势低下,即將变成水牢,现在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神火同样难存。 而此时此刻,唯有那条通往黑暗支洞,因为內部地势更高、或许岩层结构不同…… 那里,似乎是整个洞穴的四面八方唯一还没有被雨水浸透的地方! 眼前这个意外出现的、通往山体更深处的漆黑窟窿,已然是绝望中唯一一根飘摇的稻草! 【先知】的身体剧烈颤抖。 破釜沉舟的决断在它瞳孔深处点燃。 它坚定的朝著黑暗发出嘶鸣,用最简单直接的声音下达指令: “嗬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简单的声调,配合它敲响岩壁的声音,却让所有猿都听懂,那是—— ——进去!跟著!带上火!所有猿!走! 不能等了!不能再祈求了!必须动起来! 必须为神火寻找一个乾燥的所在! 这是它们作为信徒眷属,此刻唯一能做的行动! 【工匠】第一个响应。 它沉默地挤开某只还在发愣的猿人,摸索到那点暗红余烬旁。 它迅速解下自己身上一块相对乾燥、內侧柔软的兽皮,极其小心地用两根细树枝作为工具,將那一小撮连同灰和炭屑的暗红余烬,整体地铲起。 隨后轻轻转移到兽皮中心,稳妥地將其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隔热又透气的保护层。 接著,【工匠】又將乾燥的火绒和一小把藏在高处的备用乾草也放在兽皮中,最后一同捧在手心。 整套动作仍然稳定流畅得不像身处绝境。 然后,它也没有再尝试去水中收起自己那些宝贝的工具,它只是小心翼翼捧著这块兽皮,转而靠近那黑暗的深不见底通道的入口处。 有了【先知】的决断和【工匠】冷静的示范,混乱的猿群仿佛找到了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恐惧。 【勇士】带领著其他猿人,顶著还在不断坠落的泥水,开始奋力清理著通往那条狭窄支洞的障碍。 支洞边堆满了杂物,入口还被一块鬆动的石头半堵著。猿人们手脚並用,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嘶吼著將杂物都挪开,將石头都推开。 要是在平时,见到猿人们粗暴地对待地上族群珍藏的物品,【先知】一定会露出肉疼的表情。 但是现在它只发出嘶鸣,催促猿人们,再快点! 终於,猿人们清理出了一条勉强通行的路径。 母猿紧紧抱住幼猿,公猿们摸索著拿起就近的武器——儘管在黑暗中可能毫无用处…… 猿人们一个接一个,颤抖著、沉默著,向著那个散发著可怕气息的漆黑窟窿挪去。 被【勇士】踹塌的洞口不大,清理后也仅容一猿弯腰通过。 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比洞穴最深的角落还要黑上十倍。 那阴冷的气流持续涌出,带著山洞特有的沉闷和一种……空旷的迴响感,仿佛通往某个巨大的、被遗忘的空间。 【勇士】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它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通道入口,坚实的背影和气息为后面的族人带去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接著是抱著“火种”的【工匠】。 然后是小斑点,它紧紧拉著【先知】的手,另一只手抱著不安低鸣的白额,灰环跟在她的脚边。其他猿人依次鱼贯而入。 支洞內部的走廊,比想像的还要狭窄。 猿人仍然只能蜷缩其中前进。 但是明显,这个支洞的地形走势是向上的。 最重要的是,洞顶相对完整,整体空气虽然潮湿,但是地面却还没有积起明显的水洼。 说不定,沿著这个通道一直走,真的可以找到一处相对来说可以点火的地方。 如果运气眷顾余烬和他的猿人群的话…… 它们或许可以找到暴雨狂澜中唯一倖存的“孤岛”。 而余烬最后的感知,便是跟隨著那一点微弱的火星,转移到了这片黑暗、同样潮湿但暂时安全的狭窄空间里。 这空间里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 只有【工匠】手中,那一点如同心跳般微弱的红光,还在顽强地坚持著。 …… 猿人们一进入通道,外界暴雨的轰鸣瞬间变得沉闷、遥远,仿佛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静,以及被无限放大的、属於他们自己的声音: 粗重的呼吸、压抑的呜咽、脚踩在未知地面上的沙沙声、还有不知道哪只猿摩擦石壁的窸窣…… 这狭窄通道应该就是天然形成的,岩壁触手粗糙,覆盖著湿滑的苔蘚和沉积的尘土。 里头空气滯重,瀰漫著陈腐的土木味和矿物尘埃的气息。 而黑暗,则化作接近实体的压迫。 这就是深洞特有的恐怖。 它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压著视线,也挤压著猿人的精神。 猿人们只能靠触觉和听觉摸索前进,指尖传来的每一处凹凸、脚下踩到的每一块鬆动的石头,都可能引发一阵惊恐。 这內部的自然通道並非笔直,时有曲折,坡度也起伏不定,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深入…… 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中逐渐迷失。 走了多久? 没有猿知道。 时间在这里似乎完全失去了刻度。 只有怀抱著那一点微弱余烬的【工匠】,能通过掌心隔兽皮传来的、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时断时续的温热,来確认“火”还在。 它们必须相信神还没有彻底拋弃它们。 这微弱的温热,成了这支在黑暗地脉中艰难蠕行的队伍,唯一的精神支柱。 而余烬的意识,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与顛簸中,愈发飘摇。他最后一点感知,如同风中残烛,紧紧附著在那点暗红的核心上。 他几乎“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移动、顛簸,以及那包裹著自己的兽皮之外,无边无际、沉重的黑暗。 那点暗红,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冰冷。 仿佛最后一点火星,在漫长的窒息中,终於耗尽了所有氧气和燃料,只剩下一点即將归於永恆冰冷的…… 余烬。 真正的余烬。 第58章 洞穴深处 黑暗中的跋涉,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没了意义。 猿人们排成一列,像一只盲目的、颤抖的、未能成蝶的毛毛虫,在狭窄的通道中向前蠕动。 通道的岩壁触感越来越冰冷,有的还覆盖著厚而滑腻的苔蘚;然后是脚下不时踩到鬆动的碎石,发出在封闭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喀啦”声。 每一次的意外声响,都引得队伍一阵紧张的停顿。 通道不仅不笔直,还並非均匀。 它们需要侧身挤过宽度不足半米的夹缝,粗糙的岩壁刮擦著皮肤;又需要手脚並用地爬过一段陡峭向上的斜坡,坡面上布满稜角分明的碎石…… 不方便行动者更是需要整个族群合力帮助下才能通过。 而狭窄的通道中,空气始终滯重,有些地方似乎含氧量不高,呼吸起来都有些费力。 …… 终於。 就在队伍最前方的【勇士】又一次用肩膀撞到了垂掛下来的、湿冷的钟乳石状根须时,它的手掌按向前方黑暗,却没有碰到预期的通道延续。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冷、坚硬、巨大的障碍。 它低吼一声,示意队伍停止。 后面的猿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再次匯聚。 【工匠】抱著余烬小心地挤上前,【先知】和小斑点紧隨其后。 通过触摸,他们很快弄清了状况: 通道在这里被一块巨石完全堵死了。 这不是塌方堆积的乱石,而是一块完整的、似乎是从上方崩落的巨型岩石。 它大致呈不规则的圆柱,最宽处的横截面直径估计接近一点五米,偏偏卡在了这段宽度也仅约一米五、高度不足两米的通道最窄处。 巨石表面粗糙冰冷,与通道岩壁的接缝处,连最瘦小的小猿也挤不过去。 绝望的气息再次开始瀰漫。 后有不断上涨的冰冷积水,前路却被这石块封死。 这沉重的石块后路被封死,想要挪动,无法向外“推”,只能向內“拉”。 而这又怎可能做到? 【勇士】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吼声。 它深知其困难,但还是必须尝试。 它放下之前当作探路棍的石矛,双手抓住巨石冰冷的表面,脚下蹬住地面几处凸起,腰背弓起,肌肉在黑暗中绷紧如铁块。 “吼——!” 一声闷喝,【蛮力】爆发! 巨石微微震颤了一下,簌簌落下一些乾燥的岩粉,但主体纹丝不动。它卡得太死了,而且自身的重量单位恐怕超过吨,绝非一猿之力可以撼动。 可来自【高级蛮力】的超凡之力也一样蛮不讲理。 【勇士】没有放弃,它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死死扣住巨石凸起的一部分,双腿扎根一般死死踩入地面,开始持续地、缓慢地增加力量。 肌肉血脉賁张,连骨骼爆裂的声响甚至隱约可闻,脚下的碎石被碾得吱嘎作响。 巨石再次震颤,与岩壁摩擦发出“嘎吱”声,这一次,似乎有极其微小的鬆动。 【工匠】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將怀中包裹余烬的兽皮小心交给身旁的【先知】,自己则抽出隨手抓到的结实熊骨骨矛。 它摸索到巨石与下方岩床之间一道狭窄的、不到十厘米的缝隙,將坚固的石斧刃口楔入,然后看向【勇士】,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勇士】心领神会,爆发全力! “嘎啦——咔!!” 就在它力量达到顶峰的瞬间,【工匠】还有几只猎手合力猛地將熊骨向外一撬!利用了槓桿原理(这个原理最初来自投矛器),在巨石微微翘起的剎那,施加一个侧向的力。 一点微小的角度变化,在精妙的时机和配合下,產生了效果。 巨石与岩壁的咬合发出了破裂的声响,一道明显的裂缝出现在接触处。 