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臂拳开始武道成神》 第1章 採药 大周朝,彭县。 炽热的阳光照射在山丘上,满山草木的叶片都略显枯黄。 还未至盛夏,暑气却蒸得人头晕胸闷。 汗水从额头滚下,浸湿了少年打著补丁的蓝色麻布短衫。 他蹲在一块磨盘大的土堆上,用锄头小心翼翼的挖鬆土壤,然后轻轻提起一株根茎完好的黄精,放入药筐中。 “根茎细瘦,顏色偏浅,又是不满五年的新货。” 林峰摇摇头,进山半天,药筐里面只有几株年份不超过五年的黄芪和首乌。 凡是草药一类,皆是年份越久价值越高,其中年份足够药性厚重的被行內人称为老货,而药性不足的被称作新货。 忙碌了半天,少年根本没找到十年以上的老货,但却丝毫没有懈怠。 “再向著彭山深处找一找吧,希望能多找到几株药材。” 少年熟练地用自製的竹杖探路,沿著崎嶇蜿蜒的小道向前走去。 山深林密,杂草丛生,复杂的地形皆被十数寸高的杂草覆盖。 如果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偷偷上山游玩,没有用竹杖去探路况的意识,一脚踩进深坑,或是不慎踏入溪流,就十分危险。 轻则摔倒,重则骨折甚至一命呜呼。 离彭县越远,人跡越罕至,各种药材也越来越多。 遇到成熟的药材,林峰就蹲下身子,用隨身携带的药锄仔细鬆土,再小心翼翼的用手拨开土壤和砂石,轻轻取出完整的根茎。 他举起药材,借著透过密林射下的几道光线分辨草药的年份和品种,再放入背著的药筐中。 【採药经验值+1】 …… …… 【採药经验值+1】 直到日渐西斜,林峰带著满满一筐草药准备下山。 【共採集草药18株,增加经验值18点。】 他看向面板 【草药採集小成(289/300)】 【效果:搜山寻岭,必有所得】 “草药採集熟练度终於要大成了!到时候想必能找到不少老货。”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彭县因彭山山脉而得名,县中自然有不少以採药为生的採药人。 时间一久,靠近县城的山林中的草药被採集一空,想要有不错的收穫,就要冒著遭遇野兽和马匪的风险进深山。 这是把脑袋提到裤腰带上的买卖! 寻常採药人不敢进深山,就赚不到几文钱。 普通採药人在收成好时还能吃得上杂粮,运气不好没了收成就只能吃些豆子榨油后剩下的残渣。 这些残渣被称作“豆饼“,口感粗糲,难以下咽,实在吃不下去就得找一些野菜叶子掺著吃,將就著填饱肚子。 吃不饱,气力就会不足,干活也没了精神,每日的收入也跟著下降,从而陷入恶性循环。 即使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也是面有菜色,营养不良。 如果遇到官府加税,或是家里进了贼人,哪怕是受了风寒长时间不好,则离死亡不远了。 吃糠咽菜,苟活於世,是这个世界穷苦採药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在外城拥有三进院子的富庶人家,想要改善伙食,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肉。 想要每日三菜一汤,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一个月前,林峰在宿舍熬夜打游戏,当第二日的朝阳照在他脸上时,眼前一黑,穿越到这个世界。 林峰前世作为一名大学生,虽然不至於大富大贵,但是至少三餐有肉。 在这炎炎夏日,开著空调一边刷视频一边吃西瓜,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结果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三天饿九顿不说,还没有手机和空调,后悔的连著发誓再也不熬夜了。 林峰没两天就饿得耳畔嗡鸣,四肢沉得像灌满了铅,思考迟滯,隱约间一股空虚感拽著意识下坠。 恍惚间他脑海中出现了一方晶莹剔透的宝印,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万炼印,可以通过肝熟练度提升各门技艺的境界,无视瓶颈,突破境界。 自此有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穫。 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小成,每一次突破后林峰的脑海中就会出现数不尽的草药相关知识,好似已经上山采了几十年的草药。 一株三到五年的寻常草药可售得铜钱十余枚,若是药龄达到十年以上的老货,价格更是轻易破百。 凭藉採集草药熟练度的提升,林峰才能在每日吃上一口糙米饭之余,还能积累一些余钱。 借著夕阳的余暉,林峰顺著山路回到了城中,走进东市仁心药堂的铺子。 一位身著灰色长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干事走了过来。 他一把抓起几棵药草,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气味,点点头说道:“黄精年份大多在五年左右,茎块较为完整,顏色黄亮,有清香,在新货里算是佳品了,黄芪和首乌也不错。” “小峰,你是越来越能干了,我们安乐坊的採药人里面就你收穫的最多,算是採药的一把好手,不比你爷爷当年差。” “都是托洪管事您的福,侥倖有了些收穫。” 林峰笑著把一串铜钱塞进洪管事的手中,说:“请洪管事喝茶。“ 洪和收下了铜钱,掂了掂重量,冰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一共十八株草药,药性还算尚佳,便算你二百七十文铜钱如何?“ 林峰点头称是,笑著接过一旁伙计递过来的铜钱,仔细核对数两后塞进怀中。 卖草药时要给鑑定药性的管事润喉费,这是药堂的行规。 根据採药人的收穫,提前备好收穫的两成作为药堂管事鑑定草药的润喉费。 每逢节日,更是要额外备上礼物送给管事聊表心意。 若是不卖给药堂,而是去东市的街道上沿街叫卖的话,连山帮收取的摊位费和保护费还要更甚於仁心药堂,更有被帮派成员强买强卖的风险。 隔壁王叔因为家中小儿害了风寒,急需用钱,一时昏了头,捨不得给药堂管事润喉费,就被管事用以次充好的藉口赶了出去,再也进不了仁心药堂半步。 大周的赋税好比细密的渔网,绝不会漏下一条有油水的肥鱼。 再加上药堂的润喉费,连山帮的保护费,孝敬山神的安康钱……层层盘剥,將安仁坊的採药人榨得一乾二净。 底层贱民,挣扎度日! 能有一口热乎饭吃就算是幸福了。 出了仁心药堂,林峰正要回家,却看到一群满脸横肉的大汉堵住了街道。 领头的大汉梁狗儿拎著王叔,向著眾人高声道:“这老狗没交摊位费,就在我连山帮的地盘上摆摊,莫不是当我们连山帮是好惹的不成?“ “啪”,大汉一掌重重击打在王叔的脸上,將王叔打的鼻血飞溅。 梁狗儿鬆开手將王叔摔在地上,將血擦在王叔的衣摆上,嫌弃的说:“真是脏了我的手。” 王叔趴在地上,眼中带著屈辱,声音颤抖道:“梁爷您大人有大量,小…小老儿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梁狗儿一脚踹在王叔腹部,一口浓痰唾在王叔已经青肿的脸上,冷声道:“没有下一次了。” 梁狗儿本来也是安乐坊的一名穷苦採药人,只因姐姐嫁给了连山帮二当家做妾,便发达了,替连山帮收缴安乐坊居民的保护费。 本以为街坊邻居做了管事,大家的生活能够更好些,却没想到梁狗儿管事以后变本加厉,有一分权力就要耍出十二分的威风。 日常便是横行霸道,看谁不顺眼就拳脚相加,被打者只能自认倒霉,甚至还得陪笑。 眼看著王叔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梁狗儿指著林峰说:“小峰,我记得你是这老儿的邻居吧,把这腌臢货带回去吧,免得死在街道上,污了我的眼睛。” 林峰背起王叔,点了点头想要离开,又被梁狗儿拦住。 “小峰你是越来越懂事了,彭山外围的草药越来越不好找了,最近又要交安康钱了,日子不好过吧。” 林峰挤出一丝笑容,说:“侥倖在山上找到几株草药,日子还过得下去,就不劳梁爷您操心了。” 梁狗儿笑著拉住林峰的手,说道:“小峰啊,咱们俩是同一坊出来混的,可要多亲近亲近。你可千万別和我客气,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就来做我的乾儿子吧。” 林峰心里一阵恶寒,早听闻这梁狗儿有异嗜,喜好男风,看到中意的男子便收为义子,带在身边好隨时褻玩。 没想到他看到我相貌颇为清秀,今日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真是已有取死之道,林峰在心中记了一笔。 林峰陪笑道:“採摘草药尚能温饱,就不麻烦梁爷您操心了。” 梁狗儿笑意渐冷。 “別人求著做我梁爷的义子我都不收,你倒好,上来就回绝。莫非你是看不上我梁爷不成?” “哪能啊,只是家中尚有小弟需要照顾,实在是走不开。梁爷你要收义子,还是另寻他人吧。” 梁狗儿重重拍了拍林峰的背,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多谢梁爷关心,快要宵禁了,我带著王叔先回去了。” 林峰向著梁狗儿作了个揖,背著王叔匆匆向家里走去。 第2章 计划 “大嫂,节哀。” 王婶跪坐在地上,手紧紧地抓著王叔泛白的衣摆,泪水从眼眶中落下。 “当家的,你走了,留下我和浩儿该怎么活啊?” 王家日子本就不富裕,儿子得了风寒后更是耗尽了家中的积蓄。 如今作为顶樑柱的王叔被打到有进气没出气,一个家庭就这样毁了。 如今且不说王叔是否还能救活,就是去请能治重伤的大夫的钱王家只怕也拿不出来。 到时候只剩下孤儿寡母,加上小王浩还生了病,只怕一家都要被连山帮敲骨吸髓,吃干抹尽。 这种至亲病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听著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弱的痛苦林峰感同身受。 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芥。 穷人辛劳一生,死的时候產生的水花甚至不如富人家养的狗死了大。 就林峰所知,去年內城李家太夫人的爱犬离世,不仅请了摩柯寺的高僧做了法事,更是在外城施粥七天,就连他们县城中都有许多人赶去领赏。 林峰虽然看著很难受,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种乱世,能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帮助他人吶? “快把王叔扶进屋子里,在床上躺著,指不定还有救。” 王嫂抽噎著扶起王叔的身体,道:“这次真是多谢小峰你把我们家老王送回来了,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天色不早了,家里人要等得著急了,我就先回家了,王嫂你多保重。” 林峰嘆了一口气,推开柴门走进了自家茅草屋。 “哥,快来吃饭吧,我菜都做好了。” 一个瘦瘦的男孩跑过来抱住林峰的腰,男孩不高,略微有一些营养不良,但是眼睛很亮。 看到十岁的弟弟,林峰脸上浮现出笑容:“小垚真乖。” 林垚,是他的弟弟,出生时林家请了算命先生取名,说是能以土壤滋养树木,可保一生平安无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今十岁的林垚已经开始学著帮家里做饭了,有时还会帮母亲织一些布补贴家用。 晚餐是糙米配一些野菜,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是和难以下咽的豆饼比起来,那就强上很多了。 当在餐桌上谈到隔壁王叔一家的悲惨遭遇时,父亲林桓直摇头。 “如今这个世道,像你爹我这样的採药人註定要穷苦一生,手里也攒不下余钱,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这辈子也翻不了身,甚至是像老王那样,连活著都是种奢望。” “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小峰你对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林峰坚定地回答道:“我想去学武。” 在大周王朝,最好的行当便是学文,寒窗苦读考取功名。 成为举人,就能够见官不拜,免除赋税,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能考进会试,就是经世致用,位及人臣,名垂青史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科举考试的周期太长,会试和乡试都是三年才举行一次,想要考出成绩,耗时太久。 想到梁狗儿那阴冷的眼神,林峰摇摇头,过著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可能还没取得什么成就便遇到了危险。 他决定要习武,一切伟力归於自身,好男儿当一刀一枪闯出一片天地。 况且,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武道可以通神。 他听说內城里最厉害的武师练到高深时可以一骑当千,甚是延寿数十载。 更何况,他有万炼印在手,別人难以跨越的武道瓶颈对於他而言只是一片坦途。 这些天他狂肝採集草药这一技艺的熟练度,省吃俭用之下已经攒下了十二两碎银子,足够去外城的武馆拜师学艺了。 母亲孙琴也心疼的嘆息道:“哪有这么简单,十两银子只是拜师的门槛费。药浴、食补哪一个不是动輒数两纹银,要是没有这些,只怕功夫没练成,先把自己练出一身暗伤。” “实在不行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找亲戚们借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好耽误了峰儿的前程!”林桓拍了拍桌子,“就这么说定了。” 林峰心中不由得一暖,在这个世界上,穷苦人家集全家之力,才能托举一人习武。 他知道,全家是投入所有资源来让自己有了习武的可能。 …… …… …… 林桓开门见山:“爹,小峰想去武馆习武。我家东拼西凑,小琴又向孙家借了点银子,一共凑了二十五两,药浴、食补的开支实在是有一点大,还缺十两银子,您看……“ “嘭!”酒杯砸向桌面,溅起浑浊的酒液。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呢?咱们家又不是內城李家这样的大家族,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去给你打水漂?” 林桓陪著笑,小心翼翼的看向林高和。 “谁不知道您是我们彭县採药的一把好手。您当年好几次深入彭山,连著採到五十年的老货的故事还流传在我们这一辈採药人耳中。” “更何况,去年您不是还一口气借了林梵五十两银子去学武吗?” 林峰的爷爷林高和瞪大眼睛,鼻子呼出重重的气,好像是高压锅的排气孔。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习武?习武是我们这些穷苦普通人能幻想的吗?小峰你不要看了你堂弟林梵在內城黑虎武馆学武就觉得你也行,人家那是经过武馆检测的天生神力。” “你资质平平,安安心心的作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为什么不认命呢?” 林桓涨红了脸,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身穿灰色麻布衣服的中年妇女打断了。 她声音中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得意,捂著嘴笑道:“桓哥啊,你爹供一个孩子学武已经是不容易了,我们家小梵將来学武有成又不是不照顾大哥你们家,左右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能吃点亏,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呢?” “我们林家出了林梵这一个天才不容易,小峰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一把年纪了也跟著胡闹。” 说话的这人是林桓二弟的媳妇,邱嫂。 此人自以为聪明干练,向来看不上林家的几个糙汉子,除了对辛苦了一辈子,手上还有些余钱的林高和恭敬些,对林家其他人经常冷嘲热讽。 自从林峰的堂弟林梵被內城的武师发现天生神力以后,邱嫂一家都搬进了金川城內城生活,除了偶尔来林高和家里索要练武所需的钱財,就很少能够在彭县见到他们一家了。 林峰拉著林桓的手,说:“爹,我们走吧,去想其他办法。” 林高和听了愈发的恼火,站了起来,对林峰说:“说了你半天你也听不进去是吧?跟我到书房里来。” 林桓和邱嫂连忙劝道:“爹,你消消气。” 林高和带著林峰进入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 林高和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了族谱,指著族谱说:“不是爷爷不支持你,而是普通人学武就好似水中捞月,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你太爷爷学了一辈子武,却也只是给那些大户人家做了个护院,整天被人呼来喝去,还留了一生暗伤,不到五十就含恨而终。” “你伯祖父天赋比你太爷爷还要好些,结果与人起了衝突,半夜被人活活打死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林高和捲起家谱,看著林峰的眼睛高声说:“学武不是胡闹,你的太爷爷就是前车之鑑,你现在还不改主意吗?” “林峰想要学武,至死无悔。” 林高和嘆了口气:“看来我是改变不了你了。” 他从袖子里搜出几块碎银子,塞到林峰的手中。 “一点酒钱,你先收下,不够再来找你爷爷我要。” 林高和又拉住林峰,轻轻提醒:“记得不要和你二嫂说我给你拿银子的事,免得她来埋怨我不把所有银子投资给她拿个天才儿子。” 林峰眼眶泛红,什么酒钱,能值十五两银子。 在花重金把堂弟送到內城武馆以后,加上日常的食补、药浴,爷爷只怕是花光了半辈子的积蓄。 现在又拿出银子来给自己,只怕身上已经没几块铜板了。 优先把资源分配给自己那个被所有人公认的天才弟弟是人之常情,在已经没有什么余钱的情况下还能挤出这么多资源给自己反倒是意外。 回到客厅,林桓和邱嫂话不投机,应付了几句以后,隨意找了个藉口后带著林峰迴家了。 邱嫂看见林桓一家离开,扭过头对林高和说:“林峰这小子不听你的话,他们会后悔的。” 林高和没有搭理邱嫂,默默回到座位上,抓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辛辣的高粱酒,用手缓慢的捋了捋自己已经泛白的鬍鬚,得意的想到:一家人若是水端不平,家也就慢慢散了。更何况在这乱世之中把所有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面,本就是取祸之道。我林高和还没老糊涂到这个地步。 只是没听说林峰有什么习武的天赋,自己这钱恐怕要打水漂了。不过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虽然受点气,但是比起在山里刨食的採药人还是好上不少的。 第3章 武馆 安乐坊,一位身著破旧蓝色锦袍的中年汉子躺在桃树下小憩。 林峰提著一壶上好的高粱酒,在他鼻子前面轻轻晃了几下。 那汉子鼻子嗅到了酒香,慢慢睁开了眼睛。 “孙秀才,你再给我把彭县的武馆高低讲上一讲,这壶好酒就是你的了。” 孙奉一几次赴乡闈都没考上举人,心灰意冷下整日躺在家中借酒消愁,靠给人写信或出售字画勉强度日,被好事者起了个绰號叫孙大酒桶。 他听到有人叫他秀才,顿时喜笑顏开:“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也罢,那我就给你再讲上一讲。” “我们彭县有四大武馆,分別是王蒋李赵四大家,有人编了个顺口溜……” 孙奉一卖了个关子,看著林峰不说话。 林峰会意,將酒壶递给孙奉一。 孙奉一接过林峰递过来的酒,轻酌一口,摇头晃脑的讲到:“彭县武者最为顶尖的四大家,有人编了个口诀,蒋家拳法无敌手,蛮牛一掌震山抖。鞭腿扫出千重影,赵五喷火大街口。这四家就是蒋家拳,蛮牛王,鞭腿李和喷火赵。” “寻常庄稼汉为了增长气力而花钱习武,好多种几亩田地,多干几个小时的活,该选蛮牛武馆。如果吃不了种地的苦,就该拜师喷火赵,学上几手胸口碎大石,將来去內城表演,混点赏钱也能活得下去。” “那蒋家拳和鞭腿李呢?”林峰好奇的问。 “至於蒋家的通臂拳馆和李家的灵蛇武馆,教的都是真功夫硬把式,不弱於金川城外城大多数武馆,只是学不成银子就可就都打了水漂。” 林峰心道:没想到县中几家武馆还有这么多门道,万幸我提前找人了解了情况,否则选错了地方,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早晚有一天,这彭县也会传颂我玉面郎君林峰的名號。 既然是要学真功夫,那就该在通臂拳馆和灵蛇武馆中选上一个。 俗话说,三年学拳,七年学腿,练腿的复杂性比练拳更高,而他可以通过万炼印肝熟练度提升技艺,肯定是选择能够更快叠加熟练度的拳法。 选定了拜师的武馆,林峰迴到家中,收拾细软,又將辛苦筹集来的银子包了起来,藏进袖中。 “娘,孩儿今日就去那通臂拳馆学武,一定学出一番成就,您在家中多保重。” “傻孩子,你自己在武馆千万不要累到自己就行。”孙琴心疼的说。 …… 林峰沿著狭窄的路面向通臂拳馆快步走去,当崎嶇不平的路面逐渐变得平稳宽敞时,就出了安乐坊。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通过了一道坊门,进入了东和坊。 东和坊的气象和先前的那些坊市又有不同,找不到叫卖高声小吃的摊贩,也不见卖布匹和脂粉的店铺。 大街上的小贩和路边的店家多是贩卖刀枪或者丹药,路上的行人大多虎背熊腰,身材高大。 地上的青砖和店铺的门墙之上还能够看到或新或旧的刀痕和箭孔。 这里是武馆和帮派的聚集地,为武馆提供服务的铁匠铺,药堂也聚集在这里。 在彭县,人们被一道道坊墙隔离开来,穷苦的採药人住在坊中挨饿,一墙之隔可能就是花团锦簇、遍地繁华。 没办法,大周朝的富人们心善,见不得穷人们挨饿。 林峰惊奇的发现面前的一座院落乃至於靠近这座院落的地面上没有武器划过的痕跡。 他走了两分钟,终於从院落后面绕到院落的正门,抬头看向门前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大字。 通臂拳馆。 林峰顿时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不管是没人敢在通臂拳馆附近动武,还是有人试过在此动武被摆平后换了砖头,都说明这家武馆的实力不容小覷。 “请讲明来意!” 刚一靠近正门,大门旁就有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精壮汉子拦住了林峰的路。 “劳请这位师兄通报一声,就说有人前来拜师学艺。”林峰客气的拱拱手。 “既然是来拜师,那我们就是师兄弟了,我叫陈驍,你叫我陈师兄就好,小师弟,你跟我来吧。” 那汉子露出憨厚的笑容。 跟著陈驍绕过几个弯,又穿过几扇门,就来到了一个宽阔的院落。 林峰看见院子里几十个汉子或在站桩,或在练拳,好不热闹。 他们见了陈驍,有不少人都迎上来打招呼。 “陈师兄,又在带新人,辛苦了。” 看来这个陈驍在通臂拳馆颇有几分地位啊。 陈驍高声喊道:“师傅,有人前来拜师。” “知道了,喊什么喊?” 一个身材高大的的老汉手持摺扇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肌肉比正当壮年的大汉还要多,手指又粗又长,脸上也看不到一点皱纹,若不是头上只有三两根稀疏的白髮,还真看不出已经是年逾五十的老者。 这正是通臂拳馆的主人,蒋霄汉。 “蒋师傅,弟子林峰,前来拜师学艺。” 林峰用双手把十两散碎银子递到蒋霄汉的手中。 蒋霄汉看了看散碎的银子,又看了看林峰衣服上的补丁,皱著眉头说:“规矩先给你说好。你这银子只是学拳法的钱,如果没钱进行食补药浴,导致练出什么问题出了,本武馆概不负责。” 林峰坚定地说:“师傅,我仰慕通臂拳法已久,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不会轻易放弃。” “啪。” 老头快速挥动摺扇,拍分別打在林峰的左肩、右肩和其他部位。 林峰感觉一阵阵如同针刺般绵密的痛感,冷汗一滴接著一滴的从头顶滚落下来。 半盏茶后痛感才逐渐消失,此时林峰的背上已经湿透了。 “师弟可比我当年强多了。” “当时蒋师给我摸骨,我痛得站不稳,嘴里直喊疼。” 陈师兄笑著点点头。 蒋霄汉微微頷首,说:“你意志挺坚定,比陈驍这个做师兄的强上不少,若不是他颇有家资,我当初都不会收他。你体格也不错,可惜入门晚了,否则未必不能在武道上有所作为。” 每个武馆,总有那么几个和师傅关係好,被当作自己人,可以在需要时骂一骂的那种徒弟。 陈驍在通臂拳馆就是这种人。 林峰知道,体格不错只是一句安慰人的客气话,像他堂弟那样的天生神力,或是铜头铁臂这种特殊体质才算是先天练武圣体。 但是他並不气馁,天生神力是一种天赋,天生面板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天赋呢?我的天赋在你之上。 蒋师傅拍了拍手,问道:“有谁愿意带新入门的林师弟去看拳经?” 陈驍摸了摸头,嘿嘿笑道:“师弟是我领进门的,你们都不去那就我带著师弟去书房唄。” 一道娇脆的声音传过来:“陈师兄,平常都是你忙著带新人,也不给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和新人多亲近亲近的机会。” 林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白色贴身练功服的女子站了起来,对陈驍拱了拱手。 这女子皮肤白皙,白色练功服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衣服上竟然没有什么污渍和汗水,比起其他练武的师兄师姐,倒像是个来看戏或是度假的。 陈驍点了点头:“既然柳茵师妹发话了,便由柳师妹带著去吧。” …… 柳师姐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武馆以通臂拳为本,共分为桩功、打法和杀招三部分。普通弟子只学桩功和打法,只有突破到炼体的第二个境界以后才会被传授,到那时,你才可以自称通臂拳馆的弟子。” “师弟你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请教师姐。” 柳茵推开书房的门,取出书架上最顶层的通臂拳经,对林峰说:“你先把纲要记熟,待会出去师傅会为你演练一遍完整的拳法。” 林峰接过拳经,开始了记忆。 本门通臂拳师承五行形意拳,馆主蒋霄汉脱离师门以后受猿猴启发,创立了本门拳法。 通臂拳共分为十二招,以灵活机动见长,练此拳法,可以突破外练肉、骨、筋、皮四个关卡,达到內练武者的境界。 柳茵看著林峰沉浸在拳经之中,看到难懂之处剑眉微微皱起,好似空山幽雾,清冷而又孤寂,叫人心疼。 