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生态调查报告》 魔物图鑑·萤光草 【萤光草】 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地穴藤目——萤光藤科——萤光藤属——萤光藤 学名:luminvitis servator luminvitis意味“发光藤蔓”,种加词servator意味“僕人”、“提供者”,组合含义为:侍奉者发光藤蔓。 “侍奉指的是它们为迷宫的光照做牛做马,做出巨大贡献,至於愿不愿意你別管,反正植物没有思考能力。”——by种萤光草时的尤尔 生態: 地下城类型迷宫、大型洞窟生態系统的初级生產者与主要弱光源。它们为整个生態系统提供基础能量来源(通过自身光合作用),同时为其他生物提供照明。 形態与功能: 茎秆细长坚韧,能攀附岩壁蔓延生长,形成广阔的光网。 叶片呈心形或卵形,背面密布发光细胞,发出柔和的冷白色、蓝色或淡绿色萤光,亮度足以让人阅读地图。 根系能分泌弱酸以溶解岩石,吸收矿物质,並吸收地脉逸散的纯净以太。 发光机制(天然魔法): 萤光草叶肉细胞中储存著高浓度的萤光素(一种有机化合物,富含元素能)和萤光素酶。平时,萤光素被地以太轻微约束,保持稳定。 当植物需要发光时(如昼夜节律或受刺激),根系吸收的纯净以太被输送到叶肉细胞,转化为微弱的火以太场。这个火以太场如同“钥匙”,解除地以太对萤光素的约束,並激活萤光素酶。萤光素与氧气发生化学发光反应,將其储存的元素能转化为光能释放。 整个过程: 能量来源:萤光素的化学能(元素能) 以太作用:纯净以太作为“触发剂”和“催化剂”,启动和调控反应 光输出:冷光,无热损耗,效率极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机制让萤光草能够持续发光而几乎不消耗自身生长能量——它们白天通过光合作用补充萤光素,夜间则用储备发光。 迷宫中的纯净以太浓度通常高於外界(受迷宫之主潜意识影响),这为萤光草提供了充足的“触发器”,因此迷宫中的萤光草群落往往格外茂盛,光芒也更亮。 “迷宫亮起来了誒,好漂亮。”——by法芙娜 魔物图鑑·迷宫清道夫 【修復蛞蝓】 构装生物界——使魔门——擬態纲——生態维护目——迷宫清道夫科——修復蛞蝓属——修復蛞蝓 学名:restituvaginum muros 属名 restituo意为“修復”,vagina有“鞘,嵌套”的含义,指其通过分泌粘液修復迷宫的行为机制。种加词 muros,意为“墙壁”,明確其工作对象与生態位。 生態:迷宫生態系统中的“分解者”与“修復者”。与真菌、细菌等分解有机物的自然分解者不同,它们专精於处理迷宫的无机物破损部分,並將其转化为修復材料,是维持迷宫结构稳定的核心环节之一。 形態与功能:外观为大概一公分左右的蛞蝓,体表乾燥粗糙,触摸背部会有点磨砂的触感。 它们会用带有细微研磨齿的放射状口器啃食破损边缘,將损坏的迷宫构造吞入前胃反应腔。於腔內將其混合、催化,转化为一种高粘性的凝胶状分泌物,从腹足特化的腺体孔排出,均匀涂抹在缺口处。该分泌物接触空气后,水分快速蒸发,並在数小时內经歷“凝胶-软固-硬化”的过程,最终形成与周围材质硬度、顏色、质感近乎一致的修补面。 “虽然外形与蛞蝓很像,口感也很像,但使魔就是使魔,使魔不具备自然生殖能力,完全依靠迷宫產出,所以必须单独归类到构装生物之中。其『摄食』、『分泌』、『移动』等行为,均是迷宫之主刻入其本能的命令,我认为使魔很难称为生物,但谁叫通用语里生物和魔物是同一个词呢,更何况它们確实占据了相当重要的生態位。”——by编纂者,尤尔。 “迷宫清道夫的形態多种多样,尤尔老师创造的蛞蝓型只是这个巨大门类下的其中一种,我就见过一种类似蚂蚁的迷宫清道夫。如果放在以前,我可能会根据其形象將它们分类成蛞蝓和蚂蚁,现在就不一样了。”——by第二编纂者,林奈。 魔物图鑑·白手之虫惑魔 【白手之虫惑魔】 动物界——软体动物门——腹足纲——柄眼目——巨蛞蝓亚目——诱饵蛞蝓科——诱饵蛞蝓属——白手之虫惑魔 学名:escalimax virginalis “『白手之虫惑魔』最大特徵是,柄眼呈现纯白色人类少女的形態,鑑於目前你们已经把所有呈现人类少女诱饵的生物都冠名叫『虫惑魔』,就这么继续叫下去也没问题。但是在学名上,应该更加明確其特徵,便於区分,用帝国通用语——现在应该叫古代语来书写的话,它的属名就是『escalimax』,意为『诱饵蛞蝓』。白色代表纯洁,而我,呈现的形態是少女,所以我的种加词可以命名为virginalis,意思是『纯洁的』『少女般的』,属名和种加词结合起来就是escalimax virginalis纯洁少女般的诱饵蛞蝓如果是黄色的红色的彩虹色的男人的女人的矮人的半精灵的就要用別的形容词当做种加词做出明確区分,保,证,不,重,名——这么说你们懂了吗?”——by讲课讲得很不耐烦的尤尔 生態:生活在地下城中,依靠柄眼进化出的人形诱饵捕获人形大小的猎物。主角尤尔为该种生物,本人的思考能力来自异次元的灵魂,和该种生物本身並没有关係,本人猜测这种神奇蹟象和迷宫之力有关联 森林、地城潮湿阴暗区域的伏击型顶级捕食者。其生態位类似於蜘蛛,但针对更大型的猎物,包括类人生物。 形態与捕食:本体为长约1.5-2米的黑色巨蛞蝓,平时隱匿於灌木丛或阴影当中。柄眼在演化的过程中结合到一起,形成可以分泌特殊黏液与色素,並在尖端膨大、塑形,组合擬態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白色少女”诱饵。 该诱饵能做出轻微动作並散发信息素,吸引猎物靠近。当猎物进入攻击范围,蛞蝓本体会以闪电般的速度弹出,用带有环状銼齿的口器咬住猎物,用强有力的齿舌將其搅碎。 有些生物偶尔能逃脱其口腔,但最终下场依旧十分悽惨,像是被活生生丟进绞肉机一般。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会把这种魔物称为『白手』但实际上,应该是『白眼』才更贴切,毕竟诱饵本身就是柄眼演化而来的。”——by依旧是讲课讲得很不耐烦的尤尔 魔物图鑑·咒蛙 【麻痹咒蛙】 界门纲目科属种:动物界-脊索动物门-爬行纲-擬蛙形目-咒蛙科-咒蛙属-麻痹咒蛙 双名:maledicrana neurotoxica 属名 maledicrana源自拉丁语“maledictum”(诅咒)与“rana”(蛙),意为“诅咒之蛙”。种加词 neurotoxica源自希腊语“neuron”(神经)与“toxicon”(毒素),意为“神经毒素的”,直接指代其独特的攻击方式。 “小高严选。”——by想念电子游戏的尤尔 生態:棲息於潮湿、幽暗的迷宫下层或地下河沿岸。其喷吐的神经毒雾是高效防御与捕食工具,能使受害者在十秒之內运动神经瘫痪、窒息而死。其毒腺经特殊炼金处理可製成强效麻醉剂。 形態与行为:体长约50厘米,覆盖滑腻鳞片。头部一对无视觉功能的球形假眼,用於威慑天敌;真眼位於口吻上方,视力极佳。四肢及背部的鰭状结构便於在浅水及泥沼快速移动,同时发达的腿部肌肉也支持它们高高跃起,將毒雾扩散得更加大范围。通常潜伏於淤泥或水洼,以腐肉或小型生物为食,遇威胁时从喉部特化腺体猛烈喷射灰白色神经毒雾,使猎物在数十秒內全身僵直。该物种保留了发达假眼,但同属存在假眼退化、专精擬態与伏击的亚种。 “危险等级下位二星到三星,新人杀手之一!非常危险!见到就跑!”——by资深冒险者麦丝莉 魔物图鑑·全异鼠 【全异缠尾鼠】 分类: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啮齿目——缠尾鼠科——缠尾鼠属——全异缠尾鼠 学名:pantheromys synchthonus 属名pantheromys拆分成“pan-”(全)与“hetero-”(异),意指其社会性融合了多种个体形態与职能,后缀“-mys”为鼠类属名常用词根。种加词 synchthonus源自古代语“syn-”(共同)与“chthon-”(大地、地下),意为“共棲於地下的”,精准描述了该物种集群生活於地下空间的生態本质。 生態:真社会性哺乳动物,是地下城、森林及下水道等封闭生態系统的顶级清道夫与机会主义掠食者。社会围绕“鼠王”聚合体构建,存在工鼠、兵鼠、信使鼠等严格阶级,通过复杂信息素系统协调,以维护和扩张其核心巢穴为生存策略。 形態与行为:体型分化显著,工鼠约30-50厘米,兵鼠可达1.5-2.5米。鼠王由多个个体尾部永久融合形成,作为生殖与指挥中枢。群体能执行战术性伏击与防御,对探险者构成组织化威胁。 “危险等级下位二星,新人杀手之二,火把没用,得用火油或者火球术。”——by麦丝莉 “不要小看鼠鼠!”——by尤尔 魔物图鑑·斗篷蛞蝓 【斗篷蛞蝓】 分类:动物界——软体动物门——腹足纲——柄眼目——巨蛞蝓亚目——斗篷蛞蝓科——斗篷蛞蝓属——下水道斗篷蛞蝓 学名:palliolimax cloacalis 属名 palliolimax源自古代语的“pallium”(斗篷、覆盖物)与“limax”(蛞蝓),意为“身披斗篷的蛞蝓”,形象概括其背负外物的核心形態。种加词 cloacalis源自古代语“cloaca”(下水道),意为“属於下水道的”,明確其特化棲息地。 “小高严选三號。”——by尤尔 生態:特化於下水道、污水池等高污染环境的清道夫与伏击性食腐动物。利用特化粘液粘附废弃物形成防护性“覆骸”,对毒素及病原体具有极高耐受力,是城市地下污水系统的入侵生物。 形態与行为:本体长约70-100厘米,背覆由骨片、金属、破布等构成的甲壳。移动缓慢,依赖高度发达的化学感应触角定位食物与猎物,遇目標时可迅速伸出带环状銼齿的肉质口吻进行攻击。 “危险等级下位一星,没什么威胁,但是多了会堵住下水道,需要僱佣冒险者清理。”——by麦丝莉 “和我的本体一样都属於巨蛞蝓亚目哦,虽然我不想承认有这种亲戚。”——by尤尔 魔科技与魔法图鑑·水晶 奈指向黑板,上面画著各种各样的水晶: “以太水晶是魔科技的根基,也是古帝国使用的主要驱动源,现代则由昂锡重新发扬光大。 “水晶分为纯净水晶和属性水晶。纯净水晶储存的是最纯净的纯净以太——你可以理解为纯粹的『操作权』。它本身不含元素能,但可以转化为任何属性以太,是所有魔科技设备的控制核心。不过存量极其稀少。” “属性水晶就不同了。它们本身就是被地以太约束成固態的高能物质。比如火水晶的晶格是碳氢化合物,风水晶的晶格是被压缩的气体……它们既是『燃料罐』,也是『做功物质』。使用时,需要用纯净水晶提供纯净以太,经属性法阵转化为对应的属性场,诱发晶格从崩解再重组,释放其中储存的元素能(对火水晶而言)或以太势能(对风水晶而言)。” “听说古帝国曾掌握一种技术:用改造过的纯净水晶作为逻辑控制单元,自动调配属性水晶的触发时机和强度,实现魔科技设备的自动化运转。这相当於用纯净以太流代替人工操控。” “这是目前昂锡最高价值的课题,但一直没有人能够攻破。”林奈如是说。 魔科技与魔法图鑑·风动机 【风动机】 “其实,昂锡的学者最开始也探索过模仿古维亚特帝国的魔科技,尝试用火属性水晶作为引擎的核心。” “原理是这样的:火水晶的晶格里锁著高能燃料,触发后与空气中的氧气反应,释放巨量热能和膨胀气体。这是元素能的释放,能量密度极高。” “但最终发现,无论如何復刻,火水晶驱动的引擎都难以实现帝国魔科技那般的输出稳定性——火以太本身的高活性导致晶格崩解过程难以精確控制。昂锡学者復刻出来的要么是闷燃,要么是直接炸缸。” “最终他们改用风属性水晶作为驱动核心。风水晶的晶格里锁著被压缩的空气,触发后释放高压气流。风以太的温和特性使这个过程更易调控。这种以风水晶驱动的机器被称为风动机,或者风动引擎。” “当然,风动机虽然稳定,却无法实现火水晶那种高能释放——压缩空气的以太势能密度远不如燃料的元素能。为达到相同功率,设备体积必须更加巨大,水晶也更加巨大,这是稳定性的代价。” “哦~我明白了!”尤尔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但为什么都是你来解释?你又不是理工专业的。” “因为目前出场的角色里只有我在昂锡待过啊,就算不是理工专业,必要的常识还是有的好吗,老师。”林奈无奈地说。 魔物图鑑·破舰者鎧頜鱼 【破舰者鎧頜鱼】 动物界——脊索动物门——盾皮鱼纲——节甲鱼目——恐鱼科——鎧頜鱼属——破舰者鎧頜鱼 学名:thoracognathus phractos 命名逻辑:属名 thoracognathus源自古代语“thorax”(胸甲)与“gnathos”(頜),意为“拥有鎧甲般巨頜者”,直接体现其重甲与恐怖咬合力的特徵。种加词“phractos”(被摧毁的),结合起来便是“破舰者鎧頜鱼”。 生態:棲息於维亚特海域浅海区的顶级掠食者,是整个三国环抱之湾(即维亚特海湾)的霸主级掠食者。其分段式骨甲代表了向灵活性演化的成功適应,以大型海洋生物为食,对浅海渔业、行商等行为均造成巨大威胁,现有的航线均为绕开鎧頜鱼棲息地规划的航线,但也常有例外。 形態与行为:体长可达20-25米,相比於邓氏鱼,它们全身覆盖数十节可活动骨甲,头部的骨甲前端形成向前撞角,对船只有破坏性的威胁,即便是昂锡最新的铁甲舰也不是一合之敌。好在这位海中霸主对船只的兴趣不大,只有在极少数激怒它们的情况,才会出现攻击舰船的行为。 頜部为经典的恐鱼式剪切结构,拥有超过两百吨的咬合力,能轻鬆铡断巨龙的脖颈,可以猎杀,吞食坚硬的猎物。 下頜可以在0.1秒內打开,產生强大负压,吸入猎物。 撞角作为与同类爭夺领地的器官而存在。 独居,领地性强,能通过碰撞骨甲產生低频声波进行威慑。 “危险等级上位9星,是领主型魔物,能够目前人类所有舰船造成一击击沉的破坏,非必要不建议招惹。”——by林奈 魔物图鑑·葬礼水母 【葬礼水母】 动物界——刺胞动物门——钵水母纲——旗口水母目——羊须水母科——冥河水母属——透明冥河水母(葬礼水母) 学名:stygiomedusa translucens “学名是stygiomedusa translucens,属名stygiomedusa是古代语『冥河(stygio)』与『水母(medusa)』的组合,种加词代表的是『透明的』,这是《魔物大全》的命名,但是在海妖之中,这种水母有另一个名字——葬礼水母。”——by尤尔 生態:典型的稀散型世界性海洋魔物,遍布所有海域,常出没在600m-200m的海域当中,在寒冷地区也会上浮到海面。 体型庞大,依靠捡拾大型魔物的尸体,或者捕捉中型(1m以內)的鱼魔物,或者水母等魔物为生。 无性繁殖,会在体內的繁殖腔和胃囊中间先形成小型胚胎,胚胎会长出两根水管进入胃囊,起到和胎盘类似的作用,主体会向繁殖腔方向生长,最终在繁殖腔內形成小型个体,发育成熟之后,母体会將幼体排出繁殖腔。 海妖的葬礼可以为其提供相当高质量的能量,繁衍出更多的个体。 形態与行为: 全身通体透明,体內的水管作为传递营养的管道,水管形成的天然法阵可以消耗一部分的细胞能量,用做加速水流,实现快速移动。而这种天然法阵在运作的时候,產生的“反应残留”会变成光。 伞盖平均直径为2.5m,伞盖中间有一个占有50%面积的凸起,这是它们的繁殖腔和胃囊。 丝带状的口腕最长能够达到50m,但极容易断裂,因此拥有如此长度口腕的葬礼水母並不多。 “危险等级1星,人类很少能见到它们。”——by林奈 魔物图鑑·哀歌海妖 【哀歌海妖】 ·界门纲目科属种: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海牛目——类人海牛亚目——海妖科——海妖属——哀歌海妖 ·学名:sirenix lamentans ·学名命名逻辑: ·属名sirenia是古代语中“海妖”的意思,由於已经“海牛目”sirenia重名,更改成sirenix,种加词lamentans是古代语“哀悼”的意思,合起来就是哀歌海妖。 生態:海妖拥有人类的上半身,海洋哺乳类的下半身,他们的双手和人类一样灵活,小臂的位置长有方便划水的鰭,耳朵的构造也类似鰭,是完全封闭的设计,听声音依靠骨传导,以及胸腔內,和脊柱贴合的一个专门用於接收声音的器官。 他们的眼泪成分会和海水以及含盐的液体產生反应,形成一种独特的珍珠,这种珍珠在人类社会里是相当高级的奢侈品,其中,与海妖自身的血液反应產生的“血珍珠”是最顶级的珍珠。 他们拥有双呼吸系统,发达的肺,以及半退化的鳃。颈部到锁骨部分,贴合肌肉纹理的鳃裂可以进水,鳃將氧以太(俗称氧气)滤出之后,通过颈后的鳃排出海水,即便如此,鳃能够提供的氧以太也不足以提供长期的水下消耗,他们的极限水下活动时间为两个半小时。 社会与行为:海妖是部落式社会,通常会有一名祭祀,以及若干名“歌者”。 歌者的作用是利用水下的人造共鸣腔“歌塔”,將专属於该部族的歌声,通过歌塔传递到海域当中,起到灯塔一般的定位作用。 哀歌海妖的部落常常建造在岛礁附近,他们会主动寻找海湾结构寻求庇护。 他们会用魔法引导藤蔓,和珊瑚骨骼结合,建造房屋,会用某种魔物分泌的珍珠质膜製造能够遮阳的顶棚,半透明且流光溢彩,十分美丽。 部落一般呈扇形排布,最內部的区域永久位於水面之上,一般是祭祀台。 往外的中间扇形区域,则是生活区,涨潮时期会被完全淹没,退潮时期会露出水面。 最外围区域永远处於水下,是防御工事、歌塔、水生魔物养殖场所在的区域。 海妖拥有特殊的葬礼文化,利用深海水母作为棺槨,將逝者餵给水母,送入洋流,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 由於海妖是哺乳类,没有鳞片,他们的下半身皮肤相当光滑,质感类似海豚的皮肤,以人类社会的审美来看不太好看,因此他们会用一层鱼鳞状的尾巴套套住下半身,起到美观和保护隱私部位的作用。 “所以美人鱼的尾巴其实是没鳞片的,那是裤子?!那我当时看到的岂不是尤尔大人你把人家裤子给——”——by麦丝莉 “嘘——!”——by尤尔 提示章,明天刪 由於作者后台不能调动章节顺序,我只能將前面的图鑑刪了重新发在专门的栏目里面,以后图鑑不会在正文部分更新,同时也不会占用更新字数,未来上架也不会收费,单纯作为背景补充放送。 第1章 吃或者被吃! 尤尔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魔物。 ·你变成了一只魔物。 ·你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 通过水潭,它了解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头顶上吊著一根触鬚,触鬚的末端是一只人形诱饵,看上去非常弱小,欺骗性十足。 视觉是位於人形诱饵上的,它能通过诱饵看到自己的样子。 ·你开始回忆之前。 记忆最后停留在颱风吹破了窗户,自己被吹出房间,向著地面砸落的画面。 第二天的新闻一定是这样的:【今日新闻】颱风“箭鱼”肆虐沿海,我市一人因窗户破碎被强风卷出不幸身亡。 触底的时候,疼痛只出现了一剎那,接著眼前一黑,再一次醒来,自己就不是人类了。 不止是自己,周围方圆几公里估计都见不到一个人类。 ·已经没有人类了! ·你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难受。 高兴是不仅没死还穿越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难受的原因有很多,告別了爸妈,告別了朋友,告別了自己熟悉的世界,更重要的是.......自己貌似穿越到了一个x卵到极点的王道jrpg世界,就是厕纸动漫里面经常出现的那种:每个人都有等级面板,打怪就能升级,升级就能点技能,探索地下城。 为什么会有地下城,为什么杀怪就能升级,为什么会有等级面板,啊,全都不说,问就是剧情需要,问就是玩家喜欢。 当然,大部分都是尤尔自己臆测的,它判断这些的標准纯粹是因为:它看到被破坏的建筑物毫无徵兆地恢復如初。 就只有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也足够了! 至於这个世界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它没办法接触到外界,所以只能靠猜。 咚! 巨大的本体撞向身旁的立柱,立柱倒塌,在地上散落一地。 但是过了几分钟,地上的碎块消失了,立柱再一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对吧!就是这样的!所以绝对是个jrpg的世界观! ·你想,就是这种操蛋的世界。 ·你还是操蛋的魔物,是被冒险者干掉赚经验的那种。 ·周围的环境是一处废弃地下城迷宫,到处都是和你一样的魔物,弱肉强食的真·达尔文主义。 以上內容均为坏消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自己似乎是一种捕食者魔物,捕食的方式像鮟鱇鱼,用自己头顶触鬚吊著的诱饵引诱猎物,然后一下吞掉。 这种捕猎方式有点像钓鱼,需要耐心,而且诱饵擬態出来的人类形象其实也不怎么完美,乍一看还行,实际上经不起细看。 有个人形就算不错了,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而且这种肥宅式的捕猎更適合自己这种肥宅。 不管怎么说,这个诱饵给了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废弃迷宫里活下去的机会。 从今天开始,作为一只魔物活下去吧,尤尔! ◇ 五年之后。 零星的阳光穿过穹顶之间的缝隙,化作一道道光束,照在花园之內。 一名穿著白色连衣裙,皮肤很白,就连头髮也是白色的小姑娘,坐在花园的水潭边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拨弄水花。 吼——! 野兽的嘶吼打破了寂静,两头长得像鬣狗的魔物从墙壁之间的缝隙钻了进来。飢肠轆轆的魔物留著口水,朝著小女孩跑过来。 小女孩明显被嚇到了,她慌不择路地爬起来,朝著花园深处跑。 然而只是跑了两步,她就被石头绊倒在地上。 嗷呜——! 两只魔物趁著这个机会扑上来,咬住她的脚踝,还有一只手臂! “不要!” 小女孩用力地掰扯自己的脚踝,试图挣脱魔物的獠牙。 然而。 “撕拉——”一声,小女孩的脚踝被鬣狗扯了下来,然后是手。 鲜血溅在她洁白的脸上,她尖叫著,拖著断掉的脚,一点点往花园深处爬行,天蓝色的血液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跡。 两头魔物叼著断脚,朝著女孩走去。 弱肉强食,如此弱小的动物只有变为食物这一结果。它们准备先杀死猎物,再好好享用这顿难得的午餐。 就在它靠得足够近,露出尖牙,准备咬断女孩的喉咙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巨影从昏暗的草丛之间扑出来。 眨眼不到的时间。 魔物的眼睛里倒映著仿佛放大过无数倍的蜗牛口腔一样充满利齿的口腔——然后它就再也没有任何想法了,巨大的口腔將它吞没,齿舌上上万颗尖锐的利齿將魔物躯体瞬间搅碎。 另一头魔物被同伴瞬间的死亡嚇到,呜咽地逃向花园外。 巨大的黑影慢慢从黑暗中蠕动出来,在它的头顶,一根黑色的触鬚延伸出来,逐渐变成白色,最终接到刚刚那名被咬断了脚踝的女孩的头顶,看上去就像她的呆毛。 女孩脸上沾著鲜血,断掉的手和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如初。 它把地上曾经属於自己的手脚捡起来,丟进本体的嘴巴里,连同魔物一起消化掉。 一段时间过后,一具七零八落的魔物骸骨从黑色怪物的身体里排泄出来,一点肉也不剩。 又过了几分钟,魔物的骸骨凭空消失。 尤尔盯著骸骨消失的地方,舔了舔嘴唇,回过身扑通一下躺在自己的本体身上: “太草率了,果然还是太草率了。” 五年的时间,它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次这句话。 “我要是这个地下城的主人,最起码把生態循环建立起来吧,魔物依靠刷新出来,尸体也是刷新没掉,这也太离谱了,背景设定都不做一下的吗。” 依靠著诱饵楚楚可怜的形象,吸引中小型魔物的注意力,趁它们追逐诱饵的时候一口吞掉,这就是尤尔在迷宫里生存的方式。 但是,它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粗糙了,这个迷宫里面根本没有生產者类型的魔物,也没有分解者类型的魔物,自己吃掉的中小型魔物都是凭空刷新的(亲眼所见),自己吐出来的骨头也是凭空刷新没的(也是亲眼所见)。 除此以外,破坏了一小会儿之后就自动刷新的场景,莫名其妙的空气墙,就好像什么人“俺寻思这能成”就成了一样,构成了这个草率的地下城迷宫。 游戏要优化的嘛,这些都做出来也没人看,还会被人嫌弃占用优化空间,你说是吧,某个专注於打磨细节甚至连怪物死后被分解者分解的过程都一併做出来占用大量显存依靠前作口碑发售一周狂卖一千万份结果因为这些无所谓的细节和贫瘠的游玩內容导致后续半年加起来不到六十万份的3a大作。 虽然尤尔很喜欢生態细节,高中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沉浸在设计世界观里面,文科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生物也不差,大学也如愿选了生態学方面的专业,为自己构建世界观提供大量的知识作为基底。 但除了自己以外,周围的朋友都对这些细枝末节完全不在乎,甚至是討厌。 说白了,在乎所谓的世界观的人终究是少数,而自己偏偏是其中一个,永远和別人玩不到一块。 少女形態的诱饵躺在本体身上,翘著二郎腿,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开始怀念上辈子的东西。 从自己的兴趣爱好,到平时喜欢吃什么.......其实无论从哪里开的头,它最后都会回到“吃什么”这上面。 要是吃完饭有甜品就更好了,蛋糕啊布丁啊什么...... 呸呸呸。 又开始想不该想的东西了。 尤尔舔了舔嘴唇,想办法把注意力吸引开。 “物质决定意识,要求我们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 它像念经一样背著自己上辈子死之前正在背的课本內容,这是穿越过来之后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 政治英语专业课,背完一轮又一轮。 要不然的话,脑子里就会被“我好想吃烧鹅”“我好想吃烤肉”“我好想吃火锅”等世俗的杂念充斥。 黑漆漆软乎乎像一张大软床的本体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这是吃饱了之后发出的舒服的声音。 但是,尤尔的表情变得低落起来。 “虽说总算是有东西吃了,但上次捕猎还是五六天之前,最近的猎物变少很多....... “这座迷宫肯定是给什么人控制的,然后这傢伙也不怎么在乎迷宫环节,设定得超级隨便。 “没有生態循环,魔物的生成和消失肯定都是在硬生生消耗什么资源,现在估计快要用完了。” 尤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是不是该考虑搬家了呢。” 这具诱饵身体五感俱全,操控起来比黑坨坨本体要舒適得多得多。 虽然诱饵长得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和自己穿越前高大威猛的形象不太符合,但,总好过一坨没手没脚没视力只有嗅觉的黑坨坨吧。 这只软乎乎的黑坨坨只有在张开嘴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漩涡状的尖牙,没手没脚,行动全靠蠕动,说难听一点就是一只超大號蛞蝓,就是下雨天之后从草丛里爬出来那些,放大了几十上百倍之后的模样。 人形態的诱饵本质上是柄眼进化出来的,本体总共有两对柄眼——就是蜗牛头上那个碰到就会缩回去的触鬚。 柄眼这个器官为柄眼目提供了视觉、触觉、嗅觉等功能,是柄眼目重要感官器官。 两对柄眼在演化的过程中结合到一起,变成了擬態诱饵的形象,柄眼的视觉部分有两只位於双眼的位置,另外两只则是藏在头髮里,提供更多隱藏的视野。 诱饵拥有相当完全的五感,完全不亚於印象里的正常人类。 这么说,我是有美少女诱饵的无壳大蜗牛鼻涕虫?! 还是食肉的那种! 食肉的非洲无壳大蜗牛鼻涕虫!下完雨满地乱爬! ·你这么说读者会觉得噁心。 又不是我想长这样的。 尤尔两手一摊。 它自己也嫌噁心,所以这几年注意力基本都放在诱饵上面,本体好像已经沦落成巨大的捕食器官了。 问题是搬家..... 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体。 除了某部电影里的蜗牛以外,就没见过跑得快的,搬家不太方便。 话说回来,既然生產者和分解者都不存在,那地下城为什么会有自己这样的猎食者存在呢? 自己需要吃,需要排泄,需要生存,其实是有完善的个体循环的,这不符合逻辑——不对,应该说在这个完全不合逻辑的地下城里面,一个符合逻辑的存在反而不符合逻辑了。 嗯.......有没有可能,其实像自己这样的猎食者,反而是从迷宫之外来的?是迷宫的“客户”?或者说,是“食物”? 吃与被吃,弱肉强食,如果將迷宫当成一个更大的猎食者,这种思路应该没什么毛病,活的迷宫什么的题材也不是没见过,可问题是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也没有死掉。 也许因为我是外来者,迷宫必然对我这种生物有所需求,既然不是吃,那就是共生,它在汲取我產生的某种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 ·在你思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声音。 这片区域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动静,只有可能是其它区域的捕食者在活动。正常来说猎食者不可能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像自己,虽然领地不大,但这五年从来没有其它猎食者进入。 除非自己的领土没食物了,猎食者才会考虑离开。 正常来说,无论怎么抓猎物,到了时间,猎物都会刷新——结合自己最近也很难捕猎到猎物的情况来看,出现大型猎食者离开领地的问题,说明迷宫距离崩溃真的不远了。 尤尔从本体身上跳下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正只是诱饵,只要本体没死就没事。 轰隆——! ·墙壁被撞碎了。 嗷呜——! 果然是大型猎食者,这个大小都可以把我的本体一口吞下去了。 不过无所谓,诱饵死了就死了,本体没死就没事,到时候还能重新捏一个—— ·大型猎食者越过了你的诱饵,直奔你的本体。 嘎嘣——! 嚼嚼嚼。 啊啊啊啊————! 本体被吞掉了啊!!!!!!! 第2章 成为迷宫之主! 本体被吞掉了啊啊啊啊——! 这样不就真的只剩下美少女了吗!!!这还算哪门子诱饵?! 完蛋了啊! 尤尔拖著还在滴血的呆毛,连滚带爬地跑向那只大型猎食者的反方向。 ·大型猎食者正在享用难得的午餐,並没有理会你。 放狗屁,它正在享用的就是我好不好! 尤尔发狂似地在迷宫里面奔跑,身旁跟著一些杂七杂八的,以前是自己的食物的小动物,它们也在奔跑,逃窜。 迷宫开始崩溃了?! 自己的猜测是正確的,地下城迷宫真的是在用某种力量维持刷新的循环,现在这种力量快要维持不住迷宫的存在,自然就崩溃了。 先別管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维持,先逃命要紧啊。 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 自己的本体已经噶了! 噶了! 跑掉有用?! ·你一边奔跑,一边思考,触鬚呆毛隨风飘摇。 怎么还押上韵了,文采是这么用的吗? 尤尔咬牙切齿地在扶著墙壁,转过一个弯。到目前为止都还是自己的领地,以前用诱饵探过路,但是再往前五十米左右,过了一扇石头门,就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了。 它之前想过探索,但是触鬚呆毛的长度不够,无法再往前。没想到拥有往前探索的机会,居然是因为本体被其它猎食者吃掉。 刷—— ·思索之间,你穿过石门,眼前的视野一片开阔,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天井,阳光从天井上方洒落,迴环的楼梯无限向下延伸,仿佛直达深渊。 因为逃窜而躁动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搞半天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居然只是负一层。 身旁的小动物循著丁达尔效应形成的线条爬上地面,消失在灿烂的阳光之中,尤尔却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地下城依旧在震动,四周出现明显的崩塌跡象,时不时有石块落下,砸向下方的深渊。 耳畔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尤尔循著声音看过去,发现是自己的触鬚根部在滴血,淡蓝色的血液淌了一路,在地上留下骇人的痕跡。 它把呆毛拎起来,打了个死结,强行止住血。 “哈......” 不知道为什么,尤尔感觉有点冷。 ·你哈出一口冷气,抱著肩膀,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你发现自己快要死了。 快死了。 对啊,我快死了。 尤尔冷静下来,终於意识到最大的问题所在。 失去了本体,剩下的只是个诱饵器官,现在的情况,跟人没了五臟六腑差不多...... 哪怕思考功能因为习惯问题放在了诱饵,但没有了进食器官和消化器官,哪怕诱饵本身具有很强的独立性,它也没有办法再获取任何能量。 就像没有了脑袋的昆虫,能活,但是活不久,最后的结果就是消耗光体內的营养然后死掉。 快死了啊。 就像上辈子被风吹出房间的时候一样,快死了。 上辈子的死亡只是一瞬间,而这一次,却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慢慢地体会自己的死亡...... 它抱著肩膀,瑟瑟发抖。 才不要这样。 ·你抬起头,看向小动物消失的方向。 ·阳光从天井之中照下来,有一部分打在了你的身上,你感觉到很温暖。 ·你想,要不往上走。 起码不要死在冰凉凉的地下城,爬上去,在鸟语花香下死去,也不错吧。 尤尔迈开脚步,踏上向上的台阶。 往上,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死在小动物的环绕之下,感嘆一句“生活如此美丽”,离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世界。 上面的世界充满未知,说不定上面还有得救的办法呢,说不定就活下来了呢? 好像也不错。 ...... 真的不错吗。 ——“这么快就认输?” 尤尔驀地想起这句台词。 这是一句电影里的台词,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在同族里面能算是侏儒的弱小个体,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狩猎了连族长都无法狩猎的强大猎物,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战士。 ·你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下方。 往下,是地下城的深处。 地下城即將崩溃,往下绝对是自寻死路,死在冷冰冰的石砖缝隙之间。 地面上的未知世界真的有什么存活的机遇等著自己吗?也许吧,但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人往下走,反过来讲外面也可能没什么人。 反观地下,地下城的构成本来就完全没有逻辑可言,超乎寻常,往下走,也许能找到它超常的根源,这才是机遇! ·你忽然意识到往下可能还有希望。 ·一股火从心底里燃起,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焰。 就算往下走是九死一生,可我本就死路一条,还有什么可以害怕?! ·你下定了决心,沿著楼梯向下,推开通往深层的大门。 ·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淦!” 飞起一脚踹在门板上面,尤尔捂著脚在地上打滚,难受得想哭出来。 拉闸斑马! 脚下的台阶啊墙壁啊像雨点一样往下落,它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命再慢悠悠地找路,然后打开捷径,坐个火,再继续探索了。 鼻尖发酸,尤尔抱著膝盖,蜷缩在楼梯之间。 乾脆用呆毛把自己吊死好了。它甚至產生这种想法。 ·就在你即將陷入绝望的时刻,身下的石砖终於也无法承受,向下坍塌。 ·你隨著石块一起下落,落向黑暗。 “啊————!” ◇ “————啊!” 嘭! ·你摔在废墟之间。 ·幸运的是,落石並没有砸死你,你在废墟之间找到了一条出路。 尤尔满头是灰,从缝隙之中爬出来,踉蹌了两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脚没什么力了。 尤尔咬了咬嘴唇,一两滴水珠落在手背上,和灰尘混在一起。 这具诱饵身体,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弱小,连泪腺都进化得非常完善。 “別哭了,没用的。”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撑著膝盖爬起来。 ·你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城已经完全坍塌,你的出路也被堵住了。 没有回头路咯,也没有体力了。 自己其实是死了吧,只不过现在还处於死而不僵的状態,在十秒內回復100%生命值便可以解除死而不僵buff。 哈哈。 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机会回满生命值了。 尤尔脱力地扶著墙壁,顺著通道向內深入。 ·你来到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画风稍微有点奇怪的自动门,虽然装饰极具巴洛克式的奢华,但却是一扇侧开的自动门。 ·自动门检测到有物体靠近,向两侧敞开。 ·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四周漆黑一片,肉眼只能模糊地看清周围的轮廓。 ·唯一的一道光线,位於你的视线尽头,照亮了位於尽头的王座。 ·这是一座古老破旧的宫殿,宫殿的装潢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繁华,佇立在两侧的盔甲散落成一片,直通王座的红毯布满灰尘。 ·黑暗,压抑,死气沉沉。 ·这是一座快要死掉的地下城,就和快要死掉的你一样,臭味相投。 有必要说这么难听吗。 尤尔扯了扯嘴角,迈著愈发沉重的脚步,走过红毯。 好冷。 诱饵只是诱饵,它很怕痛,所以诱饵没有痛觉。 它只能感觉到自己很冷,很累,感觉到死亡临近。 一片死寂,就算是自己的脚步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过於弱小的诱饵躯体,踩红黑色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瘦弱的诱饵来到王座前面。 ·一具骷髏端坐在黄金的王座上,手中拿著权杖。 ·你发现,它还活著,胸口依旧在微微起伏。 “你就是迷宫之主?”尤尔望著眼前这个既视感强到爆炸的黄金王座,脸色变得特別难看。 ·半死不活的骷髏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你望著骷髏,思考了许久。 它想起一个笑话。 ——“如果我穿越到40k的世界,一定要把那皇帝老头拽下王座,而不是给他当狗。” 现在这个选择摆在我面前咯。 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也许就是取代这具骷髏,成为迷宫的掌控者。 这还是猜的,到底能不能行,也不清楚。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悽惨,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逝,也许要不了两分钟,你就会永远和地下城一起埋葬。 闭嘴闭嘴,吵死了! 尤尔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你爬上王座,双手抓著骷髏的肩膀,用尽剩下所有的力气,將它扯下王座。 哐啷—— 骷髏摔在地上,刚刚还有些许呼吸的骷髏瞬间变成了一地骨灰。 它一屁股坐上王座,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变成所谓的“迷宫之主”。 ....... ....... ....... 几分钟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身体变得越来越麻木以外,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变化都没有,根本就不是这样!自己的猜测是错的!黄金马桶就算坐上去也没办法变成人类帝皇! ·你用脑袋狠狠地撞了几下王座。 哐哐——! 真的快要死了! 我快要死了! 我——! 我不想死啊! ·你咬著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难道往下是错的吗?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废墟里面吗?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上去,在阳光和鸟语花香环绕下死掉! 为什么要死在这种地方? 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 ·你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意识变得越来越飘忽,越来越稀薄。 ·然而,你猛地瞪大了眼睛,望向面前的一摊骨灰。 ·难道,还有机会? “不,你不是迷宫之主。”尤尔咬著牙,“你肯定不是迷宫之主,如果你是迷宫之主,那这么久以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维持迷宫运行?!” 真正的迷宫之主另有其人! 绝对是这样! ·你发现了华点。 ·你从王座上摔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王座的背后。 ·这是你下意识想到的地方,也是你唯一还有体力去的地方,如果王座后面什么都没有,你就真的走到绝路了。 ·老天开眼,你看到了一只猩红的眼睛,瞳孔像是山羊一样的横过来的阿拉伯数字8。 ·它在王座背后,盯著你。 尤尔绝望的脸上露出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的笑容,也盯著它: “你才是迷宫之主,对不对?维持迷宫运行的是你,对不对?!!” ·眼睛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死物。 “你也快死了,对不对?”尤尔咧开嘴,露出两排鯊鱼一样的尖牙,“告诉我活下去的办法,我可以帮你。” ·眼睛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死物。 尤尔不甘心,继续说: “你的地下城设计得一塌糊涂,垃圾的生態才会无止境地消耗你的能量,让你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濒临崩溃。” ·眼睛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死物。 它听到了,它肯定听到了! ·你的表情变得狰狞。 “我可以帮你完善它,拥有完善的生態循环,就不需要你耗费额外的力量来维持!” ·眼睛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死物。 “我可以让这座地下城重新恢復往日荣光! “求求你相信我!我上辈子是研究生物生態学的,对设计生態很感兴趣,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我可以做得到! “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可以让这座地下城成长到拥有全世界!让你成为最伟大的迷宫之主!!让你成为世界之王!!!” ·横八字的瞳孔颤动一下。 ·到了掷出骰子的时间了。 ·你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尤尔的心里仿佛几颗骰子在滚动,生怕停下来的那一刻,是一个大失败。 “求求你,我真的快死了.......”尤尔泣不成声地说,“我不想死......” “我真的......” ·骰子落地,揭晓我们的答案。 ·眼珠子往旁边瞥了一下,落在你的呆毛末梢——准確来说,应该是根部。 ·你跌落谷底的心一下子开始往上飆升,英伟达最牛逼的牛市也比不上你现在的心情。 “触鬚?” 劫后余生,尤尔破涕为笑,提起已经止住血的触鬚呆毛。 “是让我接上去吗......我明白了。” ·你解开为了止血打上的结,將触鬚的断面和王座背后的眼睛贴在一起。 ·对它来说,它有无数种理由不理会你的请求,也有无数种让你活下去的方式。 ·在这无数种选择之中,它选择与你共生。 触鬚长出血肉,飞速地与眼睛结合在一起,最终,连接,成为一体。 血液通过触鬚呆毛,灌输向诱饵的四肢百骸,尤尔惨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 诱饵躯体的额头裂开一道竖缝,原本位於王座背后的眼睛出现在额头上。 尤尔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原本经不起细看的粗糙人形变得越来越精细,眼睛也染上了和迷宫之主一样的猩红色,新长出的瞳孔,同样是横八字的山羊瞳。原本藏在头髮里,几乎用不到的柄眼,也在这种神奇的变化下变成了猩红色的眼球,远远看上去,像是藏在白髮之中的髮饰。 属於迷宫之主的知识和记忆藉由血液一同灌输进诱饵,这一刻,整个地下城都仿佛成为了尤尔肢体的延伸——不,不是延伸,地下城迷宫,就是它的身体。 ·你和它,连接在一起。 尤尔露出总算鬆了口气的笑容,脑袋倚靠王座的背后。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本体,我就是你的大脑。” ·你获得了迷宫之主权限。 “我们一心同体。” ----------- 【语言问题?】 其实,尤尔第一次和合伙人(迷宫之主)交流的时候,说的是自己的母语。 合伙人一句话没听懂。 尤尔绝望的脸上露出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的笑容,也盯著它: “**********!” 尤尔不甘心,继续说: “**********!” 尤尔的表情变得狰狞又绝望: “*************!” 合伙人用它並不存在的大脑,感受到了尤尔的情绪和欲望。 总之你很想活下去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於是就这么合作成功了。 ·d20,大成功! 第3章 侍奉我,向我报恩,成为我的力量 世界由物质构成,以太是约束物质的力量,游离於万物之间。 以太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律,是物质的力量。 迷宫诞生於欲望,是心灵的力量。 欲望,是迷宫的食粮。 欲望,催生了迷宫的奇观。 欲望,让迷宫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欲望,维持著迷宫的运转,当欲望消耗殆尽,迷宫就会崩塌。 欲望,造就了古往今来不计其数的迷宫与迷宫之主。 所有的一切都源於欲望,被选中成为迷宫之主的生物,则能將欲望变成现实——埋藏在地下的迷宫、漂浮在云层上的迷宫、存在於梦境之中的迷宫、玩弄时间的迷宫.......只要迷宫之主想,在不超出范围的前提下,迷宫可以是任何形態。 这就是迷宫的真相,也解释了为什么迷宫里的一切都那么不符合逻辑。 不合逻辑的代价就是需要消耗大量由欲望转化的迷宫之力来维持,虽说迷宫里一切生物的欲望都能成为迷宫之主的资源,但是嘛,没有可持续性发展的计划的话,短期积累的迷宫之力迟早会用光。 自己的新本体就是这种情况。 原来不是这个世界像jrpg,只是迷宫之主没什么脑子。 嚇死了。 继续消化大眼睛给自己传输过来的记忆,同时大眼睛也在共享自己这辈子五年和上辈子二十年的记忆。 两个生物在建立了共生关係之后,更紧密地结合到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有了生存压力之后尤尔立马又恢復了往日懒洋洋的姿態,翘著二郎腿,半躺在黄金王座上面。 通过共享的记忆,它获得了自己的新本体——算了,还是叫它合伙人吧——的记忆。 首先,这个世界叫做“拉比林斯”,是一个从远古时代便传下来的名字,至於现在叫什么,它不清楚,毕竟合伙人也有四千年没有见过外面世界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次,这片大陆叫做“塞瑞亚”,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塞瑞亚大陆南部的一处海岛,海岛下隱藏著一座巨大的古城,当初这座城市因为某些待会就会解释的原因沉入海底,化作海中的废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合伙人是一种名叫“寄生魔眼”的寄生型魔物,依靠寄生在生物身上,吸食血液和脑髓存活。 五千年前,它意外生长在王座上,因为没有血液快要死掉。 强烈的求生欲意外让它成为了迷宫之主,並且与王座原本的主人,也就是那具化作骨灰的骷髏形成了共生关係,骷髏作为它的大脑,维持国家——同时也是地下城的运转,创造了一个非常繁荣的帝国。 这个国家的人在迷宫的影响下拥有无限的生命,那是迷宫赐予他们的力量。 人在满足了所有欲望之后就会变得空虚。 有一天,皇帝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欲望,便让国都沉入海底,就此消失在世人眼中。 他没有死,但也算不上活著。 国都內的国民也是如此,他们无法迎接死亡,变成了被迷宫束缚的幽灵。绝大部分国民都选择离开国都,也就是迷宫的范围,在迷宫之外烟消云散。 只剩下尸体一般的皇帝,和想要活下去的寄生魔眼,维持著迷宫的基本运转—— 直到今天。 ·我们的大侦探整理完合伙人的记忆,得出最后的推论: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的生理结构简单到无法进行复杂思考,迷宫的生態才会崩溃,探索迷宫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额头上的眼睛呆滯地看著前方,许久过后往上看了一眼,又往下看了一眼,表示点头。 “其实你不用做动作,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能感觉到你的想法。”尤尔扶著额头,“关於未来发展,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的合伙人並没有什么確切的想法,因为它没有脑子。 “呃,好像確实是这样。”尤尔扯扯嘴角,四处张望起来。 ·原本荒废黑暗,正在逐渐走向终点的宫殿,此时在你的眼里变成了百废待兴的起点。 “想復兴的话,得一层层开始。 “剩下的迷宫之力也不多了,完全不够维持四层地下城......呃,別说四层,估计连一层都有些困难。” 尤尔闭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识从广阔的海床逐渐收缩。 外围的废墟脱离了迷宫的掌控,成为彻底的荒废废墟,自己所在的宫殿,在迷宫之力的改造下放弃了大部分的区域,逐渐向上移动,接近地表。 最后,迷宫的大小收缩到原本的二十分之一,也许都没有。 ·曾经辉煌的宫殿逐渐压缩,变成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王座也变成了老板椅的形状,一张木质的大桌子出现在面前。 ·眉心的眼睛疯狂地转动,你的合伙人似乎在发表你对宫殿的褻瀆行为的愤怒。 “安啦安啦,这是必要的节约啦。”尤尔摆摆手,“饭都吃不起,谈什么尊严咩。” 它换了个坐姿,摆正姿势。 “先让我想想吧,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计划,然后根据计划招揽一些相应的人才。”尤尔舔了舔嘴唇,“我擅长的是生態构建,但是构建完整的迷宫还需要建筑、工程、地质、水文、材料、社会、经济等等专业人才的支援,才能把迷宫做大做强。” ·你的合伙人貌似听不太懂。 ·你的合伙人又表示:可以慢慢来,但是一定要快,因为我们剩下的欲望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看,又急。”尤尔呵呵地笑了两声,“这种事急不来,我们要充分认识到迷宫復兴工作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在当前迷宫之力资源面临结构性短缺的挑战下,我们更要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不能急於求成、搞短期效应,要注重建立长效机制,確保迷宫事业能够蹄疾步稳,行稳致远,实现真正高质量的可持续化发展。” ·你的合伙人说你在放屁。 “你知道我穿越过来之前在干什么吗?嗯?”尤尔挑了挑眉毛,“我在背书。” “五年!” 尤尔张开手掌,愤愤地说。 “你知道我在你这块烂地的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靠背书打发时间!才能不去想上辈子那些好吃好喝的!” ·你的合伙人沉默了。 “算了!不说了!说起来又想吃了!” ·你平復了心情,抬起手,用所剩不多的迷宫之力塑造了纸和笔。 ·正准备下笔,你思考了片刻,將纸笔换成了一台打字机。 “这样方便多了,我討厌写字。” ·你的合伙人发出抗议,打字机需要的迷宫之力比纸笔更多。 ·你没有理会。 ·你在封面上敲下几个字,作为一切的开篇。 《地城迷宫第一个五年计划》 ...... 撕拉。 它把打了字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果然我对模擬经营还是没什么兴趣。”它嘆了口气,“想想就头大。” 要不换个思路怎么样? 不喜欢模擬经营的话,从生態调查的方面出发,就把构建迷宫的过程,当成一个长期的调查报告。 嗯。 就这么定了。 尤尔在新的纸上面打下一行新的字跡。 《迷宫生態调查报告》 ◇ “就叫地城迷宫吗?感觉名字好土啊,换个咩?” “懒得想?因为你没有脑子?不要再拿没有脑子当藉口了!我帮你想好不好?!” “什么叫换个名字要浪费一张纸所以不换了,起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稍微浪费一下怎么了?!” “唔得唔得唔得!我要换我要换我要换!” ◇ 法芙娜是王国的公主。 她被来自万魔殿的魔物抓住,这个臭名昭著的迷宫將她拖进地下城,改造成了和各种魔物缝合在一起的,名为“奇美拉”的魔物。 她有一颗巨龙的头颅,巨龙的尖牙被换成了人类的牙齿,头颅下方是自己原本的身体。这只巨龙缝合了飞龙种与古龙种的骨骼,有四对肢体,其中两对是前后爪,肩膀上有一对巨大的翼爪,背后还有一对更大的翅膀。 这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畸形怪物,少许的人类特徵像是点睛之笔一样扩大了怪物的恐怖,就算放在魔物里面,也是很扭曲的那种。 ·一群冒险者找到了你,惊讶於你残留的人类痕跡。 ·你哭喊著,胡乱挥舞肢体。 ·你差点误伤到他们。 “对——对不起——不要过来!” ·你发狂似地想要逃跑,不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却又害怕自己的身体伤害到他们。 ·你逃出关押你的洞窟,飞到天上。 ·你路过一个云层之上的迷宫,被上面的武装防卫打成重伤。 ·你落向地面,最终坠落在一处偏僻的海岛中间。 ·你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死掉,但是改造者赋予奇美拉的再生能力让你很快就恢復健康。 ·你想死,却死不成。 ·你发现这里有一座小渔村,人们用恐惧的眼光看著坠落在村落附近的你。 ·他们害怕你这个怪物,但却鼓起勇气用鱼叉刺你,驱赶你。 ·你逃跑了,逃进海岛的森林里面。 ·绝望之中,你再一次跌落,掉进了一个似乎荒废许久的地下城当中。 “噢哟,刚刚还说欲望快见底了,这么快就来了个大客户。” ·你听到一道软糯又虚弱的声音,语气却充满了调侃。 ·你抬起头,看见一个身高一米四,头髮长及小腿,头上有一根巨长无比的呆毛的人类女孩走到你面前。 ·她有一双很独特的眼睛,猩红色的虹膜,横八字的瞳孔——不,她还有第三只眼睛,在额头上,一样是红色虹膜横八字瞳孔。 ·你猛然察觉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而是什么长得像小女孩的怪物。 “居然是求死的欲望。”小女孩仰起头,望著面前近十米高的巨大生物,焦点聚集在头颅下方的人类身体上面,“看样子,你是被改造成这副模样,想要死,却发现死不成。 “嗯......將两种不同的龙缝合,人造出了全新的生物,这种不合常理的改造只有迷宫能做到,但是迷宫的力量离开迷宫之后应该会消失才对......也就是说改造你的傢伙是真正掌握了这门技术,那可真是了不起。” ·你意识到这是一个迷宫之主,小女孩的模样恐怕只是它的化身,你求死的欲望成为了迷宫的食粮。 “——” 巨龙头颅发出难听的嘶吼。 “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小女孩说,“这里是我的迷宫,杀死一个闯入者不难。 “你的尸体可以成为我的实验素材,我会好好利用的。” ·你感觉到一股杀意。 “——!” 巨龙头颅发出的声音变得激昂,她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龙爪將地面拍碎。 看到自己產生的破坏之后,法芙娜又畏畏缩缩地收回手。 轰——! ·几道枷锁將你禁錮了起来,迷宫的机关化作的断头台悬掛在你的头顶。 “终於要死了吗.......”法芙娜露出解脱的笑容。 但是—— 擬態诱饵放下手,无视法芙娜对迷宫的破坏,走到她面前。 “不杀死你,把你囚禁起来,就可以一直產生求死的欲望,为我的迷宫提供能量。 “而且,一个活著的样本更有价值。” 吭哧—— 迷宫忽然开始变形,头顶的铡刀消失不见,更多的拘束机关出现,將法芙娜牢牢禁錮,完全无法动弹。 ·你发现近在咫尺的死亡忽然变成了囚禁,心跌落到谷底。 “.......但是囚禁你,也许你哪一天会找到机会逃跑。”女孩眯起眼,“求死的欲望在你习惯了这具身体之后也可能会消失,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理念。” 什么意思?她在说什么? 法芙娜猛地瞪大眼睛。 对方在调动某种力量,是迷宫的力量吗? “果然,对方留了后门,你的身体还能在进一步变化。”小女孩露出沉思的表情,“......还是专门留下的后门,只要稍微懂一点的人都能注意到,简直像专门为你留下的一样......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欣赏你在人类和魔物的夹缝中生存的惨状吗?真是恶趣味。” ·你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產生某些变化,某个开关好像被打开了。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你的体型在缩小,骨骼在收缩,变形,变得逐渐趋近人类。 ·疼痛过后,一种久违的、属於“自己”的感觉回归你的躯体,视角也降低回到熟悉的高度。 ·最终,你变回了人形,虽然依旧有两对翼爪、一对翅膀,残留著不少龙的痕跡,但总的来说,你变回了人类。 ·半龙半人?也许能够这么称呼。 小女孩走到半龙少女的身前,仰起头,踮起脚尖,抚摸半龙少女长著些许鳞片的脸颊。 法芙娜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隨即因为自己的本能反应涨红了脸。 ·你听不懂她的语言,却能感觉到透过手掌传来的温暖。 ·你意识到自己对这位迷宫之主抱有十分复杂的感情。 “感谢我,向我报恩,侍奉我到你的生命尽头,偿还你用生命都无法偿还的恩情。”尤尔舔了舔嘴唇,三只山羊一般的横八字瞳孔仿佛无底的深渊,“你报恩的渴望、对我的渴望、对新生活的渴望,会化作迷宫的食粮,这才叫可持续发展嘛。” 擬態诱饵笑得格外灿烂,露出两排像是鯊鱼一样的尖牙,显得特別可爱。 “欢迎来到深石迷宫,这里是你以后的家。” 第4章 您的意志 眨眼。 眨眼。 眨眼眨眼眨眼。 三只猩红色的山羊瞳在法芙娜的周身游走,另外两只藏在头髮里的眼睛也好奇地探了出来,灼热的目光舔过皮肤,让法芙娜有种毛刺刺的感觉。 ·你的目光似乎让半龙少女很难受。 ·然而你並没有在意,反而动起了手。 尤尔不满足於只是看,开始对法芙娜毛手毛脚,抓起法芙娜耷拉下来的翼爪。 翼爪从肩膀后延伸出来,长度比手臂长不少,覆盖著翼膜。 尤尔凭经验就能判断出这对翼爪的结构比起翅膀,更加像是哺乳动物的前肢,主要支撑结构是延长的指骨,骨骼关节比起翅膀更加灵活,可以看做是“手”。 而翅膀....... 尤尔的目光转向法芙娜的后腰。 翅膀从腰的位置延伸出来,长有羽毛,结构和鸟类的差不多,骨骼中空,翼展宽大。 这是两种不同的龙,一种拥有的是翼爪,一种拥有的是翅膀,改造法芙娜的人將两种龙结合到了一起,没有產生任何排异反应,而且—— 还是那个问题,法芙娜毫无疑问已经离开了改造她的迷宫,却依旧可以存活。 在尤尔获得的记忆里面,迷宫的力量在离开迷宫范围之后消失殆尽,才是合理的。 会出现法芙娜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拉比林斯已经没有迷宫范围的限制了,其二是法芙娜的身体完善到足以脱离迷宫之力独自存活,融入大自然的循环,其三,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物品能够维持身体的平衡。 这不是没可能,几千年前合伙人的前任就是依靠迷宫的力量研发出一种名为“魔科学”的技术,將科技带出迷宫范围,对世界其他的国家发动战爭,征服了世界,统一了文字和语言。 只是这个古老帝国的发展方向和生物完全不搭边,尤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是仔细一想也不太对劲,法芙娜的身体还是很多违和的地方,像是能够缩小体型变成半龙半人形態的基因后门,设计感太强了,这种东西怎么看都难以融入生態循环。 尤尔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法芙娜的头顶。 ·你发现女孩的头顶长著像是冠冕一样的器官,这种器官似乎连接著头骨,持续地向身体输送某种特殊以太。 ·女孩体內的以太和冠冕输送的以太达成一个完美的比例,维持著这具身体的平衡。 ·这东西给你一种熟悉感,似乎潜藏在庞大的记忆之海当中,但由於过於缺乏对应信息,你有些无从下手。 “嗯......有意思。” 尤尔用呆毛把自己吊高到和法芙娜齐平的高度,用手摸了摸法芙娜头顶的冠冕。 “痒......”法芙娜红著脸,发出小声的呜咽。 她不敢动,也不敢用力,任由救命恩人对自己上下其手。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尤尔问道。 “?”法芙娜抬起头,“****?” “听不懂咩?”尤尔歪歪头。 ·你看到法芙娜露出似懂非懂的眼神,她好像听得懂一点,但不多。 ·你终於意识到两人语言不通。 尤尔现在说的,是合伙人的记忆输送给自己的,曾经的帝国通用语。通过合伙人的灌输,尤尔对维亚特帝国通用语的熟练程度完全达到了母语级別。 “是哦,几千年过去,语言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尔喃喃自语,“而且她也不一定是这片区域的。” ·你的合伙人表示,对方的语言残留著一点帝国通用语特徵。 “我想让彼此能够听懂对方的语言,可以做到吗?” ·你的合伙人表示,你並不知道对方的语言具体是什么语言,欲望越模糊,实现欲望时需要支出的迷宫之力会更多,这样做会超支。 “哎,资源紧缺啊......” 尤尔感觉一阵头疼,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不小心戳到了眉心的眼睛。 ·你的合伙人强烈要求你改一下习惯。 “那,我可以快速学习对方的语言?足够精確了吧,消耗的迷宫之力应该会少一些。”尤尔把手放下来,很不適应地咬了咬嘴唇。 眉心的眼睛上下移动了一下,表示点头。 於是尤尔指手画脚半天,终於让法芙娜了解到自己的意图。 法芙娜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自己过去的故事。 “********——” “******再***就**了这里。”