紧接著,在【勇士】持续的怒吼动作下,这块堵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岩,终於,缓缓地带著碾碎一切阻碍的沉重势头,向通道內侧倾斜、而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刚好露出一个足以让猿弯腰通过的、约七十厘米宽、一米高的不规则缺口! 不大,但足够猿人挤进去! 潮湿的、更加阴冷的空气从缺口对面涌来,同时涌来的,还有一片广阔得多的黑暗。 没有犹豫,【勇士】率先钻过缺口。 工匠、先知等猿,紧隨其后。 当所有猿人鱼贯通过后,他们发现所处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內。 借著一丝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光,以及猿人们逐渐適应黑暗的视觉,它们勉强能分辨出一些轮廓。 这个洞穴大体呈不规则的穹窿形,长度估计在三十米以上,最宽处约有十五米,洞顶最高点距离地面可能达到七到八米。 地面不像通道那样满是碎石,而是相对平整,覆盖著一层厚厚的、乾燥的粉尘和细碎砂石,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声。 空气虽然依旧冰冷,但那种淤塞的潮湿感好歹减轻了许多。 洞穴的一侧,也就是它们进来的方向,是坚实的岩壁。 而另一侧,在这个巨大洞穴的尽头,也就是正对著通道入口的方向,岩壁似乎並非完全封闭。 在靠近洞顶约六米高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黑黢黢的裂缝。 裂缝最宽处目测有超过一米,向两侧延伸出数米,但其中大部分空间被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堵塞得严严实实。 只有裂缝顶端附近,留下了几道狭窄的缝隙。 而光,正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它们终於看到了—— 那是天光。 苍白、微弱、在乌云遮蔽下几乎微不可见,那一点光从那些狭窄的石缝中挤入,在洞穴內瀰漫的尘埃中形成几道模糊倾斜,微微摇曳的光柱。 而【先知】等猿也鬆了口气—— 这里有光!有通往外面的缝隙!虽然出不去,但至少证明他们没有被活埋,而且空气是流通的!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太多积水。 与身后通道及原先洞穴的潮湿泥泞相比,这里远离天窗的部分地面很乾燥,不至於在被水淹没。 【先知】指向一片相对平坦、远离岩壁可能渗水区域的地面,发出指令。 猿人们开始向那片区域聚集。 【工匠】小心翼翼地將怀中兽皮包裹放在地上。它解开包裹,露出里面那一点暗红。 这火种似乎比在通道里时稳定了一点点,至少没有继续明显变暗,也有可能是已经没有变得更暗的空间了。 【工匠】从自己隨身的小皮囊里,取出两样东西: 两块边缘锋利的、巴掌大小的深灰色燧石。 这是余烬之前教导的取火工具。 它又示意其他猿人试著收集更多引火物——这样的洞穴中不会存在乾草,可以做火绒的只有猿人身上还携带著的乾燥纤维。 虽然这些东西…… 其实已经在这段艰难的跋涉中,多少被浸湿了。 无论猿人们如何努力地保护,雨水还是毫不留情地侵染了一切。 但是它们依然抱著渺小的希望,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了【工匠】身旁。 而【工匠】跪坐在余烬旁,將一小撮它原本携带的引火苔蘚在还算乾燥的地面上堆成鬆散的一小堆。 左手稳稳握住燧石,右手捏紧另一片,將锋利边缘对准。 没有猿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洞穴內只剩下洞穴深处隱约的水滴声,以及从高处缝隙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风雨呜咽。 【工匠】的手在这最紧张的关头依旧保持著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只见它手腕猛地一划! “嚓!” 一道明亮的、橙红色的火花,在燧石剧烈摩擦的瞬间迸射而出,划破洞穴的昏暗,准確地溅落在苔蘚堆上! 第59章 答案 余烬的意识,隨著那最后一点摇曳的火星,早已在无尽的潮湿与黑暗中沉沦。 他感知不到外界,也无法再传递任何意念。 来自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因果”,而落下的暴雨,將他与猿人族群彻底隔绝。 余烬最后的决定——將文明的火种,文明之火的权利与意志,完全交给了猿人自己。 他相信它们。 在绝对的寂静中,余烬陷入了沉睡。 …… 好不容易点燃的那一缕青烟很快就飘散了。 这里的確没有雨水,可是封闭的洞穴深处本就湿度极高。 而时间,在这座孤岛中也难以被感知。 唯有外面永无止境的暴雨轰鸣,提醒著猿人们现实的残酷。空气逐渐冰冷刺骨,吸入口鼻都带著霉湿的味道。 没有了那熟悉的火光的照耀,黑暗吞噬著一切光线,也吞噬著希望。 那捧被工匠用自身热量护送到此的、蕴含余烬最后一丝存在痕跡的火星,早已在漫长的挣扎后,彻底熄灭了。 寒冷和绝望,开始侵蚀每一个猿人的肢体和心灵。 现在该怎么办? 每只猿人脸上或多或少透露著惊慌失措和迷茫。 先知难以隱藏眼中的焦虑; 黑猿在原地焦虑踱步,时不时踹一脚岩壁; 小斑点抱著白额与灰环颤抖缩在角落里,两只狼崽的毛髮已经完全被打湿,露出了嶙峋的骨头。 唯一还算冷静的只有一直很安静的工匠,和一向一言不发的小哑巴。 工匠还在敲著那两块石头,那仿佛只是徒劳,仿佛是一次又一次將註定滚落的巨石推向山巔。 但是它依然执著地一下又一下地重复著手中的动作。 “啪嚓!” “啪嚓!” 整个空间唯有这一点声音迴荡。 …… “啪嚓!”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的洞穴深处。 二十余只猿人围坐在一起,空气沉默而绝望。 儘管工匠不曾放弃,但火绒,仍未被点燃。 “啪嚓!” 火星在瞬间亮起,又很快化作青烟熄灭。 ——於是,这里又只剩下黑暗。 火绒点不燃,而那一点好不容易被护送到洞穴深处的微弱神火余温,早已在冰冷的水汽中死寂。 这样的情况下,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一天?两天?还是七天? 外头永无止境的暴雨轰鸣,是天地对这群妄图触碰禁忌的野兽的无情嘲弄。 寒冷、飢饿、潮湿,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著每一只猿人。 在黑暗中,一个绝望的问题在所有猿人心中徘徊: 一切都结束了吗?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没有火的世界里如同老鼠般挣扎求生。茹毛饮血,在雷雨夜里瑟瑟发抖,听著同伴被野兽叼走的惨叫…… 寒冷、生食、野兽的威胁……那是祖祖辈辈习以为常的命运。 火的到来,如同一个短暂而绚烂的梦。 现在,神明离去,梦醒了。 对於猿人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它们曾信仰的神真的还会回来吗? 它们真的能重新点燃火焰吗? 它们,能做到吗? 真的,值得吗? ——它们大可以蜷缩起来,等待雨停,然后顺从天地的意志,退化回到那虽然残酷但无比熟悉的黑暗森林。 而为了重新获得那曾照亮黑夜的微光,去对抗这漫天的暴雨,值得吗? 天地不仁,没有给出答案。 “嗬嗬——” 黑暗中,一个叫声吸引了族群的注意力。 是【先知】。 【先知】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早已逐渐变得镇静。 它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初的画面:母亲病危、找不到食物的它在岩壁徘徊,直到闻到那诱人的烤鸟香味,直到在山脚下,第一次向那团奇异的火焰伸出手。 那是一切的开始,它是第一只看见光的猿。 而见过了光,又怎么能忍受重回无尽的黑暗? 【先知】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它的身体在寒冷中瑟瑟发抖,但它紧紧靠在工匠身边,用自己的身躯,儘可能为工匠和那小小的取火点挡住从天窗缝隙渗入的寒气。 那双漆黑充满灵性的眼睛,专注盯著工匠手中的动作,嘴唇无声地开合,不是对虚无的祈求,仅仅是对眼前行动的专注加持。 “啪嚓!” 【工匠】的行动也给出了答案。 它原本稳定又灵巧的手因为寒冷和之前的伤口而僵硬颤抖。 但它依然没有一刻停歇。 它蹲在支洞最深处一块相对乾燥的石壁前,火绒垫在底下。 “啪嚓!” 燧石撞击,几点微弱的火星溅出,落在潮湿的火绒上,可这次连一丝青烟都未能激起。 它没有气馁,调整角度,再次撞击。 它当然记得,自己曾在余烬的指引下,打制出第一把石矛,凿出第一根木樑。 所以它明白,作为文明的双手,绝不能在此刻停下。 工匠一次次將燧石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啪嚓!” 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闪过,落在潮湿的苔蘚上,又瞬间湮灭。 一下,两下,三下…… 它的虎口已经被燧石锋利的边缘割破,血顺著石头流下,但它依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而固执地敲击著。 “啪嚓!” 又是一闪而逝的光点。 暴雨的狂风顺著对面岩壁风口倒灌进来,夹杂著冰冷的水雾。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默默移动到了风口。 很久很久以前,当余烬还是一团小火苗时,它曾充满恐惧与敌意,试图用脚將神明踩灭。 而今天,这位部落的武力最强者,它庞大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了当风的缺口处。 曾经叛逆的黑猿的行动就是答案。 现在的它不再质疑,而作为【勇士】它永不退缩。 它默默地挤到岩壁裂缝处,用自己最强壮的身体承受著外面风雨衝击,减少洞內的气流扰动和湿气侵入。 