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女反派兜售大团圆结局》 第1章:遗梦 陆求安坐在地上,阴冷的地窖封锁了他全部的希望。 上面的门开了,一道身影缓缓从上面走下来。 陆求安努力地睁眼,想看清那人的身影,但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到个大概。 “……你是谁?” “我是谁?” 那道身影发出了笑声。 “当然是爱你的人了。” 陆求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手上的镣銬:“就这么爱的?” “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没办法,谁让你这么不听话的。” 她在他面前蹲下,手缓缓地伸过去,抚摸著他的脸颊。 “……我对你的爱,比她们更盛。” “先把我放开,怎么样?” 陆求安晃了晃手:“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交流吗?” “关於这个啊……” 身影笑了,她几乎是整个身躯贴上来,任由陆求安感受自身的火热。 “我还有,很多想要告诉你的……” “我想你,我爱你,求安,我比她们更了解你,更亲近你,所以……” 声音轻柔,伴隨著香风,在陆求安耳边响起。 “我杀了她们。” “她们是谁?” “是的,就是这样,忘了她们吧,你永远都是属於我的,属於我一个人的。” 陆求安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软弱无力,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为什么,我的力气,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真可爱,没有力气的求安,只能依靠我的求安,没有我,你要怎么生活呢?” 人影没有回答陆求安的问题,只是自说自话,她用一种几乎痴狂的態度,一把抱起他。 “你离不开我的,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这个疯子。 陆求安任由她抱著自己,但思维还在冷静地思考。只是不知为何,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他也看不清这个人的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你要带我去哪?” “嘘,不要说话。” 他感觉女人的手不老实地在自己身上乱摸,但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走出了地窖,眼前豁然开朗,金碧辉煌,雕龙画栋,看上去是某个宫殿。 血腥味在这里徘徊,到处都是人的尸体,在不远处的门口,几个女人的尸体堆在那里。 尘封已久的记忆甦醒,陆求安认出了她们,终於在这一刻露出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你,你……” “看吧,我杀了她们,不只是她们,这里的人我都杀了,外面的人都会以为是你杀的,没有人再相信你,求安,所有人都將背叛你。而被我餵了软骨散,废掉经脉的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 “……你这个疯子。” “是的,我疯了,我早就疯了,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嘿嘿嘿,求安,我会和你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就在死去的她们面前,毕竟,我得到了你。” 视线转换,陆求安被身影压倒在地上。 脖子传来了刺痛,这个疯女人硬生生用牙咬出了血。 “求安,看看我,我就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即便是痛苦的你,我也会爱你。” “我会,一直爱著你。” 陆求安猛然睁眼。 外面的阳光从小窗照入,他捂著头,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气。 梦中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陆求安甚至都记不得死去的到底是谁,只有那么一个印象。 扭头,看见系统正趴在自己身边。 “早。” “早。” “又做噩梦了?” “嗯……” 他的喉咙滚动著,嗯了出来,沉思一会儿,又说:“还是那个噩梦。” 已经做了好几天了,这个噩梦就像阴影一样,围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梦都是相反的,如今我们刚刚下山,正是光復鬼谷门的时候。”系统说,“你不用想太多。” “我知道。” 他应著,看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新生的柳条试探著进入,那抹绿色就这么硬生生闯入陆求安的眼中,不留余地。 “总感觉有什么事……” 他定了定心神,摇摇头,让自己清醒。 那些梦里的碎片已经淡化,他再次跟之前一样,忘得快差不多了,只知道有这么个梦。 不……不能说是梦。 与其说是梦,倒更像是某种预言。 陆求安再次看向窗外,那里的柳树迎风摇摆,蠢蠢欲动。 第2章:鬼谷传人 传闻,云梦山鬼谷门,那里有仙人。 春秋战国时,鬼谷门昌盛,到了如今,鬼谷门只剩一人。 而剩下来的这人,他是被骗来的。 他是陆家庶出,母亲死之前给他留下了这个地址,说这里有仙缘,让他来寻。 也是在这里,他碰见了一个叫系统的生物。 之所以称祂为系统,是因为祂自称系统;之所以说祂是生物,是因为祂看上去和老虎没有区別。 一头守山老虎,会吐人言,自號系统,说是鬼谷门神兽,等待有缘人。 陆求安便是这个有缘人。 “少年,我看你骨骼精奇,哪也別去了,留下来修仙吧,我让你成为真正的仙人。” “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拒绝的话我就继续等有缘人了,你將成为我今天的晚餐。” 这不就没办法拒绝吗? 陆求安没办法,这地方还有锁山大阵,逃跑也没地方跑,反正母亲死后,他怎样都无所谓,索性答应。 “仙道百家,只要你学会一门就可以出山,我鬼谷一门便可大兴。”系统说,“很简单的,你选一个就好了。” 仙道百家,精通一门即可称祖,大成一家便可成仙。 但陆求安根骨不行,哪门都精通不了。 在最简单的打坐引气都失败了以后,系统不得不拿出鬼谷门的绝学,封面被某种黑色遮挡,看不清书名。系统说这是《红尘万象借命经》,主要是和拥有极端情绪的人建立联繫,然后吸纳其命数,从而反哺自身灵魂本源,是一门邪功。 听上去很复杂,但换个角度就好理解了,就是找个疯子结婚,然后跟疯子离婚,那疯子的一半修为就成了你的。 超级牛逼的功法,再蠢的人都能练。 但问题来了,他去哪找疯子? 就算找到疯子了,又咋跟那人建立连接? 別说跟疯子谈恋爱了,他跟普通人都没谈过恋爱。 “虽说你出不了山,但我还有办法。”系统说。 祂带著他进入后山禁地,这里的雾气不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黑色。 地面上,巨大的岩石依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排列,阵法中排列著九座雕像,在阵法的中央,有一口枯井。 枯井无水,却波光粼粼。 陆求安扫过九座雕像,发现皆是女子。 “这是?” “这便是当年鬼谷子布下的大阵,纵横天机大阵。”系统说,“这九座雕像是被鬼谷子標记之人,额,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这些標记之人是配合那门功法的。” “我要怎么做?” “来,你站在井边。” “你不会给我推下去吧。”陆求安问。 “聪明,猜对了。” 祂一巴掌给他打下去。 “这大阵连通著古往今来的『时间长河』残片,以及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投影。那些歷史上、传说中、甚至是话本里极具执念的灵魂,都会在这里留下迴响。” 坠落之中,他仍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我们要找的,是那种命格极硬、煞气极重、结局极惨,且心中有大缺口的『疯子』。”系统说,“只有这样,你的修炼速度才能加快,但你运气好,咱们祖师爷已经帮你定好九位了。” 画面飞速旋转,最终定格。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场景。 並没有什么恐怖的厉鬼,只有一个穿著火红色嫁衣的女子,正茫然地行走在漫天风雪的荒山之中。 “这是第一位。”系统说,“刚开始,难度別太高,大乾王朝,五公主秦灼华。灭国妖女,天生反派,身负国运却註定横死。我把她的残念唤过来,你就按照剧本陪她玩玩吧。” “陪玩吗?”陆求安问。 “对,可以这么理解,就是陪玩,你接收一下她的过去,我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系统道,“毕竟是第一次,你別露馅,按照我的台词走。” “这样真能修炼?” “你懂还是我懂!?”系统不容人质疑,马上就是一大堆难懂的话,什么“天地为局,眾生为棋。”“正道修身,魔道修血,唯我鬼谷,修这万古红尘。”“欲修此经,当入梦万界,寻那大奸大恶、大悲大苦之女子。”“意难平乃当世最大能量。”“助她逆天改命,窃她情深不寿。待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时,便是你飞升成仙之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陆求安打断祂的碎碎念,“这人不是活人吧?” “早就死啦。”系统说,“要么是歷史的古人,要么是话本里不存在的传说,哪有活人?咱们鬼谷门还是很有道德的,邪功不对付普通人。” “那你留下我做什么?” “少话,这是仙缘,你搞定了你就是新的鬼谷门宗宗主。” 行吧。 陆求安无话可说。 他大概看了一遍秦灼华的过往,没什么感觉。 反正都是歷史的古人,那成为他修炼的经验包,好像也没什么。 “应该建立怎样的连结?”下坠的过程,陆求安想,“按照我看那么多狗血言情剧的经验,我觉得青梅竹马就很好。” “青梅竹马吗?”系统说,“嗷,我懂了,她搞权谋,你也搞权谋,你们两个权谋知己这种路数。” “太普通了,不够狗血。”陆求安摇头。 “那就你是刀,她是剑,你负责杀人,她负责权谋,你在背后默默守护她。”系统又道。 “太舔狗了。”陆求安还是摇头。 “你怎么这么麻烦,那你说。”系统说。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建议说出来。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会被你搞疯的。” 人家本来就够疯的了,你还要加重,那得疯成啥样。 “不是修炼吗?”陆求安道,“都是投影有啥关係。” “额.......这个,行。” 系统点头答应,当时的系统还不知道,祂这个答应会引来怎样的轩然大波。 失重感慢慢消失了。 时空的长河在他身侧奔涌,无数朝代的兴衰更迭化作流光。 他睁开眼睛,站在了时光的彼岸,站在了一座枯败的小院里。 一切的交织,一切的开场,一切的落寞。 最开始的微小,最后成了撼动整个天地的庞然大物。 那所谓的,幽隱之处。 但不管怎样,对於现在的陆求安来说,大戏开场了。 第3章:交易 【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神】 秦灼华总能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是个漆黑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昏暗的光笼罩天地,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浑浑噩噩的走著,不知归途,不知来路,忘却了一切,身上穿著火红色的嫁衣,像是燃烧著的火。 浑身疼的要死,记忆也有缺失,她只能疲惫的向前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可能有点记忆了,好像是某国的王女来著,天上降下了大火,桃花在大火里盛开,美得让人惊艷,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她就不记得了。 心疼得厉害,她下意识捂著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在跳,噢,原来她没有心了。 前面出现了路,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上山,周边的树木歪曲生长,如同魑魅魍魎。 然后她看见了,山顶的小院。 院门只是几根斑驳的青竹虚掩,静得落针可闻,铺满了一地惨白的霜雪,她踩著雪,推门而入,明明这漆黑的天地间没有月亮,这院子里却仿佛积蓄了千万年的冷光,清冷透骨。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已经枯掉的树木,没有一片叶子,掛著一只孤零零的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不是暖黄,而是幽幽的青碧色,静静燃烧著,不见丝毫摇曳。 地上散落著东西,有书本,木剑,碎成渣子的桃花饼,恐惧下意识涌上心头,她不敢看。 站在清冷的小院,秦灼华有些不安。 嘎吱。 门开了,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著一袭胜雪的白衣,不染半分烟火与污浊。面色带笑,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跌宕。 若说这世间真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君子,便该是他这般模样。 恐惧消散了,悲伤涌上来。 “你......”秦灼华下意识开口。 她想问你是谁,这是哪里,但那种悲伤遏制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男人笑著问:“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秦灼华愣愣地问:“害死人......我?” “对啊,你,灭国的王女,挑起了凡人和仙人的战乱,武术和仙术至此决裂,我刚刚就在看这段歷史呢。”男人展示著手里的书。 她这才发现男人手里还拿著书,那是她没见过的书籍,白纸黑字,散发著淡淡的灵光,看著很特別。 男人说:“你挺可怜的。” “我吗......”她记忆不全,不太理解男人说的话。 “我很同情你,做个交易吧,我可以给你个圆满的结局。”男人说,“我很公正的,只要你的灵魂本源就可以了。” “我不太明白。”秦灼华说。 “没事,可以先用后付,你要是不满意,不给也行。”男人在笑,恶魔一样的笑。 他打了个响指,一切消失不见。 秦灼华猛地睁眼,从躺椅上坐起来。 雪厚厚的下,今日立春,但仍然天降大雪,皇家苑的植被们委身於这厚厚的大雪中,只有面前被微弱灵气笼罩的桃花开得盛艷。 秦灼华大口地呼吸,捂著头,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大氅。这是用银白狐皮做的大氅,是因为入冬了,她身体不太好,父王特地让人给她做的。 刚刚的一切好似梦幻,她有些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假,只是觉得身体冷得厉害。 “做噩梦了吗?要不要回去?”旁边有女侍者问。 她下意识抬头看,是从小一直跟著她的侍者小桃,小丫头嘴里塞著东西,讲话含糊不清,显然是趁著她睡觉替她吃旁边的糕点来著。 这丫头从小都这样,秦灼华下意识想,但下一刻,悲伤又涌上来了,不知从何而来。 “回去吧。”她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灵气罩住的桃花,那是用特殊法器做的,因为她喜欢桃花,所以父皇才这么做。 父皇对她一直都很好来著。 梦境渐渐远了,熟悉的记忆,熟悉的一切,全部涌上来。 她是大乾王朝的五公主,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博学多才,但身骨不佳,无法修炼,可因为得父皇宠爱,所以也被培养著参与军国大事。 回到寢宫,扑面而来的地龙暖气瞬间驱散了这一路的寒凉,小桃手脚麻利地替她解下那沉重的狐裘大氅,又换上了轻便柔软的常服。这里就是她的寢宫,名为灼华殿,只因她喜欢桃花,所以这里的每一处都跟桃花有关,入目所及,皆是深深浅浅的粉与红。 她坐在雕花的桃木圆凳上,看著桌上放著修剪好的桃花,忽然心生厌烦。 “怎么了殿下,不高兴吗?”小桃还站在旁边傻乎乎地问。 秦灼华没说话,下意识看向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头上悬浮著金色的两个大字。 【反派】。 “小桃,我头上有东西吗?”她问。 “没有啊。”小桃说,“很乾净,一点残雪都没有。” “没看见什么字吗?”她又问。 “嗷。”小桃懂了,当即跪下磕头,“殿下头上金龙缠绕,云气呈祥,所谓云从龙风从虎,殿下有大帝之姿。” 这是她们从小玩的游戏,小桃以为秦灼华在跟她玩。 “我认真的。”她不得不严肃。 “殿下当真谋反!”小桃大惊失色。 秦灼华嘆了口气,伸手给了她个脑瓜崩。 “痛!”小桃捂著额头,泪眼汪汪。 “没事了,你去玩吧。”秦灼华摆手,终究是靠不上这孩子。 小桃捂著额头,嘟嘟囔囔走了,秦灼华坐在那里,用铜镜上下左右地反覆照,上面的確有【反派】二字。 反派会死,跟在她身边的人也会死,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这样的想法。 “呼......”她捂著头,大口喘气,又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 “陛下到!”忽然,寢宫外有人高喊。 父王来了。 “朕刚刚看见小桃捂著额头蹲在那,怎么,是谁惹的我家华儿不快了?” 熟悉的声音,是大乾国君秦坤载。 她看著父亲朗笑著进屋,这位大乾国君没有丝毫帝王气象,反倒像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但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头顶悬浮著和她一样的金色词条。 【昏君】。 第4章:青梅竹马 秦灼华压抑著心里的惊诧,没有声张,而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去倒茶,等父皇坐下,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按著肩膀。 “我没什么事。”她轻柔地按著,又问,“倒是父皇,今日早朝可有什么好消息?” “有。”秦坤载哈哈大笑,“九霄天宗来消息,离火宗的宗主中了他们的九曲银河大阵,如今已经陨落,离火宗危在旦夕,自身难保,为父已让陆介將军领兵出征,直捣楚国首都,天下一统,就在今朝。” “孩儿恭喜父皇。” 此世仙人和凡人共存。 仙人设立宗门,需要凡人香火供奉,凡人国度需要仙人宗门庇护,確保国运不衰。此世亦有天道,仙人不该插手凡人之事,以免扰乱因果,凡人亦不能参与仙人之事,以免泄露天机。 原本天下四分,四座仙宗互相牵制,四国相互对立,但秦坤载和九霄天宗达成条约,由九霄天宗攻取其他宗门,他则让人领兵挥师进取天下。到了如今,两个仙宗已在战火中道统断绝,其庇护的国家灰飞烟灭,只剩下了南方的离火宗和楚国。 楚国国君没有远见,倒是想早早投降,但偏偏离火宗擅使南明离火,其宗主性格暴烈,寧死不降。可现在,离火宗宗主死在九霄天宗手上,主战派身死,再也没人能阻碍楚国国君投降了。 天下一统,当在今朝。 秦灼华自小便了解这些,虽然无法修炼成仙,但她也不是普通女子,渴望做出一番事业。 她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正在筹备开府事宜,只是突然而来的噩梦和金字打断了她的谋划来著,今日本就是她要跟父皇摊牌的时候。 看著父皇闭眼享受的模样,秦灼华试探性地说道:“父皇,您之前所说之事,孩儿思虑再三,觉得......” 她话未说完,就被秦坤载打断:“噢,你是想说开府的事是吧,没问题,朕知道,你和陆求安那小子关係很好,需要个藉口让他进府,正好,他父亲在外面领兵打仗,没人管他,你替朕管管。” “当然了,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要考虑清楚,这辈子要走什么路,要嫁什么人,终究是你决定的,朕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走了,便不能后悔。”最后,父皇如此说道。 陆求安...... 陆求安是谁来著? 夜晚,秦灼华躺在床上,睁著眼想。 她认识这个人吗? 她应该是不认识的,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记忆上涌,让她变得开始恍惚。 那些记忆如此真实,就好像,真是她的过往一样。 “求安哥哥。” 阳光如画,秦灼华惴惴不安地站在下面,看著少年翻墙进来。 “你去哪了?我在家里等了你好久。” 看著少女站在下面,少年哈哈大笑著,带著一枝桃花跳下来。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桃花吗?我跟你说,怡红院的桃花开得最漂亮,我爹老去,我偷偷跟他去看过,確实漂亮,所以给你偷了一枝。” 少年粗笨,强硬地把桃花插在她头顶,粗鲁又野蛮。 “痛啊,求安哥哥,而且这样好丑。”少女眼神幽怨。 “很漂亮!一点都不丑!”陆求安叉著腰,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少年心思单纯,不知跟他在一起的少女满腹心事,已经有了政客的心思。 怡红院,那里不是卖艺的吗,陆介去那里做什么,他身为朝中重臣,想要什么样的歌姬没有,非得去那种地方?少女暗暗沉思,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父皇。 於是第二天一早下了朝,秦坤载便请陆介留下来用膳。 那是个不错的春天,桃园里桃花旺盛,君臣相对而坐,不像君臣,反倒像手足。 “陆卿在家做的好大事。”君王笑呵呵地说。 原本这样的座位就让陆介惶恐,这样一说,他更是有些不知所措:“陛下,臣.........” “爱卿有心了,知道朕志在天下。”君王笑道:“朕不知兵,但也明白情报的重要性,只是下次做什么,也得和朕打个招呼,免得让旁人进了谗言,君臣猜忌。” “陛下,臣只为陛下行事,绝无二心。”陆介连忙请罪。 “知道,你若不是朕自己人,朕哪会请你喝酒。”君王大笑,示意平身,“来吧,喝酒,今天当和朕不醉不归。” 年幼的秦灼华站在桃林里,看著这一幕。 小小的女娃,內心早已是帝王权术,粉嫩的桃花沾在身上,燃烧起来的却是无名的野火。 陆介为將军,陆求安是他的独子,心性一直单纯,只要掌控了他,陆家就永远会为秦家鞍前马后,秦灼华躺在床上,回忆著自己的记忆。 哪里不太对,但这好像就是自己。 是啊,她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通过控制陆求安掌控陆家,培养自己的势力,她也要开府,也要求得贤士,和大哥二哥爭。 她想起来了。 那由桃花灼烧的野火,是一名孩子最初的野望。 年少早熟,心有不甘,恨自己女儿之身,恨自己无法得道成仙。 於是知晓朝廷布局,接近陆介之子陆求安。 那年她和陆求安初次相遇,她八岁。 他比她大一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妹妹,只会呵呵地傻笑,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给她——他珍藏的小人书,自己做的木剑,还有知道她喜欢桃花所以用桃花做的饼。 小人书都是武打,她看不懂。木剑粗糙,木刺都没刮乾净,扎了她白嫩的小手。还有那桃花饼,只吃了一口,她就差点没被甜晕过去。 糟糕透了,这个男人真的糟透了。 其他世家公子哪个见了她不是彬彬有礼,邀请她做的事,不是品茗下棋,就是谈论诗歌,就算心动,也不会像他这样乱来,第一次见面回去,秦灼华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才把自己身上那股泥巴味洗乾净。 明明那么嫌弃他,但一来二去,也是十年的感情,慢慢地,也就熟络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听说陆介打算给他相合適的姑娘时,他头铁著说:“我谁都不娶,就娶秦妹妹。” 第5章:开灵 陆介气得掏出棍子:“你大胆,那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人家金枝玉叶,怎么能嫁给你这种粗小子。” “陛下宠爱,我也宠爱,为何不能嫁给我。”陆求安头铁说道:“你这当爹的不知道给儿子谋取幸福,就知道天天去混怡红院,当心我去我娘墓前告状。” “好小子,你找死!” 那天晚上,陆求安挨了一顿毒打,但硬是没有服软。 秦灼华常去陆府,经常和陆家下人打好关係,所以知道这件事。 於是第二天在桃园,她看见陆介又和父皇喝酒,陆介提起了这门亲事。 到底是亲儿子,陆介不得不拉下老脸,说这件事。 但父皇第一次黑著脸,连权术都不顾了,说:“嫁什么人,得看华儿的意思。” 陆介连连请罪,那顿酒喝得一塌糊涂。 夜深了,秦灼华彻底睡不著了,起身。 “小桃。”她喊。 没人回应,那丫头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秦灼华不信別人,只有小桃能在夜晚陪伴她,眼下小桃不在,她也无所谓,披著大氅便走出去。 漫步走到皇家苑,那桃花还在灵气的庇护下鲜艷盛开,她定定地看著,想到自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 其实父皇不想让她嫁给陆求安,她知道这一点,因为陆求安不读诗书,不通礼乐,天天上树打鸟,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她秦灼华虽然不能像三姐四姐那样修炼,进入宗门,但到底也是帝王宠爱的女儿,精通礼乐诗书,和陆求安的確不配。 父皇更想让她去嫁太师的孙子,他经常说那小子很不错,长得帅,口才好,以后肯定能成为国家栋樑。 国家栋樑...... 夜晚,风在雪里呼啸,她看著灵气里的桃花,如野火一般盛放。 她生辰那天,各家世公子都来送礼,那位国之栋樑送的是一幅画,名为《春江晚景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图献给殿下,祝殿下芳华永驻,愿大乾江山如画。”太师之孙温子期如此说道。 《春江晚景图》乃古人所作,画中烟雨朦朧,柳色如烟,虽无一朵桃花,却处处透著春意盎然的生机。温子期能得此画,想必下了不少功夫。 大家都在笑著称讚,父皇也在笑,他肯定觉得这孩子不错,从礼数到心意,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秦灼华却笑不出来。 她不过是在除夕国宴上隨口提过一句,说前朝文人笔下的春天虽美,可惜大多散佚在战火中。这位太师之孙便记在了心里,耗费万金,动用了无数人脉,才在生辰宴上当眾呈递。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有了杀意。 但这种杀意很快就被无语淹没了,因为她看到了陆求安的礼物。 “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掛在墙上能吃还是能玩?这是我跑遍了全京城,找了十八个点心师傅,试了上百次才调出来的方子做的。那帮师傅说桃花做糕点苦,一般不好吃,我说那是他们笨,我就不信做不出甜的来。你看,做出来了。” 陆求安送的是自己做的桃花酥。 一样的难吃,甜腻的要死,大家虽然都在笑和称讚,但那是碍於他父亲的面子,这人真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若是选了他,以后必定是个灾难。 