法芙娜顿了顿,“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可能......” “可能?”尤尔回了一句。 “呀?!”法芙娜刷的一下涨红了脸,似乎没想到尤尔会回应她。 她还以为两边语言不通,一股劲倾诉了好多事呢。 “你的语言带著点帝国通用语的痕跡,所以学起来比较快。”尤尔回到地面,双手得意地叉著腰,“也真亏你能理解我的肢体语言,要不麻烦死了。” “帝国......您刚刚说的难道是古代语言?”法芙娜的眼睛短暂地迷茫了一下,大脑迅速地对只言片语展开推理。 帝国通用语,这是尤尔的称呼——古代语言,这是自己的称呼——是不是说,面前的这位大人是古代人? 再结合自己的常识,这座海岛应该是三国环抱之湾的岛屿,也就是这座海岛所在的海湾,眾所周知的是,这片海湾地下沉睡著面积巨大的古代遗蹟,这些遗蹟一直被认为是古代维亚特帝国国都的遗址....... 法芙娜恍然大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难道说,古代维亚特帝国还没有灭亡?” “不,早灭亡几千年咯,你现在站著的地方就是遗址。”尤尔比了比脚下,“应该是,国都之类的地方吧,只不过全毁掉了。” “啊......”法芙娜露出震惊的表情,“那就是说,其实古帝国的国都,是迷宫?” “是这样。”尤尔又点头。 “您是迷宫之主,那——那难道说——您就是那位皇——” 她的翅膀和翼爪隨著情绪波动猛烈地张开颤抖了几下,翼膜之间的鳞粉和羽毛之间的羽粉像下雪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抖,在尤尔的头顶和肩膀堆成小雪堆。 ·你的三只眼睛逐渐变成死鱼眼。 ·虽然女孩只有一米六左右,但谁叫你只有一米四呢。 尤尔顶著一双死鱼眼,呆毛把自己吊起来,用手刀狠狠敲了敲法芙娜的头顶。 “哎呀!”法芙娜捂著头蹲下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很可惜不是,那哥们已经化成灰了。”尤尔两手一摊,晃了晃脑袋,把身上的鳞粉晃掉,居高临下地说,“我刚接手这座迷宫,正面临严重的能源危机。” “什么是能源危机?”法芙娜歪歪头。 维亚特帝国当年的科技水平相当发达,能源危机等等地球现代词语都能找到对应。 而刚刚学习法芙娜的语言的时候,尤尔发现她的文化估计还停留在十八世纪,並没有能够平替的单词。 不过,再怎么听不懂,对法芙娜来说,尤尔这番话也是在传达“自己是帝国正统继承人”的含义。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尤尔说。 “法......法芙娜。”法芙娜弱弱地说。 “第二个问题,跟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嗯......” 它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改口说: “先等会儿,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吧。” ◇ “所以说,你是东维亚特王国的公主,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东维亚特以南,『三国环抱之湾』海域的某个小岛。”尤尔顿了顿,“周边的国家还有西维亚特王国、南维亚特王国,都认为自己是古维亚特帝国正统,所以关係一直挺紧张。” 它躺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舒舒服服地把脚丫子搭在桌面。 “差,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法芙娜挠了挠脸蛋,有些尷尬。 毕竟真正的正统继承人就在面前,自己这么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我刚刚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时候我还听不懂。” “唔......抱歉......” 法芙娜老老实实地把刚才说过的故事重复了一遍,包括自己是怎么被抓,经歷了多痛苦的改造,当时多想死,还有,对尤尔有多感激。 “如果不是您拯救了我——” “好了好了,到这为止我已经听过了。”尤尔赶紧打断法芙娜,“我想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现在换你了。” “我?”法芙娜指著自己,眼里闪烁著徵求的光芒,“真的可以吗?” “你可是公主誒,怎么能这么卑微。”尤尔托著腮,忍不住吐槽。 “抱歉......我,我......”法芙娜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垂著脑袋,用翼爪和翅膀护著自己,手指搅成一团,“其实......我在王宫里,一直没什么人在乎......就算被魔物抓走了也......” 淦,说错话了。 尤尔猛地一拍额头。 怎么刚才还有把这可怜姑娘噶了的想法呢,真是罪过罪过。 ·你的合伙人表示你以后少点碰额头,別揉眉心,也不要拍脑袋。 “不,不需要的,您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法芙娜使劲地晃脑袋,“哪怕是让我死......” “別那么沉重。” 尤尔无奈地想揉眉心,手抬到一半就感觉到强烈的牴触,遂放弃。 “我们之间並不是主僕关係,你呢,对我来说,更像是项目重启之后的第一个客户,缓解了我最紧要的能源危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希望你对我的態度那么卑微,会让我觉得——嗯——我在和一个拍我马屁的舔狗打交道,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尔说。 法芙娜听不懂“舔狗”这个帝国语词汇,但是,除此之外,她都听进去了。 【你对我很重要】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法芙娜呆呆地站在原地,翼爪和翅膀紧贴著身子。 ·你看得见,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尤尔走到法芙娜身旁,踮起脚尖,拍拍她的肩膀。 虽然只是拍拍肩膀,表达信任。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法芙娜感受到你的安慰,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的眼中透著倾诉的欲望,仿佛在向你徵求许可。 “我没什么架子,可以不用那么拘谨。”尤尔叉著腰,“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谢谢。”法芙娜擦掉眼角的泪星,轻声说,“我想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叫尤尔。”尤尔说。 “尤尔大人——” “不用叫大人。” “请容许我说一次『不』,这是我的坚持。” 法芙娜攥著拳头,放在心口,一脸郑重地望著尤尔,单膝跪下。 她的眼角还带著一点泪花,嘴角却强硬地抿著。 “尤尔大人,我,东维亚特王国的三公主,法芙娜,將会成为您意志的基石,前行的利刃,侍奉您的左右。 “请您准许。” 尤尔坐在老板椅上,咽了口唾沫。 法芙娜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尤尔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邂逅时跟法芙娜说的那些话都是口嗨过过嘴癮,它还不適应当一个迷宫之主的感觉。 这种.......被人尊敬,被人当做王看待的感觉。 ·事情朝著如你所愿的方向发展,虽然过程和结果稍微有些预料之外。 ·你需要一把剑,在她的肩头轻点两下。 迷宫缩小之后,还剩下一个宝库,里面放著很多维亚特皇帝留下来的收藏品。 尤尔从里面隨便找出一把剑,在法芙娜的双肩各点了一下,然后將剑横过来递给她。 反正权力游戏是这么演的。 “准啦。”尤尔不好意思地別过头。 法芙娜接过宝剑,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您的意志!” ------- 【直男式夸奖】 “尤尔大人。” “嗯?” “这样好看么?” 法芙娜转了个圈。 肩胛骨后面延伸出的翼爪以双臂交叉的姿势搭著肩膀,翼膜看上去就像披肩。 腰后长出来的翅膀则是盘踞在腰间,像长裙。 尾巴安分地缩在翅膀形成的长裙下面,翼膜披肩也將非人痕跡很重的手臂遮住了大半。 这就是法芙娜现在的形象。 旋转的时候,翅膀长裙轻轻扬起,不仔细看的话,真的很像一套可爱风格的晚礼服,非常適合法芙娜。 真好看啊,青春又可爱,非人类的特徵不仅不是扣分点反而是加分点,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款龙娘了。 以上全是尤尔的內心活动。 实际上它只憋出一句话: “哦,好啊,挺好看的。” 第5章 想成为人类 咕。 尤尔顶著三只死鱼眼,双手托著腮,盯著办公室的墙壁。 法芙娜面带微笑,站在尤尔身后。 迷宫的办公室,原本是皇宫的地方,现在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 从办公室的门出去,外面是砖石构成的迷宫走廊,复杂的迷宫遍布海岛的各个角落——吗? 才没有,自从尤尔在第一个五年计划里面决定採用开源节流、降本增效方针之后(实际上是之前),迷宫就只剩下不到一平方公里,薄薄的一层——如果不是法芙娜,它恐怕连这一点规模的迷宫都无法维持。 再看看內部? 简单的地下走廊,黑漆漆,啥都看不见。 墙壁上长著一些野草野花,都是尤尔用欲望捏造出来的。迷宫里五年它不是什么都没做,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给野花野草做了细致的分类,在捏造的时候可以少消耗很多欲望。 好在法芙娜有夜视能力,尤尔在自己的“身体”里活动不需要光。 但,迷宫又不是给自己逛的,要对外开放的呀。 就算看得见又怎么样?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连植物都没有,小动物都懒得光顾。 这就显得很寒酸了。 可是就算加上法芙娜的欲望,也只是刚刚好维持现在的规模,它连做一些创造魔物的小实验都做不到。 ·总得来说,迷宫现在,特別穷。 ·揭不开锅,也许就是指的这种情况。 “揭不开锅啊。”尤尔双手托著腮,长长、长长地嘆了口气。 计划归计划,但没想到居然有了法芙娜都没办法开始製造魔物生態的实验.......要不再进一步缩小地下城的范围? 再缩小的话,合伙人会不高兴吧。 管它高不高兴,缩就完事了。 总不能拖著啥也不干吧。 ·你的合伙人表示无奈,但赞同。 听到揭不开锅的俗语,加上尤尔一脸愁容的表情,法芙娜笑眯眯开了个玩笑: “尤尔大人肚子饿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尤尔摆摆手,“而且我根本就不是人,不会饿肚子。” 它的本体似了之后, 但是一想到吃,它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法芙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尤尔大人其实很想吃人类的食物对吧。”法芙娜说,“我可以想想办法。” “这么明显吗?”尤尔趴在桌上,呆毛也蔫蔫地在头顶团成坨坨形状,“哎,多久没尝过了......白斩鸡的味道......” 穿越过来五年,它吃了五年的生肉,都已经快忘记家乡的美食是什么味道了。 “尤尔大人想吃的话,我可以去买食材,白斩鸡我会做。”法芙娜依旧笑眯眯,“况且,就算尤尔大人没有这个需求,我姑且还是需要进食的。” “说得也对,总不能让你吃生肉。” “东维亚特也有吃鱼生的习俗,但您说得没错,野兽的生肉是西维亚特的蛮族才会吃的东西。” “国际关係是真的很差啊......”尤尔眨眨眼,“话说你不是公主吗?还会做饭?” 还以为公主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呢。 “我的奶妈是宫廷总管,也是厨师长,从小跟她待在一起,厨艺什么多少会一些。”法芙娜说,“大人的宝库里是否还有维亚特古金幣,只需要一枚就可以了。” “哦........哦?!等等?”尤尔隨手从宝库里掏出一枚金幣丟给法芙娜,隨后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一件事,“你们这儿有白斩鸡?” 尤尔在迷宫之主的权能下在很短的时间將东维亚特的语言学习到了母语级別,所以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吐槽的时候说出来的那个词可不是家乡话,而是原原本本用东维亚特语讲出来的单词。 “用佐料和盐水浸煮的禽肉做法,在东维亚特很常见。” “嘢......”尤尔皱起眉头。 “现在时间还早,现在去旁边的渔村买的话,应该赶得上。”法芙娜稍作躬身,礼仪標准得比最专业的女僕还专业,举手投足之间还带著普通女僕无法拥有的优雅,“尤尔大人,我去去就回。” 说著她就往外走去。 “角色转换真快啊.......一点也看不出之前还畏畏缩缩哭哭啼啼。”尤尔感嘆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老板椅上跳下来,追了上去,“誒,等等,我也一起,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呢。” 尤尔一起跟著法芙娜一起走向迷宫的出口。 然而,却在法芙娜踏出地下城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法芙娜回过头,看见站在距离外界只有半步之遥的尤尔,歪了歪头。 “尤尔大人?” “呃......” ·你感觉到有种力量在制约你,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是一种来自外界的力量,把你堵回了迷宫里。 ·以太是“现实”,是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是唯物的力量,迷宫之力是“意识”,是心想皆能事成的梦幻,是唯心的力量。 ·唯物的以太会自发性地排斥迷宫之力,將迷宫之力限制,压缩,最终形成迷宫的领土,同时也是迷宫之主的囚笼。 “嘖。”尤尔咬了咬牙,“算了,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它往回退了一步,回到阴影下。 “你的擬態不算很完美,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尤尔在阴影下叮嘱,“最好找个斗篷。” 法芙娜这套简单到简陋的擬態,远远看还好,距离一近了还是很容易发现各种非人的痕跡。 “多谢尤尔大人关心。”法芙娜再一次欠身,隨后转过身,消失在尤尔的视线之中。 “......” 尤尔羡慕地望著法芙娜消失的方向,驻足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到迷宫。 ◇ “这枚维亚特古金幣,您看看能当多少。” 法芙娜披著一件隨手从猎户家顺来的蓑衣,用兜帽罩住头顶的冠冕,遮住身体大部分的非人特徵,来到村子里的典当铺,准备把金幣当掉。 “姑娘不是深河村的吧,怎么有兴趣来这种偏僻的小渔村?”当铺老板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那枚金幣,一边问道,“嗯......成色很好,防偽印记是真的,但是这也太新了。” “您看得出来?”法芙娜露出不失礼仪的微笑,“这是真品,您大可放心。” “村子里每个人我都认识,是不是外来的一看便知。”当铺老板点点头,“这个我能收,但是太新了,这么新的品相,拿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所以价格......” “能换一些香料吗?” “可以是可以......” “那就再好不过了,劳烦您帮我打包一些香料,还有.......”法芙娜指了指当铺里一些別人当掉的日用品、手套、大衣什么的,“这些算500,再给我1000,如何?” “这,是不是太多了.......”老板的额头留下一滴汗水,做了个表示自己很难办的手势。 法芙娜稍微歪过头,笑容和煦地说: “就算按高仿品算,这枚金幣应该也值2000块。” 说话的时候,法芙娜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些。 龙的眼睛是竖瞳,十字形状的竖瞳。十字竖瞳在扩张的时候,会显得像是一个双臂交叉的人影,有传说说,这是造物主在龙的眼睛里留下的身影,因为它们是见证了世界诞生的魔物。 老板背后冷汗直冒,没有再讲价。 “好,就这么算,我去给你打包。” “劳烦您了。”法芙娜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实维亚特古金幣只是镀了很薄一层的金子,古玩市场里的流通量也很大,按高仿卖最多卖五百,真货也就两千。 不过这是国都坎通的市场,出了坎通,別的地方就不好说了,糊弄糊弄淳朴村民,应该没啥问题吧。 真是抱歉啦,店长大人。 法芙娜带著歉意,在斗篷下吐了吐舌头。 几分钟过后,老板提著一个背包,递给法芙娜,说这个背包送给她了。 法芙娜一边道谢,一边接过背包。 就在她拿过东西的时候,眼尖的老板注意到她从斗篷下露出来的鳞片,脸色瞬间变得青白。 就在不久之前,一头巨龙还袭击过村子。 难道说—— 而法芙娜,只是安静地竖起尖锐的食指,抵在唇前,半眯起眼,脸色平淡如水: “嘘......” ◇ “咻~” 尤尔缩在老板椅里面,玩著从宝库里掏出来的金幣。 金幣高高拋在空中,又落回手心。 “东西南维亚特为了爭正统居然能闹得关係那么差.......”尤尔盯著在手指尖翻来翻的金幣,“还以为这个国家已经被遗忘在歷史长河里了呢。” ·你的合伙人表示,它也没想到会留下那么浓厚的歷史痕跡,因为—— “——你没有脑子。”尤尔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的冷笑话水平是挺高的,不像没脑子,更像是缺根弦。” 忽然,尤尔的三只山羊瞳猛地缩了一下。 “你听到了吗?” ·你的合伙人表示听到了,这是从海边传来的声音,和法芙娜坠落的时候很像,但声势没有那么夸张。 “她那边出事了?!” 尤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 时间回到稍微早一些。 法芙娜换上新买的披风,把蓑衣还给了那家猎户,然后背著装得满满的背包,走向市集。 她是公主没错,但作为公主之前,她是王宫里的隱形人,是一个边缘化的王储,连亲生母亲都不理睬。 只有从小將她带到大的奶妈兼厨师长照顾她,教她厨艺,带她一起出宫採购。 所以,市集,她很熟悉。 香料什么都买齐了的话,接下来只需要挑一只足够好的鸡,做一顿让尤尔大人满意的晚餐,再买点青菜吧....... “这只鸡,便宜点卖可以吗,六十。”法芙娜挑了最肥那只。 “哎,村外的姑娘,这可是两百天的散养走地鸡,餵的都是好穀子,怎么便宜你怎么不去买养殖场的呢,两百。” “太贵了,八十。” “一百八。” “一百。” “一百六。” “一百二。” “哪有这么便宜的?!我餵得穀子都不止那么点,你开玩笑吗?”村姑五根手指攥起来,指尖朝著上方,用力地晃动几下。 “哎。”法芙娜嘆了口气,转身就打算走。 “一百四。”老板娘咬了咬牙,“再送你一打鸡蛋。” “成交。”法芙娜立刻回过头,翘起嘴角。 她就是在等这盒鸡蛋。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 当铺的老板飞奔到市集门口,扯著嗓子,拉响了警报: “快跑!那个女人是龙人——她和前几天袭击的巨龙肯定有关係——!” 当铺老板的提醒,让村民立刻关注到法芙娜本来就掩饰得不算很好的非人痕跡。 特別是那个刚刚还在和法芙娜杀价的村姑,在注意到法芙娜用头髮掩饰的鳞片之后,表情瞬间坐了几轮过山车,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化作刺耳的尖啸: “啊—————!!!!” 市集瞬间乱作一团。 “龙人——!真的有龙人——!” “卫兵!” “救命啊——!” 当铺老板在过来的时候,带上了村子的卫兵。他们昨天逼退了巨龙,现在正是信心高涨的时候。 说是卫兵,这个偏僻的小渔村根本就没资格让卫兵把守,现在围上来的,不过是一些拿著乾草叉,斧头,鱼叉的村民。 没多久,法芙娜周围就变成了一圈真空带。 刚才那些鸡圈里的鸡,也在混乱下跑得无影无踪。 尖锐的农用工具逼近法芙娜,將一点点往外面逼。 为首的村民虽然全身害怕得发抖,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大喊: “走开!龙人!不要靠近我们的村子!” 他们昨天,也是这样逼退了巨龙。 昨天可以,今天一定也可以! 国王大人不愿意派卫兵来守护深河村,就由他们自己来守护! 法芙娜看著他们,十字形的瞳孔扩张又收缩。 她咧开嘴角,露出改造者刻意保留的人类牙齿。为了能够將下顎张得足够大,她的脸颊两侧还有两道隱藏的嘴角,可以在她想要的时候,將下顎张开到足够大。 龙人的形象,以及这张裂开的巨口,让想要衝上来的士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但还是有不要命的傢伙,举著乾草叉往前冲。 轰—— 一阵气浪,將围上来的卫兵逼开。 法芙娜身上的外套瞬间被撕碎,翼爪和翅膀,示威式地张开,大得可怕的翅膀和翼爪几乎將夕阳笼罩,將所有的村民都照在阴影之下。 “离我远一点。”法芙娜警告道。 她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身体,这是改造她的人刻在她的身体之中的技巧。 只要她动动翼爪,就可以把这些人全部干掉,就像她用龙威来杀价一样,都是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但是—— 她看著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傢伙,还想拿起手旁的武器爬起来。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打不过一个龙人。 龙和龙人,是拉比林斯的生態顶端。 这些村民,他们面对龙,面对龙人,没有逃跑,而是鼓起勇气,挡在其他人前面,试图把自己逼走。 他们是勇敢的人,法芙娜下不了手。 法芙娜拎著背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维亚特纸幣。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轰——! 又是一阵气浪,龙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化作天空中的黑点。 当铺老板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等到风尘散去,他搓了搓刚刚蒙住自己眼睛的东西,愣住了。 那是几张东维亚特发行的纸幣。 他抬起头,望向龙人消失的方向,那是日落的方向。 太阳逐渐落下,隨著龙人的消失一起,消失在地平线。 ◇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尤尔在迷宫门口,等到了一道提著背包的身影。 法芙娜拎著背包,垂著脑袋,慢慢走到尤尔面前。 “发生什么了?”尤尔担心地问。 “没什么,不需要尤尔大人担心。”法芙娜低声说,“.......对不起,我没能实现您的期待。” “什么期待?你这不是满载而归吗。”尤尔从法芙娜手里抢过背包,隨手翻了翻,然后掛在呆毛上,“做得很好啊。” “我没有买到鸡.......还被发现了身份。”法芙娜哽咽地说。 “不要紧。” “可是.......以后都买不了了。” “不要紧,家禽吃不了我们可以吃野味嘛,到时候我们自己养。”尤尔笑著说,指了指自己的脑壳,“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迷宫要划出一块专门的区域,用来养鸡——呸呸,养我自己研究的魔物。” “.......对不起。”法芙娜依旧失魂落魄。 “已经过去了。”尤尔走上前,抓住法芙娜的爪子,“我刚刚还在担心你的安全,现在看到你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就足够了。 “要是没了你,迷宫可就支撑不住咯。” “可是——!” 法芙娜握著拳头,猛地拔高几分音量。隨后,她又鬆开手,声音变得像是蚊子一样小,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人......都当不成......” 尤尔的两只山羊瞳猛地一缩,额头上的竖瞳意味深长地眯起眼。 ·穿越之后,你过了整整五年没有与任何文明生物接触的生活。 ·回忆起这五年的“人生”,你作为魔物,茹毛饮血的生活。为了活下去,你拋弃了很多作为人的常识。 ·但,通过背诵过往的知识,怀念人类的食物,日日夜夜想念家乡的一切,你始终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 ·你也是最能够理解,法芙娜这种怀念和失落的“人”。 “尤尔大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普通地上街......普通地砍价......普通地买晚上想吃的东西......已经再也.......” 法芙娜捂著脸,翼爪和翅膀无力维持偽装,隨意地耷拉在地上。 尤尔的表情变得柔和。 ·你是个不太懂变通的人。 ·说是社交经验告诉你拥抱是最好的语言,但那其实是你不善安慰的藉口。 ·你走上去,再一次抱住法芙娜。 这一次尤尔没有用呆毛把自己吊起来,也不仅仅是点到即止。它抱住法芙娜的腰,紧紧地抱著。 ·法芙娜感知到你的拥抱,浑身僵硬。 “想哭的话,哭出来吧。”尤尔轻声说,“大声地哭,用力地哭,把你成为魔物之后所有的痛苦和不快都哭出来。” 滴答,滴答。 尤尔感觉到有水珠落在自己的头上。 “呜......” 低声的呜咽,然后逐渐放大,最后变成慟哭。 “呜哇——————!”法芙娜跪下来,抱住尤尔小小一只的身体,“尤尔大人——我已经——已经————我想——我想过回以前的生活——!我想——普通地上街买菜——我想——我想妈妈——!我想家——!”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尤尔摸摸法芙娜的头髮。 “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 ·你的合伙人表示,虽然她的愿望很准確,但是想要实现,不是现在能做到的事情。 “我知道。”尤尔抬起头,望著远处残留著晚霞的天空,“迟早有一天,我们的迷宫一定能东山再起,一定能满足她的愿望。 “让她变回一个普通人。 “让她能够体会人类社会。 “让她回家。 “合伙人,你说怎样。” ·你的合伙人表示,一切都由你来做主,毕竟它—— “哈,我懂。”尤尔咧开嘴,“毕竟你没脑子嘛。” -------- 【造爹】 万魔殿,魔物改造部。 作为拉比林斯活跃度最高的迷宫之一,也是最名声显赫(臭名昭著)的迷宫没有之一,万魔殿拥有相当多的部门,负责各种不同事项,以此从不同的目標当中获取迷宫之力。 魔物改造部便是其中一个。通过改造魔物(人类也算魔物),並且从它们身上提炼出扭曲的欲望,转化成迷宫之力,这就是它们平时的工作。 就是这样一群奇形怪状的傢伙,挤在水晶球周围,水晶球里是法芙娜被村民包围的画面。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水晶球中,法芙娜留下一句黯然神伤的话,飞向天空。 接著画面一转,来到迷宫的入口。 法芙娜失魂落魄地走到尤尔的面前。 “要来了,要来了!” “嘘——別吵!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刻!” ——“想哭的话,哭出来吧。” ——“呜哇————!尤尔大人——我已经——” 隨著法芙娜不再压抑的哭声响起,魔物们沸腾了。 “即便外表变成了魔物,灵魂的深处依旧闪烁人形的光芒——!魔物的躯体和人心的矛盾!想要变回人类,想要回归普通的愿望!美妙!真是美妙的欲望!” “““wow————!””” “大成功!” “yeah——!” “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咳咳——!” 某人清嗓子的声音,把所有在场魔物的欢呼给压了下来。 “老大。” “老大来了?” “老大好。” “我平时不怎么视察工作,是因为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是......”被魔物们称为老大的人,眼角抽搐地看著面前的魔物们,“你们魔改部消耗了那么大资源製造她,还用掉一个罪骸,有没有考虑过怎么回收她的迷宫之力?嗯?她现在可是隨了別的迷宫。” 刚才还在欢呼的魔物们,面面相覷。 “......” “......” “没有誒。” “怎么办。” “就把她拱手送人了吗?”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摊上你们这种手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6章 老乡鸡 “尤尔大人。” “嗯?” “您真的打算吃野生魔物吗?” “嗯。” “我有点......不太適应......” “那你可以去打劫,抢几只鸡过来,反正他们也动不了你。”尤尔耸耸肩。 打劫? 我? 法芙娜四只手都攥成了五指向上的手势,用力地晃动。 这种手势是东维亚特的特色,表达的是:“?”,可以用在各种语境当中。 法芙娜现在的语境显然是,“您认真的吗?” “你是个好孩子。”尤尔踮起脚尖,拍拍法芙娜的头,“適应適应就好啦,谁说野味不能吃,我吃了那么多年野味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唔。” 法芙娜用翼爪遮住脸,回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讽刺过西维亚特的饮食习惯,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嘛,不过我没办法出迷宫。”尤尔看向法芙娜,“交给你可以么。” “您的意志。”法芙娜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我会找到合適的食材。” 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怎么说还是打算去狩猎了。 尤尔再一次把法芙娜送出迷宫,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现在办公桌上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它从宝库里掏出来的。 下午法芙娜去村子的这段时间,它也没有閒著,而是把维亚特皇帝留下的宝库整理了一下。 宝库的位置位於办公室的正下方,是一个没有任何出入口的密封空间,尤尔想要动用里面的东西,都是通过和迷宫连接的呆毛调上来的。 除了金幣以外,维亚特皇帝还留下了很多个人財產,各种宝剑利器啊不谈,连高科技热武器也有一大堆。 以魔科学作为主要科技体系的维亚特帝国,科技比它记忆里的地球还要厉害许多。 这些乱七八糟的科技產品似乎都是原型机,是维亚特大帝自己研发的“玩具”。 尤尔搞不明白这些东西要怎么用。 虽然继承了合伙人的知识和记忆,但这傢伙的记性其实不怎么好,过完一遍记忆之后尤尔就只是搞清楚个大概,关於维亚特帝国这个已经消失的国家的细节,就差很多了。 现在摆在桌子上的东西,合伙人的记忆里只有关於“它们是什么”的內容,至於“怎么使用”....... ·你的合伙人表示,它也很无奈,毕竟—— “算了,这些先不管,晚点再琢磨。”尤尔把那些魔科技全部丟回宝库,“反正就算搞明白也只是玩具。” 高科技这种东西,没工业化產线支持就只能当个玩具。 丟著丟著,它留意到还有一样画风不太相似的东西。 一颗水晶球,有篮球那么大,水晶球里面有一条金黄色的十字形裂缝,裂缝周围呈现出渐变的青蓝。 说是水晶球,摸上去质感也不像玻璃,反而有点软软的。 搜颳了一下记忆,但实在是太多太杂了,反而扰乱了尤尔自己的思维。 接受別人的记忆就是这点不好,和想像中的一下子全都知道了完全不一样,反而像是压缩包一样,你不去主动解压缩就一直堆积在那里,想要找什么还要依靠关键词一点点翻,想不起关键词直接没辙。 只有平时一点点解压缩这些记忆,慢慢消化,才能把它们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个,应该不是魔科技誒。” 尤尔举起篮球大的水晶球,在额头的眼睛前晃了晃, “这玩意儿长得和你挺像,你知道这啥吗?” ·你的合伙人表示,没有印象,另外,这东西和它一点也不像。 “不都长得像眼睛吗。”尤尔耸耸肩,把它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就放这儿好了,当做装饰。” 刚把水晶球当做装饰放在桌上,法芙娜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翼爪拎著一只死掉的魔物。 “尤尔大人,我回来了。” “这么快?” “这座岛上面有少量野生陆行鸟棲息。”法芙娜说,“它们是最像家禽的魔物。” “哦......陆行鸟,也行。”尤尔点点头,“等等,陆行鸟?” 目光飘向法芙娜的翼爪上提著的那个大傢伙。 明黄色的羽毛,体型类似鸵鸟,双爪比鸵鸟更加粗壮,身材也更加宽大,颈部修长的同时也十分粗壮有力,看上去非常擅长奔跑。以这个体型来说,用於人类骑乘都不是问题。 啊对,它们还真的是坐骑。 在尤尔关於维亚特帝国的记忆里,陆行鸟是仪仗队骑兵的坐骑,拉比林斯估计也有很漫长的骑乘陆行鸟的歷史,陆行鸟拥有几乎和马同等的歷史地位。 这种长期被人类驯服的魔物基本不太可能有野生的,它们的生理结构本来就很不適合在野外存活,没有文明的庇护估计早就灭绝了。就算能见到野生的估计也是家养野化之后的產物。 另外,陆行鸟也可以视作家禽的一种,有些穷地方会在陆行鸟老到快要不能工作的年纪杀掉,换来几顿肉。 所以陆行鸟作为食材,也算不上多离谱。 问题就是这玩意儿没野生的,而且法芙娜手里的这只陆行鸟的脸颊上明显能看到有长期佩戴笼头的痕跡。 答案显而易见了。 尤尔眼角抽搐了几下: “你不会去偷了別人家的......” 法芙娜摇摇头。 “真的有。”她说,“面朝泛大洋的海岸,我刚从出口出去,就看见一只『野生』的陆行鸟,虽然四周散落著船和货物的碎片,但我认为和陆行鸟没有关係,它们是『野生』的。” 她刻意在“野生”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 “而且,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了。”法芙娜垂下眼眸,“我没有杀它。” ·你明白了,眼前的半龙姑娘对於吃魔物有几分牴触,恰好遇见一艘毁坏被衝到海滩上的船,还有跟著船的残骸一起衝上来的陆行鸟。 ·不管陆行鸟在衝上来之前死了没死,它现在都是一只死陆行鸟了。 尤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那就趁著它还算新鲜,来做饭吧。” ◇ 陆行鸟的体型非常大,要一口大锅才能装下。 尤尔不顾合伙人的反对用迷宫之主的权力捏了个大锅,把灶台搬到迷宫出口附近,在那儿生火烧水。 迷宫目前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位於面朝大洋的一面,在一处山崖下方,距离海边很近。 这边的出口非常开阔,晚上风从迷宫里吹出来,飘向海面,將迷宫里淡淡的霉味和森林味道一併带了出来。 这里生火不会被村民看见。 烧水的同时,法芙娜先是用翼爪割开陆行鸟的喉咙放血,然后转过身把厨具,餐具,还有各式各样的香料从背包里拿出来。 尤尔坐在一旁玩著呆毛,看著法芙娜熟练地拿出菜刀,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 法芙娜把翼爪和翅膀全收了起来,在昏暗的环境下,几乎看不出她是个龙人。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隨著开水咕嚕咕嚕,还有海浪哗啦啦的声响,格外的寧静安详。 海浪一浪一浪地推上岸。 时间隨著海浪,一浪一浪地过去。 法芙娜用开水给陆行鸟拔了毛,刨开腹部,取出里面的內臟。 接著是重新煮水,在水里面下满香料和盐——由於陆行鸟的体积比寻常家禽大非常多,法芙娜不得不在锅里面加了比原本预算得多十倍的佐料,还有盐。 原本计划用一段时间的香料,一下子就给用掉了三分之二。 法芙娜心疼地用翼爪抓著陆行鸟的腿,放进重新煮好的汤料里面,然后马上提起来,重复三次之后,才鬆开翼爪。 “为什么要提溜三下?”尤尔在一旁看了半天,对这个举动很意外。 “这样可以让食材內外温度更均匀。”法芙娜垫著脚把锅盖合上去,“是厨师长教我的。” 陆行鸟下锅之后暂时不用理会,法芙娜把洗好的餐具摆出来,放在野餐垫上面。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东维亚特的主要餐具似乎不是刀叉,而是两根削得规整的树枝。 ·我们一般把这种餐具称为筷子。 “好怪。”尤尔说,“一股怪味。” “什么好怪?”法芙娜迷茫地看著她。 “......这种餐具叫什么。”尤尔指著餐具说,“好怪。” 它当然不是说筷子怪,而是这种文化环境下会用筷子作为主要餐具,很奇怪。 特別奇怪。 ·你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想在杂乱的记忆碎片中搜索什么,然而合伙人的记忆过於碎片化,在没有找准自己需要什么的时候,你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是筷子啊。” 法芙娜拿起两根树枝,一根用拇指和无名指固定好,另一只用食指、拇指、中指三根手指控制活动。 筷子尖在法芙娜的控制下碰在一起,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这是维亚特帝国传下来的文化......尤尔大人不知道筷子吗?” 筷子这个词在东维亚特语里的读音特別熟悉,熟悉到尤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合伙人表示疑惑,筷子有什么问题吗? “真的叫筷子啊......”尤尔拿起两根树枝,生疏地对著空气夹了两下。 “尤尔大人果然会用。”法芙娜露出“居然是真的”的表情,手跟著晃悠了两下,表示很不可思议。 虽然生疏了很多,但毕竟用筷子是刻在灵魂里的动作,它不可能忘掉。 “怎么?你看上去很吃惊?”尤尔歪了歪头,“维亚特帝国的產物,我会用不是很正常么。” “因为这种餐具是最近才被考古学者发现的,王室为了彰显自己是正统,大量地推行这种餐具。”法芙娜解释道,“我小时候的时候还没见过筷子,是这几年流行起来的......不过確实很方便就是了。” “我有个问题。”尤尔说,“维亚特皇帝叫什么名字,你们既然保留了那么多维亚特的文化,应该有记载的吧。” “尤尔大人不知道么,明明您是帝国的正统继承人。” “我想听你说。”尤尔嘆了口气,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有些答案要听別人说出口才能確定。” 它拿起水杯,咕嚕咕嚕喝起来。 心里痒痒搞得喉咙也痒痒的,擬態诱饵共生之后各方面都变得特別像人类,尤其是生理反应上面。 法芙娜虽然疑惑,但还是回答道: “维亚特帝国,在国都因为不明原因凭空消失之前,有且仅有一位皇帝,罗塞尔大帝,罗塞尔·亚歷山大。” “噗————!” 喷出来的水在火光下化作一道彩虹。 “咳咳——”尤尔把水杯丟到一旁,捂住脸,“我草——” ·法芙娜的提醒让你找到了那个关键点,以“罗塞尔大帝”作为关键词的所有记忆碎片如同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行事逻辑,他的喜好,他的治国方针,他偶尔会在私底下使用的奇怪文字,都带给你异常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我们一般称之为: 老乡。 还用了指向性这么明显的名字,生怕別人看不出来? 是真不要脸啊! 合伙人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你的合伙人表示疑惑,似乎並不觉得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 好像也是。 尤尔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思考了歘下,合伙人在成为迷宫之主並和维亚特皇帝共生之前,是个真正意义上没有脑子,没有思考能力的低等魔物。 成为迷宫之主后它才开启一点点灵智,和维亚特皇帝一直朝夕相处,然后它的第二任合伙人,自己,也是个穿越者。 所以这傢伙可能觉得穿越这种事就很正常嘛,简直就是常识,当然不会刻意提一嘴。 尤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为自己这么迟才发现老乡的存在而羞愧。 真对不住,我还把你拽下王座。 尤尔双手合十,朝著已经走远的老乡道歉。 “罗塞尔有没有留下什么看不懂的文字写下的日记之类的遗物?”尤尔继续问,“我其实和他不熟,想多了解了解他。” “日记......”法芙娜回忆了一下自己对这位皇帝的知识,摇了摇头,“我印象里没有这种文献。” 尤尔露出失望的表情。 法芙娜下一句话又让它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东维亚特王立图书馆里也许有,王立图书馆有一整块大区域用於存放古维亚特帝国的文献,就算不是日记,肯定也有很多相关的信息。” 要不是自己无法离开迷宫的领土,自己巴不得飞奔到这个王立图书馆里面找些什么痕跡。 ·成为魔物的这几年,你一直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一下,你离开迷宫的理由又多一个了。 ·不过,老乡也好,离开迷宫的方法也好,对於你来说,都是未来的目標。 ·眼下,其实你应该,也是最想关注的,其实是从锅中飘出来的香味。 尤尔的鼻尖颤动两下,浓郁的香味充斥整个鼻腔。 “好香。”它忍不住说。 “啊!我还没准备好冷水!”法芙娜刷的一下站起来,“抱歉了尤尔大人,您先把锅搬开,不要让里面的陆行鸟煮过火,我马上去盛冷水。” “好!” 提到吃,尤尔特来兴致。 它用呆毛將锅提到平整的地面上,在法芙娜打水的这段过程中,它忍不住掀开锅盖,闻了一下。 “好香~” ·你露出享受的表情。 ·你忍不住想趁著法芙娜不在,偷偷尝一点。 ·然而,一位不速之客让你的计划泡汤了。 ·一名循著香味而来的旅人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 ·他说著你听不懂的语言。 “****——*****——!” “****!” ·你开始快速解析他的语言,最终,这些杂乱的单词变成了具体的含义: “好香——好香的味道——!” “我好饿!那边的小姐,能不能让我也分一点——” ·那是一名风尘僕僕的旅人,身高修长,容貌俊美,还长著一对长耳朵。 望著旅人出现的方向,尤尔的三只山羊瞳缩小了一圈。 ·旅人的身上充斥著像是火焰一样的欲望。 ·那是比“活下去”还要强烈,比“出人头地”还要具体,足以让你启动改造迷宫计划的,大量的欲望。 尤尔望著他,舔了舔嘴唇,脸上咧开笑容。 “这下就揭得开锅咯。” -------------- 【帝国时代】 尤尔认为,这位老乡只顾著自己玩帝国时代,却忽视了生態建造的重要性,才导致原本的维亚特帝国国都,变成现在的迷宫。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不明白呢。 ·只有小眾哥,才会在玩游戏的时候关注什么生態细节背景设定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贏了,你的爱好小眾又独特。 够了,闭嘴! 怎么会有这么嘴欠的dm! 【老乡鸡】 ·其实,是老乡(罗塞尔大帝)和鸡(陆行鸟)。 没想到你这个旁白也喜欢讲冷笑话啊,呵呵呵。 第7章 兄弟,你好香 我叫丹尼尔,林奈家的丹尼尔(daniel of the house of linné),一名半精灵。 很,很长吗? 咳咳,这是通用语的名字,我的名字用精灵语来写的话更长,叫做daniel, ionn o ch?r linnê o thol galen,意思是“丹尼尔,永翠岛的林奈家之子”。 出身自永翠岛(精灵语“tol galen”),因为半精灵的身份从小就不受待见。 家母(精灵)认为我半精灵的身份无法在永翠岛无法通过任何编制职务的政治核审,吃不上铁饭碗,所以给我討了一封昂锡大学的推荐信,让我哪凉快哪玩去。 於是我背著行囊,坐船一路南下,来到了昂锡。 昂锡城,世界闻名的独立城邦,拥有“学者之城”的美称,对维亚特帝国遗留科技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復原,城內有许多在外人看来难以理解的设施。 比如什么可以自己走的马车啊,可以装几百个人的钢铁大蠕虫啊,之类的。 我刚来的时候还很新奇,不过自从知道了这些设施离不开昂锡城中央的水晶供能塔以后,就打消了把这些东西倒卖到外面的念头。 在家母的安排下,我入学了昂锡大学,花费十年完成了从学士研究生到博士研究生的道路。 所有人都说,在昂锡学习的四年会是你六年学术生涯里最令人难忘的八年,但我估计我想毕业应该不止十年。 目前理所当然地卡在毕业这一关,已经延毕两年了。 为了討点生活费和学费,在昂锡综合大学当助教——当然,是没有编的那种,合同工,一年一签,隨时滚蛋。 想要转成有编制的助教,需要做出一定的学术贡献——这句话的同义释义是“成功毕业”。 只要能毕业,我一定可以在昂锡综合大学混到一个编制,至於为什么这么篤定,这点稍后再说。 总之,我正在为此四处奔波。 四处奔波——对,在別人泡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时候,我需要背著行囊满世界乱跑,因为我的专业其实是生態调研,负责寻找发现各种不同的魔物。 魔物生態学这门学问在昂锡城里並不受待见,对於高高在上的昂锡学者们来说,这都是那些每天下迷宫,期待某日找到宝藏,可以一日暴富的“乡毋寧”才会去琢磨的东西。 昂锡的学者姥爷们更倾向於研究古代魔法,研究维亚特帝国的遗留科技,研究那些可以製造出更大的经济价值的项目。 我研究魔物生態学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这门科目足够冷门。 这也回答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因为魔物生態学足够冷门,没人跟我卷,我才能如此篤定只要博士毕业,就一定能在昂锡大学吃上铁饭碗。 这肉真香啊我去,是我饿了太久还是啥情况。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很难嚼,但是是那种富有弹性的筋道,越嚼越香~哎,昂锡那鬼地方啥好吃的都没有,天天炸鱼薯条炸鱼薯条,终於吃到点好的了。 你问我是不是平时也用筷子? 不,永翠岛和昂锡都不用,只有维亚特文化圈才用,我也是来了这边之后才学的。 啊,关於我为什么会落难至此,马上就要讲,不急不急,先让我再吃两口,饿太久了。 刚才说到毕业论文对吧,我为了毕业论文四处奔波,前几天正在坎通准备去奈落森林的物资.......但是那里太危险了,加上听闻靠南不远处的海域有一座小岛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四翼巨龙,所以直接转头来这边。 我没多少钱僱船夫,於是自己租了个小船,带上我的陆行鸟和行李前往深河岛。 谁知道,在海上迷失了。 明明深河岛在地图上看,距离大陆不远才对,但我为什么会迷失呢?真的想不明白。 啊?你说这片海岸面向的是泛大洋? 就是走过头咯你的意思是。 哎,我就知道,肯定不对劲,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还不如请个船夫,不至於搞到现在这样行李不见,陆行鸟也不见了。 你知道这只陆行鸟陪了我多久吗? 它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就这么丟了也太可惜了。 这是胸口肉吗?好柴。 不不不,我不是嫌弃,两位小小姐愿意伸出援手,我以命相报都不过分,怎么会嫌弃呢。 虽然这胸口肉很柴,不过依旧比一般的禽类胸肉美味,是料理方法的问题吗,东维亚特不愧是美食王国。 冒昧地问一下,这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吃起来不像普通家禽,看你们烹飪用的锅也异常地大,是当地的特色美食吗? 哦,白斩野生陆行鸟啊,没想到陆行鸟也能那么好吃,还以为肉很柴呢。 ◇ “不过我印象里野生陆行鸟应该已经灭绝了,就算有也是重新野化的家畜,这座小岛不具备野化陆行鸟的环境。”林奈一边加了一块肉丟进嘴里,一边笑著说,“搞不好你们抓的其实不是野生陆行鸟,是我搞丟的那只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林奈听见没有人回应他的笑话,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你们抓的是野生陆行鸟,对吧。” 林奈的脸色变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尤尔捋了捋刘海,把眉心的眼睛盖得更严实一些。 法芙娜把脑袋撇开到一边,完全不敢回话,假装自己是鸵鸟。 林奈从沉默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包含著热泪,又夹了一块。 “兄弟,对不住了,你真的好香(精灵语)。” 这句话是他用家乡话说的,也就是尤尔最开始解析出的那种语言。 刚才谈天说地的时候,林奈用的是名为“新通用语”的语言,由昂锡城推广到全塞瑞亚大陆,法芙娜也会,但不太喜欢说。 在林奈出现之后,她们之间交流的语言就变成了新通用语,简称通用语。 法芙娜看上去很不情愿,各种手势的出现频率大大增加。 “你倒是挺乐观。”尤尔放下碗,托著腮帮子,看著吃得乐呵呵的林奈,“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 “在昂锡那种压抑的环境下,不乐观点就得回家找妈妈了。”半精灵耸了耸肩,“我还没入编呢,要是回家会给笑死。” “你对入编的欲望好强啊。”尤尔说。 “精灵的文化如此。”半精灵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其实也不想。” 真的不想吗。 尤尔笑了笑。 林奈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他那澎湃的欲望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种对於“获得认可”的渴望甚至超过了当初法芙娜求死的欲望。 不仅仅是编制那么简单,还有身为半精灵渴望获得精灵社会的认可,通过前无古人的研究实现自我价值等等,目的非常明確。 欲望越清晰,质量越高,提供的迷宫之力越多,虽然尤尔一时半会儿还没头绪量化迷宫之力的数量,但这种高质量的欲望若是被迷宫吸纳,可以转化成非常大量的动力,足以帮助自己启动建设生態的计划。 而转化迷宫之力的標准,则是“迷宫为你做了什么”,或者说是“你从迷宫得到了什么”。 作为迷宫之主,只有完成人们的愿望,才能將他们的欲望提现,化作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迷宫之力。 换句话来说,迷宫是吞噬欲望成长的。 法芙娜现在的欲望是“侍奉尤尔直到生命终点”,她只要待在尤尔身边,就能持续產生欲望,转化成迷宫之力。 而这位刚刚出场的半精灵先生,则需要一些操作。 说什么都要从这傢伙身上扣点东西下来。 ·你意识到这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优质素材。 尤尔舔了舔嘴唇,额头上的眼睛透过刘海,將林奈牢牢锁定在视线之中,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跟我多讲讲昂锡——”尤尔说到一半,忽然改口,“不,比起昂锡,我更好奇你的研究课题。” “说来惭愧,我还没找到合適的开题项目。”林奈尷尬地挠了挠头髮,“之前的课题是虫惑魔,对照参考文献研究了一年多,在准备寻找实物的时候,呃...... “本来都已经打点好准备出发,结果刚出酒馆就见到几个冒险者拖著被虫惑魔捕食了一半的同伴尸体回来,畏惧了。” “龙你就不畏惧?”法芙娜抬起眼,金色的十字形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著微光。 不过林奈没注意,他哈哈笑了两声,解释道: “龙是拥有灵智的魔物,文明歷史比人类还悠久,不会对我这种小角色有什么兴趣的,反而虫惑魔这种连自己的同族都吃的魔物,才更加可怕。” “虫惑魔?”尤尔歪歪头。 “一种擬態魔物,类型各种各样,有鱼类作为本体,有笼子一样的植物作为本体,还有藏在地下的沙虫,但是无一例外,所有的虫惑魔都拥有长相甜美,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人类幼崽形態的诱饵。” 林奈一边说,一边还想从身旁掏些什么。 “哎,可惜背包不见了,要不然还能给你看看我的笔记本。” “嗯......”尤尔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奇怪,“你把这些魔物全部归类到『一种』?” “是啊,虽然它们的本体各不相同,但是都拥有相同的特徵——即人类形態的诱饵。” “凭藉外形和捕食行为的相似,就把它们归类到一种魔物?”尤尔的声调拔高了几分,“昂锡的魔物生態学就这水平?” 亏你还姓林奈!这可是太祖的姓氏! 尤尔的火气起来了。 虽然太祖那时候也是以这种逻辑来分类的,但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地球的生態学早就进化到追根溯源,寻找源头的程度了好嘛——当然也存留著许多歷史遗留问题和方便分类的问题,但也不至於把明显的植物和动物分到一起。 夸张一点,这个被称为“学者之城”的昂锡城,魔物生態学是如此落后的观念,他们其它的学科,估计也不会有多现代。 没想到有维亚特帝国这么先进的古代帝国作为底子,拉比林斯还那么落后么,中间干了什么事情搞得文化大断层,断层了有多少年? 越来越好奇他们的歷史了,会不会看一遍之后把自己给气笑。 “难,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林奈一脸不解。 “当然不应该是这样!”尤尔刷的一下站起来,“太粗糙,太原始,太野蛮了!” 粗糙,原始,野蛮? 林奈可听不得这种话: “你知道你是在评价『学者之城』的学科吗?!昂锡可是全塞瑞亚最先进的地方!无论是科技还是思想!” “如果昂锡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昂锡也是个落后得跟山顶洞人差不多的地方。”尤尔一脸鄙夷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 被无端端攻击,林奈也火气上涌。 “况且,我们专业再怎么样落魄,也不是小小姐你能隨便评价的吧?!我好歹也是昂锡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在专业方面不是小小姐这种” “我当然有资格评价!难道你们没有思考过魔物为什么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態吗?只去关注它们的形態和行为这些浮於表面的东西?这不是学识量的问题,是观念的问题,是根的问题!” “什——?!” ·你看到林奈猛地瞪大眼睛,仿佛心臟被猛烈地衝击一样。 “真的是!”尤尔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你的合伙人骂得很脏。 ·你的合伙人表示,难道你该关心的不是自己是否属於这种魔物吗?虫惑魔,听上去和你很像。 我自己是什么我心里有数,他这分类逻辑明显有问题誒——誒?! 尤尔上涌的火气忽然熄灭了。 不对,既然这傢伙口中所谓的“生態学”只有这种水平,那自己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满足他的愿望? 用自己上辈子的知识,帮他博士毕业,帮他做出大成就,帮他推动拉比林斯的生態学发展,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生態学祖师爷”...... 迷宫之力不就到手了! 尤尔眼睛一亮,横八字的瞳孔扩张开来。 ·你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片蓝海。 尤尔咧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的鯊鱼牙。 “法芙娜,看好他。”尤尔舔了舔嘴唇,“別让他跑了。” “小小姐?!” 林奈还陷在尤尔刚刚的那番气话当中,看到尤尔的气场骤然一变,还没有反应过来。 尤尔用呆毛把自己吊起来,呈现出好像漂浮在空中的模样。 “既然你上一个课题是虫惑魔,那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本体形似蛞蝓,全身漆黑,擬態诱饵却通体洁白的虫惑魔?” 它“漂”到林奈的面前,指著自己的脸颊,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副样子,有些眼熟?” 林奈的瞳孔缩小到极点,浑身颤抖起来。 尤尔的相貌,和图书馆的图鑑慢慢重合在一起,除了那三只诡异的猩红色山羊瞳,基本上—— 一模一样! 林奈一步步地后退,手上的碗筷掉在地上,他的目光飘向迷宫的深处,呆毛消失的地方,似乎那里有一只蠕动的巨大蛞蝓,正准备张开自己的嘴巴,將自己捲入那拥有数万颗牙齿的口腔...... “白,白——白手之虫惑魔?!” 林奈满头冷汗,转身就打算跑。 嘭! 他撞在一道山一般稳重的身影身上。 篝火的光从法芙娜的背后照过来,张开的翼爪和翅膀化作巨影,將迷宫的出口牢牢罩住,一双拥有十字瞳孔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散发著亮光。 龙的眼睛...... 龙?! 林奈回想起自己来到这座岛上的目的。 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 --------------- 【北方】 “永翠岛是哪?”尤尔问。 “在北方。”法芙娜回答。 “没有到北方那么远,在伟贤山脉以东。” “伟贤山脉在哪?” “在北方。”还是法芙娜。 “没有到北方那么远——”林奈笑著说,“不过確实挺靠近北方的。” “那,昂锡城在哪?” “在北方。”法芙娜回答。 “昂锡城更称不上北方了!只有达到极寒线的区域才能算是北方!昂锡可是季风性气候!” “反正,都在东维亚特北方。”法芙娜说,“东维亚特以北就是北方。” “但是东维亚特在大陆南部沿海啊。” “所以,都是北方。”法芙娜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北佬(东维亚特语)。” “.......” “.......” 第8章 防火防盗防导师 丹尼尔·林奈做了个梦,梦到自己飞黄腾达,荣归故里的景象。 他梦到自己不再因为半精灵的身份而被同乡歧视,梦到自己坐上生態研究院的院长,梦到自己编纂了一本风靡全世界的《魔物大全》,甚至还因为《魔物大全》代表了魔物生態学上的重大研究突破,获得了学术界最高奖项“罗塞尔奖”。 但是在梦到颁奖典礼的时候,林奈的梦卡住了。 应该颁什么奖呢? 罗塞尔奖诞生於魔科技復兴早期,旨在奖励在学术上做出杰出贡献的学者。 一百年前,昂锡成功复製维亚特帝国的文物,开启新时代,为此他们设立了罗塞尔奖,“罗塞尔”之名便是为了纪念那位皇帝。 目前罗塞尔奖项总共有三项: “治癒学奖”、“以太学奖”、“元素学奖”。 治癒学是研究人类——注意是“人类”的生命、健康、疾病的本质及其规律,並致力於预防、诊断、治疗疾病,恢復、维护和增进个体及群体健康的科学、艺术与实践体系。 以太是约束万物构成的基础,因此以太学便是研究物质世界最基本的结构、最普遍的相互作用、最一般的运动规律以及所使用的实验手段与思维方法的自然科学。 元素学,则是研究物质的组成、结构、性质、转化(变化)规律及其应用的基础自然科学,所谓的“元素”指的也並不是“地火风水”四种基本属性以太,而是构成物质的各种元素。 魔物生態研究难以划分到以上任何一个领域,再怎么研究,再怎么钻研,最后都不过是归纳匯总,而且实用价值仅限於冒险者领域。 冒险者可是昂锡学者姥爷们最嫌弃的职业,妥妥的乡毋寧中的乡毋寧。 连带著像是歷史学,地理地质学等等需要频繁出差从事类似冒险者工作的学者,在学者之城里面也是偏下等的地位——当然歷史学的待遇会稍微好一点,毕竟前沿研究的创新取决於考古学者们能不能刨出些没见过的坟。 不过也只是相对好一些,即便高贵的学者姥爷需要这些“乡毋寧”为他们挖掘古代的遗產作为研究素材,也依旧看不起这些人。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一个观点: 你们搞半天,投入的精力不比我少,为长身人,乃至人类做出的贡献都不如我,那我凭什么要看得起你。 ·人无法梦到超出自己想像的东西啊。 於是他就醒了。 “这天花板咋这么眼生哎。(精灵语)。” 林奈盯著石砖天花板,喃喃道。 “这地板也镇凉的慌。(精灵语)。” ——“你可睡醒了,真待叫你困煞咧(精灵语)。” 林奈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一只白白的,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出微弱萤光的小女孩,在萤光草淡蓝色光芒的氤氳下,坐在奇怪的王座之上。 女孩头上有一根非常非常非常长的呆毛,一直延伸到王座的后面,消失不见。 它看到林奈醒来,合上手中的书本,笑了笑,咧开的嘴唇露出两排尖锐的利齿。 是那只虫惑魔! 林奈全身的肌肉绷紧,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虫惑魔有这么高的智力吗?虫惑魔並不是具备高智商的魔物,它们学不会人类的语言,无法完美地擬態成人类,很容易產生恐怖谷效应。 而面前的这只虫惑魔......它不仅仅和自己吵了一架,还驱使著龙人...... 它长得也和印象里的白手之虫惑魔不一样。 普通的白手之虫惑魔,本体是黑色蛞蝓,诱饵通体洁白——是真正意义上的通体洁白,无论是眼睛还是嘴巴全都是糊成一团的白色,离近了看很容易看出非人的痕跡。 可是眼前这只,它的眼睛是红色的,而且有三只。 眉心的眼睛对於林奈来说都不算什么,但,三只眼睛的瞳孔,让林奈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所有的大人都提起过的某种危险存在。 无论是横的还是竖的,这种能够代表“无限”的符號构成的瞳孔,只有一种含义: 迷宫之主。 人类对迷宫之主的研究已经持续了上百年,强大的迷宫远远比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要强大而且神秘,但世界上也有许多小型迷宫,也有时时刻刻有可能出现新生的迷宫与迷宫之主。 精灵的国度埃林·盖尔,也就是他的老家,对迷宫相当长的研究歷史,甚至有专门应对迷宫的特殊探险队,所以,林奈从小就知道这种瞳孔的含义是什么。 原来这是一只虫惑魔变成的迷宫之主。 怪不得,怪不得它长得和普通的白手之虫惑魔不一样。 林奈一下子就想通了。 不管迷宫再弱小都好,迷宫之主在自己的领地里就是绝对的王,而迷宫之主又不可能离开迷宫,也就是说,只要能见到迷宫之主,肯定是在对方的领地之內。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不仅没有表现出对迷宫之主的尊敬,还......和它吵了一架。 “看起来你认出我是什么了。”尤尔笑眯眯地说。 “迷宫之主......”林奈颤抖地將空气吸入肺部,手脚发凉。 “答对了~”尤尔咧开嘴,露出两排鯊鱼一样的牙齿,“要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吗。” “不......不需要,谢谢......” 林奈哈了一口凉气。 冷静一点,林奈,你落到了迷宫之主的手里,但是,它没有杀掉你,也没有把你丟到魔物窟里面,相反,它还给你做了一顿饭,跟你聊天吹水那么久,没有杀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反正不是因为喜欢你。 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留我一命是为了什么?” “我想捧你,把你捧成大红人,实现你入编-评讲师-评副高-评正高-出版权威著作-拿大奖一条龙的梦想。”