每一次雷声炸响,雨水衝击他的后背,他都只发出一声低吼,巍然不动,仿佛在与天地角力,寸步不愿退。 风颳来尖锐的碎石刺破了它的脊背,冰冷的雨水带走它的体温,但它只是背对黑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那几乎看不见的希望,挡住天地的怒火。 紧接著,几个小小的身影也挤到了工匠身边。 曾经因为长相怪异被排挤、却最终拥有了独特伙伴的小斑点,紧紧抱住同样瑟瑟发抖的小狼们,它们凑过来试图舔舐工匠流血的伤口。 而那个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小哑巴,突然伸出了手。 它凭著惊人的直觉,学著工匠的样子,一下又一下敲击著燧石,试图擦出一点可以点燃绒草的火花。 …… “啪嚓!啪嚓!” 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在继续。 可是环境太潮湿了,哪怕偶尔迸发出火星,那些绒草也根本点不燃。 第60章 以文明与信仰之名 一只乾枯的手伸了过来。 那是部落里最年迈的老母猿,先知的母亲。 它摸索著,將自己头上尚未被完全打湿的一撮乾枯毛髮,连根拔下,颤巍巍地垫在了火石下方。 见到这一幕,被两个猎手搀扶著来到这里的黄毛猿也挤了过来,它学著老母猿的样子,揪下了身上的两撮黄毛。 这些毛髮能充当火绒而被点燃吗? 它们也不清楚。 它们只清楚——清楚自己的命运是如何被火光所改变。 行动不便者、无法自行获取食物者……这样的猿,早就该被淘汰、被族群在无奈中放弃,那是刻进动物基因里的规矩。 但是火焰的光芒却改变了猿人群的生存方式,从那之后,它们有了工具、有了武器、有了更多余粮和赖以生存的资源。 是火,让生命不再和实用价值划等號,让老者弱者皆有了被族群赡养的可能性。 是火,让文明凌驾在了“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则之上。 “……” 再没有祈祷,再没有哭泣。 在这个深埋黑暗的囚笼里,这群在天地面前犹如螻蚁般的野兽,以沉默,向冰冷的天地宣战。 什么叫文明? 文明,是凡胎在无尽的黑夜里,一次次叩击命运的顽石,迸发出的带血的火花! 是磨破双手的鲜血,是用血肉之躯抵挡寒风的脊樑,是哪怕在这片天地最极端的恶劣中,也绝不退缩回黑暗的固执! “啪嚓!” “啪嚓!” “啪嚓!” 燧石撞击的声音,在暴雨的间歇中固执地迴响,成了这黑暗洞穴里唯一的节奏。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时间在飢饿、寒冷和重复的失败中流逝。 猿人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期盼,到焦虑,再到麻木,但始终没有猿人离开,没有猿人放弃尝试。 它们最后选择轮换著休息,但取火的动作从未停止。工匠的手掌都磨破了,但它仍然只是机械又无比坚定地重复著那个动作。 没有任何一只猿放弃。 哪怕是在这样的暴雨中,在这样湿润的环境中,用两片石头打火,显得是一个无法完成、甚至有些滑稽的任务。 或许是无字的法典石板上的第三条规则依然在起作用,又或许只是猿人们发自內心的信仰支撑著它们。 两片燧石一次又一次碰撞著,不知疲倦。 长夜漫漫。 对猿人群来说,失去余烬的太黑也太冷,显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逝,只有外部的雷雨声,和內部石片撞击的“啪嚓”的响声昭示著一切尚未静止。 “啪嚓——!”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撞击。 “啪嚓——!” 这一次的撞击,声音格外清脆。 还留有乾涸血跡的燧石,擦出了一大蓬异常明亮、持久的火星! 这如同微型流星般的火花,精准地溅落在那一小撮无比珍贵的干火绒中心! 倏尔。 一点微弱但是稳定的光亮,在它们视线中出现了; 一团微小的、橙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顽强地亮起! 所有猿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先知目不转睛。 黑猿也回过头。 那光点,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瞬间熄灭。它犹豫而微弱,但確確实实地持续亮著,彻底引燃了火绒的边缘! 一缕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再次裊裊升起。 工匠的手稳定下来,它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团孕育著奇蹟的火种。 它用最轻柔稳定的气息,像春风拂过出生的嫩芽,缓缓吹拂。 一秒,两秒…… 青烟变浓,隨即,“呼”的一声轻响! 奇蹟…… 终於还是在这连下了不知几天几夜的暴雨里,发生了。 那一丝微小的火光最终並没有熄灭! 它吞噬了血液,吞噬了白髮,吞噬了猿人们的信仰与执念。 这是本不该出现在冷雨夜里的温暖与明亮——可奇蹟本就代表著不该发生。 青烟和火花在雨水混著雷暴的轰鸣声中,变成了一簇极微小的燃烧著火苗。 它很小,比暴雨前的余烬要小得多。 像极了【先知】第一次遇见余烬时,他的样子。 弱小,却仿佛又蕴含著巨大的能量与希望。 这燃起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方圆数尺的黑暗,將围拢过来的猿人们那张张写满疲惫、震惊、狂喜与希望的脸庞,照得清晰无比! 老母猿流下了浑浊的泪,勇士在风雨中发出了震天的低吼,先知將额头贴在地面…… 在这个潮湿的夜晚,在这个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夜里,以信仰之名,以文明之名,超出了自然范畴的火光,再次亮起。 温暖,久违的、由他们自己创造的温暖,开始向四周辐射。 这一次,“火”不再仅仅是神在行使祂的权能,而是因数十只普通猿人匯聚的坚定信仰,而燃起的奇蹟。 文明之火,再一次被点燃了! 就是在这朵完全由凡人自己创造的火焰,稳定燃烧的同一剎那—— 在无尽的沉睡深渊中,余烬看到了光。 一股磅礴而亲切的牵引力,將他从虚无中猛地拉回! 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他的意识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投入了那簇新生的、闪耀著自主与不屈光芒的火焰之中! 温暖。 力量。 还有清晰无比的感知。 他“睁开眼”。 他看到了工匠带血的双手,看到了挡在风口的勇士,看到了这群不屈抗爭的生灵。 看到了周围猿人眼中那如同火焰本身一样燃烧的激动。 这一幕,或许正是晋升仪式的真正含义。 哪怕是神,也无法带领凡类走向真正的伟大。 只有当它们不再相信天命,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在绝境中敲出光芒时,这个族群,才真正拥有了文明。 而他,余烬…… 也不再是那个会被暴雨浇灭的外来神明了。 伴隨著脑海中传来的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那道压制著他的天地规则瓶颈,在那簇自主点燃的凡火中,轰然粉碎! 那一点重新燃烧起来的红色火星,如同一道划破漫长黑暗的闪电,重塑了猿人族的命运,更彻底改变了余烬存在的形態! 当他的意识在那簇由工匠亲手点燃的“人火”中重燃时,涌入的並非仅仅是回归的熟悉感,还有,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广阔: 如果说之前他像是一盏脆弱油灯,光芒局限於灯盏之內…… 那么此刻,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篝火,热量澎湃,光耀四方,並且隨时能分出火苗,点燃周围的一切。 隨著理智的彻底甦醒,一连串明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形態晋升:火苗->篝火】 第61章 敘事的升级方式 隨著火光终於再次亮起,外头的雨势终於也逐渐变小。 从那天窗缝隙处往外看去,天空的乌云逐渐散开来,变成了明亮而璀璨的星空。 而在这个幽暗的洞穴深处,余烬和他的族群,也迎来了属於他们的变化。 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变化。 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与掌控感充盈著余烬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个在暴雨中飘摇欲熄的火苗。 他成为了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光热澎湃的篝火—— 余烬首先看向自己的权能: 因为晋升,直接多了整整三个! 【分火】:火之意志可短暂分流。在族群聚集之地,以现有火种为源,或以族群之手,点燃次级火焰,即子火种。意识可附著於子火之上,共享其视野与感知,然主意识仍锚定於主火源。 【星火离魂】:可消耗一定信仰值,使意识核心短暂脱离当前火源,於有限范围內进行无形移动,感知周遭。移动距离与持续时间,与信仰消耗成正比。 【不朽不灭】(被动):此为文明之火本质之彰显。只要此族群之血脉不断绝,在任何可燃环境下,篝火本源无需外力即可恢復自燃。 权能的介绍本质上是抽象的,余烬只是大致扫了一眼。 这些权能实际上的效果和使用边界,还得真实应用之后才能知晓。 紧接著,他把感知力从自己身上又再次放回了族群中。 一种更为宏大的感知向他敞开。 他由此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文明长河本身所凝聚而成的信息洪流。 有关文明族群的知识再次在他意识中浮现: 【文明族群:猿群(基础智力:1.0)】 【文明等级:0(茹毛饮血)|1级需要文明拥有3个一阶职业、1个2阶职业】 【文明认同:100%】 【可用文明点数】:25 【可晋升职业】:无(文明点数不足) 余烬仔细感知著这些信息。 首先令他高兴的便是…… 他的族群似乎终於“开智”了。 