但她还是收下了,並且当著大家的面吃完,这也是她第一次吃完他做的桃花酥。 那天晚上,她喝了几杯酒,但没有醉,就是站在皇家苑的桃花前,她让小桃去请陆求安过来。 厚厚白雪,天无明月,她却见少年踏步而来,眼中泛起晨星。 “你想娶我?”她问。 “那当然!”他说。 “你凭什么娶我?”她又问,“求安哥哥,我要嫁的人,必须得做出惊天动地的伟业才行。” “怎么样算惊天动地的伟业?”他反问。 “我不知道,这得你想。”她说。 於是少年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 秦灼华知道,如果她不说话,这呆子能和她瞪一宿,於是委婉说道:“我看话本里说,仙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很厉害。” “对啊,他们可厉害了。”陆求安来劲了,“你知道咱们九霄天宗的宗主,年轻时候就......” 要是不打断,这人能说一夜,秦灼华不得不打断:“对啊,仙人们好厉害,求安哥哥你说,要是成为仙人,是不是就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伟业了?”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仙人。”陆求安说。 “.......求安哥哥不想修仙吗?”秦灼华忍著怒气问。 “不想啊,修仙有什么意思,不食五穀,受制於天道,想做啥都不行。”陆求安说,“別的不说,小华你看你两个姐姐,升仙以后就不能回来了,有什么意思。” “.......”秦灼华深吸一口气,又挤出笑脸,“求安哥哥不想修仙,想干什么呢?” “娶你,生孩子,然后跟你和孩子混吃等死。”陆求安说得直白。 “大丈夫在世,当做出一番功业,怎么能混吃等死呢。”秦灼华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但还是带著笑脸。 “我爹都做出一番功业了,我为什么要做?”陆求安挠头。 “求安哥哥,你这样是娶不到我的。” “啊。”陆求安脸色大变,“那怎么办。” “我听说,陆家藏著一颗仙丹,食之可以丹田成气,灵气聚集,跨入仙人领域。”秦灼华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不得不直白地说,“求安哥哥为什么不去服用它,成为仙人呢?” “噢,你说那个啊,那是我娘生前带来的,我捨不得吃。”陆求安说,“我娘去世以后,生前物品本来就不多,我吃了不就没了吗?那我想我娘了怎么办。” 这是什么脑迴路......秦灼华深吸一口气,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传言居然是真的,那颗开灵丹果真在陆求安手上。 这人是真不知道那东西代表什么吗? 陆求安挠头,还想说些什么,但少女已经收起了笑意。 清冷的月光洒在少女身上,冷艷无双,他只听见她淡淡的说道:“求安哥哥,桃花虽美,却只开一季。灼华不想做那曇花一现的俗世妻。” 第6章:姐妹 那晚的雪,可有盖住少年眼里的光芒? 修仙一途,有进无退,分为上中下三个境界,分別是—— 下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中境界:炼虚、合体、大乘。 上境界:渡劫。 当此之时,唯有天生灵脉者能感应天地灵气,可以修炼。 开灵丹是传说中的丹药,服用者可以无视天赋开启灵脉,感应灵气,踏入修仙一途。 如此珍贵的丹药,不赶紧服用,还留著纪念,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少年能领悟。 走之前,她仍能看见少年频频回顾,那双眼睛亮得如天上星辰。 第二天,她便听说少年选择隨父从军。 所以那傻子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浓郁的黑暗消散,日出东方,回忆结束。 秦灼华回神,她居然在这里站了一夜。 心跳得很快,快的厉害,寒风阵阵,天边云海翻涌。 有什么东西在觉醒,残存的画面在掠过。 记忆稳定下来,但她看到了些许未来的碎片。 反派,反派,反派。 国破家亡,生不如死。 “標籤,未来,这些是什么......” 她感觉身体冷得厉害,下意识张开了手。 灵气在掌中徘徊。 “我可以修炼了......?” 为什么她突然可以修炼了? 灵气徘徊在她周围,她忽然不觉得冷了,生平第一次,她觉得世间换了面貌。 “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小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打著哈欠,揉著眼睛站在那。 “殿下,您出来怎么不叫我?” 见秦灼华呆愣在那里,小桃又开口问。 重重的白气呼出,秦灼华才终於有了反应,缓慢看向小桃:“小桃?” “啊?” 小桃都怀疑自己没睡醒。 她看见秦灼华浑身颤抖地看向自己,那副模样,好似见了鬼。 大乾王朝最受宠的五皇女,从小宠爱不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情绪一向平稳,好似不会为世间任何事忧心。 现在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殿下,你.......”小桃还没说话,秦灼华便衝过来抱住她。 “勒死了勒死了,殿下你这是何意啊。”小桃惊恐不已,她不明白秦灼华怎么了。 秦灼华没怎么。 她只是想起来了。 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全都想起来了。 —————————————— 未来,所有的幸福和野望都在那一场大火中焚烧。 天下一统,大乾王朝正式成为皇朝,名实相符,秦灼华也已开府,她的野心刚刚起来,就止於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照例在灼华殿等待父王,却听见刀兵之声,她察觉不对,出门察看却发现一地禁军尸体,小桃连同十二个黑衣人浑身浴血,手拿刀剑,这让秦灼华內心一震。 小桃有问题? 这是她第一个想法,但小桃已经看过来了,猛地丟下手中兵刃,跪下,第一次郑重向她行礼:“殿下勿惊,这些都是我的人。” 那些黑衣人齐齐下跪:“殿下。”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秦灼华的想像,她从来没想到这个喜欢偷吃糕点和她从小长到大的小丫头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她强迫自己冷静,道:“小桃,你私养死士,又杀死禁军,如今意欲何为?” 远处,无数火把亮起,有人带军往这边跑。 “殿下,你误会我了,现在......”小桃看了一眼那边,知道没时间解释了,索性说:“殿下,得罪了。” 秦灼华看著这个小丫头向自己扑来,一掌拍向面门。 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躺在床上,衣服未动,周边阴森,看周边环境,应该是在某个偏僻的院子。秦灼华不用多想便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俘了。 小桃背后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父皇,他现在知不知道? 她从床上起来,观察房间,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从房间走出去外边便是个小院,院里站著小桃和几个黑衣人,小桃正在和那几人聊著什么,看见秦灼华出来,她当即停止聊天,往这边看:“殿下,您醒......” 秦灼华看桌上放著兵刃,猛地拿起,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小桃,你绑我来这,意欲何为。” 小桃停在那,也没阻止,只是嘆气:“殿下,您何苦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呢。” “你抓我来此,既没有囚禁我,也没有伤害我,就说明我对你有用,更何况,你现在还叫我殿下。”秦灼华说道:“我看得出来,你不想伤害我,所以我只想要个解释。” 小桃说道:“我会给你解释。” 她顿了顿,喊:“阿姐。” 秦灼华一愣:“你喊我什么?” 远处,火光冲天。 秦灼华这才发现,小院在一座小山上,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看见京城皇宫方向。 如今那里阴云密布,雷声大作,阴云之中,仙人屹立。 熊熊大火正在皇宫中燃烧。 “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母亲是楚国皇室公主,同时也是鬼谷门的弟子。”小桃说,“阿姐,本来这些我都不想跟你说的,但如今,二皇子勾结九霄天宗谋反,他欲对你不利,秦坤载自身难保,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说:“阿姐,跟我回鬼谷门吧,咱们在那隱居,天下的事,跟咱们没关係了。” —————————————— 那场噩梦是真的。 秦灼华都想起来了。 她早就死了。那个时候,她拒绝小桃的提议,凭藉鬼谷门传授的武功和小桃的势力,仍然发起了新的斗爭。 只是,她失败了。 母亲当年瞒了天大的秘密,她是鬼谷门弟子,这件事连父皇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秦灼华,还不明白何为赤子之心,她只知道小桃和那帮黑衣人都是心思单纯的人,她几句话,就把他们隱藏的秘密探查了个乾净。 鬼谷门传授了他们一种奇特的武功,那种武功,可以媲美仙人术法。 小桃的確很傻,她在鬼谷门长大,答应了鬼谷子和母亲,以婢女的身份留在秦灼华身边,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她。 她也的確做到了,一直到最后。 鬼谷门的人最重诺言,童年时候立下的诺言,小桃一直在坚持。 哪怕为此牺牲的,是她的皇女身份和二十年的光阴。 第7章:重生 小桃扶著秦灼华坐下。 记忆愈发清晰,连带著那人一起。 “灼华,你为何非要如此。” “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求安我倒要问问你,你就这么想当仙人的狗吗?” “灼华,我.......” “你要当狗,我要做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我们才会分道扬鑣啊。” 秦灼华想起来了,在未来,陆求安选择的是他陆家,是他的父亲陆介。 皇宫起火,二皇子秦昭临谋反,囚禁秦坤载,陆家站队二皇子,掌控朝局。 等到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局势就已经稳定下来。 秦灼华失踪,陆求安想去找秦灼华,但被陆介阻止,他第一次无视陆求安的请求,把他关在府里,並且为他求太师府的女儿为妻。 在秦灼华四处奔走,招兵买马,准备反抗仙人的时候,他在结婚。 在秦灼华揭竿起义,纵横捭闔,正面对抗仙人的时候,他在生娃。 草,这狗男人说什么喜欢她,非她不娶,到后面都是放屁的。 他娶了温子期的妹妹,到后面,帮著仙人们一起镇压她。 最后的记忆又有些混乱了,她只记得他们二人好像在雪中对峙。 “灼华,请吧。”她看见那人说。 他是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大雪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只是一片白。 秦灼华看见自己说:“你真敢一个人来。”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在笑,好似还和当年一样:“灼华,你还记得我当年说过什么吗?” “当年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她说,“如今你也习武,我也习武,我们一战定输贏吧。” “好。”他说,“你我二人,一战定生死,一战定输贏,我如果贏了,灼华你放弃现在做的事情,跟我回去,如果你贏了,那么.......” 如果她贏了,要怎样? 当时他好像没说完。 但最后的结果是她贏了,他死在了她的剑下。 秦灼华在记忆里看见,临死前,他把开灵丹给了她,头靠在她肩膀上,轻声说了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秦灼华瞪大眼睛。 她死之前吃了开灵丹?所以重生以后,就可以修炼了? 那她是怎么死的? 记忆的最后,她看见穿著大红嫁衣的自己消失在风雪里。 头还是在疼。 事实上,只要是想起跟陆求安有关的记忆,头就很疼。 但她可以確定,自己肯定是重生了,因为重生之前吃了陆求安给她的开灵丹,所以她才能修炼。 可是,她为什么会重生? 还有那个噩梦,那个小院里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无法回忆起梦中那人,甚至记不起他的长相。 不过那种悲伤和心痛还是在的,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想不起当时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那场对决,贏的人是她,输的人是陆求安。 那她...... “殿下。” 旁边小桃的声音再次让她回神,她现在正坐在灼华殿中。 “你刚刚突然抱我嚇死人了,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小桃端著茶,“喝点吧。” 秦灼华接过,茶杯升起的雾气亲吻著她的脸颊。 “陆求安呢?”她下意识问。 “他?他不是隨父出征了吗?”小桃摸摸脑袋,愈发觉得今日的殿下奇怪。 “他和温子期的妹妹成亲了吗?”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他什么时候和温子期的妹妹成亲了?” “........” “殿下?” 秦灼华没说话。 她放下茶杯,继续探查记忆。 画面里,京城那场大火蔓延全城,一片废墟。 她穿著红色嫁衣,手拿宝剑,一步一步踏在血色长阶。 温子期捂著胸口,快要死了。 他抬头看著女人,低声冷笑: “秦灼华,这一切你满意了?” “我满意?” “你还不满意吗?为了你的野心,你的家人,你的国家,你的朋友,你的爱人,全都死了,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死到临头,温子期,你只是想说这些?” “呵呵呵,要杀便杀,但是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孤身的魔女,无国无家的畜生,最后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下场。 秦灼华哈哈大笑,那笑声悽厉狂悖,像是夜梟在啼血,在这漫天火光与废墟之上迴荡,震得连飘落的灰烬都似乎颤了一颤。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角的泪都飆了出来,混合著脸上的血污,蜿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跡。那身大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正在燃烧的业火,要將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余温也焚烧殆尽。 “是我发动的战爭吗?不是九霄天宗为了修炼所以发动的战爭吗!?他们为什么支持父皇出征,为什么期待父皇一统天下,你难道不知道吗!?” “温子期,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我要的下场!” 她张开双臂,手中的剑尖还在滴血,指向那破碎的山河,指向那被烈火吞噬的皇宫,声音嘶哑却带著快意: “你说得对,他们都死了。父皇死了,百官死了,那些想当狗的人死了,那些想做人的人也死了!如今这偌大的京城,全都是死人。” “那就都去死好了,早就都该死了,哈哈哈哈哈!”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在这场大火中,全都去死吧。 “殿下,你怎么又走神了,我去叫太医来看看吧。” 声音又响起来,秦灼华愣愣的扭头,看向小桃。 “您怎么哭了?”小桃看著秦灼华流泪,嚇得连忙用帕子轻轻擦拭。从那个拥抱开始,她就感觉秦灼华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 她只能这样陪著秦灼华,看见她在这里不停流泪,怎么擦也擦不干。 “帮我......” 半晌,她终於开口。 “殿下您说。”小桃连忙听著。 “帮我去叫父皇.......对,去找父皇,让他把陆求安召回来。对,现在还来得及!” 她猛地抓住小桃的胳膊:“替我把父皇叫来,快去啊!” 记忆里,杀死温子期的秦灼华一步步走入宫殿。 如今,她终於回来了,以魔头的身份。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下方浮尸百万,血流漂櫓,可这孤高的王座上,只有她一个。 “灼华妹妹,你看,给你做的桃花饼。” “那些东西都是无用之物,掛著好看,不如我的。” “灼华,回来吧。” “灼华,如果我贏了,你跟我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灼华呵呵笑著,披头散髮,状若疯魔。 “这世间,倒也无趣。”她说著,拔剑自刎而死。 第8章:偽造 肃杀的军號声穿透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那是大军正在操练的动静。 陆求安坐在军帐里,翻著兵书。 “她醒了,估计记忆融合的差不多了。”系统说。 “行。” 他淡淡的应著,语气里没有波动,仿佛把这里的一切都当成了游戏世界。 “这真的好吗?重生归来这种设定,她不会怀疑吗?” “就算怀疑又怎么样。”陆求安说,“一个残魂意识能把我如何,你护不了我?” 系统嗷呜嗷呜的没说话。 祂倒没有变成老虎,而是变成一只狸奴,趴在陆求安肩膀上。 “咱们的目的不是修炼吗?”系统想了半天终於找到说辞,“要是被残魂发现是残魂,世界崩塌,咱们不就修炼不了了?” “发现不了,我演技很好。”陆求安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情感联繫啊,如果她觉得自己是重生的,那她怎么可能跟你有情感联繫?你不会真觉得自己编造的剧本有多好吧。”系统说道,“你明知道那人的本质是......” 陆求安没说话,看书看的认真。 系统用爪子拍他脸:“跟你说话呢。” 陆求安这才无奈看祂:“你让我安静看一会儿书不行吗?” 系统道:“修炼要紧,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陆求安道:“好奇,想看看,反正都是模擬出来的世界,只要不耽误修炼就行了,让我自由一会儿吧。” 他从陆家逃出,来到鬼谷门,又不停寻找修炼之法,一直都没有鬆口气。 系统想到陆求安的母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复杂:“好吧,但你不要耽误修炼。” 陆求安点头:“放心好了,我肯定帮你光大鬼谷门,现在我还要再等等。” 系统问:“等什么?” 陆求安说:“等詔书。” 有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急速靠近。 陆求安猛地合上兵书:“来了。” 系统愣住:“什么来了?” 陆求安笑了笑,系统很厉害,但有时候又单纯得不通人性,这样正好。 —————————————— 秦坤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一夜之间忽然变得这样急切。 但他还是答应了,下了詔书,让陆求安回来。 得到消息的那天,秦灼华还是站在那颗桃树前,默默地看著。 春天了,雪渐渐化开,桃花也可以不用灵气保护了。 小桃站在后面,神情复杂地看著秦灼华:“你,你都知道了......” “嗯。”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 “额......”小桃大脑短路了,她没想到秦灼华知道真相后是这个反应,挠挠头:“那,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 “要不你提个要求,我总感觉怪怪的。”小桃说。 “换个称呼吧。”秦灼华看向她,“你喊我阿姐。” 小桃涨红了脸:“我喊不出来。” “那就算了。”秦灼华说,“隨你开心就好。” 一时无话,小桃站立不安。 秦灼华实在是太奇怪了,自从那天突然抱住她以后,接下来做的事,小桃一个都看不懂,她甚至不清楚秦灼华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能偷吃你糕点吗?”小桃试探性地询问。 秦灼华终於看她了,笑:“光明正大地吃。” “好。”小桃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秦灼华对她的態度是友善的。 但下一秒,她又紧张起来:“小桃,阿姐求你件事。” “啥,啥呀,你不会真的要篡位吧。”小桃汗流浹背,秦灼华现在知道自己养死士,她害怕她真的安排她做些不好的事。 “我希望你把鬼谷门的武功交给陆求安。”秦灼华说。 “他?”小桃不爽,“他又不是鬼谷门的.......好吧,阿姐你说了算。” 能匹敌仙人的武功,一旦流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腥风血雨。 阿姐要她把这样的功法教给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间过得很快,从秦坤载下詔到陆求安返回京城,前后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他几乎是快马奔回来的。 少年面见秦坤载时,秦灼华再次偷偷看他,和记忆里的一样,少年还是那副呆傻模样,没什么变化。 秦坤载留少年一起用晚膳,少年答应。 晚膳以后,秦灼华便让小桃去请少年来皇家苑一见。 於是,还是在那株桃花前,两人见了面。 她再次上下打量少年,一个月的风餐露宿,让他的脸庞被边塞的风沙吹得略显粗糙,甚至下巴上还冒出了几根青涩的胡茬。也幸亏少年在面圣之前换洗了一番,要不然浑身非得沾满了汗味和马匹味。 少年笑:“灼华妹妹,我回来了。” 秦灼华偏头看著,道:“那晚我跟求安哥哥说的,哥哥可还记得?” “记得,你说大丈夫要那什么......然后你......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嗯。”秦灼华笑,“那求安哥哥怎么去隨军了?” “我这不是想立下军功,回头好跟陛下提亲嘛。”陆求安说,“灼华妹妹,难道我理解错了吗?” “没错。” 秦灼华笑著靠近:“一点都没错。” 她上前紧紧抱住他。 陆求安试著挣扎了一下,发现没什么用,於是说:“灼华妹妹,你这......” “抱一会儿。” 陆求安见秦灼华这么说,便没有再继续挣扎,只是低头看的时候,少女正好也抬头看他,月色映入双眸。 却是血色。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系统传音问。 “可能吧。”陆求安在內心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秦灼华会变成怎么样都没关係,反正只要他陆求安能修炼,这便可以了。 “求安哥哥,你很想娶我,对吧。” 陆求安又低头看她,少女双眼的血色已经和他的身影融为一体。 他点头。 “那你便以这银月为誓,发誓从今以后只娶我一个,其他人都不娶。”秦灼华笑。 “我也只能娶你啊,纳妾的话陛下会杀了我的。”陆求安说。 “我不管,你发誓。” “.......” “发誓。” “不发。” 陆求安试图挣脱怀抱。 他失败了。 第9章:骗子 “发啊,为什么不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秦灼华冷冷地笑,灵气在她周身聚集。 骨头嘎吱嘎吱作响,陆求安觉得自己要被她怀中抱汉杀了。 “我真感觉不对。”系统说,“她不会真发现了吧。” “嗯,她发现了。” “那怎么办!?” “不慌,我演技很好的。” “这是能靠演技弥补回来的吗!?” “看我操作。” 安抚了系统,陆求安控制著面部表情,尽力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要被你勒死了,灼华妹妹。” “叫谁妹妹呢。”秦灼华冷声道,“挺会玩的啊,求安哥哥。” 她在哥哥二字上加了重音。 “你怎么发现的?” “你塑造的不错,有开头有回忆,还有很多感情铺垫,甚至连我的性格都考虑进去了,让我一边爱你一边提防你。”秦灼华道,“可惜,我根本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因为在我发现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就会杀了你!” “好嚇人。”陆求安道。 “所以,你就是梦里的那个人。”秦灼华咬牙道,“我们在那个小院里第一次见面,你就试图操控我了,书本,木剑,碎成渣子的桃花饼,那个时候你就在为你的故事做铺垫呢吧,甚至用那种虚幻的標籤引导我,你他妈挺会玩啊。” “別生气,我这不是想让你体验好一点嘛。” “反派都出来了,你话本故事看多了吧!” “本来就是啊,你这人跟那些反派有什么区別。”陆求安任由她抱著,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把下巴垫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要不放开就算了,反正现在是我占你便宜。” “我杀了你!” “我让你修炼,你就这么对我?”陆求安嘆气,“你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想有个圆满结局吗?” 说著,也不等秦灼华回答,陆求安接著嘆道:“多无趣的结局啊,贏到最后,孤家寡人,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最终只能顶著恶名自杀。” “.......” “可以放开我了?” 秦灼华鬆手。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到底想怎么样?”刚鬆手就是一波三连问。 “我叫陆求安,目的是你的灵魂本源,不想怎么样。”陆求安说,“小院见面的时候,我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 “那你给我构造的这些记忆是什么东西,还有你这种噁心的身份,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上你!?”秦灼华怒骂。 “別激动,这是不可抗力因素。”陆求安谎话张口就来,“我也没办法,你现在刚踏上修仙一途,又怎么知道因果呢,你以为让你復活很容易吗?” “......”秦灼华无言以对。 “我倒是好奇。”陆求安趁机反问,“你既然连我偽造的记忆都能发现不对,那你又怎么確定,你其他记忆没问题呢?” “我当然不確定,所以在你回来这一个月时间,我已经都验证过了。”秦灼华面无表情。 “这么確定验证的没问题?我可能连现实都造假哦。” “你都这么厉害了,那我怀不怀疑又能怎样?任你摆布罢了。”秦灼华眸光愈发冰冷。 “你好凶。” “呵呵。”面对陆求安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態度,秦灼华只能咬牙道:“你確定你只要我的灵魂本源?” “对。” “其他都不要?” “要什么?” “美色,財富,权力。” “我连復活你这件事都做得到,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 “那你对银月发誓,你除了我灵魂本源,其他什么都不要。” “不发。” “你果然是在骗我!” “修仙一途涉及因果,不能隨便发誓。”陆求安忽然变得严肃,“等你境界高了就知道了。” “......”秦灼华无话可说。 她觉得自己对这种无赖也没办法说什么了,只能道:“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答覆你。” “灼华妹妹,你......” 