尤尔有话直说,完全不拐弯抹角,“这不是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说的东西么?我能帮你实现。” “只为了,帮我实现愿望?”林奈瞪大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肯定想要什么东西用来做交换,像是......”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物。”迷宫之主面带微笑地说,它稍微頷首,萤光草的光芒不足以照亮它的整张脸,显得格外阴森。 一滴冷汗从额角流淌下来,四周的墙壁似乎正在向著自己压迫,林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绞尽脑汁地搜索,对於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 我最重要的东西。 编制? 母亲? 生命? 还是说...... 以上全部? 就在半精灵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被压爆掉的时候。 “哎呀开玩笑的~”尤尔抬起头,露出阳光明媚的笑容,“我又不是不搞这套,只是想作为一个学者和你谈谈。” ·你的眼睛让你的话听上去很没有说服力。 ·不过半精灵听进去了。 ·他大概是想起你一怒之下的那番话,那番话对他的触动,也许比被两只魔物绑架要来得更加剧烈。 “呼——” 林奈捂著心臟,大口大口地喘气。 “只是,谈谈吗......” ·嚇唬半精灵让你觉得心情愉悦。 ·你决定好好发展这位有潜力的客户。 “当然不止是谈谈,忘了我说的吗?你的梦想,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条龙服务。” 尤尔从宝库里调出林奈的背包,丟到林奈面前。 “这里面是你的笔记本,我全都看过了。”它从老板椅上跳下来,走到林奈身旁,“陪我逛逛吧,我们把之前的爭论继续下去。” ◇ 尤尔带著林奈在迷宫的走廊內四处晃悠。 墙壁上攀附的萤光草是它刚刚才整出来的东西,这种会发光的植物是从林奈的笔记本上面看到的,本身结构简单,而且林奈记录得很详细,塑造出来並不需要多少迷宫之力。 不过就算是这样,迷宫之力也很吃紧了。 如果不能把林奈的欲望提现的话,还是会很难过。 它带著林奈来到一间萤光草特別多的房间。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用来研究魔物。”尤尔介绍。 为了这间房间,尤尔进一步將迷宫范围缩小,现在一看可以提供少量魔物实验的环境了。 “那为什么除了萤光草什么都没有?” “不该问的別问。”尤尔叉著腰,没好气地说,“而且也不是没东西好吧。” 它捧起一个花盆,指著里面的土壤说: “看到没?这里有东西的。” 林奈凑个脑袋过去,果然从黑漆漆的土里看到了一些正在蠕动的小东西。 “这是,迷宫清道夫?”林奈眨眨眼,眼睛逐渐发光,“它们会吃掉不属於迷宫原本模样的物体,並且分泌能逐渐凝结的分泌物来还原迷宫构造......原来这种魔物是迷宫之主亲自培育的吗?”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同时,也稍微注意到自己好像关注的点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不是这种魔物有什么样的习性和行为,而是——这种魔物从何而来? 以前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吗?好像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咳咳,当然!”尤尔把花盆放回去,清了清嗓子。 ·你可不打算让这位半精灵知道,这种生物是你从他的笔记本里面现抄的。 ·这会让你威严尽失。 “迷宫清道夫是一种使魔,是迷宫之主製造並且散布出去,用於修缮迷宫的魔物。”尤尔解释道,“它们在生態中起到了分解者的作用,同时,还能够修缮迷宫被破坏的地方。” 当然,以上都是尤尔通过林奈的笔记本推理出来的屁话。其它迷宫是不是这样它不清楚,反正在它这肯定是这样,以后都是这样。 用极少量的迷宫之力创造出迷宫清道夫,再让它们加入生態循环,比硬生生用欲望修缮迷宫损耗消耗要小得多,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它让林奈看自己刚培育出来的迷宫清道夫,可不只是看而已。 它在引导出林奈內心的种子。 “好神奇,居然是这样。”林奈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清道夫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你现在知道迷宫清道夫是怎么诞生,又是为什么存在,是不是开始好奇,其它的魔物是因为什么而诞生的了?”尤尔说。 ·轻描淡写的言语像是一道重锤,林奈一下子愣住了。 ·你满意地看著他露出的表情,知道自己的铺垫有了结果。 林奈回想起先前吵架的时候尤尔说的那句话。 【难道你们没有思考过魔物为什么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態吗?】 答案是,没有。 无论是林奈自己,还是他的导师,还是导师的导师,他们所做的工作,不过是將不同的魔物归纳整理,总结出世界上有多少魔物,分布在什么地方,描述其相似性,便於人们识別。 至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魔物,是怎么诞生的,没有人考虑过。 因为没用。 魔物分类的初衷只是方便冒险者和普通人区分魔物並且做出应对,追根溯源並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甚至对魔物的养殖,也很少有人进行研究,因为无论是治癒学、以太学还是元素学,目前占据了罗塞尔奖科研三巨头的学派,都是研究魔法和维亚特帝国遗留的魔科技的学派。 魔物对人类来说,更多的是威胁。 所以除了已经拥有悠久驯化养殖歷史的魔物以外,基本没有人考虑过怎么使用魔物,更不用说对魔物追根溯源了。 可是,真的没用吗? 他现在知道迷宫清道夫是迷宫之主创造的魔物,是为了修缮迷宫存在的魔物,迷宫的神秘面纱,就这么被剥下了一层。 虽然是人家自己透露的....... 但,只要持续地追查下去,顺藤摸瓜,一路摸到根源——搞不好迷宫的本质都能摸索出来?! 甚至是那些行走於大地之上的魔物!它们是不是也是从迷宫里走出来的?那些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迷宫发生过什么?拥有过什么?又有多少能够利用? 这可是昂锡城最尖端的学者都想攻克却无从下手的课题!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尤尔会说“根据形態和行为分类太浮於表面”了。 林奈捂著嘴,眼瞳猛烈地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因醍醐灌顶而產生的激动。 “不是凭藉浮於表面的相似去分类魔物,而是为了追寻它们的根源而分类魔物!这样不仅仅是生態学,考古和地理地质的学问也可以派上用场,人类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构建起缺失的歷史,说不定能发现迷宫存在的根源!”林奈激动地大喊,“忒伟大了哎——!(精灵语)” 这本来应该是常识。 尤尔本来想这么说,不过考虑到外界的文化环境也许才刚刚进入思想启蒙时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地球的人类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嘛,新观点诞生之前的几千年不也没有人想到,没必要因为观念去嘲讽他们。 况且...... ·你感觉到林奈的欲望,有一部分化作了迷宫之力 ·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为你提供了相应的迷宫之力。 尤尔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啪! “太感谢您了。”林奈弯下腰,猛地握住尤尔的手,几乎要给它跪下来,“您简直是我的救世主——不,不不不,我可以篤定,您的观点会改变整个学术界,您是世界的救世主!” “哈哈......过奖了过奖了......有这么夸张吗......” ·给夸得不好意思了都。 ·没想到你脸皮还挺薄。 “我恨不得现在就打道回府,把这个观点告诉我的导师——” “哦,关於这点,我建议你藏一藏,等到你拥有一整套完全的体系和证据证明是你创造这个体系的时候再公开。”尤尔说,“我可不想我的客户把產品拱手送人。” “嗯?”林奈一脸懵。 “防火防盗防导师。”尤尔无奈地嘆了口气,“没有人跟你说过吗。” “虽然是小概率事件......”它把手从林奈手里抽出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导师在学术界的权力比你大,公信力也比你强,他要是说你的研究成果是他的,你只是打下手 “这时候你跳出来反对......你觉得大家信不信。 “我不是在怀疑你导师的人品,只是陈述一种可能发生的事实。” “不,不至於吧。”林奈挠了挠脸颊,“虽然他平时完全不管我,开题没有提供任何意见,问就是自己没有在这个领域深耕过提不了意见,一年见不到一次,偶然碰见也是在拍领导的马屁,脾气又臭態度很差,隔三差五骂我杂种乡毋寧,有几个师兄因为一直毕不了业去躺铁蠕虫的轨道,还有一些不太好的传闻,说他是靠关係混上的铁饭碗......但,应该,也许,大概,可能,没问题吧?” ·那很没问题了。 “.......” 说著说著,林奈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多谢提醒。”他捂著脸蹲下来,“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的前途那么昏暗。” 林奈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经歷了一场大起大落。 “可是发明一个全新的体系,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博士研究生,想正常毕业混个编制而已......梦想什么的还是太遥远了。” “別忘了我啊。”尤尔拍拍他的肩膀,竖起两根手指,“我不是告诉过你么,还说了两次:我可以帮你实现梦想。” 它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我可以教授你一套成熟的体系,並且和你保持联繫,为你持续提供理论乃至是实践的支持。 “如果你需要资金,也可以问我要。 “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等你写出那本改变世界的《魔物大全》的时候,把我的名字也加进一作里面。” 尤尔蹲下来,抱著膝盖,仰起头,微笑著用三只眼睛盯著林奈。 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要將林奈拖入深渊一般。 “你看这个交易如何?” 尤尔伸出手,做出想要握手的姿势。 “当然,你也可以就这样把目前所知道的一切,把你的灵感带回去,告诉你的导师。” ·你通过林奈的眼睛看见了挣扎,他不相信你没有图谋。 ·你是迷宫之主,是世界上最神秘最危险的生物,和你做交易,无异於在万米高空上走钢丝,也许,你在图谋他的灵魂,也许,是什么更加难以接受的代价。 ·可是,如果就这么回去,他的灵感也许会被剽窃,他的研究申请可能会处处碰壁。 ·在山羊瞳的注视下,林奈无比地挣扎。 ·到了掷骰子的时间了,你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是成功,亦或者失败? “做出你的选择。”迷宫之主微笑道。 ·骰子落地,揭晓我们的答案。 林奈长出一口气,抬起头: “成交。” ·多亏了你的辛苦铺垫,这是一次必然成功的掷骰。 ·他双手紧紧地握住你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恭喜,你获得了极大量的迷宫之力。 ·什么?你问为什么是“极大量”? ·也许是因为这个愿望,足以改变整个世界?谁知道呢,迷宫的诞生原本就没什么规律,迷宫之力也是如此,想知道答案,就努努力,自己探索吧~ 第9章 焚决 尤尔站在临时开闢的入口,远远地看见林奈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林奈身边带著一只新的陆行鸟,陆行鸟拖著一辆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盐啊醋啊什么的调料佐料。 来到尤尔面前,林奈把用剩下的东维亚特纸幣还给尤尔。 “怎么剩这么少?”尤尔皱了皱眉头,“一枚金幣应该值最少一千五吧,上次法芙娜就是卖这个价。” “可是当铺老板说最多只值五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价。”林奈挠了挠头髮,“真的很抱歉。” “这话你別让法芙娜听到就行,她见不得有人不会讲价。”尤尔无所谓地招招手,示意林奈带著陆行鸟车进来。 “哦,对了。”林奈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尤尔,“我今天在镇子上看到了这个。” 尤尔瞥了一眼,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画著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名字叫:凯夫卡查达奴克,称號“黑魔女”。 ·悬赏金六十一万东维亚特龙神幣,超高的赏金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能买六七十只品相好的陆行鸟了。 “什么意思?” “这傢伙是个臭名昭著的冒险者,专门逮著迷宫四处跑,搞过不少破坏。”林奈说,“悬赏令出现在这里,有可能是她都得到消息了......毕竟法芙娜小姐在这边两次露面,动静都挺大的,” “嗯......我知道了,会留意的。”尤尔接过悬赏令,“谢谢了。” “哪里,应该做的。” 两人带著陆行鸟车,往迷宫深处走。 迷宫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一层,但是在林奈居住的这几天里,已经构建起了完全的植物生態。 萤光草铺满了整座迷宫,一些阴湿湿的角落长出了可食用的蘑菇,已经开始吸引迷宫外的小动物进来了。 林奈没有问迷宫为什么忽然有了变动,也没有问万一黑魔女来了迷宫能挡得住吗。 在他的印象里尤尔是个神秘又充满智慧的迷宫之主,迷宫呈现的这幅简陋模样只是它在过清閒的隱居生活而已。 ·说对了一部分,吧。 “帝国通用语补习得怎么样?”尤尔忽然问。 “差不多了。” 本来以为尤尔很快就会教自己全新的分类框架,结果在那之前还要先复习几天古代语。 好在硕士研究生时期他和考古学者同行过一段时间,多少学过点——实际上这门语言的正式名称是:“古代维亚特帝国通用语”,简称古代语。 尤尔很自然地称其为帝国通用语,让林奈感觉到了什么。 “我托人寄了一本字典过来,怎么说都够用。”林奈说。 “行,那差不多可以该上课了。”尤尔伸出食指,晃了晃,“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第一课,你认为人类属於什么魔物。” “人类怎么可能是魔物......这可是褻瀆。”林奈停下脚步,对这种说法下意识地反驳,“这种话放一百年前会被拉去审判庭的。” “那是对你们来说。”尤尔回过头,脸上的三只眼睛,加上头髮里藏著的两只柄眼,一齐看著林奈,“我是人类吗?现存的六种人类亚种:长身人、半身人、精灵、矮人、地精、巨魔,有哪种长著五只眼睛? “我的物种只是在演化的过程中发现人类容易色诱容易捕获,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变得像人类而已,人类在我眼里和其他的魔物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最多就是聪明一些。” 尤尔笑了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古代语,出自罗塞尔皇帝)。” “.......”林奈的脸色变得一青一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这两天在补习古代语,这可是罗塞尔皇帝的名言之一,复习的时候必然会接触到的例句,当然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的核心含义是“世界一视同仁”,延伸意包含了“人类与魔物並没有不同”。 “所有魔物对我来说都是自然的珍宝,无论是螻蚁还是人,但是其它的迷宫之主呢?包括你们奉为圭臬的,四千年前的思想先驱,罗塞尔,刚刚那句可是他说过的话。”尤尔又补充道。 “......您说的是。”林奈鬆开拳头,长出了口气。 虽然心底里还是不愿意承认,但林奈的理性在告诉他,尤尔说的都是对的。 而且,他还注意到尤尔在描述自己的时候,提到了“一代又一代传承”。 “等等,老师——我叫您老师可以吗?” “隨你。”尤尔无所谓地说,“想问什么?” “魔物也有传承吗?您刚才提到的一代又一代,意思是.......” “啊~你发现了啊。”尤尔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感觉到了林奈的求知慾,但这种求知慾还不够强烈。 ·想要將求知慾培养得足够强烈,需要让他一步一步台阶走,先知道最基础的,再接触更深刻的,隨著他对知识的掌握变得深入,对你所提出的“未知”,会產生更强烈的欲望。 ·俗称“钓鱼”。 “不过我们得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演化论等你火候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你。” ·当然,钓鱼也有可能空军。 “又或许,有一天不需要我提醒,你自己也能发现。” ·不过钓鱼的乐趣,就在於这个行为和过程本身,是吧。 ◇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跟林奈还有法芙娜聊了足够多关於世界局势之后,尤尔开始慢慢理解他们的思想,或者说,这片叫做塞瑞亚的大陆目前的文明思想进程。 繁华的帝国落幕之后,塞瑞亚经歷了一段黑暗的时代,持续了大概两千年有余,这两千年里,只有精灵一直在明·葛文山脉,也就是长身人所说的伟贤山脉以东,安於一隅,依靠漫长的寿命勉强保住了传承,剩下的所有文明,都经歷了一次大洗牌。 矮人与地精的国家曾经被巨龙夺走,也断代了一段时间,但相比长身人和半身人来说,好了不少。 重新开始的塞瑞亚,目前推恢復到科技与文艺復兴(打著復兴维亚特帝国的口號进行的科技革命与文化革命)左右,昂锡城,继承了部分旧时代的遗產,科技爆发到足以媲美第二次工业革命,但是很多观念还停留在启蒙运动早期。 林奈研究的魔物生態学,显然还属於没有启蒙的部分。 现代人类有古代魔科技作为完美我学习目標,估计完全没有考虑过“生物启发工程”,也就是所谓的仿生学,更別提生態了和演化史了。 “大概就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尤尔敲了敲黑板上的內容。 上面画著一个大金字塔,最上面的塔尖写著“魔物”的字眼,往下,则是按照“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经典分类,开枝散叶,形成一个大金字塔的造型。 魔物/生物,在当今的通用语乃至帝国通用语里面都是一个含义。 目前长身人和半身人的文化圈子使用的都是同一种文字,是一百年前昂锡崛起之后推广开来的, 这几天的时间,尤尔把“林奈太祖”发明的生物分类框架和与其绑定的双名命名法全部教给了林奈,这也是为什么它要让林奈先复习帝国通用语——因为这门语言和拉丁语一样,是死掉的语言,可以防止某天冒出来几个新诞生的词,和已经命名的魔物重名。 之后的时间,就是林奈自己整理笔记,以及对一些疑问进行答疑,等到他对分类框架的认知足够深刻之后,就让他收拾细软,启程回昂锡。 临走之前,尤尔还给了他一箱子金幣,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 “去吧,林奈家的丹尼尔,去让世界看到你的新观点。”它说,“別辱没了你的姓氏。” “当然不会!”林奈右手握拳,拍拍胸膛。 然后表情变得疑惑。 “我记得我的姓氏是我爹的,很普通啊.......祖上也没出过什么人物。” “嘛,也许只是你不认识罢了。”尤尔吐了吐舌头,把这个话题岔开,“我就不送你啦,慢走。” “老师,那我先走了。”林奈拉著陆行鸟车,对尤尔道別。 “有问题就寄信给我,寄到深河村,我会定期去拿的。”尤尔说。 法芙娜暂时不能去人类村子了,它得想办法再找个马仔才行。 ·林奈得了焚决,再一次向你道別,然后带著对未来的期待,走出了迷宫。 “喂,丹尼尔!”尤尔在迷宫口叫住他。 他远远地回头。 “时代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东西,但如果给你一个改变时代的机会,你会抓住吗?!”尤尔喊道。 林奈对著尤尔竖起大拇指,拍拍自己的胸口,转身离开了。 ·对他来说,你的地位早就远超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博导,是真正愿意传授知识的导师。 ·就算你图谋的是灵魂,他也认了。 “口口声声说为了编制,其实还挺纯粹的嘛。”尤尔摊手,笑著摇了摇头。 ◇ ·迷宫里又冷清了下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你在迷宫里隨意逛逛,欣赏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获得了林奈的欲望之后,你立马开始了改造迷宫的计划,现在虽说还处在起步阶段,但也算是有个雏形了。 ·林奈提供的迷宫之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多到难以想像,但你打算一步步来,爭取不做一个暴发户。 ·萤光草將迷宫照得亮堂堂,墙缝之间生长的蘑菇成了小动物的口粮。 一只花枝鼠在墙脚嘰嘰喳喳地啃蘑菇。 “喵呜——!” 脸色黑糊糊的野猫咬住老鼠,叼著那只老鼠,来到尤尔脚边。 黑脸小猫尾巴竖得像天线一样,反覆地蹭尤尔的脚丫子,在它的脚边画八字。 尤尔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挠挠下巴,在它的尾巴根挠了挠,一套流程下来,小猫眯起眼,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法芙娜站在一旁,忍不住想凑上去,也一起摸一摸。 但是就在她靠近到猫咪一米左右的范围以內的时候。 “哈——!” 黑脸小猫拱起身子,使劲地对法芙娜哈气,连老鼠放跑了都不在乎。 法芙娜失落地收回手,在旁边找了个空地坐下来。 “为什么啊......” “也许是龙威。”尤尔也有几分无奈地说,“再怎么掩盖,小动物还是能感觉到的。” “就是说我以后都......” “大概吧......看招!”尤尔看著小猫,闪电般伸出手,夹著小猫的咯吱窝给提了起来,“抓住你了!” 它一只手抓著猫咪的前爪,一只手抓著猫咪的后脚,一屁股坐到法芙娜怀里。 小猫忍无可忍地哈气了几声,喉咙里的呼嚕呼嚕变成充满威胁意味的咕嚕咕嚕。但是尤尔抓著它的脚,它连动都没办法动。 “尤尔大人?!” “这样不就可以了。”尤尔半躺在法芙娜怀里,举起炸毛的猫咪,“来,摸摸。” 法芙娜抿著嘴唇,在复杂的目光之中,抬起手。 摸了摸尤尔的头髮。 冰凉凉软乎乎的,还很有弹性,和普通人的头髮不太一样。 “没让你摸我!不想摸就算了!”尤尔翻了个白眼,手一滑,猫跑了。 猫咪落到地上,回头对尤尔哈气一声,跑得无影无踪。 “噗嗤。”法芙娜捂著嘴,“它现在是不是平等地討厌我们俩啊。” “还不是怪你。”尤尔躺在法芙娜怀里,翘起二郎腿,“给我揉揉肩膀,讲课讲得我累死了。” 於是法芙娜两只手环著尤尔的腰,另外两只翼爪探出来,小心翼翼地帮尤尔揉肩膀。 “对,就是这里,舒服誒~”尤尔舒服得眯起眼。 “吶,尤尔大人。”法芙娜开口问道。 “嗯?” “我现在,在那个分类系统里面算是什么?”法芙娜垂著眼眸,问道,“我听说西北方的沙漠里有蜥蜴人的都市,长著蜥蜴的头人的身体,我现在是不是.......算是那种生物?” 尤尔的表情慢慢变得平静,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说: “你是奇美拉,我看过林奈的笔记本里对奇美拉的定义:由法术或者手术改造,將三种或以上不同魔物嵌合在一起的改造物,无法繁殖,无法量產。你是人类和两种不同的龙嵌合在一起,符合这个条件。 “这样的话,每一只奇美拉都是其造物主的『作品』,无法形成种群。” “这样么......”法芙娜的声音变得低落,“我连魔物都不是么。明明连构装体都......” “构装生物界包含了构装体、使魔、魔像、石像鬼等等魔物,它们有自己的生態位和种群。” “嗯.......” “没必要在乎分类。”尤尔把脑袋往上顶了顶,顶到法芙娜的下巴,“分类是为了方便人们区分辨別,方便对魔物的来歷追根溯源,归根结底也只是方便而已。 “但是,你是什么,不需要分类来定义。 “你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法芙娜搂紧了尤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谢——” 嘭。 ·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 ·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惊讶之下,不小心撞上法芙娜的下巴。 ·你不知道从哪拿出林奈给它的那张通缉令,通缉令上凶神恶煞的女人,和感知中的那道模糊轮廓对在一起。 那道身影从海岸的方向进入了迷宫,身后还跟著一大批狂乱的以太乱流,是从海上追过来的。 “法芙娜,我们来客人了。” ----------- 【日经问题】 最大的集合界总共有:动物界、植物界、真菌界、构装生物界、元素生物界、不死生物界、异次元生物界,总计七个分类。 再提及一次,在通用语中生物与魔物是同一个词汇。 这是尤尔根据林奈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书籍推敲出来的初步划分方式,当然它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林奈本人,会很掉价。 分子生物学的內容也並没有打算引入,等林奈自己慢慢发掘比较好,实在不行了再提一两嘴来个醍醐灌顶。 ·你对自己要保持威严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恭喜。 “尤尔大人,我有个问题.......” “是想问为什么真菌不属於植物吗?” “誒?您怎么知道?!” 【本体】 “说起来,我没见过尤尔大人的本体誒......是藏起来了吗?”法芙娜好奇地问。 “死啦!死得透透的!”尤尔夸张地张开双手“哇——!”了一声,“我现在是只有美少女诱饵的诱饵型魔物哦~” “誒?!” 第10章 你给路达哟 麦丝莉原本是为了迷宫的传闻来到的深河村。 这个位於东维亚特以南海域的小岛,原本一直与世无爭,没什么人愿意来,反而村子里的人在源源不断地往国都坎通涌去。 直到最近一个月。 深河村出现了龙,还有龙人。 龙和龙人的关係对於人类来说一直很曖昧,大家都没有搞清楚它们之间的关係,不过无论如何,龙和龙人对於人类以及其他亚人都有绝对的压制力。 正常人没有人敢惹它们。 但,如果它们的出现,代表著附近有迷宫,对於某个群体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迷宫猎人、冒险者、淘金者、赌徒、投机取巧的傢伙、脑袋別在裤腰带的傢伙......这是人类社会对这些人的称呼。 大陆上绝大部分的龙都生活在西边的龙脊高原,如果在龙脊高原以外的地方出现龙,说明它们可能发现了迷宫,正为了追寻迷宫的財宝而来。 也就是说,龙的出现反而是一种信號:也许有新的迷宫出现了。 於是深河村在最近的十几天里迎来了一批比以往十年都要夸张的客流量,大多数都是些打扮五花八门,携带著武器的冒险者。 麦丝莉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虽然她要找的东西和其他的冒险者不太一样。 她混跡在塞瑞亚各地的迷宫已经有快十年的时间,结果要找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影子,反而因为一些特別噁心人的原因,不得不到处跑。 麦丝莉站在深河村的告示板前面,看著上面贴著的通缉令,眼角猛地抽搐了几下。 ·通缉令上面画著一张和你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不同的地方在於通缉令上面的脸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右半张脸扭曲得像是深渊恶鬼,被一道黑色纹章覆盖了半张脸。 ·总结一下就是,看起来离人比较远。 【“黑魔女”凯夫卡查达奴克,赏金六十一万东维亚特龙神幣】 “妈卖批的都贴到这里来了。”麦丝莉嘆了口气,摸了摸右边半张用白面具覆盖的脸,“也不知道给哪个瓜娃子瞅见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麦丝莉放弃了思考。 毕竟自己本来就不擅长这玩意儿。 ·人各有所长,有些人有脑子,但是身体孱弱,有些人没脑子,但是四肢发达。 麦丝莉转身去杂货店,准备买点必需品,然后就和其他冒险者一样,探索岛屿,碰碰运气。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买好必需品,从杂货铺走出村子的时候,麦丝莉还在感慨居然没出什么意外,今天运气真是好得出奇。 她的心情也渐渐放鬆了下来。 海风真舒服啊。 在內陆很少有这么放鬆的环境,每天不是在迷宫里打滚就是在跟追逐自己的“猎犬”打交道。 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迷宫暂时还没找到,“猎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追过来。 她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这幅面具可是用了她上一趟从迷宫里带出来的所有昂贵素材,才製作成的魔法道具,最重要的功能是屏蔽罪骸印记释放的以太波动。 有了面具,这段时间才没有被“猎犬”追上。 怎么看,都確实是难得放鬆的好机会。 麦丝莉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在礁石上面,打算先这样消磨一会儿时间,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然而她屁股还没坐稳,就被袭击了。 ·不出意外的话,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毕竟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差劲。 ·一道水箭从翻腾的海浪之中射出,飞向你的脑袋。 ·有人藏在海水中施法。 【海妖序列·十三席·高压水枪】 水箭擦著麦丝莉的耳畔飞了过去,蹭掉了她右半边脸的面具,在礁石上面凿出个小拇指大的孔洞。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这一簇水枪估计会击中眉心,轻而易举地击穿头骨。 麦丝莉顺势从礁石上倒下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一只手抓住礁石边缘,试图在另一块礁石上落脚。 然而,就在她下落的过程中,两三颗蕴含著海水的水泡从水中升起。 “糟了!” 【海妖序列·十二席·高压水泡】 嘭——! 三枚水泡轰然炸开,里面的海水在以太的渗透下变成爆发四散的水珠,巨大的压力让爆炸飞溅出的水滴拥有比肩钢珠的穿透力。 麦丝莉刚好就在这三枚水泡的中央,完全没有任何逃跑的空间,被上千枚水珠贯穿,撕碎。 海水混著血液,扑打在礁石上,留下一滩红色的痕跡。 袭击者这时候才敢从海水中现出身形,面色复杂地看著礁石上的血跡。 袭击的少女眼角泛著泪光。 她长得和人类不太一样,有一对像是鱼鰭的尖耳,后颈的位置,有几条对称裂开的细缝,隨著她说话和呼吸,这几条细缝里不断滤出海水。 少女用鰭一样的双手擦拭著从眼角溢出的眼泪,对著也许已经混在海水里的烂肉道歉。 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產生了某些反应,在落下之前,就已经变成了珍珠,撞击在礁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抱歉,我也不想这么做......真的对不起......” ——“不想怎么做?” 一道带著杀气的声音在少女身后响起。 “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呃!”少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野兽的爪子抓起脑袋,硬生生拎了起来。 麦丝莉慢慢把她提了起来,破破烂烂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明明已经是致死的伤,几乎將麦丝莉半个身子都炸掉,但她没有死,不仅没有死,新长出来的手像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鬃毛,手掌的部分变成一只能一下把人脑袋都给握在手心的巨大兽爪。 麦丝莉被炸烂的右半边脸逐渐恢復如初,这半边一直藏在面具下的脸只有空洞洞的眼眶,还有一道覆盖了將近半张脸的神秘纹章,即便被水泡炸烂,重新再生,也依旧是这幅丑陋又恐怖的模样。 “海妖,谁派你来的?”她面露狰狞,像是盯著猎物一样,盯著海妖少女的眼睛。 海妖少女在麦丝莉的兽爪之中不断挣扎,然而越拼命地挣扎,只会让尖锐的爪子深入她的脑袋。 爪子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血液沿著头髮和脸颊流淌下来,模糊了少女的视线。 “你会——魔法?!”少女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著麦丝莉,“这和——卡雷多说的——不一样!你应该——什么都不会——” ·你以为你会听到预料之中的结果,比如那些和你有仇的人。 ·然而,你听到了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卡雷多?谁?”麦丝莉歪了歪脑袋。 ·你思索著自己是不是记漏了某个仇家的名字。 ·然而並没有,所有和你有仇的人你都如数家珍,卡雷多这个名字显然不在此列。 ·况且,你回顾过去,会发现自己常年在偏內陆的地方活动,也不可能和海妖扯上关係...... ·如此一来,也许就只有一个可能: “姑娘,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誒......?”海妖少女也愣住了,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卡雷多,明明告诉我.......找到.......” “你肯定找错人了。”麦丝莉撇撇嘴。 “不可能,你身上明明有罪骸的味道......你脸上的纹章......明明就有这种味道。” 罪骸? ·听到这个字眼,你的瞳孔猛地一缩。 ·罪骸,这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宝物。 ·你在塞瑞亚各地的迷宫摸爬滚打,过著风餐露宿的日子,为的就是“罪骸”。 ·因为你知道,这是你復仇的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你知道罪骸?”麦丝莉稍微握紧了一点,尖锐的爪子已经触碰到了颅骨。 只要再用力一点点,爪子就能刺穿颅骨。 “告诉我实话,要不我不介意多杀一个人。”麦丝莉眯起左眼,用最平淡地语气说,“更何况你还是亚人,亚人连人权都没有,就算杀了也不会增加悬赏金。” “我——” 海妖少女的眼泪和血液混在了一起,本来应该乾乾净净的脸变得悽惨无比,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和血混在一起,眼泪形成的珍珠染上了好看的殷红。 “卡雷多——给我闻了一种,东西,告诉我,这叫罪骸——让我找到岛上拥有这个味道的人——杀掉之后——带——带回去——” “你的意思是这座岛上面真的有罪骸。”麦丝莉眼睛一亮。 ·你的心情豁然开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听命.......”海妖少女已经绝望了,在麦丝莉的手中一动也不敢动,“对不起......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哼,要是我真给你干掉了,你脑壳打冰boom的才发现认错人,我找谁去哭?”麦丝莉咂了咂舌,“还想求人饶你一命,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对不......” “你態度要是再好一点,再告诉我多一点情报,说不定我会大发善心——”麦丝莉说到一半,猛然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面具已经掉下来有段时间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被“猎犬”发现。 “算了,今天算你好运,滚吧!” 麦丝莉將少女丟向一旁。 与此同时,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阴影里跳出来。 银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带走了麦丝莉变成兽爪的手臂。 海妖少女在礁石上撞了一下,扑通一声落入浪花之中消失不见。 然而这时候麦丝莉已经没有空去管这位把她认错的海妖少女了。 她拼命將体內的以太调动到断手的位置绘製出法阵,以断掉的手臂作为发动法术的供物,將简化咒文用语言念诵加速施法—— “蓟花序列·八席·背信圣徒!” ·以以太塑造法阵,以咒文为引导,最后將祭品献上 ·上级召唤—— ·开玩笑的。 断掉的兽爪还没落地就化作法术释放的供物消失,断肢在一瞬间完成了再生,然后抓住刚才斩断她手臂的那个黑色生物,硬生生砸在礁石上面。 砰! 兽爪和礁石碰撞,夹在中间的黑影瞬间被压力压爆,漆黑如墨的血液溅在麦丝莉的脸上。 可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边的黑影不止一个,在她杀死一只的同时,这群黑影源源不断地从礁石之间的阴影里面窜出来,扑向她所在的位置。 “mmp的,面具才掉多久就追上来了!” 麦丝莉矮身避过黑影的飞扑,顺手捞起夹在礁石缝隙之间的面具重新覆盖在脸上。 面具覆盖在脸上的一瞬间,黑影怪物就不再继续从阴影之间窜出来。 但剩下的也很多,处理起来很麻烦。 麦丝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过来的方向。 这片海滩距离村子不远,要是在这里和它们纠缠起来,搞不好又会多几个无辜死者,自己的赏金又要再加个几千上万块钱。 还是拉远一点比较好。 麦丝莉將以太引导到小腿的位置形成法阵,以自己膝盖以下的血肉作为供物释放法术,念诵咒文加速释放—— “蓟花序列·八席·背信圣徒。” 小腿在咒文念诵完毕之后,爆发出一团血雾,直接炸开。 从小腿断面的地方,新的肢体生长出来,覆盖上灰黑色的鬃毛,整个脚掌拉伸变长,只剩下脚趾著地,变成充满爆发力的后肢结构。 麦丝莉的身影瞬间窜出去,在黑影怪物之间穿梭,一下子跳出了包围圈。 剩余的黑影怪物像是一群嗅到血味的鯊鱼,聚集成黑压压的一团,紧紧跟在麦丝莉身后。 麦丝莉沿著海岸一路逃窜,身旁的环境从海滩逐渐变成了悬崖峭壁。 她来到了海岛几乎没人的一面。 高耸的绝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砍了一刀一样光滑,基本看不到什么攀附点。礁石上的落脚点也变得越来越少。 正常人类很难抵达这种地方,除非是善於攀爬的精灵。 麦丝莉心想这里就差不多了,於是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金属铁片。 “蓟花序列·十席·告死圣徒。” 以太构成的法阵在铁片上出现,铁片法阵吞没。 麦丝莉的手中出现了一柄漆黑巨斧,转身面对那些追著她一路跟来的“猎犬”。 不过,她运气一直很差。 捡起面具的时间晚了一些,这群憋了一股劲没追到猎物的“猎犬”从阴影里涌出来的速度,也比想像中的要快一些,所以最后自己需要面对的数量,也许比预料地要,多一些。 黑压压的“猎犬”將麦丝莉和阳光之间的空间都给占掉。 ·你撇了一眼手上的斧头,额头留下一滴汗水。 ·一夫当关,一鼓作气,把追杀的“猎犬”全部干掉吗?你似乎有一瞬间在考虑这个可能,毕竟,被追杀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 ·然而,你能在“猎犬”的追杀下活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是靠正面硬抗。 ·你的生存策略从来就只有一个: 跑!跑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麦丝莉拖著斧头,转身朝著崖壁的方向衝过去。 她老远之前就看到了,在崖壁的下方,不太好注意的阴影里面,有一扇门。 只要进到室內,环境变得狭窄,自己就不用一次性面对那么多对手! 第11章 你在对我的迷宫干什么?! 悬崖底下的洞口刚好位於一段拱门型的山体根部,就算有船只路过,也会被与海面接触的那段山体挡住,不是亲自跑过来根本就看不见。 然而这种地方,除了搁浅以外也不会有人会来,就算是为了找迷宫不择手段的冒险者,想找到这里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麦丝莉估计是第一个找到这儿的人。 ·然而並不是。 当然她现在没心情观察这个地方有多么与眾不同,对她来说,这个洞口最大的意义是为她提供一个可以对敌的环境。 她衝到走廊深处,回过身,望向將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依旧在拼命往里面挤的猎犬。 说是猎犬,但黑影的形状更像是人形——人和野兽的杂种,它们有著人类的骨骼,却是用四肢行走,爬行的方式让关节和肢体完全扭曲,离人很远,离正常的生物也很远,看上去更像是某个猎奇学者製造的构装体。 猎犬漆黑的头颅上没有任何面部细节,只有一枚纹章。纹章的图案,和麦丝莉脸上的一模一样——它们是將纹章种在自己脸上的那个混蛋的使魔。 麦丝莉已经习惯了和这些傢伙打交道,了解它们的习惯,行为逻辑,还有应对手段。 猎犬没有思考能力,只会追逐拥有纹章的人,不会恐惧,也不会逃跑。 所以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把它们杀乾净。 麦丝莉再次驱动法术,法阵在斧刃出现,將宽大的用於劈砍的斧刃收窄,转换成位於尖端的枪头,更擅长在开阔场景发挥的大斧就变成一柄可刺可抡的戟。 “有多少来多少。”麦丝莉舔了舔带著浓浓血腥味的嘴唇,“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全戳成刺蝟!” 刷——! 第一头衝进来的猎犬被枪头刺穿了头部,伤口处爆出墨水般的血液。 麦丝莉將尸体甩掉,左眼流露凶光,大喊著朝著涌来的猎犬衝去。 为了掩饰身份戴的兜帽早就蹭掉了,凌乱的白髮末梢带著淡淡的绿色,隨著她的怒火扬起,像一只怒髮衝冠的狮子。 只见银光一闪,又一只猎犬被刺穿。 同时往侧向一抡,斧刃横扫—— 另一头猎犬扒拉著两只同类的身体,试图挤向前,结果被斧刃斩下了头颅。 墙壁上被砸出一道豁口,猎犬的黑色头颅滚落在漆黑的血泊中。 三只猎犬的尸体將通道挡住了一小半,位於地面的猎犬必须要跨过这道小障碍才能接近。 但是从墙上和天花板上爬过来的就不受这个限制了。 麦丝莉右脚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和双手顺势向后一拉,握住末端的手一拧,斧刃的部分转向另一边,一送,枪头再次扎穿一只猎犬,一抡,斧刃用同样的方法,带著枪头上掛著的猎犬,撞在墙壁的另一边,攀附在墙上的猎犬被斧刃从中间分开,黑色的血液溅在斧刃上,將银色的长戟染成漆黑。 在墙上留下留下更大的豁口之后,枪头往后一缩,一抖,甩掉掛在上面的尸体,再一送。 两声仿佛戳破水球的声音,原来枪头戳穿了两只刚好叠在一起的猎犬。 接下来如法炮製,斧刃再一次拦住了一只刚刚翻过障碍的猎犬。 几个照面的功夫,仅十只猎犬就倒在了长戟之下,血液染黑了长戟,而麦丝莉身上还没有沾上多少血液。 戳,抡,甩。 以此反覆循环,没有猎犬能靠近麦丝莉。 墙壁上的豁口越来越多,走廊里堆积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血液溅在满墙的萤光草上面,將走廊的亮度都给压低几分,而猎犬的数量却没见少。 麦丝莉的头髮被汗水浸湿,表情狰狞得像是夜叉。 “——!” 终於,猎犬发出难以形容的诡异嘶吼声,从尸山血海中找到了一条路线,绕开枪尖和斧刃,衝进了內圈。 长柄武器一旦被进入內圈,所有的优势都变成了劣势。 虽然正常来说很难发生这种情况,长戟构成的防御网在狭窄空间占据绝对的优势,可是猎犬的数量决定了麦丝莉的技巧再精湛,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撕破了一个豁口,更多的猎犬顺著那个豁口钻进来。 麦丝莉乾脆直接放弃了长戟,兽爪抓住第一只漏网之鱼,抓著它的脑袋猛猛地咂向墙壁。 嘭! 走廊的砖石被砸出一个大坑,麦丝莉继续抓著猎犬的脑袋,把它当成犁耙,在墙上犁了一段距离。 轰隆隆的声响隨著麦丝莉的后撤响起,与此同时,精细的以太法阵在猎犬的身上形成,麦丝莉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变白几分。 以自己的血液、猎犬的全身作为供物,念诵咒文: “蓟花序列·七席·杀戮圣徒!” 法阵绽放出猩红色的光芒,將麦丝莉的血液注入猎犬的身体,猎犬漆黑的身体隱隱之间透露出暗红色的光芒,出现明显的膨胀跡象。 麦丝莉在奔跑的过程起跳,腾空,拧腰,將手中发光膨胀的猎犬丟向身后。 猎犬身上的光芒在半空中达到顶峰,最终—— “我日你们仙人板板!给老子死啊!” 轰————! 猎犬的尸体爆炸,炸碎了范围內所有的猎犬,將整条走廊炸塌陷,溅起的烟尘瀰漫在走廊之中。 麦丝莉停下脚步,扶著墙壁,喘著粗气,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瀰漫的烟雾。 果然,烟雾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速度一下暴增,飞向麦丝莉。 兽爪穿透了猎犬的胸膛,握住它体內像是心臟一样搏动的纹章——可是猎犬好像早就有自己被抓住的预料,脸上白色的纹章像是花瓣一样张开,里面弹出一张嘴,咬向麦丝莉的脸。 那张嘴弹出的速度太快,就算麦丝莉早就有预料,可是消耗了大量以太绘製法阵,以及自身的血液作为供物施展蓟花序列的法术之后,她的身体状態算不上多好,原本能反应过来的动作,现在慢了半拍。 她避开了,但没有完全躲开。 猎犬弹出的嘴撞在面具上,將麦丝莉的白色面具撞成碎片。 “完了——!” 嘭! 麦丝莉將猎犬摔在墙上,砸成一团黑色肉泥。 面具碎了,马上又有猎犬追过来,刚刚费那么大劲......可恶。 ·你深呼吸几次,赶紧调整状態,准备应对追著纹章味道而来的猎犬。 ·值得庆幸的是,这条不知名的走廊有不少萤光草,削弱了不少的阴影,猎犬不会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你已经做好继续战斗的准备,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著要如何逃跑。 ·然而,等待了几十秒,你也没感觉到任何猎犬的气息。 “怎么会?”麦丝莉露出意外的神色,“它们应该徘徊在附近才对,不应该这么久都没动静,除非.......” ·在你的知识储备当中,那个人在自己脸上种下的纹章只有两种方式能够屏蔽: ·第一种,製作专门的道具。 ·第二种,身处迷宫当中。 “这里是迷宫?!”麦丝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惊喜起来,“我找到迷宫了?!” ·还没等你来得及惊喜,迷宫的墙上突然凸起一块砖头,砸向你所在的位置。 ——“啊我就知道我的预感没错——!” 愤怒,却又软糯糯,没什么威慑力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传来。 但是这里是迷宫。 迷宫里面,拥有欺骗性的东西太多了。 麦丝莉刚刚才放鬆一些的心情,瞬间又紧绷起来。 她摆出隨时准备应敌的姿態,面向迷宫深处。 在萤光草氤氳的光芒之下,纯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麦丝莉眼前。 迷宫之主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斧头砍出来点豁口就算了!把我的走廊炸塌是几个意思?!你是没有常识吗?要是整条走廊坍塌了怎么办,要是后面是唯一的出口怎么办?你打算闷死在里面吗?!” ·瞧,脸都给气红了。 ◇ 时间回到稍微早一些的时候。 尤尔通过萤光草观察这位意外进入的迷宫的外来者。 “法芙娜,我们来客人了。” “要把她赶出去吗?”法芙娜有点像秀肱二头肌一样,稍微张开一点翅膀,“我应该可以打得过她,还有那些追著她的东西。” “先不用那么急。”尤尔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她刚才用的那个法术,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你的合伙人表示,这位不速之客释放法术的方式,確实和它那个年代有很大差別。 在合伙人共享给尤尔的记忆里,那个年代的魔法释放非常繁杂,远远没有“黑魔女”表现得轻鬆写意。 在那个年代,法师需要大量地学习文献阅读材料,花费大量时间去背诵小的有一格书架,大的有一整个书架那么多的完整的咒文,凭藉自己的经验將咒文简化。 並且还需要,提前一天准备好,將第二天可能要释放的法术进行背诵复习,才能进行施法。 不仅仅如此,每一个法师每天能记忆的法术是有限的,而且在施展之后,这个法术就会从记忆之中暂时被刪除,直到休息时重新背诵。 每个法师能够释放的法术根据自身以太的容量决定,更通过记忆力的上限来决定。 繁杂的施法方式和需要大量时间投入的学习成本,让那个年代的法师非常稀少,就算有,绝大多数也不善於战斗。 毕竟拥有提前准备空间的阵地战只是战斗的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的战斗都倾向於隨机应变,法师们做得准备再充足,都有可能遇到意外情况。所以在当时,大部分法师基本都转向了研究行业,在维亚特皇帝的主导下创造了“魔科技”,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简单提一提的话,魔科技是一种將咒文完全转化成法阵,並且使用某种大量存在的,能够储存以太的矿物作为以太源的技术。 最开始诞生於某位老乡的异想天开,但因为异想天开的人是迷宫之主,所以就变成了心想事成。 在无数人的努力下,对这种心想事成的產物进行逆向研发,最终成就了魔科技。 咳咳,稍微有些跑题,说回法术本身上面,黑魔女两次释放同一个法术,仅仅是为了微调武器的构造,这很显然是根据地形隨机应变的结果,如果提前一天准备法术,不可能花费两个法术位来干一件事,太浪费了。 花费了大量时间用於读书学习的法师学者,怎么能有空將身体锻炼得那么好? 看看她的大奈奈——啊不对,看看她的背肌!看看她的肱二头肌!看看她的腹肌! 这是法师吗?! 有法师拿长戟来战斗的吗?! ·甘道夫也是法师。 世界观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尤尔大人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么。”法芙娜捂著嘴轻笑,“我以为您什么都知道。” “不要以为我是全知全能的啊。”尤尔扶著额头。 “我没有学过魔法。”法芙娜说,“不过我自己在王宫的图书馆里翻到过扫盲性质的书籍,看过两眼。” “说说看。” “那就献丑了,尤尔大人。”法芙娜清清嗓子,“首先是万物的基础,以太——以太约束了世间万物的构成,四种属性以太『地、火、风、水』分別將世界分为四种形態,而无属性以太又被称为纯净以太,它构成了人的灵魂,也是人能够使用魔法的根源所在。” “嗯,讲得不错。”尤尔点点头,“继续。” “古典法术的释放逻辑是通过语言调度体內的纯净以太,咒文的本质是通过语言这种韵律,消耗灵魂对纯净以太进行调度,使纯净以太转化成属性以太,对物质进行重构,编织成能够產生对应效果的『魔法』.......其中,魔法构成的公式是.......” “是?” “是.......”法芙娜面露难色。 “嘛,没系统学习过,忘了也很正常,我换个问题吧,语言为什么能够调度以太?”明明是听人科普,结果尤尔的语气反而像老师一样。 “.......”法芙娜面露苦涩,抿著嘴唇,可怜兮兮地看著尤尔,“书上说这是规则,就像一加一等於二一样.......” “好吧,看来你確实没怎么深入学习过。”尤尔笑了笑,“以后有机会跟你讲一讲。” “原来尤尔大人知道么,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知道一下新时代的看法。”尤尔轻轻摇了摇头,说,“你继续吧,讲讲现代的魔法。” “据我所知,现代法术的释放遵循的是名为『三位一体』的基础理论,即:消耗灵魂的无属性以太构成法阵、以简化咒文加以引导、最后將供物献上作为以太置换反应的原料,三者的力量合一,换取法术效果的实现。 “书上说,这是对古典魔法的释放和魔科技的原理进行优化,开发出的新施法方式,是为昂锡城奠基国际地位的重大发现。” “法阵......”尤尔若有所思地喃喃,“难道说,是將完整咒文转译成法阵?” 法芙娜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咒文转译成法阵,这不是魔科技的东西么.......看来三位一体本质上就是对魔科技的简化使用啊。”尤尔嘀咕著,“我倒是有兴趣了解现代魔法简化到什么地步了。” 尤尔身上的几只山羊瞳都在发亮,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找这位黑魔女多聊聊关於法术的事情了。 等到她把这批追杀她的魔物消灭,或者她快扛不住了,自己就上去英雄救美——这不就初步打好关係了吗!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建议你先看看她在干什么比较好。 尤尔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刚才產生的不好的预感变得越来越猛烈。 它赶紧將注意力重新放到黑魔女的身上。 接下来,法芙娜欣赏到一场变脸秀。 “她下手怎么没轻没重,我的墙壁啊。”尤尔脸色白了几分,虽然它的脸本来就很白。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墙?!把墙壁当田来犁很好玩吗?!”尤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虽然它的脸本来就很白。 “不——等等——这光,难道她——” 尤尔的表情凝固了。 一阵风从黑魔女的方向吹过来。 紧接著。 轰—— 法芙娜隱隱约约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 尤尔双手抓著脑袋,整个人变成了《吶喊》的造型,呆毛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將身体吊起来,在半空中像是幽灵一样甩来甩去。 “*******(古代语粗口)——————!” 第12章 收穫女僕一名 麦丝莉如临大敌地望著从迷宫深处走出来的两人,祖母绿的左眼里充斥著警惕,还有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恐惧。 一个女龙人,虽然有进行过基本的偽装,但,还有一个全身都是白色,白得和雪一样,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 麦丝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恐惧並不是来自龙人,而是那个小女孩。 虽然这个叫拉比林斯的世界无奇不有,但一个人长著三只眼睛,你说是正常情况,麦丝莉一个字都不会信,更何况这小女孩的眼睛大概率不止三只,麦丝莉视力很好,藏在小女孩头髮里的那两枚红色髮饰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也是两只正在盯著她看的眼睛! 光光是来自五只眼睛的目光就已经足够让人感觉不適了,再加上女孩的瞳孔...... ·一瞬间,两张面孔从你的脑海中闪烁而过。 ·一张温柔似水的脸。 ·另一张,依旧是她,可是脸上的笑容变得陌生,可怕。 ·两张脸拥有同一个特徵,横八字的山羊瞳。 麦丝莉认识那样的瞳孔。 刻骨铭心地认识。 “.......栽了。” 麦丝莉得用全力咬著牙,才能克制住牙齿打颤。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迷宫之主,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迷宫之主,而自己不仅就在对方的地盘之內,而且背后的退路还被自己亲手炸塌,最重要的是,她没什么体力了。 所有的不利因素结合在一起,匯聚成一个简单的结论: 死定了。 麦丝莉倔强地摆出战斗姿態,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 浓郁的斗志和杀气从麦丝莉身上释放出来,充斥在狭窄的迷宫走廊之內,麦丝莉隨时准备主动出手。 迷宫之主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斗志,五只眼睛露出感兴趣的眼神。它身后的迷宫墙壁出现了一些变动,出现了一些麦丝莉从未见过的机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变成了胶质。 麦丝莉的脑海里充满了绝望。 她想:自己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也要奋力一搏。 拼尽全力,哪怕对方是迷宫之主。 在迷宫之主那无形的压力下,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感觉到体內的血管发出“咚!咚!”的声音,头髮汗毛全都竖直起来,从头到脚都绷得紧紧的,焦躁不安的情绪縈绕在心头。 “......” “......” 双方依旧在对峙,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除了呼吸產生的胸口起伏以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 “......” 长久的僵持之后。 忽然。 麦丝莉的意志传递到了爪尖。 ——“稍微等一下呀!” 一双手从迷宫之主的腋下穿过,將矮小的迷宫之主举了起来,另外一双巨大的翼爪挡在迷宫之主与麦丝莉的中间,拦住了麦丝莉的进攻,以及一触即发的迷宫机关。 龙人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把麦丝莉控制住,又不会伤到她。 “?!” “法芙娜,你在干什么。”迷宫之主皱了皱眉头,“快放我下来。” “冷静一点,尤尔大人。” “我很冷静,不需要你担心,我可是迷宫之主,別忘了,就连你的全盛状態我也——” “我不是担心尤尔大人,我是担心迷宫!尤尔大人怎么可能会输呢?”法芙娜一脸崩溃地说,“您不是最不想看到迷宫出问题吗,要是你们打起来的话,她可能还会用出刚才那个爆炸的法术。” “呃......” “修復迷宫很麻烦的吧?会消耗很多不必要消耗的资源吧。” “是......” “而且她也对我们没有恶意吧,只是刚才那些怪物把她逼进了迷宫,才不得不想办法自卫。” “嗯.......” “那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尤尔大人不是经常说什么『可持续发展』么,要是把资源消耗在没有用的事情上,怎么能算得上是可持续发展呢。” “你说得对.......” 麦丝莉看到尤尔的脑袋越垂越低——是叫尤尔吧,小女孩模样的迷宫之主,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很可怕,这头龙人居然能压制它吗? 好厉害。 “还有你!” 龙人的话锋忽然一转,指向了麦丝莉。 “你不知道这里是別人的家吗,上来就搞那么大的破坏,修起来很麻烦的!” “誒?”麦丝莉眨眨眼。 原来这里是她们家吗? 也对,迷宫就是迷宫之主的家,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抱歉。”麦丝莉低下头,“我会想办法赔的。” 实际上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很多很多次了。 无论是村庄,还是城堡。 因为自己的缘故,很多人的家,又或者是城镇的街道,在她与猎犬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 只不过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而是把她赶走,然后在通缉令上面加一笔。慢慢慢慢,赏金就累积到了六十一万。 这次估计也...... “你最好是真的赔。”迷宫之主双手抱著胸,愤愤不平地说,“我可是很宝贝这堵墙,还有萤光草的。” 虽然它还是给龙人举著,但麦丝莉已经没有感受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压力了。 这是......活下来了? 麦丝莉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贫血的身体在警告自己快点补充能量的话,她也许会认为自己在做梦。 “如果我可以办到的话——”麦丝莉不可能放过活命的机会,赶忙答应。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更何况这是唯一一家愿意让自己赔偿,而不是赶跑之后又在通缉令上加一笔的....... 麦丝莉不禁有几分辛酸。 “给我打工,还欠款,做得到吗?”迷宫之主打断了她的话。 “可以!”麦丝莉想都没想就点头。 “要帮我们採购生活必需品,帮我定期去邮局取信,帮我干一些跑腿的活,帮我修迷宫。” “我能做得到!”麦丝莉用力地点头。 “要穿我指定的衣服,叫我主人大人。” “尤尔大人?!”法芙娜手指捏成一簇,摆出经典的东维亚特手势。 “没有问题!”麦丝莉依旧是想都没想。 等等,是不是不太对劲。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她忽然有种自己给耍了的感觉,气血上涌。 “等一下,什么叫——” 然而就是这上涌的气血,让她原本就因为施法而处在贫血状態的身体一下子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在麦丝莉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她隱隱约约听到有人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日你仙人板板(矮人语)......” 麦丝莉用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剩下的半句隨著意识消失,一起噎在了喉咙里。 老子像是能说话的样子吗。 ◇ “她还挺有礼貌的誒。” “我没感觉,她在和魔物战斗的时候说了好多矮人粗口。” “粗口归粗口,有些人天天粗口当標点符號但是待人態度淳朴,这也是有礼貌的表现。 “话说矮人都住在哪?” “在大陆偏西,龙脊高原以东的四河盆地,所有矮人和地精都同属於一个国家整体,叫做巴拉宗德(barazbund),矮人语的含义是『青铜与群山之国』,这个国家占据整个四河盆地,將山脉作为国境,国都沙苏尔赫莱德(shath?r-kheled)位於盆地腹地,翻译成通用语就是『山之心』,我们一般都叫这个,正式名太拗口了。 “这个国家主要由矮人和地精构成,也有少量的长身人居住,冶炼工业发达,和我们(东维亚特)维持著还不错的外交关係。” “哦~怪不得你听得懂她的粗口。” “在四河盆地以南,同时和青铜山脉还有西维亚特二国接壤的,是目前已知的最大迷宫『奈落森林』。 “巴拉宗德和东、西维亚特同时维持著外交关係,他们在奈落森林外围开闢了一条商路和西维亚特连接,我们的远征队则是从北面的雾与梦之泽开闢了一条商路,抵达巴拉宗德最东方的双锻堡,以此绕开关係不好的西维亚特。” 法芙娜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么详细啊......”尤尔眨巴眨巴眼睛。 “对於一国公主这个身份来说,这些是必修课。”法芙娜微微摇头,“哪怕我不想学,也得硬著头皮学。” “真辛苦啊......”尤尔感嘆了一句。 “但是作为公主,我也有很多特权。”法芙娜又说,“各有各的好与坏吧......” 说到这儿,她垂下眼眸,低声补了一句。 “......大概。” 尤尔看著她,鬼使神差地问: “你有想过回去吗?”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无论多不想承认,这都是事实。”法芙娜抬起眼,直勾勾地望著尤尔的眼睛,“现在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待在尤尔大人的身旁。” “......”尤尔不好意思地別过脑袋。 ·容易脸红就不要挑起话题。 ·每次吃亏的都是自己。 去去去,什么烂旁白,哪凉快哪玩去。 尤尔清了清嗓子,注意力放到被麦丝莉毁坏的走廊上。 那个地方现在爬满了迷宫清道夫,这些长得像小鼻涕虫的小傢伙正在努力地把废墟吃进肚子里,然后用分泌的粘液来填充破口。 对於体长只有一两公分的迷宫清道夫来说,这可是个大工程,起码要一个星期才能恢復。 不过比起直接动用欲望来修復,这些小傢伙消耗的欲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尤尔鬆了口气,目光转向安静地躺在石板床上的麦丝莉。 自从麦丝莉因为贫血晕过去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现在尤尔正在乾巴巴地等她醒来,顺便和法芙娜聊聊天。 麦丝莉的衣服因为被海妖袭击的缘故变得破破烂烂,大片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露出她锻炼得十分紧致的躯体。 尤尔好奇地戳了戳麦丝莉的腹肌。 “我去,好弹手感好好,原来腹肌不是硬的吗。” “尤尔大人请不要再闹了!”法芙娜把尤尔举到石台上放下,叉著腰说,“这已经算非礼了!。” “我不玩就是了,不要整天叉著我腋下抱起来好不好,我又不是猫。”尤尔的几只眼睛同时翻了个白眼,不过確实没有再毛手毛脚了。 ·你就是手欠。 有东西越来越討人厌了哈。 “话又说回来,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乾等著,她看上去身体状態不是很好的样子。”尤尔盘腿坐在石台子上,“要不,法芙娜你去做点吃的,刚好我也有点嘴馋。” “又想吃魔物了吗,尤尔大人。” “魔物”这个单词在通用语里虽然含义和“生物”一致,但放在这种语境下,指向的更多是“野味”。 “不行吗?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最近几天一直在吃乾粮腊肉,有点腻歪了。”尤尔托著腮,思考,“唔,不过让法芙娜你出去捕野味的话会很花时间,要不用现成的食材?” 现在她们吃的还是林奈从深河村带回来的补给,基本上都是些风乾食材,尤尔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最主要还是满足嘴馋,连续吃同一样东西好一段时间,再怎么样都会腻歪。 刚好它有点想法,打算实践一下。 “尤尔大人,您不会——”法芙娜双手手指捏成一簇用力晃动。 她大概能猜到尤尔在想什么。 目前迷宫里什么东西最多? “迷宫清道夫怎么样,还有萤光草,我早就想试试什么味道了。”尤尔舔舔嘴唇,咧开长满尖牙的嘴,笑眯眯地望著法芙娜,“这方面你最擅长了,你来决定怎么料理吧。” “......” 纵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但这是尤尔的决定。 所以,法芙娜只好嘆了口气,耸了耸肩,两手摊开,摆出东维亚特特有的“行吧行吧,隨你好了”的手势,说: “您的意志。” 第13章 某人其实很没耐心 法芙娜拎著两个小竹篮,在迷宫里晃晃悠悠。 “总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不少。”法芙娜深吸一口气,“明明变化应该不大来著。” 这里比起她刚来的时候,其实也就多了萤光草和迷宫清道夫而已,但是却给法芙娜完全变了一个世界的感觉。 昏暗无光的走廊变得明亮,每个角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破烂老旧的墙面和地面,在迷宫清道夫的修缮下,也变得焕然一新。 两种小生命的加入,就已经產生如此的变化。 “尤尔大人真厉害啊......”法芙娜感嘆,隨后又嘆了口气,“就是脾气像个小孩子一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又那么厉害。” 她停在一株萤光草前面,手指轻轻拨弄发亮的叶片。 萤光草的叶片上有不明显的绒毛,摸上去的触感有些粗糙。 “尤尔大人说萤光草为了在岩石之间生长,会分泌能够腐蚀岩壁的酸,所以根茎部分应该会偏酸性......” 法芙娜撕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舔掉嘴唇上发亮的汁水,思索了片刻,抓住一株萤光草,用翼爪的尖端將嫩茎与叶片和藤蔓分离。 “这样的话就只取叶片和嫩茎好了。” 就这样取满一篮子的萤光草,法芙娜提著亮得像个灯泡似的竹篮,走向麦丝莉之前搞破坏的地方。 迷宫清道夫现在基本上都集中在这片区域。 在萤光草的光芒下,一只只像是补丁一样的迷宫清道夫趴在废墟的砖块上面,最上面的砖块早就已经被它们吃掉吸收。 法芙娜蹲在一只迷宫清道夫面前,摸了摸这只小傢伙。 小傢伙兢兢业业地啃著砖块,没有因为法芙娜的动作出现任何反应。 迷宫清道夫的背部很粗糙,尤尔大人说这是它们的壳,能够提供基础的保护,不至於碰一下就死。 法芙娜拿起它,用指甲剥开壳,简单处理一下之后,丟进嘴里。 清道夫在嘴里爆汁,粘牙的口感和砖头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发,法芙娜皱起眉头,比了个“糟糕透了”的手势。 “噁心!” 虽然手势是给別人看的,但是东维亚特人已经將手势和语言结合在一起,只要开口就会忍不住动手。 法芙娜作为土生土长的土著,是那种被捆住手就不会讲话的人。 “呸呸呸。”法芙娜吐掉清道夫,擦了擦嘴唇,“看来刺身没什么希望。” 法芙娜站起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扑在石砖上面的清道夫,盘算了一下大概要多少数量,然后又蹲下来,一只一只抓起来放到篮子里。 “尤尔大人说自己曾经也是蛞蝓的一种,它吃自己的同类,还是造物......不会觉得噁心吗。” 带著疑惑,法芙娜拎著食材回到了厨房。 这是尤尔专门开闢出来当做厨房的房间,现在是法芙娜一个人的小天地。 法芙娜哼著东维亚特特色的小调,把清道夫和萤光草都丟到喷泉下面清洗,然后专门拎了一个盆,把清道夫泡进去。 就像螺类贝类在料理之前泡水吐沙一样,也得让清道夫把肚子里的杂质排出来。 清道夫的肚子里主要是刚刚吞进去的石砖碎屑,以及正在將石砖碎屑转化成修復迷宫的材料的粘液,吃不了。 龙人少女等待中...... 吐完沙子,把吐完杂质的清道夫丟进沸水里面烫了十秒。 沸水下,迷宫清道夫蜷缩成小小一团,软趴趴的肌肉收缩,变得紧致有弹性。然后,把壳剥下来,拎著它们来到灶台前,往热好的平底锅里面倒入橄欖油,辣椒碎,蒜片等调料。 林奈走之前带来的香料非常充足,只要不做那种非常重口味,消耗量很大的料理,还够两个人用一个月左右。 爆香调料之后把清道夫丟进去,大火翻炒的时候加入大量白葡萄酒,带走清道夫的砖头味,在接近出锅之前加入欧芹和百里香。等到汤汁略微收汁,加入少许盐和胡椒调味。 东维亚特香草酒烧迷宫清道夫,完成。 接下来是主菜——不,实际上这个步骤是同步完成的,毕竟法芙娜现在有四只手,可以同时做两道料理。 翼爪负责的部分是製作萤光草青酱,將挑选好的萤光草焯水软化,挤干水分,同时从储存的食材中找出东维亚特特色宽粉(fettuccine),丟进水里面煮软。 在这个过程中,萤光草的微光逐渐熄灭,变得像普通食材。 青酱的製作需要大量香料,將焯水后的萤光草和松子、大蒜、奶酪、橄欖油等调料一起放进石臼里面磨碎。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宽粉上锅,然后淋上青酱——萤光草青酱宽粉,堂堂完成! 法芙娜看时间还充裕,顺手又炒了一份萤光草,简单地加油加水加蒜的朴实炒法,油用的是黄油,会有特殊的油脂香味。 虽说常在后厨的厨子最好不要尝菜,但法芙娜修行不到位,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口,试试味道。 清道夫的口感和想像中的差不多,弹牙爽滑,为了去腥专门加入了大量的白葡萄酒也是很成功的选择,原本应该有的砖头味完全被酒香给抹去。 麵条充满浓郁的草本香、松子的坚果香、奶酪的醇厚口感,萤光草味道和罗勒有点相似,但是带有微小的清凉苦涩的风味。 蒜香炒萤光草,因为萤光草叶面上带有微小的绒毛,可以充分掛住汁水,所以非常入味,黄油的香味很香。 法芙娜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心说看起来魔物(野味)也没想像中那么糟糕。 两道菜,加上三份宽粉,法芙娜双手加翼爪端著总共五个盘子再加一套餐具,走进尤尔的办公室,將食物放在桌上。 麦丝莉刚从昏迷中睡醒,身体处在严重贫血,需要补充营养的状態,嗅到香味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尤尔夹起迷宫清道夫试了一口,然后对法芙娜比了个大拇指。 另一边麦丝莉已经像握剑一样握著叉子,插起一卷宽粉,又插起一只清道夫,又插起一团萤光草,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看著两位食客给出的评价,法芙娜有种心里满满的感觉。 看麦丝莉的表情也没那么討厌了。 由於尤尔这边只是尝个味,所以尝了几口满足之后,就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麦丝莉,托著腮,安静地看麦丝莉狼吞虎咽。 於是,麦丝莉终於恢復了一些理智之后,就感觉到两道目光一直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样的目光啊,像是母亲看著孩子吃饭,仿佛只要孩子吃得开心自己就很幸福。 太可怕了。 ·其实某人只是在羡慕別人可以爽吃而自己已经没有“饱腹感”这种概念了而已~ 爬。 ·另一位倒確实是有点类似的想法,对厨师来说,最好的奖赏就是食客狼吞虎咽一脸满足的样子。 这个我同意。 尤尔又冲法芙娜比了个大拇指。 “你,你们干什么?”麦丝莉缩了缩肩膀,“不吃么。” “你把我的那份也吃了。”尤尔说。 “......”麦丝莉识趣地把盘子推开,把坐姿调整得十二分严肃。 她想起来了,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个阶下囚。 落进迷宫之主的手里,肯定没什么好下场,就算对方口头上说要自己赔偿,但这番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麦丝莉已经做好自己接受审判的决心了。 “好吃吗。”尤尔语气平常。 但就是这种平常让它的话听起来格外可怕。 “好吃。”麦丝莉的心里又灰暗了几分。 ——好吃吗,好吃多吃点,吃完就该上路了。 “这个是你吧。”尤尔拿出通缉令,“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沦落到这番境地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死刑犯的。 “有什么故事要讲给我们听吗?”尤尔又问。 ——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吧,不然没机会了。 你看,这不都是对死刑犯说的话吗? 麦丝莉脸上写满了绝望。 “要杀要剐隨你们便,我无话可说。”她闭起眼,儼然將刚才的那顿饭当成最后的晚餐。 “別这样啊。”尤尔嘟起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 ——死在我手下的人很多,我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麦丝莉。”麦丝莉嘆了口气,自报家门。 她扬起下巴,把脖子露出来,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知道我的名字,足够了吧,利索一点,我不想死得太痛苦。” “你在想什么啊?”尤尔一手刀敲在麦丝莉头顶,“我都说过要让你当我的女僕了,怎么可能把你做掉呢?” ““开玩笑,这种玩笑一样的话谁会信啊?!”” 麦丝莉终於憋不住心里话,一口气喊了出来。 但是怎么会有两道声音呢? 尤尔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声源。 “咳咳——”法芙娜清了清嗓子,目光撇向一旁。 ·明明已经有我这个贴身女僕,为什么还要再招一个? ·女僕装我也可以穿呀! ·以上是法芙娜的內心想法,为你提供参考。 ·简单来说,她吃醋了。 ·以上为你的合伙人发表的感想。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尤尔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们是刚需一个出去跑腿的人啦,女僕装你想要我也可以帮你做一套。” “?!”法芙娜用翼爪捂著脸,缩到了桌子底下。 ·尤尔大人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合伙人帮你补充了法芙娜的內心活动。 “......你真不打算杀我?”麦丝莉选择性地无视了眼前的互动。 “有些问题问一次够了啊。”尤尔托著腮,不耐烦地说,“反正你以后就给我打工,还你毁我迷宫的债,懂么。” “.......” 她好像也没別的选择。 “但是,如果想让我离开迷宫,帮你们跑腿的话......”麦丝莉垂下眼眸,“抱歉,我应该没办法做到。” “因为追你的那些魔物?”尤尔问,“你身上有特殊的以太印记,我猜它们是追著这个印记来的,而迷宫可以屏蔽印记散发的波动。” 尤尔指著麦丝莉几乎毁容的右半边脸。 “脸上的这些?” 麦丝莉点点头。 “能详细告诉我这是什么吗,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嗯......永久消除它?” 麦丝莉猛地抬起头。 “真的吗?” 脸上的纹章困扰了她近十年,从她的少年时期一直跟到青年。她想了无数种方式消除它,在迷宫找到的宝物基本上都用在了这上面,可是却,一点成效都没有。 因为这是罪骸的烙印啊。 罪骸可是迷宫之主的...... 麦丝莉的瞳孔猛地一缩,隨后又安心地张开,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对啊,它可是迷宫之主。 “不过前提是,你把你身上的故事告诉我。”尤尔补充道。 麦丝莉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故事的话.......” ◇ 很久很久以前....... ◇ “长话短说。”尤尔一脸不耐烦。 “这枚印记来自一件罪骸,那个人把印记种在我身上,驱使那些从罪骸诞生的猎犬追杀我。” “我要復仇,向给我种下这枚纹章的人復仇。”麦丝莉握紧拳头,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仿佛实质的怨气,“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夺走了我的家——还有一个叛徒,背叛了我,倒戈向他的叛徒,我要把他们全部干掉。” 她抬起头,一双充斥著怒火的眼睛望向尤尔。 ·合伙人:真是很简短很精炼的故事。 “为此,我要收集足够和他抗衡的罪骸,只有罪骸,才能让普通人拥有与迷宫之主抗衡的力量。” 麦丝莉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怒火压抑下来。 “这么说,足够简短了吗。” “提问~”尤尔举起手,“罪骸是什么。” “就是......” 麦丝莉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尤尔不知道罪骸的存在,但还是打算解释一下。 她目光四处晃悠几圈,打算找点什么可以用来举例子。 然后,她就看到法芙娜头上的冠冕。 不是,这就有? 自己找了近十年的东西,就这么,水灵灵地在龙人丫头的头上? 麦丝莉面色麻木地指著法芙娜的头顶。 “这个,就是罪骸。” 然后她转了转视角,仅剩的左眼又瞥见尤尔原本放在办公桌上当装饰的水晶球,这会儿为了方便吃饭,它给挪到了后面的架子上。 “还有这个,也是。”麦丝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能让我碰一下吗,我找了它十年。” 麦丝莉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表情,该有什么样的心情。 像饿过劲,她体会过那种感觉,咕咕响的肚子忽然就不叫了,好像自己不需要吃东西了。 明明找了这么久....... 然而,还没等尤尔同意麦丝莉的请求。 麦丝莉的指尖和那枚水晶球之间,毫无徵兆地出现一条黑色的闪电,跨过尤尔,將二者联繫在一起。 漆黑雾气从水晶球之中迸发,將办公室吞没。 第14章 凭依 麦丝莉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座地下迷宫里,四周被漆黑的雾气笼罩,雾气中氤氳的金光勉强照亮眼前的景物。 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四周微微向著中心凹陷,在凹陷的最中央,篆刻著一个魔法阵。 “这是什么地方?” 麦丝莉眉头紧锁,望著那枚法阵。 位於空地中央的法阵不是现代法阵,她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 也不是看不懂,法阵的编译拥有基本语法,以咒文为基础,依靠基本语法转译成纹路,最后形成可以运行的法阵——麦丝莉能看懂一部分这个法阵的语法,毕竟咒文如何编译,其根本都是相同的。 她能够理解这是一个以封印作为核心的法阵,她困惑的主要原因是: “这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写”,“这东西是怎么跑起来的”。 这应该是古代的魔法,如果是师父的话肯定解析这个法阵。 可惜...... “不过。”麦丝莉捏著下巴,仔细地端详法阵,“最起码能確认是用来封印的法阵,可是我为什么会突然到这种地方来?” 忽然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 一道身著鎧甲手持长枪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中。 下一刻,身影消失。 麦丝莉有种自己被锁定的感觉。 “蓟花序列·十席·告死圣徒!”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作为供物的金属铁片,用最快的速度绘製法阵,在自己手臂上生成一面圆盾,举向头顶。 当——! 枪尖从天而降,与盾面碰撞,擦出响亮的火光。 麦丝莉的手臂一阵发麻,盾牌的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和鎧甲身影碰撞的一瞬间,麦丝莉听到了对方头盔下飘出的,用她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念诵的咒文。 一道蓝色的虚影出现在鎧甲人刚刚出现的位置,手中握著长枪——隨后,和方才的鎧甲人如出一辙,消失在原地! 鎧甲人往后一跳,紧接著那道蓝色虚影便从天而降! 【苍穹序列·五席·幻象冲】 咚——! 枪尖击中盾牌的裂缝。 ◇ 咔嚓—— 水晶球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发,发生了什么?”法芙娜迷茫之中带著一点点惊恐,“黑魔女怎么不见了?” 黑色雾气从水晶球里涌出来之后很快就散去,雾气散去之后,尤尔和法芙娜还处在办公室里,而麦丝莉却失去了踪跡。 实际上雾气是尤尔硬生生压回去的,要不然的话现在还是一片黑雾瀰漫的状態。 “人家叫麦丝莉。”尤尔拿起开裂的水晶球,“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肯定和这玩意儿有关係。” 这枚水晶球一开始只是从老乡哥的小金库里掏出来,发现没什么用处,就摆在桌上当摆设的玩意儿。 现在却不一样了。 虽然法芙娜看不到,但尤尔作为迷宫之主,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有不属於自己的力量从水晶球的裂缝之中逸散,像是在清水中滴了一滴墨水一样惹眼。 “这枚水晶球拥有迷宫之力,不属於我的迷宫之力。”尤尔捏著下巴,盯著眼前的水晶球,“麦丝莉说罪骸是唯一能和迷宫之主抗衡的力量......然而实际上,能够和迷宫之力抗衡的只有迷宫之力。” 尤尔搜颳了一下自己记忆里和迷宫有关的知识。 作为当了大几千年迷宫之主的合伙人,深刻地知道拉比林斯上除了同为迷宫之主以外,没有任何生物能够与之抗衡。 关键点,就是“同为迷宫之主”。 拉比林斯可不止一座迷宫,迷宫大大小小分布在世界各地,有些迷宫靠得很近,扩张的时候会相互接壤,然后不可避免地產生衝突。 迷宫之主的死亡,除了欲望完全消散,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以外,大多源於此。 “尤尔大人的意思......”法芙娜也將目光转向开裂的水晶球,“罪骸就是迷宫之力?”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顶的冠冕。 “麦丝莉刚才说我头上的也是.......” “嘶......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尤尔双手按著太阳穴,好像大脑因为一下子调取的记忆太多十分胀痛,“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头顶的东西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怎么会忘记呢,这么重要的知识。 尤尔看向法芙娜: “麦丝莉口中的罪骸,就是迷宫之主死亡之后留下的残骸,这些残骸根据迷宫之主的特性不同,会留下一部分他们生前的力量。 “改造你的人將迷宫之主的残骸——也就是罪骸嵌入了你的身体,围绕它作为核心,构建了你的身体,罪骸和两头龙,还有你,在一具身体里完成完美的內循环,一点没有泄露出来,所以我才会没有察觉。” 尤尔又转向桌上开裂的水晶球。 “而这个,它原本处在被封印的状態,现在封印开裂,属於它的力量逸散出来,我才感觉到异常。” 它拿起水晶球,猩红色的眼睛透过裂缝往里面瞄。 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尤尔能够感觉到,麦丝莉就在里面。 “至於为什么封印会裂开,也许罪骸会选中自己的使用者呢。”尤尔喃喃自语,“就像迷宫之主也是被选中的一样。” 鬼知道老乡哥从哪找到的这玩意儿,当个摆设放著还能给自己惹麻烦。 “尤尔大人,现在怎么办。”法芙娜问。 “还能怎么办,我去把她捞回来。”尤尔掂量掂量水晶球,“到手的女僕总不能丟了吧。” “尤尔大人有办法进去?” “当然,你当我是——”尤尔得意地扬起下巴,水晶球在手上拋上拋下。 然后手滑了。 尤尔手忙脚乱地在水晶球落地之前捞起来,装作无事发生地清了清嗓子。 “好险好险。”它重新小心翼翼地捧著水晶球,放开一部分对水晶球的限制,让逸散的些许雾气变得浓郁,逐渐將自己包裹。 水晶球和麦丝莉接触的时候,只將麦丝莉拉进了自己內部的空间,很显然,它看中的是麦丝莉,在拒绝其它生命的进入。 麦丝莉在水晶球里,水晶球在自己手上,这么来看,麦丝莉依旧算是处在迷宫之內。 只要在迷宫之內,尤尔想做什么都可以。 “法芙娜,你在这看著外面,我很快回来。” 说完,黑雾完全將尤尔笼罩,吸收到裂缝之中。 水晶球失去了尤尔的托举,就这么落向地面。 ◇ 哐啷—— 长枪横扫,伴隨著巨大的力量,枪桿在半空中出现明显的弯折——隨后,枪头砸在另一桿长枪的枪桿上,將钢铁构成的杆子抡碎成碎片。 碎片爆开,擦著麦丝莉的脸颊过去。 麦丝莉被迫往后撤退两步,再次把手探向隨身的衣兜,想要拿出新的供物铁片,可是手指尖却没有反馈回来碰到东西的触感。 “没了?” 麦丝莉瞪大眼。 鎧甲人可不会理会麦丝莉手上还有没有武器,长枪在手上甩了几个漂亮的枪花,枪尖的寒芒在空中划出几道简单的纹路,向著天空一跃。 麦丝莉又有那种被锁定的感觉。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鎧甲人几乎每一个回合都会以高跳作为开始——跃上天空,隨后直刺而下,精確到分毫之间。 每一次命中,都是衝著麦丝莉的武器来的,她用法术製造出来的武器根本没办法在鎧甲人的枪尖下坚持超过两个回合,不知不觉就给消耗了大半。 好在运气稍微眷顾了一下自己,麦丝莉把手指往深处再探了探,又摸出一枚铁片。 告死圣徒製造的盾牌勉强挡住了鎧甲人的穿刺,蓝色幻象紧隨其后,扎向麦丝莉盾牌上的裂痕。 场景几乎和之前每一次出现高跳一样,麦丝莉最后一枚供物製造的盾牌哐啷一下碎开——接著第二个幻象也扎了下来! 从来没人说过幻象只能有一个! 麦丝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第二道幻象的枪尖在自己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明亮。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第二道幻象的速度,好像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快.......是速度没有想像中的快,还是,变慢了? 十年的旅行,麦丝莉也曾经与一些钻研武道的冒险者同行过。这些醉心武术的武者常常会把一个词掛在嘴边,那就是“无我之境”,据说在进入这种状態的时候,世间一切都会变得清晰,缓慢。 麦丝莉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武者,她只是学会了几个实用魔法,从家里逃出来流浪的半吊子魔法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体验到武者们提到的“无我之境”,而且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变慢了,汗珠和血珠飞散在空中,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她自己也一併慢了下来,手脚仿佛被捆上了千斤重的铁片,难以活动。 但麦丝莉也因此能够看得清楚,第二道幻象所指向的位置。 也就是她的眉心。 所以接下来的动作便不再繁琐,她用尽全力拧动脖子,让脑袋偏开枪尖所指的位置,枪尖便擦著眼角落了下去,如同雨点一般,与地面接触。 咚—— 幻象落地之后便立刻消散,鎧甲人就盯准了这一刻,抓住麦丝莉躲开第二道幻象而露出的破绽,一点寒芒从蓝色的幻象之中戳出。 对方仿佛知道她会使用再生系的法术一般,每一枪都是朝著一击致命的势头来。 就连这隱藏得极好的突袭,都在麦丝莉都看得分外清楚。 可是身体也隨著世界的缓慢变得难以活动,麦丝莉想要躲开这一枪,唯一的办法就是只动枪尖所瞄准的位置,用最少的活动幅度,避开致命的一击。 她仿佛领悟到了什么。 武者们说,她战斗时狂野得像野兽,多余的动作很多,她一直觉得没什么所谓,反正只要不被一击致命,她就能通过背信圣徒的效果再生。 唯独这一次,对手的每一下攻击都有可能一击致命,她在几个瞬间,就领悟到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摈弃了多余动作之后的感觉。 拧腰,侧身,避开咽喉,握住枪桿,限制对方行动。 以左手作为供物。 “蓟花序列·八席·背信圣徒。” 左手爆开成为血雾,又在转瞬间凝聚成兽爪。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麦丝莉手上抓著一颗被兽爪拧下来的脑袋,空中哈出一口带著浓浓血腥味的浊气,转身看向鎧甲人。 她才刚刚恢復一点点体力,整体还处在贫血的状態。 从“无我之境”中脱离出来,她感觉天旋地转。 可是,无头的鎧甲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原地,没有倒下。 麦丝莉知道还没结束。 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甚至不是活著的生物。 脖颈的断面长出几根黑中掺杂著暗金色的肉芽,在短短几秒之內又构造出一颗人头。 没了头盔的鎧甲人转过身,和麦丝莉对上目光。 麦丝莉看到了自己,穿著鎧甲,手握长枪的自己。 “怎么可能......”她咽了口唾沫,瞳孔止不住地颤抖。 一直想要杀了自己的,怎么可能会是另一个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罪骸? 它把自己拉进这片封印之中,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的疑惑和惊涛骇浪在麦丝莉的內心爆发,奔腾。严重贫血缺氧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再支撑她做任何反抗。 那个长著自己的脸的“生物”,长出龙的鳞片,生出一双巨大的翅膀,鎧甲和龙的躯体融合成一体。 麦丝莉眼睁睁地看著长著自己的脸的傢伙变成巨龙。 轰隆—— 轰隆—— 龙爪落在地上,每一步让大地为之颤抖。龙翼张开,数百柄利刃化作翅膀的延伸。 龙用它的眼睛,俯视麦丝莉。 “吾之名讳,巴哈姆特。” 龙的声音凭空出现在麦丝莉的心里。 麦丝莉的身躯在龙威下连颤抖都做不到。 她回忆起师父曾经跟自己讲过的睡前故事,数万年前,那个混沌的年代,那个迷宫之主相互征战的血腥年代,有一位突破了迷宫的桎梏,君临世间的王者....... 万龙之主,天空的王者,至尊,天灾化身,战爭之神,万剑之主,宿命编织者,世界的守护者与灾厄,龙诗的迴响,猩红卫月所禁錮之物......所有的称號匯聚在一起,构成了同一个名字—— 【龙神·巴哈姆特】 水晶球,是龙神的眼睛。 龙爪伸向麦丝莉。 “今敕汝献己之躯壳,为吾重降世间之媒——” 轰————! 龙爪即將触碰到麦丝莉的那一刻,某个白色的小点有如流星一般穿过黑雾,撞击在巨龙的头顶,重重地將其轰击在地上。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巨龙,此刻被一只素白的小脚踩著。 拥有五只猩红色眼睛的迷宫之主低头俯视脚下的巨龙,咧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 “你搞清楚,这是我的迷宫。” 第15章 不是哥们 尤尔要认罪。 它其实很早就进来了,大概是麦丝莉的小铁片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一直上边看戏。 至於怎么能躲在上边,它用呆毛把自己吊住不就得了。 这根看似呆毛实际为触鬚的玩意儿从外界延伸进来,保持著尤尔和外界的联繫。 它就坐在特等席,看著麦丝莉和鎧甲人你追我赶,同时也隨时准备出手救下麦丝莉。 鎧甲人用出二连幻象冲的时候它就差点忍不住动手了,不过麦丝莉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下找到了什么窍门,躲开了第二下幻象冲不说,居然还一套连招把鎧甲人都给秒了。 天资聪慧啊,成长性给到a+。 ·现在应该说“夯”或者“顶级”。 说不定过几年就没人听得懂了呢。 ·成语也是当年的流行梗。 那也得看配不配,不是什么流行梗都能流行几千年。 ·但你注意到了吗,你在批判烂梗的同时,麦丝莉陷入了真正的危险当中。 誒?! 尤尔瞪大了眼睛,发现脑袋没掉的鎧甲人不知道啥时候变成了一头龙,嘴里还嚷嚷著自己是什么什么龙神。 ·你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差点让麦丝莉万劫不復,於是再也没有看戏的想法。 迷宫之主的力量,有点像做一场清醒梦,想要什么都能实现,唯一的代价就是消耗储存的欲望。 所以,想让自己力大无穷,想让自己变成氪星人,都是想想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为了节约好不容易从林奈那搞到的迷宫之力,尤尔只强化了自己的力量。 ·当然就算是只强化力量,消耗也比你预计的要多。 咚! 一脚踩在巴哈姆特的头上,把它给踹进地里,尤尔其实慌得一批。 ·你成功地在最后一刻登场,救下麦丝莉,起码錶面功夫做得不错。 ·这一刻,你已经成为了麦丝莉的英雄。 死旁白差点害我耽误事还有脸嗶嗶! 尤尔撇撇嘴,俯视脚下的巨龙,五只猩红色的山羊瞳冷漠地看著它: “你搞清楚,这是我的迷宫。” 吼————! 巨大的吼声几乎將麦丝莉的耳膜震破,巨龙猛地將脑袋甩向一旁,將尤尔从龙头上甩下来。 尤尔哪会这么容易给它得逞,连著又踩了几脚。 轰! 轰!! 轰!!! 每一脚下去,都会掀起一阵翻涌的气浪,巨龙的头颅被一次又一次地砸进更深的坑洞之中,以巨龙头颅为中心,整片封印都给尤尔踩出了裂缝,像是蜘蛛网一样布满每个角落。 麦丝莉呆滯地望著眼前发生的一切,看著娇小的迷宫之主发挥出远超它的体型应该有的力量和速度,將巨龙从左边打到右边,又从右边打到左边。 巨龙的反抗逐步变弱,直到最后彻底倒在地上不动。 爽揍了一顿,尤尔以为差不多完事了,揉了揉手腕。 还挺容易的誒。 “*****” 某种庄严、古老的语言在空间內响起。 巨龙的翅膀同时也扇了过来,將尤尔娇小的躯体吹飞到空中。 “小心!它在施法!”麦丝莉大喊。 “*****” 尤尔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迷宫之主的力量飞速地解析对方的语言,在对方念诵完咒文之前,成功解构。 不对,尤尔在解析到一半的时候就发觉不正常了。 解析这种语言消耗的欲望比预想中的多很多很多,比解析东维亚特语和精灵语加起来都要多。 这是一种信息量极大的语言,在短短几个音节之內就蕴含了人类语言几十个句子才能表达的信息。 不过就算是消耗变多,解析的速度也没有变慢,尤尔才刚刚站稳,咒文的终结就以能听懂的形式飘进耳朵里: “龙神序列·次席·死亡轮迴(龙语)。” 这么快?!这才几个音节?! 还没等尤尔来得及惊讶,细小的光斑便锁定在它身上。 黑雾环绕產生的风声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 麦丝莉似乎在喊什么,尤尔听不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声的世界当中,光柱將尤尔完全笼罩。 咔嚓—— 封印外,法芙娜捧著水晶球,惊讶地发现水晶球上有多出了一条裂痕。 封印內,麦丝莉跪坐在地上,无助地看著尤尔被光柱笼罩。 光柱並不是落下一次便消失,而是持续不断地对那个位置造成破坏,產生的热浪和衝击波一波一波地席捲封印的每个角落。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尤尔是迷宫之主,也很难扛住。 “哼,宵小。” 巨龙不屑地昂起头颅,將目光转向麦丝莉。光柱製造的光芒將它的半边照亮,金黄的竖瞳锁定在麦丝莉身上,仿佛一座山压在肩头。 “汝之躯壳,莫若吾之归附。献此形骸,乃吾之所荣。” 巨龙伸出爪子,打算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仪式。 麦丝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瞳孔扩散开,倒映著巨龙愈发接近的身影。 好不容易劫后余生,还是两次。躲得了一回两回,躲不了第三回。 这一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麦丝莉的身体在逐渐失去知觉,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冷,感觉不到贫血的头晕脑胀。 逃窜了那么多年,寻找了那么多年,最后的最后,居然是被自己所寻之物吞噬....... 可是,那个叛徒成功了。 麦丝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 弄臣一般的打扮,永远掛在脸上的令人厌恶的笑容。 他掌握了罪骸,杀死了师父,抢走了师父的身体和迷宫....... 他让自己流离失所,他让自己失去了右眼,他让自己背负上罪人的烙印,被世人唾弃。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够掌握罪骸,而我不行?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叛徒就成功了,凭什么他能掌握罪骸的力量,凭什么他能杀死师父,凭什么我做不到—— 是因为我没有天赋? 是因为我......本来就不配吗。 他能够成功,是因为他被罪骸所青睞,而我——我只是龙神重返人间的载体。 我难道真的......没办法復仇...... 麦丝莉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和定义:“倖存者”“復仇者”“追寻者”,从叛徒的手中倖存,为了復仇而活,为了復仇而追寻罪骸,她对自己的认知是如此——而如今,她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了头。 如果我连復仇的资格都没有,那我到底是什么? 我逃亡了近十年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麦丝莉瘫坐在地上,像一块开裂的木材,被一条狰狞的纹路自上而下贯穿,仿佛只要找对了纹路,轻轻一扭,一个手势,一句话,就能將她彻底击碎。 “罢汝抗,容吾凭,吾必偿汝之愿。” 巨龙的声音在麦丝莉的內心响起,那是麦丝莉无法听懂的语言,是龙语,可是麦丝莉偏偏理解了它的意思。 能够帮我復仇么。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 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復仇肯定轻而易举吧,就这样顺从好像也.......不错? 巨龙的躯体逐渐缩小,变成了之前鎧甲人的状態,它有著和麦丝莉一模一样的脸,眼睛却是耀眼的金色。 自称龙神的存在走上前,捏住麦丝莉的下巴。 麦丝莉放弃了挣扎,右半边脸的纹章化作金光,逐渐消散。 龙神隨手就抹除了困扰她多年的罪骸纹章,轻鬆得像小孩在海滩上留下来的沙堡,被涨潮衝垮一样。 它有实力帮我报仇,那就,让它来...... ...... “復仇的悲剧性在於復仇只有一次,復仇的宿命性在於復仇必须由自己动手,悲剧性和宿命性,拥有这两点要素,才是一出合格復仇戏码。” ·出自《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復仇之誓》 咚! “报仇这种事,让別人来代劳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白得发亮的拳头取代了麦丝莉眼前的视野,隨后一闪而过,留下一条白色的光带——那是尤尔的触鬚。 尤尔毫髮无伤地从光柱中衝出,一拳轰在龙神脸上,两个人形却非人的生物一起飞出去,在地面上犁了十几米的距离。 “咳——!岂有此理?!”化成人形的龙神咳出几口鲜血,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著尤尔,“竖子安得犹存?!” 它试图挣扎,可尤尔的脚像是打桩机一样將它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喂,我说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文縐縐的听不懂啊。”尤尔踩著龙神的胸甲,用手背擦了测嘴角的红色血跡,“我在自己的迷宫里被別人干掉,说出去不怕给人笑话吗?” 这不是尤尔的血,它的血是蓝色的。 这是龙神的血——准確来说,是自称龙神的残魂。 自称是龙神的傢伙有著和自己相似的瞳孔,不过它是竖瞳,竖著的无限符號。 这这样的瞳孔,算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所谓的“罪骸”,就是迷宫之主的残骸,而眼前的这位,就是罪骸曾经的主人——管它叫什么名字,以前有多厉害,现在不过是尸块罢了。 尤尔有些好笑地弯下腰,和龙神残魂的眼睛对上: “刚才的法术也许放在你全盛的时候很厉害,但现在,就凭你这究极威力弱化版......” 尤尔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打了个响指。 “哼,杂鱼。” 原本满目疮痍的封印在响指响起之后,开始自动癒合,重新变得完整。 几道枷锁凭空出现,將昔日的龙神牢牢禁錮在封印中央。 明明只是看上去像普通材质的枷锁,却让龙神完全无法行动,死死地被锁在法阵的中央。 尤尔抓起麦丝莉,用触鬚把自己和麦丝莉一起吊上去,准备离开罪骸內的空间。 “竖子!放开吾!吾饶你不死!” 残魂睚眥欲裂。 如果眼神能吃人,尤尔早就给吃干抹净了。 “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应该用什么態度来面对我。”尤尔咧开嘴,露出鯊鱼一样的尖牙,五只眼睛同时透露出不屑的目光,“『龙神』的尸块。” ◇ 法芙娜捧著水晶球,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作再大一点,水晶球就会彻底裂开。 忽然,那道最大的裂缝之中散发出白光。 连接的触鬚將尤尔从裂缝之中扯了出来。 它轻巧地落在地上,顺手把整个人都灰白化的麦丝莉丟到一旁。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鲜血,背对著法芙娜和麦丝莉,一脸“好险好险差点就完蛋了!”的表情。 ·你心想,糟糕透了。 ·无论是方才的战斗,还是最后重新封印龙神的残魂,都是一笔巨大的迷宫之力支出。 ·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迷宫之力,剩下得比刚刚成为迷宫之主的时候还少。 “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嘖。”尤尔皱起眉头,“还想著好不容易富裕起来。” “好在靠萤光草和清道夫建立了基本的生態环境,要不然又要崩溃了。”它擦掉额头上的虚汗,“老乡哥怎么能留个这么大的麻烦给我。” 这可是起步阶段啊。 三拳两脚消耗的迷宫之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勉强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可是后面挨了人家一个大招,用来抗伤害消耗的迷宫之力可就属於超支部分了。 但就算这样,也比不了最后重新封印用掉的。消耗最大的是修復封印,就算它脑子里存著相关法阵的知识,但要知道知识这东西分两种,一种是死记硬背一种是融会贯通,它还没办法把这么庞大的知识给融会贯通,执行部分都是丟给迷宫之力。 这样消耗结算下来就非常夸张了,夸张到差点维持不了。 越来越窘迫了啊。 看起来得快点开张,引那些冒险者进来才行,用他们的欲望来填充自己的迷宫。 可是总得有个道中尾王什么的杵著吧,还要给冒险者一些甜头,让他们知道“这块地很肥”,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才能吸引更多的冒险者来。 那道中和尾王谁来当呢? 法芙娜? 她太强了,冒险者会知难而退...... 麦丝莉? 她是人类啊,怎么可能当尾王。 尤尔头疼,下意识地想揉揉眉心,不过手才刚抬起来,就改成了揉太阳穴的动作。 ·你的合伙人对你有意识纠正习惯的行为表示满意。 ·它还表示,麦丝莉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您好。” 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 尤尔回过头,看向麦丝莉。 她似乎从灰白的状態恢復过来了,抓著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脸色灰暗。 “想说什么?”尤尔歪头。 “我有个请求......”麦丝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能不能,请您,把龙眼借给我。” 她指著法芙娜捧在手里的水晶球。 “就是它。” 麦丝莉的眼里,似乎燃著微弱的火光。 “等我用完之后,一定会原封不动归还。” “?” 尤尔看了一眼法芙娜捧在手里,有明显裂痕的水晶球,又看了一眼麦丝莉,然后又看了一眼水晶球,再看回麦丝莉,最后挑了挑眉毛,一脸鄙夷。 “不是哥们,你没病吧。” ----------- 【报菜名】 “我是——深石的主人,维亚特帝国的继承者,食人的蛞蝓.......” 尤尔清了清嗓子。 “想不到更多的啊。” 一屁股缩进办公椅,推著椅子在房间里晃悠来晃悠去,脑子里充满对未来的遐想。 “什么时候能报得了菜名呢.......想想就好帅。” 第16章 海妖 关於自己领地未来的思考被打断,尤尔有些不开心,回过头,目光在水晶球和麦丝莉身上反覆来回了好几次,最终得出了麦丝莉脑子有病这个结论。 “你疯了吗,刚刚才差一点被抢走身体。”尤尔一脸鄙夷地看著她。 “......”麦丝莉低下头,看著地面。 许久之后,默默地点了点头,哑著嗓子说: “只有罪骸才拥有能和那傢伙抗衡的力量,它是唯一的机会,我不想放掉。” ·她好像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 “说实话,我开始好奇你復仇的对象是什么人了。某位国王?还是说,是我想的那个?”尤尔双手揣在胸口,不解地看著麦丝莉。 “.......迷宫之主。”麦丝莉神色变得更加落寞,“奈落森林现在的迷宫之主。” “果然。”尤尔摇摇头,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 ·你注意到麦丝莉的措辞有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是一个有意思的时態,它代表过去与当前有所不同。 “迷宫曾经易主过?” 麦丝莉长身人,平均寿命六十岁左右,她现在看上去也才二十几岁,会用“现在”这种时態来形容,很有可能说明易主发生在这二十年之间。 尤尔转头看向法芙娜,发现对方也投回来一个迷糊的目光。 “奈落森林有很多冒险者和商队出没,虽然都在表层,” 看起来就算作为一国公主的法芙娜,也不太清楚之间发生的事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並没有『易主』,只不过原本的迷宫之主被抢走了身体,杀死了灵魂。”麦丝莉没什么精神地解释道。 尤尔眯起眼。 ·事情好像比你想像得更加有意思。 ·继续根据麦丝莉的措辞推理,结合之前她关於“復仇”的言论,你得出一个可能性非常大的言论: ·麦丝莉是迷宫之主养大的孩子。 ·而这位养大她的迷宫之主,被人夺舍了身体,还把麦丝莉赶出了奈落森林。 麦丝莉拿起尤尔办公桌上摊开的通缉令。 上面是她自己的画像,凶神恶煞的模样和麦丝莉有个五六分相似。 她没有关注画像,而是指著名字那行,指著“凯夫卡查达奴克”这个听上去有些彆扭的名字。 “矮人管我叫『凯夫卡查达奴克』,查达奴克是传说中的魔物,凯夫卡,则是矮人曾经的宫廷魔法师,现在的罪人和叛国者——也是夺走了师父身体的人。 “矮人受限於种族体质,以太亲和力低下,所以凯夫卡其实和我一样,是个长身人。 “他在我脸上种下了標誌性的纹章,现在矮人將我视作他的党羽,给我安上了以他为名的罪人名號。” 麦丝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右半张脸,手指尖没有传来熟悉的触感的时候,她才想起来纹章已经被龙神的罪骸抹掉了。 能够如此轻易地將纹章抹除,已经足够证明罪骸所蕴含的力量。 也许这就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麦丝莉抬起头,望向尤尔。 “想要復仇,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都会尽力去做,所以拜託了——” 她衝著尤尔弯下腰,大声地喊道。 “——请您將罪骸借给我。” “我明白你的想法,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復仇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话,但问题是,你没有办法掌控它,你被它夺走了身体,我跟谁去要回来?有借无回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麦丝莉低下头,盯著水晶球。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其实被它选中了。” “它图的是你的身子。” “我知道。”麦丝莉摇摇头,“但它確实选中了我,我有资格和它对话,是不是就说明,我有机会掌控它。” 尤尔用呆毛,將水晶球从法芙娜手里挑到自己手上。 “那我退一步,就算你能掌握了龙神的罪骸,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就足够了?可以和迷宫之主抗衡了?” 它走到麦丝莉面前,把水晶球直接塞进麦丝莉怀里,语气相当之不客气。 “这傢伙虚弱到连我都打不过,你觉得它能对付奈落森林的迷宫之主?” “师父说过,罪骸的力量可以成长,成长到最后,也许能恢復成迷宫。”麦丝莉说,“师父还说过,同一个迷宫之主的罪骸会相互吸引!只要有了其中一个,剩下的就会慢慢聚集起来!” 麦丝莉握紧拳头。 “只要我能掌握龙眼,剩下的罪骸会慢慢聚集到我身边!迟早能获得足够对付凯夫卡的力量!” “我才不管它有多大的潜力!反正我不会借你的!”尤尔哼了一声,一把將水晶球从麦丝莉怀里拿回来,“另请高明吧!” “还有!” 它又强调。 “你也別留在这儿了,反正脸上的纹章也没了,趁早离开这吧。” 尤尔用呆毛將麦丝莉一点点往外撵。 中间麦丝莉居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咬著嘴唇,任由尤尔把她往外推。 一直到把麦丝莉撵出迷宫,尤尔才拍拍手,轰的一下关上大门,把麦丝莉拒之门外。 尤尔叉著腰,目光透过迷宫大门,看著麦丝莉的背影慢慢走远。 “尤尔大人,您不是说需要有人帮忙吗?”法芙娜眨眨眼,左眼写著一个问號,右眼也写著一个问號。 “她很麻烦誒。”尤尔嫌弃地摆摆手,“这个破眼珠子就搞得我很烦了,一直给她留在这儿还得了吗。” “尤尔大人不是真的这么想吧,嫌她麻烦什么的。”法芙娜站在尤尔身旁,“我觉得.......她好可怜。” “你不是討厌她么。” “我倒不是討厌她......”法芙娜脸颊微红,“是另一方面的事情。” “我也不討厌她。”尤尔假装自己没听出画外音,嘆了口气,“不过还是不要让她有念想比较好,就算是拿到罪骸,她也不可能获得足够復仇的力量。” 尤尔自己就是迷宫之主,也拥有上一任主人的记忆,它知道自己的迷宫现在有多弱小,也知道能够占据那么大一块地图的奈落森林有多强大。 麦丝莉不可能有机会的,一点都没有。 “我感觉,她不像是那种会放弃的人。”法芙娜说。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没有罪骸的力量,就不配报仇。”尤尔嘆了口气,“你看她离开的时候都不带停,肯定不会那么傻的,放心好了。” 尤尔回身往迷宫深处走,打算回去躺在老板椅上,好好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扭转亏损。 “明明帮她的话,能获得很多欲望。”法芙娜在尤尔背后说。 “这点小钱我不在乎,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尤尔摆摆手,“跟她带来的麻烦比起来,投入產出比划不来你知道吗,划不来!” ·此乃真话? 当真是真话! 法芙娜望著那道娇小的背影,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尤尔发现有个人站在迷宫入口。 麦丝莉又回来了,背著一个大包裹,手上还拿著一封信。 “早上好,吃了没得。” 她看见尤尔从迷宫里走出来,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个鬼啦,我又不用吃早餐。”尤尔呲牙咧嘴地看著她,“你回来干什么?!” “你不是需要有人去村子里採购物资么,还有取信。”麦丝莉把信封递给尤尔,“我问了问邮局有没有寄给不是住在村子里的人的信,从里面找到了这个,应该是给你的吧。” 尤尔拿过来一看,看到上面寄出方署名林奈,收件方署名尤尔导师,还贴了一枚昂锡的邮票。 还真是给自己的。 算算时间,林奈这小子应该是刚回到昂锡就写信给自己。 这是报平安吗? 尤尔有点哭笑不得。 它把信给收起来,重新看向麦丝莉,仔细端详这位二十好几的大姑娘。 麦丝莉长得其实不差,脸蛋很漂亮,之前被丑陋的纹章覆盖著看不太出来,现在变得乾乾净净,空洞的右眼戴了个眼罩遮住,脸上几道浅浅的伤疤不仅没有让她变丑,反而是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她的气色比昨天离开的时候看上去好不少,脸上带著之前没见过的朝气。 总觉得一晚上时间,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你想干什么?”尤尔面色不善。 “我想帮你,还了我的欠债之后,继续留在这儿,这样就算是你反过来欠我人情,好让你把罪骸借给我。” “哈?!” 尤尔的眼角抽搐了几下。 ·你恨不得昨天没有说过“她人不傻”这样的话。 ·如此神奇的脑迴路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麦丝莉,奈落森林的麦丝莉。”麦丝莉一脸郑重地说,“我会在这里一直待到你愿意把龙眼借给我。” “我说过不会借你的啦!” 尤尔嘴上说著不会借给麦丝莉,但也没有把她强硬地推开。 ·地平线出现柠檬黄的光纱,將天际与海面染成瑰丽的玫红和金黄,半粒光点缓缓升起,跃出平静的海面。 ·年轻的迷宫之主与她的新女僕,吵吵嚷嚷地在阳光下,走进迷宫。 ·真是美好的早晨。 ·你说是吧。 ◇ “这样的日出,看几次都不会腻呢。” 露莎卡抱著膝盖,坐在礁石上,望著渐渐变得浑圆的光点,嘆了口气。 刺杀失败之后,她躲在海滩里,一直等到麦丝莉和追逐她的魔物离开,才敢浮出水面。 ·任务失败,你知道自己回去会面临什么样的责罚。 ·要是能逃跑就好了,可是你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该回去了......” 露莎卡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阳光灿烂的天空,隨后跃入水面,仿佛泡沫一般消失在翻腾的海浪之间。 水下,一道模糊的身影融入深层洋流当中,顺著洋流,游过海底的遗蹟,一路漂洋过海。 两个小时之后,海妖少女离开洋流,向水面游去。 扑通一声,露莎卡钻出水面,大大地吸了几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 海妖一族同时拥有鳃与肺,两条鳃裂位於下頜骨下方,贴合肌肉纹理,只有在进行游动的时候张开,將海水吸入鳃裂当中,从海水中採集氧气,然后从后颈的鳃裂中排出。 但是鳃的功能退化得十分有限,相较於肺,只起到了辅助呼吸的作用,导致他们无法一直在水底下行动,最多两个半小时,就需要到海面上换一次气。 换气之后,露莎卡再一次下潜,进入洋流。 下一次上浮,已经是在即將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了。 隨著上浮,午后的阳光变得越来越清晰,淡淡的歌声透过海水,传入了她的耳膜。 这是来自“歌塔”的歌声。 海妖的歌分为两种,一种是中频段,声带自然发出的声音,蕴含了海妖的文化和歷史。人类的耳朵只能听到这种频段,有些海妖部落会利用歌声,吸引海上的冒险者,抢劫他们的物资。 另一种是只有海妖,和部分海洋魔物才能听到的歌,这是一种低频段的歌声,能够传递上百,甚至上千公里远——当然海妖的体型不比大型海洋魔物,他们的声带无法发出如此低频的声音,他们有更加巧妙的方式。 水下结构,像是一些体型巨大的钟乳石,或者水下洞窟,是天然的扬声器。 通过这些天然扬声器,海妖能够用可听的频段唱出一种特定的,不断变化的基音,这个基音与结构的固有共振频率结合,会將该结构整体都转变成散布低频声波的扬声器。 当海妖学会使用工具,改造环境的时候,“天然”就变成了“改造”。 “歌塔”便是每个海妖部落都会拥有的特製扬声器,通过扬声器,独属於该部落的歌声可以在广袤的海域中帮助他们定位到自己的家。 也正是因为这种习性,海妖比人类早几百诞生了“声音是一种波”的概念。 露莎卡追寻著歌塔的歌声,一路游回了部族所在的水域,一片被珊瑚礁围绕的小岛,一座水生藤木建造的小村落隱藏在中间,这些藤木是活的,在魔法的引导下形成了房屋的形状。 现在是退潮期间,珊瑚礁的水位线很低,一部分建筑结构都暴露在空气当中,膜状的穹顶將小村庄和珊瑚礁连接在一起,遮挡退潮期间的猛烈阳光。 等到涨潮的时候,除了靠近岸边的核心区域,绝大部分的房屋都会隱藏在海水之下。 露莎卡浮出水面,慢慢从村子的中心水路游过。 几个海妖注意到露莎卡的身影,大喊: “露莎卡回来了!” 接著全村人都注意到露莎卡的身影,围了过来。 ·“任务成功了吗?”“有没有遇到危险?”“还顺利吗?”诸如此类的话围绕在你的耳畔。 ·他们在关心你,也许更关心你的任务。 ·不出所料,等到大家发现你两手空空地回来之后,嘈杂的声音慢慢变得沉默。 “抱歉,大家。”露莎卡苦涩地咬著嘴唇,“我失败了。” ·还没等声音重新变得躁动。 ——“不好了!卡雷多大人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还传来了那位大人到来的消息。 露莎卡用力咬著嘴唇,不让眼泪往下掉,缓缓地游过村民们让出来的通路,来到浅湾的码头处。 忽然,一只手捅进海水里,直接抓住了海妖的头髮,將她拎出水面。 扑通一声,露莎卡被甩到码头的木板上。 啪! 鞭子的抽打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啊————!” ———— 【好记性】 “罪骸这么重要的设定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呢,明明记忆里就有啊,真奇怪......”尤尔捧著龙眼,左看看右看看。 ·因为那时候还没想好这个设定....... “哈?” ·我是说你的记性太差了。 第17章 我培养了一种零下十五度也能存活的蚊子 鞭子重重地抽打在露莎卡的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露莎卡的背上几乎全是横竖交叉的疤痕,疤痕的宽度、长度,基本都跟鞭子抽上去的伤口一致。 旧的伤痕上覆盖上新的伤痕,露莎卡蜷缩在木板上,用力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即便如此,她那发达的泪腺还是让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眼眶里溢出来的泪珠,在接触到残留在皮肤上的海水的时候,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颗颗小巧的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在木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卡雷多大人......” 露莎卡抱著膝盖,不停地道歉。 男人一言不发,只顾著挥舞鞭子,噼里啪啦的破空声持续不停的响起,直到露莎卡的后背基本被新的血痕覆盖。 又或者是他抽爽了,才停下鞭子,揉了揉手腕。 “呼。” 男人出了口舒爽的长气,把落在眼前的蓝色头髮重新捋整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下因为运动產生的衣服褶皱。 做完了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露莎卡的眼里闪过一瞬间愕然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確定你是否完成了任务,而是上来就不由分说地一顿猛抽。 ·但是又如何呢,你確实没有完成男人吩咐的任务——杀死罪骸拥有者,受罚本身就理所应当。 ·亦或者,將结论告诉他之后,等待著你的...... “抱歉......我.......” 啪! 露莎卡的肩膀上又多出一道血痕。 “別废话,告诉我有用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將鞭子卷回手心。 “我去了传闻里龙出现过的那座岛屿......见到一个,身上有你给我闻过的那种......味道的女人,但是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啪! “继续。”男人一只手攥著鞭子上抽到开毛的地方,心疼地皱了皱眉头。 ·看起来,这次的新鞭子质量不是很好。 ·他的情绪变得阴晴不定。 他面色变得阴暗,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露莎卡。 “別告诉我就这么一点。” “我跟著她......发现了一个......迷宫.......就在......” “够了。” 男人一脚踹在露莎卡的身上,把她从码头上踢下去。 ·扑通一声,你掉进水里。 ·阳光变成了零散的光斑。 【岛上有迷宫】 ·落入水中,被海水刺痛伤口,血液在水中晕开,与眼泪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一颗颗染上猩红的珍珠。 ·你意识到,男人派你出去这一趟,需要的就是这一句话而已。 ·不管“罪骸”到底是什么东西,杀死那个东西的拥有者,对你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什么。 ·他只不过想让你打探打探消息,顺便,找个理由挥舞自己新买的鞭子。 ·这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你从来没吸取过教训。 ·又或者说,吸取教训了,又如何呢。 ·可怜的露莎卡。 卡雷多不耐烦地用鞭子抽打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瞥了一眼围绕在四周,不敢靠近的海妖。 “愣著干什么?!欠抽了吗?把珍珠给我收好,挑出成色最好的那几个!这傢伙產的血珍珠可是最贵那档,把你们全部都卖了都换不起!” 围在周围的海妖这才敢上前。 虽然有卡雷多的命令在先,但绝大部分海妖还是围到了露莎卡身旁,没有人去收集散落的珍珠。 卡雷多嘁了一声,隨手把开毛的鞭子丟掉,转身沿著岸边的石砖路,走向人类居住的部分。 这座比深河村所在的岛屿(其实就叫深河岛)还小的无名岛礁只有一个小港湾,其中一半分给了海妖,另外一半才是人类活动的区域。 这里的人並不多,港口也只停著一艘大型木质帆船。 看到一张晾在架子上的旗子那个大大的黑底骷髏头旗帜,也许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地方如此隱蔽了。 当然帆船並不只有一面骷髏头旗帜,还有东、西、南维亚特等沿海国家和岛国的国旗。 这是海盗和走私商人惯用的手法,准备各种国旗,偽装成商船,应对不同国家的海军。 卡雷多走过正在晒太阳的一排旗帜,踩著木板上船,推开自己的船长室大门。 大船的船长室堪比酒店的豪华套房,甚至更加奢华,卡雷多有一面掛满了各种鞭子的墙,单纯的皮鞭、带刺的长鞭、荆棘缠绕的长鞭、一截截接起来的铁鞭......琳琅满目。 他每次走过这面墙,都会驻足片刻。 不过今天有些例外,平时会陶醉在自己的收藏品里面的卡雷多,急匆匆地走到书桌前面坐下,摊开一张纸,拿起羽毛笔,笔尖沾了点墨水,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致上將阁下: 东国三公主的下落现在已经確定。 今年为换取“那位神祇”的罪骸,此前贤者院设计引诱迷宫势力抓走东国三公主,原本应该在她接受改造后接回,但收復的队伍竟然让她逃走。