其次,有关文明升级的条件,与职业的晋升,以及敘事的升级方式,他也终於有了更清晰的概念。 ——在这一次艰难晋升之后,他的核心中涌入了极丰富的关於文明的知识,现在的余烬颇有种拨开迷雾的畅快感。 除此以外,隨他本体晋升而来的,还有那个一直为0的【文明点数】终於解锁。 现在是25点,对应的…… 余烬扫视了一圈四周。 对应的正好是现在族群一共有25个成员。 他明白了,文明点数和信仰值不一样,並非凭空產生后又能被隨意消耗;文明点数更像一个固定的值,与族群的整体状况息息相关,而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人口的数量。 每一个认同他、融入这个族群生活的猿人,都在持续不断地为这股点数添砖加瓦。 而这些点数的最大作用,是用来……强化个体的。 当他將意念聚焦於【可晋升职业】时,一段信息流淌而过: 当文明点数达到一定閾值,便可將其作为“神赐”,赋予符合条件的个体,助其突破凡俗的限制,晋升至更高的职业阶位。 例如,当前的【先知】,若自身积累足够、达成限定的条件且得到文明点数的灌注,便可晋升为更强大的存在——【使徒】,也就是“二阶先知”。 …… 而在这些涌入识海的大量知识中,唯独让余烬感到有些困惑的,与【文明敘事】的升级有关。 首先,在这次晋升之后,有一个新的敘事同时解锁了: 这个敘事的名字很简单,那就是——【火】。 【火(已固化):只要“火”之概念与记忆仍在其文明中传承,即便世间所有火焰尽数熄灭,当文明再次点燃新生火焰之剎那,火之意志必將自文明记忆中归来,於火光中重燃。 此乃文明与火的共生契约。 你可选中个体成为特殊职业【传火者(特)】。】 敘事【火】和其附带的【传火者】职业具体是什么,先按下不表。 那个【已固化】的標籤,才是余烬感到迷惑的部分—— 那也正是【文明敘事】的升级方式。 在他晋升之后,他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新的知识: 所有的带有“基础”標籤的【文明敘事】,都可以被“固化”。 而“固化”,则代表整个文明对於这个敘事的掌握更上一个层级。 在本源的概念里,固化的方式是让敘事变做“可传承”的。 但是细细想来,单是“可传承”这一个概念,虽然听著逻辑简单,事实上却异常抽象。 ——传承如何被定义? 到底需要做什么,才能让敘事传承? 为什么【火】直接就是已固化的,而其他的却只是基础?其中区別是什么? 是要將那些故事都编成歌谣,代代传唱? 还是要把技术或者歷史用某种方式记录下来,確保永不遗失? 抑或有更深层的含义? 他暂时不得而知。 …… 在余烬陷入自己沉思的同时,黑暗洞穴中,猿人群。 火光跳跃,映照著每一张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自豪的脸庞。 新生的火焰在乾燥的空气中稳定下来,恢復状態的余烬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柴火和外力就可以保持稳定的燃烧。 温暖的篝火堆发出令人心安的、细微的噼啪声。 光明,驱散了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將洞穴中央一片区域笼罩在温暖跳动的橘红色光晕中。 猿人们默默围坐在火边,贪婪地汲取著久违的温暖,脸上终有了一丝鬆弛。 不过,对黑暗本能的警惕和对新环境的陌生感,依然让他们不敢也不愿意远离这团小小的光明。 在这片难得的寧静中,在族群边缘的小哑巴,是第一个稍微挪动脚步的。 火光映照下,它眼角余光瞥见几步外靠近岩壁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个不同於周围灰褐粉尘的,有些暗沉的反光点。 那反光很微弱,但在均匀的尘土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而小哑巴——它总喜欢对著岩壁发呆面壁,这並非完全因为自闭。 小哑巴的確对石头充满了另类的兴趣。 这点兴趣,也让它首先注意到了身后墙壁的微妙之处。 第62章 地脉宝藏! 於是小哑巴抓起一根隨身携带的细长树枝,拨了拨火,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它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其他沉浸在温暖慰藉中的猿人注意。 它朝著那个反光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手中的小火把隨著它的移动,在岩壁和地面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 十步之內,小哑巴停住了。 它蹲下身,將手中的微光凑近。 那反光点来自一块半埋在乾燥粉尘里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表面沾满灰尘,但在一角崩裂处,露出了內里的质地。 小哑巴用树枝轻轻拨开浮尘,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灰黑色,致密,贝壳状的断口在微光下闪烁著一种熟悉的、油脂般的內敛光泽。 小哑巴眨了眨眼。 这石头…… 它可太熟悉了。 每天在工匠身边,看它敲打、剥离、塑形,接触最多的就是这种石头。 燧石。 是製作矛尖、箭头、刮削器的核心材料,部落里最珍贵的技术原料之一。 而眼前这块,露出的部分质地异常均匀,顏色纯正,甚至没有常见的杂色带或疏鬆的孔洞。 它用树枝敲了敲,声音清脆短促,是上等燧石的標誌。 “……嗬?” 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在小哑巴喉间滚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它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顺著这块燧石所在的岩壁根部,向上移动。 因为手中的微光有限,它个子又矮,只能照亮岩壁底部一小片区域。 但就在这有限的视野內,它看到的燧石……绝不止一两块。 就在它发现的第一块燧石旁边,便有另一块更大、只露出半个稜角的深灰色石头嵌在岩壁里。 往前一点,粉尘下隱约有同样的光泽。 於是小哑巴又向前挪了一步。 它用树枝当扫帚,轻轻拂开一片岩壁上的积尘…… 大小不一的燧石碎片,铺满岩壁、密密麻麻。 小哑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它站起身,举著微弱的火光,沿著岩壁根部慢慢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燧石碎片的分布没有断绝,反而越来越密集,个头也似乎越来越大。 有些已经完全裸露,呈现出结核状或层状形態。 走得离猿群十数米远后,它才停了下来,因为手中的树枝火把快要熄灭了。 它回头望了望洞穴中央那团主火,又看了看眼前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燧石墙,一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巨大的惊愕感完全攥住了它。 这……这得有多少燧石? 族群以往需要花费好几天时间,在河滩仔细搜寻,才能偶尔找到几块合用的。 而这里,光是刚扫开的这一片,就比部落过去一个月收集的总量还要多! 而且品质看起来……更好? 它想转身回去告诉工匠。 就在这时—— 洞穴中央的火焰,忽然猛地向上一窜! 火苗陡然变得明亮、旺盛,燃烧的呼呼声清晰可闻。 橘红色的光芒瞬间膨胀,驱散了更远处的黑暗,將大半个洞穴都笼罩在一种稳定而充沛的光明之下! 是余烬。 几秒钟前,他的注意力,被小哑巴拿著火把离群的举动唤回。 他通过那即將熄灭树枝上的分火、先是看到了一脸呆滯的小哑巴,然后,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小哑巴面前那片岩壁上。 嗯? 余烬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灰黑色的反光……是燧石? 但是,在这山洞中,出现在那个位置的话…… 意念微动,主篝火的火焰光芒更盛,直接照亮了整个区域数十米內的更多细节。 比小哑巴拿著快熄灭的树枝所照到的,还要清晰的多! 真的不只是碎片……岩壁根部,那灰黑色並非点缀,连成了整整一片! “!” 顺著岩壁向上看,在火光跃动的光影中,距离地面约一米到三米的高度,呈现出大片大片深灰、黑灰、甚至带有暗红纹理的带状区域! 那些区域质地明显与疏鬆的沉积岩不同,在火光下泛著致密的光泽,有些地方还裸露著清晰的贝壳状断口和石髓纹路。 ……这是一条燧石矿脉? 一整条裸露的矿脉! 余烬的火苗的剧烈摇曳了一下。 优质燧石对石器时代文明意味著什么? 那是发展的基石,是生活的保障,是生產力飞跃的关键! 族群之前使用的燧石,大多是捡拾的河滩衝上来的碎片,大小、质量参差不齐。 相比之下,这一条裸露的、易於开採的矿脉……这简直是天降横財! 而这里,似乎不只有燧石矿脉。 余烬凝聚的视线顺著矿脉带向上,在洞穴更高处、靠近那透下天光的裂缝附近扫过。 “?!” 那里,岩层的结构出现了夸张的断层。 原本灰褐色的石灰岩像是曾被恐怖高温熔化过,呈现出焦黑的烧灼痕跡。 而这条裂缝深处,顏色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深沉的灰黑,在火光中映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玻璃质的幽深黑色,偶尔隨著篝火光芒晃动,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带著彩虹般的晕彩。 余烬的火焰核心骤然凝固。 那是…… 那独特的玻璃质感,那锐利的边缘可能形成的断口,那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闪现的虹彩…… 黑曜石?! 火山玻璃! 石器时代的终极材料之一! 可以製作出比燧石更锋利、边缘更薄、真正近乎“刀片”级別的切割工具! 其稀有程度,在余烬的印象中,往往需要特定的火山活动区域才能找到! 而这里,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石灰岩洞穴高处,竟然也有? 