灵气裹挟著桃花瓣,如利刃一般飞来,削去陆求安半根髮丝。 “不准那么叫我,噁心。”她面色不善。 陆求安点头。 “好的,灼华。”他又笑。 今晚无云,明月高空,但对某些人来说註定是无眠夜,从皇宫出来,回到陆宅的陆求安开始思考任务。 被秦灼华发现是他布置的剧本中一环,所以今天有这种对峙陆求安並不慌张,这本就在他的控制范围內,况且对方还没发现他最大的两个谎言。 其一,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灵魂本源。 其二,这也不是重生。 《红尘万象借命经》已经发动了,所以秦灼华才可以修炼,接下来陆求安要做的事就是让秦灼华儘量修炼的高一点,跟她谈个恋爱,再跟她断了。 反正是残魂,当渣男陆求安也没啥心理负担。 按照秦灼华这种人的心理性格,短时间內,她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但很快她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她谁也不能信。 他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依靠。 又安慰了一会儿系统,陆求安换了衣服,打算洗漱睡觉,忽然发现窗外有人有响动。 他皱眉:“系统!” 秦灼华这就派人来杀他了?不应该啊,她如此多疑,还未確定情况,怎么可能会对他出手,再说真要动手,皇家苑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 他可没什么战力,全靠系统。 “是小桃。”系统回应。 “带武器了吗?” “没有。” 那就不是来杀他的了。 等了一会儿,见人影还在那左右徘徊迟迟不进,陆求安也不等了,於是打开门走出来。 小桃拿著从灶房那边偷来的糕点,满嘴碎屑,鼓著腮帮子,像老鼠。 两人互相看著对方。 “没人吃,怪浪费的。”小桃不好意思地笑。 陆求安:“......”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上前擦了擦小桃的嘴和脸,问:“小桃姑娘,是殿下那里有事吗?” “对,嗯?”小桃奇怪地看向他,“你平日不是都叫灼华妹妹吗?怎么今日叫殿下了?” “好的,小桃姑娘,是灼华妹妹那里有事吗?” 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小桃摸摸脑袋,记忆里她和陆求安也挺熟的,但不知为何,现实里变得生分了这么多。 “我是来收徒的。”她叉腰道,“殿下让我来教你武功!” 第10章:小师父 第二天早上,是个不错的晴天。 晨曦破晓,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虽然已是初春,但这倒春寒的劲头依旧霸道,冷冷的风冰寒入骨。 陆求安吃早饭,小桃跟他一起吃。 旁边的下人们欲言又止,但看陆求安没说什么,於是他们也不说话。 “好好吃,这个还有吗?”小桃鼓著腮帮子问。 “你还吃吗?” “想吃。” “这个糕点还有吗?”陆求安问旁边的人。 “有,但是......”那人想说些什么。 “给小桃姑娘多拿点。”陆求安摆摆手,不让那人说完。 “很好,不枉我收你为徒,你放心,我这个师父肯定能教好你。”小桃很高兴,拍了拍陆求安肩膀。 “你,当我师父?” “对啊,昨晚我说教你武功,你不是答应了吗?”小桃奇怪看他。 “嗯.......”陆求安沉吟,“教我武功未必要拜师吧。” “必须要,这是本门传承。” “姑娘什么门派?” “你可能没听过,鬼谷门。” 陆求安沉默。 在幻境展开前,陆求安通过系统给的信息倒是了解当年的隱秘,知道秦灼华的母亲和小桃是鬼谷门的,但此时从小桃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这算什么,在鬼谷门的幻境里拜师鬼谷门? 糕点上来了,小桃也不理会下人异样的眸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虽然鬼谷门没什么名气,但很久以前也是很厉害的门派了,你既然叫我师父,那么就要遵守本门门规。” “......什么门规?”他怎么不知道鬼谷门还有门规。 “..........嗷呜嗷呜,我吃完跟你说。”小桃嘴巴鼓鼓的,吃得不亦乐乎。 等吃完早饭,站在陆府的练武场上,小桃顶著圆鼓鼓的肚子,打著饱嗝,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陆求安站在她面前,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还要多。晨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恰好將小桃那娇小的身形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她得费劲地仰起脖子,才能勉强和陆求安对视。那张圆乎乎的脸蛋因为刚吃饱而透著两团红晕,严肃的气场是一点没看出来,倒是透著一股子让人想戳一戳的憨態。 小桃可能也知道这样没什么威严,於是她踮起脚。 “咳咳,我要说门规了。” “你说。” “什么叫你说?”小桃当即不满,“我是你师父,你要恭敬地说师父请说。” “师父请说。” “首先第一条,那就是尊师重道,你必须尊重我,爱护我,我受欺负了你要为我出头。”小桃竖起一根手指。 陆求安在內心问系统:“鬼谷门有这种东西?” 系统茫然:“我不道啊。” 祂当鬼谷门神兽那么久,从来没听过有什么门规。 陆求安又问:“会不会你对这个时代不了解。” 系统还是茫然:“但传承里也没有门规这种东西啊。” 那就是小桃编的了。 “第二条,不准跟师父顶嘴,师父永远是对的。”小桃这时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吗?”陆求安问。 “剩下的以后告诉你。”小桃叉腰。 那就是编的了,剩下的看情况编。 “好的师父。”陆求安乖乖应著。 他压根没把小桃当回事,任务的关键是秦灼华,小桃充其量就是他利用的棋子。 反正一切都是幻影,名为小桃的古人说不定早死了,所以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人何必跟幻影置气呢? 不管秦灼华到底为何要让小桃来教他武功,他都只需要耐心等秦灼华的答覆就好了,小桃嘛......就当陪小姑娘玩玩师徒游戏了。 毕竟陆求安都修仙了,没事练武做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小桃是认真的。 她让他站了一上午的桩。 这期间她还真没有吊儿郎当,而是不断纠正陆求安的站桩姿势,陪著他。 日照高头,一上午过去。 咕嚕嚕,有人的肚子在响。 “徒弟你饿了?那吃饭吧。”小桃拍拍手,从石头上跳下来,“吃饭!” “不是你的肚子吗?”陆求安问。 小桃又跳回石头上,给陆求安脑袋来一下:“忘记门规了?不准跟师父顶嘴。” 行,他不跟幻影计较。 可能是看出小桃和陆求安关係好,今日的午餐著实丰盛了点,摆的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道色泽红亮的红烧狮子头,肉丸足有拳头大小,裹著浓油赤酱,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配著一只刚出炉的脆皮烧鹅,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斩件整齐,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鹅肉。 除此之外,还有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清蒸的四鳃鱸鱼,时令蔬菜......大菜小菜数不胜数。 过年了这是? “你们这样太浪费了。”陆求安討厌浪费粮食。 “浪费什么?”小桃已经坐下了,“拜师宴丰盛点怎么了?” “咱们两个吃不完。” “原来这是我们两个人吃的吗?” 什么饕餮转世。 但陆求安没想到,小桃是认真的,她那个胃就好像会隨时变化一样,似风捲残云,又好似饿虎扑食,秋风扫落叶。 “哇,这个好好吃。” “徒弟,你家厨子手艺真好。” “这个糕点怎么做的,桃花做的吗?好好吃!” 看著叠起来的空碟,陆求安把好不容易抢到的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能吃好啊,能吃是福,別浪费就行。 他看向小桃,她正瘫在那里,脸上浮现幸福的笑。 想到了她的身世,陆求安放下筷子。 倒也是个可怜姑娘。 “还要吗?”他问。 “可以要,但不用了。” 陆求安问:“怎么是可以要?” “我能吃是用了食道古法,把这些东西转化成能量强身健体的,要是真的一直吃,怕是会把你家吃穷。”小桃说,“所以算啦,过过癮得了。” “还有这种东西?” “哼,我鬼谷门虽然落寞了,但以前好歹是名震天下的宗门,其中奥秘你当然不知!” “是吗?”陆求安问系统。 “没听过啊。”系统一问三不知。 下午,还是站桩。 这次由小桃示范。 多年后,陆求安总能回想起那时的光景,她站在那片光影交错中,风吹动著她的秀髮,好似幻影。 第11章:盛神 天边起了风。 仙人可运灵气,下境界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其中便是以灵气为核心。 炼气者,初识天地造化,引气入体,正如这微风拂面,需得小心翼翼地捕捉那游离在世间的灵韵,洗涤凡胎肉骨。 到了筑基,便是要在这气海之中,铸就大道之基,將那散乱的风聚成墙,让灵气不再是过客,而是扎根於身体的本源。 有了本源,便可结丹,让灵气压缩到了极致,如风暴中心凝结成的一点金光,以此成就精气神的质变,正是所谓的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结丹以后,再用灵气孵化,碎裂之后,孕育出第二元神,便是元婴境,至此可灵魂出体,神游太虚,初窥天地规则。 明白天地规则和灵气之间的联繫,掌控规则,引动天地异象,灵气完全化为了自身的能力,这便是下境界的最后一个境界,化神。 仙人之所以能称之为仙人,就是因为从下境界开始,通过灵气与天地建立了一种无法斩断的共鸣。 凡人人力有时尽,而天地之力无穷。修仙者,便是以肉身为舟,以灵气为桨,去借这天地浩瀚之威。风起云涌,雷霆万钧,皆可为我所用,举手投足间,便是煌煌天威。 武术怎么能比得上修仙呢? 但有系统作弊的陆求安知道,小桃会的还真能。 “人有五气,所谓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志。这便是五气,人要练武,首先要感受这五气。” 小桃站桩,问:“你有感受到吗?” 陆求安在她旁边跟著站:“没有。” “我鬼谷一门本经阴符有言,盛神法五龙,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术,哦,你不用理解我说的话,我纯粹是背习惯了。”小桃说,“你只需要明白,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盛神。通过站桩,將喜、怒、哀、乐、恐这五种情绪,对应心、肝、脾、肺、肾五臟之气,死死锁在体內,能明白吗?” “能明白。”陆求安点头。 “好,跟我站,慢慢感受。”小桃闭上眼睛。 下午,风不停地吹,吹动两人衣袖。 京城多风,起风並不是寻常事,现在正值初春,寒气还没有消尽,大家衣服穿得还很厚。 但小桃穿的很少,陆求安下意识看她,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翠绿夹袄,那料子轻飘飘的,居然不觉得冷。 认真的模样,倒也算可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桃相当敏感,感觉到陆求安的视线,当即扭头瞪他。 “看什么?”小桃问。 “看你可爱。” “没大没小,站好!” 她手隔空一推,陆求安只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差点跪下。 厉害,有真东西。 陆求安不敢怠慢,连忙认真。 他就这样和小桃站了一下午的桩,期间系统一直在查阅鬼谷门的过往,看看有没有小桃说的这些东西。 夕阳西下,站桩结束。 小桃也是第一次当师父,不知道要站多久,等她回神,陆求安差点站麻了。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故作认真地说:“你天赋不行,以后要勤加练习。”说完便跑去灶房看今晚吃什么了。 陆求安坐在石头上拍著发麻的腿,问系统:“查的怎么样了?” “没查到,什么本经阴符,完全没听过。”系统说。 “你真是鬼谷门的吗?” “那当然,我都当了那么多年的宗门神兽了,传承里有没有我能不知道吗?” 陆求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就是失传了?”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里是鬼谷门布置的幻境,然后幻境里的人是鬼谷门的人,却在教他一套外面鬼谷门都不知道的鬼谷门功法。 有点绕,但大概就是这样。 “额,也有可能,没事啦,反正你该咋学就咋学。”系统倒是无所谓,“技多不压身嘛,当然主要的还是红尘借命,秦灼华你那边就硬等她给你答覆吗?” “不用急,我自有安排。” 陆求安也没给系统准確答覆,问就是自己有安排。 聊天结束,陆求安踏入房间准备吃饭。 “嗷呜嗷呜。”餐桌上,小桃已经在那大快朵颐了。 “徒弟,这东西好好吃。”小桃啃著桃花饼,“在哪买的?” “这是我做的。” “那你多做点,我喜欢吃。” “行。” 小桃吃东西喜欢大口吃,嘴里塞得满满的,鼓著腮帮子用力嚼,那样子像一只刚从树上偷了松果正在拼命往嘴里塞的小松鼠,连带著头顶那两根隨著动作晃动的髮带,都欢快地一翘一翘。 陆求安知道她的年龄,但看她这副模样和身高,真的看不出她只比秦灼华小一两岁。 练武不会长不高吧,陆求安突然开始担心。 吃过饭,晚上了,小桃也没有再逼著陆求安练武。 系统化作的狸奴在小院四处乱窜,她便追著系统玩。 陆求安隔著窗户看她。 那副灵动可爱的模样,倒真的不像幻影。 一个很可爱很天真的姑娘,可惜,却是古人。 陆求安想到她身世,又觉得她有些可怜,她和秦灼华同是皇女,但就因为他们的母亲和鬼谷门,却让姐妹俩一尊一卑。 当年鬼谷门的鬼谷子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救我!” 系统被小桃抓住,抱在怀里狠狠蹂躪到翻白眼,不得不向陆求安求救。 “你加油。” “是你非得让我跟她玩的,你要让她玩死我吗!?”系统大怒,祂堂堂守门神兽,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玩弄。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陆求安说著,点灯看书。 顿了顿,他又补充:“秦灼华那边不用担心,我也算是恋爱高手了。” “你最好是!”这是系统最后一句话,接著就是喵喵的惨叫。 看了好一会儿,灯渐渐暗了,他感觉有人通过窗子跳进来。 还是小桃,她抱著无力的系统,把它高高举起,递到陆求安面前。 “徒弟,这是你养的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光发亮,好似今晚的星光落到她眼中。 第12章:同党 “对。”陆求安点头。 “怪不得,浑身肉乎乎的,手感真好。”小桃也不见外,直接把脸埋进猫肚子里,深深吸了一口,“还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晒过的被子。” 系统:“……” 毁灭吧,累了。 “祂有名字吗?”小桃问。 “没有。”陆求安回答。 “那取一个吧。” “师父想取什么名?” “我想想。” 小桃举著系统,跟祂对视。 “有了,叫大黄吧!” “说他妈谁是狗呢!?”系统震怒。 可惜祂不能向这些人暴露,於是用喵喵喵抗议。 “祂看起来很高兴。”陆求安说。 “陆求安,你他妈!?”系统震惊看向陆求安,內心涌起被背刺的痛感。 陆求安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是吧,祂果然很喜欢,以后就叫你大黄了!”小桃高兴地抱著祂。 “徒弟,今晚我要跟祂睡!” “行。” “我的意见就不重要是吧!?”系统二次震怒。 確实不重要,因此今晚系统成了小桃的枕头。 这死孩子能不能赶紧滚啊,啥时候陆求安才能进主线啊,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系统想。 祂也算是心想事成了,第二天天还没亮,秦灼华就来找陆求安了。 “起来。”一片黑暗中的房间,秦灼华站在床前喊他。 “你怎么进来的。”陆求安捂著被子起身。 “你都能让我修炼了,就凭陆家的这些家丁,还防不住我。”秦灼华周身灵气缠绕,手轻轻一挥,灯火便点燃。 “我没穿衣服。” 陆求安紧紧裹著被子。 “没事,我不在意。” 秦灼华平静的注视陆求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慌乱。 “非得现在聊吗?” “你这么想要我的灵魂本源,不想听听我的答覆吗?” 还在试探还在试探。 陆求安掀开被子,坐起。 “说吧。”他穿著衣服。 “我答应,只要你能满足我的一切,我的灵魂就归你了。” 她伸手,点在陆求安的胸膛,灵气缠绕上去:“可好?” 陆求安笑,鱼上鉤了。 窗外的更漏声歇了,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长夜的死寂。 天亮了,小桃打著哈欠抱著生无可恋的系统出来,看见站在廊下的秦灼华和陆求安。 “阿姐!”她高兴地打著招呼,跑过来。 “小桃。”秦灼华摸著她的脑袋,“不是说了在外人面前不要喊我阿姐吗?” “外人?”小桃愣了愣,“他是我徒弟,不是外人。” “......”秦灼华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陆求安,內心冷笑。 罢了,这傢伙都知道她的秘密,隱瞒也没什么意义。 於是今天的早饭,三个人一起吃。 “阿姐今天怎么来了,宫里知道吗?”小桃嘴里塞著桃花饼。 秦灼华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说道:“不知道,所以我等会儿得赶紧回去。”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桃花饼,联想到那些虚构的记忆,恶狠狠得又瞪了一眼陆求安。 死变態。 饭后,小桃扛著系统玩丟猫球,不是给猫丟球,而是把猫当球丟,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秦灼华和陆求安並肩站著看。 “阿姐,你看,我可以自己丟给自己!”小桃向秦灼华展现自己的绝技,她把系统往外丟,再用极快的速度瞬移过去接住。 “厉害。”秦灼华淡淡的笑。 “阿姐,一起来玩吗?” “不了。” “那一起吃午饭吗?” “我回宫里吃。” “阿姐,我徒弟做的桃花饼不错,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吗?等会儿拿点回去吧。” “那是假.......行。” 姐妹俩的对话没什么营养,大部分情况下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应。 “喵呜!”系统惨叫,小桃用力过猛,祂飞出院子外了。 “糟了,猫猫!”小桃几步轻功飞起,便追出去。 廊下就剩秦灼华和陆求安两人。 “陆求安。” 趁现在没人,秦灼华收起笑容,喊他名字。 “嗯?”陆求安歪头看她,展露柔和的笑意。 “小桃的武功是鬼谷门秘法,我上辈子学了,很厉害,你也可以学学。” 那些虚假记忆还是影响了她,让她语气下意识柔和,她猛地察觉,当即厌恶地说:“这算是我给你的定金。” “好啊,谢谢。” “你觉得小桃怎么样?” 突然话锋一转,又带上试探。 哪怕知道陆求安这个人神秘,但秦灼华就是免不了试探来试探去,她这种性格出生起就註定了,改不了。 这也算是一种悲哀吧。 陆求安说:“挺好的。” “我的身世想来也瞒不过你,她挺可怜的。” “嗯,我知道。” 陆求安的態度不咸不淡,秦灼华试探不出什么,索性直接说明了目的: “你想拿走我的灵魂本源,可以。”她道,“但小桃是无辜的,我希望你给她一个好结局。”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跟我做交易的人是你。” 小桃就是个幻影,秦灼华好歹还是残魂,陆求安当然不会去在乎幻影会怎么样。 “........”秦灼华道:“那如果是我命令你去照顾她呢?” 他们今早说好了,秦灼华可以给陆求安灵魂本源,但得在秦灼华死了以后,同样作为交易,陆求安得无条件听从秦灼华的命令。 “那可以。”陆求安说。 “嗯.......”看到陆求安答应的这么快,秦灼华也有些不適应,她继续道:“你既然选择了陆介之子的身份,那么我也希望你帮我监视他,顺便给我提供情报。” “没问题。” “还有........” 她说了许多,陆求安全都一一答应。 “......我要做的这些事,到时候一定会引来仙人们的討伐。”说到最后,秦灼华问,“你能护住我吗?” “让你重生耗费了我太多力量。”陆求安谎话张口就来,“我儘量。” “......” 还是试探不出什么。 “我走了,这段时间你替我照顾小桃。”秦灼华说,“等我解决了宫里,你再和她进宫。” “好。” 清风吹拂,灵气升腾,秦灼华消散在阴影里。 天赋不错,就这么几天,已经能嫻熟地运用灵气了吗? 身为同党的陆求安笑了笑,他摊开手,掌心处也有灵气徘徊。 第13章:亡妻 不愧是系统钦点的功法,最適合他这种懒人,躺著不动都可以修炼。 他都有些不忍心了,占了人家的便宜,还要骗人家,搞得他多少像个恶魔。 “徒弟!” 抱著昏死过去系统的小桃翻墙进来,站在他面前,看不见秦灼华的身影。 “阿姐呢?” “她回去了,说宫里还有事。”陆求安说。 “你没欺负她吧?” 现在没有,以后可不一定了,陆求安笑:“没有。” “你很喜欢我阿姐,对吧?” “对。” 毕竟在小桃的记忆里,陆求安可是天天嚷嚷著要娶秦灼华,甚至还让陆介去找秦坤载求亲。 但如果自己的徒弟跟自己阿姐在一起,那她得管陆求安叫什么,叫姐夫还是叫徒弟?她又得管秦灼华叫什么,叫阿姐还是叫徒媳? 小桃觉得脑袋有点疼,她脑容量本来就不高。 把系统放在角落让祂趴著,她便跟个小大人一样,背著手走来走去。 陆求安知道她在想什么,於是主动说:“叫什么都一样,你永远是我师父。” “很好,你很有觉悟,我今天教你新东西!” “好的师父。” 小桃很高兴,踮起脚拍了拍陆求安的肩膀,大踏步向练武场走去,陆求安笑著跟上。 交易已经达成了,他会照顾小桃。 今天上午又是一上午的站桩。 中午的时候,家丁来了,带来了陆介的信。 “师父,你先去吃吧。” “嗷。” 看著小桃蹬蹬蹬跑向大厅,陆求安这才回到房间,拆开陆介的信。 没什么內容,大概就是问这边情况怎么样,陛下急召有什么事等等,最后还关心地写了几句,让他千万不要衝撞了秦灼华,免得陛下怪罪。 言语简单,但对孩子的关心显而易见。 只是可惜了,陆求安不是他儿子,陆介也不是他的父亲。 原时间线上,陆介无子,妻子早逝以后也无心续弦,他为何会站队二皇子,谁也不知道。 有可能是二皇子背后的九霄天宗给了某种许诺,那种许诺足以让陆介心动。 系统推测是当时的九霄天宗许诺陆介帮他復活亡妻,所以陆介才会站队二皇子的,毕竟按陆介当时的权位,他压根没有任何理由去反秦坤载。 只能是亡妻了。 现在妻子不在,陆介把所有的心都放在陆求安身上了,毕竟是唯一一个儿子。 陆求安放下信,想起自己那个种马爹,又笑起来。 气笑的。 要是他爹能像陆介这样就好了,但幻影终究是幻影。 梦醒了,幻影就消失了。 陆求安来到大堂,小桃正坐在餐桌边上等他。 “这么慢,等你好久,菜都凉了。” “师父怎么不先吃?” “我就是想等你,不行吗?不许质疑我!” 行。 两人吃饭。 小桃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看他,终於忍不住了,问:“徒弟你胃口不好啊,有烦心事吗?” “没有,怎么这么问?” “看你吃得不多。” 他什么时候吃得多了?自从跟小桃吃饭他都抢不过她。 “没事,你等一等。”她突然放下碗筷,跑去灶房。 很快,她就端著盘子跑回来,陆求安看见她端著一盘不可名状的糕点。 ......什么怪味? 既有糖霜在高温下惨遭碳化的焦苦,又夹杂著某种不知名香料的辛辣,甚至隱隱约约还能闻到一股生麵粉发酵过头的酸气,这是哪个厨子做的? “暗器?”陆求安试探性地问。 “什么暗器,真没礼貌,这是我做的!”小桃说,“尝尝!” 今天上午她让陆求安自己站,离开了好长时间,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你吃了吗?”陆求安不太想吃这东西。 “吃了,很好吃啊!”小桃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塞进嘴里。 她还真吃了。 “虽然闻著一股怪味,长得也不好看,但很好吃,我会骗你吗?你尝尝!” “.......”陆求安拿起一块,看著。 “吃啊,你不相信我?” “相信。” “那你为何不吃?” “我是好奇你做这个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掰了一块,递给趴在他旁边的系统,系统舔了舔,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身体就开始摇晃,最后倒在地上。 “.......” 这东西真的没毒吗? “快吃啊,可好吃了。”小桃说著又塞嘴里一块。 “好。”陆求安拿起,“我吃。” “嗯嗯!” 就当履行诺言了,陆求安抱著莫大的勇气咬了一口。 “......”確实还行。 “好吃吧!”小桃开心地笑,“好吃多吃点。” “这什么?”陆求安一边吃一边问。 “桃花饼。” “没吃出桃花。” “我叫小桃,这是我做的,所以叫桃花饼!”小桃说得理所当然,“只能我做,你在外面买不到!” “厉害。” 越吃越好吃,一直到后面,陆求安把这一盘都吃完了。 小桃笑嘻嘻的看著她,自己都顾不得吃了。 今天下午站桩的时候,陆求安明显感到身体有气流窜,从喉咙直下胸口,盘踞丹田。 “那东西沾满了人气,我吃不得,但对你的確大有益处。”期间,系统还给他解释来著。 “这是鬼谷门的食道功法吗?”陆求安问。 “不清楚,传承没记载啊。” “我真的怀疑你的身份,你不会是占了鬼谷门地盘,但其实是別的门派的神兽吧?” “放屁!”系统大怒,“我是正宗的鬼谷门神兽,如假包换。” “行。” 陆求安只能说行,他现在受制於系统,等以后有能力了,他自会验证真假。 站完桩了,小桃却不见了,陆求安到处找她,灶房和大堂都不在,抬头一看,发现她在庭院的树上。 她正坐在树枝上,看著远处,定定出神。 陆求安依靠灵气几步上去,坐在她旁边的树枝上。 小桃惊异地看他:“徒弟,你也会轻功了?” “师父教的好。” “骗人,我都没教你呢。” “师父在看什么?”陆求安转移话题。 小桃成功被转移话题,指著外面:“看那个。” 墙垣外面,夕阳西下,整个京城被浸泡在一种暖洋洋的橘红色里。 层层叠叠的屋檐像鱼鳞一样铺陈开去,从脚下的陆府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夕阳把每一片青瓦都镀上了金边,远处的钟鼓楼在余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肃穆而壮丽。 第14章:九位魔头 “那个是什么?”陆求安问。 “就是京城。”小桃说,“我还没去玩过呢。” “师父想去,那就去。” “不行,我答应阿姐,来这里是教你武功的,答应別人的事就得做到。” 陆求安张了张嘴,没说话。 “好漂亮。”小桃看著,双眸发亮。 晚上吃完晚饭,小桃又坐在树枝上,看完了黄昏下的京城,她还想看看夜晚的京城。 小桃是她的小名,她跟著母姓,名为羋桃夭。 按理来说,她和秦灼华应该一样,都是大乾王朝的皇女,是王朝里最受宠爱的公主,但小桃自有记忆起就没有爹的概念,因为她没见过她爹。 她只知道她的亲爹是一个叫秦坤载的人,那人是大乾王朝的国君。 那时的大乾还不是王朝,只是单纯的乾国,当时,南方的大楚国派出了无数细作潜伏於乾国,甚至渗透进了后宫与朝堂,试图从內部瓦解乾国的气运,这就是著名的楚影入乾事件。 为了彻底斩断楚国的气运纠缠,保证大乾龙脉的纯净,秦坤载在国师的建议下,开启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清红之乱,同时也为后面晋升王朝做准备。 