经过数月追查,如今可以確定:近期频繁出没的龙与龙人,正是她本人,可以立刻进行回收行动。 此外,我接到该片海域近期出现了一座新生迷宫的消息,东国三公主已被迷宫所接纳。若贤者院的推测无误——位於三国环抱的海湾深处的遗蹟群確实是我国的旧都——那么这座突然显现的迷宫,很可能与旧都遗蹟密切相关。 为了我国復辟大业,我愿身先士卒,亲自带回东国三公主所携带的罪骸,並调查旧都遗蹟。 唯有一事,恳请上將阁下准许:允许我动用罪骸之力。 此事关乎国运未来,我自当审慎行事,不负使命。 静候您的批覆。 您忠诚的, 莱诺哈特·卡雷多 新历95年7月1日】 ◇ 【尊敬的导师: 您好! 这是第二次给您写信。回到昂锡已一个多月,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有几个好消息,迫不及待想与您分享: 首先,我的前导师(非您)终於由於个人因素被撤职(其实是)。虽然我的毕业进度因此可能有所延迟,但这並不紧要——在您的指导下,我已经有了更清晰明確的研究方向。 其次,我结识了几位曾受前导师不公对待的同学,並將您创建的分类系统初步分享给他们,获得了相当积极的认可。 再者,藉助您资助的资金,我已与一家出版社谈妥合作。经过社团成员一个多月的整理,我们已將已知魔物按新系统与双名命名法重新归类,並即將出版第一版《魔物大全》。 隨信寄出试读本,恳请您閒暇时翻阅指正。 另外,关於新分类系统的命名,我想以您的名字命名,不知您是否有建议或看法? 祝您一切顺利! 您的学生, 林奈家的丹尼尔 新历95年8月8日,於昂锡】 尤尔折好信纸,放回信封,然后连带著信封一起丟进给呆毛,呆毛像传送带一样,把信一路传回宝库。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迷宫一直维持在最低限度下。 林奈提供的迷宫之力其实很客观,將那些迷宫之力比作两千五百块的话,尤尔每天维持迷宫和进行魔物研究只需要消费四,法芙娜能够提供的迷宫之力则是一,就算没有任何额外的迷宫之力进帐,迷宫都能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暴打龙神罪骸之后,它的迷宫之力只剩下不到三百单位。 麦丝莉加入之后,情况得到了好转。 麦丝莉最大的欲望是“復仇”,而將復仇拆分下来,一个重要的大节点是“获得龙眼”,当然就算这个目前来说也完不成,所以没办法提现。 但麦丝莉的目標相当明確,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还债顺便卖人情给尤尔”,这是一个和法芙娜类似的欲望,只需要一直在从事某件事就能持续提现微小但稳定的迷宫之力。 两人加起来,勉强算是转亏为盈了。 当然一切都只是打个比方,迷宫之力这东西的获取和消耗没办法完全量化,实际上变化每天都在发生,有时候消耗会莫名其妙多一些,有时候获取的也会莫名其妙少一些。 ·跟股票似的。 目前只知道林奈当初提供的那笔启动资金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多了特別多,但自己没珍惜好,打龙眼的时候又给吐了大部分回去。 如果不是麦丝莉加入,由她和法芙娜一起提供稳定但不算充裕的欲望的话,尤尔可能连进行魔物实验的迷宫之力都拿不出来。 还好,著这种日子差不多要结束了,它的魔物实验已经有了第一批成果。 它拿起林奈寄过来的两本书,一本砖头差不多大的大部头,一本可以塞进口袋里的口袋书。 两本都是魔物大全,一本是学者版,一本是冒险者版。学者版详细匯总了已知魔物的详细信息,包括生態、特徵、种群分布、繁殖手段等等信息,而冒险者版本就简单许多了,上面记录的只有魔物的外貌、简单生態、可能会用上的应对手段,为了方便携带,专门做成了口袋书的大小。 尤尔简单翻了翻冒险者版本,就把它丟给麦丝莉了。 麦丝莉正拿著鸡毛掸子给尤尔的办公室清灰,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著桌上摆放的龙眼罪骸,忽然被丟了一本书,手忙脚乱地才没让书掉在地上。 “为什么丟给我?”麦丝莉一脸迷惑。 “扫扫盲。”尤尔说著,转身走向办公室后面的房间,“你有空的时候再看,有什么不懂去问法芙娜,现在跟我来。” 麦丝莉跟上尤尔的脚步。 自从在迷宫里住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麦丝莉经常见到尤尔去后面的密室,却不知道它在里面干什么。 今天是怎么了,忽然叫上自己? 穿过自动门,麦丝莉这才发现后面的世界原来不像自己想像得那样昏暗无光,反而特別亮堂。 这片亮堂的空间划分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用结界分开。 透明的结界里关著一些魔物。 很多不同类型的魔物,各种各样,从老鼠魔物到兔子魔物到蛇魔物,还有一种长得很奇怪很噁心的蛙魔物...... “等等!” 不好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儿豁(矮人语)——这不是咒蛙吗?!为什么这里会有咒蛙?!” “你果然认识。”尤尔回过头,“之前就在想既然你当了很多年冒险者,也许能帮上忙,这些小傢伙培育得差不多了,就带你来看看。” 它走到被麦丝莉称为“咒蛙”的魔物的附近,这种头上长著两颗篮球大的眼睛的魔物一看到尤尔,嚇得从嘴巴里喷出漆黑色的雾气。 一只咒蛙吐出灰雾,结界里剩下的几只咒蛙也跟著一起跳了起来,喷出大片的灰雾。 “我最討厌青蛙了,咒蛙是討厌里面最討厌的那档!”麦丝莉抱著魔物大全躲得远远的,露出噁心嫌弃的表情。 “看来你很熟悉它们。” “那当然!很多迷宫都能见到它们,喷出来的毒雾能瞬间把人咒死,死在它们手里的冒险者都能堆成山了。”麦丝莉的嘴角都撇到了下边,“有些死者全身腐烂,有些看上去像睡著了,有些乾脆就变成了石像,不同的迷宫有不同的咒死形式,我对上什么魔物都能比划几下,唯独见到它们得马上跑。” “那你有没有发现它们其实不是蛙。” “哈?” “首先,『咒蛙』並不是蛙,也不是蟾蜍,它甚至不属於两棲纲。”尤尔操控结界,打开一个排风口,將灰雾给吸走,“你看到的其实不是它的眼睛。” 尤尔指著结界里的咒蛙,大概是嘴巴上面一点点的位置,那儿有两颗黄色的小点。 “这才是眼睛,看到没。” 麦丝莉不敢靠近。 尤尔哼了一声,用呆毛把她给撵到结界前面。 “放心好了,有我看著,雾气跑不出来。” “......” 麦丝莉这才敢仔细去观察。 靠近结界边缘的那只咒蛙注意到麦丝莉的目光,大灯泡一样的两只眼睛下面,那两个不起眼的小黄点瞥了过来,朝她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巴,再一次喷出一团灰雾,又被立刻吸走。 这下能確定这真的是眼睛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鼻孔。”麦丝莉指著咒蛙的头顶,“可是为什么它有四只眼睛?”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刚不是说了那不是眼睛。”尤尔敲了麦丝莉一手刀,然后指向咒蛙的尾部,然后是四肢,然后是牙齿,最后到脑袋上的两颗大灯泡,“咒蛙其实是爬行纲,你看,它有尾巴,四肢结构和尖牙排布也很符合爬行纲的特点,你看到的两颗球状眼睛其实不是眼睛,而是某种增生的物质。 “这种增生物质能够让它看上去更加有威胁性,驱赶冒险者或者天敌——当然,这是我认为应该有的模样。” ·你看到麦丝莉头顶冒出个问號,明显没听到你最后一段话。 尤尔摇了摇头,用呆毛把大部头的《魔物大全》翻开,找到咒蛙的一栏。 林奈对咒蛙的描述很详细。咒蛙喷出的毒雾虽然很危险,但本身並没有多强的身体机能,对於独狼来说最好是跑,但在它们喷出毒雾之前用远程杀死是成队的冒险者最好的解法。 因此林奈为首的魔物生態学家能比较简单地从冒险者手里获得样本,对此的记录也十分详细。 尤尔指著咒蛙栏目说: “你刚才也说了,咒蛙的咒死毒雾根据迷宫不同拥有相当多的咒死类型,有心肺骤停,有化成石像,有全身腐烂,有瞬间患癌,头上的球状假眼根据迷宫不同也有不同的形状,林奈推测这是迷宫诅咒在咒蛙身上的体现。” “迷宫诅咒,这个我知道,是迷宫之主潜意识对迷宫进行的改造,因为迷宫之主自己也不清楚潜意识具体是什么,所以迷宫诅咒是一种十分不可控的可怕现象,也只会在迷宫之內存在。”麦丝莉眼睛一亮,“怪不得咒蛙只有在迷宫里才能见到,原来是因为诅咒。” 完了她又补充一句: “刚才那些是师傅告诉我的。” “不需要你解说,我自己就是迷宫之主。”尤尔翻了个白眼。 虽然表面上是这么说,但尤尔还是留了个心眼。 迷宫诅咒啊。 自己的迷宫诅咒会是什么样的呢? 忽然,天花板上掉下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一点淡淡的灰雾。 “我创造的咒蛙,它们喷吐的不是诅咒,而是雾化的神经毒素,增生的假眼不是诅咒的实体,而是用於威慑的武器。”尤尔晃了晃玻璃瓶,“这样它们就不需要依赖迷宫存活,可以离开迷宫,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尤尔的脸上充满了自豪,仿佛自己创造了一种离开迷宫之力也能存活的迷宫魔物,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但是话音落下,它看见麦丝莉的表情变得,呃,十分,不解,而且嫌弃。 “......让这种东西跑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么。”麦丝莉黑著脸说。 ·你的行为就好像在说,“我培养了一种零下十五度也能存活的蚊子,这样它们就可以在东北存活了”。 ·你觉得会有人领情吗。 “呃。”尤尔的几只眼睛全部都挪开目光,“那要不......我们先看看別的魔物?” “莫扯远了哈(矮人语)!” 第18章 小高严选 接下来尤尔又带著麦丝莉看了几种培育完成的魔物,有不少是麦丝莉的老熟人。 首先就是某些大耗子,准確来说是一群小耗子和几只大耗子,还有一团蠕动的耗子肉球,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结界。 最小的耗子有三十多公分,最大的耗子算上尾巴足足有两米多长,趴在地上都能到麦丝莉的腰,牙齿可以轻易地咬死冒险者,主要出没在城市下水道,还有部分地下迷宫。 在麦丝莉的印象里,这些大耗子的出没永远伴隨著一大堆海洋一样的小耗子,特別壮观,而且噁心,更加危险。 “你见过这些耗子吗。”尤尔问。 “当然啊。”麦丝莉木著脸,她已经开始习惯了,“不过还是比咒蛙好点。” 她倒是没有那么討厌这些大老鼠,当然指的是相对咒蛙而言。 “你们冒险者平时会把这些耗子分开来看吗,它们应该都是结伴出现的。”尤尔侧过头,“你认为它们是不同的魔物吗。” “虽然不会分开来看,但......应该是不同的魔物吧。”麦丝莉耸耸肩,“毕竟体积差距那么大。” “但其实无论是大老鼠还是小老鼠,都是同一种老鼠。”尤尔指向结界最中心那团蠕动的老鼠肉球,“你见过鼠王吗,就是那团肉球,所有的老鼠都是鼠王產下的,无论是大还是小。” “啊?同一种吗,这体型差了几百倍誒。”麦丝莉有些惊讶。 “翻开书。”尤尔戳了戳一直给麦丝莉抱在怀里的冒险者版本,儼然一副老师教学生的语气,“看目录,找到啮齿目社鼠科,上面有它们的记录。” “哦......”麦丝莉乖乖地翻开《魔物大全》,在图鑑上找到一副栩栩如生的绘图。 基本上和眼前看到的一样,贼生动。还记载了一些对付这种老鼠的办法,和麦丝莉印象中的基本没差。 “这种老鼠叫『全异缠尾鼠』,是一种社会性老鼠,你看到的那团大肉球是它们的鼠王,一个由最少三只最多能达到六十只的老鼠的尾巴缠绕在一起形成,负责担任鼠群的大脑和生育工作,没有移动能力,需要靠鼠群养育。 “缠尾鼠就是指代鼠群的鼠王,因为它们的尾巴都缠在一起嘛。全异缠尾鼠由於个体差异巨大,所以將其命名为『全异』,大耗子是种群里的大型兵鼠,负责狩猎大型猎物,例如冒险者。主要的狩猎方式是在冒险者被小耗子缠上的时候,將冒险者咬死。”尤尔说。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麦丝莉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圈蚊香。 “起码你还听得懂通用语,没有全长在胸前脂肪和肌肉上面。”尤尔用呆毛拍了拍她的肩膀,似安慰又有点怪里怪气地说,“没事,反正冒险者一般也用不上这么详细的区分,《魔物大全》的冒险者版本也只保留了精髓,防止太专业大傢伙看不懂。” 麦丝莉默默地把呆毛拍掉。 ·嘴真甜。 “你知道吗,林奈一开始——哦,忘了你没见过他了,林奈就是给我寄信那位,我的学生,也是你手上这本书的编纂者。” 尤尔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我俩一开始討论到这种老鼠的时候,他表现得和你一样,我就让他回昂锡的时候,自个儿雇个冒险者小队下下水道看一眼,带点样本回去解剖看看。 “看来他亲自去看过了,也可能是委託朋友去的?反正上面的描述没什么问题,和我猜想的一样。” 尤尔欣慰地合上书。 ·你越来越有老师的感觉了,谁能想到你穿越前还是个学生。 就算穿越的时候是学生,我也在地下城熬了五年,五年! 没出事的话已经在准备博士论文了! ·能这么比较吗? “哦对,叫你来不是单纯让你观摩来著。”尤尔好像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这本小册子上面的冒险者处理方法怎么样。” 关於全异缠尾鼠,麦丝莉手中的冒险者版本记录的对策方式是放火。 耗子们害怕火焰,一般来说,队伍里的施法者会学都会和火有关的法术,再不济也可以用火油和火有关的魔法道具来解决。 “差不多。”麦丝莉说,“但里面没提到的是,火不够大的话它们一样会扑上来。 “我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甄別的,明明很多魔物看到火把就会畏惧,一只赶走就行了,但这些傢伙面对不够旺盛的火焰的时候,总会不要命地上,有些经验不够的新人可能就在这上面栽跟头了。” “因为它们是真社会性的魔物——啊,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懂,我换个说法吧。”尤尔想了一下,“这些老鼠在演化的过程中,因为生存在地形立体复杂,而且充满危险的环境——像是迷宫和下水道这类地方,逐渐学会了如何打阵地战,走上了和蜂群类似的『高价值固定巢穴』的趋同演化路线......” 说到一半,尤尔才发现麦丝莉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问號和问號。 ·你有些忘乎所以咯,林奈都没听你讲过演化论。 “嘶,演化是什么意思你就先不用管了......总之,这些老鼠拥有一套和蜜蜂蚂蚁类似的信息素分泌系统。 “行军鼠群会通过斥候鼠分泌的信息素来判断威胁和收益,如果只有一个火把,斥候鼠只死了一只两只,分泌的『危险』相关的信息素不够多,行军鼠群会认为杀死猎物的价值大於需要支付的代价,展开下一步的围攻。” “反过来说火够大它们就会告诉同伴这里划不来,然后撤退?”麦丝莉咂咂嘴,“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信息素,但大概是这么回事对吧。” “对的。”尤尔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至於信息素,是一种天然魔法,是魔物天生就会的魔法,是一种用於传递信息的天然魔法。” ·拉比林斯和以前的世界底层逻辑不太一样,这个以“以太”为基底的世界,以太约束了世间万物的构成,无属性以太——又称为纯净以太,更是构成了“引力场”“灵魂”等不可视之物。 ·而以太以特定的形式流动,就能够影响物质的构成。 ·这其中甚至有一条非常明確,奠定所有以太相关学术的公式,“旧物质+纯净以太+属性场=新物质+反应残留物”,不过需要展开的东西有点多,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再接触吧。 ·所以昂锡没有“物理学”,而是“以太学”,没有“化学”而是“元素学”,所谓的“魔法”,就是对游离的纯净以太的运用,通过控制纯净以太流动的方式,使其转变为属性以太,从而凭藉主观意志,利用客观规则,对世界进行改造。 “哦~”麦丝莉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除了赶耗子的火要足够大以外,小册子里其他的对策方式怎么样?”尤尔又好奇地问了一下,“还有问题的话我会给林奈反映一下。” “包括咒蛙那一页提到的提前用弓箭或者远程法术打掉,或者直接跑,都是正確而且使用方式传播得很广泛的对策方式。” 麦丝莉草草地翻了几种自己比较熟悉的魔物,说道, “上面还標註了危险等级,咒蛙和......全,全什么什么的老鼠都是二星,在狭窄空间內咒蛙提升为三星.......非常详细,编者显然下了很大功夫,给新人看的话帮助会很大。” “危险等级?”尤尔歪了歪头。 “我们冒险者之间对於魔物的危险程度有个约定俗成的星级划分法,刚才说的那两种,在没有成熟的应对方法之前,能排到三星级,有了成熟应对手段之后就下降到了二星级,算是有点经验就能安全处理的魔物。” “星级具体是怎么划分的?还有冒险者,冒险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分级制度?像什么青铜白银,铂金钻石,大师王者什么的。”尤尔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 “哪有那么复杂啊,冒险者集会只是个加盟型的鬆散组织,区分方式细致的话操作起来会很繁琐的。” 麦丝莉摆了摆手, “委託任务会按照危险等级来划分,但冒险者只有上位和下位,下位冒险者简称为菜鸟,建议承接危险等级四星以下的委託,四星以下的危险等级,新人冒险者或者有经验的独狼就能轻鬆应对,上位则是五星到十二星,这个区间的危险程度需要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才能应对。 “但是也有特別厉害的冒险者,能够单人与古龙战斗,能和城邦对抗,他们被称为大师,每一个都有独特的称號,他们往往可以单人完成需要上百个上位冒险者合力才能完成的九星以上的任务。 “据我所知,这些人都不简单,有不是人的,也有带著罪骸的。” 麦丝莉说到这儿,嘆了口气,眼睛偷偷瞥向尤尔, “就是因为有大师冒险者的存在,我才相信有机会能復仇啊.......” “別看了,不借。”尤尔拧开脑袋,拒绝了麦丝莉的目光。 头髮里的触手状眼睛探出来,比划比划老鼠窝对面的那个结界,里面趴著一群尤尔的亲戚——蛞蝓。 一群脏兮兮的鼻涕虫,背上覆盖著一层岩石状的背甲。 “这些东西叫斗篷蛞蝓,也是出没在下水道比较多的魔物,喜欢把周边的东西背在背上,强化仔的防御,如果你去过大城市的下水道的话.......” “不用说了,我都清楚。”麦丝莉捂著脸,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之前接过几次清理下水道的委託,这种鼻涕虫会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背在背上形成甲壳,那几次委託都是因为某些事故,导致下水道里死了很多人,这些鼻涕虫就把人的尸体背在背上......” “......”尤尔想像了一下那副景象,脸色也有了点变化,“你,这个,对,呃,就是,我培养的这些魔物,有什么评价?” “老实说,你培养的都是些臭名昭著的魔物,不算强大,有一定威胁,虽然能够处理,但是在噁心人方面特別有一手——大部分冒险者对它们的评价都差不多是这样。” 麦丝莉挠了挠脸颊,偷偷观察尤尔的表情,斟酌了一番,才继续说: “小的时候,师傅多多少少有跟我讲过迷宫的构成,我能理解你想装点迷宫,引入冒险者的想法,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但......既然你是在有意识控制迷宫构成,你觉得这些『小可爱』符合你的审美么。” “我觉得你能长成这样,审美应该很正常。”她看了一眼尤尔漂亮到妖异的脸蛋,又把目光別开,“抱歉,我说得可能不太好听。” 尤尔的表情变得灰暗了几分。 ·你终於开始有些自知之明了。 ·其实你之前也和法芙娜討论过类似的问题,但你清楚,法芙娜从来不会对你说一个不字。 ·麦丝莉可不一样,虽然现在寄人篱下,但这丫头的性格从来都是有话就说,藏不住的那种。 “我再想想吧。”尤尔抿著嘴唇,把两只柄眼藏进蓬鬆的捲髮里面,呆毛没什么精神地垂下来,在脖子上围成一圈一圈,整个人都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你很受打击。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设计上面好像不那么有天赋。 ·究竟是没天赋呢,还是有点猎奇的爱好呢,无论哪个事实对你来说似乎都不那么友好。 喂,这也太情绪化了吧。迷宫之主应该是这么——这么可爱的东西吗? 麦丝莉在一旁都看呆了。 说件比较丟人的事情,麦丝莉从小到大都很喜欢毛茸茸的可爱东西,尤尔这幅专门为人类打造,还在迷宫的加持下进行过一次细致优化的擬態诱饵,非常能够戳中麦丝莉心里柔软的那一片。 她现在有点忍不住想上去抱抱。 看上去软软一团,好想抱一抱! 但是麦丝莉还是忍住了,不仅是因为面前这只看似可爱的生物是迷宫之主,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她听到有人进来了。 迷宫里除了她和尤尔,还能有谁? 当然是那只不好惹的龙女,平时存在感稀缺,但只要自己离迷宫之主稍微近一点,就会有一股龙威爆发出来。 想了一下要是自己真上手了,待会法芙娜进来看见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麦丝莉果断选择放弃。 噠噠噠。 龙爪敲击在地砖上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近,听上去十分急促。 麦丝莉远远地看到法芙娜焦急的身影,瞳孔缩了一圈。 尤尔也注意到法芙娜的脚步声不太对劲,从坨坨状態恢復过来,看向身后。 只见法芙娜怀里抱著一道软软的身影,急匆匆地走向尤尔。走近了,尤尔才发现她抱著一条美人鱼,一条全身布满了伤口,还在淌血的美人鱼。 “尤尔大人,她快死了,有办法救一救吗?!” ◇ ·画面静止。 ·尾尖朝向海面,头向著海底,意识飘荡在海中。 ·脑海中空无一物,你不禁想要询问: 我这是怎么了? ·经典的人生三问,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吧。 我叫......露莎卡.......我现在在哪......我要......做什么来著...... ——“你是从附近海域把她捞上来的?就在深河岛附近?” ——“嗯,在附近飞的时候看到的。她飘在海面上,被几只海豚保护起来,所以很显眼。” ——“海豚在保护她?” ——“当时有几只食肉的魔物追著它,如果不是海豚围著她,可能在我找到她之前就已经被吃掉了吧。” ——“还有,尤尔大人,这附近忽然多出了一条起码二十米长的霸主级掠食者,我刚才把它赶走了。” ——“原来周边这么危险吗,那你们是怎么走海路的啊。” ——“一般来说航线都会绕过这些大型掠食者的领地,但我看见那头,似乎是追著血的味道离开了领地。” ·你听到谈话的声音。 ·但是你还没办法睁开眼睛。 ·你在努力。 ——“果然是从別的海域过来的吗......怎么会忽然跑过来,还是孤零零一只?” 海妖......是在说我吗? ——“那个,其实我认识她......就是她打掉了我的面具,害我被猎犬追了一路。” 好熟悉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她为什么要打掉你的面具?” ——“其实她本来想杀我来著,说什么我身上带著罪骸,有个叫卡雷多的男人要她把罪骸带回去,我告诉她认错人了。她当时表现得很害怕,我觉得她不止是在害怕我,还在害怕那个叫卡雷多的人。” 认错人......难道说......是那天的法师...... 我这是在哪...... ·你竭尽全力,终於睁开了眼睛。 ——“啊,她好像醒了。” ·一道强光直射你的瞳孔,扫了两下之后,很快便暗下来。 ·你发现发光的是一只猩红色的眼球,有著仿佛无限符號一样的瞳孔,眼球连接著一条白色触手。 ·接下来,两根白得像年糕一样的手指出现在你的视线当中,晃了晃。 “这是几。”糯嘰嘰的声音。 “二。” ·你看著晃动的手指,下意识回答。 “很好,那么接下来——放轻鬆身体,你现在所处的环境非常安全,不需要担惊受怕。” ·手指的主人进入了你的视线,那是一只糯嘰嘰的人类小女孩......也许不是,人类的脸上没有三只眼睛,也没有两只从头髮里窜出来的触手眼睛,亚人也没有。 ·小女孩身上过於明显的非人特徵,终於让你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我们在深河岛周边的海域捡到你,费了不少劲才把你从死神身边拉回来。”小女孩用一种像是在安慰小孩子的语气问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虽然现在的问你可能会让你有所不適,所以,请保持冷静...... “能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么?” 发生了什么? ·回忆像是海底火山喷发一般衝到你的眼前。 ·透过门缝,你看到船长室里的景象,蓝头髮的男人正在和下属谈话,你观察房间,看到了摆放各式鞭子的奢华墙壁。 ·还有一幅巨大的掛画,上面绘製著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爪子状的,有脊椎状的,有眼球状的,有面具状的,还有一块像是冠冕的骨头,这些东西,看上去好像从什么魔物身上拆下来的骨头一样。 【卡雷多大人,罪骸已经接回来了。】 【很好,让水手们准备好物资,天亮就出发。】 【可是他们才刚刚回港。】 【我管他们是不是才回港,告诉他们,天亮出发。我说的!“那位神祇”的罪骸当下还留在王女的身上,不回收回来,她有可能被东——谁在那里偷听?!快!给我抓住她!】 ·追杀,逃亡,九死一生。 ·你逃跑了。 ·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涌上大脑,心臟疯狂地跳动。 “不要害怕,这里很安全。” ·温柔的声音在你的耳畔响起,一只温暖而且有力的手放在你的肩头,声音的主人映照在你的视网膜之中。 ·姣好的面容,覆盖著些许鳞片,头顶有一顶像是冠冕的骨头.......像是冠冕的骨头——卡雷多的房间里掛著的那幅画和冠冕重叠在一起。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剧烈的抖动。 卡雷多要找的就是它! “法芙娜!法芙娜!快按住她!” ------------------ 【惊人的事实】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请仔细听好,保持冷静。 “其实美人鱼不是鱼也不是人,和海牛的亲缘关係更近,属於海牛目类人海牛亚目,鯨鱼也不是鱼,是二次入海的陆地魔物,你们都是哺乳动物。 “另外,海牛目的古代语原名就是sirenia,意为『海妖』,所以在定名属名的时候,就只能採用『-ix』名词尾缀构成『sirenix』这个全新的科级命名与属级命名。 “想像得到吗,又大又笨的儒艮居然是美人鱼的原型,甚至连学名都叫海妖。” ·剧烈的抖动。 “法芙娜!法芙娜!快按住她!” 第19章 兄弟我此番,只为科研 “法芙娜!法芙娜!快按住她!” “好。” 法芙娜的手原本就搭在露莎卡的肩头,稍微用一点力,堪比液压钳的手稳稳噹噹地將露莎卡按在床上,同时,也彻底將自己的容貌暴露在露莎卡的视线之中。 美人鱼的瞳孔隨著激动的情绪不断放大缩小,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眼里只剩下法芙娜,还有她头上的冠冕。 忽然,尤尔开口了: “放轻鬆,深呼吸,只有平静下来,我们才能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激动。” 它的声音好像掺杂著什么力量,流进了心里,露莎卡的心跳和呼吸逐渐恢復了正常水平。 尤尔心疼地嘆了口气。 为了迷宫之力心疼。 ·拮据呀。 露莎卡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再一次睁开眼。 睁眼看到法芙娜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瞳孔收缩的跡象,但好歹是可以正常交流了。 不过为了稳定美人鱼的情绪,尤尔还是让法芙娜暂时离开,做点吃的端过来,再让麦丝莉去海边放哨。 接下来,房间里就只剩下尤尔和美人鱼了。 顺带一提这间房间是麦丝莉的臥室,床也是麦丝莉自费买的,现在床单上全是大片大片红色的印子。 麦丝莉之前已经心疼过了。 露莎卡很快就注意到,在两名女僕离开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一道呼吸声。 剩下的是自己的呼吸声,而眼前这位长著很多个眼睛的小女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的跡象。 她眨了眨眼。 下一刻,小女孩冷不丁地凑到了自己面前,几只猩红色的山羊瞳占据了视线的百分之八十。 想像一下,一个非人却又长得很像人的生物凑到面前,就算露莎卡是亚人,心臟也不太能受得了。 露莎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美人鱼。”小女孩问,“告诉我你是谁,是怎么流落到这片海域(三国环抱之湾)的,为什么看到法芙娜会有那么大反应。” 一开口,软糯糯的声音、带著一些俏皮的语调、明显的东维亚特口音,一下子驱散了它身上的非人感。 露莎卡悬著的心臟恢復了跳动。 “.......法芙娜,是那位持有罪骸的公主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小女孩没有计较她没直接回答问题的行为,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你知道得还挺多。” “我从卡雷多那里偷听到的,他想要那位公主携带的罪骸,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我还听到,他们好像还,带著另一具罪骸。” 露莎卡垂下脑袋,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就是,偷听到他和属下的谈话,才......被追杀。 “然后逃跑。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逃向什么地方。” “卡雷多是什么人,他要罪骸干什么。” “大概是,海盗吧。他有很多国旗,还有一面海盗旗,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好像有什么任务在身上。 “我们.......我们岛礁部落,是他的珍珠田和奴隶,因为我会的法术比较多,他经常让我帮他执行一些侦查的任务.......然后他就会开船出去,满载而归。 “有些时候是財宝,但更多时候是,一些人质。 “卡雷多他,不用人质去换取钱財,而是拷问他们......有时候,我也要和他们一起被......惩罚.......” 露莎卡露出痛苦的表情,捂著脑袋。 “別说下去了,我们换个话题。”小女孩阻止她继续回忆,“麦丝莉说,你之前差点杀了她。” “那是......卡雷多给我的任务,我也不想杀人......但是只要任务没有完成,他就会打我。” 大概是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露莎卡说著说著就捂著脸,发出低声的呜咽。 尤尔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坐在呆毛上,等著她哭完。 ·毕竟越问好像越不妙呢。 过了一阵子,屋子里恢復了平静。 但平静伴隨的是死寂,让人难以喘过气的死寂。 露莎卡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舔舐过去,像是想要將她抽筋扒皮。 她缩在床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我叫尤尔。”终於,小女孩打破了沉默,“交换一下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美人鱼。” “露莎卡......我叫露莎卡。”露莎卡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尤尔,踌躇了许久,才说,“......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顺手的事情。”尤尔无所谓地摆摆手。 ·顺手用了四分之一的迷宫之力。 那是欲望存货太小了,要是宽裕一些这点消耗才算不上什么! 但是这可是美人鱼,美人鱼誒! 第一次见到誒! ·你的活动范围太局限,演化证据的获取基本上只能从林奈那获得,很多分类都是依靠往日的经验和推断。 ·如今真的见到活的美人鱼,你不可能不好奇。 ·要不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救回来。 要知道法芙娜把她带过来的时候,她可是半条命都没了,是那种放上辈子就是住进icu连续抢救七天专家会诊不眠不休烧乾一辈子积蓄最后还没救回来的伤势,可以说是和死了区別不大也不过分。 它可不是医疗专业的,用迷宫之力疗这种程度的伤就只能对天祈祷一样大喊“活下来!”,然后消耗掉仅剩的迷宫之力的四分之一把从死神手上抢下来。 当然,“死神”是个形容词,据尤尔所知,拉比林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但是这一切是值得的! “毕竟长得那么好看可爱还不是无聊的人类的生物摆在自己面前想摆出冷血的姿態都很难啊。”尤尔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即脸色一变。 ·你是不是不小心说出来了? “果然,是因为我的外貌才救我的么。”露莎卡露出“果然如此”的失落表情。 她还以为面前的魔物,可能会因为別的原因对自己抱有好感,果然还是想太多了。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不过也有关係。”尤尔咂咂嘴,“听上去你好像有些牴触。” “美貌是我们的诅咒。”露莎卡轻声说,“这是族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格言。” “因为你们长得好看,因为你们的眼泪里的特殊物质可以和水產生反应变成珍珠?”尤尔歪头。 “.......”露莎卡別开目光,眼里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真的很容易掉小珍珠啊。 尤尔十分惊讶,並尝试安慰: “不哭不哭,这里没水,哭了也產不了珍珠。” 露莎卡的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真会安慰人。 ·你上辈子人缘一定很好。 “呃,抱歉抱歉,嘴巴快了。”尤尔訕笑地缩回呆毛上面。 “无所谓了。”露莎卡咬了咬嘴唇,“你救了我的命,那我就是你的所有物,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无论怎么样,都比当卡雷多的奴隶要好。 虽然是因祸得福,但她此时还是 “当然,不用你说,我自然会从你身上索要代价。”尤尔单手叉著腰,踩在呆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露莎卡,摆足了迷宫之主的姿態。 ·气场这种东西很难有的啦。 ·不过我们还是说回代价,支付了如此高昂的代价,你肯定不满足於只是看两眼。 “作为救了你的代价,我想......”尤尔的目光在露莎卡身上来来回回溜了几圈。 它舔了舔嘴唇,露出贪婪的笑容。 “摸摸你。” “誒?!” 扑通一声,尤尔跳到床上。 一双冰凉的手覆上露莎卡的脸颊,在她的脸上捏来捏去,摸摸头髮摸摸耳朵,打开嘴巴用触手眼睛探进去看两眼,后面不满足了,还把她的尾巴套拽了下来,仔仔细细地在尾巴上摸来摸去,试探哪个地方比较容易触发膝跳反射。 这已经算是非礼了! 整个过程露莎卡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虽然尾巴还是因为条件反射扇了尤尔一巴掌,但这不是她自己想动的呀! “果然这层鳞片是假的,尾巴没有鳞片是预料之中,毕竟是哺乳类不是鱼类;返祖演化出了鳃倒是意料之外,不过看上去鳃功能不算很强,你们应该还是要换气的对吧;耳结构是封闭式骨传导,毕竟陆地魔物的耳蜗结构会被水压压坏,不是封闭式结构的话你们不可能下潜到深海。 “不过居然不是內耳,而是直接通过將听骨长在体外的方式来接触声波吗......听骨虽然长得很像辐鰭,但摸上去软软的,里面肯定都是传声性能很好的脂肪吧。”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露莎卡的全身都探索了一遍,尤尔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掰著手指数了数自己的发现。 相较於《魔物大全》中单纯的信息记录,尤尔在亲自观察一轮之后基本確认了自己之前凭藉经验和推测將海妖分类到海牛目是正確的决定。 它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还好没教错,要不然闹笑话了。 “除此之外,皮肤手感嫩滑,肉感很棒弹性充足,身材也很好,还会穿衣服,总得来说审美上完全符合人类的標准.......真是奇怪,海洋哺乳类就算向著使用工具的方向趋同演化,体型应该更加流线型,体脂储存也得跟上来才行,呈现出来的形態应该就是海狮海豹类似的桶状身材,可是你居然长得那么好看。” 它坐在露莎卡的腰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露莎卡一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外加我已经脏了还不如死了算了的表情,脸颊通红两眼无光地侧开脑袋。 不过尤尔已经完全沉浸在思考中了,完全没注意到。 “嗯......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你们的演化呢。” ·比如迷宫之力? 大概吧。 追根溯源不就是將分类学和演化论教给林奈的理由吗。 ·醒醒,你压根就没教林奈演化论。 没差,旁敲侧击那么多次,他估计已经自己悟出来了。 嗯...... 等等。 尤尔游离的目光无意间飘到了美人鱼腰部往下的尾巴部分。 她尾巴的那层鳞片是假的对吧,是一层人工製造的鳞片状假皮,套在尾巴上,那,那,那这算不是海妖的,裤子?! 尤尔低下头,看著满脸羞红的美人鱼,大脑宕机冒出浓烟。 ·就在你坐在露莎卡肚子上,意识到自己刚刚乾了什么变態事情的同时,有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重申一下:在你坐在露莎卡肚子上的同时。 “不好了,老大——” 麦丝莉的瞳孔里倒映出露莎卡通红的脸颊和无神的目光,喊到一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眼角的余光看到另一个方向,法芙娜捧著装著热菜的盘子,哼著东维亚特语的小曲,越走越近。 “天上有~晴空一片~” 嘭! 麦丝莉在一瞬间甄別出“匯报外界情况”和“避免迷宫被拆”哪件事更重要,果断关上门,挡在门口。 “停,龙女,你先別动。”麦丝莉抬手堵住了法芙娜。 无形的威压在法芙娜停下脚步的同时扩散开。 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麦丝莉咽了口唾沫,强行抬起头,直视散发著龙威的双眼。 “干什么,魔女。”法芙娜冷冷地说。 麦丝莉叫她龙女,她叫麦丝莉魔女,两个人的关係从称呼上可见一斑。 “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那不是你的工作么,和我有什么关係。” “要是外面的船是衝著你来的呢?你刚才也看到海妖看你的表情不对劲了,她肯定知道什么。” “......那为什么不直接推门进去问?尤尔大人肯定已经问出来了。”法芙娜抬起翼爪,轻鬆地把麦丝莉拨开到一旁。 她早就察觉到麦丝莉在拖时间了,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什么。 “等等——” 咔——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尤尔走出来,身后跟著一只用呆毛托著的海妖。 走过法芙娜的时候,呆毛把海妖顛到了法芙娜的怀里。法芙娜两只手抓著野餐篮,只好用翼爪抱著海妖。 “你说的我刚才都听到了。”尤尔头也没回,“外面具体什么情况。” “一艘海盗船登陆了深河村。”麦丝莉说,“他们和冒险者起了衝突,但是冒险者很快就溃败了。 “我回来之前,他们正在盘问村民。” “那艘船绝对是卡雷多的船。”露莎卡缩在法芙娜的怀里说,“......他真的来了,为了你的罪骸。” “我?”法芙娜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好像和自己有关係。 “听说是找持有罪骸的公主,这里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你咯。”尤尔拍拍法芙娜的肩膀,“我们去准备一下应敌,迷宫之力剩余不多了,我得省著点用。” “可恶啊,这傢伙好像还带著罪骸,麻烦死了。”尤尔不爽地咬了咬嘴唇,“我已经把对著岛屿內侧的出口关闭了,他们不会问出结果,最后估计会回船上,绕岛侦查.......不,那就不应该关掉入口,保留山里的入口,我有一些想法。” “哦,还有一件事。”麦丝莉说,“我好像还看见一大批海妖在船的附近,不知道想干什么。” 露莎卡的表情凝固了。 片刻之后,凝固的表情变得苦涩,雾蒙蒙的眼里滑落一滴水珠。 “难道说......是因为我逃跑了吗。” --------- 【兄弟我此番,只为科研】 “这是维亚特帝国的遗產,叫做『手枪』,只要扣动扳机,就能一枪把我打死。”尤尔把一柄黑漆漆的东西塞到露莎卡的手里。 “啊......?”露莎卡捧著手枪,迷茫地看著尤尔。 “若是觉得我有任何冒犯你的举动,你可以隨时干掉我。”尤尔坐在露莎卡的腰上,如是说道。 第20章 黑船 深河村的海港来了一艘漆黑的海盗船,一艘村民们从来没见过的船。 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怪物,这头钢铁怪兽两侧长著像是水车一样的轮子,全身覆盖著漆黑色铁甲,足足有八十米的长度,它甚至无法停进深河村的港口,而是在外海拋锚,派了一艘小船入港。 深河村包括深河岛,距离东维亚特很近,属於东维亚特,但也因为这里资源贫瘠,不適合建造大港口,一直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岛屿,贫穷到连驻扎的士兵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深河岛始终是东维亚特的领海,一艘如此之大的战舰堂而皇之地闯入,居然没有被人发现。 “还好申请到了罪骸,要不然不被发现进入东维亚特领海还有一些难度。”卡雷多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鳞片,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深河村港口,然后又低头,瞥了一眼身旁。 小船的四周,围绕著一只又一只的海妖。 这些海妖明明有轻鬆掀翻小船的力量,却畏畏缩缩地依附在船的四周,推动小船向前。 不单纯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掉进水里之后,会变成比最恐怖的海洋霸主还可怕的......魔物?也许已经不能用魔物来称呼那种他了,只有怪物才能形容。 “太慢了。” 下一刻,手里的鞭子甩起来,抽向水面。 推船的海妖痛呼一声,眼泪落进海水之中,化作一颗只比沙子大一点的珍珠。 卡雷多瞥了一眼珍珠的大小,没有继续施压。 这种大小的珍珠甚至卖不了钱,要不然他肯定会再抽一鞭子,让那只海妖自己把珍珠给捡起来。 海妖们害怕得发抖。 “不要怪我啊,我本来没有带上你们这群废物的打算。 “都怪你们的祭司,全部都是因为她,你们才会跟著黑船一起来到这片海域。” 卡雷多笑起来,笑意里带浓郁的享受和满足,他转过身,对著所有隨行的海妖说, “她拋下你们逃跑了,也许现在就躲在海岛的某一处,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的掌控。但她错了,她不仅逃不掉,还要让你们全部为她的过错买单!” “才不是——!露莎卡没有拋弃我——呀!”水中传来一道声音。 话都没有说完,鞭子就已经卷在了声音主人的脖子上,將她拽上了渡船。 扑通一声,身材娇小的海妖少女落在卡雷多的面前,顺著惯性滚了几圈,隨即被一只靴子踩住脑袋,才停下了滚动的趋势。 然后,他抬起脚,用力地往下一踩。 咚! 闷响之下,船上破了个窟窿,就在海妖少女脑袋旁边,贴这边儿开的。如果刚才稍微偏一点点,甲板上就会多一滩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 海妖少女瞪大眼睛,全身都因为恐惧而发抖。 “你们以前可不敢顶一句嘴啊,是露莎卡让你们学坏了吗?” 卡雷多咧开嘴,忽然猛地弯下腰,抓住海妖少女的一只手,把她给拎起来, “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吗?” 海妖少女的眼睛里流露出令人满意的惊恐。 “因为直接踩死就看不见你的表情,听不见你的惨叫了。” 没等海妖少女开口求饶,卡雷多就踩住海妖少女的肩膀,用力一扯。 撕啦—— 转瞬即逝的钝响,像是湿润的树枝被折断时发出的响声,让周围的海妖瞬间头皮发麻,默默地低下头。 “啊——————!” 船上的惨叫连不远处的港口都听得一清二楚,蓝色长髮的男人沐浴在惨叫之中,身上溅著海妖的血。 “就是这样的声音。” 卡雷多用舌头舔掉嘴唇边上的血液。 他不是专职海盗,曾经还在內陆干过別的活,主要负责的就是情报网络,他发现亚人特別好用,熟悉当地环境不说,还没有人权,可以尽情使唤,尽情虐待。 所以每次因为任务潜伏到其他地方,都会抓来一批亚人,让他们帮自己干活,顺便利用亚人的特性赚点外快。 露莎卡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用得最顺心的一个亚人,但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背叛他的亚人。 其它有叛逆跡象的亚人,早就在动手之前被干掉了。 唯独这个露莎卡,懦弱到连身上多一道血痕都会掉一大堆眼泪,居然敢对他用法术。 对。 露莎卡用了法术。 在她偷听被发现的时候,发射了一道高压水枪,差点打中自己。 偷听?搞不好这亚人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偷袭自己,要不然他才不会发现有杀意,注意到露莎卡的存在。 他可是最清楚露莎卡天赋的人,才会一次又一次派出她,那发高压水枪,要是打在毫无防备的自己身上...... 一想到这儿,卡雷多的脸色就变得愈发阴沉。 “你认识露莎卡对不对?等我完成了任务,再把露莎卡从迷宫里揪出来,到那个时候,我要当著她的面,把你,把她认识的亚人,全部——” 卡雷多抓住海妖少女的另一条手臂,打算如法炮製,满足一下自己的癖好。不过就在这时候,他的下属开口说: “大人,靠岸了。” “嘁。” 卡雷多咂咂舌,把海妖少女踹回海里,在船停稳之前,跳上码头。 他一手拿著长鞭,一手叉著腰,高傲地扬起下巴,扫视码头上聚集的所有人。 这里面有村民,也有冒险者。 他看了一眼这些如临大敌的人,张开口,用没有一点外地口音的东维亚特语说: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垃圾,有没有人找到了迷宫入口?” ◇ “布置得差不多了。” 尤尔拍拍身上的灰尘,鬆了口气, “应该能给他们製造些麻烦。” “这样就足够了吗,尤尔大人?”法芙娜担忧地问道,“这些只是很低级的魔物,要不还是让我......” “不不不。”尤尔竖起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你说的话里面有两个错误,法芙娜。 “第一,魔物没有低级与高级之分,所有现存的魔物都是演化史上的成功者,所有魔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包括我——不,包括人类也是。” 提到“人类”,尤尔还是略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感慨一声过了多久都不习惯。 “第二,如果露莎卡提供的情报没错,那海盗的目標就是你,你是要被保护的那个才对。” “第三,就算它们的危险程度不高,对付海盗也足够了,你说对吧麦丝莉。麦丝莉,麦丝莉?麦丝莉——?” “啊.......啊?” 麦丝莉还沉浸在“我居然要和这些东西统一战线吗”的震撼之中,尤尔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够,够吗。” “包够的啊!你们怎么那么没信心?!”尤尔使劲地揉了揉头髮,两只藏在头髮里的眼睛被揉成了蚊香眼。 “毕竟美人鱼也说了,对方有罪骸啊。”麦丝莉扯了扯嘴角,“有没有罪骸,完全不是同一概念.......”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要不你乾脆把龙眼借给我,我来帮你——” “才不给!我才不想莫名其妙多一个对手!”尤尔跳起来敲了麦丝莉一个手刀,“你们给我等著吧!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魔物是无敌的!” ◇ 卡雷多用带刃的长鞭挥向正前方,却少见地挥空了一下。 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矮人冒险者,鞭子对著长身人的脖子抽,是抽不到的。 卡雷多愣了一下,那名矮人冒险者將手上的斧头向自己,眼看著將卡雷多的脑袋开瓢。 但是,卡雷多面对飞来的斧刃,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飞斧在即將接触到卡雷多的时候,好像撞上了什么透明的薄膜,短暂地在卡雷多头上停留了一下之后,以几乎同样的速度反弹回来,劈断了矮人的手臂。 【水神序列·五席·水神面纱】 无需支付任何供物,无需念诵任何咒文,无需绘製任何法阵。 罪骸赋予的力量,让卡雷多可以隨意使用任何与水有关的法术——唯一的前提是需要他本人要知道自己想施展的是什么法术。 这只是手上这枚罪骸最基础的力量。 在矮人冒险者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没掉的时候,卡雷多反手甩出鞭刃,捲住矮人冒险者的脖子,发力一拽,长鞭上附带的刃片直接让矮人冒险者的脑袋与身体分离,断面的伤口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凹凸不平。 卡雷多走过矮人冒险者的尸体,捡起他的脑袋,走到最后一个还活著的冒险者的面前。 深河村里瀰漫著血腥味。 村民早就逃跑了,卡雷多懒得理会他们,反正待会还能抓得回来。像他们这种普通农民,和海妖没什么区別,杀鸡儆猴一两个,自然就听话了。 冒险者发起了反抗,结局就是现在这样。 血液渗入泥泞地面,地上散落著断肢,眼球,脑花之类的零件,这些都是冒险者的零件,他的海盗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他的水手可不是什么海盗,而是正规军。 鬆散的冒险者面对经验丰富的正规军,会有这样悽惨的下场再正常不过,哪怕这群冒险者里面还有一两个好手。 最后一名冒险者坐在血泊之中,裤襠的位置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是一名半身人,身高比矮人还矮那么一点,身材也更加瘦小。 这人是卡雷多刻意留下来的。 半身人是天生的斥候,可以找到长身人难以发现的隱秘陷阱,还有宝藏,因此在冒险者圈子里中是很受欢迎的队友。 可惜的是,愿意离开家乡的半身人並不多,少数离开家乡出来闯荡的都是爭强好胜之辈,佣金往往收得很高,也因此给其他人种留下了“贪婪狡猾,巧舌如簧,非常排外”的印象。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无论收费收得多高,半身人的可靠程度都绝对有保障。 更何况现在还不用收费。 “带路。”卡雷多比划比划自己身后的一队人,“带他们去迷宫,顺便,帮我带个消息。” “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迷宫的入口。”半身人偷偷瞥了一眼矮人的脑袋,颤巍巍地说。 “我相信你能找到。”卡雷多笑著说,“你也应该相信自己。” 他把矮人的脑袋丟到半身人面前,让他自己看著办。 “......”半身人面色灰暗,带著卡雷多的水手上了山。 ◇ 兰迪贝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海盗,回头嘆了口气,用家乡话自言自语: “咋整成这样的嘞。” ·你是个一直在外流浪,探索迷宫,但一事无成的半身人,听说南边的国家出现了新迷宫的传闻,想要碰碰运气。 ·但来到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的鬼地方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迷宫。 ·就在你快要放弃,去其他比较成熟的,像是奈落森林这样的迷宫发展的时候,黑船来了。 ·他们杀掉所有反抗或者不反抗的冒险者,只留下你一个。 ·带他们找到迷宫,是你唯一的活路。 我自个儿都摸不著,带啥路啊?! 不中嘞! 还说要带个话?说什么“如果不主动现身,外面发生的事还会继续发生。” 这什么意思?要把话带给谁?咋子不说清楚点嘞? 真的要崩溃了。 兰迪贝尔忽然蹲下来,抓著自己的头髮,发出一声闷哼。 身后传来那个带队的队长的脚步声,兰迪贝尔还以为自己要被抽鞭子了,但队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小哥,长——船长就这样。”队长用通用语说,“在他手下干活也很难过,我不会太为难你的。” “哈哈......这是海盗该说的话吗,该不会你们以前是正规军吧,我刚刚好像听到你想说长官了。” “......” “不会吧,那当我没说,你也没听到。”兰迪贝尔苦著脸乾笑两声,站起来,摇了摇头,“算了,死陆行鸟当活陆行鸟医,我试试看吧。” 他带著水手,朝著自己以前没走过的一段路走去。 这是一条有车辙的路线,明显就是有人来过,而且是经常来往,要是有迷宫入口在这儿的话早就给人发现了。 作为斥候的经验告诉兰迪贝尔这种地方不可能有迷宫入口,但附近也就剩下这条路了。 兰迪贝尔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心里盘算著怎么找藉口敷衍这队水兵。 但,等到他走到路尽头的时候,看到了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通路。 “这不是挺厉害的嘛,小哥。”水兵队长拍拍他肩膀,招呼手下支起火把,“走了,准备进迷宫!” 第21章 迷宫狩猎 兰迪贝尔看著眼前出现的路口,踌躇著,不敢往前。半身人的直觉告诉他,前面可能是一趟不归路。 虽然他闯荡这么久,每一次见到迷宫的时候都多多少少会有类似头皮发麻的感觉,可这次尤其剧烈,剧烈到牙齿都在打颤的地步。 他是出来闯荡的,不是出来送命的。 在他犹豫的时候,身后的水手都已经点燃了火把,队长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没用什么力,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已经把自己的態度传递给了兰迪贝尔。 半身人知道自己没什么选择。 逃跑他不是没想过,但是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支“海盗”的装备好得夸张,有將近一半的士兵配备有手弩,要是有逃跑的想法估计立刻就会被弩箭射成刺蝟。 走一步是一步吧。 兰迪贝尔接过队长递过来的火把,率先走进漆黑的通道。 然而举著火把走了一小段路,他们就发现这火点得很多余。 通道的漆黑只是眼睛带来的错觉,从阳光明媚的室外看向室內,眼睛適应的是室外明亮的环境,看向整体昏暗的迷宫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只要他们走通道,让眼睛稍微適应一下新环境,就会发现四周其实足够明亮。 墙壁上,地上,到处都长满了像是爬山虎一样,叶子发光的植物。就是这些发光植物,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间。 兰迪贝尔拽了一片叶子下来,嗅了嗅。 “是最普通的萤光藤,但是能长这么多很少见。”他回头跟队长说,“这里的以太浓度很高,確实是迷宫没错。” 没想到找了一个多月没有找到,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居然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入口。 ·是因为某人一直没打算开放迷宫。 ·用某人的话来说,就是“没做好准备就开张,会赔得裤衩都不剩”。 当然兰迪贝尔不知道迷宫之主是怎么想的,就算知道,估计也会嘟囔几句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带著队伍深入迷宫,在明亮的走廊之间来来回回,兰迪贝尔在每一个路口都做好了记號,防止迷路。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没有魔物,没有陷阱,当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让兰迪贝尔很失望。 该不会这座迷宫其实什么都没有吧。 ·您好是的。 不过比起迷宫肥不肥,他更好奇这群偽装成海盗的不知名士兵寻找迷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狩猎? 如果是迷宫狩猎的话,这么一点兵力足够吗,別说自己身后这队人了,就算是那艘黑船,对於迷宫来说也不太够看。 迷宫与迷宫之主的诞生完全找不到规律,当今塞瑞亚大陆上出名的大迷宫都有著媲美甚至超越国家的力量,像是西南的奈落森林、大陆中部的万魔殿,这两座闻名已久的迷宫吸引著许多冒险者前往,也將国家势力以最强硬的態度拒之门外。 但地图上也有许多小迷宫星罗棋布在地图各处,这些小迷宫的迷宫之主並没有到国家对付不了的地步,有些强大的国家会发起对迷宫的征討,將迷宫纳入自己的版图,获取迷宫的宝藏,这种行为被称为“迷宫狩猎”。 虽然不是经常有,但如果迷宫的位置恰好位於国境之內的话,发动迷宫狩猎的概率相当之大——毕竟一个国家不可能放任一个迷宫生长到可以匹敌自己的程度。 像埃林·盖尔,也就是精灵之国这种国家,也有跨国进行迷宫狩猎的情况出现,对於精灵来说,迷宫是完全无法接受的存在。 这些是兰迪贝尔出来闯荡的这些年了解到的信息(主要是喝酒的时候听別人吹水),不过他也不知道所谓的“迷宫宝藏”具体是什么,大部分冒险者也都不清楚。 倒是有一种传闻一直在坊间流传,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所谓的迷宫宝藏是迷宫之主本身,不过这些话题大多都是餐桌上喝酒的谈资。 对於冒险者来说,他们主要的收入手段是承接委託,完成僱主的任务,或者从主动探索迷宫,拿迷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换钱,像是什么魔物素材,古代遗物之类的东西,这些对冒险者来说就是足够珍贵的迷宫宝藏了。 大脑有些发散,兰迪贝尔意识到自己疏於观察了。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兰迪贝尔眯起眼,动了动耳朵。 半身人的五感,甚至是第六感都有著远超长身人的敏锐,特別是兰迪贝尔这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往往在魔物靠近之前就能发现。 他听到墙的后面好像有细小的走动声,细小的走动声伴隨著墙后机关变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什么生物在爬行? 坏了!这座迷宫会活动! 迷宫会活动什么太正常了! “小心!魔物要出来了!” 兰迪贝尔话音刚落,一只只像是青蛙一样的生物从迷宫的通风管道里跳出来,落在水手的队伍当中。 两只篮球那么大的眼睛和兰迪贝尔对上目光,兰迪贝尔的瞳孔猛然之间缩小。 “是咒蛙,快跑!” 他大喊了一声,在跳出通风管道的魔物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试图逃跑。但队长抓住了他的手臂,半身人的力量完全没可能和长身人对抗。 “杀了这些魔物!”队长发號施令,“还有你,虽然我不討厌你,但你也別想著趁乱逃跑。” 训练有素的水手拔出武器,对著魔物挥过去。 “別!不要管它们!”兰迪贝尔一脸崩溃地大喊,隨即又立刻改口,“算了,来不及了!快屏住呼吸!” 说完,他自己就憋了一大口气。 “什么?” 呼————! 魔物在剑看到它之前跳了起来,对著面前的水手喷出一团灰色的雾气。 那名水手下意识地吸气,一下子吸入了大量的灰雾,接著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他就开始全身痉挛,口吐白沫,扑通一声躺倒在地。 四周的蛙形魔物好像被同伴喷雾的行为刺激到了,全部都一起跳了起来,喷出灰色的雾气。 队长也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和兰迪贝尔一起屏住呼吸,拽著兰迪贝尔,朝著前方衝锋。 肩甲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估计一路上撞到了不少咒蛙。 大部分人反应也很快,在听到兰迪贝尔大喊的时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但也有一两个反应比较慢的,吸入了灰色雾气,和最开始那个水手一样,在地上抽搐一会儿,便彻底停止了呼吸。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队长才肯把兰迪贝尔放开。 “总算......总算能喘口气了。”一名水手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些青蛙,是什么啊?!” “咒蛙,一种迷宫常见的魔物。兰迪贝尔耐著性子解释道,“会喷毒气,吸到一点就会死,死相根据迷宫各有不同。” 他回头看了一眼雾气瀰漫的地方, “那种死法已经算温和的了,石化的,全身腐烂的,被树枝从內到外扎穿的,我都见过。” “......”几名水手黑著脸,忍住作呕的欲望。 他们当兵,当假海盗这么久,面对的魔物最多顶多是海里的大鱼,还没见过这么噁心人的小型魔物。 兰迪贝尔双手抱著胸,嘆了口气,转过头问队长: “我已经带你们找到迷宫了,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想进来,各种不妙的预感已经快躯体化了。 要不是给那个蓝头髮杀神逼著,他才不会什么准备都没做就—— “还不行。”队长说,“他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將口信送到。” 该死,果然糊弄不过去。 那个男人把最重要的任务告诉自己,再给自己的手下保护自己的任务,那他连找机会溜的藉口都没有。 兰迪贝尔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他没有告诉我口信要送给谁,是不是告诉你们了。” 结果队长也是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完球。”兰迪贝尔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 搞不好他们这些人就是给派进来送死的,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他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兰迪贝尔咬了咬牙,放下自己的隨身背包,整理了一下身上带著的物资。 由於根本没有提前做准备,他身上现在只有基础的开锁工具,一根火把,还有备用的火油。 没了。 连吃的都没准备。 嘰嘰喳喳——窸窸窣窣—— 兰迪贝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立刻趴到地上,耳朵贴紧地面。 脚步一下子变得清晰,是从他们刚才逃跑的方向过来的。 “还有魔物在靠近。”