看样子,似乎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一场地壳撕裂与岩浆侵入,让这火山的造物顺著裂缝,硬生生挤进了这片沉积岩的溶洞高处。 虽然看起来矿脉较细,紧紧嵌在焦黑的断层岩缝中,但確確实实存在! 他的意识开始疯狂地扫视整个洞穴。 在更充沛的光线下,洞穴的全貌更清晰了—— 这个巨大的穹窿,仿佛一个天然的矿物陈列馆! 除了那显眼的带宽近两米的燧石矿脉带,和上方的黑曜石细脉,他还看到: 洞穴左侧较低洼的角落,地面堆积著一些黄褐色、赭红色的鬆软土块和砾石—— 可能是富含铁质的赭石,可用於绘製壁画或作为標记顏料。 右边岩壁缝隙里,生长著细小的、在火光下微微反光的透明或半透明晶簇,可能是方解石或石英的微小晶体。 在地面某些相对乾燥的区域,尘土下隱约露出灰白色、质地较软的层状岩石—— 可能是早期的石灰岩或泥岩,易於雕琢打磨,能用来製作器皿或装饰品。 我去! 第63章 一些尝试(二合一) 我去!! 这哪里是什么岩洞避难所! 这分明是个聚宝盆! 一个埋藏在深山之中未被开发的原始资源宝库! 余烬的火焰因极度的震惊而摇曳,光芒愈发明亮,將整个洞穴映照得光影乱舞。 强烈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洞穴中央茫然抬头、不知火神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的猿人们; 也照亮了岩壁边看著矿脉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哑巴; 更照亮了这满洞穴的、静静沉睡不知多少岁月、如今被一个初生文明所找到和唤醒的—— 地脉宝藏。 余烬一时间彻底忘却了文明敘事和文明等级,完全被眼前的矿脉所深深吸引。 比起那些玄之又玄的概念,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发展资源啊! 最重要的基础原料,燧石,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黑曜石,更是惊喜附赠! 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可能有用的矿物! 这些,全部都可以被猿人们慢慢开採,然后由余烬用灼见確定其性质。 有了这些矿產…… 部落的武器可以全面升级,从燧石矛普遍升级到更锋利的黑曜石刃复合武器! 其他生活工具也可以更加多样精细! 甚至,彻底收穫这些资源后,族群可以尝试更多全新的技术路径!甚至是敘事! 那些赭石顏料,就代表著离壁画、象徵符號的应用的可能性! 绝处逢生,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前一刻还在濒死边缘挣扎,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原来早已跌入了传说中的藏宝洞! 戏剧性的命运转折,让余烬都感到眩晕般的幸福感。 “呼……” “嗬嗬——” 而余烬突然爆发出的亮光、以及其疯狂摇曳的火焰,也立马吸引了整个猿人群的注意力。 它们有些慌张地看向余烬,生怕它们好不容易召唤回来的神明又出意外。 大约过了三十秒。 在猿人紧张兮兮的注视中,余烬终於稍微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而向著先知,传递出了一道平静的意念: “看洞穴的墙壁。” 先知收到这个意念,便也同样用树枝取火,拿起火把,朝著墙壁边、小哑巴的方向走去。 而工匠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跟著先知一起起身。 …… “嗬……!” 不出一会儿,目惊口呆的表情转移到了先知和工匠的脸上。 它们虽然不认得其他石头,但是它们认得燧石。 那是族群最宝贵的石头。 它们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河谷旁寻找、坏掉的燧石工具武器从来都捨不得扔,还要废物再利用…… 但这里,整个洞穴的墙壁上—— 满满都是! “嗬嗬!” 两眼放光的先知发出一声呼和。 猿人们纷纷聚集过来。 …… 很快,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转移到了剩余所有猿的脸上。 在先知的指挥下,全体猿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围聚在岩壁的旁边,开始捡起和收集一些已经脱落的燧石碎片。 而需要开採的那一部分,就得等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它们来时走得太急、太慌乱,没有来得及带上任何足够趁手的工具。 …… 猿人们休整和初步採集还需要一定时间,而冷静下来的余烬,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做些什么。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身上: “……也是时候,尝试一下新权能的力量了。” 晋升后觉醒的一共有三个新权能。 这些权能犹如新生的肢体,余烬需要通过练习去熟悉和掌握。 余烬心念一动,並未消耗信仰值进行灵魂离体,而是先尝试运用第一个新的权能——【分火】。 分火的使用,並不需要信仰值的直接支撑。 他先是集中意志,感受著自身原本的“火”之权能,然后,像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一小簇活泼的火苗从主火中分离出来,落在了工匠脚边未使用的火绒上,“呼”地一声,燃起了一堆小得多、却同样明亮的子火堆。 这一手,再次引来了猿人们的惊呼。 工匠更是发出一声惊讶叫声后,用手轻轻伸向那突然自燃的火绒,感受著子火堆散发出的热量,又转头看向主篝火。 余烬尝试將一小部分意识附著过去。 和之前90%认同度时那种迷濛的感知延伸不同,瞬间,他拥有了两个清晰而独立的“视角”: 一个是从主篝火观察周边的猿人,另一个则是从子火堆旁,仰望著工匠惊讶脸庞的微观视角。 这种奇特的感知方式让他感到新奇。 儘管,余烬也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缺陷: 虽然附著在子火上的意识清晰,无法进行任何实质性上的行为,也无法操纵火焰或是行使神跡,更像是一个监控摄像头,而他是监控室大爷…… 但这个【分火】能力,还是无疑极大地扩展了他的感知范围。 “看来,以后可以在洞穴中央保持主火塘,然后在每一个『基站』——例如地裂旁的前哨战——建立分火塘,而这就相当於,我在每一个站点都安插了一个稳定的摄像头…… “另外,狩猎队携带的火把上,也可以点燃子火…… “並且,子火照出的视野是不会隨距离而改变的。所以无论猿人离开洞穴多远,我都可以通过火把清晰查看到它们的情况。” 一个关於部落防御、生產和探索的全新规划,在他心中迅速勾勒出来。 接下来,针对分火权能,余烬又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尝试—— 他让【工匠】带著另一块燧石和火绒,走到几十步外,完全凭藉自己的打火技巧,重新点燃了一堆独立的火堆。 这火堆可不是余烬主火堆粉出来的子火,这是实实在在刚刚被点燃的新鲜火焰。 当那堆火稳定燃烧的剎那,余烬清晰地感觉到,在感知的“地图”上,除了代表本体的明亮光点和附近的子火光点外,又有一个新的、稍显暗淡但明確存在的“標记”出现了! 他集中意志,尝试向那个標记跃迁。 一种奇妙的穿梭感,仿佛意识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他的主视角便从本体转移到了几十步外的那堆火堆之中! 而同样的,本体篝火依然在燃烧,他另一部分的本源意识还留在本体中,可以隨意在自主范围內行使权能。 他確认了: 【分火】的確有两种。 一种是他主动分离、与本体有能量联繫的“子火”,另一种,则是他的族群在任何地方、凭藉自身能力点燃的“文明之火”。 但是——只要这火是由他的猿人点燃,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成为他意志降临的坐標! 不过,他也很清楚其中的限制。 这些“分火”,无论是子火还是族群自生火,本身只是普通的火焰。 它们不具备本体篝火“不朽不灭”的特性,也没有对风雨的额外抗性。 他附著其上时,只能进行观察和感知,无法直接动用信仰之力施展诸如“威嚇”、“爆燃”等神力。 一旦这分火被熄灭,他的意识就会被强制弹回本体。 【分火】了解完毕,紧接著,余烬开始尝试【星火离魂】。 他心念一动,重新积攒了一点的信仰储备微微波动。 下一刻,一种奇妙的失重感传来。 他的主意识仿佛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轻盈地脱离了熊熊燃烧的篝火,飘升至空中。 他看到了下方围坐的猿人。 他飘向天窗裂缝,从岩洞顶端回望篝火处,视角前所未有地开阔。 然后他从天窗飘了出去,便看到了黑暗中连绵的荒野,甚至能感觉到夜风吹过这无形意识体的微凉触感。 这种脱离火焰束缚、自由观察的感觉令他著迷。 但,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信仰值的消耗和一种隱约的拉扯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著他与主篝火。 距离越远,线绷得越紧,消耗也越大。 余烬不敢飘得太远,很快便让意识回归了火源。 一种充实的安全感再度归来。 “灵魂离体用於实时的侦查和探索,分火用於巩固控制和扩展感知。不错的能力组合。” 余烬满意地评估著自己的两个新能力。 而第三项测试,便是关於本体篝火【不朽不灭】被动特性的验证。 余烬通过意念,试图向【先知】传达一个非常疯狂的指令: 拿过来那个盛满雨水的石槽,將其中的雨水—— 尽数泼向篝火的本体。 【先知】接收到这个指令,面孔上顿时充满了困惑与些许惊恐。 它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在它的认知中,几乎要以为余烬是暴雨之后心智失常了。 