寧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小桃的母亲是鬼谷子的徒弟,事发以后,她没有逃回娘家,也没有依靠秦灼华向秦坤载请罪,而是逃回了师门。 因此小桃出生的地方並不在京城,而是在云梦山。 云梦山是一处终年被云雾锁死的绝地。 那里不像京城这般四季分明,也没有所谓的万家灯火。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白,那是湿冷的雾气,常年盘踞在陡峭的崖壁之间,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將红尘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山势奇险,峰峦如聚,却不显秀丽,若隱若现,如在梦中。 师门便坐落在山上,门匾上只有鬼谷门三个字。 小桃的母亲就是在这里生下小桃的,从此以后,也是在这里隱居。 世人皆说,云梦山鬼谷门,那里有仙人,其名鬼谷子,年岁不知几何,是春秋战国人。 鬼谷子就是小桃母亲的师父,他也是小桃的师父,总是穿著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那布料粗糙得像是树皮搓成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刺绣,只在腰间隨意繫著一根草绳。 满头的白髮也不束冠,就这样披散下来,混杂在云梦山的雾气里,分不清哪是发,哪是雾。 他的面容也带著雾气,若隱若现的,这让小桃根本记不得他的长相,只知他姓杨,所以也管他叫杨老头。 在小桃的记忆里,杨老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后山刻石雕,他雕刻了九个石雕,然后又在下面刻字。 分別是:【日昃】,【日入】,【黄昏】,【人定】,【夜半】,【鸡鸣】,【平旦】,【破晓】,【日出】。 从太阳落山到太阳升起,一个昼夜的交替,一次天道的轮迴。 杨老头说这是他给后人留的九把武器,谁能用好这九把武器,谁就能解决未来那场最大的灾难。 所以他给九座石雕分別定了图案,他说这就是九把武器真实的模样。 【日仄】刻的是一株藤蔓,那藤蔓並非缠绕在树干表面,而是深深地勒进了树皮,甚至钻入了树心。太阳要落山了,若是不抓紧点什么,就会被拋下。那是对失去的极度恐惧,唯有寄生同死,才能对抗分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日入】刻的是一只笼子,笼子里关著一只金丝雀,外面则是半遮掩的黑布。那是太阳彻底消失的时刻,黑暗降临,既然光留不住,那就把心爱之物藏进无光的深渊,谁也別想看见,谁也別想抢走。 【黄昏】刻的是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杂草。只是那草地上不仅有草,还有无辜的花,剪刀不管不顾,將除了一朵花之外的所有生灵统统剪除。那是逢魔时刻,界限模糊,为了那一朵花的纯净,不惜让整片原野寸草不生。 【人定】刻的是一把带血的匕首,它刺入肌肤,留下了无法癒合的伤疤。夜深人静,疼痛是证明存在的唯一方式,若温存无法让人铭记,那就便只能让疼痛代替。 【夜半】刻的是一双眼睛。那眼睛藏在影子里,没有身体,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子夜阴气最重,那是无处不在的窥视,无论逃到哪里,哪怕是梦里,都有一双眼睛在贪婪地注视。 【鸡鸣】刻的是一堆灰烬。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候,为了给人取暖,这堆薪柴把自己烧得乾乾净净,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平旦】刻的是一个人跪在地上,向著东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天刚蒙蒙亮,那一缕光就是神,神是高高在上的,凡人只能卑微地跪拜,献祭自己的一切,不敢有丝毫褻瀆。 【破晓】刻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繁花似锦,镜子外却是一片荒芜。光刺破了雾,分不清真假,只要编织的梦足够美,人就要永远活在梦里,把假的当成真的,把倒影当成实相。 【日出】刻的是一座孤岛。大日煌煌,照耀万物,但这光太烈了,晒乾了海水,烧死了草木,让这天地间只剩下一座孤岛,和岛上那个唯一的活人。除了我,无路可退;除了我,无处可去。 小桃还小,看不清杨老头定在这里的疯魔。 她问:“这里面有我吗?” 杨老头摸了摸她脑袋,告诉她她不是武器。 那她是什么呢?小桃问。 杨老头告诉她,她什么也不是。 他希望她过得快乐,开心,后面这些事,他不想让她参与。 “到底是你母亲的请求。”杨老头说,“所以你只需要快乐的活著就好了。” “可是,一旦你有了欲望.......” 杨老头说,那便是以身为牢,以血养刃。 他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话。 正所谓:满堂春风说不尽,且將懵懂作欢顏。莫以此身贪世味,恐教碎骨报漪涟。原本是那逍遥客,误入红尘作死签。来日若见花千树,半是相思半是冤。 第15章:孤独 “太复杂了,听不懂。” 小桃觉得杨老头是谜语人,谜语人说话都是让人听不懂的。 她母亲就老是说,歷代鬼谷子都是谜语人,到了杨老头这一代,因为年龄大,活得久,那更是谜语人中的谜语人。 那时小桃才知道,原来鬼谷子是个名號,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能继承这个名號。 母亲是不带娃的,她也是个喜欢玩的主,常年在宫廷里的压抑生活让她回到鬼谷以后彻底放飞了自我,神龙见首不见尾,於是把她带大的人便是杨老头。 杨老头教了她阴符经,教了她食道古法,教了她武术,隨著她年龄增长,她上山打猛虎,下海擒蛟龙,已然不在话下。 云梦山多有灵兽,小桃成了百兽之王。 后来母亲回来了,她玩不动了,看著也有点老了,那天回来后像是中了毒,躺在床上便起不来了。 “小桃过来,你答应娘一件事。” 当时的小桃懵懂地站在床边,不知死亡为何物。 但死亡就是这样发生了,第二天,娘便没有了气息,杨老头找了个土坑给她埋了,小桃这才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 她成了没娘的野孩子了。 杨老头才不会安慰人,他还是那副谜语人的样子:“生死自有天命,万物枯荣,不过是气运流转。谁没有死的那一天,就是天和地也会有死的一天。” 这话更伤人心了,小桃哭了三天,嗓子都哭坏了。 杨老头下山了,晚上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糕点。 很甜的糕点,她吃了以后,就不哭了。 於是只要她想娘的时候,她就会吃甜甜的糕点,这个习惯一直到她进了宫,在秦灼华身边。 进宫保护秦灼华,这是她答应了她娘的事,答应就得做到,正好杨老头和她说,秦灼华身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他已经跟那人说好了,到时候小桃直接去替换就行了。 他凭空抓了一把雾气,在小桃脸上揉了几下,她真实的外貌便隱藏了。 “去吧。”杨老头摸著她的脑袋,“你现在也算出师了,平常要隱藏好样貌,別让人知道。” “我走了,师父怎么办?” “我也得死了。” “?” 说死就死,交代完一切的鬼谷子坐在树下,死了。 小桃找了个坑,就像他埋母亲一样把他埋了,磕了几个头,下了山。 鬼谷子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她,直到她下了山,才知道鬼谷子的布置。 她成了这一代的鬼谷子。 自那以后,她便跟在秦灼华身边,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时光。 她什么也不懂,不懂鬼谷子和母亲的布置,反正他们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了,现在秦灼华让她教陆求安武功,她也来教了。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自己的主见。 其实她有的,她喜欢吃,尤其是甜食,对京城的繁华很感兴趣,很想去痛快地玩一次。 可是她一直没机会啊,於是她只能坐在树上,看著外面。 以前是在皇宫,现在是在陆宅,没什么区別。 “师父。”陆求安站在树下喊她。 “怎么了?” “你下来一下。” 小桃从树上跳下来,看著陆求安风尘僕僕,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端著食盒。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打开盒子,是各种捏成小动物的面点。 京城最负盛名的点心铺子里的招牌,唤作百兽闹春。 小桃吃了一个,一般。 没有陆求安做的桃花饼好吃。 但是这个模样好看啊,小桃端著食盒,爱不释手。 陆求安又拿出几样,九连环,泥人,竹蜻蜓......都是孩童的玩具。 小桃很开心,在院子里疯玩。 系统趴在陆求安肩膀上:“何意味?” “孩子喜欢,就让她玩。”陆求安回答。 “我必须要纠正你的用词。”系统道,“她的確像个孩子,但考虑到时代背景,她能当你太太太太太太太奶了。” 久远的时代,孩子也是古人。 陆求安看著小桃开心地跑,为了去捡掉到假山后面的竹蜻蜓,一拳把假山打烂了。 “少管。”陆求安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系统瞪大眼睛:“你这到底是什么计划。” 秦灼华已经开始修炼了,万象红尘借命早就发动了,陆求安现在要做的是加深和秦灼华的联繫,然后在关键时刻给她来一波大的。 当渣男也比当看孩子的保姆强啊。 “她到底教了我鬼谷门绝学。”陆求安说。 “行行行行。”系统没招了,“我不得不提醒你,纵横天机大阵的能量是有限的,你最好能在能量耗费前搞定。” “相信我。” “行。” 系统不得不相信,现在废陆求安也来不及了,只能寄希望於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小桃玩完了,拿著九连环的残渣,泥人的头,损坏的竹蜻蜓走过来。 “对不起啊,我都弄坏了。”小桃不好意思。 “没关係。” “没关係吗?” 小桃挠了挠头,弄坏別人的东西不是一件没关係的事吧,她之前给秦灼华当丫鬟的时候,手笨摔碎了放桃花的花瓶,气得秦灼华把她赶出去。 虽然后面道歉秦灼华原谅了她,但她还记得对方生气的可怕模样。 “没关係。”陆求安摸了摸她头,“师父,明天我们出去吧。” “去干嘛?”小桃没反应过来被摸头了,下意识问。 “去玩。” “不行,你得练拳。” “陆府明天要大扫除,练武场用不了,师父陪我去吧。” 小桃挠头:“这可以吗?”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陆求安说,“正好明天我有事要请教师父。” “嗯嗯,说得好,那没问题,我跟你去!” 小桃的额头凝结著汗珠,陆求安下意识用手擦了擦。 “师父。” “有我在,你可以开心点。”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还在陆府的自己,那个陆府里的自己可不是什么独生子,而是庶出的孩子。 那时的他也是坐在树上,看著陆府外的世界,星光投到他的眼底,和不知名的光搅合在一起,一片璀璨。 第16章:游京 京城也没啥好玩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陆求安不太会玩。 两人站在街道,茫然地看著,人来人往,他们就像两颗水滴,融入大海。 “咱们去哪?”小桃抬头看他。 “隨便看看吧。” 隨便看看这四个字,往往是无聊的开始。 他拉著小桃的手走,在外人看来,不像师徒,像兄妹。 路过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小桃刚多看了两眼那鲜艷的口红纸,陆求安便在一旁低声说道:“那红色多半是用红花汁掺了不知名的胶,看著鲜艷,吃进嘴里怕是不太乾净。师父若是喜欢,回去我用园子里的玫瑰捣了汁给你做,那个更卫生。” 小桃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哦。” 路过卖首饰的铺子,小桃指著一支金灿灿的步摇,觉得晃眼好看。陆求安扫了一眼,又道:“那是铜镀金,工艺粗糙,戴久了会掉色,还会把脖子染绿。而且那簪头磨得不够圆润,若是师父不想练功时误伤自己,还是別买这种花架子。” 小桃撇了撇嘴,把手缩了回来:“哦。” 她兴趣越来越不高了,陆求安反思是不是自己多嘴有问题。 再往前走,围了一大圈人,喝彩声震天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里面是个卖艺的壮汉,正光著膀子表演胸口碎大石。 那大锤挥得虎虎生风,砰的一声巨响,石板四分五裂,壮汉毫髮无伤,周围百姓纷纷叫好,铜板雨点般扔了过去。 小桃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陆求安:“这有什么好看的?” 陆求安诚实地回答:“看个热闹。” “可是那石头本来就有裂纹,他运气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心脉,用的又是巧劲,看著嚇人,其实连皮都蹭不破。” 周围几个观眾投来目光。 陆求安抱歉地笑笑,拉著她走出去,小声说:“师父,看破不说破,人家就是混口饭吃的。” 小桃脸耷拉下来:“原来京城这么无聊,还没云梦山好玩。” 日头高照,两人逛了一圈,小桃还是提不起兴趣。 糖葫芦吃了,糖人也买了,但她唉声嘆气,又开始嘮叨以前在云梦山的一些事。 正午,太阳红火,春意盎然。 “吃饭吗?”陆求安问。 “都行。” 小桃蔫了,有气无力地回答。 午饭挑的酒楼,招牌是醉鸭和清蒸鰣鱼。 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能看见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菜上得很快,色香味俱全,看著確实比路边摊精致许多。陆求安给她夹了一块鸭肉,去了皮,沾了酱,放在她碗里。 “怎么样?”陆求安问。 “嗯.......”小桃细细品尝,“还行?” “今晚有夜市集会。”陆求安笑,“师父不妨看看。” “那下午干什么?” “木偶戏,看吗?” “看!”小桃眼睛发亮,来了精神。 她还没看过呢。 於是吃完饭他们便去了百戏楼,那里是专门表演各种戏曲的地方。 按理来说木偶戏是给小孩看的,但.......陆求安看了眼小桃,还是带她去表演木偶戏的楼层。 两人在靠前的板凳上坐下,陆求安给她买了炒栗子。 今天演的戏叫《云山记》。 说的是一个修炼千年的白狐妖,在山下捡到了一个落魄书生,收他为徒的故事。 师徒恋。 陆求安皱眉,怎么是这种故事,他看了眼小桃,见后者没在意,便没多说什么。 故事其实很俗套。 狐妖师父教书生法术,书生愚笨,总学不会,不是把符咒贴反了,就是把丹炉炸了。狐妖师父虽然嘴上骂他笨,却总会在半夜偷偷给他盖被子,还去山下偷烧鸡给他吃。 日常过一段,然后就是书生下山除妖,却被正道人士围攻,说他勾结妖邪。那群木偶做成的道士个个面目狰狞,要把书生置於死地。 关键时刻,那一身白纱的狐妖师父从天而降。 为了救徒弟,她挡在万剑之前,原本雪白的纱裙染上了鲜红的顏料,丝线牵引下,那木偶的身姿摇摇欲坠,却死死护著身后的书生。 “人妖殊途路难行,伦常纲纪似铁冰。一日为师终身父,怎许红鸞动凡心?”后台的唱词变得淒婉起来,咿咿呀呀的调子像鬼哭狼嚎。 隨著这么一句唱词,师徒二人都死了。 好无聊的故事,没有反转,没有铺垫,最后还是个悲剧,陆求安无语。 他又看了眼小桃,小桃哭得稀里哗啦:“好感动。” 行。 你觉得好看就行。 接下来都是类似的师徒故事,包括但不限於:花妖和徒弟,蛇妖和徒弟,兔妖和徒弟....... 怎么全都是妖怪和徒弟?陆求安看的眉毛直皱,今天是什么专场吗? 夕阳西下,演员出来致谢,师徒专场结束了。 小桃啪啪鼓掌,有眼力见的演员端著铜盆走过来,递到小桃面前。 小桃往铜盆里塞了一把炒栗子,还在那笑:“分你吃。” 陆求安无言,连忙补上赏钱。 那人也不介意,笑著道:“小的祝二位情投意合,白头偕老。” 小桃扭头看陆求安:“什么意思?” “.......”陆求安不想解释,但看著小桃放光的眼睛,只能说:“就是到老了也得在一起。” “那行,徒弟以后你给我养老。”小桃笑嘻嘻地说,又往铜盆里塞了一把炒栗子。 夜市,灯火通明。 这时小桃才来了兴趣,因为夜市卖小玩意的摊位多。 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买。 七彩的风车,跑起来呼呼转,买。 还有那个用草编的蚂蚱,虽然没有生命,但那手艺人编得活灵活现,买。 到了卖面具的摊位,小桃指著狐狸面具:“我要这个。” 等到陆求安付了钱,她迫不及待戴上,笑嘻嘻地说:“我也是狐狸师父。” 陆求安头上冒出了冷汗,那故事结局可不咋好。 “哇,那是玩什么的?”她戴著面具,看见那边有猜谜抽奖,又跑过去。 陆求安跟著,看著她和眾人猜谜。 系统变化的猫咪从陆求安的衣服中探出个脑袋,祂看他们这样疯玩一天了。 “何意味?”系统又问。 “我乐意。”陆求安答。 第17章:唯一 从那以后,师徒俩没事就跑出去玩。 但小桃对陆求安的修炼还是很上心的,玩归玩,修炼不能落下,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求安已经完全掌握了五气运转和轻功。 “这都一个月了,真的不联繫秦灼华那边吗?” 某天,陆求安正坐在院子凉亭里画画,系统实在是忍不住了,趴在他腿上问。 “她那边不是正在和两位皇子斗吗?急什么。”他手上飞快挥舞,画的是在那边用弹弓打鸟的小桃。 “纵横天机大阵的能量一直在流逝,我维持这个大阵是让你修炼的,不是让你来玩的。” 沉闷的弦声极其短促,石子弹射出去,没有打到鸟雀,反而从树上弹下来,直奔凉亭。 陆求安眼疾手快,运气环绕周身,引导石子弹到系统身上。 “喵!”系统惨叫。 “对不起大黄!”小桃连忙跑过来抱住祂,“没事吧。” “........” 居然还报復,系统乾脆歪头,装死。 正好这时,陆求安的画也画好了,展现给小桃看:“看看怎么样。” 画纸上,勾勒出的线条流畅而生动。 画里的少女正半蹲在假山石上,衣摆隨风扬起,一只眼睛微微眯著,神情专注得有些可爱,手里那把简陋的弹弓被拉成了一轮满月。 “画的好!”小桃很喜欢。 “送你了。” “不错,好徒弟好徒弟!”小桃高兴地拍著陆求安的肩膀。 “但是也要多加训练,你五气养好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分阶段练了,从养志法开始。”少女接著说。 她忽然变脸,撇下系统,背著手站在凉亭凳子上,看天:“练武之道,你差的还远呢。” 最近这些天她卖了许多话本故事看,说的词都是从那上面学的。 “还得请师父多教导。”陆求安恭敬地说。 天空有阴云密布,看上去风雨欲来。 有乌鸦落在屋檐上,看著凉亭里的两人。 午饭时,下人来报,说是老爷来了急信,要给陆求安看。 陆求安看了一眼正在扒饭的小桃,拍了拍她脑袋,去了屋里。 打开信件,上面的內容都是陆介亲笔写的,大概是楚王投降,楚国沦落,大军已经完全占据了那里,可以胜利班师回朝了。 但信里说,陆介受了伤,伤势不轻,很有可能挺不过去了,想让陆求安过去。 信里最后说,陆介还给秦坤载上书说了这件事,让陆求安不要多虑,收到信件的时候赶快动身。 “要开始了啊。”陆求安放下了信。 “什么开始了?”系统不明白。 陆求安笑了笑,也没解释。 按照时间线,这个时候,楚国確实已经投降了。 楚王本来就想投降,只是他没多少话语权,哪怕离火宗宗主死了,他也被手下人夹著,继续去打这场灭国的仗。 但也没啥用。 大乾的铁骑踏破了郢都的城门,楚王素衣肉袒,口衔玉璧,手捧国璽,跪在满是泥泞的雨中乞降。绵延百里的大火烧毁了楚国引以为傲的章华台,也將那奢靡了数百年的细腰文化付之一炬。 陆介作为三军统帅,此刻本该是风光无限,勒石燕然。 但陆求安估计这时候陆介已经收到九霄天宗的消息了,现在的他大概率坐在军营里,看著外面的连绵阴雨,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 黄泉可逆,枯骨生肉,唯有仙家能做到,要不然陆求安实在想不到陆介背叛的理由。 原时间线里陆介没有儿子,所以说反就反了,但现在不行,他多了陆求安这么个好大儿。 不管要不要反,他现在都得把陆求安召回去。 陆求安不觉得秦灼华对此一无所知,她自觉自己是重生而来,不可能没有手段。 轰隆!天空响起炸雷。 午饭过后,秦灼华登门拜访。 “你收到陆介的信了吧?”房间里,秦灼华问。 “收到了。”陆求安点头。 她又是潜伏进来的,身上却没带著一点水气,周身三寸之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那漫天风雨尽数隔绝。 穿著一袭玄色的宫装,上面绣著暗红色的彼岸花,花瓣隨著她的动作在阴暗的室內若隱若现,像是流动的血。裙摆曳地,却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沾上,鞋履乾燥如初。 “你肯定知道。”秦灼华问,“你怎么想?” “我听你的安排。”陆求安说。 “我派去的人盯著陆介好久了,他们说有个神秘人拜访了他,我估计陆介是要反了。”秦灼华说,“最终还是二哥得九霄天宗喜欢啊。” “你开府也有一个月了,也没做什么嘛。”陆求安说。 她恶狠狠的瞪眼过来,陆求安依旧带著笑,在那不可测的笑容里,她什么动作好像都没用。 “都是你那该死的记忆!”她怒骂,“你个死变態。” “我只是想討得你的喜欢,我有什么错?” “你根本就是为了我的灵魂,你是妖魔!” “这话说的我真伤心。”陆求安看著窗外在雨里踩水玩的小桃,“本来我还想帮你杀了陆介呢。” 秦灼华瞪大眼睛:“他是你爹。” “你还真被记忆影响了。”陆求安说,“他不是我爹,你也不是我的青梅竹马,你忘了吗,灼华妹妹。” 这句灼华妹妹叫的秦灼华心烦意乱。 “我是想让你去劝降,你不能把陆介拉到我这边吗?” “你能给他想要的?” “我现在得到父皇的喜爱,又有开府之权,甚至还可以修炼,他想要什么我不能给?” 嗯.......陆求安想起来,秦灼华还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她现在说这话,天真又可怜。 “你看,灼华妹妹。”陆求安伸手,顺著她的髮丝摸到她耳后,“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陆介已经跟九霄天宗接触了,只要接触,他们就会下手段,你以为这是过家家,陆介还有反悔的机会吗?” “他只能死。”陆求安说。 “那就把他废掉,也比杀他好。”秦灼华说,“他不是你爹吗?” “你又说这种话了,我都说了,这只是我扮演的身份,为了帮你更好办事。”他趁机凑到她耳边说,“这个世界,谁对我都不重要,只有你才是我最重要的。” 他舔了舔秦灼华的耳垂,笑:“只有你。” 第18章:病態 秦灼华浑身一惊,连连后退。 她大口呼吸,惊觉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些记忆对她的影响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大。 “你到底.......”她急促呼吸,“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灵魂。” “你,你........” “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浪漫的说法,我想要你的灵魂,而不是你的身体,这是比普通的爱更深的爱。”陆求安说,但他刚说这话就被秦灼华打断:“你要我的灵魂是为了什么?” “修炼。” “你果然就是妖魔,死变態,死骗子,玩弄人心的混蛋,你不得好死!” 她颤抖地骂,骂得声音都变调了,但陆求安仍然只是笑。 “我们说好的,我死后你才能拿我的灵魂,你不准再对我这样!”她用手帕一边擦著耳朵一边怒视。 那耳根处传来滚烫的触感,像是有蚂蚁在爬,又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太可怕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脑子里,肆意拨弄著名为爱欲的琴弦。 明明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是个覬覦她灵魂的妖魔,可她的身体,乃至她脑海深处那些不属於现在的记忆,却在刚刚那一刻对他產生了本能的臣服与依恋。 青梅竹马?狗屁的青梅竹马! 她恨不得杀了这人,但她看不透此人的修为,明明之前还是普通人,现在见面,却跟她一样又都是炼气了。 这也是玩弄人心的把戏,对方特意让修为和自己同步,肯定也是某种恶趣味。 变態啊! “你这个態度真让我伤心。” 他幽幽地嘆气,这个时候反倒是不笑了,一副小狗被主人伤害的模样。 可是秦灼华怎么可能信他?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把她復活,又加了那么一段记忆,嚷嚷著要她的灵魂,但偏偏又没什么行动。 真要她的灵魂,小院那个时候不能直接夺取吗?非要绕一大圈地来交易。 见秦灼华还是一脸警惕的模样,陆求安举手说:“我保证不那样对你了,相信我,我很讲信用的。” 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陆求安隱隱还有些期待。 一个人会怎样全身心地依赖另一个人呢?当然不是靠一味的给予,更不是靠所谓的山盟海誓。 驯服一颗孤傲的心,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无路可走。 你得让她明白,信任的父皇想杀她,敬重的將军想反她,依赖的宗门想利用她。当她被这世间的恶意逼到悬崖边上,当她发现举目四望,周围皆是吃人的虎狼,皆是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恶鬼时。 只有陆求安站在那里。 陆求安曾经就经歷过,在陆府被打压到极限的时候,他差点就活不下去了,是慕容家的女儿给了他希望,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她站在那里,向他伸手。 希望的確赶跑了绝望,但你別问绝望是咋来的。 要不是陆求安后来发现了她那一面,他也不会鋌而走险,追隨母亲留下的地址来到云梦山,走上现在的路。 “.......陆介的事,隨便你吧,反正你帮我搞定就行。”秦灼华看向窗外,说。 那些记忆实在是太烦人了,她也没办法拿陆求安怎么样,至少现在来说,陆求安的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管他要什么呢,反正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谁怕谁。 “好啊。”说到这里,陆求安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为什么会给你那么大的权力?” “什么?” “还是想想的好。” 什么谜语人,秦灼华再次恶狠狠的瞪他,她给了陆求安一掌,但双方灵气相等,抵消了,她不解气,於是把他的床用灵气轰烂。 今晚睡地上吧你。 “你去见陆介吧,我也得带小桃回去了。”她语气生硬。 雨哗啦啦的下,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陆求安看著秦灼华走进雨中,和小桃说著什么。 少女眼睛慢慢瞪大,扭头看向陆求安这边,脸上带著雨水,一点点滑落下来。 “可是,我还没教完呢。”她语气有点磕巴。 “暂时不用了,他得去军营。”秦灼华说,“跟阿姐回宫里吧,这里的伙食不好。” “也,也没有那么不好......” 小桃又看向房间的窗户,那里已经没有了陆求安的身影,他大概率是收拾行李去了。 “......现在就走吗?” “你不想走?”秦灼华皱眉,有些担心的看著小桃,陆求安那个妖魔没对小桃做什么吧? 那个乌鸦就是秦灼华的监视,她每天都看的很清楚,这俩人確实没做啥。 “那我去跟他说一声。”小桃不等秦灼华说话,便踩著雨水跑了。 秦灼华看著她的背影,眉毛紧皱。 “徒弟徒弟!” 廊下,小桃的声音经久不绝,陆求安停下脚步,扭头看小桃。 “你又要去军营了吗?” 她跑得太急,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裙摆,髮丝沾著雨水,死死地贴在额头上。 