豁然开朗时,眉头舒展开来,又像是清泉流过玉石,春风拂过桃花,別有一番风味。 她一时间看得痴了,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怕被林峰发现。 过了一段时间,又忍不住用眼睛轻瞥林峰,发现佳人沉浸在武道之中,没有发现自己在偷看,又羞又恼,一时间脸更红了。 柳茵想到:这武馆全是一群臭烘烘的糙汉子,何时有过这种俊俏郎君?稍微有几个注意形象的汉子,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个个眼高於顶,用鼻子对人说话。 幸好我这一次反应快,抢到了这个和林师弟独自接触的好机会。 如今天赐我这个俊俏郎君,到时候我不详细解释通臂拳的细节,只在每次练拳时帮他纠正动作,这样就可以摸到他的肌肉了,到时候耳鬢廝磨间,必能让他倒在本姑娘的石榴裙下。 林峰看完了拳经,將其放回书架之上,好奇的问:“柳师姐,你怎么脸红了?” “没,没什么,天气太热,闷得。” “那你嘴角怎么又流口水了?” “今天练武太久,饿得。” 第4章 拳法 “师傅,徒儿已將通臂拳经全部记下。” “哦?可不要说大话,那你讲讲第十页第三段讲了什么?” 蒋霄汉习惯性的打压新徒弟。 “核心动作可以拆解为闪、抓、点、缩,闪时小步快速变换方位,如猿猴在树梢间跳跃而不踩落一片树叶……” “还不错,算是有几分机敏。”蒋霄汉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读书明理精通(13/200)】 【效果:书读百遍,记忆力大幅提升】 林峰看了看万炼印提供的面板,眼神坚毅。 “师傅,徒儿只是比其他人更愿意努力罢了。” 蒋霄汉哈哈大笑,摸了摸本就稀疏的头髮,道:“油嘴滑舌,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蒋老摆开架势,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 他缓缓打出一整套通臂拳,速度明明不快,却偏偏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好像一只在树梢上跳舞的猿猴。 下一刻拳势一转,仿佛化身为一只暴怒的大猩猩,气势转换之丝滑像在平滑的冰面上摔了个狗吃屎。 难怪书中说通臂拳以灵动见长,虚实转化快慢结合,颇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林峰和周围的师兄们都仔细的观看蒋老的演练,生怕眨眼间错过了一丝细节。 若是能从中领悟到一丝诀窍,恐怕能减少几个月苦修的功夫。 “你的银子可以让你留在拳馆学上一年,好好珍惜吧。” “若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你柳茵师姐。”蒋老打开摺扇,扇著风离开了。 林峰按照通臂拳经中记载的招式,结合蒋老的演练,歪歪扭扭摆出了几个架势。 当他完全演练过一遍拳法以后,剎那间对这门拳法有了不少新的领悟,再次挥拳时动作变得標准起来。 【通臂拳入门(1/200)】 【效果:这一拳,会很疼】 他又按照书中的说法踩起了五行桩。 林峰发现这平平无奇的几个姿势居然需要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群,而从前被忽视的一块块肌肉纷纷『造反』,控制不了。 当他试著模仿蒋老站桩的姿態时,诧异地发现身体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不管怎么用力都做不標准,而一调整就会有其他地方出错。 越是不標准就越是感觉到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起初仿佛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又像是理髮时有无数碎头髮掉入衣服內,让人心乱如麻,摆不好姿势。 而动作稍有走形,痛苦感立刻提升一大截,像是脱光衣物在铁屑中打滚,直到遍体凌伤后再被扔进高度白酒组成的游泳池中浸泡。 这半个时辰无比漫长,汗水打湿了麻布短衫,透著阳光,隱约可以看到古铜色的肌肉。 【五行桩入门(1/300)】 【效果:积累气血,增长力量】 林峰倒在地上,嘴里大口呼吸著空气,像是一只缺水的鱼。 他隱约感觉到自己虽然力竭,但是身上的力量在缓慢增长,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他休息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眼看著林峰的动作越来越標准,旁边的柳茵懵了。 不对啊,说好的贴身指导呢?怎么他只看了一遍蒋老的演示,就入门了? 我当初练了七八天才搞清楚所有发力的细节,勉强算是入了门。 莫非,是我太废物了? 柳茵瞪大了双眼,狐疑的看著林峰,樱桃小嘴微微张开,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林峰注意到柳茵还在自己身边,拱了拱手说:“师姐,我暂时没有什么要问的,你可以去练武了。” 他心道:城里的有钱人真奇怪,花钱来了武馆不去练武反而在这看其他人练武。 “林师弟” 一道高大的人影遮挡住了阳光。 林峰抬头,拱手道:“陈师兄。” 陈驍嘿嘿笑著,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林峰的手臂,问道:“习武所需甚大,林师弟有没有考虑过进行食补、药浴?” 林峰迴答道:“我虽然有这个打算,但是不知道选用什么药物才比较合適。” “草药醃製过的牛肉最能涨力气,適合师弟你这种练肉阶段的武者,药浴嘛,活血散虽然功效不是最佳,但是胜在实惠,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知师兄可有门路?” “那师弟可以说是问对人了,我家便是金川城外城中数一数二的陈氏商行,商誉响彻整个金川。师弟你若是信得过我,秘制牛肉卖你一两银子一斤,活血散一两半一副,保证是咱们东和坊的最低价。考虑到师弟你家里余財有限,师兄我再送你一颗价值五两银子的採气丹作为礼物如何?” 林峰狐疑,若真是最低价,那我应该求著陈驍卖才对,怎么他还要送我採气丹呢? 莫非其中有诈? 这时旁边的师兄们围了过来:“林师弟,你就放心买吧,陈师兄颇有家资,行事向来如此……纯质。” 林峰点了点头,暗道:没想到这种世道,还能有像陈师兄这样厚道的人,难怪大院里的每个人都对陈驍如此尊敬。广结善缘吗,不管他是真厚道还是假厚道,只要不影响我的利益,与之交好肯定没错。 “先给我来一个月的量。”林峰笑著递出了银子。 做生意也不是这样的做法,像陈师兄这样大撒幣,真不像是商行里出来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性格如此,陈师兄才选择没有在家里的商行呆著,而是来武馆习武吧。 他在心中默默给陈驍贴了一个性格憨厚,与人为善的標籤。 …… 林峰整理好房间,打了一桶热水,將活血散撒在水中,水质逐渐变为红色,散发出药物的清香。 山阴处生长了两年的川芎,五年以上的当归,丹参,山阴处三年的三七…… 他根据药物的气味,判断出这一剂活血散价值不菲。 等到水温合適林峰脱下衣衫,躺了进去。 温暖的水流包裹著林峰的身体,让他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今天练拳拉伤的肌肉正在重新生长。 拳经中记载,练肉的关键就是让自己的肌肉得到锻炼,进而充盈自己的气血。 等到能够举起院子里那口二百多斤的黑鼎时,就算是正式踏入练肉了。 两个汉子相爭,力气大的那个总是更容易获胜。 彭县大部分武馆中的庄稼汉掏空积蓄甚至借钱也要习武,就是为了增长几分力气,这样来年就可以每天多干几个小时农活了。 【通臂拳入门(6/200)】 【五行桩入门(4/300)】 五行桩每半个时辰就可以积累一点熟练度,而演练一遍通臂拳只要一炷香的功夫。 可惜自己的精力跟不上,练上一段时间就要停止练武恢復体力,否则十天之內就可以將熟练度肝满。 林峰默默看向面板,听师兄们说三天吃一斤秘制牛肉,七天用一次活血散不仅能缓解暗伤,还可以每天多站一个时辰五行桩,加上多打几套通臂拳。 这样算来,一个月內就可以將通臂拳修炼到精通,五十天才能够將五行桩修到精通。 四十两银子除了十两拜师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都用来进行食补、药浴,在进入练肉后,还能余下几两。 到时候就要凭藉武力,或者在帮派做事,或者给金川城中的大户人家做护院兼职赚钱了。 蒋老虽然对自己的印象不错,但是全武馆几百號汉子围著蒋老变著法的討他的欢心,谁知道蒋霄汉能记住自己几天。 为此,快速突破到练肉,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天赋,换取一定的资源才是林峰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他计算著踏入练肉的时间,准备练成以后就先回家看看。 不知道精通级別的通臂拳有多大的杀伤力,他心里颇为振奋。 若是能一拳打碎石头,回家表演给小垚看,小垚肯定会崇拜我的。 不知道小垚现在开不开心,这个过分懂事的弟弟让自己很是牵掛。 林峰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身心逐渐放鬆…… 鲜红色的药汤逐渐变成暗红色,这是药力耗尽的体现。 他擦乾净身体,穿起衣衫,切了几小块秘制牛肉放入嘴中。 咀嚼,脸部抽动。 浓重的药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牛肉已经吃不出一丁点肉味了。 在这个世界没怎么吃过肉的他本来对这个秘制牛肉还有一些幻想和期待,如今却破灭了。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换一种好吃的食材进行食补。 越是练武,胃口就越大,今天他吃了往日两倍的馒头,夜里还要靠买来的秘制牛肉才能饱腹。 难怪俗语说:“穷学文,富学武。” 看来果然有几分道理。 第5章 掛靠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半月。 每日天还没破晓林峰就开始一刻不停的苦练五行桩和通臂拳,直到练功院的油灯熄灭才回房间休息。 只有肌肉酸痛,难以摆好动作时才休息。 和进武馆前相比,林峰长高了不少,肌肉的线条也更加分明。 “陈师兄,请赐教。” 他挥动双拳,左拳佯攻,右拳陡然加速,直指陈驍面门。 陈驍微微偏头,躲开这一拳,顺势用右手抓向林峰的手臂。 林峰左拳化虚为实,加速挥向陈驍心口,逼得陈驍右手回防,用胳膊挡住这一拳。 陈驍早已踏入练肉境界,气血之雄厚远在林峰之上,轻鬆格挡了林峰的力量。 两人你来我往,数息之间就对上了十余拳。 陈驍抓住机会,用力撞向林峰,將林峰撞退好几步。 “林师弟厉害啊,还没进入练肉,就將通臂拳练到了这个层次。” 自从陈驍发现林峰几天前將通臂拳的熟练度肝到精通以后,就拉著林峰互相锻炼实战技巧。 林峰不想拒绝这个帮了他大忙的师兄,也想在肝通臂拳熟练度的同时提升实战能力,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起来。 林峰擦了擦汗,向陈驍问道:“陈师兄,为什么最近少了许多熟面孔。” 陈驍摇了摇头:“那些师兄家境贫寒,身上的银子只能供他们食补一个多月,如果还没入门,又不想留下暗伤,就只能选择离开了。” 他顿了顿:“有些意志坚定的,强忍著整日酸痛也要咬著牙继续,伤了根本,直到最后大病一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有了採气丹调养,或许还能补一点回来。都是在同一间院子里练武的,师兄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林峰的手微微捏紧衣服,他一定要突破到练肉,不能辜负家人的期盼,也不能让师兄失望。 陈驍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你的刻苦,师兄都看在眼里。如果能突破练肉,掛靠到我家的商行当个护院吧,一个月二十两银子,五斤秘制牛肉,虽不至於富贵,但也是条出路。” 林峰明白了,难怪这些外城的豪绅把没什么习武天赋的孩子送到他们彭县来学武。 本质上是在收罗人才,同样是练肉,一起在武馆练过武的不仅感情更好,而且还能更熟悉性格和品行。 在此之上,优中选优,就能把彭县最適合练武的人才收归己用,壮大家族的实力。 陈师兄愿意在网罗人才的基础上照顾普通同门,这份心难能可贵。 “又来新人嘍。” 在前门当值的师兄领著一个个头不高,年纪约在十五六的少年进来。 那少年穿著麻布衣服,看向周围时有些畏畏缩缩的,皮肤黝黑,看样子也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柳师妹,你不是还想带新人吗?”陈驍问。 “我最近忙著练武,还是由陈师兄带新人吧。” 柳茵扫了一下男孩的脸,就低下头婉言回绝了。 蒋霄汉一摺扇打到男孩的肩上,顿时狂喜:“好,好,好,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易尘。” 蒋老两眼放光,亲自带著易尘去了书房。 在易尘刚开始练武时,蒋老不仅多次示范要点,更是当眾宣布:易尘的三餐和入了练肉的弟子一致,每一顿都有肉饼。 林峰顿时感到手上的馒头不香了。 …… 乘著天色还早,林峰向安乐坊走去。 路面越来越窄,道路旁的杂草越来越高大,夕阳照在一间间茅草屋上。 林峰推开家门,母亲孙琴心疼的抱住林峰。 “小峰,你又长高了,一个月就多了这么多肌肉,肯定累坏我儿了。” “你这衣服快要穿不下了,我给你改大一点。” 听著母亲的嘮叨,林峰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带著余温的肉饼。 “娘,师兄们在武馆都对我很好,倒是你在家里干活,要注意別太辛苦了。” “娘不吃,娘不爱吃肉饼,给你弟弟吃。小垚——” 孙琴招了招手。 林垚走了过来,献宝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块白色的缠手布,上面还绣著一串林垚最爱的糖葫芦。 “哥,我听村头孙秀才说练拳手会疼,正好我跟著娘学织布,就给你做了这个。” 林峰摸了摸弟弟的头,收下了这块缠手布,小心放到袖子中的袖兜里。 他一把將肉饼塞到林垚的怀中,带著弟弟走出家门:“走,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功夫是什么样的?” 林垚开心的跳了起来:“好耶。” 林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后捏紧拳头,一拳砸了下去。 “咔擦” 石头裂出了一条缝。 林峰看向面板。 【通臂拳精通(43/400)】 【效果:碎砖断瓦,开碑裂石】 林垚崇拜的说:“哥,你好厉害,要是你在,前天来我们家的那个大叔肯定不敢这么囂张。” 林峰问:“前天是谁来我们家了?” 孙琴確认周围没有人后轻声回答道:“是梁狗儿那个傢伙又来收保护费了。” “我们家明明已经交过钱了,可他说什么不是他来收的,一概不认。对了,他还问了小峰你为什么不在家。” 林峰面色冷了下来,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还没放弃收我为义子,甚至找到家里来了。 看来留你不得。 林峰安慰道:“等我到了练肉,就算是通臂拳馆的正式弟子了,到时候他不来找我麻烦,我还要找他呢。” 孙琴抓住林峰的手:“娘不要你有多大的出息,娘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就好。” “娘,知道了,回去吃饭吧。”林峰点头应下。 破旧的木製餐桌上摆著的是稀饭,还有一碟雷打不动的蒸煮过的野菜。 这种野菜口感粗糙,回味是淡淡的苦涩,就著稀饭才能勉强下咽。 但是或许是林峰迴来的原因,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晚餐后,林峰走出家门继续修炼。 他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 希望这颗採气丹能给我惊喜吧。 林峰一口吞下药丸,立刻感到小腹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借著药性摆起五行桩的架势。 【五行桩经验值+1】 【五行桩经验值+1】 两个时辰以后,林峰看向面板,终於成了 【本次共修练两个时辰,共增加经验值四点】 果然,在气血充足的情况下,每天能够肝的熟练度也会提升。 隨著他心念一动,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上流过,微弱而又纤细。 他慢慢调整呼吸,按照五行桩的口诀摆好姿势,双腿微张,与肩同宽,默默引导著气血隨著他动作的改变而在全身流转。 骤然间远方扑棱著翅膀起飞的夜梟变成了慢动作,它爪子下树枝的纹理清晰可见。 呼啸的风声、蝉虫的鸣叫声、房屋中蜡烛燃烧的劈里啪啦夹杂著邻居们的鼾声仿佛就在眼前。 力气似乎也变大了不少,林峰抓起一块石头,隨意一捏,先前用全力才能打碎的石头就四分五裂。 【五行桩精通(1/500)】 【效果:气血充足,力能抗鼎】 他隱约感觉到採气丹的药力还没有用尽,看来以后几天他都可以多练两个时辰的五行桩了。 第6章 拋尸 他悄悄跑回屋子里,取出一把菜刀放到袖中,又塞了一层黑布在袖中。 梁狗儿只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的恶霸,並不是什么练武强者。 如今以有心算无心,当有九层把握。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明月高悬,呼啸的冷风吹动柏树,林子里的乌鸦发出嘎嘎的怪叫声。 安乐坊的东南有一座五进的大宅院,几寸高的门槛后面是刷著朱漆的木製大门,红色大门的两侧是两只石狮子,大门的正上方写著梁府两个大字。 这只是梁狗儿几套宅子中的一套,梁狗儿也许是坏事做多了心虚,一向喜欢给自己找后路。 他在其他坊里还有几处住宅,隨机换著住,至於安乐坊的这栋宅子,每次只在收取保护费时才回来住几天。 站在院落的门口,除了微弱的鼾声,就只能够时不时听到几声犬吠。 林峰掏出黑布蒙在脸上,纵身翻进庭院。 皮毛光滑的大狼狗脖子上带著粗大的铁链,它本在悠閒的啃著骨头,听到异响后大声的嚎叫了起来。 隨即由近到远,狗叫声连成一片。 睡眼朦朧的小廝爬了起来,在院子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以为自家的狗是跟著其他狗瞎起鬨。 他指著狗低声咒骂:“大黑,再敢乱叫我打死你!” 大黑委屈地低下了头。 小廝揉著眼睛躺回床上,不久又发出来鼾声。 大黑还在啃著骨头,猝然发现身边有一个黑影,这次它没来得急鬆开骨头,就被林峰一把扼住了喉咙。 “咔嚓。” 大黑狗倒了下去。 隱隱约约听到响声的小廝在睡梦中嘟囔著翻了个身。 林峰越过小廝的房间,到处寻找梁狗儿。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张著嘴露出大黄牙的梁狗儿正在酣睡,怀中还抱著一个身材瘦弱的『义子』。 这个狗东西…… 林峰从窗子里翻了进去。 梁狗儿和他怀中的义子睁开朦朧的眼睛。 “嘭” 义子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林峰一把扯住梁狗儿的衣襟,反应过来的梁狗儿含怒一拳,被林峰用手挡住。 林峰用力一捏,將梁狗儿的骨头捏裂。 梁狗儿吃痛,狰狞的脸色也变得諂媚起来:“好汉,求……” 林峰死死掐住梁狗儿的脖子,梁狗儿用尽全力想要掰开林峰的手。 他的脸因为缺血而变得涨红,脚无意识的在蚕丝被上蹬出一道道痕跡,但是力道越来越小。 “咔”,林峰一把掐碎梁狗儿的脖子。 林峰用被子裹好梁狗儿的尸体,又从房间里搜出几袋银子,数了数,共有五十多两。 临走时他还拿出几件梁狗儿的衣服盖在他的那个义子的身体上。 “夜深了,不要著凉。” 林峰带著被子,向著彭山深处走去。 作为一个资深的採药人,他知道彭山上有一个牛角坡,夜里有狼环伺,寻常採药人夜间不敢靠近。 不过,这或许不是採药的好去处,却是杀人拋尸的宝地,到时候被啃得只剩下骨架,谁还认得出是哪个倒霉蛋。 牛角坡上,林峰扯开被子,倒出梁狗儿。 出乎林峰的意料,梁狗儿有一点练武的底子,尚有一口气。 梁狗儿跪倒在地上,声音好像破风箱:“为什么,咳咳……” 林峰扯下黑纱,厉声喝道:“梁狗儿,你不是要收我为义子吗?” 梁狗儿声厉內荏:“原来是你,林峰。我告诉你,我姐姐是连山帮二当家的夫人,你要是杀了我,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林峰一脚踢在梁狗儿的胸口,梁狗儿在地上滚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你姐姐只是一个小妾罢了,刘摘星几十房小妾,未必还记得你这么一號人。更何况,在这荒郊野岭,狼群出没的地方,到了明天早上,你的骨头恐怕都不会剩下几根,到时候谁又知道是我做的呢?” 梁狗儿顿时不停的磕头,涕泗俱下:“林爷,好汉,是我瞎了狗眼,您饶我一命,咳,公若不弃,狗儿愿拜为义父。” 林峰取出怀中的菜刀,用力挥动,一颗满脸横肉的头颅掉落在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这句台词! 这梁狗儿平日里欺男霸女,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仗著自己的姐姐在连山帮颇有地位,空有金钱,却连个练肉境界也没有踏入,被林峰杀於彭山。 林峰蹲下,对著梁狗儿的头颅总结道:“看来下次杀人要记得先补刀。” 第一次杀人,林峰没有小说中二流作者写的噁心想吐,头晕眼花的感觉。 只是手部在过度用力后感到肌肉微微酸痛,在气血上涌后,他的腿微微有些使不上劲。 林峰默默运转五行桩,平復气血。 这世道,有的人会吃人。 而像梁狗儿这种吃了人的人就和禽兽无异,这种禽兽就是尽屠之,林峰也不会手软。 如果只有禽兽才能保全自身,保全家人,那林峰要做爪牙最锋利那个。 林峰蒙上黑布准备离开,扭过头,看到一个两米多的蒙面大汉肩上扛著一具尸体。 那个大汉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林峰。 透过蒙面的黑布林峰也能看出大汉错愕的眼神。 遇到同行了? 林峰拱了拱手,向后缓缓退去。 当他快要退出大汉的视线时,大汉拋下尸体,一拳朝著林峰打过来。 林峰心有灵犀的打出一记白猿探路,双拳对撞,两股劲力交织在一起。 林峰刚刚进入练肉,力量比那大汉稍弱,向后退了一步。 大汉抓住机会,向前踏出一大步,挥动右拳打向林峰。 林峰左手格挡,右手拔出菜刀砍向大汉的胸口,逼得大汉回拳格挡。 菜刀砍在大汉的拳头上,却砍不动,反而发出了金石相撞的声音。 菜刀恰好被大汉手上戴的指虎挡住了。 林峰虚晃一拳,一脚踢下大汉的面罩,而此时大汉一发袖箭射落了林峰脸上的黑布。 “陈师兄?” “林师弟,我早就看出了你通臂拳的路数了,否则刚刚那枚袖箭就不是射落面纱这么简单了。” “师兄这两米多的高个子可不是带个面纱能够遮住的。”林峰迴道。 第7章 举鼎 “林师弟,如果你死在这,你说我们武馆会不会有人在意?”陈驍问。 “那还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林峰冷声回答。 “师弟你的拳法已经登堂入室,我不如你,可惜从刚刚的交手来看,你拳力变化有余而刚猛不足,恐怕是最近几天才踏入练肉,气血不足。” 林峰没想到,他这个师兄,平日里看著仁义,背地里不仅杀人拋尸,而且把他分析得如此清晰。 “师兄的拳头再硬,难道还能有我的刀硬吗?” 林峰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陈驍没有必胜的把握,不敢轻举妄动,林峰也沉默不语,没有什么动作,生怕露出破绽。 “我们可以合作。”陈驍发声打破了僵局。 “如何合作?” “我杀的这人是仁心堂的掌柜,我们陈氏商行眼馋仁心堂在彭县的生意很久了,我要你和我一起一起对付仁心堂。这人还没死透,你割下他的头颅,我就相信你。” “我杀这人的姐姐是连山帮二帮主的小妾,如果有人追查下来,你帮我一起解决。”林峰答应下来。 仁心堂向来和连山帮狼狈为奸,榨取採药人的银子,林峰对於对付他们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林峰拧断地上那人的头颅,缓缓向后退,直到陈驍消失在视线中才鬆了口气。 没想到拋尸也能遇见同行,林峰感慨於自己的弱小,对於提升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多的渴望。 …… 次日清晨,林峰悄悄留下五两银子,离开了家,回到了武馆。 武馆中几层大汉围著院子里的几层大鼎,嘈杂的討论著什么。 林峰挤不进去,向外围的师兄请教:“柴师兄,你们在看什么呢?” 柴冬说:“是昨天刚来的的易师弟,他天生就是钢筋铁骨,只是家里贫寒,后天有些不足,昨日蒋老请仁心堂的大夫开了几剂药,如今易师弟已经能举鼎了。” 林峰踮起脚间,看到易尘双手抱住铜鼎,腰腿发力,面色微微涨红,缓慢但却稳定的將大鼎举过头部。 柴冬羡慕的看向易尘,又无奈的嘆了口气:“像我们这种天赋一般的穷人,散尽家財也不过是求一个练肉,结果別人才练了一天,力量就比得上半个练肉武者了。” “你说这都是在山里刨食的,差距这么就这么大呢?林师弟,我也不怕你笑话,和你说一句实话。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明天我就要回家种地去了。” 一旁其他穷困的师兄也附和道:“是啊,没有天赋,就是把鼎举烂了又能如何呢?唉。” “我们几个花费了如此多的银子,却连练肉的影子都没看到,所以决定一起凑点钱,做点生意,早日脱离了这苦海,及时止损,林师弟,你从不参加?” 林峰摇了摇头,继续练起来拳。 几人劝不动,无奈的摇了摇头,林师弟的努力他们看在眼里,只是一根筋的死磕武学,最后的下场恐怕是人財两空。 “林师弟,若是改变了想法,隨时来找我们。” 汉子们留下一句诺言后无奈的离开了。 这偌大的通臂拳馆,每个月会有多少熟悉的面孔默默离开,又会有多少陌生的面孔涌进来,从来没有人关注。 一个学徒的离开,就像是阳光照射在湖面上的一缕微光,转瞬间就消灭了踪跡。 易尘放下鼎,人群紧紧的包围著他,一群人諂媚的夸奖著易尘。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通过这两天和他人的交流,他心中篤定,自己以后將要在內城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对於这些以后再也见不到的同门,他没有兴趣了解。 林峰没有跟著人群,而是默默的练起通臂拳。 踏入练肉以后,林峰每天能站五行桩的时间多了两个小时,但是消耗的食物也比之前多了一倍,武馆提供的几个大白馒头只能算开胃,只能靠吃秘制牛肉填饱肚子,如今林峰在食补和药浴上的花销也更大了。 五行桩提升需要花费的时间更久,想要快速提升实力,保障自己的安全,应该优先提升通臂拳的熟练度。 他一遍一遍演练拳法,挥汗如雨。 林峰一边练拳,一边结合昨天的实战思考招式间的衔接。 