兰迪贝尔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魔物?”队长紧张地问。 “.......迷宫老鼠。”兰迪贝尔说。 迷宫老鼠是冒险者对这些討人厌的老鼠的总称,就算是下水道出没的那些,他们也称其为迷宫老鼠。 听到半身人的描述,队长反而鬆了口气。 “还好,只是老鼠而已。” “只是老鼠?你们准备了火吗?”兰迪贝尔对他们的態度表示难以置信。 “这个还不够吗。”一名水手挥舞火把,试图把靠近的老鼠赶走,“不就是一群老鼠而已,总不可能比刚才的青蛙要可怕。” 在他们说话的这一会儿,密密麻麻的老鼠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老鼠確实在面对火把的时候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退缩,加上十几名士兵,人手都有武器和锁链甲,他们確实有不害怕老鼠的资本,最起码在他们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胡连八扯!这点火哪够?!” 兰迪贝尔从还没来得及背回背上的行囊里面拿出一个装有黑色膏状物的罐子,快速地涂抹在自己的斗篷上。 队长一开始还在疑惑半身人的突然的行为,但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因为火把出现退缩的老鼠,忽然之间好像串通好了一样,无视挥舞的火把,涌了上来。 “哇!它们不怕火!” 水手明显嚇了一跳,手上给老鼠咬了一口,流了点血。 嗅到血腥味的鼠群变得更加狂暴,再也没有老鼠在乎水手们手上的火把,甚至是剑刃,爬上了水手的身体。 另外几个水手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就连队长的身上也爬了几只老鼠。 兰迪贝尔重新披上了抹满黑色油膏的斗篷,用斗篷挡住几只扑上来的老鼠,抓起水手掉在地上的火把,往披风上的黑色油膏上面一凑。 哄—— 披风燃起了熊熊烈火,把兰迪贝尔变成了一整个火人。瞬间燃起的烈火將几只爬上斗篷的老鼠点燃,发出嘰嘰的惨叫声落在地上,它们身上沾著同样黑色油膏,就算掉在地上也不会停止燃烧。 很快这几只老鼠就变成了一团团小火球。 一个大火球和一团团小火球,硬生生在鼠群当挤压出一片真空带。 兰迪贝尔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斗篷外火焰的温度,隔热材质的斗篷还坚持十几秒钟,他趁著火还没有烧到自己,朝著迷宫深处逃跑。 往回已经没有可能了,后面的路完全给这群水手堵死,斗篷的隔热性能完全不足以支撑自己绕过这些人肉路障,逃出鼠群的狩猎范围,所以他只能往深处逃。 队长眼看著半身人化作一团火球冲向迷宫深处,甚至开闢了一条小路。 “不要慌!戴上头盔!它们咬不穿锁甲!”队长大声喊道,“保持队形,往前推进!追上半身人!” 地上的老鼠很多,但也没有多到落不了脚的地步,这伙假装成海盗的正规军有著上等的装备,穿戴的锁甲严严实实地保护著他们的上半身乃至脖颈,加上四肢的盔甲防护,老鼠们一时间还真的难以下口。 “有机会!”一名水手在鼠群之间艰难地抬起脚,朝著鼠群涌来的反方向,一步一步迈过去。 “朝著迷宫深处!” 队长顺著兰迪贝尔逃跑的方向,借著地上还残留著一些成为了火源的老鼠,找到些许空挡,现在已经快要离开鼠群的活动范围了,一边抓下身扒拉在腿上的老鼠,一边鼓舞其他同伴。 小老鼠明明咬不穿他们的护甲,但还是会延缓他们的行动,队长觉得不太对劲的,回头对著自己的手下们叫道: “走快点,把腿上的老鼠踢掉,不要让身上爬太多老鼠!” “好!” 几名手下像是淌过沼泽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地,顺著兰迪贝尔逃跑的方向,朝著迷宫深处前进。 眼看著终於快要离开老鼠堆积的区域....... 就在这时,鼠群之中出现了一些体型格外巨大的老鼠,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种类的魔物。 “等等我!”一名水手对著前面的队友大喊。 他的身上爬的老鼠是最多的,速度明显比其他队友要慢一截,他透过头盔的缝隙看到身后迫近的大老鼠,流露出惊恐的眼神。 直觉告诉他,这些大老鼠能咬穿他的盔甲。 要是在这里停下的话—— “不要走......谁来救救我啊——!”他朝著前方的队友求援。 但没有人有心思管別人,已经离开鼠群范围的队友,也不敢再一次步入泥潭。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大老鼠靠近落在最后的那名水手。 大老鼠的背上爬满了小老鼠,在小老鼠的簇拥下接近那名水手,小老鼠从大老鼠身上跳到那名水手的身上,掛满了全身。 这名水手的保护措施做得还算不错,就算身上掛满了老鼠,也没有一只可以真的对他造成伤害。 可就算小老鼠伤不了他,他原本就已经是走得最慢那个,身上掛满了小老鼠之后了,连反抗都做不到了。 失去了活动能力的水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老鼠就这么背著一大堆的小老鼠,大摇大摆地爬到无法自由行动的水手面前,张开它的大板牙。 口臭,血腥味,还有大板牙在那名士兵的面前放大,再放大—— “不——不要——!” 嘎吱—— 水兵的脖子隔著锁甲被大老鼠咬断,软软地倒在地上。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两个差不多的倒霉蛋,在身上掛满了小老鼠之后,被优哉游哉的大老鼠一口咬断脖子。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迷宫的走廊內响起。 队长脸色发青,把抓住一只小老鼠的尾巴甩在地上。 他运气比较好,大老鼠的数量並没有那么多,没有大老鼠作为运兵车,能够一下子爬上来的小老鼠数量也很有限。 带著剩下的几个手下,从兰迪贝尔用火开出来的那条,老鼠稍微少一些的路逃出了鼠群。 老鼠的脚程比不上人类,很快就被他们拋到了后面。 被拋下的老鼠只追了一小段距离,就没有再继续,而是回过头,和同伴一起將刚刚到手的猎物分尸,运回巢穴。 队长带著剩余的水手,在不远处找到了散发著皮革烧熟的臭味的披风。 “队长,接下来怎么办。”手下脸色灰暗地问他。 “卡雷多大人的任务是让我们监视,並且护送半身人送口信。”队长长嘆一口气,“要找到半身人。” “......已经死了好几个兄弟了,被噁心青蛙毒死!被大老鼠咬死!还要继续吗?队长,我们从半个月前就没有停下来过,从这里跑到那里,好不容易返航,连休息都没有休息又马上出航,卡雷多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人看!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对他唯命是从吗?!” “那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往哪走,回头吗?再经过一次那群老鼠的地盘?”队长重重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半身人是冒险者,只有他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些魔物,无论是任务还是为了活下来,我们都得找到他,明白吗?” ——“喔喔喔~非常清晰的思路,虽然应对魔物的经验不足,但你的决策方向还算是正確,怪不得能当个队长。” “谁?!” 队长对著声音的方向拔出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別紧张~別紧张~” 萤光藤无死角的光照之下,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水手们的视线当中。 三只猩红色的眼睛扫过这群被死亡和恐惧笼罩的水手,洁白得像是天使的女孩偏过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问你们一个问题喔,如果我实现你们的愿望,你们会感谢我吗。” ◇ 卡雷多的副手给他搬了张椅子,优哉游哉地坐在满是血的深河村中间,指挥手下,割掉所有死掉的冒险者的脑袋,堆在村口。 一队水手把逃窜的村民都给抓回来,聚集在广场中央,看著水手砌京观。 “大人,只有一队人,就算找到迷宫,应该也......”副手在水手们堆京观的时候,在卡雷多耳畔说,“这一批的士兵,从来没有下过迷宫。” “无所谓。”卡雷多说,“只需要半身人能活到最后,告诉公主大人,不主动露面的后果是什么,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就算没有传达到,也无所谓,我一个个杀,杀到她愿意出来为止。” “可是......” “我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了,不要有下一次。”卡雷多瞥了副手一眼,“上山的几个都是出航前抱怨过累的,对不对。” “是。” 卡雷多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 “昂锡造的新船用不上这么水手,少十几张吃饭的嘴,多出来的钱,你拿去找点乐子。” 副手在卡雷多背后,纠结地看著卡雷多的后脑勺,最后点点头,说了声“是”。 “卡雷多大人,属下还有一个问题。” “说,趁我现在心情好。” “此次前来,我们到底是为了寻回东国的三公主的罪骸,还是为了迷宫狩猎?又或者二者皆有?”副手说,“会不会,太贪心了。” “不止,还有一件事,你別忘了。”卡雷多说。 “三件?”副手疑惑。 “第一,天真的东国三公主,估计连自己的躯体都控制不了,只要把她引诱到海面上,用『那位神祇』的罪骸,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 “第二,一个新生迷宫的迷宫之主,你觉得能有多大力量?拿下三公主后,我们继续逼近,把新生的迷宫之主扼杀在摇篮里,夺走它的罪骸,上交一部分,剩下的,我们留下来自己用。 “第三,露莎卡那条臭鱼肯定也在迷宫里面,我要把她揪出来,当著她的面把所有的海妖抽筋扒皮,最后再慢慢享受她,那惨叫声,想想就觉得美妙。多亏了她,我可是终於想到办法处理这群海妖了。” 卡雷多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两只手指夹著那枚漆黑色的鳞片,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几乎咧开到耳根子, “这三件事,每一件事都是好事,现在居然给我凑到了一起。 “那可真是太棒了。” ———— 【那位】 “你天天那位神祇那位神祇的,能不能不要这么谜语人啊。”——by尤尔 “那位神祇之所以叫那位神祇,是因为我们確实不知道那位神祇的名讳。”——by卡雷多 ·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吗? 第22章 怎么谁都认识迷宫之主 “所以说,你们原本是西维亚特的水兵,被分配到了这个叫卡雷多的男人手下,平时偽装成无国籍的海盗,实际上是西国的私掠船,真正的任务其实是追捕犯人或者政敌,带回隱秘岛屿由卡雷多亲自拷问出有用的情报,交给上线。 “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会干干真的海盗的行当——这不是私掠船吗? “哦哦,你们要隱藏自己的国籍,所以无法受到西维亚特的法律庇护,但同时也可以选择性不受西维亚特法律制约——哇,连本国船都抢啊,那这样的话真的海盗有什么区別? “反正卡雷多说了算,没人敢反对他,反对就会被拖龙骨? “什么叫拖龙骨?” ·合伙人:拖龙骨,一种將犯人捆绑,从侧舷丟入水中,然后快速拖过布满藤壶的船底,从另一侧拉出,使其在过程中承受严重割伤、钝伤与溺水的刑罚。 ·合伙人:伤者就算没有在施刑的过程中死亡,上水之后也会因为伤口感染等原因在不久之后死去。也有的船长选择不將受刑者拖上水,而是掛著继续航行,任由受刑者被闻著血味而来的魔物吃掉。 多谢註解。 尤尔盘腿坐在自己的呆毛上,三只眼睛眯成月牙儿。 ·合伙人:不用谢。 “总之,听上去就是个很烂的上司。 “对的对的,我听得出你们很討厌他,不过既然没有人喜欢他,为什么不谋反?天高皇帝远的,就算谋反也没人发现吧,反正他就一个人。 “全部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吗,那好像確实没办法,他真的有那么强? “调来海军之前就是少將级別的军衔,而且是靠自己的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那確实有东西。 “誒,再多讲讲卡雷多这个人,我越来越好奇这傢伙了。 “对女人没兴趣——哦,准確来说是只对施虐有兴趣,是个超级抖s。 “喜欢钱,养了一群產珍珠的亚人,加上海盗活动的收穫也不少,所以装备更新得很勤快,品质也很好,但除了装备,作为水兵的待遇比在国內的时候还差?你们一点福利都没有啊。 “很高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们一眼,在他眼里你们其实和海妖的区別不大。 “残暴,贪婪,傲慢,七宗罪占了三个,听上去就是个很烂很烂,烂到家的上司,这人人品这么差仕途还那么好,到底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据说有什么特別的天赋,和你们专门跑回国一趟拿回来的东西有关係?你这么一说我大概就明白了。” 果然是被罪骸选中的人,这东西肯定不是隨便一个人都行的,能使用罪骸的都是被罪骸选中的人。 尤尔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它闭上眼睛,捏著下巴整理了一下刚才得到的情报。 几名水兵就在一旁乾等著,等到尤尔思考完为止。 毕竟他们也不敢动 “你们停在港口那艘侧轮式铁甲舰是自己造的吗? “哦,跟昂锡的私掠船队买的二手船啊,我就说怎么画风和我想得不太一样,说是昂锡的就好理解了。 “对了,我有个问题,铁甲舰的动力源是什么? “水晶?不是烧热水吗?” ·你搜颳了一下大脑里的知识,获得了关於水晶的基础认知。 ·水晶,拉比林斯世界的能源根基,是各种物质在地属性以太约束下形成的矿物形態。以风水晶为例子,风水晶的本质是气体,在地以太的约束下凝聚成水晶,通过法阵將地以太转化为风以太之后,可以產生大量的气流。 “通过法阵周期性激活风以太水晶,使其表面崩解產生高压气体推动活塞做往復运动,驱动船侧的水车,虽然不是烧热水,但机械原理还是差不多的啊......话说你知道得还挺多誒,连原理都知道。 “不对不对,好像有点跑题了,我救下你们可不是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回归正题,回归正题!我想知道的是卡雷多的目標是什么,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卡雷多从海妖探子那获得了这边的情报,又跟上线揽到了什么大任务,让你们回西国取了一件什么东西,然后刚回港一晚上,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深河岛......你们知道自己闯入了东维亚特的海域吧?被发现了怎么办。 “哦~卡雷多有办法隱藏船的踪跡?和你们拿回来的那东西有关係?嗯嗯......你们几个知道他从西国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吗?还有具体的任务目標,完成任务的条件....... “都不知道啊,那就没办法了。” 尤尔失望地抿了下嘴唇,对著队长摆了摆手, “你们走吧,我已经驱散了路上的魔物,原路返回就能离开迷宫。 “至於你们要找的人,不用担心,他已经把口信带到了,你们的任务圆满完成。” 它快要消失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眨巴眨巴几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问: “走之前能说声谢谢吗,我很需要你们的感谢。”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女孩一下子变得阳光灿烂。 ◇ 神秘的小女孩离开之后,队长和剩下的几名水兵面面相覷了很久。 “队长,那我们......”终於,有人忍不住问道。 “回头吧。”队长长长嘆了口气。 “万一它骗了我们怎么办。” “小时候,家里人讲故事的时候就经常说,迷宫之主的眼睛都像山羊一样是横过来的,你也应该听过吧。” “嗯,我妈以前还经常说,要是乱跑就会掉进迷宫,然后被迷宫之主抓走。” “是吧,大家以前都听过这样的故事,你刚才看到它的眼睛了吗,如果它想杀死我们,我们早就死了,没有必要用骗的。” “也是哦.....” 一队残兵败將顺著长满萤光草的长廊原路返回,路过了原本布满老鼠的地方。 老鼠已经散去了,地上留下了一些盔甲碎片和血跡,但没留下任何残肢或者尸体。 墙上地上被火烧得焦黑或者被老鼠啃咬过的地方,覆盖著一些小蛞蝓。 继续走,路过咒蛙的区域。 咒蛙不像老鼠,会把尸体带走,估计是享用尸体到一半,就被迷宫之主赶走了,地上留下了不少残肢断臂。 地上多出来一群接近一米长的大蛞蝓,正在翻滚自己的身体,將地上的残肢粘在自己的背上,形成一层像是甲壳一样的保护层。 它们感觉到水兵的靠近,从口腔里喷出像是剑一样,覆盖金属和角质层的器官,不过速度很慢,对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基本没威胁——除了视觉上以外。 粘满了尸体的蛞蝓,十分令人作呕。 无论是咒蛙,还是老鼠,还是眼前这些长相作呕的鼻涕虫,都和长满萤光草,显得格外梦幻的迷宫特別不搭调。 直到走出迷宫,呼吸到外界的空气,队长才有种终於活过来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隱藏在灌木之间的入口。 “不知道半身人怎么样了。” ◇ 一个满噹噹的布袋子在兰迪贝尔的面前,隨著摇晃发出丁零噹啷的悦耳脆响。 里面是钱,肯定是钱。 兰迪贝尔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向拎著钱袋子的人。 面前是一名大概一米七左右的长身人年轻女性,长得非常醒目令人印象深刻,脸好看不说,白色的头髮末梢带点草绿色作为点缀,还有大理石雕塑一般的健美躯体...... 最主要的是他见过这张脸,在深河村里面见过,这女人每次都会买一路行鸟车的生活用品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早就对这女人有印象了,但还没缺德到跟踪人家的地步。 不过村子里的冒险者圈子也有流传有人试图跟踪她抢劫陆行鸟车,但被打得屁滚尿流的传闻。 难道说,她其实居住在迷宫里? 她一早就知道迷宫的具体位置了? 还有,她为什么要把钱丟给自己? 兰迪贝尔的脑袋里全是诸如此类的问號。 看到半身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麦丝莉单手叉著腰,把钱袋子丟在地上。 钱袋子发出丁零噹啷的清脆响声,袋口边缘露出一两枚泛著金光的硬幣。 “这是古帝国的金幣,老大说是给你的奖励。”麦丝莉说,“金幣本身含有水晶成分,就算不作为古董本身也很值钱。” “奖励?什么意思?”半身人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咱们在迷宫,突破重围,找到宝箱房,不都多多少少会找到一些奖励。”麦丝莉无奈地说,“但是这儿还没装修好,老大就让我把奖励给你捎过来。” 事实和麦丝莉描述得基本没差,尤尔眼看著来不及装修迷宫了,乾脆让麦丝莉在一个大房间里等著,等到兰迪贝尔闯过前面几道魔物关卡之后,直接把奖励发给他。 换情报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测试一下冒险者从迷宫里获取到奖励之后能够提供多少的迷宫之力。 林奈提供的第一桶金多得让尤尔感觉到不真实,足以將迷宫扩张回原本的大小——但这第一桶金来得快去得也快,封印龙眼的时候又吐了大部分回去,很大程度模糊了尤尔对迷宫之力多寡的判断,它现在急需更多的样本来构建自己对迷宫之力的认知。 “什么叫还没装修好,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麦丝莉是被迷宫之主养大的,耳濡目染之下对迷宫的种种也算是熟悉。 兰迪贝尔,他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冒险者。 他没见过真正的迷宫之主,不知道罪骸的存在,下迷宫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討生活,出人头地,他不明白麦丝莉的这句话里面蕴含了多少重要信息,但半身人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有种明白过来的话世界观可能会崩塌的预感。 “明智的选择。”麦丝莉说,“金幣给你,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情报。” “中嘞。”兰迪贝尔捡起钱袋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当然他也有在观察麦丝莉到底是不是真的把钱给他,还是找机会把他干掉。等到他確认了这些钱真的属於自己之后,嘴角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翘得老高了。 这笔钱都够回老家买座城堡结婚当地主了,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啊。 “有人托我带个口信,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口信带给谁他也没告诉我。”兰迪贝尔心满意足地仰起头,看向麦丝莉,“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就当是告诉你吧。” ◇ “那个男人说:『你自己出来见我,不然后果会由別人来承担。』。” 麦丝莉將口信传达给在座的所有人。 其实也没几个。 尤尔、法芙娜、露莎卡。 尤尔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靠著自己的呆毛,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所以麦丝莉说完话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等待迷宫的主人发话。 尤尔在思考自己刚才获得的那些迷宫之力,总共两份,一份是从水兵那儿得来的,一份是从半身人那儿得来的。 水兵们的任务是找到半身人,护送他完成任务,但真正的愿望其实是“活著离开迷宫”,尤尔帮他们完成了愿望,获得了好几人份的迷宫之力。 另一边,半身人获得金幣之后,也提供了一份迷宫之力。 半身人的欲望就比较模糊了,他没有明確想要的东西,获得金幣算是意外之喜,他的愿望牵强点说是“从迷宫里获得能够出人头地的东西”,但实际上比描述得更加模糊,所以提供的迷宫之力远不如水兵提供的量。 双方加起来,按理来说加起来应该不少了才对,但实际上也就堪堪抵上法芙娜和麦丝莉两个人每天提供的迷宫之力,稍微多那么1.5倍,更不用说和林奈提供的“第一桶金”比了。 到底是什么因素在影响他们提供的迷宫之力? 只是愿望的细致程度的区別肯定没有那么大,水兵的欲望已经足够清晰了,但一队人加起来也就比麦丝莉的一个阶段性愿望“卖人情给迷宫之主”要多一些。 ·合伙人:也许是命运? 尤尔咂咂舌。 它不相信命运这一套,但好像套上命运的话反而说得通了。 先不管法芙娜或者麦丝莉,林奈能提供如此大量的迷宫之力,尤尔认为和自己的影响让林奈有了改变世界的潜力和能力有关係——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但目前没有证据,也只能当成一个初步的猜测。 而且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只是一个魔物生態学分类的新方向,还不至於到改变世界那么夸张。 慢慢看吧。 ·你简单算了算,按照目前的状况,想要开张揽客,確实需要更合理,更节约,更可持续发展的布置才行。 ·还是缺个懂设计的人啊,你想。 尤尔长嘆了一口气,把迷宫之力的事情暂且放在一旁,思绪接上麦丝莉传递的口信。 “后果是什么?”它抬起头,问道。 “半身人说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被撵著进迷宫之前,那些海盗正在把死掉的冒险者脑袋割下来,还把村民集中到一起。”麦丝莉耸耸肩,“无非就是用村民的命逼罪骸的持有者出去,不是很难猜。” 麦丝莉的目光飘向法芙娜, “龙女,这口信应该是捎给你的。” 第23章 我想要全力战斗 “龙女,这口信应该是捎给你的。” 时间回到现在,麦丝莉的目光飘向法芙娜。 “......我知道。”法芙娜的目光有些躲闪。 半个小时之前,她还提著野餐篮,准备做点东西给刚刚捡到的海妖补充补充体力,完全是置身事外的状態。 但是现在突然之间告诉她,对方其实是衝著她来的..... 她很难接受。 还以为只要待在尤尔大人的身旁,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当个厨师,无忧无虑地过下去,忘记自己是只奇美拉的事实。 美好的梦醒得很突然,突然到她没来得及转换心態。 ·你看向法芙娜的眼睛。 ·那双金黄色的十字形瞳孔,现在变得十分黯淡。 ·你开始思考:她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 东维亚特王宫流传著一个传说: 王宫里有一名幽灵公主,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所有人都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但其实每天她都生活在大家的身旁,从走廊,从花园,从厨房走过。 听说,幽灵公主是被诅咒的鬼魂,只要看到她,就会遭遇不幸。 偌大的王宫里只有寥寥几人能够感知到她的存在,与她交流,教她礼仪与知识,陪伴在她身旁,而不被诅咒。 国王是一人。 曾经担任过国王的乳母,现在的宫廷总管兼厨师长,是另一个人。 其实这不是一个传说,而是一个流传在王宫之间的潜规则。 不知道为什么,王后很討厌三公主殿下,採取了冷处理的形式对待自己的亲女儿。 也许和王后从西国联姻到东国有关吧,三公主长得和小时候的王后太像,像到让王后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这是下人之间流传的说法,但实际情况如何,並没有人知道,大家达成的唯一共识就是:將三公主当成不存在的幽灵,无视她。 只有这样,才能討好王后——与其说是討好,说是“不会触怒王后”更为恰当一些。 曾经有刚入宫的宫女想要与三公主打好关係,行事特別高调,最终的结果便是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当王宫上下都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之后,三公主的存在便成为了“传说”,唯有国王与地位特殊的宫廷总管可以无视王后的怨言和三公主接触。 国王平时有诸多政务要忙,说实话,在这个心里装满了国家的国王的眼里,能够分摊给孩子们的爱並不多,別说三公主了,就连大王子都只能分到一点点。 於是,陪伴在三公主身旁的,便只有年迈的宫廷总管。 她教会了三公主知识和礼仪,带她走进厨房,带她离开王宫去外面的世界,成为了三公主冰冷童年里唯一一道光芒。 这样的日子,在总管病逝之后便结束了。 三公主彻底成为了幽灵。 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在乎她,就算她偷偷离开王宫都没有人在乎。 甚至,她被魔物抓走,抓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改造成了怪物,都没有人发现—— ——法芙娜猛地睁开眼,翼爪用力地抓紧被子,尖锐的爪子將为人类准备的被子抓出一道破口。 她盯著天花板,花了將近半分钟才认出这不是王宫。 她又做梦了,梦到了王宫里那段最討厌的日子。 没有人在乎她,更衣是自己,读书是自己,就连一日三餐都是她自己去厨房找食材自己做饭。 明明王宫里有那么多人,却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法芙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从床上坐起来。 自从被抓走改造,已经过了有半年了。 她到现在,睡觉都必须盖上被子,哪怕这具身体其实不需要那么一层薄薄的布来保暖。 改造她的那群魔物其实没有让她经歷什么肉体上的痛苦,新的身体使用起来就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她轻轻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生怕碰坏其它的东西。 穿好衣服,把翼爪和翅膀都缩起来,组成像是披肩和长裙一样的造型,法芙娜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脚爪走路的时候会在砖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小心用力还会扣坏地板,所以她一直都很小心。 路过尤尔的办公室,顺著呆毛一路找到窝在培育间里工作的尤尔,惯例劝忙碌的迷宫之主应该適当休息,惯例得到了“我想睡也睡不著啦”的回覆。 被轰出办公室之后,法芙娜从生活区一路逛到迷宫区,最后从海滩方向的出口离开迷宫。 满天繁星驀地映入眼帘。 轰—— 翼爪与翅膀张开,猛地扇动。 翼膜和羽毛在法芙娜完全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调动起体內的力量——那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天然魔法。 积蓄在翅膀深处的水晶碎屑被释放,还原成最纯粹的气体,与翼面扫过的空气叠加,形成强劲的上升气流,將她送上天空。 如果不是麦丝莉说过这叫“天然魔法”,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能飞起来原来不仅仅是依靠翅膀,更加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做到。 ——完全是本能地在使用以太,魔物真是神奇。 法芙娜一边飞在空中,一边想。 她飞过山头,飞向东方,天边此时已经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星星的痕跡逐渐被白光吞没。 在空中尽情伸展翅膀,放鬆地乘著风,穿梭在云层之间,所谓的无忧无虑和自由,这是作为人类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感觉。 可是每次飞完之后,她都会落在山头,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远远地看著远处的深河村。 远远地看著普通人类们的普通生活。 有时候,她看见刚刚从村子里採购完东西回来的麦丝莉,鼻子就酸溜溜的。 有时候,麦丝莉会在她身旁坐下来,陪她一起看著深河村的人来人往。 这座小小渔村正在逐渐变得热闹,都是因为龙的传闻,让一些有先见之明的冒险者聚集了起来。 麦丝莉经常会在酒馆假装喝酒打探消息,帮尤尔更新外界的知识。 “酒馆里那些喝酒吹水的村民说他们曾经赶跑过巨龙,不过没什么冒险者信,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龙是有两对翅膀的。”麦丝莉在法芙娜身旁坐下来,语气稀鬆平常,“那只胆小的龙是你对不对,龙女。附近也只有你算得上是龙了。” “......”法芙娜撇开脑袋,偷偷擦了擦鼻子,还不忘用翼爪掩护自己不让麦丝莉看见。 “又来干什么,魔女?”她撇了撇嘴,“来嘲讽我的吗。” “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坐在这里看,有那么怀念还是人类的感觉吗。”麦丝莉打了个哈欠,“我觉得我要是变成你这样,反而会比现在轻鬆不少。” “我很羡慕他们。” 法芙娜目光依旧停留在村子里, “我在王宫里是个幽灵,大家都装作看不见我,但是偷偷溜到宫外的时候,市集的叔叔阿姨都会理会我,和我討价还价。 “我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像他们一样普普通通地劳作,普普通通地做点小买卖.......” 从她们这个位置看过去,一座座抹著石膏的石头房子沿著一条泥土路零散地排布,比屋连墙,嘉树成荫,一副人来人往的兴旺样子。往远一点看,能看到海边,清晨,渔夫们正准备出海打鱼,站在船头嘿嘿哈哈地唱著东维亚特的船歌。冒险者们三两成群地在村子里乱窜,收集情报,购买装备,准备再一次踏入山林之间,寻找迷宫的入口。 小龙女抱著膝盖,远远地看著那个方向。 ◇ “要我说,待在迷宫里肯定是最安全的,对方做什么你都不出去,直到他主动进来为止。” 麦丝莉说, “那些村民和你无亲无故,不用理会也无所谓。本来他们的生死就和你无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过错。” “我们最要紧的任务是保护迷宫,还有你,所以你自己出去送绝对是最下策的下策——” “嘘。”尤尔打断了麦丝莉, ·你认识的法芙娜是个好孩子,各种意义上的好孩子。 ·纯真,善良,甚至有些软弱。即便是被村民当成怪物对待,她也没有对他们动过手。 ·但,命运將她推上了舞台,如今村民们被拿来威胁她,她的內心一定很煎熬,不得不做出自己的选择,亦或者...... ·你是她的救世主,也许,你可以帮她做出选择?这也是合伙人的提议。 ·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只要你发话,绝对能很大程度地影响她的决定。 “嗯~”尤尔眨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 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法芙娜......娜娜。” 尤尔走到法芙娜身旁,拉著她的手,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 “如果你要走出迷宫,保护他们,就代表暂时失去迷宫的庇护,代表著你也许会真的面临生命危险,你要知道人家想要的就是你脑袋上这块骨头,没了它你的命都没了,我们所有的战略战术中心都要围绕著你来展开。” 尤尔抓著法芙娜的手用力晃了晃,让对方的目光也聚集在自己的脸上。 “如果你选择留在迷宫里,不出去,我们会以最完全的姿態面对入侵者,胜利与否,基本上是我说了算。”尤尔说,“代价就是,这座岛上面不会再有活人,以后也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冒险者光顾,我们还要继续过著拮据的日子,也许是以年来计算。” 迷宫之主双手端平,好像天秤的两端,五只山羊瞳深邃得如同深渊。 “做出你的选择。” 它说, “我尊重你的想法,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咽不下这口气,就上,去把那个討人嫌的傢伙打得落花流水。 “你认为理性迴避更好,我们就待在迷宫里做好准备。 “你什么都不用纠结,什么都不用后怕。” 迷宫之主眯起有几分渗人的山羊瞳,露出简单却又让人安心的微笑,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法芙娜猛地抬起头,看向迷宫之主。 ·如果有一个人。 ·当你一腔热血地打算做出连自己都觉得莽撞的选择的时候,不会嘲笑你傻。 ·当你一言不发选择当缩头乌龟迴避属於自己的战斗的时候,不会嫌弃你怂。 ·可能你会输,但它会认同你的勇敢。 ·可能你会被指责冷漠,但它仍然支持你的理性。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么,在名字之前,你往往会用另外一个词汇来称呼它。 法芙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命运就像悬在空中的骰子,只有骰子掷出並停下的那一刻,才揭晓真正的未来。 ·啪嗒。 ·骰子落在桌面上,展现出最后的结果。 ◇ 午后的阳光逐渐变得金黄。 金黄之下,却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逃窜的村民被集中到集市之中,偌大的空地中间,堆著由冒险者的头颅堆砌的土堆。 他们脸色苍白地看著那一颗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卡雷多抬起头,看向太阳落下的方向。 他的命令是太阳落山就杀掉全部村民。 太阳落下的方向是岛內的方向,是一座山头,实际上太阳落山的时间绝对比落下海平面的时间要早。 所以,剩下的时间可不多咯—— 忽然,他抬起头,眼睛望向远处的山上。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嘴角咧得老高,抓起搭在椅子旁边的手杖向侧面一甩。 咔! 手杖变成了掛满利刃的铁鞭。 “终於来了,天真可爱的三公主哟。” 半透明的薄膜覆盖上他的周身,乃至脚底。 【水神序列·五席·水神面纱】 双脚微曲,而后猛然发力往下一跺,半透明的薄膜泛起一层涟漪。 嗖——! 男人消失在副手的面前。 与此同时,山上传来一阵爆响,一道炮弹似的黑影正在急速接近。 ◇ 轰隆————! 远处传来巨大的响声,战斗似乎已经开始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要不要去帮忙?”麦丝莉双手抱著胸靠在墙边,望著法芙娜飞向村子的身影,侧过头看向尤尔。 “这件事和你无关,没必要把你拖下水。”尤尔说,“而且你应该没那个能力掺和两个罪骸持有者的战斗。” “再怎么说也能卖你个人情,我还是很乐意掺和一下的。”麦丝莉咧开嘴,“怎么说,要不要考虑我的提议?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怎么用龙眼,这次绝对能控制得住。” “没门。”尤尔习惯性翻了个白眼。 “行吧,没门就没门,我自己找点事总没问题吧。”麦丝莉两手一摊,转头又问,“我说句实话,小龙女的水平太嫩了,想打过那男人有点困难,你打算怎么办?” “嗯......这確实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尤尔抿了抿嘴唇,目光飘向身后,麦丝莉跟著回头,看到一只缩在角落的美人鱼。 “她?她管什么用?” 麦丝莉满头问號。 这海妖弱得嚇人,怎么可能掺和得了那两个怪物的战斗。 “会有用的。” 尤尔转过身,走到露莎卡的面前蹲下来, “刚才的口信你听到了。” “......”露莎卡的表情比法芙娜还要暗沉,蔫蔫地垂著脑袋,一声不吭。 从刚才听到口信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说过话,一直是这副表情。 要说为什么...... “那道口信传递的对象不止是法芙娜,还有你,对不对。”尤尔说,“你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迷宫之主的语气不再像面对法芙娜时那般温柔。 仿佛在挑衅,仿佛在教唆。 “我......就算想反抗,也.....做不到。”露莎卡哑著嗓子说。 巨大的闷响一阵一阵地从迷宫外传来,她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又不是谁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没有力量,怎么反抗......” “底气,我可以提供给你。”尤尔咧开嘴,露出隱藏在口腔內的尖牙,“作为代价,你只需要......诚心诚意地感谢我,如何?” 她伸出手,递向露莎卡。 海妖的嗓音一向以甜美、充满诱人墮落的力量著名,有些部族的海妖会利用自己的歌声,引诱船只靠近,趁机抢劫。 迷宫之主的嗓音,在露莎卡听来,比最诱人墮落的海妖还要撩人心弦,引诱她走向深渊。 ·make your choice. “屈服,或者抗爭,选择的权力一直都在你手上。” 第24章 破舰者 法芙娜衝出迷宫,降落在往常远远看著村子的位置。 渔村面对的方向是日出,现在接近日落,所以村子的方向反而灰濛濛一片,还染著血的顏色,压抑至极。 龙的眼睛可以看得很远,因此法芙娜可以清晰地看到村子里现在发生了什么: 村子的集市空地上,人头堆成的土堆还在渗血,村民被集中到空地的一角,面对著一个刚刚挖出来的大土坑。而那个已经被露莎卡描述过无数次的,蓝色头髮、身材修长、桀驁不驯、目中无人、高傲自大的男人—— 他叫卡雷多来著? 法芙娜看到他坐在人头堆旁边的木椅子上,翘著腿,一柄手杖横在膝头,悠閒自在得仿佛喝茶大爷。 看著,就很让人火大。 喝茶大爷忽然抬起头,和法芙娜对上了目光,露出讽刺的笑容,说了一句什么。 法芙娜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成针一般的裂缝,牙齿咬得嘎嘣响,翼爪扒拉在地上,紧扣住土地。 大部分大型鸟类魔物起飞非常依赖助跑——以太亲和度偏低的缘故,让它们的羽毛无法像龙一样在振翅的同时触发体內储存的力量。而龙的飞翔则是极其依赖天然魔法,当然也只是一部分的龙。 在尤尔和林奈归纳出的初版《魔物大全》里,將四足双翼以及六足(四足+双翼爪)的龙都归纳进了“古龙目”,以是否拥有一种叫做“凝晶腺”的器官,再细分为“真龙亚目”以及“异龙亚目”。 法芙娜的身体,由一只四足双翼的真龙亚目,以及一只六足的异龙亚目嵌合而成。 四足双翼的“真龙亚目”,是经典的依赖天然魔法起飞的龙——也就是法芙娜腰上的那一对翅膀。 以真龙亚目的翅膀结构来说,“手掌”应该在翅膀中间的位置,继续延长的指骨撑起了巨大的翼展。它们牺牲了四根手指撑开翅膀,只留下拇指在原本的位置上形成一个倒勾状的爪子。在皮膜翼的基础上,还长有辅助作用的羽毛——羽毛不仅能够稳定气流,也是天然魔法得以施展的重要媒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它们平时呼吸的空气就和所有拥有肺的魔物一样,会进入血液循环,在抵达身体末端的毛细血管时,交换產生的废气,拖过静脉回到心臟,通过肺排出。但有一部分废气並不会排出体外,而是被一种叫做“凝晶腺”的腺体收集,以风以太水晶的姿態凝结在腺体外,翅膀的骨骼与羽毛之间。 在它们扇动翅膀的同时,积蓄在体內的风水晶会通过羽毛结构形成的天然法阵崩解,回归气体的形式,產生高压气流將其托起,这是纯粹的天然魔法,一旦自身以太循环紊乱,羽毛失去了能够转化为风以太的纯净以太供给,就有可能完全失去起飞的能力。 处於平飞状態时,羽毛除了本身结构以外,依旧能持续触发微量气流释放,因此在飞行的过程中,它们为法芙娜提供了相当强大的持续飞行能力。 异龙亚目则完全走向了另一条演化路线。 融合进法芙娜身体的这只异龙亚目的古龙,只牺牲了一条小指换取更大的翼展,其余的四只爪子完完全全地留在了手上。 张开的翅膀更薄、更脆弱,覆盖著细密的鳞片——这样的翅膀几乎完全没有托起一头巨龙的能力。 它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放弃天空,换取绝对的力量。它们的翼爪保留了与手不相上下的灵活性,能够使用工具,肌肉极度发达,提供纯粹依赖肉体爆发力的衝锋和近战能力。 大多数异龙没有持续飞行能力,它们的翼膜退化或不存在,缺乏飞行所需的以太学结构,运动方式以地面六足爬行为主,可藉助强健后腿进行超远距离跳跃,从高处跃下时也能短暂滑翔,但无法自主升空。 法芙娜肩胛骨后延伸的翼爪便来自一只异龙亚目的巨龙。翼爪为她提供了足以直接用速度发起攻击的力量——那是不需要魔法、纯粹依靠肉体爆发力的衝锋。 说了这么多,其实法芙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结构是什么样的。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做。 翼爪扒拉在地面边缘,本能地摆出能够像弹簧一样发力的姿势,本能地將力量传导——猛然发力的翼爪將她像炮弹一样送出,急速飞向蓝头髮的男人。 声音都差点没有追上她的身影。 但是,在她弹射起步的同时,卡雷多也有了动作。他身上覆盖上一层透明的薄膜,然后,向下一跺脚—— 原地向上蹦了两三米。 两三米的跳跃高度对於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夸张,但在法芙娜面前还不是很够看,可问题是:这个高度,刚好能够避开龙人少女的衝锋。 糟了! 法芙娜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撞在了卡雷多原本所在的位置。 利爪轰砸在泥土地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落地时產生的气浪掀飞了人头堆,爆散的石子和骨头碎屑化作最尖锐的破片,將距离最近的副手直接撕碎,隨著衝击波一起卷到一旁。 这个时候,卡雷多刚好落下,落向陨石坑正中央的龙人。 他完全没有被衝击波影响到的跡象,包裹他全身的半透明薄膜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地泛起涟漪,最终像是水泡一样爆开。 水泡爆炸的时候,卡雷多也已经落在了地上,带满利刃的鞭子掛住法芙娜的脖子,男人在落地之后用力一抽,像是对待先前的矮人一样。 法芙娜还是普通人类的话,脑袋已经和矮人一样掉下来了。 但她不是,龙鳞的强度远比市面上大部分能见到的金属要强,是非常高级的製作素材。 金属利刃和脖颈的鳞片摩擦,擦出一道火花。 法芙娜紧咬著牙齿,鼓足了气,用力绷紧脖子。她抓住鞭子,试图反过来將卡雷多给拽过来。 “嘭!”的一声响起,鞭子从中间崩开,金属利刃向著四周无差別飞散,打中了法芙娜,也打中了卡雷多。 锋利的金属片携卷著一道波,捲起大片烟尘,一瞬间摧毁了最近的棚屋,只不过如此的阵仗,都只是在两人的身上溅起一点点火花。 ·卡雷多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这时候,你应该做什么? 武器坏掉,陷入迟疑的反而是法芙娜。她原本的计划是抓住鞭子的一端,把对方给拽过来,將他拉到自己的优势作战范围之內,现在这个计划显然不管用了。 她思考了一下,张开翼爪,一定程度上代替她的双脚,朝著卡雷多的方向一路铲了过去。 翼爪张开的范围覆盖了卡雷多大部分能够躲闪的空间,同时也做好了准备向上发力,封死起跳躲避的空间。 法芙娜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以她这个初出茅庐的水准来说,龙车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的选择。 法芙娜愣神的这会儿,卡雷多已经换上了新的武器。 说是新的武器也不太对,他只是用操控水流,將散落的金属碎片串在一起,临时拼凑了一条鞭子出来。 【水神序列·六席·唤潮波动】 精细操控海水,构成临时用工具,唤潮波动的主要作用。作为海妖的法术,海妖之中掌握这个法术的人却相当少,大部分海妖掌握到序號二便已经是极限,露莎卡是整个族群里唯一一个掌握到序號四的海妖。 海妖的法术,卡雷多用得比所有的海妖还如鱼得水。 卡雷多的耳畔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 无论是水兵,还是附近的村民,在法芙娜刚才落地的那一刻,都已经自觉远离了这片区域,只有倒霉的副手永远留在了陨石坑里。 周围没人,代表著从集市到码头的路是一路畅通的。 可惜,要是还有一两个村民在附近,还能抓过来当肉盾。 卡雷多一边出声嘲讽,同时也没忘记做出了对应龙车的动作——他甩动新的长鞭,和龙车撞在一起。 水神面纱通过唤潮波动调动的海水作为媒介,攀上了鞭身。 水神面纱是海妖序列这个法术序列之中排位排位相当靠前的法术,就连露莎卡都只是停留在听过的范畴。效果是反弹一切受到的伤害,在施术者的选择下,可以消耗面纱作为代价完全抵消伤害,亦或者將自己弹飞。 方才从空中下落的过程,卡雷多消耗了面纱换取稳定的下落,现在,他利用了另一个特性。 触碰到龙车的鞭子和覆盖著面纱的卡雷多被法术视作一个完整的整体,因此鞭子被弹飞的时候,他也一併会被弹飞。 向著海的方向飞。 法芙娜自然会选择追击。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失策,现在尝试亡羊补牢。 龙人少女张开腰后的双翼,扇动翅膀,以超过卡雷多的速度来到他的身前,落地的时候身体侧旋,尾巴贴著地面横扫,捲起的砂砾如同霰弹爆散。 她找好了角度,如果卡雷多在这里任由自己被弹飞,他会像棒球一样直接被甩向森林,距离他的目標变得更远。 所以卡雷多只能硬吃下这一下。 砂砾在面纱上泛起雨点一样的涟漪,隨后直接被尾巴甩中,像是水球一样爆开,抵消了尾巴大部分的力量。 失去了防护的男人被失去了衝力的尾巴甩中,他往后飞了两三米,捂著钝痛的肚子。 “嚯。”男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给我等著。” 法芙娜还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面纱爆裂之后,想要再次施术需要一点时间,龙人少女不知道这件事,但战斗本能催促她抓住这个机会。 完全没给卡雷多寒暄的机会,翼爪和手爪同时从四个方向抓向卡雷多。 本能在告诉她,不要让男人接近大海。 可男人总是能想到办法后撤,少女只能想办法让他不后撤,却又总是掉进了另一个设置好的陷阱当中,被借力打力。 卡雷多的步伐相当规律,或者说他抓住了法芙娜的规律,反过来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男人和他的传闻一样,是个资深的战士,面对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只会凭藉本能使用的新手,他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水鞭在他的手中像是活物,鞭梢偶尔划过法芙娜的鳞片,无法造成什么伤害,却能够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让自己避免被一巴掌拍烂的下场。 点到即止,从不贪功。 龙人少女尝试猛扑,翅膀翼爪齐出。 男人侧身,躲闪,仿佛在和她跳舞。 鞭子捲住翼爪的腕部,顺势一拽,法芙娜踉蹌两步,踏入了湿润的沙地当中。 海水没过脚踝,带来冰凉凉的触感。 空气里的海腥味浓郁得呛人,水汽附著在鳞片和羽毛之上,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让人终於意识到——这是在海边。 法芙娜的瞳孔之中倒映著男人风轻云淡的笑容,猛地缩到最小。 什么时候,到了海边? “现在这里是我的领土。” 男人捲起鞭子,双手背在身后,刚才打了那么多个回合,他很清楚这个位置已经离开了法芙娜的进攻范围。 “我刚说过,你给我等著,妹妹仔(西维亚特语)——” 鋥—— 利爪跨过一段原本不应该能触及到的距离,刺穿了男人的胸膛。刺穿他的是翼爪的尾指骨,那根延伸出去,作为唯一支撑翼展的骨头。 尖刺刺出的同时,甚至劈开了海浪和沙滩,形成了一道竖状的断痕。 法芙娜喘著粗气,將翼爪收回来。 海浪向著中间回落,重新將两人覆盖。 她知道不能让男人靠近海边,但如果他到了海边,肯定会有放鬆警惕的时候。 终於,等到了他放鬆警惕的机会。 ——“会藏招,还不错,可惜你用错了时间。” 法芙娜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 “为了把你引出来,我可受了不少委屈。” 男人笑著站在及腰的海水当中,没有动,他的胸口明明有一个足以致死的空洞,可是他不仅仅能够说话,就连那个空洞,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完全復原。 “我可不喜欢当挨打的那一边,一般来说,有谁敢那么对待我,我都会他的身上要回来......” 八条苍白的腕足破水而出,每条都有树干粗细,表面爬满搏动的血管。 腕足將卡雷多托上水面,他的下半身早就消失不见,那八条章鱼腕足就是他的下半身。 “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妹妹仔。” ◇ “还是让他到海上了,龙女接下来估计会变得更困难。”麦丝莉站在山头,咂了咂舌,对著身旁一根扩音器一样的管子说,“真的没问题吗?到了海上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声音顺著管子深入迷宫,几秒过后,声音又顺著管子从迷宫內飘出: “娜娜得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只是帮她兜底,保她最后没事,苦她得自己咽下去。 “而且,露莎卡已经在执行另一边的计划了,反而更需要卡雷多到海上。” “我还想说呢,为什么要把龙眼给她?”麦丝莉一听到露莎卡,脸色就黑了下来,“你怕我被龙神夺舍,就不怕她给夺舍?把封印撕开一条缝隙再丟给她,我完全理解不了。” “龙神看不上她。” “就算看不上,那颗大眼珠子上面的封印离开了迷宫就会失效,你作为迷宫之主应该最清楚才对。” “她有必须成功的理由,这个理由会成为她的信念。”尤尔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心臟,“世界上很多事不是靠信念就能解决的,但刚巧,这件事可以。” “你开玩笑吧。”麦丝莉一脸鄙夷,“你跟我说性別相同靠信念就能生孩子都比这个可信。” “被你发现了。”尤尔吐了吐舌头,“我做了个护身符给她,可以屏蔽一些龙眼的影响,是可以带出去的那种哦!为了做这个护身符我还专门花迷宫之力学了学,用了我不少存款,嘖嘖。” “就算是这样,她拿著眼珠子能有什么用?”麦丝莉歪了歪脑袋,“完全摸不著头脑。” “还记得娜娜捡到她的时候,有提到过附近有一只大型掠食者吗?(详见第18章)”尤尔神秘兮兮地说。 “有点印象,听说是转移领地的掠食者,刚巧在这附近活动。” “那你知道,这些霸主级別的掠食者,在领地范围內出现威胁的时候,会怎么做吗?” ◇ 茫茫深海当中,露莎卡怀抱著龙眼,心臟砰砰砰直跳。 耳畔不断地传来听不懂的囈语,侵蚀著她的意识。尤尔说,那是怀中的眼球里泄露出来的怨气,在这股怨气之中沐浴过久,也许会失去意识,甚至是死亡。 那声音在压迫著她的心臟。 也压迫著海里所有的魔物。 “该来了......”露莎卡小心翼翼地抱著龙眼,四处环顾。 四周的海水里一只魔物也看不见,说明那名霸主就在附近。 可是直到现在都看不到影子,再久一些的话,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 露莎卡咬了咬嘴唇。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露莎卡的下方。 “来了!” 那是一道头角崢嶸的庞然暗影。 全身覆盖著厚重外甲,头顶的尖端长有狰狞的撞角。 它是从更远的海域迁徙而来的顶级掠食者,是船只最惧怕的怪物,是所有海洋魔物的梦魘—— 破舰者鎧頜鱼(thoracognathus vietensis) 霸主追逐威胁,现出身影。 第25章 尊严(6k5) “霸主级別的掠食者往往都有自己的领地,在附近游荡的那只显然是新来的,还没有划清楚自己的领土,它会把自己的疆域划得很大,后面再根据实际能够掌控的区域调整,扩张,或者缩小。” 尤尔说, “如果这时候领土內出现威胁,它会不顾一切追杀那个威胁,甚至离开领地都不要紧——因为它的领地还没有固定,如果能击杀那个威胁,也许还能接手对方的领土。” “魔物有那么聪明吗?”麦丝莉表示怀疑。 “巴掌大的蜘蛛怎么能结出如此精密的网?为什么龙只是煽动翅膀就能施展魔法?魔物大脑未必能想得那么仔细,但是这些內容早就已经形成固定的编码,铭刻在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尤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就是所谓的『本能』。” 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继续从传声筒里面传出来, “能够说话,也是一种本能。” “语言难道不是通过学习才能获得的技能吗?”麦丝莉问题越来越多了,“我学通用语都花了不少时间呢。” “这要说的可就多了,林奈都未必能接受得了。”尤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我还有点事,你在上面看著吧。” “这时候有事吗?能有什么事?” “嘛~问题別那么多。”尤尔的声音显得懒洋洋的,“反正就是些兜底的事情,总不能保证一定不出意外不是。” “你是对的。”麦丝莉耸耸肩,心说还好它是真有后手,转头拿起望远镜,再一次看向海面的方向。 两个几乎非人的傢伙战斗的动静一点不小,轰隆轰隆的声音此起彼伏,战斗过的地方像是被几百公斤的火水晶引爆过一样悽惨无比,大半个村子都在他俩的余波下夷为平地。 要不是法芙娜有意控制著不去波及普通人,这会儿村子里估计都没活人了。 陆地尚且如此,到了海里面没有拘束,不用担心殃及无辜,同时又是另一边的主场,动静不应该更大吗? ◇ 金黄色的阳光变得血红。 从海面下看的话,海面上只剩下零星的光斑,无法照亮水下的区域。 真是好狼狈啊。 法芙娜望著黯淡的海面,落向海底。 ·海水拖慢了你的动作,对方却变得更加灵活,原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在战场被拖到海中的那一刻,就彻底被踏破。 ·纵然你的身躯是两头龙结合起来的成果,却不会任何法术,只能够依赖身体素质的她,没有任何贏过那种非人怪物的可能。 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呢.......如果一开始就在迷宫里当缩头乌龟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脖子上缠绕著粗壮的腕足,將你拖向更深的海底。 ·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失去力量的感觉从手指尖传来,连活动一下都变得无比困难。 ·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 ...... ...... 扑通! “咳咳.......” 將海水从肺部咳出来,法芙娜的意识恢復了些许。 ·你被丟在了陆地上,像一条落水的猫,扑腾两下都做不到。 翼爪和翅膀都被折断了,剧烈的痛感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开玩笑,还是好痛,痛得想要叫出来,只是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你,招呼人看好她,我去歇会。” ——“可是大人,我不是大副——”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副。在我休息好之前,看好她,还有这群鱼。” ——“明,明白!” ...... 过去多久了? 法芙娜勉强撑开一条缝,发现还是黑不溜秋一片。 四周模模糊糊能够看见各种轮廓,证明只是天黑了,不是她瞎了。 ——“哈芙妮斯,她好像醒了!” ·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很可爱。 ——“梅洛(压低了声音)!,小声点,会被水兵听到的,席琳也需要休息,安分点不行吗?” ·一道有气无力,没什么干劲的声音。 ——“抱,抱抱歉,我,咿(咬到舌头),太,太激动了.......” ——“我没事......” ·一道虚弱至极,但能听得出想要逞强的倔强声音。 ——“手被扯断了还没事吗?你也安分一点吧。” ——“好了好了,先看看龙人......她伤得更严重,我们可都指望她呢......给她拿点吃的......” 什么叫,指望我? 法芙娜扶著额头,缓缓坐起身子。 ·你看向三道声音的主人,很快就意识到这三位,以及周围大部分的“人”,都不是人类,而是和露莎卡一样的亚人。 ·你也不是被丟到了岸上,而是丟到了船的甲板上。 一大群长著鱼尾巴的亚人被丟在甲板上,没有双腿,他们在甲板上扑腾扑腾地爬。 他们和露莎卡一样是海妖? 就在法芙娜还在疑惑的时候,那只体型最小,一头湿漉漉的短髮的小海妖,甩动著尾巴,扑到法芙娜的面前。 “你总算醒了,我还和哈芙妮斯打赌呢,赌了两颗眼泪。” ·可爱到甜腻的声音,刚才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这只海妖,一听就知道是个很活泼的孩子,活泼到有点没心没肺的那种。 她看到法芙娜醒来,从腰上的密封小包里面拿出一个白白的东西,递给法芙娜。 好像是椰子肉,一片椰子肉包著米糰子。 法芙娜抬头看了一眼一脸殷勤的小海妖,咽了口唾沫。 “这是,给我的吗......” “你昏那么久,肯定饿了,快吃吧~” “唔。” 法芙娜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几声。 她脸红红地把椰子包裹的米糰放进嘴里,用力咬下。 最开始有一点点咸味,可能是器皿的封闭性不太够,漏了一点点海水进去。 但咸味之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椰子肉在嘴里发出一声嘎嘣的脆响,米糰子的口感糯糯的很有嚼劲,应该是糯米。 椰子肉的清甜,糯米本身的甜味,糖的甜味香,还有一股奶香味爆发式地在嘴里蔓延。 法芙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三两下就把椰子肉咽了下去,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小海妖打开自己的腰包,露出里面显然是从一颗椰子里面切出来的米糰,一脸得意: “这些都是爸爸做的,我这儿还有很多,你想吃的话还有!” “嘘,我的小宝贝,小声一点。要不是你们在中间,这么大的声音会挨鞭子的。” 一名在旁边闭眼休息的男性海妖睁开眼,轻轻敲了敲小海妖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向法芙娜。海妖的男性和女性一样都拥有在人类审美中非常高质量的顏值,这名可以说得上是帅大叔的男性海妖把一个瓮放在法芙娜面前,笑著说, “不过我家崽子说得也没错,你想吃的话我这儿还有,管够。” “好,好的,谢谢......”法芙娜有些受宠若惊。 但在饿肚子的影响下,她还是忍不住从存储的瓮里拿了几块,塞进嘴里。 那名男性海妖看她吃得还挺开心,就躺下来,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最开始说话那只小海妖显然还处在那种閒不下来的年纪,拽著身旁另一只年纪相仿的海妖,扑棱扑棱地爬到法芙娜面前。 那只年纪相仿的海妖看上去就一脸不情愿。 “我叫梅洛!”小海妖指著自己,然后又指著她的同伴,“这个懒洋洋的傢伙叫哈芙妮斯。”然后又指向另外一道身影,“还有,她叫席琳,露莎卡不在的时候她是我们大姐。” 叫哈芙妮斯的海妖没精打采的海妖嘆了口气,摆摆手打了个招呼,另一名伤得很重的海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叫我法芙娜就好.......”法芙娜的目光在几只年轻海妖身上徘徊,最后停留在那名声音虚弱的海妖身上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本应该是一名长相甜美的海妖少女,现在却没了一条手臂,手臂的伤口仅仅经过简单的包扎处理,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止血,黑红的血液透过纱布,渗向外面。 大概是看出来法芙娜在想什么,那名叫做席琳的海妖姑娘惨兮兮地笑了笑,解释道: “没忍住骂了一句卡雷多,遭报復了。” “那傢伙——!” 听到耳熟的名字,一股无名火就往上涌,可很快从翅膀传来的疼痛就让法芙娜重新认清现实,耷拉著隱隱作痛的翼爪和翅膀,愤愤地咬了咬牙。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確认一下自己身体状况。 身上的伤口都被简单地处理过了,就连翅膀也好像有人帮忙摆正了骨头,用一些骨头或者木板固定好,又痛又痒的感觉一浪一浪地从翅膀和翼爪的每个角落传递迴来。 好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把委屈给咽回去。 伤得很重,恢復却很快,也许再过个一两个小时,她就能恢復到能飞的状態。 ....... 可自己这是在哪?有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恢復? 法芙娜抬起迷茫的眼睛。 那只懒洋洋的小海妖,好像叫哈芙妮斯,她好像读懂了法芙娜的眼神,解释道: “这里是卡雷多的战船,远洋號。” “卡雷多的船?