陆求安拿出手帕给她脸上擦著雨水,说:“是。” “我听他们说仗都打完了,楚国投降了,你还去干嘛?”小桃问。 “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陆求安说,“师父不捨得我走?” “对,我不捨得你走,我还没教完呢。”小桃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会轮到陆求安无言了,他忘记小桃不是秦灼华那种性格了。 “我很快就回来,师父不必太想我。”陆求安摸著她脑袋说。 “那这个给你!”她从怀里掏出了平安符,塞到陆求安手上。 布料是翠绿色的,封口处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长有的短,线头乱飞,像是一群喝醉了的蜈蚣在布面上爬行,狰狞地缝合著伤口。 缝得好丑,勉强能看出是平安两个字。 “祝我徒弟顿顿有肉吃,夜夜睡得香!”她抱拳在胸口,闭眼说道:“还有,遇到打不过的坏人就跑,千万別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巴啦啦的说了一堆。 雨声很大,少女的声音也不小。 陆求安觉得很可爱,但他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该死的幻境啊。 第19章:爹娘 越往南方越多雨,暴雨连日不停,好在陆求安有灵气护体,也能跑得飞快。 秦灼华已经稳固在炼气期了,周身护体灵气也培育出来,陆求安也是一样。 离开之前,陆求安找秦灼华要了毒药,他打算毒杀陆介,秦灼华仍然犹豫地不肯给,最后还是陆求安再三催促她才给了。 “还是先找陆介聊聊吧,起码要让我確定他到底为什么而反的。”秦灼华说,她对陆求安说的陆介是为了復活亡妻显然不太相信。 “这算命令吗?”陆求安问。 “算。” 秦灼华说,然后眼神飘忽:“早点回来,我还需要你。” 还是个傲娇。 天穹仿佛漏了一个大洞,倾泻著无穷无尽的悲雾。 进入楚地地界后,陆求安终於亲眼见到了什么叫亡国之惨。 曾经以繁华风流,歌舞昇平著称的楚国,如今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官道两旁,隨处可见倒毙的饿殍和残缺不全的尸体,苍蝇在雨水中艰难地盘旋。 有贵族女眷,像牲口一样被麻绳串成一长排,光著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绝望地走向未知的北地。偶尔有走不动的,便会换来大乾押送士兵毫不留情的一鞭子。 陆求安只是看著,没有做多余的事,不停的运气赶往军营。 军队已经进城了,虽说楚王是投降的,但不妨碍军队在城里劫掠一番,烧杀肯定没有,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几位將军进的城,陆介进去但又返回外面的军营了,现在的他在外面军营等著陆求安到来。 “確定了,要毒杀?”系统从陆求安怀里探出个脑袋。 “你帮我扫描一下。”陆求安站在土坡上看著下方的军营,“有没有九霄天宗的人。” “有。” 那就只能毒杀了。 暴雨中,陆求安笑,摸著系统的脑袋,系统抬头看他,一时有些失神,祂想起了以前的歷代鬼谷子,都和陆求安现在的气质好像。 他越来越像那些人了。 “毒杀陆介太冒险了吧,你有没有想过事后怎么脱罪?九霄天宗不会放过你的。” “嗯,他们不放过我最好,这样我才能让秦灼华放心。”陆求安笑著说。 哗啦啦的雨声和陆求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系统的双瞳凝视著男人的面貌,说道:“弒父不是啥好名声吧。” 陆求安没说话,把猫猫头按进自己怀里,然后往军营里走去。 军营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汪洋。营帐连绵不绝,像是一头头蛰伏在泥水中的铁甲巨兽。即便是在大雨倾盆的白日,营区上方也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气。 解除护体灵气,浑身湿漉漉的跑到军营前,掏出令牌,跟著守营士兵往里走。 “在那。”士兵指著黑色的帅帐说。 进了帅帐,里面的烛火微微,只有少许光亮,沙盘摆在那里,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大乾的大红旗帜,象徵著楚国全境的彻底沦陷。 而在沙盘之后的主帅大椅上,坐著一个人。 没有刺鼻的药草味,也没有奄奄一息的虚弱呻吟。 陆介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 就和陆求安猜的那样,陆介根本啥事没有,他早就和九霄天宗联繫,准备站队二皇子了。 “来了?坐吧。”陆介坐在桌子后面,指著对面的小凳。 “父亲,您........”陆求安展现出一副惊恐不定的样子。 “先坐。”陆介表情平静,招手示意陆求安坐下。 旁边横七竖八散落著的七八个空酒罈。有些坛口的泥封被粗暴地拍碎,陶瓦渣子混著酒水洒了一桌。 陆介拿了两个碗,一人一个,又开了一坛酒。 “你的马呢?” “跑累死了,最后一段距离我跑过来的。”陆求安上下打量陆介,“父亲,您......” “这几天想你娘了,有点贪杯。” 他给两个碗倒上酒,自顾自地说:“想起你娘当年怀你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酸甜苦辣咸是样样不沾,我犯愁,心说这到底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后来发现,我吃的时候你娘才吃,她说我吃起来她有食慾,没办法啊,我只能不停地让灶房做吃的,我吃五六口,你娘才吃半口,现在想来那些时日我也受罪,你娘没胖,我胖了。” 陆求安没说话,安静地听。 陆介拿起碗,喝了半口,又道:“后来生出来是个小子,你娘可高兴了,她说这下好了,陆家不会绝后了,因为你娘不许我纳妾,但她又怕生不出孩子,所以为了生下你也费了不少功夫。我看著她喝的那些汤药,有的汤药我都觉得苦,但你娘就是喝,她害怕对不起我。” “但她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 微微的灯火被外面漏进来的风吹的摇曳,外面雷声大震,男人的话听著有些闷,如同重鼓一般砸下。 “我为陛下连年征战,平天下的过程中不敢说全功,但也算有半分功劳了,你娘死的时候,京城里闹疫病,我在外征战,你又还小,她一个人操持府中各种事,最后得了病,一个人死在那里了。我陆介,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我手下將士,对得起你小子,但就是对不起你娘。” “她是一个人死的。”陆介说,“你想想,她得多绝望,多寂寞。” 原时间线上,陆介妻子就是这么死的,陆求安虽然能篡改记忆,编造身份,但过去是不可更改的,感染疫病而死,这个最终结局她怎么样都逃不过。 陆求安估计陆介差不多也该跟他摊牌了,於是说道:“父亲是想母亲了,那等回去,我......” “你不用回去了。” 陆介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接下来又倒酒:“九霄天宗的人找到我,我已经答应他们。” “九霄天宗?”陆求安故作皱眉,“仙人不插手凡人之事,他们找父亲是......” “站队二皇子秦昭临,帮助他登上皇位。”陆介回答。 他放下酒罈,举起酒碗对著陆求安道:“来,小子,咱们喝一杯吧。” 第20章:父亲 “父亲是要造反吗?”陆求安没有举杯,问。 “臭小子说话真难听,这怎么叫造反呢?国家还是他们秦家的,我对国家的权位也没有贪恋,以后国家怎么治理,那是九霄天宗和二皇子的事,我只负责享受富贵清福,你得让我晚年享受享受吧。” “国家大事在陛下,太子之位也应该是由陛下来定。”陆求安说,“父亲这么做,怕是不妥。” “嗯,说得对。”陆介见陆求安不举杯,便自己喝了。 他一饮而尽,放下酒碗道:“但九霄天宗说了,他们保留著你娘的魂魄,就算不能逆转生死让你娘復活,也能想办法安排你娘和我下辈子在一起。” ......怎么是这个鬼理由,陆求安说:“父亲相信有轮迴转世之事,更相信仙人们能操控凡人魂魄?” “你个小娃娃,又怎么知道仙人的事?”陆介道,“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您对陛下上书说自己受伤,又用家书急招我,就是为了让我留在您这里,看您造反吗?” “你小子说话越来越难听了。”陆介道,“陛下是什么人,我能不了解吗?当年,我组建情报组织的事都瞒不过,现在这些事,又怎么能瞒过他呢?臭小子,你又怎么会了解陛下的心思?” “您的意思是,陛下还希望二皇子来造反吗?” “哼哼,谁知道,陛下就是陛下,想的东西永远都让人理解不了。”陆介道,“你小子就留在这陪你爹我吧,我知道,你喜欢秦灼华那个小丫头,回头等二皇子登基,我再帮你想办法。” “还会有办法吗?二皇子会留下他妹妹吗?”陆求安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会留下就换一个,天底下好姑娘还是很多的。”陆介说。 “那爹怎么不把娘也换了呢?” 那一瞬间,陆介就如同一头惊醒的猛虎,帐內原本就沉闷的空气仿佛被抽乾,那股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般的巨浪轰然拍下。 “混帐东西!”他猛地拍桌,“你说什么呢?” “爹放不下娘,孩儿也放不下灼华妹妹。”陆求安平静地看著他,“如果有一天,爷爷也把爹您叫到他面前,对您说这些话,告诉您天底下好姑娘还是很多的,您会怎么办?” “.......” 陆介明白什么,瞪大眼睛看著陆求安,“你回京以后都做了些什么?陛下真的给了秦灼华开府的权力,你入她府邸了?” “.......”陆求安没说话。 陆介当即就急了,一把抓住陆求安的衣服,“混小子,你知不知道,那秦灼华是陛下的.......” 咚咚。 咚咚。 心臟忽然跳得厉害。 陆介一口血溢出来,手渐渐鬆开,后退几步。 中毒了。 什么时候? 他看著脸上没有表情的陆求安,有看著一个空碗和一个酒碗,那个碗是自己常喝的,酒也是自己准备的,陆求安什么都没做,他怎么会中毒? 是楚国余孽? 是九霄天宗? 还是......陛下? “是我。”陆求安平静地说著,灵气徘徊周身。 “你,你可以修炼了?”陆介颤抖地说,“你吃了你娘留给你的丹药,你不是说,那是你娘留在世上最后的遗物,你不捨得吃,寧愿走武道吗?” 陆求安没说话。 男人颤抖地扶著桌子,电光火石之间,没人能知道他到底想了什么,他忽然猛地打翻陆求安那个酒碗,抓著陆求安说: “九霄天宗的人就在军营里,南边西边都有。”他道,“我的令牌在那边的桌上,你拿著它,直接从正门出,遇到阻拦就说你有紧急军情,要回京復命。” “父亲?”陆求安愣住了,不是演的。 “秦灼华是陛下养的修仙血料,你可告知秦灼华这件事,那小丫头聪明,你跟她说,她会明白的。”陆介嘴边的血溢出的越来越多,“我儿,从今以后照顾好自己,別让你娘担心......” 那个手鬆了。 陆求安后退几步,男人倒在桌上。 他死了。 这一切都是幻影,陆求安对自己说,他们都是歷史的古人,早就死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夜深了,雨哗啦啦地小,但比来的时候小了一点,大乾王朝的军旗在雨中飘荡,屹立不倒。 和陆介说的一样,拿了令牌的陆求安没有任何阻拦,九霄天宗的人也没发现意外,能下界的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估计也是下境界,没想到陆介的亲生儿子会杀父。 骑著马在道路上疾驰,耳边都是呼啸的风雨,陆求安找了个山间停下,把马放生,用灵气飞到山头。 山巔之上,风如鬼啸。 四周没有半点星光,脚下是起伏不定的黑色山脊,像是一条条死去的巨龙,將他彻底孤立在这高耸的绝壁之上。 “你咋了?”系统又探出脑袋看著陆求安。 “没什么,散散心。” 系统不明所以,陆求安不是完成计划了吗,怎么这么失落?不由地问道:“你心软了,觉得不该杀陆介?” “没有。”陆求安摇头。 系统不太懂人的情绪,努力理解了一下,又道:“你不会代入,真把陆介当你爹了?” “没有。”陆求安仍然摇头。 “那你......” 陆求安是不想解释的,他对系统还是有怀疑,所以一直有所保留,但现在系统一直在问,可以看得出祂確实是不通人心的,就当是为了自己吧,他决定解答系统的疑惑。 “我是在想我自己。”陆求安说。 “啥呀?”系统仍傻傻地问。 “我是在想我自己,逃了这么长时间,我那位父亲有没有想过我。”陆求安说。 “那肯定没有啊,他多少个儿子?估计早把你忘了。” “说的是。” “额,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系统察觉到陆求安情绪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不由得有些苦恼,人心这方面,祂確实不太行。 打算安慰陆求安的系统继续道:“没事,大不了你就当你爹死了,自己是个孤儿,实在不行我当你爹也行。” “你可以不说话。” “行。” 第21章:依恋 暴雨连绵不绝。 陆介死亡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传开,九霄天宗的人在场,当场就开始调查。 陆求安没想隱瞒,因此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凶手。 大乾王朝震动,秦坤载下了詔令,全国通缉陆求安,务必抓活的。 “.......你怎么在这儿?”夜晚皇宫,带著起床气的秦灼华坐起,看著站在床边的陆求安,眼里喷著火。 “晚上好。”陆求安笑,“我可是为了你背上弒父的罪名,现在全国都在通缉我,除了你这,我没地方躲了。” “呵呵。”秦灼华起身,披了件衣服点燃烛火,上下打量著陆求安,“你居然没事,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陆求安已经准备好水和毛巾了,他把毛巾递过去,说:“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秦灼华接过擦脸,没说话,她似乎不想回应这个话题,但身体还是下意识接过对方的东西,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好多次。 该死的记忆。 “你脸这边都没擦乾净。” “吵死了,要你管!?” 她恶狠狠的瞪向对方,现在都知道这狗屁的青梅竹马是假的了,但对方还是时不时来这一下,仿佛乐在其中。 魔头。 “你把陆介杀了,那你怎么办?陆介是我大乾的功臣,我不想这样!”她把毛巾摔进脸盆,瞪著陆求安。 她当然不是心疼陆求安,也不是心疼陆介,她只是觉得麻烦,亲儿子还是独生子,这个身份多好啊,明明可以做更多事的。 陆求安还在笑,主动拿起脸盆里的毛巾,擦著秦灼华的脸,后者气得咬牙,但最后也是没说什么。 事已至此也没啥用了,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反正她现在开府了,就让陆求安戴著面具在府里行事,对外就说招了个行事古怪的谋士。 但也有问题啊,后面府里人越来越多,总会有暴露的风险。 还有小桃那边,得怎么解释啊...... 思绪越来越乱,她挥开陆求安的手,一个人坐在床上揉太阳穴,她都怀疑这混蛋是故意的了,独子的身份摆在那,她不相信一定要走杀父这一步。 “別烦心了,有我在,你不用担心的。” 陆求安还坐过来,身上的气味混杂著雨水味靠过来,记忆让她熟悉了,也没有躲避,只能幽幽嘆气。 “小桃很敏锐,跟她说实话吧,然后你就在我府上待著,平日里没我的命令,不准隨意走动。”秦灼华说道,她目前势力刚起,就算有重生优势,但宫里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她不愿意看陆求安的脸,於是扭头看向另一边。 “好啊,我没意见。”陆求安笑嘻嘻地问,“那晚上睡觉怎么办,一起睡吗?” “去死!”秦灼华火气忽地冒出来,扭过头来又瞪他,“今晚你就睡地上,让你不听我的!” “好。”他还是笑。 陆求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总是恰到好处的柔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只盛得下一池春水。温润,专注,好像秦灼华做什么事都没关係,他都会包容。 你从那双眸子里看不出真情还是假意,你只能看到你自己。 笑笑笑,笑你母,秦灼华用手把他打开,翻身又上床。 她越来越烦躁了,重生而来,又可以修仙,优势都在她手上,她想做什么做不好?这个魔头口口声声说要帮她,但看上去好像是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她看不懂,又不敢惹,所以烦。 床下有动静,他还真躺下了,大男人躺在寢宫地板上算怎么回事?秦灼华烦躁地起身,把被子扔给他,起身往外走。 “去哪?”陆求安抱著被子坐在地上,被秦灼华的香气包裹,抬头看她问。 “我不睡了,去修炼。” “那我能睡你床吗?” “呵呵,你想睡就睡,我还能阻止吗?” “哦。”陆求安顺势上床,笑,“晚安。” 混帐东西,这人不抓紧时间修炼吗? “你不修炼?”秦灼华问。 “我都能把你復活,你觉得我是什么修为?”陆求安笑。 “........”秦灼华无话可说,这就是她忌惮的地方。 “你这么厉害,直接帮我灭了九霄天宗,岂不是省事?” “我力量没恢復,帮你重生耗费了很多力量。”陆求安说,“所以做不到,我现在还得靠你庇护呢。” ......分不清是真是假。 秦灼华深深呼吸:“我去修炼,不要乱动我东西。” “好的。”陆求安倒下就睡。 真睡著了?秦灼华冷漠地看著陆求安的睡顏,冷哼一声,往外走去。 鬼知道是不是装的。 炼气的下一个境界是筑基,筑基是要把身体过往的灵气在身体中扎根,形成气海,让灵气成为本源,是日后走上大道的基础,所以也叫筑基。 那如何才能形成稳定的气海呢?这便在於灵根的培养与生发。 天生之,地长之,人有五气,五气混杂亦有侧重,造就了人的天性不同,也造就了人的灵根偏向不同,灵根乃天地人三气交织的锚点,是气海的基础。 金木水火土,五行异变,皆需以修士自身的执念为土壤,以周身百骸为温床。灵根扎得越深,气海便越稳固,能储存的灵气就越多。 哦,说白了就是蓝条。 但因为灵根属性不一样,蓝条的性质也会有区別,这涉及到后期的术法和法相,所以灵气是开端,筑基则是修士的基础。 秦灼华自入炼气期以来,就一直试图稳定气海,修炼灵根,但她无法確定自己的属性,灵根温养不出来。 识人者智,自知者明,秦灼华还不太明。 日出东方,她吐出一口浊气,从蒲团上起身,浪费了一晚,还是没有收穫。 要不去问问陆求安吧?那个魔头了解自己的一切,说不定知道自己適合温养哪个属性的灵根。 秦灼华拍了拍自己的脸,那是魔头啊,自己不能太过依赖她。 正想著呢,她听见寢宫外面有急急的脚步声,听著就知道是小桃。 她想到陆求安还睡在自己床上呢,脸色一变,连忙在门口阻拦。 “阿姐,你!”小桃一进来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秦灼华,连忙说:“哦,阿姐你醒了啊,我有事要跟你说,是我徒弟的事!” 她急得面红耳赤:“徒弟出事了!” 第22章:误会 他出个屁的事,正在我床上睡得香呢,秦灼华无语。 “別著急,慢慢说。”秦灼华伸手摸了摸小桃的脑门,那里全是汗。 “他们说陆求安弒父了!”小桃急忙忙地说,“阿姐,你,你了解他的啊,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被坏人污衊了吧。” “没有,他真的弒父了。” “哎........?” 小桃涨红了脸。 她眼圈当即就红起来,脸也鼓起来,像膨胀的仓鼠,整个人缩成一团。 “为什么......” 她没觉得秦灼华说谎,阿姐的消息肯定比她知道的快,她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但小桃不理解,她判断人的好坏也从五气入手,在她看来,陆求安不应该是那种人才对。 她没办法理解,也不明白这些事代表什么。 秦灼华感到旁边有动静,灵气扫过去,发现是陆求安醒了,站在屏风后面偷听谈话,冷哼一声。 “你师父问你呢,还不滚过来解释。”她毫不犹豫揭穿对方的存在,毕竟她不会安慰小桃,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反正是陆求安惹的祸,让他自己滚出来解释。 小桃瞪大眼睛看著陆求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连忙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陆求安,確定对方没什么伤,这才鬆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她爬上旁边的椅子,叉腰质问陆求安,因为这样就比他高了,可以有气势地责骂他。 “师父,听我解释。”陆求安没有笑,低著头,语气低落。 挺会演,秦灼华冷眼看著。 “你解释!”但小桃看不出来,她看陆求安这副模样,觉得有隱情,语气柔和下来:“没事,你解释我听就好了,我肯定原谅你!” “是这样的,因为我父亲和九霄天宗接触了,准备站队二皇子......” 他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从九霄天宗到二皇子的谋划,这让秦灼华都不得不侧目过来,不是哥们,你真解释啊? 小桃不懂政治,听的双眼茫然,但她还是听懂了一点,就是陆求安是为了秦灼华弒父的。 “阿姐,你.......”她嘆气看秦灼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灼华咬牙,虽然陆求安的確是为了她,但她一直都不主张杀陆介啊,这陆求安几句话全成她的错了。 “师父,別怪灼华妹妹。”陆求安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接下来怎么办?”小桃担心地问,“外面到处都在通缉你。” “看你姐吧。”陆求安嘆了口气,低垂双眸失落地说:“如果你阿姐要把我交出去,我也没办法。” “当然不能交!阿姐,阿姐,陆求安是我徒弟,他,他又那么爱你,你以前不还跟我说考虑过跟他在一起吗?你,你別把他交出去!” 小桃当即急了,跑到秦灼华面前拉著她的手,她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急地摇起来。 秦灼华深吸一口气,微笑:“当然,小桃放心,阿姐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嗯嗯,对了,还有大黄!”小桃想起什么,“陆府被抄了,大黄还在那里啊!” “大黄在这。”陆求安从怀里把系统拎出来。 秦灼华当即怒视陆求安,你他妈昨晚抱著猫在我床上睡觉? 还有这猫是死的吗?昨天晚上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灵气都没扫出来。 “喵。”系统看见小桃,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祂也算认命了。 “大黄!”小桃抱著系统蹭啊蹭,系统双眼翻白,放弃抵抗。 秦灼华看著小桃玩得高兴,走到陆求安旁边。 “你对小桃比对我好啊,在她面前这么能装,你很在意在她面前的形象吗?呵呵,她要是知道你就是个魔头,恐怕会很失望吧。” “那不是我考虑的事情,我考虑的只有你。”陆求安又笑起来,仿佛只要跟秦灼华他就会笑,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又变得温柔。 小桃怎么能和秦灼华比呢?小桃就是个幻影,是泯灭在歷史长河中的古人,秦灼华是这次的目標,是帮他修炼的工具,他態度肯定不一样啊。 他没有说谎,在他这里,秦灼华更重要。 “接下来灼华妹妹打算怎么办?”陆求安问。 “陆介死了,军权出现了空缺,短时间內二皇子不会反叛了,我可以再跟他爭一爭。”秦灼华说道。 剧情已经完全改变了,秦灼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些时间里,她也联合了大皇子。 九霄天宗实力很强,但也不能过分干涉凡间的事,要是二皇子不给力,他们没办法。 “九霄天宗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我的,我成变数了。”他说道。 “你活该!”秦灼华怒视。 “保护我。” “去死!” 说著让他去死,但秦灼华还是做了安排。 她现在已经有自己府邸了,完全有藉口不在皇宫而是在府邸待著。府邸里的奇人异士很多,多个戴著面具寸步不离的怪人,没什么。 “从今天起你和小桃跟著我一起去府邸。”秦灼华道,“皇宫不能待了。” 皇宫眼线太多,其中还有仙人的,秦灼华没自信能瞒住。 还是儘早在府邸扎根好。 秦灼华的府邸在京城的西面,最好的地段,曾是大乾开国功臣的王府,如今被秦坤载赐给了秦灼华,可想而知她得到的宠爱。 在府邸里的主方,秦灼华帮陆求安换了髮型,戴上面具,换了一身衣服。 她给陆求安繫著墨色锦袍的腰封,看著铜镜里的陆求安,满意点头。 不错,很帅。 隨即她身躯一僵,我他妈帮他穿什么? 该死的记忆! “自己系!”她给了陆求安背部一巴掌,鬆手。 陆求安也不在意,自己穿好,在铜镜里转身。 头髮被玉冠竖起,一身墨色锦袍,戴著银色面具,虽然看不到长相,但很有气质。 “帅吧?”陆求安看向秦灼华。 “还行.......”秦灼华身躯又一僵,连忙改口,“帅什么,丧家之犬而已。” “如果你说我帅,我会很高兴。” “我需要?” 她冷笑,正好这时,小桃走进来了。 “你们还没好吗.......咦,徒弟你怎么穿这身?”小桃笑著夸,“很帅。” “谢谢师父。”陆求安道,“我很高兴。” 秦灼华阴沉著脸,没说话。 第23章:习惯 “好好练,差的功课这些天得补上。” “好的师父。”小院里,陆求安抬头看著叉腰站著的小桃。 她其实还有很多事想问,但最终还是没问,只是更认真教导陆求安,好像怕他会出事一样。 说再多的话还不如手上有功夫,小桃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她还不知道自家阿姐和徒弟都可以修炼的事实。 “练得怎么样?”午饭时,秦灼华问道。 “很好,小桃姑娘教的好,我已经能控制住五气了。”陆求安笑著回答,顺带给小桃夹鸡腿。 现在天下一统,朝堂波譎云诡,陆介死,陆求安失踪,九霄天宗和二皇子会从別的地方下手。 秦灼华觉得,陆求安虽然不是人,但在政治谋划上跟自己是一致的,因此这些时日他们经常探討,小桃听不懂这些,只知道啃鸡腿。 原时间线的小桃,政治方面也帮不上秦灼华什么,她帮的最大的忙就是教了秦灼华武功,让她有了和仙人的一战之力,其他的小桃就不懂了。再说她本来就不赞成秦灼华参与这些,当年她答应母亲的是保护秦灼华,而不是让秦灼华称王称霸,所以出事的第一时间,小桃的想法是绑架秦灼华回云梦山,俩人过太平日子。 要不是秦灼华不肯放弃,她才不会管的。 其实她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以她足以匹敌仙人的绝世武功和皇女身份,想要夺回自己的一切其实很简单不是吗?但她没这么做,她一直到死想的都是自己是否完成了约定。 一个人为了约定能做到什么程度? 付出生命吗?可是就算付出了生命,有些约定也完不成,这样生命和约定岂不是都没有了意义?这个世界还很大,人慢慢成长,就会发现约定並没有意义,等到后面,甚至连生命都失去了意义。 大能囊括一切,谁还记得小时候答应別人的事? 系统总问陆求安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小桃,毕竟就是个幻影。 陆求安一直说自己不在意,后来被问烦了,他就说:“我乐意不行吗?”可是他为什么乐意,在这个幻影里,他是否也沉浸得太深了? 他开始乱回答:“其实小桃是我喜欢的类型,反正她都死了,我亲近亲近不行吗?秦灼华那种我才不喜欢,太固执了,我喜欢单纯没心眼的,你懂吧?” “逆天。”系统评价。 “逆天在哪?” “不逆天在哪?” 所有的过往都已经燃烧,眼前的人都是幻影,喜欢不喜欢有什么意义呢?陆求安其实明白的,可是他在触动什么?他已经登台了,主角和反派都就位了,一个过场的角色,他那么在意做什么? 哦,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自己也答应过什么。 “我问你的事你在听没?” 噠噠噠,筷子敲碗的声音,陆求安收回思绪,看向不满地看著自己的秦灼华,连忙露出营业微笑。 “温子期是吧?嗯,我觉得你说的对。”陆求安点头表示讚许。 “我是问你怎么看,那傢伙也想入我府邸。”