他充分吸收了昨夜和陈驍对战的经验,袖箭、指虎这些东西都是实战利器,必须利用好一切的外部条件创造有利的对战环境。 如果想要战胜陈师兄的话,就必须做得比他更到位。 飞鏢,毒药都该著手准备起来了。 【通臂拳经验值+1】 【通臂拳经验值+1】 【本次共增长经验值20点】 远处柳茵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练了五十天还没有练肉,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 她心中十分懊悔,昨天没有主动带著易尘去见师傅,否则此刻两人的关係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虽然她喜欢帅哥,但是她心中真正倾心的是那种可以闯出一番事业的帅哥,而不是百无一用的花瓶。 比起练功进展缓慢林峰,显然是交好天才更加重要。 好在她昨天晚上已经以柳家的名义,约了易尘出来见面。 柳家每个月给易尘提供採气丹来帮他快速突破境界,其他富裕家族这几天肯定也不会閒著。 陈驍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吐槽到:“这个易尘真是不识抬举,我本有意投资他,却没想到他嫌我给的钱少,竟然直接当面拒绝了。” “易师弟年纪小,可能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师兄你別生气。”林峰安慰道。 “他对钱没概念?我看他是掉到钱眼里去了!这小子多家比对,一开口要的银子就比我们几家中的最高价还要高,逼得好几位师兄停了其他人的投资,才满足他的胃口。” “不谈这个烦人的傢伙了,我之前说的掛靠你有没有兴趣?你若是来我们商行,我做主每月再给你一颗採气丹,如果有意愿的话,明天给我个痛快话。” 陈驍本来是看重林峰的顏值,加上比较刻苦,想著让他在陈氏商行做个护院,在外城的几家商行面前长长面子,这才准备投资林峰。 自从昨天看到了林峰果断狠辣的另一面之后,他有意加大了对林峰的投资。 这种有仇必报的人最好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起码不能成为自己的对立面。 林峰对於陈驍的招揽不置可否,昨天见到了陈师兄隱藏在表面的下的秘密后,他不敢轻易相信陈师兄的话,想要多方比对,再做出最后的选择。 第8章 杀法 通臂拳馆的后院,午后阳光笔直地照射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將石椅的影子拉得很短。 蒋霄汉坐在石椅上,左手中捧著一角刚切开的西瓜,鲜红的瓜瓤上嵌著黑亮的籽。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黄褐色的竹骨摺扇,以均匀的节奏缓缓摇动。扇面隨著动作微微震颤,带起他额前几缕花白的髮丝。 “弟子已经练肉了,请师傅赐法。” 林峰站在离石椅三步远的位置,身体绷直,等待师傅的指示。 “你且將通臂拳给我打一遍。” 听到吩咐后,林峰向后撤开两步,沉肩坠肘,摆出通臂拳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开始缓慢,隨后逐渐加速,每一拳都送出全身的力量,脚步在青石地上踏出清晰的响声。 拳风掠过时,空气中响起短促的呼啸。 他回顾自己几次和陈驍师兄交手的经歷,使得原本规整的招式里多出几分狠厉与果决。 一套拳打完,他收势站立,胸口略有起伏,目光望向师傅。 蒋霄汉將西瓜凑到嘴边,咬下一口,咀嚼两下咽下,然后朝著林峰点了点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下巴,开口道:“你很不错。从一个小小的採药人,靠自己奋斗到练肉境界,在专注练功之余,拳法不但没丟,反而更显凌厉。” 他將西瓜皮搁在石椅边,拾起摺扇,“既然成了练肉,等会儿就去库房里领一套咱们拳馆的练功服。穿上它,只要你不主动惹事,在彭县地界便没人敢轻易欺负你。” 那衣服是灰布镶黑边,左胸绣著『通臂』二字,是他们通臂拳馆的標誌。 他放下摺扇,从石椅上站起,身形虽瘦,站直时却自有一股端严之气。 “在传法前,我先给你强调几点。”他伸出左手食指,“第一,我通臂拳馆不怕事,但是你也不得顶著我通臂拳馆的名字出去惹事。”接著伸出中指,“第二,不得向任何人外传我今天教你的杀法——这包括你的血亲、挚友,乃至將来的徒弟,未得馆內许可,一字不提。”最后伸出无名指,“第三,不得出卖通臂拳馆的利益,更不得拳馆同门间自相残杀。”他將三根手指收回,握成拳头,“如果你犯了任何一条,我通臂拳馆必不轻饶!轻则废去武功逐出门墙,重则清理门户。” 蒋霄汉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面向林峰。 “杀法、杀法,就是杀人的秘法。它的要义很简单:怎么杀人快就怎么出招。” 他顿了顿,“可是普通人一辈子没有杀人的经验,到了生死搏杀的关口往往手脚发僵、头脑空白,於是前辈们把最直接、最省力的致命招式总结出来,这便是杀法。” 他看向林峰,眼神肃然,“林峰,你是穷苦人家出身,往后的路未必平坦。练好这些杀法,倘若有一天真与人生死相搏,为师不希望我通臂拳馆的弟子是倒下的那一个。” 说罢,蒋霄汉身形微侧,右臂倏然抬起。 他的拳头並非直线击出,而是沿一道曲折的弧线向前劈钻,肩、肘、腕节节贯通,拳锋在抵达虚空中某一点时骤然加速。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嗡”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內部炸开。 紧接著他脚步一搓,身体毫无徵兆地向后滑出三尺,同时口中解说:“这一招叫猴子偷桃——名虽俗,用起来却专攻下路,是败中求胜、近身破绽的狠招。” 他隨即展开连续讲解,动作与话语同步:“闪、打、点、缩是通臂拳杀法最紧要的四个字诀。侧身滑步、俯身钻躲,都是为了避开对手的直线攻击;在对方变招的间隙,用指法或拳尖精准点击眼睛、喉咙、下体这些致命弱点;出招后必须学会及时收招,缩起身体以减小破绽,让敌人的反击落空,而后再发新力。拳势要像弹簧那样,一缩即发,迅捷有力。记住,优先自保,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林峰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著师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这些要点与他今日独自復盘时推演出的战斗理念完全吻合: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利用一切手段创造並扩大优势。他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热气升腾起来。 蒋霄汉收势停步,呼吸依旧平稳。“都记下来吗?” 林峰用力点头:“记了个八九分。” “来,你打一遍给我看。”蒋霄汉退至石椅旁。 林峰依言模仿。 起初他的动作生硬,弧线打得不够圆转,步法与拳法的配合也显得滯涩,整体看来確实缺乏章法。 但一套打完的瞬间,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两行字跡。 【通臂拳已补全】 【通臂拳精通(61/400)】 他略微定神,接著打起第二遍。这一遍,他的拳路明显流畅许多,弧线轨跡趋於准確,步法后撤的时机也开始贴近师傅演示的节奏,虽然劲力与速度尚有不足,但已然有了架势。 蒋霄汉看著,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欣喜。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州城形意拳门下学艺,同样的杀法足足练了二十遍才勉强入门,即便那样还被师傅称讚“悟性尚佳”。 眼前这个少年,仅仅两遍就已掌握要领,这样的悟性实属罕见。 从今日起,通臂拳馆当真又多了一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肉、骨、筋、皮外炼四大境界,一层难於一层。 以林峰一个多月才踏入练骨的资质,几乎不可能成为练皮高手,但是这小子胜在悟性绝佳,倒是可以培养成为馆主之下应对其他武者踢馆的一块好料子。 他用力抿住嘴唇,压住几乎要扬起的嘴角,用一贯平缓的语调说道:“两遍能学到这个程度,倒也不算是朽木不可雕。从今天起,你和易尘一样,武馆的挑水、扫地、搬运这些杂活不必再做了。每日专心练拳,馆內三餐照常供应。望你刻苦用功,爭取早日突破练骨。” “虽然取得了些成就,但是切记不要自满。两个月以后就是金川大比的日子了,我们武馆有十个名额,如果你的通臂拳能练到小成,这名额就给你一个机会。” 林峰抱拳躬身,郑重应道:“弟子谨记恩师的教诲。” 蒋霄汉微微頷首,重新坐回石椅,又拿起一角尚未吃完的西瓜,摇著摺扇吃了起来。 第9章 兵器 林峰身上的灰色练功服已被汗水浸透,顏色深一块浅一块。 他拉开架势,双臂交替挥出,每一拳都带起清晰的风声。 两个时辰里,他反覆演练同一套动作,脚下青砖地面被踩磨得发亮,周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水的咸湿气味。 林峰停下动作,胸膛起伏,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踏入练肉境界以后,秘制牛肉和活血散的消耗太大,”他暗自思量,胃部传来一阵隱约的虚鸣,“昨天最后一点牛肉吃完,夜里肚子空响,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 他默默计算著:“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一个採药人,风里来雨里去,不吃不喝整整三个月,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从梁狗儿家里翻出来的银子,满打满算只够支撑一个月,还得至少留出二十两,添置几件趁手的兵器。” 好在有万炼印这件异宝,修炼上的关隘阻碍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只需日日苦练,水滴石穿。 当前最要紧的,是提升实战的本事,確保自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然后在这武馆里不声不响地积蓄力量。 他瞥了一眼意识中清晰的进展: 【通臂拳精通(92/400)】 【五行桩精通(41/500)】 【读书明理精通(13/200)】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初突破至练骨境界应当不难。只是近来只顾练武,许久未碰书本,“明理”的经验便一直停滯不前。 “是林峰师兄吗?”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肚腹微腆,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脸上堆著笑。“鄙人是青狼商会的管事,想问问师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商会掛个名?” 林峰收势站定,调匀呼吸,客客气气地拱手,询问对方能开出什么价码。 青狼商会是做皮料生意的小字號,说穿了就是几个从猎户手里收毛皮的贩子凑成的伙,財力有限。 开出的条件不过每月四斤鹿肉,外加五两现银。 用意也简单,花些小钱,请几位练出了力气的武人壮壮声威,平日无需到场,遇事时能出面镇镇场子便好。 先前有一个收保护费的占城帮来找他,给的待遇甚至还比不上这个青狼商会,只有五两雪花银,连鹿肉都没有。 加上林峰最是討厌勒索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於是他自然是一口回绝。 这两日他突破至练肉的消息传开,前后来搭话的商会、帮派有好几家,条件都大同小异,给得都不算丰厚。 而那些真正財大势大的家族或商號,早就把资源和目光投向了更有希望踏入內练境界的易尘身上。他几次试探著向武馆里那些出身富贵的师兄师姐提起掛靠之事,得到的都是客气而明確的回绝。 比较下来,还是陈师兄给的条件最有诚意。 他心里其实已拿定主意,要去陈师兄那边谋个护院的职缺。 只是自从上次无意间撞见陈师兄那不可告人的隱秘后,两人之间总隔著一层说不清的彆扭。眼下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压不倒谁,反倒维持住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他迈步走出武馆,对面街角的兵器铺子隱在梧桐斑驳的影里,乌木招牌只刻了一个“铁”字。 推开包铜的木门,铺面比外看更幽深,密密麻麻钉满、掛满、摆满兵器。 雁翎刀列如鱼鳞,短柄斧森然似齿,长枪缨穗垂如泣血。 柜檯后的铺主闻声抬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右眼蒙著黑皮罩,左眼却亮得反常,像淬过火的针尖。 他手里正用鹿皮擦拭一把蛇形匕首,动作轻柔如抚婴孩。 “我要飞鏢,袖箭,指虎。”林峰的声音落在满室铁器上,激起细微迴响,“每样都拿出来看看成色。” 铺主独眼將他从头到脚滤了一遍,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防身?”他放下匕首,从柜檯下摸出个粗陶碗,斟上浑黄的茶,“隔壁坡县正在闹马匪。往南,眾生教又到处抢劫。”他推过茶碗,“这时候买兵器,价格可便宜不了。” 林峰没碰那茶,目光已扫向壁上一排飞鏢。 他没有接兵器铺老板的话,而是继续提自己的要求:“飞鏢要柳叶形,开血槽的。” 铺主顺著他的视线,起身从最高处取下一只檀木匣。 匣开时,三十六枚薄如蝉翼的钢鏢静静躺在盒子里,每枚尾翼都刻著极细的螺旋纹。 这要是打中了要害,只怕是必死无疑。 “一套十二两银子” “贵了。”林峰终於开口。 “好兵器千金难求。”铺主合上匣,又从柜底抽出一只扁铁盒。盒內是两副黝黑指虎,表面布满细密鱷鱼纹。“精铁淬的,看著糙,握上就知道好不好用了。”他递过来,“试试合不合心意。” 林峰套入右手,四指扣合处严丝密缝,指节抵住的三稜锥尖泛著蓝光。“淬了毒?” “蝎尾草汁,见血封喉。”铺主独眼微眯,“这东西不论套,论对。一对八两。” 袖箭藏在第三只锦囊里。黄铜机括,箭管比小指还细,箭簇却是罕见的倒鉤形。 铺主將锦囊摊在柜檯,“二十根箭一两银子,袖箭本身要十两银子。” “飞鏢八两,指虎五两,袖箭八两。”林峰转身要走,“一共十六两,不卖那就算了。” 铺主嘆了口气,点点头。 林峰放下银子正要离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从隔壁巷口飘来。 他脚步一顿,想起已有些日子没去看望爷爷了。 於是转身走进那间酒铺,花了三两银子,买下一坛封存了三年的“烧春”。 酒罈泥封严密,却仍有一缕醇厚香气透出,他小心地抱起罈子,朝爷爷家的方向走去。 自从突破了练肉,他的力气一天天增长,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跑到了林家宅子前。 林宅的堂屋里瀰漫著一股陈年木头和高粱酒混合的气味。 窗格间漏进的午后光线中,浮尘缓慢地打著旋。 林峰走上前,敲起了房门。 第10章 银子 林高和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枣木方桌旁,拎起半旧的锡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粗瓷杯斟满了酒。 酒液泛著浑浊的黄色,他端起杯子,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隨后將空杯沉沉地搁回桌面,吐出一口绵长的、带著酒气的气息。 邱嫂侧身坐在下首的条凳上,手里攥著一小把炒瓜子,指尖利落地捻起一颗,门牙轻轻一磕,发出细碎的“咔”声,瓜子仁抿进嘴里,壳子则无声地落在脚边的青砖地上。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从林高和的脸颊掠过,观察著他眉梢的鬆紧、眼角皱纹的深浅。 见林高和连饮数杯后,面色渐渐泛红,眼神也鬆快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跟著桌上若有若无的节拍轻点,她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轻软。 “爹,再有两个月就是金川城大比的日子了。这大比,金川城里但凡数得上名號的家族,家主、长老们都会到场坐著看,听说连知府大人也可能亲临。” 她亲自给林高和倒了一壶酒,笑著说:“若是真有哪个后生入了官家的眼,被招揽了去,那可就是一步登天。咱们家若是能出这样一个人物,那才真叫扬眉吐气。到时候,別说醉倒驴,小梵肯定天天去东市最好的酒庄,给您打最醇的头酒,让您从早到晚,酒杯都不空著。” 她顿了顿,看著林高和又捏起几粒油炸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嚼著,便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可是咱们林家能在金川城彻底站稳脚跟、让人高看一眼的大机会。小梵为了这个,没日没夜地苦练,鞋都磨破了好几双。您看……眼下这开销实在大,能不能再支应些钱,大不了等过些日子,家里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您就是……” 林高和將花生米嚼碎咽下,才掀起眼皮看她:“话说得是挺入耳。可我老头子坐在这儿,左等右等,也没见你们屋里什么时候拿过几块肉来。” 邱嫂的脸颊顿时热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掌心的瓜子:“爹,这……这確实是小梵的不是,孩子心思全扑在大比上了,没顾上这些礼数。等大比一结束,我亲自押著他,提上两坛顶好的酒,来给您赔不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您攒著的这些体己,不留给小梵用,难道还留给林峰那孩子不成?您上次那样掏心窝子地劝他,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他听进去半句了吗?一根筋非要往那条窄路上走。练武是那么容易的?没有足够的银钱撑著,买不起药,吃不好肉,能练出什么真功夫?到头来身子练垮了,落下暗伤,还不是得回头找您,您还得费力费钱地给他收拾。” …… 林峰提著一个深褐色的陶土酒罈,坛口用红布塞子封著,沿著熟悉的巷子走到爷爷家门外。 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才抬手推开那扇虚掩著的木门。门轴发出乾涩的“吱呀”声,堂屋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同时也看到了邱嫂那张总是带著精明盘算神色的脸。 邱嫂一见他,嘴角就往下撇了撇,声音尖细地响起来:“哟,小峰?我不是听人说,你去了城西那家振威武馆学拳吗?这个时辰,不该在武馆里挥汗如雨才对?怎么有空跑到这儿来了?该不会……又是手头紧了,来找你爷爷想法子吧?” 林峰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掠过一丝烦躁。 怎么回回来,十有八九都能碰上这位二嫂。他没接她的话茬,只径直朝著桌边的林高和走去,口中说道:“爷爷在家,我来看爷爷。这儿也不是邱嫂你的屋子。” 邱嫂被他这句话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脸微微涨红,只好跟在他身后,嘴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著:“这孩子,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跟长辈说话这么冲。” 林峰將手里的酒罈稳稳放在方桌中央,那罈子与桌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向林高和:“爷爷,今天路过南街陈记酒铺,看见他们新开了一坛三年的『烧春』,闻著香气正,想起您好这一口,就赶紧买了一坛给您送来。” 林和的目光落在那酒罈上,又移到林峰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不是在武馆当著学徒吗?听说练武的人,药汤要泡,饭食要补,哪一样不要钱?你哪来的余钱买酒?” 林峰站直了身体,声音平稳地回答:“前些日子运气好,练肉的关卡侥倖突破了。现在掛名在陈氏商行,算是他们的护院,每个月能领好几两银子,另外还分几斤风乾肉。手里有了点进项,就想著买点酒,给您尝尝。” 林高和听了,脸上慢慢绽开笑容,那笑容里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特意侧头看了看一旁的邱嫂。邱嫂此刻早已是面红耳赤,眼神躲闪著,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先前那副伶俐算计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堪。 林高和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旧钱袋,从里面取出两锭十两的官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突破了练肉,是桩喜事。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这二十两你先拿著用。你们是兄弟,一个房头出来的,要记得互相扶持。盼著你和林梵,都能在大比上挣个脸面。” 说完,他目光转向邱嫂,语气平淡地问:“这钱,我给了小峰,没给林梵,你心里没什么想法吧?” 邱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向来觉得自己眼光准,算计精,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看走了眼,还是在她最瞧不上的林峰身上。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老人家,怎么有如此多的银子? 林峰没想到他是来感谢爷爷的帮助的,却又平白得到了好处。 他只好郑重的收下银子,说:“我一定在大比取得一个好成绩,不给咱们林家丟脸。” 第11章 麻烦 连山帮的二当家姓史,名尚文。 其人身高近八尺,肩宽背厚,双臂筋肉隆起。 他胸口自锁骨至腹纹了一条青黑色的龙,张牙舞爪,龙尾没入腰际。 早年他在安乐坊收取月钱时,喜欢敞开衣襟,对百姓动輒拳打脚踢,坊中百姓不敢抬头看他眼睛,只能看见那条隨动作扭动的青龙,於是背地里称他“史纹龙”。 而他得知后非但不恼,而且对这个绰號颇为得意,也自称史纹龙。 后来因为月钱收的多,得到了贵人青眼,一路提拔,成为了连山帮的副帮主。 身居高位以后,史纹龙只有两件事每天雷打不动,一是下午的钓鱼,二是夜间的运动。 “六夫人还在闹吗?” 他提起竿,鉤上掛著一尾寸许长的银白色小鱼,他抿著嘴,用粗指將鱼摘下,扔进脚边的木桶。 史纹龙上身只穿一件无袖短褂,袒露胸膛,那条青龙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一旁垂手站著的帮眾是个瘦长脸,眼角有道旧疤。 他低头答话:“二当家,六夫人就那一个胞弟,眼下人生死不知,她这几天茶饭不思,哭闹著要您做主。” 史纹龙从脚边陶罐里捏出一小团腥湿的饵料,掛在鉤上,扬手一甩,线远远落进池心。 “毕竟掛著连山帮的名头,不能不明不白没了踪影。”他语气平淡,“去查梁狗儿失踪前一个月见过哪些人、欠过谁钱、跟谁结过仇,挨个敲打一遍。总要给夫人一个交代。” 他史纹龙宠爱六夫人,是因她年轻貌美,会唱小曲。 但这样的女子他后宅还有好几个,梁狗儿这种穷亲戚,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若是每一个喜欢的女人的亲戚都要照顾,那他一天天也没时间干其他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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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不过是蒋老对我的激励罢了,我资质平平,到时候连练骨都未必能达到,哪里敢幻想代表我们武馆参加金川大比呢?”林峰谦逊地说。 易尘轻蔑的一笑,他一向看不上自己这个五十天才突破练肉的师兄,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让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和他这种天才享受一种待遇。 在他看来,哪怕是把他和林峰相提並论,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没有天赋就应该乖乖回家种地。 “林师弟你虽然用功,但是名额毕竟要凭实力说话。看来这个机会,最后还是要落在我易哥身上啊,等易哥进了巡检司,可一定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师兄弟啊。”周围的汉子討好的说 此时陈驍走了过来,对林峰说:“林峰,你过来一下。” 陈驍將林峰领到院子外没人的空地,低声说:“听说连山帮发疯似的在满大街找杀死梁狗儿的凶手,凡是梁狗儿生前一个月內见过的人,都会被找不痛快。不缴上一笔保证金,就免不了挨打,听说还有好几家实在没钱,连屋子都被砸烂了。” 林峰听到后面色一沉:“这些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就知道趴在百姓的身上吸血。” 如今林峰已经成为了通臂拳馆的正式弟子,这些小混混自然不敢骚扰到他家里。 但是寻常的採药人却是倒了大霉。 林峰对陈驍说:“陈师兄,我已经决定了,先去你们商会做个护院,等到修炼有成,就去解决了这群吸血鬼。” 第12章 护院 彭县,一座高大的院落坐落在陶猗坊,院落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著陈字。 院內隱约传来算盘珠子的脆响,噼啪有序,偶有青衣小帽的伙计轻步从侧门进出,手中提著沉重的货物,神色恭谨,步履匆匆。 这是陈氏商会在彭县的驻点。 一位身穿青色锦袍,看上去精明干练的中年管事领著林峰走进商会的后院。 他是陈驍的七叔陈铭德。 陈铭德慢斯条理的说:“你虽然是陈驍的朋友,但是规矩还是得和你讲清楚。我们陈氏商会的这片驻地共分为五个部分,而你负责的就是仓库这一片。每天在这里一个时辰里负责巡逻,和守在仓库內的小陈一起確保货物的安全,在与换班的人交接后才能离开。如果需要运送货物,你愿意来帮忙押送,商会会给你额外的钱。” 