那为什么你们会在船上?” 法芙娜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这些海妖应该是围绕在船只附近的,而不是在的船上才对。 “我们是一个小时之前才被集中到甲板上的,这里也不是全部人,还有很多伙伴都被圈在船只附近......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被集中起来,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哈芙妮斯说,“所以我们需要你。” “我还是不明白......”法芙娜一脸迷茫地看著她们。 到底什么叫“需要我”? “卡雷多和你打完之后,身体非常虚弱,所以他才会回到船长室休息那么久,等到他休息好之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还有你。”席琳说,“我们想寻求你的庇护,龙人姐姐。” “可是我自己也......你们也看到了,我根本打不过他。”法芙娜垂下脑袋,低声说。 “才不是这样,你有机会。 “从你上船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了,你的翅膀在刚上船的时候比现在要严重得多,里面的骨头几乎全部都碎了。 席琳的语气变得激动几分, “米拉帮你把骨头摆正,给你餵了一些药,告诉我们这样你会好受一些,但是想要恢復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那种。 “可是!可是你看到了吗?!现在才天黑没有多久,就已经恢復到普通骨折的程度,那个男人恢復元气要的时间比你久,我们——咳咳——” 她咳出一点点血沫,放慢了语速, “我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 “可是,我......” “求求你了,龙人姐姐,大家都是亚人.......” ——“不要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別人身上,特別是刚认识的人。” ·又是一道带著嗔怒的温柔声音传进了你的耳朵。 一名年纪看上去大不少,身材方面也大不少的女性海妖凑到了她们附近,摸了摸席琳的脑袋,然后用力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来,肩膀对著我,该换药了。”大海妖说。 “妈.......”席琳一下子哑了火。 大海妖手上拿著绷带和一个小罐子,熟练地拆开绷带,在狰狞的伤口上抹上从小罐子倒出来的泥状物,再將新的绷带缠上。 “我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要想什么鬼点子吗,你看看你,差点连命都没了,还在想鬼点子,以为自己是祭司大人的玩伴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还有你,梅洛,现在这个时候还不安分一点,要是被那群傢伙注意到,抓出去当典型怎么办? “最后是你,哈芙妮斯,你是最冷静那个,为什么每次都要陪著她们胡闹......” 包扎的过程中,三只小海妖都缩著脑袋不敢说话,乖乖地挨批。 “好了。” 最后,大海妖扎好绷带,轻轻拍了拍席琳的头, “別再乱动了,你的命能保下来就已经是水神保佑了。” 大海妖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向法芙娜, “你好,我叫米拉,是部族的『歌者』,也是这几只小傢伙的监护人,我代替她们向你道个歉,给你添麻烦了。” 她抬起手上的绷带和药罐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需要我帮你换一下药吗?” 法芙娜蜷缩著膝盖,点了点头。 换药的时候,法芙娜才发现米拉的话挺多的,跟法芙娜说了不少有的没的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他们的祭司。 海妖信奉不知名讳的“水神”,传说海妖便是在水神的宫殿中诞生的,每一个部落都会有一名负责祭祀的祭司,祭司不仅仅是负责仪式的执行者,更加是部族文化的传承者,是部族的领导人。 米拉这个部族的祭司很年轻,而且听描述,非常像一个法芙娜刚刚认识不久的人。 “你说的祭司,是露莎卡么?”法芙娜忍不住问道。 “你认识祭司?”米拉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快死了。”法芙娜说到一半,察觉到米拉变化的神色,立马又说,“不过她现在没事了!尤尔大人救了她,现在在迷宫里好好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米拉鬆了口气。 提到露莎卡,米拉聊得更来劲了,跟法芙娜说了不少露莎卡从小到大的事跡,包括一些叛逆的小小黑歷史。 “上一代祭司死得早,露莎卡很小就当上了祭司,我是一点点看她长大的。 “她有段时间很叛逆,不想当祭司,整天带著席琳她们逃出去,嚷嚷著『为什么我一定要是祭司!』,直到有一次跑丟了好几天,最后循著歌找回部族,就变得不叛逆了。” “为什么?”法芙娜好奇地问。 “大概因为我是歌者吧,她们走丟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歌塔没有出去过,她们是循著我的歌找回部族的。”米拉微笑著说,“小丫头最开始还老嚷嚷『米拉阿姨不要再当歌者了,一点都不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好吗?』,回来之后再也没提过那件事。” “长大了啊。”法芙娜抱著膝盖,脸上也不自觉地掛上了微笑。 “但那孩子太努力了,从那之后一直都在为部族拼命,一个人抗下了很多不是这个年纪应该抗下的东西。 “我很心疼她,经常想著要是能帮她分担一些就好了,可是歌者必须要坚守歌塔,很少时间能参与部族事务。 “后来,卡雷多控制部族,她为了让我们过得好一些,没日没夜地听那男人的命令,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米拉的神色逐渐变得灰暗, “抱歉,不小心说太多了,明明你也是个和露莎卡差不多大的孩子。” ·你微微摇摇头,小声说自己不在意,眼里还是不自觉流露出一些羡慕。 原来一直有很多人在关心她。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但是尤尔大人接纳了我,所以我也没必要羡慕。 换上药之后好像比之前的情况还要好一些,之前以痛为主痒为辅的感觉逐渐变成了痒为主,翅膀又麻又痒,不过已经勉强能动了。 ·你下意识地动了一下翅膀,发现翅膀居然能按照想法活动了。 法芙娜想让翼爪缩回来,恢復成披肩的样子,但忘了自己的翅膀还夹著不少木板。 木板可经受不了她的力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甚至啪嚓一声断了一根。 “誒,知道身体硬朗了,真不愧是龙人。”米拉阻止了她的举动,重新把翼爪摊平,“就算恢復得很快,也要在恢復之前儘可能少动,要不骨头可能会长歪的,明白吗?” “抱歉。”法芙娜红著脸。 “身体是你自己的,跟你的身体说抱歉。”米拉鼓著嘴,嗔怒道。 “一定,一定。”法芙娜的表现和三小只一模一样,乖乖地点头认罪。 同时,也拿米拉和尤尔对比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就觉得两人很像,又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是尤尔大人的话,大概会说“放心,你死不了,真要有事我比你还急”这样的话? 唔。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深夜,一滴雨水落在翼爪细密的鳞片上,像是水珠落在荷叶上一样,没能留下任何一点痕跡。 米拉抬起手,接住几滴雨水。 滴答—— 滴答滴答—— ·几秒之后,水珠落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 米拉伸出手,接住几滴水珠。 “下雨了。”法芙娜喃喃。 “再等等,再等一等就好了。”米拉深吸了一口气,“祭司大人会来救我们的。卡雷多说她拋下我们逃跑了,我们没有一个人信,她肯定在想办法救我们。” 她侧过头,看向法芙娜, “说著心疼她,却又希望她来拯救我们,是不是很过分。” “怎么会。”法芙娜下意识地反驳,后面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於是只好改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期待別人究竟对不对。 “但露莎卡不是『別人』,是你们的家人,也是祭司,是领袖,你们对她有期待,是对领袖的期待。 “就像我对尤尔大人的期待,尤尔大人说我的这份感情能够成为它的力量,那对於露莎卡来说,应该也一样吧。” 虽然尤尔大人说的迷宫之力,確实是实打实的力量,而不是抽象的精神支持。 法芙娜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米拉显然很受用,笑眯眯的抱著鱼腿,靠在法芙娜身旁。 “谢谢你,温柔的孩子。” “.......我也没做什么。”法芙娜红著脸別开目光,“而且,我们只是刚刚认识,为什么要......”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费心费力帮你? ·无论是分吃的给你,是帮你疗伤,还是.......把你护在族群的中间,和最小的孩子在一起。 ·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最开始你的位置应该不在中间,而是在一个偏外的位置,是他们把你移动到和族群的最中间,重重保护起来。 ·他们不仅仅对你很友好,更加是在保护你。 ·这群海妖做得都太多了,多得不像是刚刚认识你,而是认识了许多许多年住在隔壁村子,相互依靠的熟人。 ·也许超过了熟人的范畴也说不定。 “因为我们都是亚人,即便你是龙的血裔,但......”米拉停顿了一下,苦笑,“你应该知道,人类社会不会把我们当做人看待。” “亚人不配拥有人权。”席琳不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明明我们也有学通用语,我们也能交流,也能做生意,凭什么不是人,哼。”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应该互帮互助,善待彼此。”米拉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 “因为尊严。” “尊严?” “如此弱小的我们,能够获得尊严的手段就是善待他人,尊重他人,帮助他人。” 米拉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法芙娜学著她的动作,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心臟跳动將血液泵向全身的温暖。 雨变得越来越大,在甲板上噼里啪啦作响,却掩盖不了从心臟发源的跳动声,也掩盖不了米拉那温柔又温暖的声音: “尊严,让我们能够时刻铭记自己也是人。” ◇ 咔嚓。 ·机械嵌合的声音。 ·你在维亚特帝国的遗產之间翻找,试图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最终,你找到了它。 尤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叉著腰,仰起头,望向眼前的物体。 ·黑暗中,你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你咧开嘴,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有这玩意儿,就算是迷宫外也能打到了。” 第26章 我要你死!(5k5) 法芙娜的反抗其实比自己记忆里的时候要猛烈得多,卡雷多带著法芙娜回到船上的时候其实相当狼狈,身上没几块好肉。 就算卡雷多主动变成那副怪物一般的模样,在角力上居然还是比不过龙人的躯体,他能在拉锯中胜出仅仅只是因为场地在海中,有著相当大的主场优势。 两个怪物在海中鏖战到最后,双方都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力气,原本卡雷多是想就这么样直接淹死三公主,可是他发现把对方拖进水下的时候对方居然在极短的时间里长出了鳃...... 差点忘了他们的罪骸出自同一位迷宫之主了。 最后他只好暂时带著法芙娜回到船上,吩咐手下看好她,自己抢时间休息一会儿。 如果这段时间里有水兵在船长室外面停留过,他们就能听到船长室內传来的狂暴的砸东西的声音,呕吐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当然,卡雷多下了命令不许人靠近,没人想碰那个霉头。 让我们看一看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门口的方向往里面看,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摆设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地面覆盖著一层骯脏滑腻的粘液,粘液之中,海星的附肢,断开的腕足,还有许多像是海洋魔物的残躯躺倒在粘液之中,凭藉残留的神经时不时抽搐。 在这个阴暗房间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 男人的背上猛地冒出细密的汗水,背上,一些像是吸盘触手一样的痕跡隨著呼吸若隱若现。 他的嘴里驀地冒出几条章鱼的腕足,在空中肆意挥舞。男人抓著那些腕足,用力地往外一拽动,一条带血腕足从他的喉咙里给拽了出来,吸盘上还附带著一些人体组织的碎片。 男人强忍著身体被撕裂的痛苦,一条一条地將腕足给拽出来,隨手丟在地上。 他看著那几条在地上抽搐的腕足,用脚用力地碾了几次,最终將这些腕足变成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海洋魔物肢体的一员。 “呸。”卡雷多擦了擦嘴,脸色苍白。 这些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是他使用罪骸的代价。 他和罪骸的缘分起源於一次特殊的徵兵,国家需要一批死士进行一场特殊的任务。 这个任务,就是成为一系列罪骸的使用者。 罪骸只会选择自己看中的使用者,但国家研究出了某种手段,让它们变得更“活跃”,活跃到选中自己接触的每一个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罪骸的青睞,失败者会成为尸骨,成功者能够更上一层楼,爬向曾经望尘莫及的台阶。 他很幸运地成功了,成为了这枚鳞片的使用者。 从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触碰到这枚鳞片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些腕足在试图占据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完全变成连魔物都算不上的怪物——他亲眼见过许多没有成功的同僚变成各种扭曲,散发著鱼腥味的海洋魔物。 章鱼鯊鱼之类的还算好的了,还有很多闻所未闻的海洋魔物,长得像一团杂糅在一起的触手, 他也在一步步朝著那些同僚的方向发展,这种情况在身体遭受重创的时候会变得格外严重。 每一次使用罪骸的力量,卡雷多都会听见某种不知名存在的囈语,而现在已经发展到把它拿得远远的,耳畔的囈语依旧不停歇的程度了。 和三公主战斗受的伤比预估的要严重不少,特別是胸口那个大窟窿,章鱼腕足填充了伤口,但也在体內变得更加猖獗。 他执行偽装成海盗的长期任务之前,把罪骸提交了回去,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远离它,远离成为怪物的下场。 本来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和它接触了,但在大功劳面前,他还是忍不住—— 咚! 该死的欲望! 反而是他自己主动跳了回去! 卡雷多一拳头砸穿了桌面,又长长地出了口气。 现在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就是东国的三公主已经到手,无论是死是活都好,只要把她身上的罪骸带回去就算完成任务。 至於迷宫.......他怎么可能放弃。 这是一位新生稚嫩的迷宫之主,迷宫之力很稀薄,如果能在它成长起来之前就把它变成罪骸带回去,肯定是一份大功劳。 特赦令的时间还容许他在这片海域滯留一段时间,他有充足的时间想办法对付这位新生迷宫之主。 处理完身体里乱窜的腕足,卡雷多穿上衣服,从收藏架上拿起一柄手杖鞭,推开船长室的门。 外面下起了大雨,船的甲板摇摇晃晃。 雨水倾盆,但所有的水珠都被面纱挡开,没有在卡雷多身上留下一点痕跡。 卡雷多走到刚任命的大副身旁,问道: “三公主呢?我怎么没看见人。” 在卡雷多的预想当中,法芙娜应该被吊在桅杆上,用绳子和桅杆將她的骨头固定成扭曲的形態,保证她的碎骨头没办法正確癒合。 如果是以前的大副肯定能领会他的意思。 他忘了,自己的大副刚才给砸死了,这个新上任的大副他甚至没有印象。 “我,我看她一副快死的样子,就丟到那群鱼人里面,让看守的一起——” 噗嗤—— 新的大副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被手杖给扎了个对穿。 “蠢材。” 噗嗤一声,手杖从那人脑袋里拔出来,卡雷多用带著脑花的手杖指著旁边一个被嚇破胆的水兵, “现在你是新的大副,告诉所有人,全副武装,上甲板。” 命令下去,很快整艘船的水兵都动了起来,穿上盔甲,在大雨中聚集在甲板上,被海妖包围起来。 卡雷多径直走到海妖聚集的地方,远远的他就能看到翼爪和翅膀撑起来的黑影,被海妖围在中间。 现在问题大了。 搞不好会多很多额外的工作量。 真让人犯噁心。 “露莎卡不在,你们谁是管事的?”他皱著眉头,大声喊道。 一只女性海妖艰难地爬到他面前: “卡雷多大人,是我,我叫——” “我不在乎你叫什么。” “你们有谁和龙人接触了,告诉我。”他垂下眼,俯视趴在地上的海妖,“我先杀他们,你可以留到最后一个死。” “......”海妖低下头。 “不说吗?” 卡雷多眯起眼,思考起来。 片刻过后,他大概是想清楚了,淡淡地说了一声: “也罢,我就不追究了。” “多谢大人——” “乾脆全杀了吧。”卡雷多抬起手杖,往下一砸。 天空骤然亮起,闪电照亮了漆黑的甲板,照亮了卡雷多的身影。 手杖的尖头从女性海妖的锁骨刺了进去,穿透肺叶和心臟。 ◇ 轰隆——! 闪电过后,雷声才姍姍来迟。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尤尔的声音再一次从传声筒里传出来。 麦丝莉躲在一处避雨的岩石下面,用力咬著嘴唇,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开口。 “怎么了?”尤尔关切地问。 “大概三分之一的海妖被集中到了铁甲舰的甲板上,龙女被抓了之后和他们待在一起.......嘶——”麦丝莉收起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雨下得那么大,望远镜已经很难看清了。 “应该是为了逼迫露莎卡露面,准备行刑的那些.......已经开始了吗?” “嗯......”麦丝莉困难地活动脖子,轻声回应,“他们这是在屠杀。” “哎。” 麦丝莉听到尤尔嘆了口气。 “怎么了?” “我想出去。”尤尔说,“最近越来越有这种欲望了。” “你,不止是在担心法芙娜对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真的是迷宫之主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印象里面,迷宫之主都是些特別贪婪,狂妄自大的傢伙,就算是少数像师傅一样的例外,也格外淡漠,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族群的生死,她也不会很在乎。”麦丝莉顿了顿,“你有在在意他们,这很少见。” 尤尔並没有马上回应。 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迷宫的某处似乎正在改变结构,渐渐的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剧烈到麦丝莉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很快,她就看到自己身旁打开了一个豁口,一台不知名的设备推到面前。 一个小小的四轮车,上面装著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铁箱子。 嗯,还有一把雨伞。 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有別的事情在干,尤尔最终还是没有回答麦丝莉,而是转移了话题: “帮我把这东西搬到岛上最高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麦丝莉撑起雨伞,推著手推车,朝著山上走。 手推车好像有什么助力装置,推起来比想像中的轻鬆很多。 “神威无敌大將军等离子属性加农炮-附带迷宫之力转化仪版本,这是说明书上写的名字。”尤尔的声音铁箱子里面传出来,“小金库(帝国的遗產)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我还没整理过,暂时只能翻出来这个。” “呃......是某种大炮吗?”麦丝莉发现自己只听得懂以太和炮这两个词。 “是,魔科技来的。” 说话的同时,尤尔缩在迷宫深处的某处,身上接著几条管道接口,这些接口从它的身上汲取一部分的体液,这个过程之中,迷宫之主保持著“我的体液能够转化成纯净以太与两种构成不同的火水晶”的想法,以体液作为载体,输出迷宫之力作为大炮的能源供给。 如此粗糙草率的设计,完全依赖迷宫之主不讲道理的特权才能实现。 希望真的能派上用场。 尤尔嘆了口气。 铁箱子里探出来一个摄像头,对准铁甲舰的方向。 滂沱的大雨里,铁甲舰上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在镜头的玻璃上。 ◇ 甲板上躺著上百具海妖的尸体,雨水混著血液流淌而下,渗入木板之中。 水兵们拉起躺在地上的尸体,把它们堆在一起。 “真是令人钦佩。”卡雷多踩著一具尸体,看向尸体堆的最內侧,“居然所有人都拼命地保护几个小孩子,特別是你。” 在海妖尸体的最內侧,法芙娜用还没恢復好的翅膀护住了三只小海妖,低著头,浑身颤抖。 强行改变翅膀的姿態,让疼痛深入骨髓。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三只小海妖护得严严实实,周围的士兵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不过到此为止了,三公主。” 卡雷多的手杖上缠绕起一层海水,形成一层足够切开任何物体的刃锋。 咚—— 伴隨著一声不算很突出的闷响,一颗玻璃球一样的晶体落在甲板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 剎那之间,卡雷多听到了和自己的罪骸同样充斥著情绪和怨念,却又不是同一种语言的囈语。 从玻璃球之中传出来的囈语更加充满压迫力,让人的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住。 四周的水兵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捂著耳朵痛苦地哀嚎。 就连卡雷多的动作也猛地停顿在原地。 “龙威?”卡雷多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像是隨时会被雨水融化的身影拦在卡雷多和法芙娜的中间。 露莎卡抬起头,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一颗颗珍珠落在甲板上。 “卡雷多,我来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继续了.......” “原来是你,叛徒,我差点忘了还有你这號人。” 卡雷多比起痛苦的手下们,早就习惯了类似的囈语,只不过是无法动弹而已, “看来你在离开我的这段时间找到了不错的靠山。” 他艰难地迈开腿,一步步朝著露莎卡走过去。 露莎卡身上有种力量在庇护她,所以她才能在如此浓厚的龙威和怨念之中行动。卡雷多没有庇护,却能够依靠自己的罪骸来对抗龙威。 这应该是属於那位新生的迷宫之主的力量。 “你带著我的族人来到这片海域,当著我的面杀了他们,不就是为了惩罚我吗,你怎么会忘了我呢?”露莎卡抱住龙眼,放在对准卡雷多,“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效果很有限,卡雷多依然能够行动。 他不仅能动,脸上还露出了讽刺的笑: “为了你专门把他们带过来,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难道不是吗?!” “你们的珍珠又多又好,这几年帮我捞了不少养老金,我很讚赏你们。”卡雷多在龙威之下直起腰,“但珍珠的价格因为你们的缘故已经出现崩盘的跡象,再养下去你们也没用了。 “刚好,这个任务之后我就打算退居幕后,向著政治场继续我的人生。 “想在政坛混需要的东西有不少,钱,还有秘密,缺一不可,我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秘密,可是钱还不够,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买通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也要保证我自己能过上体面的日子。” 卡雷多越走越近,操控著从甲板缝隙里伸出来的触手,將龙眼从露莎卡的怀里抢走。 他满意地看著露莎卡震惊又恐惧的眼神,继续说: “你们好歹是我的所有物,我给你们买了保险的,如果你们在搬迁据点的过程中全死了,保险会赔我一大笔钱。 “报復你只是顺带的事情。实际上除了三公主以外,所有事情都只是顺带的那个,而你,我的小美人鱼。” 他弯下腰,凑到露莎卡面前,在她耳畔轻声说: “你的优先级是所有顺带项目里最低的那个,在见到你之前,我甚至没当你是个活物。” “......” 露莎卡浑身颤抖著,不可置信地看著卡雷多。 卡雷多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在露莎卡死之前,他还想多多欣赏一会儿。 但他终究未能如愿,露莎卡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嘴角翘起和卡雷多相似的讽刺弧度: “你是不是想要报復我都不重要了,反正......它应该快来了。” “它?”卡雷多背脊一凉。 轰隆————! 剎那间仿佛地动山摇,船上的某处传来断裂的声音,一道裂缝从卡雷多和露莎卡之间裂开。 紧接著,脚下传来向后倾倒的感觉,裂缝瞬间变得足足有一两米宽,並且还在迅速地放大。 原本就痛苦地匍匐在地上的水兵们向著铁甲舰的两头滑落,也不乏直接从裂缝里掉下去,掉进海水里,或者在下落的过程中被尖锐物扎穿的倒霉蛋。 卡雷多这时候才明白刚才那声断裂声是什么声音——那是龙骨断开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撞断了铁甲舰的龙骨! 卡雷多眼睁睁地看著露莎卡和法芙娜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但身体却还在龙威之下无法隨意行动。 扑通—— 他隨著周围的水兵一起,落入了海水当中。 龙眼產生的威压因为距离缘故变弱许多,他也终於能够调动起罪骸的力量,最低限度地变成能够在水中活动的形態。 他的身体已经接近临界点了,只剩下一次变成之前那种怪物的机会。 只要变了,就再也变不回人类的模样。 所以不到必要时刻,卡雷多绝对不愿意再次变身。 上空亮起一道闪电,卡雷多透过闪电,清晰地看见铁甲舰拦腰断裂的惨状。 船的沉没大多都需要一定时间,长则几个小时,就算再短,也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经歷渗水,重心失衡,龙骨断裂,最终分节沉入水中诸如此类的过程。 可是这艘铁甲舰,直接跳过了前面所有的步骤,从中间被拦腰撞断,龙骨断开,就像將一个人的脊梁骨折断一样,整艘船也跟著裂开成两截,只需要两三分钟就会完全沉没。 现在轮到卡雷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了。 这可是铁甲舰,哪怕是昂锡的私掠船队退役下来的老一代铁甲舰,那也是超过了大陆上绝大部分国家的战舰,船底都覆盖有铁甲,有什么东西能一瞬间撞断有铁甲保护的龙骨?! 庞然暗影从卡雷多的身旁掠过,捲起的水流让他天旋地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平衡。 他看著黑影朝著铁甲舰断裂的另一边游过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然后是,猛烈撞击產生的衝击波,又是一阵猛烈撞击產生的衝击波,再来,一浪接著一浪,將船只的残骸彻底摧毁! 它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卡雷多拼命地想看清远处的黑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於,一道金色的光芒帮他看清了周围,並且还在持续性地放大,接近,接近到快要碰到自己的脸。 巨大的衝击力將水猛地向四周推开,形成一道极其短暂的空腔隧道,隧道的尽头,长著一对翅膀一对翼爪,胸口镶嵌著龙眼,全身散发著金光的身影,將自己的翼爪刺向卡雷多的面部。 “卡雷多,我要你偿命————!” 第27章 i won’t miss(6k5) 夜深了,雨也没有停下来的跡象,反而下得越来越大,海上的风浪一浪接著一浪。 昂锡的铁甲舰因为拋锚位置选得好的缘故,依旧能够受到港湾结构的庇护,所以受到的影响不大。 法芙娜在这艘还算平稳的船上面,和海妖们相处半个晚上,已经熟络了起来。 她和米拉,还有三只小海妖聊了不少自己的过去,要到了海妖给自己吃的那种椰子和糯米放在一起的甜品的製作方法,还有一些,嗯,和迷宫有关的事情。 尤尔大人没有告诉她不要说出去,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传说里神明大人能够让海洋隨著自己的想法改变,甚至在海中开闢一条裂谷也是轻而易举!”梅洛眨使劲儿地眨巴眼睛,“整个迷宫的地形结构都是隨著意念自由控制,那不是像神明大人一样么。” 法芙娜脑袋上冒出一个问號,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誒,你们不知道——” 难道海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传说、宗教之中描述的所谓“神明”,都是迷宫之主么?这可是塞瑞亚大陆的常识。 ·你显然忘了,昂锡的科技復兴同时也带动了文艺復兴,对於迷宫之主和神明的认知也只是近几十年才变成常识而已。 “嘘。”米拉竖起食指小声地打断了法芙娜,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们还小,没有到知道这些的时候。” 法芙娜露出瞭然的表情,把话给咽了回去。 大大小小有名无名的迷宫成千上万,像星星一样散落在世界各地。 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的迷宫之主,都有过不少给世人留下坏印象的傢伙,也有本来就给人留下坏印象的傢伙成为了迷宫之主,心肠好的迷宫之主又因为活动范围受限的原因总是相当低调,以至於这个群体在人类社会的评价基本上处在“不听话就要被迷宫之主抓走哦”这样连小孩子都恐惧的水平。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种评价在亚人社会里也大差不差,但“神明大人”对於海妖来说显然是类似精神支柱的存在,显然是另一个极端的范畴。 小孩子还是等长大了才知道自己睡觉前听过的恐怖故事和自己信仰的神明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比较好。 “这座迷宫拥有一位相当仁慈的迷宫之主啊。”米拉感慨。 “尤尔大人嘴上总说著这划不来那划不来,但其实相当心软呢。”法芙娜捂嘴轻笑,“可不能让它知道我这么说过。” “真好。”米拉羡慕地说,“如果我们能获得它的庇护的话,也许部族就不会被卡雷多占领了。” “如果你们希望获得庇护的话,也许真的可以。”法芙娜说。 尤尔大人可是一直在头疼迷宫之力,如果有机会能够满足一整个海妖部族的欲望,它肯定很乐意为海妖们提供庇护。 ·某迷宫之主:阿嚏! “真的?!”米拉眼睛一亮,显然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我猜的。”法芙娜用一种“我家尤尔大人敢日仙人掌!”的语气,自豪地说。 “那就是乱说的咯?” “呃......”小龙女脑袋拧向反方向,眼神飘忽,开始对起手指,“迷宫里现在没几只活物,尤尔大人经常嚷嚷著『太冷清啦!』,所以,大概,应该,也许.......不会拒绝吧。” ·语气语调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到处乱说,它不会生气吗。” “实在不行,我就求它。”法芙娜顿了顿,“我们一起去求,它一定会答应的。” “我也要吗?”米拉露出难堪的表情。 “嗯!”法芙娜用力地上下晃动脑袋。 “算了算了,我已经不是能装可爱的年纪咯,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这些小孩去吧。”米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可不要太为难你家的迷宫之主大人。” “我是认真的。”法芙娜抓住米拉的手,满脸认真,“她要是真的不愿意,你们可以在附近找个合適的地方,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 “我不是很厉害,但,但我会学习怎么变得更厉害,一定可以保护好你们!” ——我已经,不是那个幽灵一样的三公主了,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法芙娜的眼睛,將这种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米拉。 米拉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法芙娜的头: “如果我们能活过今晚,我会和祭司大人提这件事。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身体,如果卡雷多想对你做什么,你最少要保证自己能活著......不,不.......我可以带著一些私心请求你一件事吗?” 米拉说到一半,改口了一次,希冀的眼神投向法芙娜。 法芙娜微微頷首,不带一丝犹豫。 “保护好我女儿,还有她的朋友们。” 米拉露出怜爱,又心疼,又是欣慰的表情, “谢谢你。” ·脚步声出现在暴雨当中,携带著盔甲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最终,將上百只海妖团团围住。 ——“露莎卡不在,你们谁是管事的?!” 卡雷多的声音穿过雨幕。 ·你的心头一紧,可是翅膀传来的又痒又麻又痛的感觉在告诉你,你还没有恢復到可以战斗的状態。 “不用紧张。”米拉按住法芙娜的肩膀,“听到你说祭司大人就在附近的时候,我就確定了,我们多半是要挟祭司大人的筹码,所以他多半不会杀我们,最起码在祭司大人现身之前不会。” 法芙娜抬起手想要挽留,可是米拉又把她的手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祭司大人不在,总要有人站出来。” 女人转过身爬向海妖重重包围起来的保护层之外,在离开之前,留给法芙娜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法芙娜的手缩在胸口,眼睁睁地看著米拉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天上,亮起了一道闪电。 ◇ 轰隆—— 雷声过了很久才传过来。 血液流淌成河,蔓延向甲板的每一个角落。 法芙娜依旧保留著目送米拉离开时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恢復的翼爪和翅膀挣脱了固定用的木板,將三只小海妖护在自己的身旁。 ·胸口的位置好像空出了一块。 ·空虚,失真,麻木,还有隨之而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绞痛,它们如同这翻腾的巨浪一般,衝击著胸口的空洞。 ·你陷入了某种无法察觉到外界的状態,依旧盯著米拉倒下的那个方向,瞳孔却扩散了,完全没有焦点。 ·保护三只小海妖,估计也是凭藉本能而行动。 ——“卡雷多,我来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继续......” ——“为了你专门把他们带过来,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 ·你听到爭吵的声音。 轰隆——! ·听到电闪雷鸣的声音。 哐啷——! ·听到龙骨断裂的声音。 ·船解体了,你和海妖们一起落入水中。 ·你望著闪电照亮的海面,意识越飘越远。 ·忽然,你听到一道声音,一种庄重沉稳,又陌生的语言。 ·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没有听过,却意外地读懂了声音的意思。 “汝身上有令孤作呕的鱼腥,是那条海蛇? “它的意识居然完全被抹消了,怪不得上次孤没注意到汝。 “也罢,这样就只剩下噁心,费不了孤多少力气。” 那道声音说, “孤记得汝。 “那时候汝只不过是一个完全没有心火的湿柴,根本烧不起来。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汝就被人烤乾了水分。是什么人?那个囚禁孤的僭主?亦或是另有其人? “不,无所谓,无论是谁都无所谓,汝的心火已然燃起,汝想要復仇的力量,孤可以满足汝—— “代价只需汝之躯壳。” ◇ 铁甲舰拦腰断裂,反而把甲板上的海妖送回了海里。 三只小海妖在龙威的压制下早就失去了意识,露莎卡將她们揽在怀里,想要用尾巴勾住往下沉的法芙娜,但龙女的体重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不仅没抓稳,还差点让自己也一起跟著沉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缓缓下沉的法芙娜,咬了咬牙,先往上游,伙伴们先放到一块漂浮的木板上,然后全力往下游,追向法芙娜。 龙眼落到哪她已经管不著了,现在最重要是把能救的人都救回来,至於龙眼,就让那头大傢伙自己去处理吧。 露莎卡抱著这样的决心,继续接近法芙娜。 二十米,十米,五米,快要抓住法芙娜的尾巴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道正在迅速变大的巨影。 露莎卡这才注意到原来龙眼一直就在法芙娜身旁,和她一起落向海底。 被触怒的海洋霸主当然会追著龙眼,所以连同法芙娜和露莎卡自己在內,处在龙眼周边的物体都成为了它顺带的攻击目標。 破舰者鎧頜鱼只用了一次撞击就將一艘新型铁甲舰拦腰撞断,头顶的撞角和庞大得比许多龙都要巨大的身体,让它拥有魔物中顶尖的纯粹的肉体力量。 露莎卡脸色苍白。 別看这傢伙块头大,速度快得可嚇人了,她是依靠小型洋流才勉强甩开这只大傢伙一段距离的。 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跑了。 露莎卡绝望地闭上眼睛,等著自己被撞成一滩碎肉。 不过,比起被衝撞的感觉,反而是眼皮先接触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光。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露莎卡撑开一条缝隙,小龙女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法芙娜? 她看著全身散发著金光的法芙娜,居然用翼爪抓住了破舰者鎧頜鱼的撞角,硬生生止住了对方衝撞的力量。 那可是一瞬间將铁甲舰都折断的力量!是连龙都无法承受的力量! 她怎么做到的?! 露莎卡整条鱼都呆住了,就这么傻傻地看著法芙娜用翼爪固定住鎧頜鱼的撞角,然后抬起拳头—— 咚——! 海水被拳头挤开,在挥拳的轨跡上產生一瞬间的空腔。 拳头重重地落在大鱼的骨甲上,砸出了一道裂痕。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破舰者鎧頜鱼,开始猛烈地颤抖尾巴,像是躺在砧板上,被人用菜刀拍了一下脑袋。 咚——! 第二拳。 咚——!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雷霆般的闷响在水底下频频响起,直到体长接近三十米的大鱼终於没有了动静,安静地漂浮在海中。 直到这时候,露莎卡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就在她终於想起来是谁救了自己的时候,那道金光一下子又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带著一条长长的,空气组成的尾流。 露莎卡看著金光离开的方向,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在附近。 她四下张望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龙眼怎么不见了?!” ◇ 鋥——! 翼爪刺穿卡雷多的肩膀,將他的半个身子都几乎毁掉。 章鱼的腕足,海蛇尾的附肢,水母的触鬚,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海洋生物的器官从卡雷多的伤口处冒出来,迅速地填充起那片缺失的区域。 他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之前的怪物形象,和全身冒著金光的法芙娜在海中扭打起来。 这时候已经不是再考虑还能不能变回人形的问题了,先保住命要紧! 两头远比海洋霸主要可怕的怪物在深海中毫无章法地缠斗扭打,一时之间居然不分高下。 卡雷多终究有著主场优势,还能够利用腕足控制住翅膀和翼爪的活动。如果这么继续下去的话,又会变成之前那样的拉锯战,直到其中一方体力消耗乾净。 就在这时,他和法芙娜对上了视线。 那双冒著璀璨金光的眼睛,好像变了。 他清楚地记得,就算是刚才法芙娜变成全身冒著莫名金光的样子靠近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是很標准的,像是一个双手交叉的十字人影的竖瞳。 现在虽然还是竖瞳,但却不再像是一个双手交叉的十字人影,而是一个.......竖过来的无限符號,一个实心的“8”。 “你不是三公主?!” 不知名的囈语在卡雷多的耳畔炸响。 一双翅膀挣开了腕足的限制,用力一振翅。 羽毛之间储存的风水晶在翅膀的自然魔法影响下,瞬间崩解还原形成强大的高压气流,產生猛烈的高压气浪。 高压气浪仅仅只被海水限制了一瞬间,便立刻转化成猛烈的爆炸,將法芙娜连带著卡雷多一起推向海面。 嘭————! 海面上炸响一道水花,海水留下的尾跡直掛云霄。 万米高空,雨云的上方,澄澈的夜空之下,散发著金光的身影抓住卡雷多的脖子,將他举上高空。 月亮仿佛变得占据半个天空那么大,在月亮的一旁,整个夜空里第二亮的赤红色星星,似乎將一道光芒投射到了法芙娜的身上。 在拉比林斯的世界,月亮拥有一枚叫做“卫月”的卫星,这枚卫星散发著红光,永远位於月亮的周边。 法芙娜举起卡雷多的身体,张开口,吐出完全和维亚特语系无关的古老语言。 “龙神序列·三席·无尽顿悟(龙语)。” 光柱自上而下,將卡雷多笼罩在其中,穿过云层,落入大海,將接触到的一切全部湮灭,除此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其他的影响。 空缺的海洋和云层很快就被填补,只有卡雷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只剩下几条还耷拉在法芙娜身上的触手。 或许现在再叫她法芙娜已经不太合適了,镶嵌在胸口的龙眼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她,它现在是巴哈姆特,即將重新降临这个世界的....... ...... ...... ...... ——“我——!才——!不会——!就这么——!死掉——!” 声音出现的同时,残留的触手冒出大团的黑烟,匯聚在半空中,构成一颗像是蛇头,又像是很多种海洋魔物组合在一起的脑袋。 在黑烟之中,卡雷多的身体正在逐渐重构,他所持有的那枚罪骸是无尽顿悟的光柱之中唯一没有湮灭的物体,现在这枚罪骸镶嵌在卡雷多心臟的位置,代替了他的心臟,有规律地將血液推向新生身体的四肢百骸。 眨眼之间便恢復如初的身体,张牙舞爪地朝著巴哈姆特伸出腕足,將更多的腕足缠绕在金黄色的躯体之上。 卡雷多的咆哮越来越接近某种野兽的咆哮,从带有怨气的辱骂逐渐变成没有任何意义的嘶吼,逐渐另一种魔物的咆哮重叠在一起。 与此同时,雨云之下也出现了异象。 海面上捲起足足有数百米的巨大漩涡,漩涡之中,无数的海洋魔物跃出水面,匯聚在一起,逐渐构成一条长条形的无头身影。 就在那振聋发聵的咆哮与天地之间的异象即將抵达顶峰的前一刻—— 龙神的残骸看见了云幕之中焕发的橘红色光芒。 ◇ “啊!” 麦丝莉丟掉雨伞,抓住自己身旁的大树,才没有从山上掉下去。 她的面前,刚才搬运的时候都已经有足足一人多高的铁箱子,她以为这就是大炮的本体了,但其实不是! 这只是尤尔为大炮的展开安插的定位装置! 定位装置展开嵌入地面之后,地就开始震了。轰隆隆地动山摇的震动之下,麦丝莉脚下的地面裂开。她赶紧跳到一旁找了个安全的位置,看著眼前的山头从中间一分为二—— 一门足足有山头那么大的大炮从裂缝之间探出来。麦丝莉也不知道该不该用炮管来形容,那玩意儿的主体是两条两百多米长的大铁条。 炮管长度207米,以太场口径4.6米,裸炮管重量55万吨,总重160万吨,理论有效射程无限,理论射速45s/发,採用等离子(火)以太轨道发射系统,迷宫之力转化成的『爆裂火水晶』在炮膛法阵中崩解,形成高能等离子团——这些等离子团被导入压缩涡轮,塑形成最终炮弹,另一部分“发电火水晶”將会散发大量的电能,在两条轨道之间超强相互作用的以太场,等离子团通过一米一截的轨道加速,最终发射。 通过整整207节轨道加速之后出膛的炮弹,初速將会超过30马赫/秒....... 就是这么个庞然大物,一直以来都埋藏在遗蹟的底下“小金库”当中,当著最显眼的那个显眼包。 谁说“小金库”真的很小了? 尤尔一向只是形容罢了。 麦丝莉听到大炮里面装著的扩音器传出陌生的女声,用古代语陈述她听不懂的內容: 【连接作业系统,连接成功;系统自检启动,迷宫核心连接装置运转顺利,炮膛转化装置运转顺利,以太涡轮运转顺利,轨道转化装置运转顺利,加速轨道1运转顺利,加速轨道2运转顺利.......】 “老大......真的没问题吗?” “位於云层上方,有大雨遮蔽,风力超过十二级,距离超过十五公里,还有人质在对方手上,开炮之后必然会被发现然后给摧毁,换句话说就是只有一次机会,你这么一说我也没自信了......” 尤尔的声音从大炮的方向传过来, “嘶,这东西还在抽我的迷宫之力,我不会给它抽乾了吧?!” 【开放以太涡轮,输出85%,90%......】 轨道开始发光,闪电在两条轨道之间闪烁,炮膛深处的等离子团散发著危险的红光。 “什么叫还在抽你的迷宫之力?!” “就是字面意思,这台东西是原型机,皇帝老儿自己造著玩的玩具!用自己的迷宫之力给大炮供能,提供理论上无上限的能量和射程,但因为材料学跟不上就给他丟仓库里面了!”尤尔肉痛地咬著牙,“我更正一下,它已经快把我抽乾啦!” 麦丝莉抹掉脸上的雨水,抬起头看向云层上方,又看著身旁这座正在蓄能的“山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周围的以太浓度已经达到能够形成强大天然魔法——也就是天灾的程度了,要是一个不小心——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整座岛的人都会一起死的!掀起的海啸会淹掉东维亚特的沿岸! “不要搞我啊,老大!” 【瞄准补正正常,95%,100%,105%......】 闪电在炮管的周边游离,水晶的光芒变得愈发猛烈,迷宫之力转化而成的,能够维持二十一世纪一整座城市运转的能量完全灌注到了炮管与轨道之中。 周围爆发出一股股热浪,雨水落在大炮的表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化作高温的雾气,將整个山头笼罩。 “你放心好了,我可是迷宫之主,是心想事成的迷宫之主。”尤尔舔了舔嘴唇,手指虚握扳机,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这一炮——” 【120%,抵达临界值。】 咔噠。 “我不会失手。” 发电火水晶形成的以太场將等离子团托起,推向前方。每前进一米,便產生一个新的波峰。 207米,207次加速,最终离开炮膛,飞翔天空。 出膛的瞬间, 雨声,风声,咆哮声,所有一切的声音都骤然消失。 鋥————! 橘红色的光芒穿透三公里的雨幕,消失在天际。 几秒钟过后,海面上的漩涡恢復了平静。 与此同时,大雨终於接近停歇,月光透过云幕,照向恢復平静的海面。 隱隱约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云层上掉了下来,落到海里面。 麦丝莉跪坐在山头,心有余悸地出了口气: “终於......结束了......” 第28章 生如归流(6k5) 法芙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认识了一群很好的人,被对方热情地招待,和他们一起生活,体验著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平淡日子。 日子就这么过了好久好久。 直到有一天,他们聚在港口,走上了一艘船,把自己留在岸边。 自己跑过去,想留住他们,可连接船与码头的木板已经被撤走了。自己身旁也有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和自己站在一起,想要让船上的人回来。 上船的人不会回来了。 法芙娜莫名地有了这种想法。 她和身旁的孩子一样,向著船舷投去惊恐的目光。 快回来! 她张开口,想把这句话喊出来,但喉咙里不知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看到,船舷上边有个长得特別亲切,特別好看的大姐姐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说......什么来著。 法芙娜忽然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大概是一些让自己坚强起来的话。 她失落地放下手,望著船只逐渐被海平面淹没,直到连最高的那根桅杆都看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法芙娜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凉,但柔软得像是年糕一样的小手,握住了自己。 那道明明很软很糯,却让人感觉很安稳,很安心的声音说了一些什么。 这些话,法芙娜一样没有听见。 ◇ 因为,梦醒了。 法芙娜缓缓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醒了。” 梦里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先別乱动,我给你检查一下。” 法芙娜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一番,最后在胸口停留了一会儿之后,便消失了。 “恢復得很好,不像是有受伤过的样子,你的身体真硬朗。” 软糯糯的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法芙娜侧过头,看向拳头的主人。 尤尔的脸蛋占了將近大半的视野。 “尤尔大人......我这是......” 法芙娜皱起眉头,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她最后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落水的时候,不止,落水之后,她也记得,但不是那种亲身经歷的记得,而是像,看话剧一样,看著台上的演员在表演。 “我知道你现在很懵,我也正打算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请仔细听我说,不要惊慌......”尤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昏迷了一段时间,恐怕已经过了,九——” 迷宫之主表现得很严肃,仿佛法芙娜错过了很多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法芙娜的心臟空了一拍。 难不成自己一睡睡了.......九年? 看到法芙娜一脸苍白和绝望之后,尤尔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 是那种蔫坏蔫坏的笑。 法芙娜鬆了一大口气。 “是九千分钟,接近一周,也不短就是了。” 尤尔拉著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仿佛知道她下一个问题会问什么一样,不带停地说, “你当时被龙眼附体了,那傢伙帮你搞定了卡雷多之后,我开了一炮把眼珠子从你的胸口打了下来。” ·说得好像很轻描淡写,但那可是口径4.6米的大炮打出去的等离子体,初速超过30马赫/秒...... 这种事不要在意,反正结果是好的。 尤尔扯了扯嘴角,继续说: “事后露莎卡和其他海妖帮忙把你还有龙眼给带了回来,但是卡雷多和他持有的罪骸最终没有找到,估计还没死透,给跑掉了。” “......”法芙娜垂下眼眸。 “已经四天了,我们出去活动活动,现在应该时间差不多。”尤尔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差不多什么?”法芙娜控制著自己的力量,跟在尤尔身后。 “泪滴石氏族的大活动。” “什么,什么氏族?” “泪滴石氏族,露莎卡的氏族的名字。”尤尔说,“听我说不如亲眼看看。” 法芙娜跟著尤尔走出臥室,迎面而来的不是萤光藤微弱但稳定的光芒,而是,刺眼的阳光。 她走到了阳光底下,外面是一片长满了珊瑚礁的海湾。海湾並不是全开放的,有一半覆盖著岩石构成的穹顶,另外一半暴露在阳光下,海水澄澈得像是翡翠,能清楚地看见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小虾,还有来往的海妖。 水面上搭建起一座座简单的棚屋,仔细看就会发现棚屋的主要建材其实是萤光藤,只不过这些藤蔓散发的光芒和阳光对比起来太过微弱,不仔细看的话和普通藤蔓区別不大。 但也就萤光藤了,剩下的东西都太陌生,和法芙娜熟悉的地下墓室一样的环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这是......我们的迷宫吗?”法芙娜傻眼了。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昏睡了九年,怎么醒来之后什么都变了。 “为了救你,我让一门大炮顶开山体钻了出来,现在这门大炮留出了一块巨大的空洞,刚好和海洋连接,我就不修復了,直接留给海妖。 “珊瑚礁什么的都是他们自己找来的......哦,还有,从里面我们能看到阳光,但其实外面还照著一层幻觉结界,別人看和以前没什么区別,是麦丝莉提供的想法和实操,她的咒文编译水平还不错,放古代能当个程序——咳咳,阵法学派。”尤尔说。 ·阵法学派是维亚特帝国编译法阵內容的专职学派,属於古典法师的一个重要分支。 ·魔科技区別於地球二十一世纪的电子科技,自动程序的后端工作都是直接用物理方式篆刻在水晶上的。 它侧过头,发现法芙娜的脸上完全是一片呆滯,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法芙娜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似乎隨时都会掉小珍珠。 米拉想要的新生活真的实现了。 可是她却—— 尤尔踮起脚尖,擦拭掉法芙娜眼角溢出来的水珠,轻声说: “米拉知道了会开心的。” “为什么尤尔大人会知道......”法芙娜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醒了醒鼻子,“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嚯,你还好意思说。” 尤尔顿时叉起腰,呆毛捲成手指的模样,戳了戳法芙娜的脸颊, “替我先答应了別人,那我能怎么办?不就只好挖块地给人家咯?” 法芙娜把脖子缩进了翼爪围成的斗篷里面。 尤尔看著法芙娜一脸懵懵懂懂又害怕挨骂的表情,无奈地扶著额头: “你把那三只小傢伙保护得很好,当时她们也听到了你和米拉的对话,然后把內容告诉了露莎卡,然后露莎卡再告诉我,当然这里面也有露莎卡自己的意思。 “以前的住所肯定会被追查到,而且本来就很不安全,他们想要一个新家,想要寻求庇护。” 尤尔拍拍胸口,贫瘠的胸口发出嘭嘭的声音,仿佛在求夸奖一般,昂著脑袋说, “我刚好能提供庇护,代价只是他们信仰的神明从那位不知名的『水神』变成我,这对海妖来说基本上没有代价。” “谢谢......”法芙娜揉揉眼角,低声说。 “首先,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谢谢』这种生疏的话。”尤尔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一根,“其次,接收一整个部族的海妖获取的迷宫之力已经能够实现自给自足的可持续化发展,换句话说——” 尤尔咧开嘴,露出两排標誌性的鯊鱼牙,乐呵呵地说, “咱们的迷宫马上就能开张揽客了!” 法芙娜配合地拍拍手,说了声恭喜恭喜。 她其实不是很在乎迷宫能不能变得越来越繁荣,只要能够在尤尔身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但迷宫变得繁荣,尤尔就会开心,尤尔开心,她也会变得开心。 喜悦稍微抵消了一些梦带来的悲伤和迷茫,法芙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 “尤尔大人,你刚才说的大活动是什么?” “葬礼,大型葬礼。”尤尔转过身,传送带一样的呆毛送了一台东西到它手上,“你来得刚刚好,再有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就完全准备好了。 “葬礼在有一定深度的水下举行,不在迷宫范围之內,我没办法参加。” 说著,它把手上的小设备塞进法芙娜的手心里面, “所以,这个东西你拿著,替我参加葬礼。”它怕法芙娜不懂,还顺便解释了一下,“这是用来传递影像的法术道具,把它戴在头冠上面,我可以透过镜片看到你看到的东西。” 尤尔罕见地没有给法芙娜选择的机会,而是派了个任务,让法芙娜来完成。 它有点害怕法芙娜接受不了选择迴避。 毕竟如果不是一整船的海妖被当面杀死,法芙娜也不会诞生足够被龙眼注意到的怨念,更不会被龙眼夺走身体。 不过法芙娜表现得倒是比预料之中的坦然许多。 她拿过摄像头,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尤尔眉毛一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劝她接受现实了。 “可是我也没办法潜下水太久啊.......”法芙娜说。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尤尔好气又好笑地叉著腰,“你摸一下后颈。” 法芙娜摸到了几条不是很明显的裂缝。 ? “你头上的罪骸和卡雷多属於同一个系列,换句话来说就是同一个迷宫之主,这位迷宫之主估计还是位海洋魔物,所以你在水里的时候身体会出现一些適应性的变化。”尤尔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往海湾的方向推,“好了,不说了,露莎卡在那边等你,快点去吧。” ◇ 露莎卡从尤尔手上接过法芙娜,带著她,和最后一批还留在岸上的海妖进到水里。 最开始法芙娜憋了一大口气,直到完全憋不住了,才喝下海水。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些海水並没有顺著食道下到胃里,而是从另一个器官之间排了出去。 两对翅膀也变成了划水的工具,给予了她足够跟上露莎卡的速度。 她还沉浸在这种神奇的体验之中的时候,露莎卡已经带著她来到了深水海域。 这里已经完全离开迷宫的范围了,到海床应该有两三百米,她们所在的位置几乎没有光。 露莎卡停下来,回头用手势比划了一些东西。 法芙娜虽然和其他东维亚特人一样喜欢用手势比划比划,但不代表她会手语。於是她用一个经典的五只团成一撮向上的手势,回復了海妖的祭司。 “?” 露莎卡显然看懂了,用手扶了扶额头,然后游过来,抓著法芙娜的手腕。 她张开口,一种很特殊的声音匯聚成法芙娜勉强能够听懂的通用语: “待会跟紧我,要不然容易不小心被卷进洋流。” 法芙娜点点头,並且对露莎卡发出的声音感到新奇。 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人家是亚人。 “海妖有两种声带,一种和空气接触,一种和水体接触,接触水体的声带退化严重,只有专门训练才能够发声——基本上只有歌者和祭司才会专门学习,不过想要发出符合人类语言的频率也非常吃力。” 镶嵌在头冠上的运动相机发出声音,透过头冠骨直接传递到法芙娜的內耳,嚇了她一跳。 “所以海妖的手语实际上相当丰富,你有空可以找露莎卡学学。”尤尔说,“她刚才那段手势的意思,就是叫你跟紧。” 法芙娜在心里抱怨了一下尤尔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点说,紧紧跟在露莎卡身后。 又往下深潜了一段距离,法芙娜的耳朵已经开始感觉到不適了,能让她这种强度的身体都感觉到不適应的深度,可能已经到了深海。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水下的光。 大片大片的光芒。 “好美。”尤尔透过镜头,感嘆道,“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那是一群发光的水母,个头非常大,伞盖绝对有两米以上,大的甚至有四五米。伞盖下延伸出的透明丝带状口腕更是超过二十米.......不,也许有三十米那么长,伞盖和口腕散发著微弱的光芒,游动起来就像水中银河。几乎所有的海妖都聚集在这儿了,他们围著这群水母,不让它们游走。数不清的巨大水母在海妖的引导下呈螺旋状游动,光芒匯聚在一起,像是从宇宙中俯瞰真正的银河系。 法芙娜当然不知道真正的银河系是什么样的,但也不妨碍她沉浸在这片震撼的美景当中。 跟著露莎卡一起靠近水母群,法芙娜才发现,这些又大又漂亮的水母似乎並不是孑然一身。 透明的伞盖內部,能够清楚地看见蜷缩的海妖的身影。 法芙娜瞳孔猛地缩小。 “透明冥河水母,是经典的稀散型世界性分布物种,在所有海域都能见到。 “学名是stygiomedusa translucens,属名stygiomedusa是古代语『冥河(stygio)』与『水母(medusa)』的组合,种加词代表的是『透明的』,这是《魔物大全》的命名,但是在海妖之中,这种水母有另一个名字——葬礼水母。” 尤尔的声音透过骨头,直接传递给法芙娜, “將死去之人的躯体餵给水母,再將它们送到洋流之中,带著逝者进行一场无归的旅行,最终逝者会被水母消化,成为水母的养分,养育更多的生灵。” 在尤尔解释的同时,葬礼也开始了正式的流程。 海妖们开始將水母引导向更深的水域。 螺旋形的光团从某个地方开始,变成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银河。 露莎卡带著法芙娜来到队伍的最前头,一只直径五米的葬礼水母旁边。