秦灼华见陆求安茶杯里茶空了,伸手给他倒茶,“我的眼线打探到,今天二皇子也邀请他了,他没答应。” 重生回来的秦灼华,有点看不懂这人了。 “温子期只是想要天下太平,那个人也是个极端的疯子。”陆求安接过茶杯,露出感谢的笑,吹了吹热气饮下去。 秦灼华身体又僵硬起来,再次意识到自己又顺手做事了,不由得用杀人的眼光瞪过去,她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但之前两人不相处还好,现在相处了,身体那些习惯总是会暴露。 “他能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要天下太平罢了。” 阴阳怪气的话,陆求安想了想,肯定不是在阴阳怪气温子期,而是在阴阳怪气他,为什么呢?他看了看手上的茶杯和对方愤怒的眼神,明白了。 “你要是这么討厌我,我们可以结束交易。”陆求安笑呵呵地说。 “什么交易?”小桃满嘴油的抬头。 “吃你的饭!”秦灼华瞪过去,小桃嚇得连忙低头。 长姐和主子的威压。 饭后,陆求安陪著秦灼华来到院子里,秦灼华真的很喜欢桃花,府衙的院子里也栽满了桃花,此时桃花正春风得意,开得如同一片燃烧的红霞,灼灼其华,果然如是。 秦灼华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帮我?” “听你的,灼华妹妹。” 微风拂过,花瓣如阵雨般簌簌落下,好一场花雨,比前些时日的暴雨更有意境。秦灼华直视藏在面具后面的双眼,冷笑。 “让你帮我杀人你也干?” “你没让我杀人我都干了,你觉得我会在乎吗?”陆求安道,现在戴了面具,秦灼华看不到陆求安的表情,但她猜肯定还是在笑。 “小桃的武功用来暗杀很好。”秦灼华说著,眼中出现了追忆之色,“仙人的术法动静极大,还会被天道锁定,下境界的那些人就是因为没办法用威力大的术法,那时候才不是我的对手。” “哦,所以你让小桃教我武功。”陆求安道,“那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都想收我灵魂,我巴不得你去死。”秦灼华冷笑。 “明白了,你让大家把仇恨都引到我这,关键时刻出卖我都没问题,你最想看到的结果就是我和九霄天宗同归於尽,懂了!” 他转身就打算走。 秦灼华拦住他:“你懂什么了?”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懂了懂了。” “我问你懂什么了!?” 两人反覆拉扯,秦灼华猛地抓住陆求安的手。 “回答我的问题!”秦灼华死死地拽著,甚至用了灵气。 陆求安顺势接近,两人挨在一起。 呼吸纠缠在一起,秦灼华能感受到那股陌生的气息正在包裹著自己。气温渐渐上升,桃花如火焰一般在燃烧。 烫得厉害,有什么不妙的东西在觉醒,然后她就感觉男人靠近自己耳边,犯贱一般回答: “不回答。” 第24章:隔阂 这世上没有杀不完的人,也没有流不尽的血。 春风终究是留不住的。 当院子里的桃花彻底落尽,结出青涩的果实时,京城的夜,开始变得很长,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时间如同一把不动声色的銼刀,在波譎云诡的朝堂上一点点銼去多余的枝蔓。而握著这把銼刀的人,是秦灼华;真正去割断那些喉咙的锋刃,是陆求安。 没人觉得那些事是秦灼华乾的,但大家都默认那位五公主不一样了。 二皇子麾下的兵部侍郎,在守卫森严的府邸书房內,被杀。 九霄天宗安插在京畿大营的暗桩,那个自詡有著炼气后期修为的仙师,在青楼楚馆的温柔乡里,被杀。 一个个政敌在夜色中倒下,卷宗堆积如山,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深夜,初秋的冷雨洗刷著这座古老的都城,吃完饭的陆求安戴上面具换上衣服,刚出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小桃。 小桃看著陆求安:“徒弟,你今天又不跟我练吗?” 陆求安摸了摸小桃的脑袋:“嗯,我很快就回来。” “丑时之前能回来吗?” “能。” “嗷.......” 小桃大概是有些话要讲的,但她没说出来,陆求安走出去,回头看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攥成拳头又鬆开。 系统从陆求安怀里探出个猫脑袋:“这丫头这几天不太对劲,对我都没兴趣了,我跑到她面前她都不理我了。” 你是不是犯贱?这句话陆求安没说出口,他想这么说的,但系统好歹也是鬼谷门神兽,秉持著尊重原则,他没说。 但他还是嘲讽:“小桃都是幻影,你管幻影怎么想干嘛?” “因为你现在的確在干正事,我能检测到秦灼华对你的好感在上升,那个女人相当现实,我不喜欢现实的女人。”系统道。 “用得著你喜欢?对了,你是公的母的。”陆求安问。 “母的。” “你居然是母的,那你天天贴我这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何意味,你不会觉得万象红尘借命能对我有用吧?不会吧不会吧?” 陆求安和系统聊著天,遁入黑夜。 丑时中,他回来了。 “你说丑时之前回来。”在门口等著的小桃把他逮了个正著。 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低垂著头说:“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杀人,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不好,徒弟,我教你武功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杀人的......” 说著说著,她就开始哭:“可是你们总是这样,阿姐不愿意跟我回云梦山,你也不听我的,我感觉我当妹妹好失败,当师父也好失败,难道就因为我听不懂吗?” “徒弟,徒弟.......”她哭的伤心,手拉住陆求安的衣服,轻轻扯了扯。 “你可以不杀人吗?” “为什么师父不让我杀人?”陆求安问。 “因为.........” 小桃低下头,沉默了好久好久,方才说道: “我又不认识那些人,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是害怕,你们总是惹了这个惹那个,要是出事怎么办?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因为我想遵守约定。 陆求安看出了少女的潜台词,大人的世界是很大的,大到吞噬了约定,可是小桃的世界很小啊,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一日三餐,酒足饭饱后玩点小玩具就很好了,她的孩童心性从那时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她是听不懂的,她怎么可能听懂呢?政治是大人的游戏,这里不欢迎幼稚鬼。 陆求安摸著她的脑袋:“我们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保证,能和我约定吗?” 陆求安沉默了,他就这样突然的放下了手,小桃察觉到不对,茫然的抬头,但陆求安戴著面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是她能用神看啊,她看见陆求安的神忽然缩回去了,躲在那颗心后面,死活都不肯出来。 “师父,早点休息吧。” 他进屋关门,把黑暗留给了小桃一个人,小桃也没有勇气敲门了,只能站在黑暗里。 她说错话了,惹徒弟不高兴了,她果然还是笨啊。 她难过的跑了,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反思不出来,於是只能又骂自己笨,笨的连反思都不会。 时间还在往前走,师徒俩自那天晚上以后,再也没说过话。 陆求安也没有时间练功了,秦灼华和二皇子的爭锋来到了白热化阶段,两边都在不断地构陷,暗杀,京城每天都有人暴毙。 就这样,日子在沉默与杀戮中飞速翻页。 直到某天清晨,当陆求安推开房门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裹挟著白色的碎屑,毫无徵兆地扑面而来。 下雪了。 大乾王朝的初雪,比往年都要来得早一些,也更猛烈一些。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將这座藏污纳垢的百年古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毡。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掩埋了,权谋倾轧的骯脏被抹平了,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白,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虚偽的乾净与纯粹。 院子里那些乾枯的桃树枝丫上,压满了沉甸甸的积雪,偶尔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 还有几日便是五公主秦灼华的生辰了,这是个站队表態的好时机,送礼物的车队已经开始在门口排队了。 秦灼华在房间里看著宾客名单,陆求安坐她旁边陪著。 “温子期的也到了,他还是想进我府邸。” 陆求安喝茶,不紧不慢的说:“灼华妹妹怎么想?” “你怎么看?”秦灼华反问。 “那些事到底没发生,温子期这人也可以利用,不如给他个官职,就用你府邸的权利。”陆求安说,“让他先立个功嘛,看看诚意。” “嗯,可以。” “对了,还有.......”秦灼华又开始说起別的事。 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现在的她到底有多依赖陆求安,甚至连陆求安叫灼华妹妹她都不反对了。 第25章:生辰 窗外的雪停了。 天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打在满院子的皑皑白雪上,再经由窗户折射进屋里,將原本有些幽暗的內室照得亮堂堂的。 日头渐渐高了。 “差不多了,就按你的计划办吧。”秦灼华点头,然后顿了顿,问道:“还跟小桃吵架呢?” “我们吵架了?”陆求安反问。 “你两个多月没理她,她也没理你。”秦灼华道,“当然了,跟我没关係,我倒是乐意你离她远一点。” “我离她近你不高兴?” “不用在这混淆我的意思。”秦灼华道,“反正你的武功够了,也没有必要再让小桃继续教你了。” “嗯,有道理。”陆求安点头。 他看向窗外,小桃这个时候正在院里。 她踩著厚厚的雪,抱起系统,一人一统互相对视。 “大黄大黄,你说,徒弟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系统心说关我屁事,但还是营业般的捂著爪子:“喵。” “我只是想跟他做个约定,让他小心点,他怎么就生气了呢?”小桃嘆息著说。 “喵喵喵喵。” “你的意思是我要主动找他道歉对吗?可是我又不知道我错在哪。”她左右摇晃系统。 系统心说我的意思是你他妈给我放下,但表面上只能:“喵喵喵喵。” “我想不到啊,我想了两个多月了,我都没想明白我错在哪。”小桃摇晃得更厉害了,系统觉得陆求安再不来自己大概率是要死在这儿的。 “唉,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笨就是笨,没办法嘛。”终於,她不摇晃了,抱著系统喃喃自语。 长公主秦灼华的生辰,如期而至。 这大概是大乾王朝近十年来,除了秦坤载的万寿节之外,最热闹的一场寿宴。 大雪初停,公主府门前的青石板被家丁们扫得乾乾净净,从街头到巷尾,停满了各色华贵的马车。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对秦灼华暗中下绊子的达官贵人们,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笑脸,手里捧著价值连城的贺礼,在府门外排起了长龙。 权力的味道,原来比烈酒还迷人。 前院的大厅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从皇宫见了皇帝回来的秦灼华,换了一身极其繁复华丽的正红色宫装,金线绣制的九天玄鸟在灯火下栩栩如生,她坐在主位,已经凝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求安站在身后,一袭墨色锦袍,脸上覆著冰冷的银色半面具。眾宾客看在眼里,大概能猜出对方身份,但谁也没敢多说。 一番虚偽的应承之后,接下来就是舞女登场,陆求安看秦灼华能应付,便从后门离开。 没看见小桃和系统的身影。 “大黄大黄,来,我们分著吃!” 廊下的某个角落边,陆求安发现了小桃和生无可恋的系统都在那,地上摆放著各种糕点和食物的盘子,系统无需进食,吃东西那就是吃个热闹,现在被小桃逼著陪吃,只能伸舌头象徵性地舔舔。 “大黄不喜欢甜的。”陆求安站在背后提醒。 小桃顿住,淡淡的哦了一声。 她早就感应到陆求安来了,只是没点破而已,那她希望对方说些什么吗?不知道,脑子晕乎乎的,像喝了酒,心也慌的厉害。 其实她没有做错什么,她知道的,可是她还是要反思啊,要不然呢,以前杨老头当师父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啊,但师父也会自责,也会反省,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师父在这里做什么?” 这大概是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第一次说话吧,小桃鼻子有些发酸,莫名其妙就想哭了,可是没道理啊,她应该没有哭的理由才对,可她就是想哭。 “阿姐怕我说错话,让我在后面待著。”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极力忍耐了,但还能细微地听出哭腔,陆求安沉默,正想开口,后面又有脚步传来。 噠噠。 有人从大堂那边走过来了。 “我让你走了吗,你就走?”秦灼华不满地说,温子期送的礼物她感觉有寓意,想找陆求安商量,扭头一看人没了,於是找个藉口出来,两人有灵气感应,她知道他在那,但她没想到小桃也在这。 “哎,阿姐也来了,嘿嘿!”小桃当即转身,没有哭腔了,少女脸上带著笑,陆求安看得很清楚。 “你没被人看见吧?” “放心吧阿姐,没人会注意我!我可是把你的话记得好好的,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接触,也不会暴露你的信息!”小桃攥著拳头举过头顶说,她答应人的事一定会做到,既然答应秦灼华不要暴露信息,她肯定不暴露。 “你们在聊什么?”秦灼华觉得气氛不对,看了看小桃,又看陆求安。 她其实摸不准陆求安的態度,对方到底是怎么看她和小桃的?虽然陆求安一直口口声声说为了她,但秦灼华总觉得,陆求安对待小桃和对待自己是两个態度,但区別在哪里呢,她也说不出来。 陆求安蹲下抱起系统:“没什么,我来擼猫。” 小桃低下头。 秦灼华:“?” 感觉气氛更怪了。 “你是找小桃有事?”秦灼华问,“如果有我就回去了,等你们聊完你再过来。” “没有,我只是来擼猫。” 陆求安把系统放下,扶正面具,笑:“我们回去吧。” 系统用爪子摸头,就在刚刚,秦灼华的情绪有波动。 秦灼华一把抓住陆求安,带他来到拐角。 “你到底在搞什么,玩弄人心很好玩吗?你看不出来小桃很想跟你说话,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秦灼华说著说著声音就有些飘了,她也不確定自己在烦躁什么,但总之就是烦躁,反正罪魁祸首是这傢伙就对了,就是因为他小桃才会鬱闷的。 “那么灼华妹妹希望我怎么做?”陆求安问,“你希望我去安慰她吗?” “听著,我不管你在搞什么,但你要是敢对小桃不利或是让她不舒服,我一定让你后悔。” “嗯嗯,好。”陆求安透过面具,看著对方飘忽的眼神,风夹杂著雪扑在二人身上,感觉不到冷,他还是问: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呢?灼华妹妹。” 第26章:约定 “別给我搞这种东西!”秦灼华低声怒喝,“我希望你们正常相处,你给我把小桃哄开心,然后滚回来!” “算命令?” “对。” “好啊。”陆求安笑。 秦灼华气冲冲地走了,带著风扑过来的雪。 陆求安目送她离去,没有急著返回小桃那里,而是先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床底下抽出来一个木盒,红木做的,这东西他两个多月前就准备好了,今天才拿出来。 回到那里,小桃抱著膝盖坐在角落,系统趴在她身边,陆求安站在她面前,微微蹲下,盒子递过去。 “什么?” 小桃抬头,眼睛沾了些水,不明所以地眨著,这个盒子不长,看著像首饰盒。 她接过,打开,没有流光溢彩的珠翠,也没有象徵权力的珠玉,那里面是桃木簪,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簪头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极尽温柔的刀法,雕著一朵半开未开的桃花。 这是陆求安自己用灵气做的,他正好需要练习灵气控制,於是顺便做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不喜欢可以不要。”陆求安在她旁边坐下。 “喜欢!送人东西是不可以收回去的!”小桃连忙合上抱在怀里。 陆求安本来就没有收回来的打算,说道:“师父这些时日有玩什么吗?” “没有。”小桃摇头,抱著盒子说,“我心里难受,什么都不想玩。” “.......师父难受什么?”好久没聊天,陆求安都差点忘了小桃是个性子直白的人了,差点没接上话,其实陆求安是想著拉扯几个来回,道个歉算了,本来小桃就没做错什么,又是个幻影,自己没必要这样。 就算是为了控制秦灼华,也差不多了。 小桃没说话,风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这里真安静啊,那边的丝竹管弦之乐传不过来,你只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细碎的雪沫子被夜风卷著,像一层朦朧的白纱,洋洋洒洒地扑进迴廊,落在青石板上,须臾间便化作了一滩刺骨的湿冷。 夜色的极边缘晕染出一圈模糊而虚妄的暖光,在这幽暗的角落里,天地仿佛都被这场雪洗成了一种苍凉的黑白两色,只有小桃怀里那个红木盒子,固执地保留著一抹鲜活。 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又很快被风吹散。 迟迟没有话,陆求安也不好再说什么,大堂那边,秦灼华还在等他。 他站起身:“师父,我先过去了。” 他感觉到小桃猛地抬头,看过来的视线凝聚成一个点,於是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她,少女的双眼如泉水,里面映著月。 “为什么送我东西.......”她问。 “师父知道自己的生辰吗?”陆求安反问。 “不知道......”她的確不知道,母亲和师父没跟她说过,在来京城之前,她甚至没有过生辰的概念。 但有上帝之眼的陆求安知道,今天秦坤载让王妃生下了秦灼华,两年后为了呼应血亲大阵让王妃生下小桃,所以小桃的生辰就是今天。 “生辰快乐,师父。”他也没有解释,只是这么说。 小桃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映在里面的月光变得纯粹。 她看见徒弟慢慢转身往那边走去了,其实她知道,她听力很好的啊,刚刚秦灼华对陆求安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知道陆求安是因为秦灼华的命令来哄她开心的,可是她也真的很开心啊,她才不会管那是谁的命令呢,开心就是开心,不可以有別的。 风夹杂著雪,铺满没有灵气保护的桃花。 “徒弟!” 她衝上去抱住了陆求安,决定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她忍受不了了,她就是那种不说出来就难受的性格,她想啊想,忍啊忍,想不明白,也忍不住,所以管不住了,直接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说错了,我不懂你和阿姐在做什么,我也不是要逼你和我约定,我只是想让你和阿姐都好好的,可是你生气了,我能感觉到你是生气的,我知道我肯定做错了什么,所以我一直在反省,一直在反省,可是我反省不出来啊,我不明白,你生气怨我也好,恨我也好,你可以告诉我的,我肯定改,我不想和你这样冷战了,我受不了,我想不懂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说得大声,哭得也大声,那气势把系统都嚇住了,祂也没想到这个幻影一般的人有这么多內心活动,於是连忙缩进阴影里,看陆求安怎么处理。 小桃身体发抖,说了好多好多,还没等陆求安回,又哭著说:“我就是希望你好,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师父,杀不杀人管我什么事啊,我又不认识他们,被你杀了就杀了,可是你怎么办,要是你哪天去了,碰见你打不过的人,你被打死了怎么办?” “哇啊啊啊啊,我不想你被打死啊!” 雪顺著风进来,这时陆求安才感觉到冷了,灵气护体用多了,冬天本来就是冷的啊。他想转身,但小桃抱的太近了,小姑娘好大的力气,他用灵气都挣不开。 “师父,我没有生气。” “你骗人,我感觉到,你当时就是生气了!” 小桃对气的感应很强烈,当时陆求安肝气突然旺盛,那就是生气了,所以小桃不明白,只是做个约定,不想做拒绝就是,为什么要生气。 “师父,我没有生你的气。” 陆求安平静地说:“您想让我跟您做约定,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真的?” “嗯。” 哭声停了。 小桃抱著陆求安好久好久,方才鬆开:“那你答应我,你要保护好自己,不准受伤。” 陆求安转身,手放在小桃脑袋上,时隔这么久,他终於又摸到小桃的脑袋了。 小桃闭上眼睛,她感觉到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又包裹她了,那么徒弟一定会答应自己吧?其实她的要求真的没有很过分,小桃要的很简单,他们三个平安就好啦,没有別的。 可是她抬头,却看见陆求安在笑: “不答应。” 第27章:师门 从初冬的寒颤,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到了隆冬腊月,今年的雪下得真大,偶尔停歇一下,也就是喘口气,接著继续下。 时间还在往前走,又到了新一年的正月,积雪未融,寒风依旧刺骨。 “儘快回来,別耽误太长时间。” 陆求安背著包裹都准备出门了,听到秦灼华这话,又停下来看她。 “你可以让我不去。” “你现在是鬼谷门弟子,小桃带你回去祭拜是应该的事,重生之前我也经歷过。” 秦灼华看见包裹上面有落雪,走上去擦了擦,说道:“你们会回去很久?” 按理来说秦灼华不应该再放心让两个人单独相处,但是某天晚上小桃找她聊了一晚,秦灼华马上就改口了。 感觉有什么猫腻,当时陆求安还直接让系统去偷听,但那里灵气缠绕,系统也只听了个大概。 “师父.......说过......” “......一切......为准。” “好。” 这就是系统听到的全部了,陆求安知道以后毫不吝嗇自己的鄙视之情,他都怀疑在这个纵横天机大阵到底是不是系统说了算了。 “但是我知道小桃想带你回云梦山,这个我听得很清楚!” 陆求安擼祂脸,问:“回云梦山?” 他在云梦山布置的大阵中回云梦山吗? 屋里没有生火盆,也没有点平日里那驱寒的沉水香,只有桌案上燃著半截孤零零的红烛。 那点橘黄色的烛火,在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晃著。它明明灭灭,残喘拉扯,像是一只在这满城肃杀的寒气中苦苦挣扎的飞蛾,隨时会被无边的黑夜一口吞噬,却又总在濒死的那一刻,固执地重新攀附住灯芯,燃起一豆微光。 陆求安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光影的交界处,看著那簇火苗,纵横天机大阵吗....... “秦灼华不会答应才对。”陆求安脑海里又浮现少女的所有信息,那个如同桃花一般的姑娘,就算再怎么被记忆影响,也不应该答应才对。 多疑也有野心的五公主,重生一世,怎么会甘心把灵魂交给一个可疑人?她应该想方设法用手段限制他才对。 可是她答应了,难道她想用鬼谷门的手段限制他吗?从最早让小桃教他武功那时开始。 “隨意了,京城这边也不是非你不可。” 秦灼华又补上这一句,她那双眼眸里的確看不出留恋,仿佛之前所有的依恋和控制都是假的一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看心情了。”陆求安说,“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回来。” “你觉得我离开你不行?”秦灼华冷笑,“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走了,拜拜。” “你把话说完再走!” 长公主府隱秘的侧门外,停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拉车的两匹塞外骏马打著响鼻,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喷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小桃正在那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雪青色斗篷,领口的一圈白狐毛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白净。 “大黄也来吗?”她看见陆求安衣服里系统探个脑袋出来。 “对。”陆求安点头,把祂塞回去,“祂离不开我。” “好,那我们出发!”她说著把脚边一个巨大的包袱往车厢里塞。 那里面塞满了乾粮肉乾,算是他们的食物。 陆求安看了一眼府邸,进入马车,马车在厚厚的积雪中驶离京城。 秦灼华真的完全不需要他了吗?他透过车窗往外看,看不见某人的身影。 “徒弟,吃吗?”小桃把一个大饼递过来。 “吃。”陆求安接过大饼,不再看车窗。 如果这是场比赛,那总会有结果的,且看谁需要谁吧。 他们一路向南,不知走了多久,天际的铅云一直低低地压著,仿佛隨时会塌下来。越往南走,北方的干雪逐渐变成了夹杂著冰渣子的冻雨,打在青帷车顶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到后面,车夫都遣走了,小桃亲自驾车。 夜晚,周边的雾气变得多了,马车不知走到了哪里,停在某个官道边。 陆求安咬了一口手里的大饼。饼有些硬了,带著粗粮特有的颗粒感和一点点微咸,嚼在嘴里乾巴巴的。 “小心点,別噎著。”小桃递过来水囊。 陆求安接过,混著水把那口饼吞下。 系统咬著肉乾,祂吃那真的就是陪吃,偽装一下而已,但祂还入戏了,吃完一个还去找小桃討要,好像祂真的饿了似的。 他们还要走多久,怎么幻境里云梦山的位置和现实里不太一样?系统传音告诉他:“云梦山本身就布置大阵,它的位置一直在变,只有每任的鬼谷子才会知道它在哪。” 云梦山从来都不在世人面前显现,它是一个活著的怪物,蛰伏在九州大地的经脉之上。凡人若是误入,只会在终年不散的桃花瘴和茫茫大雾里打转,最后要么饿死,要么疯癲地走回原地,逢人便说遇见了鬼打墙。 陆求安也是顺著母亲留下的地址才进入云梦山,碰见系统。 和现实相比,在这纵横天机大阵所推演出的幻境里,云梦山显得越发诡譎莫测。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雾气已经完全包裹了这里,这雾气不似寻常水汽,它带著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將这辆破旧的青帷马车与外面的大乾王朝彻底割裂开来。 没有星光,没有虫鸣,安静得连两匹拉车的塞外骏马都开始不安地打著响鼻,蹄子在泥泞的官道上焦躁地刨著,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 “要不要再吃点。”小桃问。 陆求安摇头,问:“师父,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我们已经到了呀。” “?” “你看外面。” 