林峰站在商会的后院,慢慢走动,查看是否有閒杂人等混进商会。 內院中有五个当值的护院,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而林峰负责的这片区域是商会后院东侧的仓库。 成捆的的牛皮泛著暗沉的光泽,一袋袋鼓胀的草药堆积成山,丝绸布匹则被妥帖地捲起,整齐码放在靠墙的木架上。 货堆之间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视线总被那些山也似的堆积物阻挡,看不清另一头的角落。 仓库中堆积著牛皮、草药、丝绸等大宗货物,可见的空间十分受限,视线受到遮挡,需要走近仔细查看是否有异样。 林峰按著腰间的短棍,开始了第一次巡查。 他没有草草走个过场,而是真正沉下心来,目光如梳,仔细检视著每一处可能藏匿隱患的角落。 他惊奇的发现面板出现了变化。 【巡视勘察入门(1/100)】 【效果:五感灵敏程度小幅提升】 没想到,简单掛靠也能获得技艺的提升。 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得更远,耳朵也听得更加清楚。 他眼前一亮,没想到赚个钱也能有意外之喜。 “继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精神更加振奋,开始了第二轮更为细致的排查。 这一次,他甚至將一些边角处不太起眼的小货箱搬开,检查后面墙壁的情况。 他搬开货物,连被货物遮挡的缝隙都没放过。 【巡视勘察经验值+2】 【巡视勘察入门(3/100)】 “和练拳一样,检查的越细致,发现的细节越多,果然提升经验值就越多!” 他脸上露出笑意,看来两个月以后的大比更有希望了。 於是他再次巡视了一圈仓库。 货物被搬离原来放置的地方,然后再被放了回去,这一来一回之间,所需的力气不少,如果不是林峰踏入了练肉,还真不能完成的那么轻鬆。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入门(3/100)】 “几分钟就能增加一点熟练度,这提升到速度比练武和读书快太多了,或许这是我最有希望快速达到大成的技艺了。” 想到两个月以后的大比,林峰的斗志更强烈了。 林峰一圈圈的绕著仓库巡查。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经验值+1】 陈铭德听到声音过来查看,看到了疯狂巡视的林峰。 他嘴巴张开,一脸懵逼:这才几两银子,你就这么卷? 林峰看到了陈铭德,停止巡视,擦了擦汗,向著他拱了拱手:“陈管事,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铭德对於林峰的態度很满意:“这些年我陈家小辈也塞了许多人到商会来,说是寻觅人才,其实不过是拉帮结派,培养自己的势力罢了。招的人大多也只是狐朋狗友,来我们陈家打秋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认真的护院了。” 林峰谦逊的说:“拿了陈家这么多钱肉,干活认真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陈铭德点点头,开玩笑似的劝导道:“话虽如此,但是也要讲究策略,不要把自己累到了,否则,我们陈家可出不去汤药费。” “干一行,就要对一行用心。我们这些练肉武者皮糙肉厚的,请陈管事放心,这点苦,累不倒我。” 陈铭德嘆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干吧。” 他做了十几年的管事,自然知道看人不能靠一天两天的印象,而是要慎重考察。 要是以后也这么踏实,倒是可以重用。 ……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入门(99/100)】 “看来踏入精通就在今天了。” 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林峰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吐出一口气,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再次迈开脚步,向著仓库的其他地方走去。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精通(0/200)】 【效果:五感灵敏程度得到提升】 当经验值增加到极限后,一种圆融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林峰的五官微微发热,等到温热的感觉消失以后,在他的眼中世界变得丰富起来。 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 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指尖,皮肤的触感异常清晰,能分辨出粗布纹理间最细微的凸起。 远处库房角落里,一只潮虫爬过砖缝的窸窣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空气中混杂著牛皮鞣製后的微膻、草药晾晒后的清苦、以及存放日久的丝绸散发出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淡淡闷味,此刻这些气息层次分明,各自找到了来源。 这是他在突破练肉以后得到的第二次感官上的提升,如今在他眼中,寻常的动作就像是开了零点九倍速。 而他面对速度不快的攻击,则有了更多反应的时间。 感官的强化让林峰感到头晕目眩,他慢慢的走了好几步,才初步適应这种感觉。 他感受到眼前时间的变化,欣喜的笑了笑。 “这巡视勘察突破精通对我的提升就如此之大,若是到了小成和大成只怕会更加夸张。” “以我现在的进度,把这门技艺练到大成,恐怕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他算了算时间,大约五分钟就可以增加一点经验值,只要十余天就能把这门技艺练至大成。 第13章 实力 通臂拳馆后院。 林峰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頜微微抬起,向陈驍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进攻。 陈驍右拳笔直衝出,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林峰肩胛向內一收,侧身让过拳锋,视线瞬间捕捉到陈驍因出拳而露出的右侧空当。 他毫不犹豫,腰胯拧转,左拳如凿击出,紧接著右拳跟上一记短促的刺拳,第三拳则沉肘送出,结实落在陈晓的胸腹之间。 拳肉相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陈驍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晃去,仓促间只能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林峰的攻势未减,拳头接连落下,打在陈驍紧绷的小臂肌肉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陈驍脚下连连后退,布鞋的后跟在地面的沙土上拖出两道深陷的凹痕。 他猛吸一口气,左脚跟重重踏地,稳住身形,左臂向上格开林峰挥来的右拳,右手攥拳,全身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背传递至肩肘,一拳狠狠捣向林峰心窝。 林峰却似早有预料,上身向后略仰,同时右脚后撤半步,那一拳便擦著他的前襟滑了过去,只激起衣料与拳头的轻微的摩擦声。 “师兄,你太慢了。”林峰收势站定,呼吸平稳。 陈驍鬆开架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滚下的汗珠,摇头嘆道:“哎,不打了,不打了。打又打不中,躲也躲不开,太欺负人了。” 他胸膛起伏,调整著有些紊乱的气息,看向林峰的目光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小子几乎每隔几日就有新的进境,从最初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到后来旗鼓相当,再到如今已能稳稳压自己一头,这种进步的速度实在骇人。 倘若真是生死相搏,凭藉更多廝杀歷练出的经验与狠劲,自己或许还有几分拼命周旋的余地,但若论这院中规矩的比试,已是难敌。 林峰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巡视勘察的技艺突破至精通境界后,对周身细微动静的洞察力、对敌手意图的预判,都跃升了一个层次,实战中的效果立竿见影。 陈驍走到一旁石凳边,从搁在上面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块厚实的肉饼。 他仔细地將肉饼撕成均匀的两半,递了一半给林峰。“尝尝,这是我们陈家特供的,里面掺了上年头的血菇末。” 林峰用手接过,肉饼触手温热,表面煎得微黄酥脆。 他凑近咬下一口,外层麵皮脆中带韧,內里饱满的肉汁立刻在口中溢开,混合著醇厚的牛脂香气,细细咀嚼,又能品出一股独特而浓郁的菌鲜,那鲜味丝丝缕缕,缠绕在齿舌之间,久久不散。 林峰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 这肉饼的滋味,確是他来到此世后尝过的最佳。 想到平日护院们领取的、带著浓重药草气的秘制牛肉,再看手中这香气四溢的肉饼,其中差异,不言自明。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很快便將半个肉饼吃完,末了抿了抿嘴唇,似在回味。 不多时,一股明显的暖意自胃部升腾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仿佛胸口点燃了一蓬温和而持久的火,驱散了练武后的些许疲惫,只觉精力充沛,劲力暗生。 陈驍看著林峰的表情,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味道还不错吧?最关键的是,这东西比寻常的秘制牛肉更补气血,每日能让你多练上一个时辰的武。” “林师弟,这肉饼每月家里给的份例也有限,往后每周我分你一块,如何?” 林峰闻言,正色面向陈驍,抱拳拱手:“陈师兄的关照,林峰铭记於心。来日方长,定有回报。” 他深知,这等家族內部特供的滋补之物,寻常人不仅耗费不起,即便有银钱,也往往寻不到可靠的门路获取。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热流,林峰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院中开阔处,沉腰坐胯,摆开五行桩的架势。他调整呼吸,意识下沉,感受著气血在特定线路中的缓缓运行与肌肉纤维的细微张弛。 【五行桩经验值+1】 【五行桩精通(133/500)】 “突破至练肉境后,每日气血的根基確实浑厚了不少,能支撑更久的高强度锤炼。”林峰心中默念。 他还察觉到,自从五行桩与通臂拳双双突破至精通境界,每次修炼时,若心境格外空明,对功法要领偶有新的体悟,那经验值的增长便偶尔会跳出“+2”的提示。 这也在情理之中,技艺入了门径,若能在练习中不断印证、深化理解,熟练度积累的速度自然水涨船高。 他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重新灌注到桩功细微的姿势调整与內在气血的引导之中。 …… 蒋霄汉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林峰在院中挥汗如雨,微微頷首。 他在心中把易尘看做当他气血衰败后能给自己养老的人,平日里最为关心。 但是对於林峰这种颇有灵气的徒弟,他也不是不闻不问。 这个徒弟悟性高,练功勤奋,荣辱不惊,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可惜了,蒋霄汉摇了摇头,要是林峰能够提前半年来通臂拳馆拜师,还真有爭夺参与金川大比名额的机会。 蒋霄汉遗憾的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 虽然当初许诺给林峰一个爭夺金川大比名额的机会,但是他在心里並不看好林峰,先天具有钢筋铁骨的易尘可不是陈驍,不是拳法纯熟一点会耍点花招就能够应对的。 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武者如果不能突破养神,一身气血在三十岁以后就会逐渐衰败,即使保养有方,能够保证实力不下滑,也再难有提升。 金川大比每三年举行过一次,是金川城武者的盛会。 届时內城各大家族和官府都会拿出各种不会在市面上流通的资源和功法来招揽英才,是平民武者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对於一个武者,如果不能参加金川大比,那么一步慢,步步慢,在武道上也就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 第14章 突破 狭窄的仓库。 林峰绕著仓库走了一圈。 以他现在速度若是单纯绕著仓库跑,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只是巡查本身还要占用一定的时间。 【巡视勘察经验值+1】 林峰把遮挡在路旁的牛皮踢到一边,换了个方向继续巡逻。 “按照我先前的计算,今日就可以把巡视勘察的经验值全部填满,精通级別的五感提升就可以让我以弱胜强,小成级別的提升,应该会比精通更强吧。” 想到突破后的好处,林峰巡逻的速度都快上了两分。 和收益巨大的武学功法相比,这门相对简单的技艺是典型的投入低,回报快。 虽然巡视勘察这门技艺不能帮助他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但是想到努力几天就可以提升战力,这门技艺在需要快速提升实力的他眼中就很香了。 这可能是他第一个通过努力达到大成的技艺,林峰对於大成后的效果,隱隱有些期待。 他一边想著突破后的效果,一边巡视起来。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经验值+1】 这种看得到进度的提升,让林峰感觉到实力正缓慢而坚定的提升著,这个过程让他对於修炼武学和巡视都有些痴迷。 他通过提升熟练度而一步一步改善生活,离带著全家过上衣食无忧生活的目標一步又近了一步。 擦了擦汗,林峰继续按照这几天摸索出的最佳路线巡视起来。 每当他走过一圈,他就隱隱感觉耳边的风声变得更加清晰,远方的景物也纤毫毕现。 五官更加灵敏了,对於世界的感知更加清晰了。 仓库里负责守护的护院看著一圈圈巡视的林峰,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时候,林峰看向自己的面板。 【巡视勘察精通(199/200)】 就是现在。 林峰踏出最后一步。 驀地,他的感知又提升了一节。 虽然提升的不多,但是视线的清晰程度还是变高了。 就连空中飞翔的鹰隼振翅的速度在他眼中也变慢了一些。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小成(0/400)】 【效果:五感灵敏程度获得较大幅度的提升】 突破到一瞬间,林峰浑身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剥除了全身的皮肤后,浸泡在高浓度的酒精中。 疼痛过去以后,林峰对於世界的感知都提升了。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的清晰度就是从手机標清提升到了电影院线级別。 林峰感觉到粗糙的衣服摩擦在皮肤上的瘙痒被放大了数倍,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林峰才勉强適应这种突破后感官被放大的刺激。 他又积累了一点经验:不是所有技艺都適合在公眾场合突破。以后除非是迫不得已,他一定要在能够確保自己安全的环境下进行突破。 比如现在,不要说彪形大汉,即使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用手轻轻一挠,恐怕他就要骚痒难耐,甚至可能直接痒晕过去。 为了自己的安全,林峰决定把下次突破的地点定在家中。 他看了看天色,到换班的时间了,应该回武馆练拳了。 与赶来巡逻的护院交接完,林峰迴到了通臂拳馆。 偌大的后院已经站满了锻炼的师兄弟,林峰挤进了一块狭窄的空地,轻轻活动筋骨,做了简单的拉伸运动,就直接开始了五行桩的练习。 连山帮就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令他时刻不敢放鬆警惕。 而金川大比,就是他摆脱眼下的窘境,带著家人过上更好生活的绝佳机会。 父亲、爷爷砸锅卖铁才给了自己一个在武馆学习的机会。 为此,林峰紧紧抓住每一刻的时间来提升实力。 【五行桩经验值+1】 【五行桩经验值+1】 林峰惊喜的发现,在他巡视勘察的技艺提升到小成以后,凭藉著五官的灵敏程度的提升,能够发现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肢体上的微小失误。 將这些失误改正以后,五行桩的经验积累速度提升了约百分之十。 这弥补了一部分因为去陈氏商会兼职而被拖慢的修炼进度。 “这五行桩对气血的消耗当真不小” 林峰缓缓收住桩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炙热,扑在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胸口的灰色粗布练功服上。 眼下彭县已经到了盛夏,加上院子里挤满了人,空气变得闷热而厚重。 粗重的喘息声、拳脚破风声夹杂著嘈杂的交谈声,嗡嗡地撞击著耳膜,让人心烦意乱。 他瞥向眼前的虚空,意念集中在面板浮现的字跡上:【五行桩精通423/500】。 快了。他在心里默算。照这个速度,再咬牙坚持六七日,便能积累圆满,突破至练骨境。 到那时,不仅仅是实力的跃迁,更意味著能在陈氏商会接下押运、护鏢之类的活计,手中的余钱也会更加充裕。 虽然不是原身,但是他也接受了不少父母和爷爷的关爱,这些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下定决心要带著亲人们过上更美满的生活。 他回想到母亲修补衣服时的嘮叨,父亲借钱给他拜师习武时的窘迫,弟弟在夜晚默默的为自己做缠手布,爷爷偷偷给自己塞钱时脸上露出的狡黠…… 如果把赚到的钱全用在修行上,而是对父母完全无视,变成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那才算是走了邪路了。 为了父母的安全,为了自己更好的生活,他必须不断变强! 想到这些,林峰深吸了一口闷热却充满力量的空气,重新摆开五行桩的架子。 林峰脚跟碾实地面,脊柱如枪般缓缓挺直,肩胛微微內合,手臂抬起,保持著一个既松且凝的姿势。 他小心翼翼的不断调整动作。 林峰凭藉小成境界的巡视勘察带来的敏锐感官,能够察觉到某处肌肉一丝不该有的紧绷,或是呼吸与动作节奏间毫釐的偏差。 他耐心地修正著,感受著气血隨著更精准的姿態,更有效地在特定的筋骨脉络间游走、冲刷。 第15章 宴会 夜晚,月色高悬,清辉漫洒。 金川城外城共分为十个坊。 其中要属接近內城的流光坊最是繁华。 骏马拉著精致的马车驰骋而过,各类店铺的旗帜隨风飘摇,小廝的叫卖声,掌柜的揽客声不绝於耳。 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各类建筑鳞次櫛比,街道上到处是叫卖的人。 街道不仅比彭县的街道更加洁净,就是宽度也更宽。 香料店、药堂、商会、武馆…… 这些在彭县被分隔在不同的坊中的店铺,同时挤在一条街道上。 每家店铺前都装著炽热的火把,火光冲天,把街道照的如同白昼。 “这里夜里不禁市,家家店铺点上火把,好似白昼,因此才得名流光坊。金川城中人,不来流光坊长长见识,可谓是虚度人生。” 高阳將酒盅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他眯著眼,品咂著唇齿间的甘醇与涩意,神態陶醉。 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內,云母屏风半掩,紫檀圆桌上摆著时令鲜果与精致肴饌。 旁边坐著的,是柳茵,郭凡等金川豪族子弟。 高阳身穿云锦紫袍,襟口绣著云纹,外罩天水碧罗纱氅衣,腰间系羊脂玉佩,皂靴各嵌明珠,一副公子哥的做派。 他似是兴起,隨手解下那枚玉佩,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光滑的玉面,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手腕轻抖,那玉佩便划出一道弧线,自雕花木窗直坠下楼。 “啪嗒”一声脆响,玉佩落在街边石板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滚油。 一个正端著水盆路过的青袍小廝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弯腰去捡。 旁边酒楼打杂的伙计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小廝,扔下手中待洗的碗碟,抢先一步將那玉佩抓在手里。 他粗糙的手指蹭去玉上沾的尘土,就著邻近店铺炽烈的火光细看,那玉质通透,雕工精巧,绝非俗物,他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与贪婪。 这时路过的行人一把扯住打杂伙计,將他摔了个狗吃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佩,跑了出去。 斜巷里又衝出三四人,有街边卖炊饼的汉子,有对面布庄的学徒,还有其他店铺的伙计,顿时扭打作一团。 怒骂声、痛呼声、抢夺声炸开,店铺掌柜叫骂著让伙计回店中干活,街道乱成一团。 易尘板著脸说:“陈师兄,柳师姐,你们在这个金川大比將近的关键时刻,非要带我出来长长见识,就是来看这些无聊的玩意?” 雅间內,易尘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那幕闹剧,指节轻轻叩著桌面。 听了易尘的话,高阳收回俯瞰的目光,转头对易尘笑了笑,拿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 “易师弟,稍安勿躁。大比最后一个名额,师傅早已属意於你,板上钉钉。今夜带你出来,一来是提前庆贺,二来……”他顿了顿,指尖点向窗外那片尚未平息的混乱,“比起擂台上那点胜负,你更需明白日后该如何自处。瞧瞧,区区一块玉佩,不过二十来两银子,就能让这些草民如饿犬爭食,丑態百出,岂不可笑?这便是银钱的力量,也是阶层的鸿沟。” 易尘轻轻抿了一口龙井,笑著对高阳说:“师兄放心,我天赋异稟,生来就是要成为人上人的,对这些穷苦的普通人,我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如果有必要,我对他们一定不会手软。” 高阳摆了摆手,对易尘笑著说:“师弟会错意了,这些穷人又脏又蠢,但是有一点好,那就是不怕死。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多。就是连自己的命,也能拋在后头。 师弟等你参加了金川大比,也就和我们一样,与这些穷人不是一个阶层了,作为比他们更高的阶层,你要学会用银子组建自己的势力。” 易尘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来:“高师兄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目前手中拿不出几两银子,具体应该怎么做,还请各位指点。” 柳茵笑著倒了一杯酒,对易尘说:“易师弟,兵不在多,而贵在精。你有师傅准备的练功室,还有特质的药膳,隨便漏出一点就够下面这些人爭抢的了。 你可以选一两个有天赋的收在身边,这样到了进入世家或巡检司时,身边也好有几个得力的干將。” 高阳也点点头:“金川城外的黑风军闹得越来越凶了,明明只是一群马匪,內城的几位大人却完全坐视不管,彭县县令倒是剿了几次匪,结果却越剿势力越大,闹得城中的几家商行只能绕路运货,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候,是该多找几个得力干將。” …… “林师兄最近修行可还算顺心?” 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进入林峰的耳朵,他循声望去,正是易尘。 “易师弟不去师傅给你准备的练功室好好练功,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林峰没有看向易尘,而是继续打著通臂拳。 “这练功室一个人用也是用,两个人用也是用,不知道林师兄可愿赏脸和我共用一间练功室?” 林峰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看向易尘:“易师弟,无功不受禄,你给我这么多好处,是想要……” “大比之后我要进入巡检司为官,身边还缺几个信得过的帮手”易尘昂起头,对林峰说:“你实力不错,跟著我到时候我们师兄弟同心,干出一番大事业。” 林峰摇了摇头,他虽然也想要独立的练功室,但是他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善生活,而不是他人的施捨。 “易师弟,我天资有限,武力底下,不是师弟所需的人,易师弟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易尘自从进了武馆,就连蒋师也对他十分关爱,各位师兄更是从未拒绝过他,此时被林峰拒绝,他涨红了脸。 “那你可別后悔。” 看来林峰还是对参加金川大选有幻想,想要和我爭一下名额了。 易尘面色阴沉如水,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甩袖而去了。 林峰感到莫名其妙,难道就真和小说写的一样,不管怎么低调,都会有人来招惹他。 第16章 再次突破 林峰用袖口仔细擦去鬢角匯成细流的汗珠,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用羊皮纸仔细包裹好的秘制牛肉。 他揭开羊皮纸,一股混合著草药与酱料的复杂气味悄然散开。 他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块褐色牛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强忍著扩散在口腔里的黄芪和党参等药物的苦味,他打开葫芦就著一口清水咽下了牛肉。 