余烬:“……” 但是余烬最终还是说服了它。 【先知】面色仍然犹疑著,但对神的信任还是让它在最后妥协,拿著石槽去旁边积了雨水的小水洼中舀了满满一瓢水。 “吼?” 而一旁休憩的【勇士】,忽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它先是用疑惑地眼光盯著先知看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先知对著篝火做出泼水的动作示意,顿时勃然大怒! “吼——!” 黑猿懂了,这【先知】准是在暴雨之后心智失常、要加害火神! 【勇士】的忠诚不容置疑,它守护火的意志极为强烈。 只见它低吼著,抡起胳膊就扑了上来—— 幸好,被【工匠】及时拦住了。 场面一时混乱。 余烬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將“这是神諭,为试探吾之神力”的坚定意念,强行灌输给每一位猿人,平息了这场误会…… 实验,最终在一种极其紧张的氛围下进行。 【先知】战战兢兢地,在全体猿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把足以浇灭火焰的一石槽水泼向篝火。 “嗤——” 一小片火焰应声黯淡下去,升起白雾。 但就在水渍浸湿燃料的下一刻。 周围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过来,几乎是瞬间就將湿气蒸乾,让那片区域重新燃起熊熊火光! 篝火重燃,体积未减,温暖明亮。 毫髮无损。 余烬心中大定。 他进一步测试发现,只要不將整个篝火堆完全浸入深水之中,造成瞬间且全面的窒息,寻常的泼洒、雨淋,根本无法熄灭他这已经晋升的篝火本体! 而即便真的被整体推入水中,只要还有未被完全浸透的、带著余温的炭火被及时捞起,放回乾燥的燃料上,他也能迅速重燃! “如此一来,”余烬寻思著,“岂不相当於完全无限制的復活能力?那还有谁能灭我?” 最后的尝试,是关於形態大小的控制。 余烬心念再动,庞大的篝火开始向內收缩,火焰的高度和范围明显减小,从一堆需要仰望的篝火,渐渐变成了一堆仅到猿人膝盖高的营火。 最后,甚至能缩小到只有最初“火苗”形態时的大小,可以被【工匠】小心翼翼地用石片盛托起来。 这种大小控制的能力,对於回家归途至关重要—— 猿人们所在的矿洞並非久留之地,至少现在不是。 它们要回到原先的主洞穴去。 儘管那里內部积水未退,一片泥泞,需要清理和重建。但那是它们已经赖於生存、建设了很久的家园。 而余烬能够缩小形態,便於携带,將极大方便族群的移动。 …… 至此,测试完毕。 余烬恢復了舒適的篝火形態。 他看著围绕在自己身边,经歷了绝望、也创造了奇蹟小猿人们…… 强烈的责任感与规划欲油然而生。 是时候重振旗鼓了! 余烬在跳跃的火光中,开始构思接下来的行动蓝图,优先级清晰地排列出来: 计划中优先级最高的任务,就是家园重建。 返回家园后,首要任务是清理洞內的淤泥和杂物,恢復基本居住条件。 然后便是加固与防水。 这一次,必须吸取教训,用泥土、石块和可能找到的植物材料,对洞穴顶部和墙壁的裂缝进行更彻底的密封加固,防范未来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 而第二优先级,则是资源保障与技术升级。 首先得稳定食物来源。 之前那些储存的余粮经歷了这场暴雨,不知道还有多少还剩下多少可以食用的…… 而为了弥补这次的损失,需要在短时间內扩大採集范围,儘快收集这雨后可能出现的丰富资源。 另外,狩猎技巧也需进一步提升,或许可以开始尝试製作更复杂的武器和陷阱。例如弓箭。 而第三优先级——並非最紧迫,但长期来看,却是最重要的。 那便是,探索与拓张。 思及此处,余烬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石壁,跨过荒野与山林—— 他也从未忘记自己渴望晋升的最初目的。 那个地裂遗蹟。 第64章 探索、拓张、布局 那个神秘的“异文明遗蹟”之谜始终縈绕在余烬心头。 在见识了那块无字法典石板和“龙涎香”的神奇之处后,余烬对於其他文明隱秘的探索欲望愈演愈烈。 而隨著晋升,余烬更是能深刻感受到从地裂方向传来的“吸引力”。 属於文明之火的灵性告诉他,那里有极高的概率,真的蕴藏著某些的失落的【敘事】或是【权柄】! 无论是过去的经验,还是来自灵性的预兆,都表明了…… 那地裂蕴含著重大的机遇或知识! 可…… 理智也告诉余烬,现在绝非良机。 灾后重建需要时间,让现在刚刚从绝望中缓过来的他和族群,直接前往神秘地裂,无疑是过於冒险。 “准確的说,在族群足够强大、装备足够精良之前,贸然深入任何未知都是危险的。所以,最重要的『探索和拓张』,反而需要后置。” 余烬默默思考著。 “让我想想看,接下来怎么布局……” 首先是向外的探索。 除了地裂这个特殊地標以外,余烬打算更大范围拓展族群的“视野”。也因为有了【分火】的能力,之前他设想过的多基站建设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以洞穴为圆心,然后向外十公里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再各打造一个基站,便为初步探索“周边视野”的基础。 在这个基础上,也要进一步接触和探索西南方那个疑似猿群的族群。 这样的接触无疑是有风险的,但这是为了文明点数—— 如果能够征服外部族群,以此获得新人口——也就是文明点数的话,那一定远比族群自然人口提升的速度要快得多。 毕竟促进人口增长的神器【农耕】,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而余烬还是很期待,文明点数可以儘早积累到足以开启职业晋升的那一刻。 其次是內部的提升。 一方面是继续推动猿人之间的符號化交流,鼓励他们用更复杂的方式表达想法和记录事件,顏料也应用起来,看看能不能开启新敘事。 另一方面,则是想办法搞清楚“固化”敘事的方法,並设法升级现有的敘事。在前往遗蹟或是征服其他族群之前,儘可能让自身的实力再上一个档次。 余烬的想法的確很小心谨慎,因为他毕竟不是在玩游戏—— 如果只是玩游戏,余烬大概率会选择先铺满地图,接著爆兵横推就得了。 但现实里没有可以重来的读档,也没有明牌的科技树;当他真正作为一团风中摇曳的文明之火,他才深刻了解这蛮荒有多残酷,踏错一步也可能万劫不復。 在真实世界,盲目的扩张只会让族群在不知道何时可能会来的寒潮中冻饿而死,无脑的征服则很容易会换回一身致命的瘟疫…… 而现在哪怕死一只猿人,余烬也觉得自己损失巨大,毕竟这关係到文明点数…… 所以余烬的计划才做得保守,他很清楚探索扩张本就是如履薄冰。 思绪已经理清,规划已定,余烬的意志和目標变得坚定而清晰。 他向族群传递出“明早准备出发,重返家园”的明確指令。 “嗬嗬——!” 猿人们嘶鸣著,表示收到。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著它们的身影。 狂欢与捡拾燧石的举动持续到了后半夜,直到疲惫战胜了兴奋,猿人们才在篝火的守护下沉沉睡去。 只留下勇士安排的哨兵依然一如既往,警惕地注视著黑暗。 余烬则没有继续使用权能试图乱逛,只是静静在原地守护著他的族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睡的面孔,扫过天窗透出的无垠星空,最后再次內视自身新获得的力量、与那些尚未解开的谜题。 文明点数、职业晋升、敘事升级、西南族群、地裂遗蹟…… …… 第二日。 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新时代的第一天,悄然来临了。 隨著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停歇,铅灰色的云层散去。 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潮湿的空气,洒向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而很快,洞穴中的猿人们就发现: 那光,除了从岩洞顶上的天窗漏下来,还从某一面的岩壁缝隙透了出来! 在余烬的示意下,猿人们朝著那透光的位置挪了过去。 仔细一看便发现,那岩壁並非完整一片,而是有一块巨大的、大约五米高三米宽的岩石横亘在那里。 而光就从岩石和岩壁的缝隙中透进来。 这样看来,这处的確是一个曾和外界相连的出口,但是此时此刻,却被眼前的巨石给堵住了! 余烬用星火离魂的方式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鶯飞草长的大草原。 似乎就是【勇士】的狩猎队平日里捕猎的地方! 猿人们原本的主洞穴面朝南方,想要去到草原,狩猎队每日都需要绕远路,还有翻过几座丘陵,將猎物拖上拖下,才能往返。 如果以后能完全打通主洞穴和矿洞的通道、再开启这个面向草原的洞口,无疑是给族群多了些方便。 不过,这些也得等之后再想法子实现了。 现在,猿人们还没办法打通这个出口—— 这个岩石实在过於巨大,连有著高级蛮力的勇士都没有办法將其挪动…… …… 火之意识並未立刻回归本体。 余烬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探查四周。 而很快,他就有了一个令他有些错愕的发现—— 这里距离猿人们之前的主洞穴,实际上…… 大概也就百米的直线距离。 而哪怕是通过那窄小难走的通道,也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到,猿人们就可以回到被暴雨糟蹋得惨不忍睹的旧家园。 只是之前的黑暗和恐惧让时间变得无限漫长,漫长到猿人群觉得自己仿佛跋涉了千里。 余烬的感知铺了出去,已经几乎能触碰到现在被泡在水里的,曾经的旧【火塘】。 虽然已经不能用了,但熟悉的安全感却涌上心头。 很快,余烬便通过【先知】下达了下一步的指令—— “回家!” 【工匠】把缩小成火苗的余烬放入了来时携带的兽皮中,小心拿起。 在【先知】的指挥下,猿人们则排成一列,由【勇士】打头阵,再次进入到那个来时的狭窄支洞中去。 第65章 重返家园 片刻后。 猿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狭窄支洞的另一端。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令猿窒息的惨状。 “唉……” 余烬虽不惊讶,但也是一声嘆息。 只见—— 这个猿群曾经的家园洞穴,入口处堆积著泥石流衝下的杂物。 外头好不容易筑起的木石篱笆,也因为泥石流的衝击,变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洞內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积水虽已退去大半,但仍留下厚厚的淤泥,散发著腐烂臭味。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洼,墙壁和天花板也掛著水滴。 整个洞穴內部阴冷、脏乱,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原本乾燥的铺草湿漉漉地黏在地上,储存的乾柴全部泡了汤,原本排列整齐的武器和工具在地上乱作一团…… 最糟糕的是,储存食物的器皿里现在全是满溢出来的泥水,有的已经发黑髮臭…… 那些存粮都是族群的底气。 现在,全毁了。 这一幕叫猿人们顿时僵硬在原地。 几只飢肠轆轆的幼崽无力地瘫软在湿冷的地上,母猿们茫然无措地看著满地狼藉。 飢饿,在经歷了数天担惊受怕的矿洞求生后,本就折磨著每一只猿人的胃。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直接抽乾了它们的力气。 【工匠】和【先知】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茫然。 它们左看右看,只得先清理出一块较高的岩石平台——那是原本【工匠】用做工作檯的地方。 然后,小心地把余烬放了上去。 安顿好了神火,它们才赶忙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先知】有些心疼把储藏室中还没彻底被泡坏的肉乾,一点点捞起来。然后放进暂时清理出来的容器里。 就这样,它小心翼翼地收拾出了一些勉强还能够食用的粮食,再由余烬简单烘烤后,分给饿了几天的猿人们食用。 【工匠】和学徒们则是赶紧把还泡在水中的兽皮等材料全部捡起、想办法晾乾,看看还能不能用。 “……” 很快,洞穴被简单收拾了一遍。 饿了三天的猿人们围坐在篝火旁,享用著难得的热乎乎的食物。 但是原本的兴奋狂喜已经消散了,火堆旁的氛围沉默而压抑。 这场暴雨毁掉了族群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不少资源,对於猿人们来说,的確是个不小的打击。 一股沮丧的情绪在族群中蔓延。 …… “呼……” 就在这一片低落之中。 一股柔和的温暖,包裹住了失落的猿人们。 是余烬。 他正儘可能地散发出安抚的意志。 这並非是单纯的安慰。 余烬很確信,这一次晋升所带来的提升,完全可以弥补覆盖现在的这点损失。 至於现在——他选择借用法典之力,先让猿人们恢復秩序。 “嗬嗬……” 在余烬的有意引导下,猿人们暂时填报肚子后,渐渐有组织有纪律地行动了起来。 【勇士】带领强壮的成员开始清理洞口和洞內的淤泥,用简陋的石片和宽大的树叶作为工具,將泥泞一团团搬出洞外。 【先知】也不再捧著那泡发霉了的粮食发呆,而是指挥著老弱妇孺,收集洞外被阳光晒乾的树枝和落叶,准备替换潮湿的铺草。 忙碌转移了猿人们的注意力,也总算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猿人们忙前忙后的同时,余烬让小猿人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是在外头的空地中,也点上一堆分火。 晋升为【篝火】之后,余烬的感知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一直被困在了这洞穴中的方寸之地中。 哪怕是猿人们的火把,来自远方的先知的祈祷,对他来说,更像是“监控室”里“监控摄像头”展示的一幕幕画面。 是无法真实触碰,是不可及的虚幻。 而现在,他终於可以主动地去体会、去感受周围的一切环境! 此刻,余烬的意识跃迁进入洞外空地上的火堆中,然后毫不保留地將这种新生的感知力,投向正对著的、那片被暴雨洗礼过的山谷。 他看见—— 阳光碟机散了大部分水汽,但大地依然泥泞。 溪流变得浑浊而汹涌,冲刷著两岸的泥土。 许多低洼处形成了临时的小水塘,倒映著湛蓝的天空。 被狂风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著,枝叶上掛著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生命的气息在迅速回归。 昆虫从藏身之处钻出,鸟类在枝头梳理羽毛、发出清脆的鸣叫,几只胆大的小兔试探著来到水边饮水。 整个山谷,虽然凌乱,却透著勃勃生机。 而除了这宏观的景象,文明之火所带来的高维感知还有著更加实际的应用效果—— 他看到,洞穴上方一处原本稳固的岩壁,因为雨水长期浸泡和冲刷,內部结构似乎变得鬆散。这是一个潜在的塌方风险点。 他也看到,族群常去採集食物的那片向阳林地,一些淀粉丰富的根茎类植物根系在雨水的冲刷下被暴露出来。 他还看到,东南方向那片密林的边缘,热源活动异常频繁且集中,似乎有大型生物群在暴雨后聚集、活动。 是草食动物、鹿群? 还是其他未知的掠食者? 余烬牢牢標记住了这个坐標。 丰富而细节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尽数匯入余烬的意识之海。 一切,都太清晰了! 就像在黑暗牢房中只能看黑白电视的一千度近视患者,突然被放了出来还配上了眼镜,余烬简直想要落泪。 他首先將关於岩壁不稳的警示,通过强烈的“危险”、“坠落”、“避开”的意象,传递给正在洞口附近清理的【勇士】。 【勇士】立刻领会,低吼著指挥其他猿人远离那片区域,又试图用长矛戳刺岩壁,企图確认其鬆动程度,被余烬喝止。 接著,关於根茎植物的信息,他传递给了【先知】和负责採集的母猿们。 最后,关於东南方向密林的异常,余烬决定亲自进行远距离的侦查。 他心念一动,启动了【星火离魂】。 信仰值微微波动,大约消耗了2点。 他的主意识如同轻烟般从篝火中升起,瞬间摆脱了物质的束缚。 那种自由翱翔的感觉再次袭来,不过这次他目標明確。 无形的意识体掠过泥泞的地面,穿过低矮的灌木,快速向东南方向飘去。 距离越远,与本体篝火的拉扯感越强,信仰值的消耗也略有增加,但仍在可承受范围內。 很快,他抵达了密林边缘。 “嗯?” 终於看到了。 原来是…… 一大群野猪。 大约有十头,有成年的大公猪带著獠牙,也有许多半大的幼崽和母猪。 它们正在林间空地上疯狂地拱食,暴雨將泥土翻开,也带来了大量被衝出的植物根茎、昆虫和菌子,对野猪而言无异於一场盛宴。 余烬看向这些大傢伙,又想起了因为暴雨元气大伤的小猿人们。 尤其是在收拾食物储藏室时,一脸难以掩饰的肉疼的【先知】。 余烬突然有了些想法。 第66章 煲汤? 成群的野猪极具攻击性,尤其是护崽的母猪和暴躁的公猪,对猿人来说是危险的对手。 不过嘛……余烬迅速评估著。 这些傢伙,如果能够被族群捕获,也无疑是对现在元气大伤的猿人们一个极大的补充! 野猪肉质肥美,如果能成功狩猎一两头落单的或体弱的,將极大补充族群的食物储备,尤其是脂肪储备。 他仔细观察野猪群的动向、它们拱食的路径、以及周围的地形。 快速记下了它们的活动区域、和几处可能设伏的狭窄地形后,余烬的意识迅速回归回归篝火,温暖和力量感重新充盈。 这一来一回,刚刚开始恢復的信仰值消耗了不少,但获取的信息价值还是令余烬十分满意的。 余烬將野猪群的情报传递给【先知】和【勇士】。 然后,又传递了“观察”、“等待机会”、“利用地形”等概念,让族群最聪明的头脑和最强壮的战士自己去思考和谋划。 而【勇士】听闻了这个消息,立刻露出了激动兴奋的神情。 要知道,当初它刚刚升级【高级蛮力】,直接导致了余烬突破。而突破便引来了暴风雨…… 而在那场糟糕的暴雨中,它只觉浑身是劲、却无处可使! 它的愤怒、它的狂躁、它在这场灾难中收穫的那满满的挫败感,一直未能得到彻底的发泄和释放。 【勇士】想要狩猎、想要战斗! 它立刻摩拳擦掌了起来。 猎手们在它的组织下聚集在了洞穴外的空地上。 而另一头,余烬则是被挪进了一个崭新的基座中—— 就在刚刚,在【工匠】的带领下,猿人们对火塘进行了革命性的改造。 ——儘管余烬知道那雨灾是文明晋升的因果,但是猿人们对於浇灭了火焰的雨水还是抱有后怕。 所以这回,他们用挑选出来的扁平石板,在洞穴中央最乾燥的位置挖了一个稳固地基,然后又垒砌了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方形石台。 石台內部中空,底部铺设了碎石子用於排水和隔热,侧面留出添柴口和通风口。 顶部则用一块中间凿出圆洞的大石板覆盖,火焰將从圆洞中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火塘,更像是一个原始的【火灶】,或【圣坛】。 它更安全,更易於控制火势,烟雾也能更好地从顶部圆洞和通风口排出。 石台的表面,【工匠】还用烧红的尖石烙出了一些简单的螺旋纹和波浪纹作装饰。 余烬的本体篝火被小心翼翼地迁移到这个崭新的石台火塘中,温暖均匀地辐射开来,驱散了洞穴內最后的潮气。 …… 傍晚时分。 狩猎队和採集队都纷纷回来了。 领头的【勇士】浑身裹满了泥浆,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却燃烧著狂热与骄傲。 毕竟,身为一名族群勇士,一只强壮的雄猿,它本能地渴望以“实绩”来展现自身伟力。 而这回打猎到的猎物的体型,就是属於它最直接的荣耀。 只见它扬了扬胳膊—— 在它的身后,十名猎手用粗壮的树藤,硬生生拖回来了足足四头成年野猪和几头半大的猪崽! 这些野猪为了贴秋膘过冬,一只只吃得膘肥体壮的。 尤其是那头领头的成年公猪,目测得有一百公斤,粗糙的黑毛下包裹著极其丰腴厚实的脂肪,那两根森白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要在之前,哪怕是狩猎队也不敢轻易招惹这种狂躁的凶兽,总要计划和观察上很久。 但这一次,凭藉著余烬给出的信息、【勇士】惊人的蛮力与无畏、加上【先知】巧妙利用暴雨后泥潭死角的智慧围堵,这群野兽很快就倒在了石矛的锋刃之下! 而猿人们从外带回来的惊喜还不止於此。 暴雨虽然摧毁了【工匠】之前布置的大部分陷阱,但並不是全部。 