它是这群临时聚集起来的水母里面最大的那只,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逝者的棺槨。 米拉像是睡著一样,蜷缩在这只大傢伙的体內。 “为了执行这种葬礼,需要在海洋当中找到葬礼水母,临时把它们圈养起来,一位逝者对应一只水母,这一次死的人太多,他们光是找水母就用了六天六夜,找遍了周边所有的海域,才找到足够的数量。” 法芙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米拉。 露莎卡把她的手按了下来,用那种奇异的声音说: “你的爪子很锋利,小心。” 法芙娜心悸地收回手。 “葬礼水母会用丝带状的口腕捕猎,同时猎物也会在从口腕传递到胃囊这段过程中被逐渐消化,为了避免逝者在进入胃囊之前就变得不完整,他们会给逝者涂抹一层海藻製成的透明凝胶——呃,就是一种像芦薈胶的东西,並且亲自將逝者送到接近伞盖的位置,让葬礼水母可以更加方便地捕捉到逝者。” 送葬的队伍向著深层洋流前进,尤尔的解说伴隨著葬礼继续, “整个餵食的过程很繁琐,要运输尸体,要照顾到又长又脆弱的口腕,还要小心自己不要被缠上,加上海妖实际上在水中活动的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从海面到深海来回就要花费四十分钟到五十分钟,这个工作其实很困难,需要专业人士指挥才能顺利完成。” “祭司就是负责葬礼的专业人士。”露莎卡说,“这几天我都没睡过觉。” 她侧过头,看著米拉的容顏,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水母的伞盖。 然后,她换了个位置,游到法芙娜的身旁,抓著她的手——主要是捏著她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贴上水母的伞盖。 “你看上去就像是米拉阿姨喜欢的那种孩子。”露莎卡说,“她一定和你聊了很多东西,我猜还有我小时候的糗事。” “嗯......”法芙娜尷尬地点点头。 “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露莎卡侧过头,看著她,同时也是在看著她头上的摄像头,“泪滴石氏族会成为迷宫的一份子。” 说完,她鬆开手,拉著法芙娜停下来。 “现在进入洋流了,再往前就对你来说不安全。”露莎卡说,“你在这儿別动,马上要开始了。” 法芙娜点点头,看著露莎卡游到所有人上方。 所有的海妖都停了下来,只有银河一般的水母群还在下潜。 仅仅是再下潜了一小段距离,水母群忽然变得稀鬆几分——它们的速度变快了,刚开始的速度差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头顶的上方,居然传来了乐器的声音。 尤尔告诉法芙娜,那是从歌塔发出来的声音,特殊的乐器通过歌塔放大,足以扩散到深海和周边海域,告诉整个海洋,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葬礼。 “米拉死之后,歌者的新一任的领歌是席琳——就是米拉的女儿,你见过她。”尤尔说,“她在歌塔里演奏乐器,没办法亲自来送她的母亲最后一趟。” 露莎卡在乐器的伴奏下唱起了歌,用他们独有的语言。 那些没受过训练的海妖,也张开口,为歌曲送上简单的和声。 如此,海底银河在歌声下送入了洋流,向著远方漂流。 ◇ 太阳落下海平面,天空残留著品红色的余暉。 在深河岛最高的小山丘顶上,麦丝莉举起一块石头,放在土包最后一块缺口上。 她擦了擦汗,扶著膝盖,和半身人对了对拳头。 “不中嘞,快把俺累死了。”半身人兰迪贝尔喘了口气,“你怎么会想著干这种事?” “一群倒霉傢伙,迷宫没找到不说,还遇上这档子日穿仙人板板的破事。”麦丝莉说,“可怜可怜他们,建个坟吧。” “只能做到这儿咯。”兰迪贝尔耸了耸肩,“看在你之前给我那么多的份上,这次就不收钱了。” “原来你还想著收钱啊?真不愧是半身人。”麦丝莉扯了扯嘴角,摇摇头,转过身,“走了。” “嘿,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没收钱么?” 半身人跟在麦丝莉身后,蹦蹦跳跳地踩著石头往下跳,很快就超过了她。 好不走运,麦丝莉想追上去的时候还不小心崴到了脚。 她坐在山丘最顶上,揉了揉脚踝,重新爬起来,暗道一声倒霉。 在最后离开之前,她回过头,就著夕阳的余暉,看了一眼那个足够埋下上百具遗骸的土包,还有放在土包前,显得格外小的墓碑。 【冒险者之墓】 “晚安吶,勇敢的冒险者。”麦丝莉笑了笑,“就陪你们到这儿了。” ◇ “娜娜,你的人生会很漫长,十年,百年,千年,將来还会有很多的邂逅,很多的离別,这条路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完,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小段。” 尤尔冰凉凉的解说声带上了一股暖意,像是暖流一样,涌了上来。 尤尔的话,和梦里听到的那些话逐渐重叠在一起: “不过,我也许是个例外,我可以陪你走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一直陪著你走下去,直到世界尽头。 “你愿意吗。” ·一个穿越的灵魂成为了迷宫之主。 ·一个普通的女孩成为了奇美拉。 ·你们都是异类中的异类,但正因为如此,你们才能相互理解。 ·骰子落下,在桌上翻滚两次之后便停下。 ·这不是一次大成功,但积累的点数加值无论如何都足够通过检定。 ·即便只是平平淡淡的陪伴,也足以慰藉心灵。 ·法芙娜轻轻点点头。 “嗯。” 最后一只水母在歌声的伴隨下匯入洋流,每一只水母,都带著一个灵魂踏上旅行。这条灵魂构成的璀璨光带將会在海中渐行渐远,最终慢慢散开,散落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海妖们完成葬礼,回到自己的新家。 天已经黑下来了,白天黯淡无光的萤光藤成为了此时的主要光源。 迷宫之主在岸边等著他们,拍拍身旁一坨足足有三十米长的大冰坨子。 “你们终於回来了!” 尤尔喜笑顏开地说, “葬礼之后,就该是宴会!庆祝新生活的宴会!咱们把这条鱼给分了吧!我馋它好几天了!” 第29章 投餵迷宫之主(5k9) 尤尔的宏大计划泡汤了。 哦,这里说的不是它復兴迷宫的宏大计划,而是另一个:尝一尝破舰者鎧頜鱼的味道。 当然,也不是说吃不著了,而是今天吃不上了。 我们的迷宫之主不是厨师,不知道备菜有多麻烦,以为食材放在那儿,厨师变变魔术就变成菜餚端上来了,所以法芙娜听说它想要把这条三十米长的超级无敌大肥鱼当晚餐的时候,差点没有个气晕过去。 被尤尔那理所当然的態度气到的法芙娜,回了一句,尤尔大人这么急切地想品尝美味,不如直接用迷宫之力来处理如何? 尤尔可怜兮兮地说它更希望用正常的方式来做菜,这样才更有收穫感。 法芙娜嘆了口气,说这条鱼处理起来特別麻烦,想吃上最少要等到后天晚上。 尤尔遂问,明天行不行,求求你了,娜娜,我已经馋了它七天了~ 然后还眨巴眨巴脑袋上的三只大眼睛,连藏在头髮里的两只眼睛都冒出来,可怜兮兮地看著法芙娜。 於是法芙娜晚上没有休息,直接开始干活。 反正她本来也睡不著。 这条还没完全解冻的破舰者鎧頜鱼,听说是用神威无敌大將军等离子以太加农炮.......好长好拗口的名字,反正是这门大炮的冷却液冰冻的。 目前看来应该是熟成得差不多了,原本这种大型鱼的肉会有非常重的血酸味,刚打上来反而不適合直接吃,需要放血之后冰冻处理,尤尔也不知道是知道正確的处理方式还是刚好歪打正著,一直冷冻到现在。 三十米的体长,体重得有上百吨,就算外甲和骨骼占了大部分的体重,可食用部分怎么说也得有四十几吨,怎么消化这么多肉啊,別说三百人了,三千人吃都够呛。 法芙娜捏著下巴,站在浅滩边沉思。 她四处扫了扫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的迷宫,有了点想法。 夜已经深了,大部分海妖经歷了累人的葬礼,回到刚刚建好的毛坯小窝里面熟睡。他们好像没有在葬礼之后办宴会的习俗,大概是送葬的过程真的非常非常累人吧。 那就办个宴会好了,泪滴石氏族有三百八十多人口,死在船上的八十到九十左右,现在还剩下三百人左右,大概可以消耗...... 不到一吨,也许半吨都没有。 这样的话,就直接用最好的部分来做菜吧,剩下的保存好,留著以后吃或者有什么別的处理方式。 说干就干,法芙娜擼起不存在的袖子,拎著从尤尔那討来的处理工具(她描述了很久,对付这种庞然大物需要多大的工具,而且正常人类就算有工具也处理不了),走到这条超级大肥鱼的面前。 翼爪张开,抓住鎧頜鱼的头部甲壳,双手握著巨大的骨锯,在头骨和撞角之间明显的裂缝处下刀。 咯啦咯啦的声音持续地响起一段时间,破舰者引以为傲的武器被完整地拆卸下来,丟到一边。 这东西可以直接丟给船只製成撞角,威力比正常的撞角要强很多。 接下来是身体的节甲,大概有十几节,这种节甲代替了鳞片的存在(倒反天罡了啊,明明从演化顺序来说鳞片才是后来者!——by尤尔),作为这条海洋王者的主要防御。 法芙娜用右边翼爪抓住最后一节骨甲的后缘,左足踩住鱼尾根部肌肉,形成稳定支点,左手持用特製的长柄分离刀,顺著骨甲下缘的皮膜线轻轻划开表皮,隨后,右翼爪的指尖如解剖刀般插入划开的缝隙。 翼爪指尖扣紧,依靠前臂与翼部肌肉的爆发力,向前、向外做一次精准的短程撕扯,“刺啦”一声,长约两米、宽一米的尾节骨甲与身体的连接组织被乾净利落地整体撕离,露出下方银灰色的尾肌。 厚重的甲片和撞角丟到一起,经过特殊工序之后能製成性能强大的装备,嗯,可能麦丝莉对怎么出手它们有点思路,到时候再说吧。 法芙娜晃晃脑袋,拋掉杂念,基本如法炮製地处理了大鱼身上所有的节甲。 接下来开膛破肚,这个工序直接用翼爪完成,锋利的爪子沿著腹部的中轴线滑过去,內臟之类的东西在割开之后像是液体一样流淌出来,堆在湿润的乱石堆上。 內臟不清楚能不能吃,考虑到食物链越上层的魔物,內臟积累的乱七八糟毒素越多,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吃。 也许可以拿去处理成法术供物或者其它材料,先装起来,之后再说。 脊椎骨,太大了,虽然是软骨(盾皮鱼纲不是硬骨鱼),但没那么大的锅能熬汤,之后再说。 肋骨,超大號的鱼刺,不知道能干啥,之后再说。 鱼鰾,没这东西。 鱼头,之后再说。 不过脸肉可以先取下来,这可是块好肉。 法芙娜捧著几个脸盆那么大的鱼脸肉,掂量了几下,然后放到备菜的区域。 刀光剑影闪过,一开始法芙娜还用大號的剔骨刀来分割鱼肉,后来发现刀还没有自己的爪子好使,遂放弃用刀,直接上翼爪,三下五除二把肉都给拆了下来。 每一块部位她都扣了一点下来尝一口,確认过味道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去掉肉中间的圆柱形血块,大腹,中腹,赤身(背肉),能吃的主要就是这几个部分,剩下的鰭脚肉尾巴肉这些地方,肌肉含量太大,难啃,今天先不琢磨怎么处理。 不知不觉天就变得蒙蒙亮,法芙娜睡了接近七天,精神得很,一个晚上过去都没有感觉。等到太阳出来,面前的大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左手边的不能吃的一堆和右手边能吃的一堆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海妖们醒来,发现法芙娜在浅滩边处理食材,纷纷自发性地前来帮忙。 法芙娜面对热情的海妖们,完全想不到怎么推辞,只好让他们帮著自己处理一些繁琐的重复性工作,自己把今天不准备消化的鱼拿去储存。 今天的食材只有大腹,也就是肌肉和脂肪基本上各占一半的雪花部位,是最好的肉。 到了大中午,麦丝莉坐著陆行鸟车,从迷宫深处开了出来。 麦丝莉天还没亮就给法芙娜叫起床,让她赶个早市去买东西,一来一回从岛屿的一头到另一头,用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她带著一车的椰子,糯米,棍式麵包,还有各种香料,打了个哈欠。 “龙女,你要的我都帮你带回来了。”她说,“你这齣手可真阔绰,差点把人家村子的存货全买光了,要不是我是熟客,肯定不让我买的。” “辛苦了,食材需要醃製,如果早上没带回来就来不及了。” 法芙娜转过身,刚刚还在工作的翼爪没有收起来,把陆行鸟嚇得下了个蛋。 陆行鸟蛋吧唧一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法芙娜颇为无奈地用翼爪把嚇得半死的陆行鸟拨到一边,直接抓住整辆陆行鸟车,搬到自己的临时室外厨房里边。 临时厨房有一半在水里,方便海妖活动,陆行鸟车子一下子就浸了水,不过没有没到里面的东西。 今天的菜品说多不多,但是法芙娜是第一次当主厨,处理那么多人的晚餐,几个菜式已经是极限了,还需要海妖们一起帮不少忙呢。 她吩咐海妖们把块好的大腹和製作好的醃料——主要是罗勒、迷迭香、百里香等香料混合橄欖油,盐,姜(又称以太草,学名zingibe aethereum,属名意为“姜”,种加词意为“以太的”,一般指代以太草的根茎,这种根茎可以加速人体吸收游离的纯净以太,达到恢復体力和以太的作用,但味道辛辣,难以下咽,通常会製作成饮料或者用作香料)混合醃製。 自己则是转身去处理法芙娜运过来的一车椰子。 翼爪稍微一勾,一挑,以前需要费老大劲才打开的椰子一下子就开了,还得小心翼翼地別把椰肉破坏。 时间一点点过去,处理好的椰子堆成了小山。 她挑出一部分,丟到一个特大的捣臼里面,用翼爪抓著捣棒一点点捣碎,让椰子水和椰子肉混合在一起,形成椰浆。 这个过程特別磨时间,而且只有她能一次完成如此大的分量,等到完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偏西不少了。 法芙娜感嘆了一声还好有海妖们帮忙处理一些別的食材,拎著椰浆,把它们交给蒸笼旁边的海妖。 这道菜是海妖的特色料理,剩下的流程海妖们比自己清楚得多。 眼看天都快黑了,法芙娜火急火燎地找到麦丝莉,拜託她用法术帮自己砌个大號烤炉。 魔法师翻了个白眼,心说怎么不去问你家尤尔大人,用迷宫之力变不是更快吗? 不过这话她倒是没说出口,而是找了一块水中的山崖,帮法芙娜砌了这个烤炉。 改造山崖的咒语是蓟花序列的十席,也就是那个能够將铁片变成武器的法术改造的,因为铁和岩石同样由土以太构成,只需要將法阵记述的供物修改成岩石,再进行一些微调,就可以对山体进行改造,以麦丝莉的法阵编译水平来说轻轻鬆鬆,就是有点点累人。 炉子砌好,法芙娜吩咐之前醃製鱼肉的海妖们把鱼肉摆好盘,在里面加上辅料,在鱼肉上覆盖薄薄的柠檬片,然后端过来,分批次烤。 还给他们定了个时间,要严格按照时间来轮换,一秒不能多也不能少,描述得十分严肃,充满威严,把几个帮忙的海妖压力大了。 麦丝莉第一次见法芙娜態度那么严肃地对別人。 法芙娜说自己小时候跟著宫廷总管,发现平时温和的总管每逢大型活动都会尤其严厉,后来问了才知道,原来大型活动需要很多很多人合作协调,一旦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很容易牵一髮动全身,必须要用最严肃的態度保证不出错才行。 准备另外一种香料混合物,区別於之前醃製的香料最主要的是多了陆行鸟蛋。 她之前很反感吃陆行鸟相关的產品,但吃过一次之后就好像跨过了一道坎,变得什么都能接受了。 现在用的陆行鸟蛋是她这段时间从家养的这几只陆行鸟那收集的,一个可以抵上十几二十个鸡蛋,倒也方便了製作这么多人食用的用量。 生陆行鸟蛋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再加入剁碎的生鱼肉,配合主食麵包食用。 这道菜叫做“塔塔”,是维亚特文化圈的特色美食,塔塔指的其实是“韃靼”,北方的蛮族,意思是只有蛮族才会用生蛋生肉混在一起的野蛮吃法。 但那其实是发明这道菜的人对北方蛮族的臆想。 北方没有蛮族,精灵国家埃林·盖尔——也就是林海王国,是大陆最北部,也是全大陆国土范围最大的国家,占据大陆超过四分之一的土地,歷史悠久,是和维亚特帝国一个年代的国家,一直存续至今,是当今的霸权之一。 再往北就是无人的冻土了。 偏要说的话,巨魔是从林海王国更北边的冻土迁徙而来的人类,体型庞大,头上长角,他们倒是符合蛮族的描述,也有著生食海洋魔物脂肪取暖的习俗,但他们的数量特別稀少,占据人类总数的1%不到。 也许维亚特人印象里的韃靼就是巨魔吧。 法芙娜不好说,毕竟她也没见过巨魔,但这道菜其实相当好吃。 厨师长偷偷摸摸多弄了两块塔塔,把准备做鱼生的鱼肉从冰水里面拎出来,切块,摆盘,然后依次放进海妖准备好的摆盘里面。 沿海地区大多对生鱼片都有著极致的嗜好,有些地方甚至將生鱼片作为主食,直到昂锡推广了医学常识之后大家才知道,生鱼片里面有很多寄生虫,很多人都因为寄生虫而死,但死亡的恐惧依旧阻挡不了他们对吃的渴望。 偶尔吃一两次没事的啦,海鱼也没河鱼那么多寄生虫。 法芙娜耸耸肩,继续片鱼。 天色渐渐昏暗,海妖们点亮了火把。 海妖们的主要活动区都在迷宫范围之內,尤尔不会被拦住,所以天一黑下来,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不干活只管吃的某监工从迷宫里钻出来,在活动区里四处乱窜,看看晚饭整得怎么样了。 一股带著柠檬和各种香料混合的香味钻进鼻腔。 它看到露莎卡端著一个盘子从面前游过,停下来打了个招呼,问它要不要尝一下。 尤尔问这是什么香味,这么香。露莎卡说这好像叫“维式柠檬烤鱼”,她也是第一次吃,味道特別棒,要不要试一下? 咕嚕。 尤尔咽了口口水,张开嘴,一副等投餵的模样。 露莎卡带著姨母一样的笑容,餵了一块烤鱼给尤尔,外层焦香滚烫、內里油脂瞬间融化,热量,油脂香,香料香,柠檬的清爽,口感比起鱼肉,更像是牛肉......反正就是好吃! 尤尔送走了露莎卡,把脑袋拧向另外一边。 另外一边,一排堆在无水区的蒸笼冒著热腾腾的蒸汽,浓郁的椰香伴隨蒸汽,飘进尤尔鼻子。 麦丝莉从蒸汽直冒的地方顺了一个船型的饭糰,左手饭糰,右手啤酒,大摇大摆地从尤尔面前路过。 尤尔问这是什么,麦丝莉说这叫椰子饭,是海妖的特色主食,超甜,超好吃,要不要试试? 尤尔当然说好啊好啊,张开嘴,一口咬下麦丝莉手上的椰子饭。 糯米的甜糯与椰子的脆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越嚼越甜。 尤尔幸福地眯起眼,走路都有些飘飘然。 这时候,一对筷子夹著一块鎧頜鱼大腹,还有一堆蒜片、萝卜丝、薑丝、九层塔等等香料蔬菜递到了尤尔嘴边,让人不禁感嘆其主人强大的筷子功。 “啊~”法芙娜笑眯眯地说。 “嗷。” 尤尔一口把所有香料连同鱼肉一起咬下去,入口即化的口感和浓郁的脂肪香味,混合著香辛料的刺激,明明烤熟的口感像牛肉,生肉的口感又完全不同,所谓的入口即化就是这种感觉——! “好,好好吃——!” “是吗,可是我觉得香辛料的味道有点喧宾夺主了,感觉只用最简单的淡口酱油和山葵更好。”法芙娜微微皱著眉头,又马上舒展开,“不过尤尔大人喜欢就是最好的。” 她又用翼爪拿起一块塔塔,递到尤尔嘴边。 尤尔看著这一坨坨肉果冻,皱了皱眉头,问法芙娜这真的能吃吗。 法芙娜拍拍胸口说包可以的,快试试。 尤尔张开嘴,颤巍巍地把塔塔塞进嘴里。 生鱼肉混合生蛋和各种香料,入口颗粒分明、冰凉、多汁、富有弹性,伴有香草和调料的复合香气,一下子在口腔里爆发式地展开。 配合主食麵包,肉果冻的原本偏咸的口感又给中和了,让人忍不住多吃好多。 “我活著就是为了这口!”尤尔的五只眼睛同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法芙娜脸上的笑容用满面花开来比喻都黯然失色。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著尤尔的手,往迷宫內部的方向跑起来。 ·你有些意外,耐心地踩著海水,跟在法芙娜身后。 ·海妖部落以祭坛为起始,向外放射性展开,这里完全脱离海水,就算涨潮也淹不到这里,是整个部落视野最好的地方。 ·这个临时起意办的宴会很鬆散,並没有把大家聚集到一起,但海妖部落的家和家之间本来就紧密,萤光藤建造的毛坯房也没覆盖上珍珠质地薄膜,甚至能隔著墙隱约看到彼此。 ·海妖们端著蒸好的椰子饭,烤鱼,生鱼片游回家里,也有去別家串门,有说有笑。海面映照著粼粼波光,部落灯火通明,萤光藤和月光的冷光形成对比显得灯火更加温暖。 ·所有顛簸的航程终將抵港,所有深海的歌谣终会靠岸。 ·站在祭坛边缘,俯瞰著这片星星点点、喧闹温暖的“家”, ·法芙娜鬆开你的手,指著下方一块被萤光藤特意缠绕、显得格外明亮的空地,那里已经铺好了宽大的海藻垫,上面摆放著几只特大的贝壳盘,盛满了今晚所有种类的菜餚,旁边甚至还体贴地放著一小桶冰镇的、麦丝莉私藏的啤酒。 “我们的位置,专属的那种。”她眼睛弯弯的。 ·她拉著你坐下。 ·不久,露莎卡端著一大盘烤鱼加入了你们,然后是捧著椰子饭的麦丝莉,接著是其他海妖,有的带来新开壳的贝类,有的拿来发酵的果饮。小小的空地很快被挤满,笑声、交谈声、餐具与贝壳的轻撞声,混合著食物的香气,將你们温暖地包裹起来。 ·你听著他们用海妖语快速交谈,说著重建家园的琐事,怀念著逝去族人的趣闻,討论著明天该去哪里採集用来当屋顶的珍珠膜。 ·你吃著法芙娜不断递过来的,各种搭配的鱼肉,看著火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宴饮渐酣,月光如水银般泻满海面。你仰头,看见萤光藤的微光与星辰连成一片,迷宫的穹顶此刻化为了无垠的星河。 ·露莎卡在大家的力荐下,爬到祭坛上,献唱了一首歌。 ·和送葬的海歌不同又有些相似,这首歌用另一条声带,用相同的海妖语言歌唱。 ·法芙娜悄悄靠在你身边,翼爪收拢。 ·你的心像是化掉了一样,露出比品尝到美味还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是吗。 ....... ....... ....... ·是,吗?可別高兴得太早哦。 与此同时,远离深河岛的深海海域,零散的深海生物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匯聚在一枚鳞片周围,主动贴合在一起,拼凑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无限符號构成的竖瞳。 第30章 听说你在找我?(5k) “盯~” “.......” “盯盯盯~” “......” “我说老大,你盯著它看多久?”麦丝莉说,“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你就在看它,要不也让我凑近看看——” “不行!”尤尔回头白了她一眼,“想都別想!” “不想就不想嘛,这么凶干嘛。”麦丝莉委屈地瘪著嘴,撇开目光,“我就是好奇。” “我也很好奇,这玩意儿为什么这么扛揍。”尤尔戳了戳龙眼,指尖传来冰凉凉的凝胶触感,“喏,你看它,挨了一炮大的居然一点痕跡也没留下。” 它用呆毛端起龙眼,放在自己和麦丝莉中间。 龙眼此时安静得不得了,躺在尤尔的呆毛上面,就和刚从小金库了把它刨出来的时候一样。 “哇,不是说不让我靠近么!”麦丝莉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隨即才发现龙眼好像没有对它起反应,遂放下心,凑到尤尔身旁,“你加强了封印?迷宫之力消耗不会太大吗。” “没有,它说自己需要休息,暂时不会对任何人出手。”尤尔说。 “它说?你和它谈过了?” “你用几乎全部资源干了它两回,到头来这玩意儿连个豁口都没有,换你你好不好奇?”尤尔耸耸肩,“反正我的迷宫里我最大,它干不了什么事。” “聊了啥?” “它说『僭主,尔岂敢困孤於此地!』”尤尔耸耸肩,“我说,『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然后我俩就没得谈了。” “?” “过了几天之后,它主动跟我搭话,换上了古代语,这不是可以正常讲话吗。”尤尔笑眯眯地说,“虽然人称代词还是很奇怪,但我暂时先不计较了。” 在麦丝莉彻底没耐心之前,尤尔双手合十,解释道: “我俩做了个交易,我不再加固对它的封印,它跟我讲讲和罪骸有关的情报,以及不能在我眼皮底下乱来。 “总之交易还算顺利,它告诉我不少情报,关於它自己的,还有卡雷多手上的那个罪骸。” 尤尔坐在用自己的呆毛编织的临时长椅上面,拍拍身侧,示意麦丝莉坐下来。 麦丝莉这下也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在呆毛上边,换来一个“你轻点行不行”的眼神。 尤尔白了她一眼之后,拿起龙眼,继续端详,同时说道: “你知道卫月吗?” “知道,围绕在月亮边上那颗红色的星星就是卫月。”麦丝莉说,“它是夜空之中除了月亮以外第二亮的天体,是月球的卫星。” “誒,原来就是那颗星星啊。”尤尔感慨了一下,“卫月的来歷你清楚吗?” 麦丝莉摇摇头,问这和龙眼有什么关係。 “那傢伙告诉我,卫月是一个封印,封印著自己绝大部分的尸——罪骸。”尤尔解释道,“脑袋,四肢,翅膀,剩下的五只眼睛——也就是说它有六只眼睛,我手上的只是六分之一。”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东维亚特流行『卫月是龙神的创造世界力竭而亡后化作的星星』这个说法。”麦丝莉说,“嗯,东维亚特的国教好像就是龙神教,龙神教在长身人社会里散布还是挺广的。” “我怎么没听法芙娜提过?”尤尔歪了歪头。 “那个国家王权和教权矛盾挺大的,王室对宗教肯定不会有多好印象。”麦丝莉耸耸肩,“大概吧,我猜的。” “如果卫月封印被打碎,里面的罪骸会將其它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罪骸吸引到一起,重新组合起来,然后龙神就能够以全新的姿態重临世界。”尤尔说,“罪骸不会被迷宫范围限制,所以復活的龙神会获得真正、彻底的自由。” 尤尔停下来,拖著腮,看著被呆毛盘起来的龙眼,语气里居然有那么一丝丝,羡慕? “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迷宫之主死亡之后会留下罪骸?”它忽然歪过头,问麦丝莉。 麦丝莉依旧是摇摇头。 她只知道拥有罪骸就等於拥有了復仇的力量,其余的不是很感兴趣。 “迷宫是被纯净以太排斥的地方,虽然迷宫內的纯净以太浓度比外界高,但其根本来自迷宫之主的常识:以太构成世界万物,充斥在世间万物之间,这个常识会影响迷宫的构成,以至於迷宫中的以太浓度高於外界。” “所谓的以太浓度,指的也不是属性以太,而是纯净以太。只有纯净以太,才是能够被魔法调动的以太。 “说得有点远,我想说的其实是,灵魂由自然以太构成,会排斥迷宫之力,反过来也一样。” 它看向麦丝莉,问道: “你会不会復活?” “会,復活路边倒霉蛋可以捞不少外快。”麦丝莉说。 “具体原理记得吗?” “我回忆一下啊。”麦丝莉掰著手指算了算,点点头,“嗯.......復活术是將死者灵魂拽回躯体,然后使用再生法术修復其伤口,再用急救法术手动恢復躯体心跳,呼吸,使躯体恢復血液循环的复合法术。 “因为灵魂在死亡之后会在极短时间內自然分解成纯净以太,所以这个法术的使用条件很高......不过迷宫是个例外,因为灵魂不会在迷宫內分解,而是会被持续禁錮在身体內,极大程度降低了復活术的施展条件和难度,因此冒险者之中这个法术的普及度很高。” 回忆到一半,麦丝莉自己就开窍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自然以太构成的灵魂会排斥迷宫里的非自然以太,被囚禁在躯体里,反过来讲,迷宫之主死亡之后迷宫消散,迷宫之主由非自然以太构成的灵魂会被自然以太排斥,囚禁在自己的尸骸之內。” “正解。”尤尔比了个大拇指给麦丝莉,“尸体本身不会被自然以太排斥,所以可以携带到任何地方,若是重新拼凑在一起,让灵魂变得完整,迷宫之主便能『復活』,並且获得自由之姿。” “等等,等等等等。”麦丝莉皱起眉头,用手指按著眉心,“那这么说,迷宫之主死亡之后不是立刻就可以復活吗?怎么会变成东一块西一块的?” “说到点子上了,我也问了巴哈姆特这个问题,你猜它说了什么?”尤尔叉著腰,一副给气笑了的模样,“它说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剩下的躯体会给封印在卫月上面。” “......” “不过我们可以做个推测。”尤尔转了转手指,“压力在达到极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爆炸。” “那迷宫之主的灵魂和其拥有的遍布整个迷宫的迷宫之力,在死亡的瞬间被吸入躯体,压力达到极点,会发生什么?” “......爆炸。” 麦丝莉捏著下巴,点点头, “合理。” “不过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光猜没用。”尤尔耸耸肩,“它只是龙神的一只眼睛,记忆非常碎片,剩下的我也问不出太多了。” “不过,还有个意外收穫。”尤尔又说,“它知道卡雷多持有的那块罪骸的名字,那位迷宫之主掌控著海洋,其迷宫范围囊括几乎整个泛大洋,用洋流构建起国度的边界,在人类诞生之前,它的统治持续了上千万年,它的名字叫......” 尤尔咽了口唾沫,在麦丝莉期待的眼神下,缓缓开口: “......水神·利维亚桑。” ◇ 西维亚特沿岸,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渔村。 一个全身湿漉的男人在渔民震惊的目光下走上岸,他的胸口镶嵌著一枚看上去像是鳞片的物体,湛蓝色的头髮长到足以拖到地上,但这些头髮看上去不像是头髮,反而像是某种生命,攥成一簇一簇,触手一样蠕动。 有些渔民见过这种魔物,打渔的时候不小心打上来,就会很嫌弃地丟掉,他们管这种蠕动的触手叫海蛇尾。 眼前这个头髮是海蛇尾构成的男人,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类。 是亚人?还是给自己施了特別的法术? 不知道,完全无法理解。 未知的恐惧让他们不敢上前,隨著男人一步步往前,一步步地向后退。 “按照躯体里残存的记忆,这里应该是西维亚特的海岸......”男人低著头,自言自语著,“这具身体的主人,或者说,『我』,应该叫......雷诺哈特·卡雷多,是西维亚特特殊行动部队的少將,正在执行一项復活远古时代神祇的任务,主要任务是帮西维亚特收集该神祇的罪骸.......那位神祇的名字叫做.......利维亚桑.......” 回忆著回忆著,他咧开嘴角, “这不就是我的名字么。” ◇ 又是一天过去,尤尔坐在海妖部落的祭坛上,看著来来往往忙碌的海妖,还有比起一个月之前更加完善的村落建筑,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虽然它算不上喜欢种田类型的游戏,看到自己的领地一点点变得兴旺起来,怎么说还是会有成就感的,就算让它在电脑前搓一天的材料也会大喊一声“值了!”。 ·奖励你去重建伊修加德。 更別说海妖们的入住带来了许多浅水区的海洋魔物,把周边变成了珊瑚礁生態,让迷宫魔物的丰富程度更上几层楼,那满足感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目前有改变的只有面朝泛大洋的这一块区域,其它的地方还是阴湿地下室,长满萤光藤,还有鼠群、鼻涕虫和咒蛙出没,只有几个地方摆著宝箱,里面放著古代金幣作为奖励,而且没有人光顾。 ·没有人光顾。 海妖部落三百人持续而且稳定地提供迷宫之力,积累了一个月,足够支撑尤尔对迷宫进行一些改造。 但它想著先“试营业”一下,看看目前的生態环境和迷宫结构能不能行得通,要是能省点装修的迷宫之力就最好了,它可不擅长设计。 设计什么最烦人了,它一向都是抄蓝图的。 问题就是没人,一个人没有。 “......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啊。”尤尔抓著自己脸皮往下扒拉,“这都一个月了,之前的动静那么大,应该会有人来啊。” 露莎卡从尤尔的脚下游过,刚好听到了它的感慨,从水里探出头来。 “大人,如果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去外面探探消息。”她说,“以前在卡雷多手下干活,收集情报是我最擅长的。” “唔,冒险者我大概心里有数,主要是像维亚特三国,尤其是东维亚特,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月了他们还没有派人来探查迷宫。” “您的委託我收到了。”露莎卡微微欠身。 “......有空的话就麻烦你了。”尤尔托著鳃,鼓成个包子脸,“哎,好愁啊.......” “对了,如果大人不介意的话,我有个意见想提一提。” “说吧。” “大人应该考虑建立一套外界的情报网,这样外界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提前知道,提前做准备。” “我会仔细考虑考虑,多谢了。” 露莎卡游走之后,尤尔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刚才的提议。 情报网的话,海妖的活动范围相当大,他们可以构建起一个铺得足够大的情报网,但他们是亚人,不受人类社会待见,不可能深入人类社会收集情报。 也就是说还需要一个在人类社会当中生根的情报源,这个,怎么搞呢? 麦丝莉? 她自己都是通缉犯呢,总不能让一个通缉犯...... 不,不对,她好像真的可以。 尤尔马上把麦丝莉叫过来。 “你去村子里採购,有没有见到新的冒险者?有没有建起冒险者集会?” “新冒险者来了一批了,正处在岛上摸索的阶段,至於集会所,还没有。”麦丝莉摇摇头,“集会所的加盟条件很苛刻,一般都是当地出现了自发性的小型集会,並且形成一定规模之后,才有可能获得加盟资格,享受集会所的情报网和其他帮助——当然了,要给加盟费的。”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尤尔的三只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滚圆,“你先去占个茅坑,把他们聚集起来,到时候集会所的情报网不就是我们的情报网了吗?!” “我是个通缉犯,全大陆的集会所都掛著我的画像。”麦丝莉扯了扯嘴角。 “但你不是认识个半身人么?他回老家了?” “他把之前拿到的钱寄了一些回去,留在村子里,最近在和村子里的人谈条件,说是盘块地。”麦丝莉歪了歪脑袋,“但他也没有再进迷宫的念头啊,为什么想在这儿安家呢?还一买买好几块,一个人用得著住这么多房子吗。” “你笨啊!”尤尔跳起来,用力地敲了下麦丝莉的脑壳,“他都已经开始盘地了,你还想不到啊!” “啊?” “买一块可以说是安家,买几块你能说是安家?他肯定是想著投资啊!” 尤尔抓著麦丝莉的肩膀,把她拧了个一百八十度,像是要把她直接撵出迷宫一样, “快快快,去找他谈谈!说你也想当投资人!然后你俩一起先把冒险者集会建起来,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如此那般,我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誒誒誒?!等等,原来他是想把地盘买下来然后建集会所吗?!”麦丝莉恍然大悟。 “对啊你这猪脑子想魔法相关的事情挺快的怎么到这种这么基本的与人相处的事情反应就这么慢要不是你没闺蜜要不我都怀疑你闺蜜和你卿卿我我你儂我儂有说有笑最后扣进去之前还以为人家只是把你当朋友呢!” “老大,你在说什——” 咚! “——么啊!”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迷宫朝向岛內的入口的附近。 尤尔和麦丝莉的吵闹声停了下来,她们看向远处烟尘瀰漫的小坑,一道有著四条手臂的身影从烟尘之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男人,说是人也许有失偏颇,他只是长著人的形状,但关节之处明显能够看出球状关节,而且人也不可能有四只手拿著四柄剑,长著四只眼睛和四条腿,前面一张脸后面一张脸。 应该是构装生物,也只有可能是构装生物。 尤尔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构装生物,同意林奈把这种东西归写进魔物大全里面它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符合生物的定义。 “吾乃万魔殿『回收部』的执行者,血刃卿,负责回收其他部门的失败品。” 四手怪人拔出刀,摆出战斗的架势, “新生的迷宫之主,吾只为了失败的奇美拉而来,並无別意,但如果你们有意阻拦,吾可不会客气!” “......”尤尔歪了歪脑袋,挑了挑眉毛,挤了挤眼角,然后和麦丝莉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同样的莫名其妙。 “快,告诉吾奇美拉在何处!”四手怪人大喊道。 尤尔嘆了口气,无奈地指了指天上。 “?”四手怪人抬头看向天空。 两对巨大的翅膀仿佛能够遮天蔽日,將头顶上方的阳光完全遮住。 轰——! 一道更大的身影在它身后砸出更大的坑洞,龙人站在四手怪人身后,抬起金色的十字双瞳: “听说你在找我?” 第31章 史莱姆(4k5) “不亏是魔物改造部的大工製造出来的奇美拉!总之吾先撤退了!你们等著吧,万魔殿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会再派人来的!” 四手怪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挥舞大剑,凭空在空气中撕开一条裂缝,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 ·来去匆匆。 可不是呢,翻个页就给秒了。 法芙娜收起翼爪翅膀,回到尤尔身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巡逻得怎么样?”尤尔问。 “周边挺安静的,海妖们来了之后,这片海域变得澄澈了不少,从天上看特別好看。”法芙娜比了比四手怪人消失的地方,“那人是谁?” “不认识,但你也听到了,它说自己是万魔殿的。” “万魔殿,等等,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法芙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別难看,“好像把我抓走的那个迷宫,就叫这个名字,我听它们討论的时候提起过,叫什么万魔殿魔物改造部。” “它刚才也提过这个名字哦。”尤尔说,“怪名字,怪得像jrpg才会有的东西,魔王勇者什么的。” “那確实是个挺特立独行的迷宫。”麦丝莉说,“万魔殿位於北方草原的正中央,看上去像一座城堡,实际上连同城堡在內的小半片草原都是迷宫范围,草原的地下有相当大的地下城,光顾的冒险者非常多。 “万魔殿就如同名字一样,里面有数也数不清的魔物,而且种类繁多,非常挑战冒险者的经验。 “除此之外,这座迷宫最出名的是拥有一批猎奇兴趣的拥躉,它们都是智慧魔物,经常抓走冒险者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麦丝莉看了一眼法芙娜,“像龙女这种,就是经典的万魔殿手笔。” “它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法芙娜皱著眉头,强忍著不爽。 “为了好玩?毕竟现有的例子来看,这群魔物真的只负责搞事情,没见到有什么实际利益在里面。” “为了好玩就把我变成这副模样?!不可理喻!”法芙娜咬了咬手掌,这是东维亚特人表达愤怒的一种手势。 “嘛,如果是为了满足猎奇欲望的话就比较好理解了。”尤尔摸了摸法芙娜的脑袋,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说,“猎奇的欲望被满足,就能转化成迷宫之力,然后物以类聚,慢慢就成了组织。” 法芙娜在抚摸下逐渐从炸毛状態恢復过来,黏腻腻地贴在尤尔身旁,翅膀幸福地张开抖动,抖得羽粉乱飘。 “好像也只有这种解释了。”麦丝莉下意识地和她俩拉开一点点距离,省得羽粉落到自己头上。 “话说,当初我居然飞了那么远。”法芙娜收起翅膀,看著北方的天空。 万魔殿在北方草原,那可是横跨了几乎整块大陆的距离啊,北方草原再往北就是冻土,几乎没有智慧魔物存在了。 她当初被万魔殿从东维亚特抓到北方草原,然后又从北方草原飞了回来么......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这么大动干戈横跨大陆来抓自己?是因为什么? 想不明白。 法芙娜嘆了口气。 尤尔踮起脚揉了揉她的肩膀,带著她和麦丝莉往海妖部落的方向走: “先別想太多,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总不能还是鎧頜鱼吧,都吃一个月了。” “再好吃都快吃吐了。”麦丝莉附议道。 “很抱歉,在几十吨肉消灭光之前,我们还是得吃它。”法芙娜露出抱歉的笑容,“今晚试试清水锅怎么样?筷子流行起来之后,维亚特地区就多了不少大锅饭的吃法。” “大锅饭?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麦丝莉挑了挑眉头,“矮人好喜欢这种吃法,但我受不了,没敢尝。” “就是好多人一起吃一口锅煮出来的食物,现下现煮,煮完了捞起来就吃,是从巴拉宗德传过来的吃法,矮人皮糙肉厚可以直接把手探进滚水里面抓食物,但长身人不行,所以在筷子流行起来之前一直没办法推广。”法芙娜解释道。 “果然是啊。”麦丝莉长嘆一口气。 “而且矮人喜欢辣和麻这种比较刺激的味觉,长身人不太受得了,所谓的清水锅就是改良了矮人的做法,將重口味麻辣锅底换成清汤甚至是山泉水。” “那还有什么好吃的?”麦丝莉撇了撇嘴,“东维亚特確实淡口。” “我们可以试试鸳鸯锅。”法芙娜转过头,看向尤尔,忽然换成了一种嗲嗲的语气,恳求道,“尤尔大人~迷宫之力造几口锅应该不是问题吧~” “咳咳——”尤尔擦了擦鼻子,偏开目光,“消耗少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 它还要用来扩建迷宫和琢磨新的魔物呢,只为了吃餐饭就扩建什么的...... “求求您了~您也很想试试对吧~”法芙娜摇晃著肩膀,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尤尔面前。 “......” “求~求~您~啦~” “哎——!行行行,不就几口锅嘛,你別贴上来了!” “软耳根的迷宫之主誒~” 麦丝莉双手抱著后脑勺,跟在两个你儂我儂的傢伙后面,走进迷宫深处。 ◇ “你知道的,上將阁下,虽然任务失败,但最终发现並准確定位最后一件未知罪骸位置的人是我,而且任务並没有失去重要物资,我申请的罪骸依旧携带在身上。” “除了你以外全员阵亡,还损失了一艘昂锡製造的新型铁甲舰,这就不是损失?这损失可以让任何人上断头台,就算你有特赦也不例外!” “这些加起来,有罪骸的百分之一重要吗?” “你!卡雷多,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调来海军之后所有的军费都是我给你批的,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的命运,我一句话就可以决定!” “是吗?怪不得要在没有人的地方见面,倒也方便了我不少。” “你在说什么,卡雷多? “算了,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海军元帅法庭,你必须得——唔——?!唔————?” 西维亚特的海军上將脑袋被一团粘液裹住,粘液在“卡雷多”的控制下探进他的耳鼻,逐渐覆盖他的大脑皮层。 上將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彻底失去呼吸。 他的大脑浸泡在粘液之中,慢慢被消化,最终消失不见,由粘液取代了他的大脑。 將军睁开眼,看向“卡雷多”: “水神大人。” “现在叫我卡雷多。”利维亚桑翘著二郎腿,露出浅浅的笑容,“我们还是上下级关係,对不对,將军阁下?” 他伸出手,递向对方, “关於復活水神並掌控其作为军事力量的计划,之后將由我来主导,没有问题吧?” “將军”露出瞭然的笑容,握住利维亚桑的手: “当然没问题,卡雷多少將。” ◇ 时间又过去一周,尤尔最近一直在捣鼓的新魔物有了进展,迫不及待地推了一辆装著水箱的手推车,带著露莎卡到自己的研究室欣赏欣赏。 至於为什么是露莎卡,尤尔说露莎卡作为海妖,对海洋魔物肯定了解很多,所以她是最適合来观摩观摩提提意见的。 为此麦丝莉鬆了口气,心说逃过一劫,並且由衷地祝福露莎卡的眼睛不会遭受太大衝击。 车轮骨碌碌地滚著,露莎卡心臟忐忑不安地跳著。 她缩在鱼缸——啊不对,是水箱里面,透过透明的外壳看著满墙的萤光藤从自己的视野中掠过。 ·这不就是鱼缸吗? “我新培育了三种魔物,都是按照《魔物大全》的內容復原的,你得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尤尔兴致勃勃地说,“我本来计划一层是设计成地下墓室的,但你们来了之后我有了新的想法,这三种新魔物就是为了新环境特地设计的。” “新环境......那已经適应了旧环境的魔物怎么办?”露莎卡问。 “呃。” “您没有考虑过吗?” “呃呃......” 尤尔的呆毛慌乱地甩了几圈,最后它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说, “我教你一句话,露莎卡:『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你们现在用来建造房子的萤光藤,本身也是地下环境的植物,是求生的渴望让它们適应了新的环境了,我用一点迷宫之力作为推手,加速了它们的演化,严格来说,它们现在已经是萤光藤的亚种,叫做luminvitis servator subsp. marinus(萤光藤海洋亚种),所以不用担心剩下的魔物。” 说到这,尤尔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一截, “......反正適应不了自己会灭绝的。” “.......” 露莎卡不知道要不要当成没听见。 不过尤尔显然也不是很在意她的感受,推著小推车穿过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一片露莎卡完全没见过的全新空间。 开阔的空间分割成不同区块,原本培育的几种魔物已经全部放了出去,空出来的位置暂时还没有新客人,露莎卡的眼睛確实倖免於难。 新魔物的区块在后面一些的位置,露莎卡最先看到的魔物便是一群涌动的粘稠海水。 “这是史莱姆?”露莎卡露出新奇的表情,“它们是尤尔大人培育的吗,和我在海边见到的一模一样誒。” “嘿嘿。”尤尔得意地翘起鼻子,“看起来外面確实很多史莱姆,把它们加到新环境里肯定不错。” 它从涌动的粘稠海水里面拿出一团,递给露莎卡。 一整团粘稠海水有四五十厘米直径,要双手才能捧住。露莎卡捧著这一团果冻状的凝胶,看著它在手里一点点蠕动。 尤尔用手指戳了戳凝胶里面一颗差不多十几公分直径的球体: “你们知道史莱姆的本体其实是那个史莱姆核吗?” “这还用说,我们还有用史莱姆做的甜品凉菜呢,把核去掉之后,剩下的部分放在太阳下晒乾,就能做成凉粉,特別受小孩子欢迎。”露莎卡抱著史莱姆,笑眯眯地说,“它们没什么威胁,抱著凉凉一团还挺好玩的,我小时就喜欢玩史莱姆,手伸进里面会有种辣辣的感觉。” “唔,你们没有人出过事吗?” “如果您是指被史莱姆裹住脑袋的话,还是有的,长辈们经常会强调小心史莱姆,但小孩子嘛。”露莎卡挠挠脸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您知道的,一般都听不进去。” 她转过身,向尤尔露出自己的后颈的裂缝, “就算不小心被裹住了,暗鳃还能帮我们支撑到长辈帮忙拿掉,所以没出过要命的事情。” “这样啊......那这边差不多了,咱们去看下一只吧。” 尤尔推著水箱就打算继续往后走,却给露莎卡叫住了脚步: “稍等一下,大人,我有些好奇您的著作里面,对这种魔物是怎么分类的?” “你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尤尔有些惊讶。 “因为我没有在海里见过任何和史莱姆类似的,全身由粘液组成的魔物,它们很特殊。”露莎卡说,“明明很特殊,数量又这么多,沿海经常能够看见。” “嘛,確实很特殊。”尤尔笑了笑,说,“不过它们没你想像中的特殊,史莱姆的亲戚你肯定经常能见到。” “?”露莎卡歪了歪脑袋。 “海星。”尤尔说,“其实史莱姆是一种棘皮动物,《魔物大全》中將它们归纳到海星纲钳棘目翻胃海星科,学名eversoaster vulgaris,属名『eversoaster』由古代语『翻转』与海星词根『星』复合,意为『翻胃的海星』,种加词『vulgaris』意为『常见的』,完整的双名是『常见的翻胃海星』。” “鸡皮动物?” “棘皮动物啦,意思是它们的皮肤外面长有棘刺,像海胆啊,海星啊,海百合啊,海蛇尾啊......” “史莱姆和它们是同一种魔物?可是史莱姆的外皮很光滑啊。”露莎卡一脸困惑,“而且海星最少都应该长得像星星吧,麵包海星也有五个稜角。” “等下啊。”尤尔把手伸进露莎卡怀抱的史莱姆身体里,抓住十几厘米大小的核,抽出来,“你看,这里是不是有虚线一样的几条线。” 它捏著史莱姆核,沿著虚线掰开,露出核里面的內容物。 “考虑到这玩意儿不能吃,应该没几个人打开过,喏,你看,看到没,里面的这层皮肤是不是有一些小点点状的凸起?” 露莎卡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原来史莱姆核里面的这层皮比起光滑的外皮来说,显得有些粗糙,確实有不少小点点在上面。 “嗯。”她点点头。 “这就是它的棘皮,外面这层『外皮』实际上翻出来的胃壁,你接触到的这层凝胶,是胃壁分泌的消化液。”尤尔解释道,“史莱姆体內的水管形状构成天然的法阵,水流过水管,它们能够稍微调动水以太的流动,控制消化液来辅助移动,猎食,和保护自己。” “等等,这是消化液?”露莎卡捧起手里失去活性的粘液,“那我们把手伸进去的时候那辣辣的感觉——” “是它在消化你的手哦。”尤尔笑眯眯地说,“海滩边的海洋魔物尸体有不知道多少是它们消灭的呢,还有每年死掉的那些倒霉小孩,好奇去玩史莱姆,结果不小心摔到史莱姆群里面,被消化液裹住脑袋窒息而死,最后被成群的史莱姆消化,尸骨无存。 “当然,更多的是消化到一半就被家长找到,你想想家长们找到成群的史莱姆,发现自己孩子被消化一半的脑袋被包裹在一只史莱姆里面,另一只里面是手臂,再另外一只分享了半条腿,嘖嘖嘖,难受啊。” 露莎卡的表情渐渐变得铁青,手里的粘液团噗嘰一声掉进水里,几乎只能看见简单的轮廓。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下一种魔物吧。”露莎卡说,“我不太能接受。” “明明你们的葬礼也是把逝者餵给水母,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史莱姆——” “不要那么不解风情啊!尤尔大人!” 第32章 潮笼树(5k) 在露莎卡的强烈要求下,尤尔推著手推车继续往里面走。 史莱姆的数量很多,光光是离开这片充满粘稠海水的培养基就花了两三分钟,继续往里面走,来到了一片水域旁边,远远地就能看到一片很漂亮的小树林。 那是一些长得像银杏的树,四周一圈六七米的矮个子树,围绕著一株十二米高的大树,扇面般的叶子在幽光里舒展,染著深深的枫叶红,从叶尖到叶柄,由絳紫渐变成珊瑚色,叶脉里还淌著暗红的微光,枝头掛著珍珠白的小球果,整片小树林突兀地在平地升起,根系浸泡在浅水当中,枫红的树叶自然地垂下,层层叠叠,像是发光的瀑布。 澄澈的水域当中,游动著许多海洋魔物,有鱼有虾。 露莎卡刚从史莱姆带来的不好记忆里面离开,就看见如此的美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看吧。”尤尔说,语气好像在求夸奖一样。 露莎卡呆呆地点了点头。 “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树誒。” “大自然之中,越美丽的往往越危险。”尤尔不再继续往前,就停在岸边,远远地看著树林,“这可是吃人的树林,按照冒险者集会的標准来评判,属於危险等级上位五星的魔物。” 它嘴角上翘,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 “你不觉得这种地方就很適合放个宝箱什么的吗。” 露莎卡顿时打了个寒颤,把脑袋几乎全缩到水箱里面,一双留在外面的眼睛害怕地看向尤尔。 尤尔平时没什么架子,很容易让人忘了它其实是迷宫之主。 大陆对迷宫之主评价普遍不好的原因就是,迷宫之主们真的大多都有特別可怕的嗜好和性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会选这种植物是因为它们已经是濒危物种了,生存环境又刚好符合我对新环境的设想。”尤尔摸摸露莎卡的头,安慰道,“而且它们本身就有特殊价值,可以作为冒险者们的奖励。” “什么价值?”露莎卡把脑袋探出水面,问道。 “唔,我们不如先从这种植物叫什么开始?”尤尔歪歪头。 露莎卡咽了口唾沫,轻轻点了点头。 她还不知道自己打开了一个什么盒子,踏入了什么样的深渊。 “先从界门纲目科属种的分类层级开始,我看你也有点兴趣,就当听听课扫扫盲......” ...... ...... ...... 两个小时之后。 露莎卡大脑胀痛地沉到了水箱底下。 “属名+种加词,就是所谓的双名命名法,在此基础上亚种会加入第三名进行更细致的区分,杂种则是在两种属名之间加上x.......大概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 尤尔发现这次讲课居然一点不耐烦的心情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露莎卡太乖了,自己的思路没有被打断过,从头到尾爽爽讲一节课,不像林奈,隔三差五就会提一个问题,然后要花更多的时间来回答。 虽然林奈这种才是好学生,真的在学在问,露莎卡这种......你都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懂。 露莎卡过了好一会儿才飘上水面,十分勉强地表示自己听懂了一部分。 “算了,我耐不住性子解惑。”尤尔说,“现在回到最开始的起点,这种树叫什么?” 尤尔顿了顿,確认露莎卡確实在听之后,继续说, “它叫潮笼树,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潮笼树?海边到处都是潮笼树林。”露莎卡奇怪地说,“但是那种树是绿色的,没那么漂亮,看起来很普通......” “那是绿潮笼,和你眼前的这株红潮笼是近亲。”尤尔说,“潮笼树,植物界裸子植物门银杏纲笼形目笼形科潮笼属,学名aestucarcer viridis,『aestus』在古代语中是『潮水』,『carcer』则是『囚笼』,『viridis』就是『绿色的』,完整学名应该叫常青潮笼树。 “你现在看到的这株红潮笼,种加词『ruber』是『红色的』,完整学名叫红光潮笼树。 “我们常见的植物都是被子植物,字面含义是有物体覆盖种子的植物,又叫显花植物,而裸子植物则是完全没有物体保护种子,故称为裸子。” 尤尔张开手,在手中凭空捏了一朵莲花,放到露莎卡面前的水面上,又捏了一颗松果,和花朵放在一起, “裸子植物是一种相当古老的植物,它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花,也没有果实,授粉基本依赖风將雄球花花粉带到雌球花胚珠表面,精子抵达卵子完成受精的时间按年计算,比起开花的植物,无论是繁育过程还是生长过程都显得格外漫长——” “等等!大人,这些您刚才讲过了!”露莎卡赶紧打断了尤尔,免得它又开始兜起圈子。 “哦,咳咳。”尤尔清了清嗓子,“刚刚说到哪来著?” “名字,学名。”露莎卡的眼睛变得无神无趣起来。 她大概知道麦丝莉之前那像是祝福又像是可怜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嗯......关於绿潮笼,就是你最常见的那种,你知道多少?”尤尔问道。 “我只知道它们都生长在水里面,就是,只有退潮的时候才会露出地面的那种地方。”露莎卡仔细回忆起来。 说实话她很少近距离接触这种树,最多是小时候,在涨潮的时候去玩一玩,树的名字她还是从人类那边听到的呢。 “哦对了!”想到玩,露莎卡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很多小鱼小虾都喜欢在涨潮期朝著树林聚集,数量不比珊瑚礁要少,我们以前很喜欢去那种地方玩的,那边的水很浑浊,很適合捉迷藏。” “你以前好熊啊。”尤尔撑著水箱的边缘,揶揄地说,“什么地方都敢去。” “小时候嘛。”露莎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不过有什么危险的吗?您说它吃人,別说我们了,我都没见过人类死在里面。” “你见过退潮时候的样子吗?” 露莎卡摇摇头: “退潮了树林就会变成岛屿,我们会在退潮之前就离开,有歌塔的声音定位,就算水很浑浊,也不至於找不到出去的路。” “那还好你们没见过。”尤尔托著鳃说,腾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隨著一声清澈响声,脚边的水位开始下降,逐渐露出红色树林的根系,这些根系形成了一座小岛。 同时,地面上升起一道斜坡,尤尔推著小推车,带著露莎卡上到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 在这里,露莎卡可以清楚地看到树林的根系构成了一个个不大不小的水池,许多没来得及离开的小鱼小虾被困在水池里面。 一道富有心脉跳动感觉的亮光从树根开始蔓延,最终传递到扇形的树叶。 隨后,池水开始泛红,冒泡。 小鱼小虾开始挣扎。 仅仅只过了几分钟,小鱼小虾变成了死鱼死虾,漂浮的身体上冒著像是碳酸饮料一样的气泡。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童年欢乐时光的真相。”尤尔笑眯眯地说,“涨潮的时候树根会分泌富以太物质,吸引小鱼小虾进入,等到退潮,这些小鱼小虾就会被困在里面,树根分泌的富以太物质就会变成酸,消化这些小鱼小虾。 “潮笼树是非常典型的食肉植物,依靠陷阱捕猎。” “怪不得人类要叫它们潮笼树。”露莎卡心有余悸地看著那堆死鱼死虾,“好可怕。” “可不是么。”尤尔附和道,“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吃人树』呢。” “可是这么可怕的植物,为什么会在海边有那么多?如果会吃掉人类的话,一定会被砍掉的吧。” “你对人类的认知还真够准確,你害我我就诛你九族。” “可不是么......”露莎卡缩到水里。 “不过不用担心,对人类体积的魔物来说潮笼树的消化能力很弱,就算躺在里面睡一天都不会死。”尤尔揪了揪露莎卡的皮肤,“皮肤可没那么脆弱,在那种消化液里泡一天都该长茧子了,说实话淹死在里面的概率比被消化液腐蚀的概率大得多。” 它指了指水池里那不到大腿的深度说, “这么浅的水能淹死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自然选择。” 它顿了顿,又说, “不过仅限绿潮笼,它们生存条件好,可以採用这种稳定型策略。红潮笼生长在阴暗的海边,像是洞穴或者靠海的地下迷宫之类地方,生存条件恶劣得多,生长策略採取的是激进型策略,消化液的分解性更强,而且......” 它拍拍手,天上掉下来一只两米长的全异鼠。 这明显是最大量级的那款,可以轻鬆咬断人类的脖子。 大老鼠掉在水池边上,滚了几圈之后,爬起来嗅了嗅,探出爪子想要去捞水里的小鱼小虾尸体。 泛红的树根再一次出现心脉跳动的光波,这一次,树根出现的波动更加明显了,而且池水也隨著脉动变得越来越红。 全异兵鼠似乎意识到有危险存在,吱吱地对著水池叫起来。 就在这时。 红色的水潭当中射出一支水构成的尖锐锥子,从全异兵鼠的眼睛刺进去,从另外一头的后脑勺刺出来,將它的脑子扎了个对穿。 “呀!” 露莎卡被嚇到了,捂著嘴巴尖叫起来。 全异鼠倒下之后,红色的水球从水潭里爬上来,將全异兵鼠卷进水里面,冒出咕嚕咕嚕的大片气泡。 “这,这是,温蒂尼?!” “对的~”尤尔比了个赞,“肉眼可见的元素灵应该很少在迷宫之外出现,没想到你居然认识。” “对海妖来说,有一片『圣域』位於泛大洋中间,里面的海洋魔物比其他地方多非常多,传说那是曾经水神大人神国,每隔五年海妖就会派遣一支朝圣小队去往圣域进行一次朝圣,我刚刚接任祭司的时候,就去了一次,我就是在那儿见过一次温蒂尼。 “但温蒂尼应该是很温和的元素灵才对啊。”露莎卡不解地看著那团充满攻击性的红色水球。 “你这句话里面有个误区,那就是將『温蒂尼』当成了一种魔物。”尤尔说,“实际上『温蒂尼』是一群魔物的总称,《魔物大全》將其归类到元素生物界水元素门温蒂尼纲。 “该纲下所有魔物,都是在特殊以太场下形成的肉眼不可见的由液態以太构成的元素生物,这种以太场会让纯净以太自然聚合成微小团块,產生『灵魂』,灵魂能够引导一部分的液態以太,构成元素灵的形体,这些微小的个体匯聚在一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水球形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温蒂尼。” “我已经完全听不懂了.......”露莎卡眼泪汪汪地看著尤尔。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的水球都是温蒂尼纲,其实不仅仅是水球,还有......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尤尔摇摇头,嘆了口气,“单独看这一种水球吧。” “你现在看到的这颗红色水球,实际上是无数肉眼看不的小红色水球的聚合体,叫做『胃灵』,属於元素生物界液態元素门温蒂尼纲酸蚀目胃灵科,全名叫gasterundina ferox。 “『gaster』在古代语当中指代『胃』,『undina』古代语和通用语相同,都是指『温蒂尼』,是温蒂尼纲的共有词根,种加词『ferox』是『愤怒的』,形容其充满攻击性的行为。 “红潮笼的树根会形成天然的以太场,怒胃灵就是诞生其中,它们的生命只有一周,种群的存续依赖红潮笼形成的以太场。 “而红潮笼本身没有分泌强大消化液的能力,它们分泌的消化液实际上全部变成了怒胃灵,怒胃灵主动捕猎魔物,消化魔物,分解成养分,供红潮笼生长,两者之间是绝对共生的关係,缺了谁都不行。 “当然,绿潮笼也一样有自己的共生胃灵,叫做温胃灵,种加词『mansuetus』是『温和的』的意思,它们基本上不会像怒胃灵一样构成聚合体,而是分散在整个水潭当中。” “为什么?” “主要还是不需要,所谓魔物就是『够用就行』,绿潮笼所处环境,稳定型策略已经够活了,但红潮笼不一样,刚才也说过,它们生长的环境很贫瘠,而且本身种群数量已经濒临灭绝了——也许本来就这么少。” 尤尔耸耸肩, “在那些生存资源匱乏的地方,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能活下去。 “实际上,红绿潮笼除了风授粉以外,还能凭藉根系自我克隆,以母株为圆心,根系会生长出足以构成水池的子株,形成捕猎笼,你看见的这一圈小树林,实际上是一颗红潮笼。而红潮笼较於安於稳定的绿潮笼,它需要更高浓度的以太环境繁育更多更强的胃灵,其子株会朝著以太浓度更高的地方生长,反方向的子株会凋零,甚至子株会生长成母株,以此实现树林的搬迁。” 露莎卡咽了口唾沫,把已经乱成毛线团的思路捋了捋,最后试探性地问道: “意思就是......这玩儿不仅吃人,还会动?” “差不多。”尤尔说,“当然这个移动的尺度是以百年为单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好可怕,但是又好神奇......”露莎卡眼睛里闪烁著“好了不起”的崇拜光芒,“那尤尔大人打算把它们安放在什么地方?” “因为当初把大炮挪上来几乎撑开了整座山嘛,从你们那开始,迷宫很多地方都渗水了,我想著乾脆顺水推舟,改造成地下浅海的结构” 大概是露莎卡刚好说到它的烦心事上面了,尤尔的脸蛋像漏气一样一下子瘪成一滩, “但是魔物都已经捏好了,我还是卡在怎么设计迷宫结构上面......” ·迷宫之力的运用需要想像力,而想像力大概是迷宫之力唯一不能“心想事成”的东西,和数学一样,想不到就是想不到,一辈子都想不到。 尤尔重重地嘆了口气: “老天,能不能送我一个迷宫设计师啊!” ◇ 北方草原,万魔殿。 “血刃卿,怎么伤得那么重。”仁慈的魔王接待了自己重伤回归的手下。 血刃卿,万魔殿回收部的得力干將,负责擦其他部门的屁股。 无往不利的它,居然只剩带了一条手臂和两只脚回来。 魔王知道大概是遇上硬茬了。 “上次魔物改造部出了一件用罪骸改造的作品,您还记得吗。”血刃卿捂著自己的断臂,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回收部恐怕是无能为力了。” “那群小混帐,没经过申请调用了最新获得的罪骸,我当然有印象。”魔王额头上爆出一个井字符號,“看来必须要用別的方式来回收了。” “在直面龙人奇美拉和那位迷宫之主之前,吾曾经化身老鼠在迷宫里调查过一段时间。”血刃卿说,“那位迷宫之主似乎正在为迷宫构成困扰,吾等万魔殿一向以结构精巧著称,不知可否作为突破口?” “好,好!不愧是我的爱卿。”魔王竖起大拇指,“我这就叫陷阱设计部的人过来,派一名间谍前去。” 魔王摩挲著下巴,思考良久,转头问道, “血刃卿有没有想法?” “吾接触过的陷阱设计部员工都是些不太靠谱的傢伙,但有一位长相十分甜美,具有迷惑性,而且平日性格也十分稳定,兴许適合作为间谍派出。”血刃卿说道,“另外,我听说它与那位迷宫之主是同族,也许能作为潜入的筹码。” “谁?” “它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