曾几何时,这样一块牛肉,他要分成三五日,在深夜飢肠轆轆、难以入眠时,才捨得咬上极小的一口,用以补充苦练后气血空乏的身体。 而现在他掛靠在陈氏商行,每月有固定的份额,於是他把牛肉贴身携带,练武累了后就扯下一块,帮助快速恢復气血。 一股温热果然自胃囊向四周瀰漫开来,如同冬日里贴著的暖宝宝,逐渐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持续练拳而酸胀颤抖的肌肉,在这股暖意的抚慰下,慢慢鬆弛、恢復。 他看了一眼面板。 【通臂拳精通395/400】 “数百个日夜的苦功,上万次的挥拳,就差这最后几步。”他抬眼望了望天色,估算著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这五点经验,无非是一个下午的事。” 他走向拳馆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角落堆著些陈旧器械。 他脱下练功服,露出虽不算魁梧却线条分明、覆著薄汗的上身。 先是缓缓转动脖颈、肩肘,拉伸腰背与腿筋,直到全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气血活动开来 他的动作並不快,但每一式都力求精准到位,劲力含而不露。 汗水很快再次沁出,顺著脊沟滑落,在裤腰处染出深色水跡。 【通臂拳经验值+1】 【通臂拳经验值+1】 …… 林峰凭藉著食补带来的恢復气血,一口气打了一个时辰的拳。 有著食补和药浴在,林峰完全不用担心过度压榨身体而造成隱疾。 只要有足够药物的支撑,他积累经验的速度也会不断提升。 【通臂拳精通399/400】 经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精通层次的上限。 突破就在现在! 林峰挥出最后一拳。 【通臂拳经验值+1】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通臂拳小成(0/800)】 【效果:拳能伏虎】 在境界突破的一瞬间,林峰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练拳的场景,先前上百次的练习时的细节如潮水决堤,汹涌灌入在他的心中。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灼热麻痒感自四肢百骸深处涌起,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肌肉纤维、筋膜网络间流动。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拳脚轨跡悄然变化,更流畅,更迅猛,更贴合某种自然的韵律! 肌肉似乎拥有了自己的记忆,自动修正著招式,脑海中的明悟与躯体的动作完美同步。 心中的感悟逐渐和手中的动作重合,他挥拳的速度和力度越来越快。 “嘭”,林峰一拳打在靶子上。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开。 林峰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用来练习的木製人形靶上,但见那碗口粗的硬木靶杆,从中部应声断裂。 上半截靶身带著呼啸的风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三丈外的青砖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碎木屑四溅。 林峰收拳,快步上前,只见那青砖砌成的坚实墙壁,被靶身撞击之处,竟裂开了一道长达尺许、髮丝般的细缝。 他拾起半截残靶,断口处木刺狰狞,显示著那一拳力量的凝聚与霸道。 他心中激盪,再次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拳招展开,体內原本平静流淌的气血,竟开始被隱隱牵引、调动,一丝丝、一缕缕,如溪流匯入江海,向著全身骨骼深处渗透、冲刷。 一遍拳法打完,他明显感到骨骼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与轻灵,仿佛被温养了一遍,坚韧与柔韧都得到了小幅提升。 竟能提前温养骨骼!”林峰又惊又喜。 这意味著,在正式踏入练骨境之前,他已经开始为下一阶段打下更坚实的基础,將来练骨境的修炼必將事半功倍,节省大量水磨工夫。 实力的跃升,带来的是更快的凝练气血与打熬体魄的速度,通往更强道路上的又一个台阶,已被稳稳踏住。 难怪蒋老许诺我通臂拳修成小成境界就给我一个竞爭金川大比名额的机会。 林峰默默体悟著身体的变化,心里很是激动。 现在他一边向著练骨修炼,一边提前锻炼骨骼,这样距离练骨圆满就能省下很多的功夫。 金川大比,我势在必得! 林峰知道,这是他提升实力和地位的快车道。 对於他来说,只要能保证资源的供给,只要一段时间,他就能成为金川城中最强大的存在。 而金川大比,就是金川城中普通人获取资源提升地位的最佳选择。 在大周朝,天子与世家共治天下。 不论是进巡检司,还是为內城世家效力,都能获得不菲的资源,供自己逐步成为更强大的人。 …… 夜晚。 林峰走出院落,停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旁边。 拳能伏虎吗?林峰好奇的想,不知道如今我的全力一击有什么样的效果。 他捏紧拳头,气血涌入右臂。 今日我当试一试自己的拳力。 他摆开通臂拳的架势,一拳打在大石头上。 林峰的拳头深深嵌入石块,留下清晰可见的拳印。 当他拔出拳头,石块靠近拳印的地方裂开缝隙,带出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块。 有的约有红豆那么大,有的只有沙砾大小。 同样是练肉,先前通臂拳突破精通时只能打裂拳头大小的石块,而留下拳印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林峰现在已经可以在半人高的石头上打出两寸的拳印了。 进步不可谓不大。 若是踏入了练骨,修出来劲力,那么这门拳法的力量恐怕还能上一个台阶。 两个月之前连肉都吃不上的穷苦採药人林峰,凭藉著自己的汗水和努力,现在也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武夫了。 第17章 师兄的努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中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草木叶片上缀著露珠。 陈驍跨进小院时,一眼便瞧见了墙角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以及旁边那具以硬木製成的拳靶。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砖缝里新鲜的碎屑,嘖嘖称奇:“林师弟,你这手劲……昨天这墙还是好的吧?” 林峰正用布巾擦拭著手臂上的汗珠,闻声转过头来,晨曦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呼吸间还带著练拳后的绵长热气。“ 昨夜有所感悟,试了试拳,没控制住力道。”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又进步了,”陈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半是感慨半是玩笑道,“照这个势头,再练几年,师兄我怕是真的连师弟你的衣角都看不到了。到时候你可得多照应照应我。” 林峰摇了摇头,说:“师兄的天赋不在我之下。如果陈师兄能把用在经营家族生意的精力分出一成用在练武上,现在也应该突破到练骨了。 再说了,就算我再练上二十年,也赚不到陈师兄你家中的万贯家產啊。” “还是林师弟会说话,听著舒坦。” 陈驍摆了摆手,笑容里却透出几分真实的无奈。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顺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 陈驍摇了摇头嘆息道:“哪有这么容易。家中长辈都说,如果练不出成绩来,就得回家继承我陈氏商行的万贯家財。 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非常清楚,所以我將时间投入到经营家族生意上,跳过努力练武这一步,直接学著接手家中的余財。” 林峰顿时感到一阵无语,狗大户有钱就是为所欲为。 不像我,只能靠著万炼印成为金川城中的最强者。 林峰对著陈驍笑著说:“陈师兄,没有足够的实力,你这万贯家財可不好接手。” 林峰知道,陈驍家大业大,,有资格继承家產的陈氏子弟远远不止陈驍一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驍日后也必然是家財万贯了。 陈驍自然也听懂了言外之意,他放下茶杯,忽然来了兴致,起身將袖口往上挽了几折,露出算不上特別结实的小臂,好奇的说:“让师兄看看,这小成的通臂拳有什么特別之处。” 陈驍摆开架势。 那师兄小心了。”林峰神色微正,也不多言。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右臂却似骤然拉长了一截,拳出如鞭,破空之声短促而尖利。 他一拳挥出,打向陈驍。 陈驍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反应,一股凌厉的劲风便已贴著脸侧掠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那风锐利得像刀子,颳得他右耳耳廓生疼发烫。 待他瞳孔聚焦,骇然发现林峰的拳头已稳稳停在他右耳侧方不过一寸之处,拳面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 倘若出拳的轨道偏离毫分,就会打中陈驍的头颅。 陈驍想到那断裂成两半的拳靶,还有裂开的墙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他对著林峰说:“看来这武功还是不能落下。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努力练拳,爭取一个月內突破练骨。” 陈驍心中暗暗发誓,不成练骨,就再也不去暗香阁听曲了。 …… 切磋完以后,林峰继续练起了五行桩。 既然拳技已经突破了小成,那么作为气血之本的桩功也不能落下。 林峰爭分夺秒,投入了练功之中。 【五行桩熟练度+1】 【五行桩熟练度+1】 【五行桩熟练度+1】 他挥汗如雨,默默提升功法的熟练度。 到了正午,林峰领了三个粗粮製成的馒头。 这些馒头表面坑坑洼洼,口感也十分粗糙,如果不是要节约资源来购买练武器材,他一定不会吃这些玩意。 他一边啃著馒头,一边抬头看面板。 【五行桩精通(476/500)】 大约还要四天,我就可以踏入练骨境界了。 他当初踏入练肉就花费了近五十天,反而是在练肉后在梁狗儿和爷爷那里得到了不少银子,加上掛靠在陈氏商行,修炼的速度提升了许多。 如今不到四十天,就能够从练肉突破到练骨了。 要是再来上几个梁狗儿…… 林峰摇了摇头,如今凭藉提升熟练度就可以不断变强,只需要苟住发育就行了,而不是出去浪,强行做这种要冒巨大风险的事情。 倒是师傅那里,可以多走动走动,如今自己已经把通臂拳练到了小成,想必蒋师必然会给与自己更多的帮助。 想清楚利弊以后,林峰走向蒋霄汉的屋子。 “师傅。”林峰立在门边,恭敬地向蒋霄汉行了个礼。 蒋霄汉正坐在一张方桌前吃午饭,桌上摆著一碟红烧肉,两块水煮鱼。 他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峰,语气温和:“可是在通臂拳如何突破到小成上有什么疑惑吗?我这里整理了一点心得,你拿去仔细参详参详。” 他说著,便放下筷子,抬手要去拿身旁凳子上那本边角磨得起毛的簿子。 林峰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清晰:“师傅,弟子刚刚侥倖把通臂拳突破到小成了。此次来,是想向师傅请教,如何能將通臂拳从小成突破至大成。” “啪嗒。” 蒋霄汉刚拿起的簿子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凳子上,又滚落地面。他却浑然不觉,一双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睛骤然亮起锐光,如同沉睡的鹰隼忽然甦醒。 他猛地放下手中碗筷,碗底与木桌相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蒋霄汉霍然起身,动作太快,带得身后的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紧紧盯著林峰,目光像是要將他里外看透,“你的通臂拳……当真突破到小成了?何时的事?演练给我看!” 老人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急切,胸膛微微起伏。他执教多年,见过不少有资质的弟子,可通臂拳入门不易,小成更难,非经年苦功与些许悟性不可得。 林峰入门才多久?这进展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第18章 演练 林峰依言后退数步,在小院中央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通臂拳的架势,下一刻,他动了。 拳出並非直来直往,臂膀挥动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肩、肘、腕节节贯通,甩动时竟真如猿臂舒展,凭空生出几分抻拉之感。 拳风破空,短促而锐利,不再是初入门时的笨拙闷响,更非练肉境时的单纯刚猛,而是多了一种灵动的穿透力。 步伐配合拳势,稳如老树盘根,动则如灵蛇游走,在小范围內腾挪转折,流畅自然。 蒋霄汉的目光死死黏在林峰的每一处关节、每一次发力上。 起初是审视,隨即化作惊异,最终彻底被震撼取代。 他通臂拳馆开了二十余年,见过不少弟子在通臂拳上耗费三五载光阴才勉强摸到小成门槛,那已算可造之材。 如林峰这般,满打满算不过两月有余,竟能將通臂拳练至形神兼备、劲力通达的小成之境…… “好!好!好!”蒋霄汉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快步上前,竟不顾身份,一把抓住林峰的手腕,指肚在其小臂筋肉上用力一按一捋,感受到那皮下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力量,以及隱隱贯通筋络的劲力走向,眼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气血饱满,劲力初透筋膜,通达小臂……確是小成无疑!林峰,你……你真是让为师惊喜莫名!” 他鬆开手,背著手在原地急促踱了两步,猛地转身:“从即日起,东厢那间空著的独立练功室归你使用,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就陪著老头子我一起吃饭吧。” 蒋师和武馆里达到练筋境界的师兄是有小灶的,蒋老的话外之意是林峰可以和蒋霄汉一样,三餐有肉。 这待遇提升可谓飞跃。独立练功室意味著不受干扰的私密空间和更好的器械;三餐有肉能提供更充足的气血滋养 易尘是武馆目前公认的顶尖弟子,练骨接近大成,有望在金川大比中崭露头角,林峰与之同等待遇,蒋霄汉的看重可见一斑。 狂喜之后,蒋霄汉看著眼前气息还未完全平復、目光沉静如水的弟子,一股深深的惋惜却又涌上心头。 他捻了捻鬍鬚,嘆道:“以你的天赋和这般进境,若是早上一年……不,哪怕早上半年入我门下,在金川大比中,你未必不能爭上一爭那有限的名额。届时若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到时候前途不可限量啊!” 金川大比,是金川城检验武者实力|选拔核心人才的重头戏。 名额有限,竞爭激烈,不仅关乎弟子个人前程,也影响各武馆的顏面和后续生源。 林峰这匹黑马,天赋足够,但时间……实在太紧了。 林峰的通臂拳即便突破到小成,初入练骨与易尘那样接近大成的练骨境,实力差距依然明显,更別提其他练筋境的天才弟子。 林峰听出了师傅话中的遗憾,心中瞭然。 他並无多少沮丧,反而更加清醒。对他而言,有万炼印在手,按部就班提升便是通天大道,所谓的名额、亲传,固然是捷径,但並非唯一选择。 当下最重要的,是抓住师傅重视的机会,获取更多资源,更快提升实力。 他躬身道:“弟子明白时间紧迫,不敢好高騖远。只求脚踏实地,精进武学,不负师傅栽培。至於大比,尽力而为,若无缘,亦不强求。” 蒋霄汉闻言,眼中讚赏之色更浓。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如此良才美质,更让他下定决心倾力培养。即便赶不上这次大比,为未来打下坚实基础也是好的。 “好!不纠结於此。你既已通臂拳小成,下一步便是由小成至大成。这其中关窍,与入门至小成又有不同。”蒋霄汉神色一肃,將林峰引至院中空旷处,自己则拉开架势。 “通臂拳小成,劲力通达四肢,运使自如,拳出有穿透之意。然欲至大成,须將此劲力练得『刚柔並济,周身一家』。” 蒋霄汉缓缓演练起来,动作看似不如林峰方才迅疾,却更显凝重浑厚。 “看好了,所谓刚柔並济,非是单纯软硬变化,而是劲力內含『紧』与『松』两种意境。” 他演示一招“通臂鞭石”,出拳时手臂筋肉明显紧紧,拳风刚猛,但就在拳势將尽未尽的剎那,整条手臂乃至肩背腰胯,骤然一松,那刚猛的力道仿佛瞬间化入虚空,旋即又从极松中爆发出第二次更隱晦、更刁钻的震动劲力,击打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紧为蓄势,为发劲之基;松为变势,为化劲之枢。一紧一松,循环往復,劲力方能绵长不绝,变化由心。”蒋霄汉一边解说,一边连续出拳,每一次拳劲吞吐都伴隨著身体细微的紧紧与放鬆,节奏独特,给人一种浪潮般层层推进、无有穷尽之感。 “其次是『周身一家』。”蒋霄汉停下单式演练,开始打出一套完整的通臂拳套路。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连贯圆融,每一拳一脚,不再仅仅是手臂、腿部的力量,而是从足底生根,经腰胯扭转,过脊背传递,最终达於拳脚末梢。 “大成之境,浑身力量拧成一股绳,牵一髮而动全身。步法与拳法完全合一,移动即攻防,攻防即移动。你注意我的腰胯和呼吸。” 林峰屏息凝神,紧紧跟隨蒋霄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发现,蒋师傅的腰胯仿佛一个灵动的枢纽,无论前进后退、左右旋转,都带动著全身重心的流畅转移和力量的自然传导。 其呼吸也深长细匀,与拳势起伏完美契合,吸气时蓄力涵养,呼气时劲力勃发,仿佛整个身体都在隨著呼吸鼓盪。 【观摩通臂拳大成演武,感悟中……通臂拳熟练度+5】 【触发深度感悟:对『刚柔並济』『周身一家』意境初步理解。】 万炼印的提示在脑海浮现,印证著林峰此刻全神贯注的收穫。蒋霄汉的演练,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窥见了小成之上更为精妙广阔的境界。 一套拳法打完,蒋霄汉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唯有额角微现汗跡。他看向林峰:“可有所得?” 林峰闭目片刻,將刚才所见所感在心中细细回味。那紧与松的节奏转换,那周身力量贯穿一体的协调感,尤其呼吸与劲力配合的奥妙……诸多灵感纷至沓来。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弟子略有所悟,想试演一番,请师傅指正。” “好!”蒋霄汉退开几步,满怀期待。 林峰沉心静气,脑海中反覆回放蒋霄汉的动作与讲解。他起手仍是通臂拳的起式,但这一次,他刻意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藉助巡视勘察的五感提升不断调整呼吸。 初时几式,略显生涩,紧与松的转换有些刻意,周身联动也不够流畅。 但他適应极快,几招过后,拳势渐入佳境。 出拳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模仿那种先紧后松、松中再紧的劲力节奏,虽然远不如蒋霄汉圆融自然,却已初具雏形,拳风不再一味尖利,多了几分吞吐变幻的味道。 步法移动间,他也努力尝试以呼吸为主导,用劲力带动全身,使得步伐与拳势的结合紧密了一些,虽然离“周身一家”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手脚毫无配合。 尤其当他演练到“通臂穿云”这一式时,吸气蓄力,腰胯微旋,力从地起,经脊背节节推进,最终由拳锋吐出,虽然那二次震盪的柔劲未能显化,但这一拳的穿透力与整体性,明显比之前纯粹依靠手臂力量打出的一拳要厚重、凝聚得多。 蒋霄汉在一旁看得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林峰的模仿和领悟速度,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虽然距离真正的大成还很遥远,但这般初次尝试便能抓住要点,形神兼有几分意味,这份悟性,实在惊人。 “停!”蒋霄汉叫停了林峰的演练,走上前,脸上儘是欣慰之色。 “很好!你已摸到了门径。记住刚才的感觉,日后练拳,需时时体悟这『紧松』之变与『周身协调』之意。桩功亦不可鬆懈,五行桩乃气血根基,桩功越深,气血越旺,劲力滋生与掌控便越容易。从明日起,你便去独立练功室修炼,我会定期去查看你的进度。” “多谢师傅悉心指点!”林峰收拳,恭敬行礼,心中充满振奋。 独立练功室,三餐有肉,还有师傅亲传的大成关窍……这一切,都將成为他迈向更高境界的坚实阶梯。 蒋霄汉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语气深沉:“林峰,你天赋悟性皆为上佳,切莫辜负。武馆大比名额之事,虽难度极大,但事在人为。这几月,你便心无旁騖,全力衝刺。即便最终未能夺得名额,將通臂拳稳固在小成巔峰,甚至触摸到大成边缘,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对你未来也大有裨益。”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林峰郑重应诺。 他看著蒋霄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栽培之意,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在这武力为尊的世界,能得一位师长如此倾力相授,实属幸事。 第19章 失踪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林峰便来到了通臂拳馆。 武馆的院落宽敞,青石铺就的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 此时已有十余名弟子在院子里练功,呼喝声、拳脚破空声此起彼伏。 林峰换上粗布练功服,走到角落,摆开通臂拳的起手式。 他如今已突破练骨关卡,体內气血充沛,一招一式间劲力贯通,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林峰双臂舒展如猿,拳风猎猎,每一拳打出,都带动衣袖发出脆响。 练了一个时辰,汗湿衣衫,林峰才收了势,走到井边打水冲洗。 冰凉的井水浇在头上,让他精神一振。 【五行桩经验值+4】 【五行桩精通(492/500)】 距离突破越来越近,林峰心中感到一阵激动。 “林峰!” 这时武馆门口传来呼唤声。 林峰抬头望去,见是一个汉子,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背著竹篓,一副採药人的打扮。 这人是林峰的邻居,姓赵,常年在西山採药。 “怎么啦?”林峰擦了把脸,走上前去。 那汉子打量他一眼:“今早你爹托我给你带个信,说你爷爷从昨儿晚上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回家,让你赶紧去看看。” 林峰心头一紧:“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人没了,屋里也没人。”赵姓汉子摇头,“你爹去他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寻著。想著你在城里,消息灵通些,让你也帮忙找找。” “多谢赵叔传信,我这就回去。”林峰匆匆换了衣服,便朝爷爷家奔去。 林峰推门而入,堂屋里空空荡荡,枣木方桌还在原位,但桌边的条凳歪倒了一只。 他快步走进里屋,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 旧木柜的抽屉全被拉了出来,散落在地,床铺被掀开,被褥凌乱,就连墙角那口装杂物的破箱子也被撬开,里面的旧衣物扔得到处都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绝不是爷爷自己翻找东西造成的。 有人来过,而且是在搜寻什么。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屋內的痕跡。 翻找的人手法粗暴,但似乎並非为了盗窃財物——桌上那把半旧的锡酒壶还在,爷爷常穿的几件旧衣服也没被拿走。 林峰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寻。 在床底最靠墙的角落,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尊汉白玉雕刻的小佛像,约莫巴掌大小,雕工精细,衣纹流畅,佛像面容慈悲,双目微垂。 这绝不是爷爷平日里会拥有的东西。林峰家境普通,爷爷虽有些积蓄,但绝不可能收藏如此精致的玉雕。他將佛像握在手中,触感温润,玉质上乘。 他將玉佛仔细收进怀中,又在屋里搜寻了一圈,再无其他发现。 站在凌乱的屋中,林峰深吸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爷爷。 他得找人帮忙,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武馆里那位出身陈氏商行的师兄,陈驍。 林峰赶回通臂拳馆时,已是午后。他在后院找到了陈驍。 陈驍比林峰年长几岁,是陈氏商行二管事的儿子,因自幼体弱被送来武馆强身。他虽武功平平,但为人仗义,见识也广,在武馆人缘颇好。 “林师弟,这么急找我何事?”陈驍正在树下练一套拳法,见林峰匆匆而来,便收了势。 林峰將陈驍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陈师兄,有件事想请教你。”他从怀中取出那尊汉白玉佛像,“你可见过这样的东西?可能看出它的来歷?” 陈驍接过玉佛,仔细端详。