小桃往外面一指,周围的雾气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敕令,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浓雾仿佛被巨斧劈开,露出向上的石阶,目光顺著石阶往上,便能看见那块亘古不变的牌匾。 陆求安瞳孔收缩,当真和现实一模一样。 【鬼谷门】。 第28章:坟墓 臥槽,回家了! 系统作为鬼谷守山神兽,不得不感慨,原来当年的鬼谷门是这样的吗? 他们跟著小桃从石阶上去,参观了一路,小桃带著他们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奇观。 他们路过了一方崖畔的巨石坪。那是一块被人用绝顶剑气硬生生削平的山头,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勾勒出一张以天地为局的庞大棋盘。 半人高的黑白巨石棋子散落其间,有的已经碎裂,有的半陷在泥土里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 “那是纵横坪。”小桃指著那盘残局,说:“杨老头,哦,就是我的师父,以前总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下棋,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些石头棋子死沉死沉的,他还非要我每天搬著它们练力气,说是能拔千斤之力。” 再往上走,是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宏伟建筑群。 曾经雕樑画栋的藏书阁,如今只剩下几根几人合抱粗的乌木柱子还在苦苦支撑。 屋顶的琉璃瓦碎了一地,被山风吹落的枯叶掩盖。 巨大的古柏从大殿的青砖缝隙里破土而出,蛮横地撕裂了玉石墙壁,大自然用最原始的力量,重新接管了这片属於修仙者的圣地。 “这里是藏经阁,不过里面的竹简早就被杨老头当柴火烧去烤地瓜了,因为这儿的木头烧出来的火不冒黑烟。”小桃指著那片废墟,又指了指旁边一口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潭,“那是洗剑池,夏天的时候,里面有很多肥嘟嘟的林蛙,抓来燉汤可鲜了。” 系统落泪,陆求安沉默,鬼谷门这个时候就已经落魄成这样了吗? “这个什么纵横坪,藏经阁,洗剑池,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陆求安问,现实中的鬼谷门除了那块牌匾,几个破屋,后面山谷的禁地,其他啥也没有。 “別说你,我也没见过啊。”系统落泪,“原来在我之前的鬼谷门有这么豪华吗?” “.......”陆求安不说话了,行。 “你们先隨便逛逛,我先去师父在的地方,等我喊你!”小桃说著,向后面的废墟跑去。 “你要不要去看看?”陆求安问系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系统连忙点头,祂也想看看这时的鬼谷门是什么样的,於是在附近转了转。 “师门落魄,师门落魄啊。”系统摇头感慨,“难道从那时到现在,鬼谷门从来都没有振兴过吗?” 陆求安问:“小桃是这一任的鬼谷子,那她下一任以后是谁?” “我不知道。”系统说道:“我这里只知道前面的都叫鬼谷子,要不是激活了纵横天机大阵,观看了歷史长河的影子,我都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鬼谷子是小桃。” “.......那让你守山门的的鬼谷子你总知道吧?” “那我当然知道!”系统说道:“主人是当时天下第一厉害的人物!” “什么朝代,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陆求安问。 “我不知道!”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陆求安內心怀疑,但面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这里的气候也怪怪的,不冷不热,外面现在是什么季节,这里又是什么季节?感觉根本对应不上,这里就好像一个小世界。 陆求安没理会兴奋的四处撒欢的系统,在纵横坪那里隨意找了块石头坐下,这时的雾气又涌上来围在他旁边,亲昵地像有生命的孩子。 万气朝宗,如覲君王。 噠噠噠,那边有脚步声跑过来,是小桃,陆求安收回了触碰雾气的手,抬眼看向小桃。 “可以了徒弟,跟我来吧!”小桃脸上带著开心的笑容,朝著陆求安挥手。 “师父同意见你啦!” 陆求安:“?” 还活著,不是死了吗? 陆求安起身走过去抓起系统,抱著系统跟著小桃往里走。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纵横天机大阵真有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出卖系统,说出实话,小桃那么好,总不至於真把他打杀了。 说实话是一种美德,他正好有。 没有想像中诈尸的世外高人,也没有什么隱秘的修仙洞府。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棵大得超乎常理的古树。那树干粗壮得恐怕需要十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它已经死了很久了。没有一片叶子,光禿禿的枝椏如同无数只乾枯的手臂,绝望而沉默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跟上呀徒弟。”小桃轻快地绕过那棵巨大古树的根须。 陆求安捏著系统的后颈皮,跟著她转过古树那如同一堵高墙般的庞大身躯。 在那如同巨大伞盖的枯枝掩映下,是一片连绵死寂的坟墓。 没有恢弘的陵寢,没有气派的神道碑,甚至连长明灯都没有一盏。 歷代那些翻云覆雨,摆弄世人的鬼谷子们,都葬在这里。 大大小小的土包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背阴的山坡上,有的墓前立著一块无字的青石,有的甚至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被岁月侵蚀得快要烂掉的朽木。生前纵横捭闔,算计天下苍生,死后也不过就是一抔黄土,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 这就是鬼谷门的宿命。大能囊括一切,最终也被天地囊括其中。 小桃像是回到了自家后院,熟门熟路地穿过那些古老的坟冢,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个最新也最简陋的土包前。 坟头上的黄土看著还有些新,没长出多少杂草。墓前歪歪扭扭地插著一块削平的木板,上面用极其幼稚,一看就是小桃亲手刻的字跡写著:【杨老头之墓】。 墓碑前没有香炉,只放著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野果子。 陆求安看著,鬆了口气,还是死了的嘛。 “师父就在这里。”小桃说,“我娘也在这里,徒弟,以后你继承了我的位子,当了鬼谷子,也把我葬在这里。” 这话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怪悲凉的。 “师父,你刚刚说你师父同意......?”陆求安问。 “噢,你说这个啊。”小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板,“是这样的,师父说以后我要是有决断不了的事就来他坟前拋铜板,正面就是同意,反面就是不同意。” 她一边说著一边拋:“师父师父,这就是我新收的徒弟,你满意吗?” 啪。 她把铜幣拍在手背上,挪开手。 反面,不满意。 第29章:孽缘 “怎么会不满意呢?师父,您是哪里不满意?” 小桃不明所以,又扔了一次。 还是反面,不同意。 铜幣是不会说话的,她只能一次次拋,试图拋到铜幣翻到正面为止。 就在小桃拋硬幣的时候,陆求安的灵气就已经扩散出去了,这里没有异常的灵气波动,也就是说不存在什么大阵或术法,更不存在什么亡魂。 大概真是巧合吧,但一连这么多次巧合,也不能看成巧合了,陆求安心里犯嘀咕,看了眼系统,见系统都没有异样,那他便也等著好了。 雾气縈绕,铜幣一次次弹起,但每一次都是反面,小桃突然不拋了,生气的对坟墓喊了些什么,气鼓鼓的衝过来,拉著陆求安的手就往外走。 坐在充满青苔的石阶上,浓雾像是有生命般在脚下翻滚,天地间又恢復了那种没有温度的死寂,小桃耷拉著脑袋坐在那里,陆求安陪著她坐在旁边。 他知道少女此时肯定充满了失落,或许这鬼谷门真的有某种超越灵气的力量?所以世界还是很大的,总是有超出人们认知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看上去是很不乐意他当小桃徒弟的。 陆求安大概也猜到了秦灼华为什么同意让他跟著来了,上一世,她肯定看著小桃做了同样的事,那时的铜幣是正面还是反面呢?也许回去的时候可以问问。 “我不管,选都选了,你就是我徒弟!” 雾气在空中漂浮,模糊了时间,他听见少女又振奋精神说道。 小桃拿起铜幣,正面朝上,放在自己手背上。 “这样就可以了!” “没关係吗?”陆求安问。 “没关係,杨老头死之前说了,选徒弟这件事全部看我,只是我迷茫的时候可以去问他而已,现在我不迷茫了,所以他的意见不重要!” “行。” 重新振奋起来的小桃站起身,又背著手,模仿话本里那些老先生,开始给他讲鬼谷门的各种注意事项,包括以后小桃死了,陆求安將自动成为第三百八十四位鬼谷子,继承鬼谷门的一切。 等他继承了以后,也要把小桃埋在树后面,要立一个好一点的碑,不要像她给她师父那样立的那么丑,还有,他也可以拿著铜幣去问她,当然了,她没老杨头那么聪明,所以她的意见仅供参考...... 她说了好多好多的事,大多都是她死了以后的事,小小年纪,怎么老想著死呢?陆求安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听著,偶尔还应几声,问个问题,让小桃不至於说的枯燥无味。 他想去后山禁地看看的,看看那里和现实中的鬼谷门有什么不一样,但被小桃阻止了,她说只有她死了,陆求安成为鬼谷子以后才能去。 云梦山里有灵兽,所谓的灵兽,就是在天地灵气极度浓郁的洞天福地中孕育而生的生灵。 它们不食血肉,只饮朝露、食灵草,体內流淌的是纯粹的天地清气。 灵兽不仅性情温和,而且天生亲近大道,寿命极其漫长。在那些古老的修仙典籍里,高级的灵兽甚至能口吐人言,化为人形,成为镇守一方山门的护宗神兽,比如系统。 但现在云梦山的灵兽显然就是一些吸取灵气的普通生灵,有动物看见小桃回来,连忙报信给大家。 『小霸王回来了!』 『她真回来了,我会被吃的,那种事不要啊!』 『哈哈,我早有预料,这些年我一直在练习奔跑,就是为了今天啊!』 『你跑得过小霸王?』 『我跑得过你就行了。』 陆求安是不在乎吃的,只要能饱腹,吃什么就行,但小桃不愿意,她一定要让陆求安尝尝云梦山的野味。 “徒弟,看我,一下子就抓到它了,是不是超级厉害?”小桃扛著晕过去的猛虎下山,得意洋洋的向陆求安炫耀。 趴在纵横坪的系统看见那头没多少气的老虎,嚇得毛都炸起了,这猛虎已经吸纳了不少灵气,普通炼气期都未必是对手,但小桃赤手空拳就给它干趴了,看上去还没费多少力。 “厉害。”陆求安很会给情绪价值,当即鼓掌。 “今晚就吃这个,徒弟,交给你了,你来处理,烤的好吃点。” “我吗?”陆求安指著自己问。 “对啊,我控制不好火候,很容易烤焦,再说了师父打来猎物,当徒弟的也得出点力!”小桃说的有理有据。 ......吃老虎吗?陆求安看著晕过去的老虎沉默。 “不吃这个行不行?”陆求安问,“有別的吗?比如野鸡什么的。” “徒弟喜欢吃鸡?”小桃拍胸脯,“没问题,交给我!” 围在周边看热闹的灵鸡顿时四散离去。 晚上,篝火在纵横坪上燃烧,陆求安插著拔了毛的鸡,在火上转动。 那头老虎早就醒了,看见陆求安刚想哈气,又看见他背后的系统和小桃,当即趴下,喵呜一声。 它就这样加入了他们。 火光燃烧著,小桃趴在石头上,看著火光照耀陆求安的脸,哼歌唱:“小徒弟呀小徒弟,个子高高笑眯眯,打架不用你出力,乖乖给我做烧鸡。” “好听好听!”陆求安拍手。 那必须好听! “小师父呀小师父,天下武功数第一,颳风下雨不嫌弃,大雪封山护著你.......”她唱著唱著,感觉有点困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起来。 虽然徒弟这个人奇奇怪怪,不愿意做约定,还容易生气,但他是个不错的人啊。 为什么杨老头要反对呢? 小桃打了个哈欠。 虽然母亲总是说杨老头这人是谜语人,而且还是老顽固,但其实他不错的,有一次小桃想下山玩,不管怎么哭闹,杨老头就是板著脸不同意,但等她睡醒第二天,看见杨老头给自己买了很多外面的小玩意。 都有什么来著.......她有点忘了,因为她很高兴,结果乐极生悲,那些玩具都被她玩坏了。 “师父,烤好了,你.......”陆求安觉得鸡肉差不多烤好了,看向小桃。 没有回应和歌声。 小桃窝在石头上,和小时候一样,睡著了。 第30章:前兆 回鬼谷门的目的,是想让杨老头看看徒弟的徒弟,问问他老人家满不满意,在杨老头一连表达了多个不满意以后,小桃表示其实不用什么都问杨老头,反正她说了算。 她郑重宣布,陆求安就是鬼谷门的继承者,未来的第三百八十四位鬼谷子。 她还特意给陆求安展现了鬼谷子的令牌,有了这个令牌,可以知晓云梦山的位置,进入后山,同时启动前任鬼谷子们在外面留下的势力和传承等等......当然,到了小桃这一代,外面也不剩什么了。 按照杨老头的说法,鬼谷门最鼎盛的时候,从上界到凡间,从宗门到帝国,都有鬼谷门的人,它的阴影笼罩四方,时不时就有个大能自称鬼谷门徒,给世人来一波大的。 但为什么鼎盛一时的鬼谷门最后落魄成这样了呢?杨老头没说,小桃也没问,反正这事就这么成了个谜。 鬼谷门的仙家术法已经都丟完了,流传下来的只有一些养气功夫和武功,其中最完整的莫过於阴符经,这也是小桃现在教给陆求安的东西。 但作为师父,只教这个东西未免有些太丟人了,小桃决定用她丰厚的御兽经验,给陆求安选一头灵兽作为宠物。 猛虎趴在纵横坪上晒太阳,陆求安和系统则坐在老虎背上,看著小桃把云梦山闹得天翻地覆。 “可怜我鬼谷门,丟了那么多传承,到了这女娃娃手上,更是不知所谓。”系统带著愤慨传音陆求安。 身为鬼谷门的神兽,看见前面的人这么糟蹋传承,祂怎能不痛心疾首。 “对前辈尊敬点。” 系统曾经说的,小桃虽然是小姑娘,但好歹也是古人,陆求安用系统的话攻击系统,一点毛病都没有。 迴旋鏢这一块。 “要是我主人在,怎么会让鬼谷门如此衰败,那狗屁的九霄天宗,第二天就得来俯首称臣!” “你主人这么牛逼?” “我主人是所有鬼谷子里面最厉害的鬼谷子!”说到祂主人,系统当即大吹特吹,“乃是万古无一,旷古绝今的天纵之才!惊才绝艷,颖悟绝伦,生而知之!那是真正的经天纬地,学究天人!什么阵法秘籍,只需一目十行便能洞察秋毫,修为更是超凡入圣、独步天下、盖世无双!放眼整个大千世界,那绝对是卓尔不群、傲视群雄、空前绝后的绝顶神人。”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就是神人! “你连时代性別都不知道。”陆求安说。 “囉嗦,时间磨损了我的记忆,想不起来很正常。” “你能记住这么多成语记不住这个。” “以前被逼著背,背不下来不给饭吃。” 確实神人。 陆求安还是没把內心的疑问问出口,拋开那些明显的破绽不提,最典型的就是小桃现在手里还有那个所谓的鬼谷令牌,但到了系统这里,啥也没有。 还有小桃的时代,鬼谷门术法已经断代,怎么到了系统这里,又多出了那么多术法和仙家百道? 系统的主人是谁,小桃之后的鬼谷子们又做了什么? 纵横天机大阵给陆求安的情报都是关於秦灼华的,他只知道秦灼华向小桃学习了武功,但其中的细节一概不知,更不知道小桃为了秦灼华死后,鬼谷门又传给了谁。 如果系统真的可疑,那么说不定,从秦灼华那里得到答案才是正確的选择。 山轰隆隆的震动,小桃不知道用了什么功法,树木成片成片的倒下。 好大的动静。 陆求安决定去看看,他怕小桃为了给他找个好点的灵兽当宠物,要把这里拆了。 云梦山的古木,不知道在这终年不散的雾气里吸了多少年的天地灵气,每一棵都坚逾精铁,寻常刀剑劈砍上去连个白印都未必能留下。 可现在,这些参天大树,就像是被不讲道理的巨力拦腰折断,东倒西歪地横尸了一地。 陆求安沉默的看著树林的哀嚎,这是区区武功能做到的吗? 他以为潜伏杀人已经很厉害了,现在看来,確实不比术法差啊。 陆求安下意识看向系统。 “我的传承里没有这种东西,但我並不觉得红尘万象比这个差!”系统仍然坚定自己的观点。 陆求安:“行。” 至少红尘万象借命不用他自己修炼,这个確实更適合他这种没有天赋的懒人。 “嚶嚶!”远处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轻,夹杂在远处小桃製造的轰隆震天响中,如果不是陆求安五感敏锐,几乎微不可闻。 他拨开凌乱的枯枝败叶,目光穿过翻滚的迷雾,落在了一抹与这幽暗森林格格不入的雪白上。 那是一头白狐。 它被压在树木下面,发出痛苦的哀嚎。 “外来的吧。”系统看了一眼便道:“看来这一代的鬼谷门连宗门大阵都出现疏漏了,居然被外面的野狐狸溜进来。” “它应该是进来蹭灵气的,还差一点估计就开智了。”系统接著道。 陆求安点头,没说什么,挥动灵气挪开树木,治疗白狐的伤。 灵气灌入白狐体內,白狐抬头。 “没必要吧,这都是歷史的幻境而已。”系统说道。 “反正都是幻境,顺手的事。”陆求安说。 他低头看著白狐:“走吧。” 白狐飞快地跑起来。 一颗种子埋入土壤,或许会就此死亡,或许会结果开花,但它到底入了土,只要入了土,那么你便再也不能说它註定只是一颗种子。 死亡,还是成长?变化已经开始了,反覆无常,便可以唤作命运。 “嚶嚶。” 陆求安顺著声音看去,看见白狐停在远处,扭头看他。 白雾笼罩,那人的面容居然变得有些不真切,可对於刚刚开智的它来说,却到底记住了。 云梦山,鬼谷门,白狐眼中的身影。 “徒弟徒弟!来这边,我抓到祂了!” 那边传来了小桃的声音。 “在这。”陆求安应了一句,再抬头看,白狐已经不见了。 雾气涌动,仍然在模糊著时间和空间。 第31章:隱瞒 迷雾渐渐驱散,小桃得意洋洋地向陆求安展现自己驯服的杰作。 那是一头似豹非豹,似龙非龙的灵兽,体长足有两丈,哪怕是此刻委屈地趴在地上,脊背也高过常人。 它的四肢粗壮如巨柱,兽爪尖锐,但在趾间却生有半透明的柔韧肉蹼,昭示著它在水中同样拥有鬼魅般的速度,尾巴修长有力,末端更是长著犹如利刃般的半透明鱼鰭。 “沧澜水云兽,现实里隱居的灵兽,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见到了。” 系统发出惊嘆,它可太清楚这头灵兽代表什么了。 小桃对自己的徒弟也算是用心了,但可惜,在这模擬出来的幻境里,这些都是无用功。 相比这些,祂还是更关注秦灼华,毕竟开大阵的目的就是奔著修炼来的,也就是陆求安现在的操作的確在跟进秦灼华那边的进度,要不然系统才不会让他这样浪费时间。 维持大阵耗费的是祂系统的能量,崽卖爷田不心疼,陆求安真是败家子。 “嗯?这是?”祂忽然心神一震,收到了秦灼华受伤的消息,祂在那边留了手段,可以隨时感应秦灼华的状態。 “秦灼华受伤了,有人袭击了她!” “是嘛。”听到系统的传音,陆求安平静地回了一句,他表面上还在奉承小桃,按小桃的指示跟这头苍蓝水云兽打好关係。 “现在不能再参考原来时间线上的事了,不管你设定好的剧本是什么,一旦秦灼华死亡,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大阵崩坏暂且不说,你的修为也会退回去。” 系统相当急切,祂可不会管秦灼华是怎么样的人,她在想什么。反正在目的达到前,那个女人不能死,要不然陆求安如何修炼突破? 总之陆求安,快点做什么啊! “別著急,稍等一下。”陆求安传音。 正聊著,忽然有什么声音响彻鬼谷,有雾气飘散而来,围绕在小桃身边,小桃脸色忽然大变。 “不好了徒弟,我的人传信回来,阿姐被人袭击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有人教导过陆求安,一个人要学会观察,因为情报是成功的第一要素,而观察是获取情报的手段之一,只有善於观察的人,才能发现那些不为人知的异常,才能看见命运的流动轨跡。 那真是个不错的老师,托她的福,到现在陆求安还难以忘怀。 “好的师父。”陆求安点头,向系统看去的同时传音,“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的能量浪费的。” ———————————— 夜,银月当空,秦灼华的府邸比平常更安静,池塘里的莲叶挨挨挤挤,几朵半开的粉白荷花在水面上投下娉婷的倒影,无形的大阵笼罩上空,承接银月的美好。 陆求安站在屋檐上,系统从他怀里探个头,云梦山的地点还真是神奇,小桃用令牌操控迷雾,他们出来便是京城的郊外。 那前面来的时候马车走那么久的意义何在? 看来云梦山的奥秘比想像中的还多,陆求安问系统,系统仍然一问三不知,毕竟祂连那块牌子都没见过。想问小桃,但小桃让自己待在外面,匆匆潜入府邸了。 “我们真就这么等著?时间线变得面目全非,我们现在连秦灼华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真就让小桃一个人进?” “这话应该问我吗?整个幻境世界不都是你通过纵横天机大阵创造的吗,为什么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陆求安又不是傻子,从系统一问三不知,再到现在发生的种种细节,都让他心里有一些猜测,但那到底只是猜测,对於他来说,仙人的世界还是太神秘了,他身为误入此地的小白,装傻充愣是最好的。 那个人还教过,心不要轻易地交给別人,除了她。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我只能启动纵横天机大阵,没办法控制大阵,包括维持大阵运转的都是当年就定好的核心,所以这个世界我也不能控制。” 系统嘆气,选择说实话,在这个大阵里,祂和陆求安死都没什么,但秦灼华不能死,九个目標是当时就定好的,一旦被摧毁,系统没办法復原。 所以祂还是希望陆求安进去看看情况的,毕竟在危急时刻,祂可以把维持大阵的能量分一点给陆求安,有那一点能量,足够陆求安应付所有下境界的敌人了,哪怕是下境界的顶峰——化神期强者来了都没事。 当然,能不给还是不给的好,能量消耗完,补充起来很麻烦,这东西不单是运转纵横天机大阵的关键,也是系统维持寿命的本源,这就是为什么系统抠抠索索,又催促陆求安加快进度的原因。 “现在才跟我说这些?你既然把我当成了鬼谷门的继承人,不说实话真的好吗?真让人伤心,我还以为我可以全身心地相信你呢。”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当然可以相信我!”系统当即急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哪天全世界要是都背叛你,我也不可能背叛你,我可是鬼谷门守山.......” “好,我知道了。” 陆求安把猫头按进去,笑了笑,风在他身边止步,月光都在他眼中显得温柔。 “我进去了。” 系统不说话了,蜷缩著身体,內心有些愧疚。 灵气包裹全身,这个大阵相当粗糙,就是个简单的隔音阵法,大片的阴影包裹了府邸,里面居然一个佣人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黑衣人,守在各个阴影处,监视整个府邸。 真有敌袭。 陆求安拍了拍阴影中的那人肩膀,在后者惊惧的眸光中展露笑容。 “你好。” 月光不再温柔,人们这时才想起,月亮本来就是冰冷的,它只是反射太阳光而已。 如同被毒蛇盯住一样,那人惊恐之下想要拔刀,却被陆求安一手穿过胸膛。 “你.......” “晚安。” 陆求安抽出手臂,红色污染了阴影。 那人瞪大眼睛倒在地上,这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灵气护体,体內也没有小桃那样的异气。 谁家的死士? 陆求安把手放在那人头上,开始读取那人的生前记忆。 第32章:相信 仙道百家,精通一门即可称祖,大成一家便可成仙。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讲,如果说每个人对灵气的感应称作天赋的话,那么每个人最擅长使用的灵气方式,便称作天职。 有人用灵气炼器,叫做炼器师;有人用灵气布阵,叫做阵法师;有人用灵气锻体,叫做体修师........总之修炼一途,除了像之前说的那样开阔灵海,孕养灵根,最关键的,还要找到灵气的使用方式。 作为掌控鬼谷门传承的系统,祂敢肯定的说,传承里拥有著目前从古至今人类所能开发的最全职业,和炼器师阵法师体修师这种需要先培育灵气才能练习的天职不同,有些天职,甚至能在感应灵气之前就可以修炼,甚至能反过来哺育灵气境界的提升。 因此,有些不择手段的天职,世人统称为魔修。 在学习红尘万象借命之前,系统也让陆求安学习过別的魔修天职,但也的確是陆求安太没有天赋了,学啥啥不行,逼得系统没办法了,才把这最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祂的主人嘱咐过,如果那位传人是按照地址自己找来的,而且学啥啥不行,祂便可以把红尘万象借命传给他,系统觉得陆求安很符合,所以才给他的。 但现在为毛这傢伙又把之前学过的手段展现出来啊,他不是没学会吗?系统茫然地露出猫脑袋抬头看他,不明所以。 “这是《观命经》?你不是没学会吗,怎么现在能用出来了?”系统问。 “我只是试试。” 读取了黑衣人记忆的陆求安睁开眼睛,摸了摸系统的头:“没想到居然用出来了,你確定观命经是在开灵脉前就能修炼的吗?” “我確定啊,这东西要在开灵脉前就打好基础的,未来的天职称作相师。可是你这.......”系统茫然。 难道说祂被陆求安骗了,其实陆求安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可是这傢伙確实不会啊,祂验证过的,当时陆求安那双茫然的眼睛不是靠装能装出来的,难道真的是这傢伙一通百通,可是道只能走一条啊,他现在都走在《红尘万象借命》这条路上了,未来的天职也早就定了,但现在这...... 扑哧。 系统脑洞风暴的时候,陆求安已经又杀一人,並读取了他的记忆。 连续读取两人的记忆,陆求安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远处练武场有打斗声,镇守在这里的修士也被吸引过去,现在是好机会。 从记忆里读取到秦灼华位置的陆求安直奔假山,从那里找到了地道。 地道下面有地牢,和外面的大阵不一样,里面被阵法隔绝,是某个筑基阵法师布下的阵法。 系统刚想开口说我耗费能量帮你解了吧,接著祂就瞪大眼睛看见,陆求安按照步骤慢慢解阵。 不是哥们? 你当时到底会不会? 陆求安一边解阵一边注意衣服里系统的情绪,见对方对自己的確没有敌意只有震惊后,他加快了解阵的速度。 “.......陆求安,你果然来了,呵呵......” 秦灼华趴在地上,头破血流,透过血污看著男人走进地牢,释怀的笑起来。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又被餵了软骨丹,浑身动弹不得,重生一世的秦灼华防这个防那个,就是忘记防某位皇帝,这座宅邸的密道地牢,就连她都不知道。 她选择赌,赌陆求安既然要得到她的灵魂,那就肯定要在她身上留手段,她在这三天恢復了些力气,费尽周折的从床上滚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头抢地。 血流满面的秦灼华看见陆求安哈哈笑起来,笑著笑著,便面容扭曲地流下泪。 陆求安平静地看著她,伸手摧毁禁制。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小桃的人已经发现你遇袭了,就算你不伤害自己,我和小桃也会回来救你。” “是嘛,那我还是晚一步,我只是想让你回来而已。”秦灼华满脸鲜血的抬头,“你知道为了我,父皇找了多少人来吗?十位结丹,三位元婴,两位化神,你那个误导我的標籤害苦了我,我的父皇,哪里是什么昏君,他分明是位梟雄!” 陆求安平静地点头。 和他想的差不多,唯一超出预料的就是九霄天宗派来的人,中境界的人下界代价不小,在人间,化神便已经可以算是顶尖战力了,九霄天宗居然派出两位,足见对秦灼华的重视。 “你看起来受伤很重,需要我为你疗伤吗?” 陆求安看著秦灼华,向她伸手。 “陆求安,你我的交易算数吗?” “当然算。” “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什么也不在乎了。”