在林地中一处巨大陷阱坑里,採集队发现了一头慌不择路掉进去的肥胖獾猪; 而后,它们又发现,在溪水漫灌进低洼地形成的浅滩里,暴雨带来的泥沙困住了成群的、巴掌大的肥鱼,连最年幼的猿人都能光著脚踩住它们; 以及,正如余烬所说的那样—— 连日的大雨冲刷掉了山坡表面厚土,那些以往需要母猿们用木棍辛辛苦苦挖掘一整天、藏在极深地下的巨大淀粉块茎,此刻竟然白花花地、毫无防备地裸露了一地! 採集队的猿人们惊讶又狂喜,动作极快地把这些块茎全部挖出来,然后填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箩筐。 於是,堆成一座小山的食材被运回了洞穴,有猪肉鱼肉、有野菜、有淀粉主食,营养均衡、种类丰富…… 储藏室很快就被重新填满。 现在,猿人的心,那点沮丧彻底消散,被真正的喜悦兴奋和充实填满了。 大家围坐於崭新的【火灶】旁,在先知的组织下,开始了久违的餐前祈祷。 …… 祈祷过后,便是余烬喜爱的烹飪环节。 暴雨过后极度寒冷,猿人们急需“脂肪”来补充热量。於是【先知】指挥著,把最膘肥体壮的那只大野猪给解剖了。 然后,又在余烬的示意下,切下了其腹部脂肪最多的五花肉。 “呲啦——” 肥美的野猪肉在篝火上翻烤,金黄色的油脂溢出,滴落在灼热的炭火上,激起一团团带著浓郁肉香的白烟。 不过…… 在篝火上直接烤肉,无可避免的是,大量珍贵的、金黄色的油脂“滴答滴答”地落进火堆里烧成了黑烟。 看著这些高热量被白白浪费,余烬下意识感到有些痛心。 另一边,【勇士】和猎手们却没注意这么多,只是一个劲儿的狼吞虎咽。 而就在洞穴中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中,也有猿的进食效率並不理想: 几只在暴雨中受了风寒的幼崽,正虚弱地趴在母猿怀里。 它们的肠胃无法消化烤肉,只能舔舐著骨头上的血丝。 而那些富含极高热量、能迅速帮它们恢復体温的野猪油脂,正在余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白白滴到了脏兮兮的地上。 “这也太浪费了……” 紧接著,余烬又看向族群中最年长的那只老母猿。 它的牙似乎在暴雨期间,因为过於折腾,又掉了几颗。 现在,它只能抱著那骨髓,一点点地吸食。 余烬有些默然地看著这一幕幕,心中寻思道: “如果不烤制,而是熬煮肉汤菜汤的话,不仅营养可以多保留一些,说不定液体的食物也会让这些体弱的猿好受些。 “最原始的汤,我记得最初是用一些耐烧的动物肚,也就是鹿的胃之类的做容器…… “不过,说到煲汤……” 等等。 煲汤……? 余烬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跟猿人呆久了,差点忘了,煲汤不就是用瓦罐吗? 瓦罐,其实就是粗陶的一种。 而陶器,在晋升后的现在,已经不是不可企及的技术了! 第67章 陶罐的发明(上) 在之前,製作陶器有许多制约: 一是精准的温度控制,二是材料和技术需求复杂。 而光是前者,就让当初的余烬一阵头疼。 不过,这个问题,在余烬晋升后却是彻底解决了—— 【火】的固化敘事,给他带来了对火之权能更进一步的掌控! 现在的他不仅可以爆发出恐怖的高温热浪以威嚇与击退敌人;烧制高温陶这种精细而持久的控火,也完全在能力范围之內了。 至於材料和技术…… 的確还有一些尚未解决的困难,但余烬看向一旁休息中的【工匠】: 对於拥有高级造物能力的它来说,应该也不是完全的天方夜谭。 “湿润细腻的泥土……经过烈火的焚烧,会变得坚硬……” 抱著尝试的想法,余烬再次將这个概念,传递给正在火塘附近休憩的【工匠】。 【工匠】接收到了意念,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淤泥,然后又看了看燃烧的篝火。 许久前,它就尝试著將湿泥巴捏成想要的形状,放在火堆旁烘烤;但当初因为余烬的温度不够,泥巴只是慢慢变干,然后一碰就碎。 可现在,余烬正持续传递著“再试一试”的意念。 【工匠】不再犹豫,就近找了些材料,將一块捏得厚实的泥块,小心地放入了篝火边缘的余烬中。 火焰舔舐著泥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围的猿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看著这奇怪的举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工匠】用木棍將那块泥块从火中拨出时,所有猿人都发出了惊奇的嘶鸣。 那块原本一捏就散的泥巴,竟然变成了坚硬的、泛著红褐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工匠】將它扔进一旁的小水洼,它没有像普通泥块那样化开,而是完好无损地沉在水底! 见到这一幕…… 它不再需要余烬的详细指导,而是挖来更多能捏的黏土,不停尝试起来。 它用手捏、用石头垫,试图做出各种形状。 只见一道光芒从【工匠】的身上亮了起来,余烬看到,【工匠】的进度条再次飆升,它的等级转眼已经达到【工匠十四级(0/30)】。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工匠】此时专注的表情。 而余烬,只是沉默注视著【工匠】进行著尝试。 他心中清楚,制陶,並不是隨便找些土捏成形状、扔进火里就能成型的…… 只见【工匠】用泥捏出了一些碗和罐子形状,塞进了火堆里。 然而,伴隨著几声沉闷的“咔嚓”声…… 那些满载著希望的泥罐在烈火中四分五裂,炸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瓦片。 “果然……” 不出余烬所料,这最初的尝试失败了。 周围围观的猿人们发出了失望的嘆息,但【工匠】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它蹲在火灶边,不顾烫手,用树枝將那些炸裂的碎片扒拉出来,仔细端详著断口。 余烬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打出多余的指示。 他会在合適的时候开口提醒,不过他现在更乐於见到【工匠】自己发现问题、找到解决办法,这样更稳妥(出於对文明生存法则一的考虑)、也对工匠自身的成长大有裨益。 作为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底子的外来者,他当然知道制陶绝不是把烂泥巴扔进火里烧那么简单…… 这里面涉及到极其严苛的物理和化学变化—— 第一道难关,便是泥料的选择,以及“羼和料”的加入。 首先,用来制陶的土需要是精挑细选的细腻黏土。 其次,黏土在高温烘烤下,水分会急剧蒸发,导致体积剧烈收缩。 而受热不均的內外层会產生巨大的应力。 这,就是泥罐炸裂的“科学”解释、根本原因。 …… 不过,虽然不懂得原理,但【工匠】似乎凭藉著极高的天赋,已经在炸裂的碎片中察觉到了泥土会缩紧的问题! 於是,它开始在洞穴附近疯狂寻找不同土质的泥巴,並且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锁定了一种粘性极高、但在河床边沉淀了许久的黄褐色黏土。 这让余烬眼前一亮——他能看出来,这黏土非常適合烧制! 更让余烬惊艷的是,【工匠】在又几次失败后,竟然无师自通地抓起了一把之前从岩壁上敲下来的细碎石英砂和之前燃烧剩下的植物草木灰,揉进了黏土里。 这就是制陶史上极其关键的一步—— 加入羼和料,比如现在工匠使用的石英砂、蚌壳粉、碎草茎等。 这些不收缩的杂质如同骨架一般撑在黏土內部,极大地降低了泥坯在烧制过程中的收缩率,防止了炸裂。 …… 在几天的初步实验之后,【工匠】的制陶开发,终於进入了下一阶段—— 而制陶的第二道技术难关,是成型与阴乾。 不过比起寻找材料,解决这点技术难题对【工匠】反而算得上简单。 它发现直接用手直接捏出的泥罐,容易厚薄不均。 於是,它思索片刻后,便找来了一块平整的石板作为底座,將揉好的、掺了砂子的黏土搓成一根根长长的泥条。 它將泥条一圈一圈地盘旋叠加上去,每叠一圈,就用沾水的手指將內外抹平、压实。 这便是最古老、也最经典的【泥条盘筑法】。 而泥条盘成的胚子成型后,【工匠】也並没有急於將它扔进火里。 之前炸裂的教训让它明白,泥土里蕴含著水,如果在高温下瞬间变成气衝出来,就会把好不容易打造的一切胚子全部毁掉。 它將这几个精心盘筑出的泥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通风且没有阳光直射的岩壁阴凉处,足足等待了两天,直到泥罐表面发白,变得坚硬、不再有冰凉的湿润感。 …… 至於制陶的最后一步,也是本应该最难的一关——烧制。 这原始的烧制,难就难在,只能露天焙烧! ——人类早期的制陶是没有专门的窑炉的,所以只能“平地堆烧”。 这种方法温度难以聚集,极易受各种影响导致受热不够或不均,而让胚子烧废。 但这对於如今的余烬来说,已经根本不是问题…… 且不论现在的火塘已经有了一定的避风结构,余烬他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活体恆温窑炉! 在余烬的示意下,【工匠】铺了一层乾燥的树枝作为底床,將阴乾的泥罐倒扣在上面,然后在周围和顶部堆满了充足的乾柴。 “呼——” 隨著火焰猛地燃起,余烬接管了温度的控制权。 他没有让大火瞬间爆燃,而是控制著火势,先以温和的低温,也就是约两百到三百摄氏度的火候,慢慢烘烤泥罐,逼出其內部最后残存的水分。 就这么烘烤一个小时后,余烬骤然发力。 澎湃的信仰值转化为纯粹的热能,柴堆內部的温度飆升,迅速突破了六百度,直逼八百度的红热状態! 在这样的高温下,余烬可以清晰感觉到—— 黏土中的硅酸盐矿物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化学变化,原本鬆散的泥土颗粒渐渐熔融、黏结,形成了一层致密坚硬的全新物质。 大火足足燃烧了几个小时,直到所有的柴火化为灰烬。 而火炉外,【工匠】等猿正牢牢地盯著燃烧的篝火,试图从外观中判断出陶器的烧製成败与否。 余烬烧了几小时,它们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了几小时…… 能……成功吗? 眾猿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