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眉头微皱:“这雕工是上乘手艺,玉质也是好料,但……”他摇摇头,“看不出具体来歷。佛像造型是常见的释迦牟尼像,並无特殊標识。若是宫中之物或有名寺庙的供奉,通常会留有印记,但这尊佛像上什么都没有。” 林峰的心沉了沉:“连你也看不出?” 陈驍將玉佛递还给他:“林师弟,这玉佛你是从何得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峰犹豫片刻,將爷爷失踪、家中被翻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但隱去了爷爷给他银子以及邱嫂那段的细节。 陈驍听后,面色凝重:“此事蹊蹺。你爷爷一个普通老人,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如果是强盗,怎么会抢劫一个没什么钱的採药人?这玉佛若真是贵重之物,为何会留在他手中,又为何会有人为它大动干戈,甚至可能掳走你爷爷?” 这些问题,林峰一个也答不上来。他只觉得一团迷雾笼罩在眼前,而爷爷就在这迷雾深处,生死未卜。 陈驍拍拍他的肩膀,“你爷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这两日你且安心,我去问问商会里有经验的老供奉,看看他们认不认识这件东西,一有消息我便告诉你。” 还有两个月就是金川城大比。他本应全心练武,备战大比,如今却捲入这莫名的风波中。 傍晚时分,林峰迴到自己的小屋。 这是一间简陋的厢房,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他將玉佛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又检查了门窗是否牢固。 夜深人静,林峰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他想起爷爷昨日给他银子时的笑容,那皱纹舒展的模样;想起爷爷端起酒杯时,喉结滚动的轻微吞咽声;想起爷爷对邱嫂说的那句话:“这钱,我给了小峰,没给林梵,你心里没什么想法吧?” 爷爷是明知邱嫂会难堪,才故意那样问的。老人心中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可这样一个明事理、有分寸的老人,怎么会捲入这样的麻烦? 这尊汉白玉佛像,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林峰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爷爷,大比要参加,爷爷也要找到。 这两件事,他一件都不能放弃。 如果在大比中出了成绩,自己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到时候也有更多的助力去帮助自己找到爷爷。 第20章 练骨 次日天未亮,林峰便起身前往武馆。 前有爷爷失踪,后又金川大比,林峰深知时间紧迫,他將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五行桩和通臂拳的修炼上。 初时,林峰练习通臂拳,运转气血衝击骨骼,过程缓慢而痛苦。 气血如溪流,骨骼如山岩,冲刷砥礪,方能使其强韧。 每一次气血的鼓盪、搬运、衝击,都伴隨著骨骼深处传来的细微酸胀甚至刺痛。 练完两个时辰拳后,林峰站起五行桩。 五行桩是根基,是气血之源泉,更是突破境界不可或缺的淬炼法门。 在独立练功室中,他摒弃杂念,一站便是数个时辰。 但他心志坚毅,凭藉著万炼印带来的清晰熟练度反馈,以及充足肉食补充的气血,他咬牙坚持。 【五行桩熟练度+1】 【五行桩熟练度+1】 日復一日,练功室內只有他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以及气血搬运时体內隱约传来的“汩汩”流淌之声。 他的皮肤因为气血充盈而泛著健康的红润光泽,汗水时常浸透衣衫,又在功行圆满后缓缓蒸腾。 他对“紧松”之道的理解,也逐渐从通臂拳的招式劲力,渗透到了桩功的静立之中。 站桩时,看似不动,实则体內气血、筋肉乃至精神,都遵循著一种內在的、微妙的紧松韵律,一呼一吸,一紧一松,如同大地呼吸,孕育著磅礴的力量。 【五行桩精通(499/500)】 这一次林峰感觉有所不同。 体內奔流的气血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运转格外顺畅活泼,对骨骼的冲刷不再是简单的“衝击”,而是开始“浸润”与“交融”。 他凝神静气,引导著滚滚气血,並非漫无目的地冲刷,而是有意识地向著手臂、腿脚、脊椎等主要骨骼聚集、渗透。 “就是此刻!”林峰福至心灵,精神高度集中,控制著气血向双臂做最后的匯聚与转化。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臂骨仿佛不再是单纯的支撑结构,而是隱隱与手臂筋肉、筋膜连成了一体,挥动间更显沉稳、有力,一种源自骨骼深处的支撑感油然而生。 成了!练骨境! 林峰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 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骨骼传递来的坚实力量。 这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更是骨骼本身强度提升后,为短时间的爆发提供了根基。 这便是初步的骨劲,虽还微弱,但標誌著他在武道之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突破练骨后,武者可以凝练气血成为骨劲,骨劲可以附著在武器上,骤然间改变武器的运动轨跡,令人防不胜防,可以在激发的瞬间增幅武者的力量,还能够穿透甲冑,杀人於无形。 可以说,骨劲就是练骨武者和练肉武者最根本的区別。 实力的突破带来巨大的信心。 林峰並未鬆懈,稍作调息,便开始演练通臂拳。 拳风呼啸,带著明显的穿透力,而如今,在这穿透力之下,隱隱多了一丝沉凝厚重的意味,那是初步转化的骨劲在发挥作用。 配合著对“刚柔並济”意境的不断揣摩,他的拳法威力,比之刚突破小成时,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 陈氏商会仓库。 林峰今日按排班表在夜间巡逻。 突破练骨境后,他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也隨之水涨船高,变得更加敏锐。 夜色下的仓库区静謐而幽深,只有零星的火把和灯笼提供照明。 林峰提著灯笼,如同往常一样,沿著既定的路线开始巡视。 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定,目光如电,扫过堆叠的货箱、紧闭的库门、阴暗的角落。 耳朵捕捉著风声、虫鸣、远处更夫隱约的梆子声,以及仓库本身细微的木材收缩声。鼻子分辨著空气中货品特有的气味、淡淡的潮气、还有泥土的味道。 今夜似乎並无异常。但林峰依旧一丝不苟。 他將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巡视之中,不仅仅是看和听,更是在用整个身心去感受这片区域的状態。 气息的流动,光暗的分布,甚至某些难以言喻的氛围。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巡视勘察经验值+1】 在確认周围没有威胁后,林峰默默的肝出了最后一点经验值。 【巡视勘察大成(0/500)】 【效果:精神力小幅度增强】 巡视勘察终於在此时突破了大成。 一股微暖的流动感自眉心扩散开来,原有因为长时间巡逻带来的倦意迅速消退,身体轻快起来,呼吸深长平稳,脚步稳健有力,仿佛有持续的能量在支撑行动。 他脑海中的记忆也变得清晰:一幕幕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林峰脑海中出现,就连这具身体三岁时玩闹的场景这种早就被遗忘的回忆都被翻了出来。 林峰看向周围,此刻与其说是看,比如说是感知。 他心念一动,眼中出现了新的视角:世界是一片灰濛濛的,只有草木以及动物发出微微的萤光。 林峰心中一震,隨即涌起巨大的喜悦。 这不仅意味著他在感知能力上有了质的飞跃,更关键的是,此前从未听说过的精神力量有了提升。 万炼印的提示明確提到了“精神力量小幅永久性提升”。 完成巡视,回到武馆提供的宿处,已是深夜。 林峰虽感疲惫,但精神却因技能突破而有些亢奋。 他盘膝坐在床上,试著感受那“小幅提升”的精神力量。 心念微动,意识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明、凝聚。 他尝试將注意力集中在桌面的油灯火苗上,恍惚间,火苗跳跃的轨跡、光晕的细微变化,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感觉”到那跳跃中蕴含的、微弱的热力流动规律。 这就是精神感知吗? 虽然还很初级,但已显示出不凡的潜力 。但此刻,在这精神力量初生、感知变得敏锐的剎那,他凝视著那枚玉佩,隱隱感到一丝极其隱晦的、不同於寻常物件的“波动”。 鬼使神差地,林峰拿起玉佩,握在掌心。清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闭上眼睛,尝试著將刚刚获得提升的、尚且生涩微弱的精神力量,缓缓向玉佩內部探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仿佛石沉大海。 但他没有放弃,保持著心境的平和与精神的专注,持续將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渗透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精神力即將耗尽,有些头晕目眩之时,掌中的玉佩骤然微微一热! 紧接著,一股清凉却浩大的信息流,仿佛衝破了某种尘封的封印,顺著他的精神连接,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啊!”林峰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无数古朴玄奥的文字、图形、行气路线,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的意识淹没。 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竭力接受著这股庞大的信息。 疼痛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退去。 林峰浑身已被冷汗湿透,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他“看”清楚了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篇功法,名为易筋经。 虽然流入脑海非常多的信息,但是林峰得到的內容似乎並不完整。 只有几幅摆著奇怪姿势的人的图案以及少量的文字解释。 易筋经,传说中的武学宝典,锻体炼筋的无上法门,爷爷留下的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里,竟然藏著这样的秘密。 看来爷爷的失踪,和这篇易筋经脱不了关係。 林峰心跳如鼓,他仔细梳理著脑海中的信息。 由於精神力量不足,他只能模糊的感应到几幅怪异的图案,也就是所谓的残篇。 更加完整的內容或许需要更加强大的精神力才能解锁。 这篇残篇虽然不全,但其阐述的武学理念极为高深,强调的不是粗暴地锻炼筋膜,而是通过独特的气血运行和精神观想,逐步改变筋膜的质地、弹性、连接,使其易变、强化,最终达到改善根骨,强化体质的作用。 林峰知道自己的天赋有限,否则不会在拥有系统的情况下,还要花那么久的时间才能突破。 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寻找能够改善体质的方法,但是一直是一无所获。 而如今他遇到这篇功法如同久旱逢甘霖。 其中记载的行气法门,精细玄妙,远超市面上流传的普通练筋功法,甚至对他目前练骨境的气血运转、骨骼滋养都有极大的裨益。 这简直是天降机缘。 金川大比在即,他正愁练骨之后,如何高效地迈向练筋,乃至为未来的修炼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这篇易筋经残篇,简直是雪中送炭。 而且,其修炼似乎对精神力量也有一定的要求和锻炼作用,与他刚刚突破大成的“巡视勘察”技能,隱隱有著相辅相成的可能。 林峰按捺住立刻开始尝试修炼的衝动。他知道,如此高深的功法,绝不能草率。 眼下精神消耗颇大,需要恢復。 而且,这功法的来歷和修炼方法,也必须谨慎对待,绝不能泄露分毫。 他將玉佩贴身藏好,决定將其作为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 当前首要任务,仍是巩固练骨境界,同时利用武馆资源,將通臂拳向大成推进。 而易筋经残篇,则可以作为一张底牌和辅助,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慢慢研习、尝试,融入到自己的修炼体系中去。 有了万炼印的辅助,加上蒋师的指点、充足的资源,如今又意外获得了易筋经残篇…… 林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如铁。 金川大比,即便时间紧迫,他也未必不能创造奇蹟。而更长远的武道之路,似乎也因为今夜精神力的突破和玉佩中功法的出现,变得更加清晰和广阔。 第21章 尝试 夜深人静。 武馆提供的单人宿处內,油灯如豆,映照著林峰因激动而略显苍白的脸。 易筋经! 仅仅是残篇,仅仅是流入脑海的只言片语和几幅奇异图案,其中蕴含的武学至理,已让他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改善根骨,易筋换骨…… 这不正是他这等天赋平庸者梦寐以求的逆天改命之机吗? 上等天赋的修行速度叠加上积累熟练度无视门槛突破,可谓是左脚踩著右脚起飞。 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林峰很清楚,机遇往往与风险並存,爷爷的失踪极可能与这玉佩、与这易筋经有关。 这功法来路神秘,修炼之法看似高深玄奥,却也意味著未知与凶险。 但金川大比如悬顶之剑,时间的紧迫感鞭策著他。 万炼印是他最大的依仗,能提供清晰的反馈,或许能在修炼出现偏差时给予警示。 而且,他刚刚突破的“巡视勘察”大成,带来的精神力小幅提升和那种奇异的感知能力,是否正是开启这玉佩、乃至安全初窥这易筋经的门槛? “不能急,但不能不试。”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思绪。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的易筋经残篇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理解那些形如蝌蚪的艰深的文字,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投注在那几幅怪异的人形图案上。 第一幅图。 图案中的人形以极其彆扭的姿態扭曲著。 整个姿势违背常理,给人一种极度紧绷与扭曲之感,偏偏图案线条流畅,又隱隱透出一股奇异的协调与韵律。 只是观想这图案,林峰就感到自己对应的手臂、腿脚、脊椎处的筋络隱隱传来酸涩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微拉扯。 “这便是易筋的开始么? 以特定姿態,极致拉伸、扭转、绷紧周身大筋,配合独特的气血搬运与精神观想,使其在极限中发生蜕变……”林峰若有所悟。 他起身,吹熄油灯,只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入室內,提供些许微光。 环境越安静,越利於他集中精神,感知自身细微变化。 依照脑海中的图案,林峰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身体。 他咬牙,凭藉练骨后对骨骼肌肉更强的控制力,以及意志的支撑,一点点接近图案中的姿態。 手臂的扭转十分艰难,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乃至指关节,都需调整到特定角度,筋膜的拉伸感蔓延至胸背,头颈的微侧,则牵连到颈侧乃至头皮下的细微筋络。 短短十几个呼吸,林峰已浑身大汗淋漓,身体微微颤抖。 这姿势对平衡、柔韧、力量的控制要求苛刻到了极点,远比通臂拳任何一招都难。 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被拉满的、隨时可能崩断的弓。 “不对,不仅仅是形似……”林峰强忍不適,回想图案中那股隱含的韵律。 他调动起那刚刚增强了些许的精神力量,並非外放感知,而是內视己身,努力观想著那些被拉伸的筋络 异变陡生! 窗台透入的月华,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变得比別处明亮凝聚,悄然匯聚向他摆出怪异姿势的身体。 不仅如此,深邃夜空中,几点格外明亮的星辰,其辉光似乎也穿透屋顶,无声洒落,与月华交融,化作一种清凉中带著微刺感的奇异能量,自他周身毛孔,渗透而入。 “嗯?”林峰心神剧震。 月华星辉入体的瞬间,那原本只是酸胀拉伸的筋脉,骤然传来如同被无数细密钢针攒刺、又被冰冷火焰灼烧的剧痛! 这痛苦並非停留在皮肉,而是深深钻入筋络深处,甚至波及到刚刚淬炼完成的骨骼。 骨骼表面仿佛被无形的銼刀刮擦,传来令人牙酸的微响和更深沉的痛楚。 “嗬……”林峰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颤抖加剧,几乎立刻就要散架瘫倒。 这灌体的能量太过霸道,远非他现在所能承受。 万炼印並未给出熟练度提示,显然,他这姿势根本未达標,只是引动了危机。 不能停,散功则前功尽弃,况且还不知道冒然停下这些渗透入身体里的月华是否会伤害身体。 电光石火间,林峰以莫大毅力稳住即將崩溃的心神,脑海中第二幅图案瞬间清晰浮现。 福至心灵,林峰凭藉残存的力气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强行散去第一幅图那要命的姿態,气血精神隨之转换轨跡,依照第二幅图的指引,迅速调整。 “噗通。”他几乎是摔趴在地上,但是手脚扭动的幅度,都在剧痛中竭力向第二幅图靠拢。 说也奇怪,当他姿態转变,精神观想隨之切换的瞬间,那涌入体內的冰凉刺痛能量,仿佛找到了新的归宿和疏导渠道。 它们不再狂暴地衝击筋络骨骼,而是顺著第二幅图所暗示的、某种更为舒缓的循环路径,缓缓流淌起来。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酸、麻、痒,混杂著丝丝清凉。 那些被刺痛肆虐过的筋络,在这新的能量流转下,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滋润,开始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林峰保持著这怪异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放鬆,引导著那缕缕月华星辉转化而来的清凉能量,沿著新的路径运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些细微的、原本滯涩的筋脉节点被慢慢冲开,筋络的韧性和弹性,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提升。 就连骨骼,也在那能量余韵的浸润下,隱隱更加凝实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华渐隱,星辉黯淡,那奇异的能量灌注终於停止。 林峰又坚持运转了数个周天,直到体內再无清凉之感,气血恢復平顺,才长长吐出一口带著些许灰黑之色的浊气,缓缓放鬆了身体,瘫倒在地板之上。 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肌肉兀自微微痉挛。 但精神却有种过度消耗后的虚脱与奇异的清明交织之感。 【易筋经熟练度+1】 【易筋经入门(1/50)】 【效果:筋骨强度微弱提升】 万炼印的提示如期而至,简洁,却让林峰心头狂喜,连带著身体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有效! 虽然过程凶险痛苦至极,但这残缺的易筋经,真的能在没有推动练骨进度的情况下提升筋骨强度。 “难怪要求精神力量……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在那种剧痛下保持观想、完成姿势转换,瞬间就会失败,甚至遭反噬。”林峰后怕之余,更是明悟。 今夜若非巡视勘察刚突破,精神力有了提升,他恐怕连第一幅图的能量都引不下来,或者引下来就直接崩溃了。 他艰难爬起,就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摸索著用布巾擦乾身体,换上衣衫。 感受著体內虽然疲惫,但筋脉隱隱间更为通畅、骨骼愈显坚实的微妙变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值了!这痛苦,值了! 只是这修炼消耗太大,对精神、气血都是巨大负担。 他小心收好玉佩,將其藏於暗格中,这才躺下,爭分夺秒地恢復精力。 脑海中,那两幅图案的细节,以及紧松转换的韵律,却反覆盘旋,渐渐深刻。 …… 次日清晨,武馆练功场。 林峰拖著有些酸软的身体来到惯常修炼的角落,恰好看到陈驍也打著哈欠走来。 两人照面,都是一愣。 只见林峰眼下一片淡淡青黑,显然是熬夜疲惫所致。 而对面的陈驍,居然也顶著一双醒目的熊猫眼,精神萎靡,走路都有些飘忽。 “林师弟,早啊……”陈驍有气无力地招呼,哈欠连天,“你昨晚……用功到很晚?”他注意到林峰的倦色。 林峰点头,自然不能提易筋经之事,只道:“心中有些感悟,多练了会儿桩功和拳法。陈师兄你这是?”他看向陈驍那比自己更夸张的黑眼圈。 陈驍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露出懊恼又无奈的神色:“別提了!昨晚……唉,我本想好好温习通臂拳,结果傍晚时分,我家商会那个老合作伙伴胡家的长子胡远,非要拉我去暗香阁听曲……推脱不掉,应酬到半夜才脱身。回来心里不安,只好补练了通臂拳,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挠著头,很是羞愧:“之前还信誓旦旦要勤修苦练,转眼就被拉去风月场所……林师弟,你可別学我。我家那摊生意,有时候这些应酬真是避不开。”语气中透著几分身不由己的烦闷。 林峰瞭然,安慰道:“师兄不必自责,商会事务也是正事。” “说的是。”陈驍振作精神,“今日定要好好用功!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开始晨练。 林峰先演练了一遍通臂拳。 拳风呼啸间,他刻意体会著骨骼发力支撑,以及筋络传递力量的感觉。 果然,经过昨夜那番折磨,筋络的传导似乎顺畅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拳法施展起来,那种刚柔並济的意境更容易把握,骨劲的运用也略显得心应手。 通臂拳的熟练度稳步增长。 练完拳,他来到一旁,沉腰坐马,摆开五行桩的架子。 心神沉静,气血依照五行桩法门缓缓运转。 一呼一吸,牵动体內五臟五气,滋养全身。 很快,他便沉浸在那浑厚沉稳、生生不息的桩功意境之中。 但今日站桩,感受却格外不同。 以往站桩,气血滋养的主要是肌肉,渗入骨骼的速度相对缓慢,这也是练骨境需要水磨工夫的原因之一。 然而今日,气血流转间,对骨骼的渗透、滋养效率,明显提升了不止一筹! 通臂拳小成,標誌著他已將这套拳法修炼到能够有效震盪、冲刷、磨练骨骼的程度。 早在踏入练骨之前,小成的通臂拳就在淬炼筋骨,而当他昨日踏入了练骨,提前积累的进度就逐渐推动了五行桩的进步。 【五行桩熟练度+2】 【五行桩熟练度+2】 …… 五行桩的进度在不断提升。 林峰心中大喜,稳住心神,更加专注地维繫著桩功状態,体会著气血深入骨骼,带来的那种扎实、稳固增长的充实感。 一个时辰后,熟练度的提升速度恢復到了寻常水平,林峰缓缓收功,眼中精光闪动。 【五行桩熟练度共增加230点】 【五行桩小成(234/1000)】 果然!五行桩的熟练度暴涨一截,直接积累了二百多点熟练度,这比之前苦练十余天积累的熟练度还要多。 “通臂拳小成,提前为练骨打下基础,反过来竟能如此显著地促进五行桩的修炼……武道修炼,果真环环相扣,相辅相成!”林峰领悟更深。 这意味著他选择先將通臂拳练至小成的策略完全正確,不仅提前拥有了部分练骨境的特质,更为后续五行桩的突破和练骨境的飞速巩固铺平了道路。 易尘吗,林峰默默计算著,现在有七分胜算。 为了求稳,还要继续提升熟练度。 照这个速度,在金川大比前,將五行桩推向大成,突破至练筋,绝非奢望! 若是能再结合易筋经残篇对体质的缓慢强化…… 林峰心中火热,对即將到来的大比,乃至更长远的武道之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陈驍此时也练完一轮,走过来,看到林峰收功后神完气足、眼中精光湛然的模样,不由赞道:“林师弟,你这精气神是越来越足了。看来昨日感悟颇深啊。有什么窍门,也跟师兄说说?” 林峰笑著说道:“哪有什么窍门啊,不过是觉得通臂拳如果能够在练肉时提前达到小成境界,就可以提前磨礪骨骼的强度,这样突破练骨以后,修为会比忽视拳法只看重境界的人快上许多。师兄不妨也在通臂拳上多下些功夫。” “有道理!”陈驍若有所思,“我爹也常说,拳法是动用,桩功是静养,动静结合才是正道。看来我之前有些偏重桩功了。好,从今日起,我也要加练通臂拳。” 第22章 鏢师 接下来的几日,林峰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节奏。 白日里,他在武馆后院勤修不輟,夜晚则在月华星辉下咬牙修炼那痛楚与收穫並存的易筋经残篇。 虽进展缓慢,但每日都能看到面板上熟练度一点点的增长,筋骨强度的微弱提升持续而坚定,他就充满了干劲。 第三天午后,武馆后院。 烈日当空,將青石板地面晒得滚烫,空气中浮动著热浪。 后院角落,一字排开几尊练功石鼎,分別有著三百斤、五百斤、八百斤的重量。 这些石鼎是武馆测试弟子力量增长的常用器械,鼎身刻有粗糙纹路以便抓握,鼎足厚重沉稳。 林峰站在五百斤石鼎前,心中颇有些跃跃欲试。 突破练骨境已有几日,易筋经的微弱提升,五行桩的巩固和通臂拳的日益精熟,种种因素叠加,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有了长足进步,却未曾系统测试过。 “先试试这个。”林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调动周身气血。 