秦灼华说,“我的灵魂你要就拿去,我只有一个要求,杀了那个男人,杀了他,让小桃平安,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要的完美结局!” 还记得小时候,天上也是下著茫茫大雪,秦灼华站在院子里,对著枯枝败叶嘆气。 “华儿,一个人在这里嘆什么气?” 她转身,那只手已经放在了她肩膀上,从小到大,这只手便没有变过,一直能赋予她安心。 那真的是一个好父亲啊,不是吗?哪怕是陆求安篡改的记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他是那么在乎自己的女儿,对女儿掏心掏肺,甚至无条件信任女儿说的话。 “每到冬天就看不到桃花了,只能等春天。” “华儿想看桃花?那还不简单,朕回头去找九霄天宗討个法器,能保护桃花的,让华儿冬天也看到桃花。” 秦灼华看向男人,轻轻点了个头。 记忆里传来歌声,庄重而肃穆。 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艷红似火。这位姑娘要出嫁,喜气洋洋归夫家。 桃花怒放千万朵,果实纍纍大又甜。这位姑娘要出嫁,早生贵子后嗣旺。 桃花怒放千万朵,绿叶茂盛隨风展。这位姑娘要出嫁,夫家康乐又平安。 “只要能让华儿开心,朕什么都愿意。”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黑如深渊。 原时间线上,秦灼华復仇归来,和二皇子还有背后的九霄天宗杀的难解难分,小桃死了,国家亡了,灭国的皇女看见了父皇的尸骨,站在破灭的宫殿,拔剑自刎。 全都死了,唯有那个男人屹立在黑暗中,接收了自己女儿送来的礼物。 第33章:背刺 刚收到皇帝的口諭让她进宫,秦灼华並没有警惕,哪怕她已经开府,秦坤载时不时也喊她回宫,让她一起用膳。 她把这一次和之前许多次都混杂在一起,並没有注意到传口諭的太监和以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华儿,最近朕听到了一些谣言,是跟你有关的。” 父女吃饭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生疏和讲究,宠爱女儿的秦坤载甚至不允许外人进来,就像寻常的父亲一样,一边问著一边给女儿夹菜。 “什么谣言?是二哥说了我坏话?” 秦灼华没有怀疑,下意识吃了菜,烛火在风中摇曳,她没有注意到父皇的脸有一半藏在黑暗中。 “陆介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兄弟,陆求安那个孩子,也是朕看著长大的,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弒父这种事。” “父皇想说什么?” “我儿,既然找到了陆求安,又可以修炼,为什么要瞒著父皇呢?” 秦灼华这时才抬起头,那个【昏君】的標籤还在男人的头顶,但男人的脸色已经变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没有笑容,没有温情,脸色冷如冰。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攥紧了心臟。几乎是出於本能,她立刻想要向后退去,同时催动体內的灵气。 可是,空空如也。 原本该在经脉中顺畅流转的灵气,此刻却像是一滩被彻底冻结的死水,死气沉沉地蛰伏在气海深处。任凭她如何拼命催动,都泛不起半点涟漪。 不仅如此,一股诡异的绵软感正从胃部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仿佛连力气都被抽得乾乾净净。 是刚刚吃下去的那口菜……还是这殿里燃著的香?! “父皇!!” 未等她说完,几双冰冷而有力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和肩膀,隱藏在暗处的宫女们窜出,把秦灼华按倒在桌上。 “我儿,何必隱瞒呢?” 这句话,不仅是从坐在对面的秦坤载嘴里吐出来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死死按住秦灼华肩膀和手臂的那几名宫女,也在这同一瞬间,张开了毫无血色的嘴唇,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字不差地吐出了这七个字。 “我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原以为你能相信我,这么看来,你还是不够信我啊。” “从小到大,我对你有求必应,华儿,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那么,问题是出在哪呢,我的华儿,你为什么可以修炼了呢?” 他不再自称朕,男女混杂的声音,让秦灼华面色发白。 哪怕她再怎么野心勃勃,甚至带著重生而来的记忆,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这种顛覆她世界的情况,居然来自於她最信任的父亲。 强烈的眩晕传来,她沙哑著开口:“父皇,你想做什么?” “本想再过几年,但没想到你居然可以修炼了。”秦坤载在黑暗中微微俯身,“我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可以修炼了,是陆求安那个孩子帮忙的吗?难道说,他把丹药给你了?” “父皇,你到底想做什么,想杀我吗?” “华儿,现在是我在问问题。” 秦坤载张开手,那五根指骨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苍白且瘦长,完全不似一个养尊处优的帝王该有的手掌,带著一层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浊气,毫不留情地按在了秦灼华的头顶。 剎那间,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如同淬了毒的针,硬生生穿过了她的天灵盖,极其蛮横地绞入了她的识海。 “啊!” 秦灼华发出惨叫,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起来,却被那些宛如铁铸般的宫女死死镇压在桌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华丽的宫装,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只剩下令人发狂的尖锐嗡鸣。 读取了记忆的秦坤载怔怔地愣在那里,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读取到了秦灼华关於小桃的一些记忆,但想更深层探究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传来。 “因果?”他怔怔愣在那,喷出一口黑血,赫然受到重创。 秦灼华像死狗一样被宫女们绑起来抬出去,疼痛中,她恢復了一些视线,勉强地睁眼,看见的场景让她的血冷的可怕。 大皇子,二皇子,还有那些禁卫军,他们看她的眼神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她一个个扫过去,从皇子,到禁卫,再到宫女。 一种眼神,一个意识。 这是什么....... 这算什么? 父亲是修炼了吗?他修炼了某种邪功,这些都是他的躯壳? 还是说,她的父皇,自始至终都不存在? 被关在府邸地牢的秦灼华想著这个问题。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因为可以修炼,她也不需要进食,只需要每日饮用露水和服用软骨散即可,进来的人也都是秦坤载控制的身躯。 第二天晚上,二皇子秦昭临站在地牢门口。 她抬眼,看著秦昭临那一模一样的眼神,当即明白了一切。 什么政治,什么斗爭,什么叛变,在那个男人眼里都是过家家罢了,他有著某种仙术伟力,把朝廷变成个人的戏法。 那自己算什么? 自己给他的建议和野心又算什么? 秦灼华抬头,没有光的眼睛看著男人。 “.......你到底是谁?” “我是秦坤载,你的父亲。”秦昭临道,“不用怀疑,你的父皇如假包换,没被人掉包。” “那大哥二哥,那些宫女侍卫,又算什么?” “我的载体,我所有的孩子中,只有你和小桃,我没有控制。”说到这里,男人的眼光柔和了一点,“孩子,我是爱你们的。” 爱吗? 那前世的自己算什么? 杀了秦昭临又为此自杀的自己算什么? 秦灼华呵呵地笑,双眸流出泪水。 “你为了什么?”她问。 “我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可以修炼了?”男人问。 “现在是你要回答我!”秦灼华咆哮地问,“你是要杀了我?还是把我当成了躯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直接拿就是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有那些多余的爱? 第34章:魔修 爱是一场畸变。 人们总妄图在爱里寻找对称的几何,却忘了灵魂的边缘本就是参差不齐的。 一个人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爱?把最好的给对方吗?可是我们又怎么確定,对於自己最好的东西,对於对方来说不是致命的毒药? 爱一定是畸形的,不畸形的就不能称之为爱,就像光束穿过密度不同的水域,爱在触及另一个灵魂的瞬间,就已经发生了折射与扭曲。 “我儿,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眼前这个兄长面貌、父亲意识的男人缓缓吐出话语,眼中有了追忆之色。 这一幕足以称得上扭曲和怪异,让秦灼华的大脑融化为水,胃被莫名的东西捏住,逼迫她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 “我看著你娘把你生出来,一点点长大,你的心思,你的欲望,我都知道,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怎么会不爱你,怎么会伤害你呢?” “我仍然爱著你,我的女儿。” 兄长的声音,父亲的断句,怪异得让人作呕。 “当然了,我同样也爱著你的母亲,不单单是你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舅舅,我的姑姑,我爱他们所有人.......” “我爱他们,尊敬他们,可是,这样的爱和尊敬要持续到什么!” 男人忽然咆哮起来。 “凡人可以修炼,可以成为宗门的徒弟,宗门也可以派徒弟下来歷练,这个国家和那个国家联姻,两国之间的重要大臣也互相联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朕什么时候才能一统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纷乱的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建立万世的功勋!!” 声音咆哮起来的时候,男人眼中的野火熊熊燃烧,那样的野火,跟秦灼华內心的野火是那么的像,直到这个时候,秦坤载才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她好像第一天才认识自己的父亲一般,只能呆呆地看著,看著这个男人疯魔的嘶吼,一会儿自称我,一会儿自称朕。 “华儿,你肯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把这一切,把这个朝廷都变成戏台,把你当成玩偶一样在那搬弄,你肯定要怪朕!但是朕先这么做的吗?不是那些宗门先这么做的吗?要不是九霄天宗全宗换了修炼方式,需要战火,你以为这统一天下之战,打的起来吗!?” “父亲,你,你说什么.......”秦灼华感觉到了恐惧,就好像有某种潜伏在黑暗的怪兽忽然长出獠牙,对她嘶吼。 “你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明白!”男人怒喝,“你只要知道朕受够了,朕受够这些爱了,舅舅,大伯,师父,徒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朕受够了!” “说到底,这都是朕这个皇帝无能,朕这个皇帝不能修练,不能成为仙人,不能打破世俗的规定,建立第一个仙朝!” “师徒之情,夫妻之爱,多么好啊,多么好!如果可以,谁不想得到爱呢?但爱是庇护,也是枷锁,朕是皇帝,皇帝怎么可以有枷锁!” “华儿,你当孤家寡人是白叫的吗!?” “父亲,你疯了,你到底看了什么,你是要当魔修吗!?”秦灼华颤抖地问。 “什么魔,什么正?”秦坤载咆哮,“是我想当魔修吗?如果我可以修炼,如果老天爷钟爱我,给我修炼的天赋,我怎么会当魔修呢?但我不行啊,没有人可以给我引荐,你那两个姐姐之所以能修炼,是因为她们的母亲都是其他宗门的弟子,她们能进入九霄天宗修炼,是她们师伯引荐的,她们进去后,哪里还记得我这个父亲!?” “仙凡有別,你以为是说说的吗?老天爷没有给我天赋,我修练不了,难道我要放弃吗?我不!我是帝王,是皇帝,孤家寡人,称孤道寡,还万民以安乐,这便是我要做的事,就算是仙人又怎么样,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 秦坤载大概是真的疯了,或者说他这具身体有些控制不住了,居然咬破了手指头,颤巍巍的在墙上写字。 《观命经》 “看啊,华儿,这就是我得到的功法!”他哈哈大笑,疯癲之间,真的在回答秦灼华的问题,“这是一位神秘人给我的,我才不在乎那人是谁呢,只要这东西可以让我修炼,让我修炼灵气,我就练!” “我要一统,我要打破天道规矩,建立仙朝!” 他忽然冷静下来,挥手抹掉血跡。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暴怒,没有杀意,甚至连刚才那令人作呕扭曲的爱意也消失殆尽了。 它静得像寒冬里封冻千年的深渊,像苍穹之上没有悲悯的泥塑神明俯瞰著人间。 那目光不再试图去折射或扭曲什么,因为它已经彻底抽离了名为感情的介质。 “这个世界藏起来的仙门太多了。”男人缓慢地开口。 “不单单是九霄天宗,还有许多隱世宗门,別的不说,华儿你的母亲就来自其中一个隱藏宗门,鬼谷门。” “那些宗门都在布局,一个个不顾人间战乱,只为自己目的,不过罢了,我也不在意。” “血亲的养料我也聚集齐了。”男人道,“华儿不愿意回答就罢了,等我修復好,你便和他们一样了。” “华儿,你要相信,父亲是爱你的,正因如此,大阵才会成功。” 男人走了。 秦灼华只觉得浑身冰冷。 爱.......? 她想起小院里的那个魔头,那个让自己灵魂交易的魔头。 他现在在做什么?小桃带他去见了那个坟墓了吧?那个坟墓认可他了吗? 父亲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小桃的,虽然不知道观命经到底要怎么修炼,但血亲两个字已经提醒了秦灼华。 小桃,对了,小桃! 秦灼华猛地一震。 她不能没有小桃,她已经没有父亲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没有小桃。 如果陆求安是魔头,那便和魔头交易吧,自己的父亲都已经变成魔头了,那秦灼华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只要,只要....... “秦灼华。” 那个叫陆求安的魔头正把无力的她抱起来,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他眼中充满了温柔和悲怜。 秦灼华身躯有些僵硬,被男人抱著,让她无论如何都不適,但男人不让她躲避,直视她的眸光。 她看见男人的眼中燃烧著火,那是和父亲不一样的火。 第35章:喜欢 火光冲天,异气和灵气相互交织,月光被阵法搅浑,四处都是爆炸声。 “求安,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系统在他旁边御气飞行,看著他背著秦灼华往外走:“周边设置的阵法已经惊动了,如果化神期强者来了,我们就必须要动用能量了。” 它正说著,便看见小桃把两具化神强者的傀儡身体丟到脚下,其余修士四散而逃。 这两位化神强者还未出手便被重创。 不是,这丫头这么牛原时间线怎么就被偷袭死了?还有那时的鬼谷门到底是教什么的,不修仙都能按著化神打吗? 难道陆求安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吗?他不会不想修红尘万象借命,真的跟小桃认真学那些吧? 系统有些不安,看向陆求安。 虽说技多不压身,但是人能走的道只有一个,系统是不反对陆求安学习武术强化肉体的,但要是为此而拋弃红尘万象借命,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祂可是带著主人的任务的,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陆求安,又开了纵横天机大阵,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是陆求安反悔....... “不用担心。”陆求安忽然平静开口,“既然答应了你修行红尘万象借命,那小桃师父教的再怎么厉害,我也不会完全投身进去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啦。”系统嘴上这么说,心里鬆了口气,查看秦灼华对陆求安的好感,发现有小幅度的上升。 “咦?秦灼华怎么对你的好感度升高了?之前明明低得厉害。” “也正常吧。”陆求安背著秦灼华说,“物极必反,她虽然有野心,疑心又重,但到底还是有可以相信的人,现在连相信的人都不能信了,那自然会想到我。” 系统想问这中间有什么逻辑吗?但看到小桃也往这边赶,於是又躲进陆求安的衣服里。 师徒匯合,小桃见秦灼华也救出来了,於是便向空中点燃烟花。 数道暗影出动,皇宫方向传来暴乱。 她一掌打破大阵,护著陆求安他们冲了出去。 “徒弟。” 俯瞰京城的小山院子,安置好秦灼华,小桃拉著陆求安来到院子,认真地看著他:“我接下来讲的话很重要,你仔细听我说!” “师父请说。” “我们三个一起回云梦山吧,从此就隱居在那里,再也不出来了!” “你现在是我徒弟了,又喜欢我阿姐,我回头可以帮你们办婚礼,以后我们三个就在那里,谁也不能打扰我们!”小桃兴致勃勃地讲著,双眼里透露著亮光,看样子她真的很喜欢云梦山,对以后三个人在那里的隱居生活充满了期待。 “我没意见。”陆求安的眼神晦暗不明,“只要秦灼华想要就行。” “现在外面那么多人都想杀阿姐,阿姐为什么不想要?”小桃挠挠头,不明所以地询问,但她看见自家徒弟没有回答的欲望,而是转身往屋里走。 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小桃下意识有些慌,连忙上前拉住陆求安: “等等,徒弟,我又说错话了吗?” 小桃就是小桃,永远那么直白,没那么多心机。 她可能確实不太適合京城的繁华吧,她的世界也就云梦山那么大,只有漫山遍野的灵兽和雾气,虽然有杨老头这个鬼谷子,但天天当谜语人,话也不直接说,直教她学那武道,也不教她怎么辨別人心中的魑魅魍魎。 她能读懂人的情绪,可是却没办法拆解,没办法分析,那些人情世故不在她的考量范围里。 像个孩子。 可是京城不属於孩子。 陆求安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师父说的没错。”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肯定是我哪里说错了,你又不想纠正我!”小桃说。 “师父,他们回来了。”陆求安指著那边奔上来的黑影,“他们还需要您去指示下一步,您不过去吗?” “噢,对哦!” “师父,我休息了,有敌人来了您叫我。” “好!” 陆求安看著小桃远去,和那些黑衣人碰头,进入房间,確认秦灼华还没醒,系统这才从他衣服里钻出来。 “我觉得隱居也没什么吧,我们的目的是修炼,让秦灼华在云梦山好好修炼,等她练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来一波背刺,就可以撤离了。”系统传音说。 “可以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背刺的前提是要有稳定的情感连结,而且背刺必须要让对方拥有极端的情绪吧?” “是这样,她对你的好感度再上升啊,我一直说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日久生情的,反正现在你们都被追杀了,不如培养感情,到时候你一个出卖,把小桃和秦灼华都卖了不就好了?”系统不解。 其实按照系统最开始的意思,是让陆求安找个身份赶紧接近,就用原时间线发生的那些事就行,但陆求安七绕八绕,搞得越来越复杂,一开始系统还能理解,觉得陆求安说不定能把疯的人搞得更疯,但现在看完全没觉得。 他好像真的在帮她,打好关係的对象又变成了小桃。 “能量很宝贵的啊,虽说你今天帮我省能量了让我高兴,可是能不能稍微加快一点进度?”系统很著急。 “你是不了解我为什么花时间浪费在小桃身上是吧?”陆求安传音问。 “对啊,你不是说不打算认真修炼小桃的武术吗?” “是的,因为我喜欢小桃。” “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这个时候犯花痴,等你修炼成仙,想要什么样的道侣没有?”系统当即就急眼了,“而且小桃是以前时代的人啊,跟你不是一个时代啊,你这是浪费感情,有什么意义!?可恶,亏我还真以为你能把秦灼华搞疯呢,没想到你.......” 巴拉巴拉,一堆数落的话。 陆求安没说话,他照单全收了,看著秦灼华的脸有些脏,他轻轻伸手,用灵气拂去污秽。 “没有人是傻子。”陆求安传音系统,“要想让別人有极端的情绪,你自己首先得有,极端是一种传染病,没有病源,它是没办法凭空產生的。” “你要搞疯別人,首先要保证,你自己得是个疯子。” 第36章:旧梦 系统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看错人了。 祂好像看到了主人背著手,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眼前的陆求安和那人仿佛有了重影,可是两个人像吗?不,不像,虽然系统没见过主人的外貌,但祂知道主人的气势,那是一种如大地般稳重的气势,好像一切污秽和黑暗都蕴藏其中。 陆求安就不是了,他永远都在变,话语和情绪像天气一般多变,如果说主人是地,那陆求安就是天,一直在变动的苍天。 那为何会看错?是话,系统想起来了,主人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你想干啥呀。”系统跳到陆求安肩膀。 陆求安已经用灵气清洁过秦灼华了,他给她盖上被,就步入里面的房间,关门,坐上床铺。 系统下意识扫描,这里一切正常,正常也不奇怪,这地方本来就是小桃准备用来隨时接应秦灼华撤离的,那个丫头答应了母亲,一直在留意秦灼华的安危,早早准备好了撤离路线。 “求安,你在做什么?” 灵光碟机散黑暗,祂看见陆求安坐在床上,用灵气雕刻著桃木,那认真的模样,仿佛这就是修炼。 “我在准备变成变態。” 陆求安打开自己的储物袋,这是一个低阶法器,从陆府那里拿的,是原身母亲的遗物之一,系统好奇地凑过去,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全是桃木做的首饰,还有雕刻,上面都是小桃的模样。 好吧,虽然系统不是人,不懂人的感情,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陆求安大概真的疯了吧。 祂开始思考现在换人来不来得及。 “我没有疯,这只是我为打造人设做的铺垫而已。”陆求安看一眼就知道系统在想什么,平静地说道。 “我,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你不觉得对象变成秦灼华会更好一点吗?”系统磕巴地说道,“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啊,你就正常地辅佐秦灼华,然后再这样,爱而不得,最后背刺,君臣相互扶持的禁忌之爱不也能.......” “系统,你確定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话吗?”陆求安问,“要的不是极端的情绪吗?” “是的.......” “那就是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谈个什么美好的恋爱的,好吧,就算是,那也要极端,要疯魔才可以。” “难道我说的很正常?”系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我不正常。”陆求安说到这里,手微微一停,那种感觉又来了,哪怕逃离陆府,他还是没办法逃离那个女人的影响。 仇恨和爱是两种极端的情绪,同出一源,前者是不顾一切的毁掉那人,后者是不顾一切的得到那人。陆府曾经请戏班过来唱戏,年幼的陆求安牵著母亲的手看著一幕幕悲欢离合在台上上演,没有波动,他觉得这些感情都很普通,为什么会让台下的大家落泪呢? 他觉得自己的心是不会动的,直到遇见那个女人,那个姓慕容的少女。 “求安你看,没有人相信你,大家都相信我,哪怕你的母亲都没办法袒护你,这就是我的计谋啊,就是因为我做的那些事,所以你只能来找我,明白吗?” “有时候爱你的人会伤害你,也会伤害自己,这是我今天要教你的,所以把刀拿起来吧,我捅你一刀,你便可以怀著愤怒还我一刀,我会接受的。” “你在哭吗?没关係的,你娘死了,你只用哭这一次,我可以给你预告一下,接下来,我会让你以后只会为我而哭的。” 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疯子,她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手段和爱意都告诉陆求安,一点没有隱瞒的意思,陆求安的性格被扭曲成这样,她绝对地算头等功。 当然了,扭曲陆求安性格这个目的,她也大方地说出来了,她说她很喜欢陆求安,所以不会有隱瞒,她的目的,手段,都没有隱瞒的必要,陆求安想顺从也好,想坚持本心也好,都没关係。 她只是想让他【理解】她而已。 陆求安逃出陆府,母亲死了是一个原因,她也是一个原因。 “我並不是想毁了你,因为爱一个人是不能毁了他的,可是爱情本身就带著占有,占有对方一定会毁灭对方,这就衝突了,怎么样才能完善这个至高的爱,怎么样才能拥有这样的爱?那就是让她来,让她变得.......” “求安,你说什么呢?”系统担心地问。 陆求安愣住,他看著手里的木雕,砰一声用灵气捏碎。 他居然不自觉地把对方的话说出来了。 重新拿了一块桃木,陆求安一边雕刻一边说道:“如果我用极端的情感对待秦灼华,那么秦灼华既不会享受,也不会害怕,她只会想办法利用我,利用我这份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时为了限制我的实力,她也会信任和倚重小桃,让小桃成为束缚我的工具。” “她让小桃教我武功,带我回鬼谷门,都是这个目的。” “所以我不觉得你的办法会成功,秦灼华不是一般人,到时候的发展只会变成我和小桃爭宠,如果我不顺著这种发展,那么我的人设就立不住,她会发现破绽,一旦暴露修炼共享的真面目,我將彻底被动。”陆求安道,“这就是为什么,扭曲恋爱的对象不能是秦灼华。” “小桃就行?”系统问。 “嗯,小桃可以,一来小桃没有那么多心眼,她能感觉到他人的善意和恶意,只要小桃知道,我对她和秦灼华都没有恶意,甚至对她有更多的爱,她只会感到高兴,因为她不会懂这份扭曲的爱代表什么。” “二来,秦灼华看见我对小桃如此喜欢,就会转变態度,用小桃来牵制我,以此跟我谈別的条件,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我不拿她的灵魂,如果我没猜错,当她发现我真的对小桃有极端的爱的时候,她甚至会不惜用小桃威胁我,为了她自己的灵魂。” “三来........” 陆求安说:“我確实喜欢小桃。” 系统张大嘴巴。 陆求安这时才笑了笑,他雕刻了一个不错的小桃雕像,向系统晃了晃手里的作品,熄灭灵气睡觉,毕竟他跟小桃说了自己准备睡了,那自然会做到,他可不想做个欺骗师父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