他並未摆出任何花哨架势,只是双膝微曲,腰背如弓,双手稳稳扣住石鼎两侧的凹陷处。 触手冰凉粗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 一声低喝,林峰运转骨劲,手臂发力。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五百斤石鼎应声离地,被林峰稳稳举过头顶。 手臂伸直,石鼎悬停。 林峰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沉重压力。 他只觉浑身骨骼如钢筋铁架般稳稳支撑,筋络如弹力上佳的弓弦,將力量顺畅传导,肌肉的负担反而最小。 “太轻了。” 林峰心中一动,轻轻將石鼎放下,地面微微一震。 他的目光,落向了旁边那尊更大的石鼎。 在武馆弟子中,能够举起五百斤鼎者已算是比较出挑,八百斤通常是天赋异稟者或在练骨阶段苦熬数年才能尝试的重量。 林峰记得,易尘在刚入门时,就举起了武馆门口的百斤鼎,被传为天赋异稟。 “试试。” 没有犹豫,林峰走到八百斤石鼎前。 此鼎体积明显大了一圈,鼎身乌黑,纹路更深,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林峰调整呼吸,將状態提升至最佳。 他再次俯身,双手扣紧鼎耳。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 全身筋骨齐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八百斤石鼎,缓缓离地。 起初极慢,似有千钧阻力,但一旦离开地面三寸,林峰感到浑身劲力贯通,那石鼎竟加速上升。 腰背挺直,双臂高举。 八百斤石鼎,被他高举过顶。 鼎身投下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沉重的压力自双臂、脊椎、腿脚传来,骨骼承受著巨大负荷,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 筋络拉伸到了极限,传来清晰的绷紧感。 但,撑住了。 林峰稳稳站立,儘管面色微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粗重了些许,但他確確实实举起了这八百斤重鼎,並且保持了超过十息的时间。 缓缓將石鼎放下,“轰”的一声闷响,地面灰尘扬起。 “八百斤,易筋经虽只入门,但提升確实存在。”林峰擦去额角汗水,眼中光芒闪动,“算上小成的通臂拳,我的实际战力,应该超出表面境界不少。” 他之前了解过,很多踏入练骨境界两三年的师兄,也未必能把通臂拳练到小成。 向易尘这种钢筋铁骨者,天生气力就比同境界其他人高,或许能用精通级別的通臂拳比肩普通练骨武者小成的通臂拳。 “还不够,必须將优势扩大。” 测试完毕,林峰迴到了他自己的独立练功房,稍作调息,便继续投入到修炼中。 他將重点放到了通臂拳与五行桩的交替修炼上。 通臂拳展开,拳风呼啸,刚猛时如巨斧开山,柔韧时似灵蛇缠枝。 每一拳击出,骨骼震盪,劲力透发,空气中响起清脆的破风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拳法运转间,气血对骨骼的冲刷更加深入,那些细微的、平日难以触及的骨隙深处,都得到了滋养和淬炼。 【通臂拳熟练度+1】 【通臂拳熟练度+1】 一套拳法打完,林峰浑身热气蒸腾,却不急著休息,而是立刻摆开五行桩。 气血由动转静,依照五行生剋之理缓缓流淌,將刚才练拳激盪的气血压平、理顺,並將淬炼骨骼的效果巩固、沉淀下来。 桩功状態下,他对身体的感知更加敏锐。 能察觉到某些筋络节点在易筋经修炼后变得通畅,气血流过时毫无滯涩。 也能感觉到骨骼在一次次淬炼中,密度似乎在缓慢增加,那种坚实的“骨劲”感越发明显。 【五行桩熟练度+1】 【五行桩熟练度+1】 两者交替,动静结合,熟练度稳步增长。 偶尔,他也会在休息时练习巡视勘察,將那股微弱的精神感知外放,体会数丈內风吹草动、虫蚁爬行的细微动静。 想要获取更加完整的易筋经,就要提升自己的精神力,而他现在已知的提升精神力的途径只有將巡视勘察突破到圆满。 精神力的增长虽慢,但对修炼的辅助作用不容小覷,尤其是修炼易筋经那种需要高度专注和疼痛耐受的功法。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林峰刚结束一轮修炼,正准备去膳堂用饭,一位身著青灰色绸衫、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在一位师兄的陪同下,来到了后院。 “林峰。”师兄招呼道,“这位是商会陈铭德陈管事,有事寻你。” 林峰上前抱拳行礼:“林峰见过陈管事。” 陈铭德约莫四十许岁,目光锐利,打量著林峰,尤其在林峰裸露的手臂、脖颈处略微停留,那里线条流畅,皮肤下隱隱透著力量感。 “不必多礼。”陈铭德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气度,“听说你近日突破至练骨境了?” “回管事,侥倖突破不久。”林峰不卑不亢。 “嗯。”陈铭德点点头,“十六岁的练骨境,在武馆弟子中虽不算顶尖,也属一等一了。尤其我听说,你並无家世支撑,全靠自身苦修,这份心性难得。” 他顿了顿,直接道明来意:“商会护院一职,对你而言已不太合適。我观你根基扎实,拳法也下了苦功,可愿转任商会鏢师?” 林峰一怔。 武馆中和陈驍师兄有关係的弟子,往往也会在陈氏商会掛职,赚取修炼资源。 大多数弟子都是从最低级的护院做起,负责商会仓库、店铺的日常守卫,事务繁杂,待遇一般。 而鏢师则不同。 那是需要真本事、能押送货物走南闯北的职位,待遇更高,自由度也更大,平时若无押送任务,只需点卯报到即可,有大把时间自行修炼。 更重要的是,押送任务往往有额外提成,若护送的是贵重货物,报酬更是丰厚。 “鏢师?”林峰確认道。 “不错。”陈铭德微笑道,“鏢师月俸比护院高上十两,平日在鏢局点卯即可,有押送任务时另行安排,视路程、货物价值另有提成。以你练骨境的修为,再磨礪些时日,足以胜任短途押送。” 十两月俸。 林峰心中一震。他之前做护院时俸禄已能勉强支撑修炼和日常用度。 多出的十两,可以用来进一步加快修炼速度,甚至还可以用来改善生活。 这意味著他可以购买更好的药膳滋养身体,甚至可以攒钱购买一些辅助修炼的普通药材,修炼速度必然能再快一分。 “多谢管事提拔!”林峰压下心中激动,郑重行礼,“林峰必尽心竭力。” “好。”陈铭德满意点头,“明日你就去商会找刘鏢头报到,手续自有安排。好好干,商会不会亏待有本事的年轻人。” 又勉励了几句,陈铭德拱了拱手,便默默离去了。 林峰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份提拔固然有自己突破练骨境的原因,恐怕也与他在商会內表现出的勤勉和潜力有关。 陈氏商会扎根金川,与金川大多数武馆关係密切,武馆中表现优异的弟子,自然会进入商会高层的视线。 “鏢师……”林峰握了握拳,“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 次日一早,林峰先到武馆练功场完成了晨练,隨后便依言前往陈氏商会。 林峰报上姓名来意,很快被引到內堂,见到了鏢头刘錚。 刘錚是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一双大手骨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外功造诣不浅。 他打量了林峰几眼,尤其注意了林峰的步態和手掌,简单问了几句练武情况,便爽快道:“陈管事交代过了。林峰是吧,练骨境,底子看起来还行。这是你的腰牌和鏢师服。平时若无任务,每日天黑前来点卯即可,余下时间自行安排。有任务时,会提前通知。” 流程简洁利落,颇有江湖气。 林峰领了一块黑铁腰牌,一套靛青色劲装,质地比他原先的粗布衣衫好上太多。 “多谢刘鏢头。” “甭客气。”刘錚摆摆手,“既然成了鏢师,就是兄弟。好好练,押鏢走货,光有境界不够,实战经验、眼力、江湖门道都得学。有空多来转转,跟老鏢师们请教请教。” “是。” 从鏢局出来,林峰换上崭新的靛青劲装,腰悬铁牌,整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没有立刻回武馆,而是先去了一趟之前掛职护院的货栈,办理交接,顺便取回个人物品。 几名当值的护院正凑在阴凉处閒聊,见到林峰走来,起初並未在意,待看清他身上的鏢师服饰和腰牌时,顿时都愣住了。 “林……林峰?”一个相熟的护院张大了嘴,“你成鏢师了。” “承蒙管事提拔,转任鏢师了。”林峰平静道,走向存放个人物品的杂物间。 几名护院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大多是练肉境,有些甚至卡在练肉多年,护院之职已是勉强。 鏢师?突破练骨只是基本条件,能不能成还要看是否得到管事的青眼,那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职位。 “怎么可能?他进武馆才多久?” “要不去和他打听打听是在哪里塞钱了?” “不成练骨,就去塞钱,那就是送死。” “你是说他已经突破练骨了,我记得他才来这里做了不到两个月的护院,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窃窃私语声响起,几个护院的目光复杂地追隨著林峰的身影。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平日喜欢偷奸耍滑的护院,脸色更是阵青阵白。 他和林峰共同守卫一个仓库,对於日日认真巡逻的林峰,心里十分不屑。 他认定林峰只是在陈管事面前抢著表现罢了,是个偷奸耍滑的小子。 如今,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傢伙,却一跃找到了待遇更好的工作。 莫非,勤勤恳恳的巡逻,对於突破练骨还有什么益处不成? 他用胖乎乎的手挠了挠头,决定今晚去试一试成效。 林峰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但他心中一片平静。 这些同僚的震惊、羡慕乃至嫉妒,於他而言,已如微风过耳。 他的目標,早已不在此处。 收拾好那点微薄的行装。 拿起几件旧衣、一点积攒的铜钱,林峰做了简单交接,便转身离开。 “恭喜林鏢师突破练骨。” “恭喜林鏢师突破练骨。” 几个护院將嫉妒埋在心底,厚著脸皮上前来恭喜林峰。 林峰来陈氏商会做护院后就勤勤恳恳的巡逻,和这几个同事並没有什么交钱。 他对著几个护院拱了拱手,简单客套了几句。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那个脸上写著不服气的胖护院一眼。 沿著街道往武馆方向行去,夕阳斜射而下,將他靛青劲装上的细密针脚映得清晰。 街上行人渐多,偶有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沉甸甸的黑铁腰牌上,他们就会侧身让路,默默的让林峰先走。 在这片地界,陈氏商会的鏢师,多少是份让人侧目的身份,不是一般的普通人能够惹得起的。 第23章 丹药 林峰在练功室中练完两遍通臂拳,浑身热气蒸腾。 他抹去额头的汗水,看著面板上又增长了几点的熟练度,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突破练骨境后,他能明显感觉到修炼速度比练肉境时快了不少,气血对骨骼的冲刷效率更高,筋骨强度每日都有微弱但持续的提升。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渴望更快的进境。 “易筋经残篇进展太慢,五行桩和通臂拳的熟练度增长虽稳定,但要突破到大成乃至圆满,恐怕还需月余的苦功。”林峰心中思忖,“而金川大比的时间不等人……” 他想起陈驍师兄曾提及过的那些能够辅助修炼的药物。 武者修炼,除了自身苦修,外物辅助同样重要。好的药膳、丹药,能加速气血积累,强化筋骨,甚至帮助突破瓶颈。 只是那些东西,价格都不菲。 林峰摸了摸怀中新发的三十两鏢师月俸,这比他做护院时多了整整十两,但对购买那些珍贵药物而言,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去问问陈师兄。”林峰打定主意。 陈驍作为陈氏商会的继承人之一,对各类修炼资源最为熟悉,且一向对武馆弟子颇为照顾。 即便买不起,至少能了解行情,日后也好做打算。 林峰收拾一番,换了身乾净的劲装,便往陈驍常待的武馆东院走去。 东院是武馆內较为清静的院落,院中栽著几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颇为雅致。 林峰到时,陈驍正坐在石凳上翻阅帐本,眉头微皱,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陈师兄。”林峰在院门外抱拳行礼。 陈驍抬起头,见是林峰,眉头舒展了些,笑道:“林师弟来了?进来坐。听说你转任鏢师了,恭喜。” “多谢师兄。”林峰走进院子,在陈驍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全赖商会提拔。” “那也是你自己爭气。”陈驍合上帐本,示意老护卫去沏茶,“十六岁的练骨境,在金川城年轻一辈中已算不错。我听说你举起了八百斤石鼎?” 林峰点头:“侥倖。” “八百斤可不侥倖。”陈驍认真看了林峰一眼,“通臂拳小成了吧?气血运转颇为顺畅,筋骨强度也比一般刚突破的练骨境强上不少。你是不是还练了什么別的?” 林峰心中微凛,没想到陈驍眼力如此毒辣。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只是按部就班修炼武馆功法,或许是我基础打得牢。” 陈驍笑了笑,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这个道理。 他倒上两杯清茶,茶香裊裊。 “师弟今日来找我,是有事?”陈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林峰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確实有事请教。师兄,我想问问,除了日常药膳,可还有其他能够快速提升气血、辅助修炼的药物?价格几何?” 陈驍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你想加快修炼进度?” “是。”林峰坦然道,“时不我待,我感觉现在的进境还是太慢。” 陈驍点点头,沉吟片刻:“快速提升气血的药物倒是有几种。最常见的是活血散,这个也是我们武馆大多弟子使用的,效果只能说是不错。再好些的有壮骨膏,五十两一盒,外敷配合修炼,能增强骨骼吸收气血的效率。” 林峰听著,心中暗嘆。五十两,这几乎是他做鏢师数月的俸禄了。 陈驍看了林峰一眼,继续道:“不过这两种都是辅助之用,真正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是丹药。” “丹药?”林峰眼神一凝。 “不错。”陈驍缓缓道,“炼丹师以珍贵药材炼製,药力浓缩,效果远非普通药物可比。最適合练骨境武者的,是培元丹。” “培元丹……”林峰重复这个名字。 “此丹以人参、黄芪、当归等十余味药材炼製,能固本培元,壮大气血,一枚下去,可抵数日苦修。”陈驍解释道,“尤其对突破不久、需要巩固境界的武者,效果最为显著。服用后修炼,气血对骨骼的冲刷效率能提升五成以上,持续五日。” 林峰呼吸微微急促:“这培元丹,价格是?” 陈驍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林峰心中一震,隨即苦笑。二十两,他如今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到十五两,这还是刚发了月俸。 陈驍將林峰的神情看在眼里,忽然笑道:“师弟可是手头不便?” 林峰坦然点头:“让师兄见笑了。我出身寒微,成为鏢师不过几日,积蓄有限。” “这有什么可见笑的。”陈驍摆摆手,神色认真,“武道之路,本就艰难。你能凭自身努力走到这一步,已胜过许多依靠家族的子弟。” 他顿了顿,忽然对老护卫道:“忠伯,去我房中取一枚培元丹来。” 老护卫躬身应诺,转身进了厢房。 林峰一怔:“师兄这是……” “送你一枚。”陈驍笑道,“就当是庆祝你突破练骨、转任鏢师的贺礼。” 林峰忙起身:“这如何使得?二十两不是小数目,师弟受之有愧。” “坐下坐下。”陈驍示意林峰不必客气,“一枚培元丹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你或许能起大用。武者修炼,有时就差那临门一脚。你若觉得过意不去,日后修为有成,多帮衬商会便是。” 这时老护卫已返回,手中托著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身温润,雕著简单的云纹。 陈驍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淡淡的药香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盒中铺著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浑圆,呈淡黄色,表面有细微的光泽流转。 “这就是培元丹。”陈驍將玉盒推向林峰,“你今夜修炼前服用,运功化开药力,效果最佳。” 林峰看著那枚丹药,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二十两,足够普通三口之家生活半年,陈驍说送就送。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多谢师兄。”林峰郑重接过玉盒,收入怀中,“师弟必不负师兄厚望。” 陈驍点点头,忽然嘆了口气,神色有些疲惫。 林峰察觉,问道:“师兄似乎有心事?” 陈驍揉了揉太阳穴:“还不是商会那些破事。最近仁心药堂不知发什么疯,处处针对我们。” “仁心药堂?”林峰想起彭县最大的药铺,据说背景深厚,与不少武馆、家族都有合作。 “嗯。”陈驍冷笑,“我们商会几个月前开始涉足彭县的丹药生意,那边药材丰富,利润可观。谁知触动了仁心药堂的利益,他们觉得我们抢了地盘。” 林峰皱眉:“商业竞爭,各凭本事,何至於此?” “若只是正常竞爭倒也罢了。”陈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几日,仁心药堂竟开始使阴招。我们商会在彭县的管事遇袭受伤,两家店铺被砸,昨日更有三名押货的伙计在城外遭埋伏,货物被劫,人被打成重伤。” 林峰心中一惊:“这么猖狂?” “何止。”陈驍压低声音,“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仁心药堂暗中僱佣了一批亡命之徒,专门针对我们商会的人下手。这几日,我身边都加了护卫。” 他看向林峰,苦笑道:“所以师弟,不是我不愿多帮你,实在是商会现在焦头烂额,我这边也抽不开身。否则以你的天赋,我本可向父亲推荐,让你进入商会核心培养名单。” 林峰恍然,难怪陈驍今日看起来心事重重。 “不过……”陈驍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路子,或许能帮到你。” “师兄请讲。” “三日后,流光坊有一场聚会。”陈驍道,“那是金川城几个富豪子弟组织的,每月一次,名为交流武学,实则是各大家族年轻一辈结交人脉、展示实力的场合。届时会有不少世家子弟、年轻武者到场,也会有一些商人、掮客混跡其中。” 林峰静静听著。 陈驍继续道,“你若能去,或许能遇到赏识你的贵人。那些大家族,手指缝里漏出一点资源,就够普通武者受用许久。” 林峰心中一动,但隨即问道:“那样的场合,我这般身份,恐怕……” “无妨。”陈驍笑道,“我带你去便是。你就以我朋友的身份参加,没人会多问。只是师弟,你要记住,那些大家族子弟眼高於顶,你若去,需不卑不亢,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武者世界,终究实力说话。” 林峰沉思片刻,点头道:“多谢师兄提点,师弟明白了。” “好,那三日后申时,你来商会找我,我们一同过去。”陈驍说著,又补充道,“这几日你安心修炼,服了培元丹,抓紧提升实力。聚会上若有机会,我会帮你引荐。” 两人又聊了一阵,林峰见陈驍事务繁忙,便起身告辞。 离开东院时,夕阳已斜,將武馆的青瓦屋檐染成金色。林峰摸了摸怀中的玉盒,心中既有得到丹药的欣喜,也有对陈驍处境的担忧。 “仁心药堂……刺杀……”林峰眼中闪过冷光,“这世道,果然不太平。” 第24章 刺杀 回到自己的练功室,林峰关好门窗,取出玉盒。 培元丹静静躺在绒布上,药香在密闭空间中更加浓郁。 林峰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摆开五行桩,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 气血缓缓流转,如溪水潺潺。 半个时辰后,林峰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不再犹豫,取出培元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液顺喉而下,起初只是温热,但很快,那股热流在腹中炸开,如同点燃了一团火,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峰不敢怠慢,立刻运转五行桩,引导药力。 气血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运转速度骤然提升。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缕气血都变得滚烫而充沛,如江河奔涌,冲刷著全身骨骼。 原本需要缓慢渗透的骨骼深处,此刻在澎湃药力的推动下,被气血强行灌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密度在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增加。 “好强的药力!”林峰心中暗惊,同时全力运转功法。 他摆开通臂拳架势,在狭小的房间內演练起来。 拳风呼啸,每一式都灌注了全力,將药力与气血完美结合,淬炼骨骼。 面板上,熟练度增长的提示疯狂跳动。 【通臂拳熟练度+2】 【通臂拳熟练度+2】 【五行桩熟练度+2】 【五行桩熟练度+2】 相同时间熟练度提升的点数翻了倍! 这便是丹药的威力。 两个时辰后,培元丹的药力才逐渐减弱。林峰浑身被汗水浸透,地面上滴落的水渍匯成一小滩。 但他双眼明亮,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疲惫。 桩功状態下,內视自身,林峰惊喜地发现,全身骨骼的莹白光泽明显增强了一分,骨密度提升,隱约间有一层细密的膜包裹著根根骨骼。 “一枚培元丹,果真抵得上几日的苦修。”林峰心中感慨,“难怪那些大家族子弟进步神速,有这等资源堆砌,便是资质普通者,也能强行推上去。” 他估算了一下,照这个进度,若再有几枚培元丹,通臂拳突破大成指日可待,五行桩距离大成也不远了。 但林峰也清楚,丹药虽好,却不可过度依赖。 是药三分毒,服用过多会產生抗药性,且可能造成根基虚浮。 真正的强者,还是要靠自身苦修打下坚实基础,丹药只能作为辅助。 “不过眼下,这一枚培元丹,正是我最需要的。” …… 林峰刚打完一遍拳,正调息平復气血,忽然,他耳朵一动,隱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呼喝声,还有……刀剑破空声?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来通臂拳馆闹事?” 他立刻停止练功,查看四周。 前面那人,身上带著血跡,是陈驍! 后面一人,气血阴冷凌厉,显然是杀手! 林峰毫不犹豫,纵身跃起,冲向武馆大门。 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到门前。 几乎同时,陈驍浑身是血地衝到了武馆外,嘶声大喊:“有刺客!” 两道刀光已至他背后! 林峰想也不想,一脚踹开半掩的武馆大门,身体如箭射出,一拳轰向那名刺客。 “一拳爆头!” 林峰一招猴子偷桃,直奔刺客下路而去。 黑袍刺客一楞,回防不及,结结实实接了林峰一拳,瘫倒在地上。 “少爷快走。” 忠伯用手抓住另一名刺客的刀,大声提醒陈驍快跑。 陈驍趁机扑进武馆大门,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另一名刺客刀已至,直刺林峰咽喉,林峰侧身避让,刀锋擦著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反手一记鞭拳,抽向刺客肋部。 刺客冷笑,刀身迴转,削向林峰手腕。林峰变招不及,只能收拳后退。 “咔嚓!” 刺客的刀劈在武馆大门上,將武馆的紫檀木门撞得四分五裂。 “住手!” 一声怒喝从武馆深处传来,如雷霆炸响。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林峰身前,枯瘦的手掌探出,轻轻一捏。 那凌厉无匹的刀光,竟被他两根手指捏住刀尖,纹丝不动! 月光下,蒋霄汉面色铁青,稀疏的头髮在夜风中飘动。 他看著破碎的武馆大门,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忠伯和陈驍,眼中怒火升腾。 “敢在我通臂拳馆门前杀人,好大的胆子!” 刺客瞳孔收缩,抽刀欲退。 蒋霄汉身形变换,挡在刺客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你……”刺客知道今日恐怕不能善了,咬著牙挥刀劈向蒋霄汉。 蒋霄汉练皮已成,自詡普通刀枪难伤他分毫,因此避也不避。 这一刀结结实实砍在蒋霄汉的头上,发出金石相交的声音。 蒋霄汉脑门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只有几根稀疏的头髮被砍断,隨风飘落。 蒋霄汉顿时脸都绿了,他头髮本来就不多,现在仅有的几根独苗也受到了伤害。 毕竟练皮境不是金刚不坏境,还没能做到连头髮也能扛刀劈。 蒋霄汉拳风如龙,跨越三丈距离,轰在刺客下身。 刺客飞了出去,连带著躺在地上的另一个刺客一齐撞在墙壁上,留下两个带著血跡的人形凹陷。 乾净利落,两个刺客,在蒋霄汉手下走不过一招。 林峰捂著脖子上的伤口,震惊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馆主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蒋霄汉转身,先检查了陈驍的伤势,眉头紧皱:“伤得不轻,但无性命之忧。”他又看向林峰,点了点头,“你小子不错,敢为同门挡刀。” 林峰想说话,却牵动伤口,疼得齜牙。 这时,又有几名武馆弟子被惊动,匆匆赶来,见到满地鲜血和尸体,都嚇傻了。 “还愣著干什么?去拿金疮药,烧热水!”蒋霄汉喝道。 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办。 蒋霄汉俯身查看刺客尸体,从他们怀中摸出几块令牌。令牌漆黑,正面刻著一个“仁”字,背面是药壶图案。 “仁心药堂……”蒋霄汉眼中寒光一闪,“好,好得很,都杀到我武馆门口了。” 他站起身,对一名弟子道:“去商会报信,让陈会长派人来处理。再请个大夫来。” 弟子领命而去。 蒋霄汉又看向林峰,难得温和了些:“小子,先去包扎。没想到我通臂拳馆里这么多汉子,还要靠你一个入门没一年的人救了陈驍,你比他们都有种。” 林峰点头,在弟子搀扶下走向厢房。他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武馆大门,以及那两具尸体,心中凛然。 第25章 杀 次日。 “林师弟,这是我父亲。”陈驍介绍道。 林峰收拳行礼:“见过陈会长。” 陈景安约莫五十岁上下,身著青灰色锦袍,面白无须,眼神温和中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仔细打量林峰一番,点头道:“果真是少年英杰。我听驍儿说了,若非你及时出手,他这条命恐怕就交待在那两个刺客手里了。” “同门之间,理应相助。”林峰谦逊道。 陈会长却摆摆手:“救命之恩,岂能轻描淡写?我陈家在金川城做生意,最重一个『义』字。你救了驍儿,便是陈家的大恩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驍儿说,你与连山帮有些过节?” 林峰心中一凛,点了点头:“確有其事。” “那史纹龙我也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陈会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早年在我鏢局门外收过路费,被我手下的鏢师教训过一顿,收敛了几年。没想到如今当了副帮主,反倒越发囂张。” 陈驍插话道:“父亲,当初我和林师弟约定……” 陈景安沉吟片刻,看向林峰:“史纹龙是练筋境,手下还有一帮亡命徒,你打算如何做?” 林峰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石桌上:“陈会长请看,这是我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史纹龙每月十五会亲自去安乐坊收月钱,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展示权威的方式。那天他身边只带三四个亲信,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会长看著草图,上面標註了安乐坊的街道布局、李家院子的位置,甚至还有史纹龙常走的路线。 “你想在安乐坊动手?”陈会长皱眉,“那里人多眼杂,一旦闹大,连山帮必然会疯狂报復。” “所以必须一击毙命,不留活口。”林峰声音沉稳,“而且要在室內动手,速战速决。 连山帮有两个练筋,十多个练骨,不可轻易得罪。 林峰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悟性出挑一点的武夫,但陈驍已经把林峰先前几次果断杀人和快速进步的事跡提前告诉陈景安了。 陈景安沉吟片刻,有了抉择。 他要为未来的陈氏商会引一强援。 陈会长看著儿子,又看看林峰,终於下了决心:“好。我借你十名练骨境的鏢师,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老手,忠心可靠,都调给你支配。但有一点。” 他盯著林峰的眼睛:“此事必须做得乾净,绝不能牵连到陈家鏢局。动手的人要蒙面,事后立即撤离。若被抓到活口,你知道该怎么说。” 林峰郑重抱拳:“陈会长放心,此事若败露,一切责任由我林峰一人承担,绝不牵连陈家。 …… 安乐坊,李家。 隔著窗户,林峰隱约可以看到,史纹龙压倒一片白腻,他奋力的衝刺著,胸口的纹龙也隨著他胸肌的剧烈晃动而像是在摇头摆尾。 他身后,十名黑衣蒙面的鏢师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三人手持弩箭,其余七人腰间別著飞鏢、袖箭等暗器。 “林兄弟,现在动手吗?”身旁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是鏢师头领赵铁山。 林峰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再等等,等他最鬆懈的时候。”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赵大哥,你带两个人,把药下到水缸里。史纹龙完事后,肯定会喝水。” 赵铁山接过瓷瓶,打了个手势,两名鏢师如灵猫般滑下屋顶,悄无声息地摸向水缸。 瓷瓶里的药粉名叫“软筋散”,是林峰从黑市花大价钱买来的。这药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內会筋骨酸软,气血运行滯涩,功力大打折扣。 屋內,李氏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史纹龙粗重的喘息。 老李趴在地上,额头抵著泥土,身体剧烈颤抖。按著他的两个帮眾嬉笑著议论: “二当家真是龙精虎猛,这都小半个时辰了。” “嘿,你懂什么,这叫持久。” “不过这李家嫂子也够惨的,摊上这么个废物男人……” 就在这时,屋內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妈的,敢咬老子!”史纹龙的怒骂声响起,接著是清脆的耳光声和更悽厉的哭喊。 林峰眼神一冷,打了个手势。 赵铁山点头,朝对面屋顶比了个已就位的手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申时三刻,屋门终於开了。 史纹龙繫著裤腰带走出来,满面红光。 他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李,嗤笑道:“你媳妇不错,就是性子太烈。下次你如果还敢欠钱,我还来找她。” 老李浑身颤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史纹龙走到门外的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瘦猴,收工。”他抹了抹嘴,“去下一家。” 瘦长脸帮眾应了一声,正准备去拉老李,突然觉得头晕眼花。 “二当家,我、我有点晕……”他晃了晃脑袋。 史纹龙也察觉不对,腹中升起一股酸软感,四肢力气迅速流失。 “不好,中招了!”他脸色大变,暴喝一声,“有埋伏!” 话音未落,屋顶上黑影骤现。 五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史纹龙面门、咽喉、胸口三处要害! 史纹龙毕竟是练筋境的高手,即便中了软筋散,反应仍快得惊人。 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抓起一旁的瘦猴挡在身前。 三支弩箭射入瘦猴身体,另外两支擦著史纹龙头皮飞过。 史纹龙將瘦猴的尸体扔向衝来的鏢师,自己借力向后翻滚,躲到屋墙后。 赵铁山冲了过去,却被一捧石灰迷了眼睛,耳边又响起了飞刀的呼啸声。 他脸色微变,向后退去。 林峰挥手,七名鏢师同时拋出飞鏢、袖箭,如暴雨般射向屋墙后。 史纹龙咬牙催动气血,强行压住软筋散的药力,从墙后闪出, “小心!”林峰喝道。 两名鏢师侧身躲闪,飞刀擦著衣襟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入木三分。 “练筋境果然难缠。”赵铁山低声道。 史纹龙趁机衝出,一脚踹飞一个持弩的鏢师,夺过他手中的弩,抬手就射! 弩箭直奔林峰面门! 林峰早有防备,使出一招猿猴滚枝,身体如灵猿般侧滚,弩箭擦著耳边飞过,带起一綹断髮。 “布阵!”林峰喝道。 鏢师们立刻变换阵型,四人持刀上前缠斗,其余人远程策应。 史纹龙腹背受敌,又中了毒,渐渐落入下风。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包石灰,朝前一撒! 白雾瀰漫。 “闭眼!”林峰早有预料,大声提醒。 鏢师们纷纷后退闭目,史纹龙趁机冲向院门,想要突围。 然而门刚打开,三支羽箭已到眼前! 他勉强躲过两支,第三支射穿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啊!”史纹龙惨叫一声,倒退数步。 就在这时,四名鏢师从左右扑上,死死抱住他的手脚! “放开老子!”史纹龙疯狂挣扎,练筋境的力量爆发,竟將两个鏢师甩飞出去。 但另外两人抱得更紧,又有三人扑上,五个人如藤蔓般缠住他全身。 史纹龙目眥欲裂,胸口青龙纹身隨著肌肉賁张而扭曲,仿佛要破体而出。 “射!”林峰冷声道。 剩下的几名鏢师同时出手,弩箭、飞鏢、弓箭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史纹龙。 史纹龙狂吼一声,周身气血沸腾, 但仍有几支弩箭射穿气膜,钉入他大腿、小腹。 “呃……”史纹龙闷哼一声,力量再次衰减。 林峰看准时机,从腰间摸出一枚菱形飞鏢,手腕一抖,飞鏢旋转著射向史纹龙面门! 史纹龙想要偏头躲闪,却被鏢师死死按住。 飞鏢精准地射入他的左眼! “我的眼睛!”史纹龙发出野兽般的惨嚎,疯狂挣扎,竟將五名鏢师全部甩飞! 但他自己也已成了血人,左眼插著飞鏢,鲜血混著黑液汩汩流出,右眼布满血丝,狰狞如恶鬼。 “你们……都得死……”他嘶吼著,却已摇摇欲坠。 林峰抬手制止了想要继续进攻的鏢师:“退后,围住他,耗他气力。” 鏢师们迅速散开,呈圆形將史纹龙围在中央,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史纹龙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软筋散的药力完全发作,加上失血过多,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甘心。 他是史纹龙,连山帮的二当家,安乐坊人人畏惧的煞星。 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手里?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缓缓站起身。 “来啊……”他嘶声道,“老子还能打……” 林峰冷冷看著他,不为所动。 史纹龙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软,扑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院中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狗吠。 “死了?”一个鏢师小声道。 赵铁山皱眉:“小心有诈。” 林峰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屈指一弹,打在史纹龙后脑。 史纹龙毫无反应。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史纹龙依旧趴著,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 “看来真死了。”赵铁山鬆了口气,“林兄弟,咱们该撤了。” 林峰却摇了摇头,缓步走向史纹龙的尸体。 在距离三步时,他突然停下,从腰间取下最后三枚飞鏢。 史纹龙仍一动不动。 林峰手腕一抖,三枚飞鏢呈品字形射出,直取史纹龙后心、脖颈、后脑! 就在飞鏢即將命中的剎那,史纹龙猛地翻身,右手如电,竟在空中抓住了射向后心的飞鏢! 他將飞鏢甩了出去,命中一名撤退不及时的鏢师,那个鏢师惨叫一声,没了呼吸。 但他毕竟已是强弩之末,另外两枚飞鏢,一枚射穿了他的咽喉,一枚钉入眉心。 史纹龙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最后,他看向林峰,仅存的右眼中,竟露出一丝不甘心。 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院中鸦雀无声。 林峰走上前,確认史纹龙真的死了,这才从腰间抽出短刀。 他踩住史纹龙的背,一手抓住那稀疏的头髮,一刀斩下。 头颅滚落在地,狰狞的面容凝固在死亡的瞬间。那条曾经让安乐坊百姓胆寒的青龙纹身,隨著生命的消逝,也慢慢失去了光泽。 林峰提起头颅,用布包好,系在腰间。 “撤。”他简短下令。 鏢师们迅速清理现场,將同伴的尸体和伤员带上,翻过院墙,消失在暮色中。 林峰感慨,这金川城,果然是世家们的天下。 堂堂练筋武者,再谨慎,不突破练皮也抵不过十几个武者的远程弩箭。 只有像蒋师那样突破到了练皮,才能刀枪不入,真正做到以一敌百,一人成军。 不成练皮,就远不是金川外城的大族们的对手,就更不用提內城的李、程、赵、惠四大家族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下来。 李家院外,几个胆大的邻居探头探脑。 “没动静了……” “史纹龙走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打斗声……” 一个年轻人躡手躡脚走进院子,借著月光,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无头的尸体趴在地上,鲜血浸透了泥土。 “死、死了……”年轻人颤声道,“史纹龙死了!” 消息传遍安乐坊。 起初人们不敢相信,那个恶霸怎么会死?但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李家院子,看到那具无头尸身,看到胸口那条熟悉的青龙纹身。 “真是史纹龙!” “老天开眼啊!” “是哪位好汉为民除害?” 有人认出了史纹龙身边的几个帮眾尸体:“瘦猴他们也死了……全死了!” 坊中沸腾了。 家家户户点亮油灯,打开房门,人们走上街头,交头接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听说是蒙面的好汉,十几个人,把史纹龙围杀了!” “活该!这畜生早该死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但史纹龙死了,以后月钱会不会少收点?” “谁知道呢……但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26章 请罪 彭县,陈氏商会据点。 这处宅子坐落在城西陶猗坊僻静处,外表看起来与普通民居无异,实则院墙高耸,门板厚重,院內还有地道与暗室,是陈家在外县的隱秘据点之一。 堂屋內灯火通明,桌上摆著烧鸡、滷肉、几个小菜,还有两坛刚开的烧刀子。 十名鏢师围坐桌前,除去阵亡的一人,其余九人都在。 “来,第一碗,敬死去的兄弟。”赵铁山站起身,神色肃穆。 眾人齐齐起身,將碗中酒缓缓洒在地上。 酒水渗入砖缝,如同今日流过的血。 “第二碗,敬林兄弟。”赵铁山重新斟满酒,看向林峰,“今日若不是林兄弟谋划周全,指挥得当,咱们兄弟怕是要折损更多。我赵铁山走鏢二十年,见过不少年轻才俊,但像林兄弟这般心思縝密、杀伐果断的,还是头一回见。” “赵大哥过奖了。”林峰举碗,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眾人落座,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这些鏢师都是刀头舔血的老江湖,最重实力和头脑。 林峰虽然年轻,境界也只是练骨,但今日一战展现出的谋划能力和应变之快,已经达到了他们的认可。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鏢师们讲起走鏢时的趣事,说起遭遇过的山匪水贼,说起各城风物,堂屋內笑声不断。 林峰安静听著,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时候在观察。 他注意到,那个叫李承的鏢师一直闷头喝酒,很少说话。 李承约莫四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 他左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眼角斜到嘴角,让他原本刚毅的面容平添几分凶悍。 今日围杀史纹龙,李承是持弩的三人之一。他那一弩射穿了史纹龙眼睛,为最后合围创造了机会。 但此刻,他眉头紧锁,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像是有什么心事。 赵铁山也注意到了,用胳膊碰了碰李承:“老李,怎么光喝酒?说说话。” 李承抬起头,看了看赵铁山,又看了看林峰,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赵铁山皱眉,“咱们兄弟出生入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承放下酒碗,碗底在木桌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走到林峰面前。 堂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承身上。 只见这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脸色涨红,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 突然,他双膝一弯,竟要朝林峰跪下! “李大哥!”林峰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托住李承双臂。 李承是练骨境后期,力气极大,这一跪带著千斤坠的劲道。 但林峰双臂一沉一托,竟稳稳將他托住,让他跪不下去。 “李大哥这是做什么?”林峰沉声道,“有什么事,站著说。” 李承却不起来,低著头,声音闷如洪钟:“林老弟,我李承对不住你!” 堂屋內鸦雀无声,眾人面面相覷。 赵铁山脸色一变:“老李,你……” “赵哥,让我说完。”李承打断他,抬头看向林峰,眼中满是愧色,“林兄弟,实不相瞒,出发前……我心里不服。” 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服凭什么咱们这些老江湖,要听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练骨武者指挥。我知道你救过少东家,陈家欠你恩情,咱们帮你报仇是应该的。但报仇归报仇,指挥归指挥——这是两码事!” 林峰静静听著,面色平静。 他越说越激动:“你才多大?就算悟性好,杀过几个人,但指挥围杀一个练筋境高手,这种事是儿戏吗?万一你判断失误,万一你指挥不当,咱们这些兄弟可能全得交待在那儿!” “老李!”赵铁山厉喝,“別说了!” “让他说。”林峰平静道,鬆开手,退后一步。 李承却依然没站起来,就那样半跪半蹲著,声音低了下去:“出发前,我找过赵哥。我说,要不咱们自己去,別听这小子的。史纹龙是练筋不假,但咱们十个练骨,布好阵型,用弩箭暗器围攻,未必杀不了他。” 赵铁山脸色铁青:“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陈会长亲自交代,一切听林兄弟指挥!” “是,你是这么说的。”李承苦笑,“可我……我心里还是不服。我觉得你就是因为陈会长的命令才听他的,其实你心里也没底,对不对?” 赵铁山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承看向林峰:“出发时,我走在最后面。看著你的背影,我心里想:这小子要是乱指挥,我就第一个撤,不能把兄弟们的命搭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可后来……我都看到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有泪光:“林兄弟,我李承活了四十年,没服过几个人。但今天,我服了!我心服口服!” “可我差点……我差点就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傲慢,坏了大事!”他声音哽咽,“要是出发前我真的攛掇兄弟们不听你指挥,要是行动时我真的自作主张……今天死的兄弟就不止一个了!” “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死去的兄弟!更对不住陈会长和少东家的信任!” 说完,他猛地一挣,挣脱林峰的手,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地面。 堂屋內死一般寂静。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照著眾人复杂的脸色。 林峰看著跪在面前的李承,沉默片刻,弯腰伸手,再次將他扶起。 这一次,李承没再抗拒。 “李大哥,起来说话。”林峰將他扶到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 “你的顾虑,我理解。”林峰平静道,“换作是我,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指挥围杀练筋高手,我也会怀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今日能成事,不是因为我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咱们各司其职,相互信任。你那一弩射瞎史纹龙眼睛,赵大哥带人缠住他,其他兄弟远程策应……缺了任何一环,都杀不了史纹龙。” 李承摇头:“不,林老弟,你……” 他看向眾人,缓缓道:“今日一战,咱们死了个兄弟,伤了三个。这代价……已经很小了。若没有各位全力配合,没有李大哥关键时刻那一弩,没有赵大哥带头衝锋,单凭我一人,別说杀史纹龙,连近他身都难。” 赵铁山长嘆一声,拍了拍李承的肩膀:“老李,你的心思我懂。其实出发前,我也有顾虑。但陈会长看人极准,他说林兄弟能行,那就一定能行。现在看来,陈会长果然没看错。”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这第三碗,敬咱们兄弟齐心!” 眾人齐齐举碗。 李承也端起碗,看向林峰,重重一点头,仰头饮尽。 酒碗放下时,他脸上的阴霾已消散大半。 精瘦鏢师笑道:“老李,你这人就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今天这事也好,说开了,心里就敞亮了。” 络腮鬍鏢师也道:“就是!林兄弟是明白人,不会计较这些。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赵铁山看向林峰,正色道:“林兄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大哥请讲。” “七日后,商会有批货要押往青山城。”赵铁山道,“这批货比较贵重,走的是山路,不太平。我想跟陈会长说说,请你一起走这趟鏢。” 林峰微微一怔。 赵铁山继续道:“按理说这种危险的活计不应该给你这个新手,可我听说你现在著急用钱,你的实力我们也都认可,若是不嫌弃…… “承蒙各位看得起。”林峰抱拳,“若陈会长同意,林峰愿隨诸位走这一趟。” “好!”赵铁山大笑,“等回了金川,我就跟陈会长说。以会长对你的看重,定然同意!” 眾人再次举碗,堂屋內笑声朗朗。 第27章 集会 金川城东,流光坊。 陈驍带著林峰踏入聚贤楼时,二楼的雅间內已有五六人落座。 这些人大多衣著华贵,气质不凡,显然是金川城中有头有脸的商贾子弟。 “陈兄来了!”一个身穿锦袍的圆脸青年笑著起身,“这位便是你说的那位林师弟?” 陈驍拱手笑道:“王淼兄,诸位,这位正是我通臂拳馆的林峰师弟,十六岁的练骨境。” 林峰抱拳行礼:“见过各位。” 在座的几人打量著林峰,眼神各异。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眼中闪过几分轻蔑。 “十六岁练骨境,確实不错。”一个摇著摺扇的青衣青年淡淡开口,“不过眼下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想要获取金川大比的名额……” 高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驍拉著林峰坐下,解释道:“今日集会,主要是为了大比投资之事。金川大比每三年一届,各商会、家族都会选择有潜力的武者提前资助,若所投之人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投资者也能获得相应回报。” 林峰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种变相的投资。 “陈师兄,我听说你们通臂拳馆今年最有希望的是张昊师兄?”王淼问道,“他已踏入练筋境一年有余,想必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驍点头:“张师兄確实实力强劲。” “那陈兄为何要带这位林师弟来?”王淼目光转向林峰,“不是我看低人,只是投资讲究回报。练骨境与练筋境之间差距不小,连得到大比名额都是个问题,更何况是取得名次?我早听说他救过你命,陈公子,你不会是带他圈钱来了吧?” 陈驍面色一冷,王家和他家在生意上有衝突,他还没开口,王淼就率先发难。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陈驍正要开口,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女子先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著一袭红色劲装,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面容姣好,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走动间风姿绰约。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则是一身鹅黄长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柳姑娘、周姑娘来了。”在座的几人纷纷起身,態度明显比刚才热情许多。 红衣女子柳茵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林峰身上:“林师弟,你也来了。” 陈驍忙介绍道:“林师弟,这两位是金川城柳氏商会的柳茵姑娘,以及周氏钱庄的周倩姑娘。” 林峰起身行礼。 柳茵点了点头,在陈驍身旁的空位坐下,周倩则坐在她旁边。 “刚才我们在门外听到了一些。”柳茵开门见山,“陈驍,你是想为这位林师弟爭取投资?” 陈驍正色道:“正是。林师弟天赋不错,心性坚毅,若能得资源相助,未必不能在大比中有所表现。” 高阳摇著摺扇笑道:“柳姑娘,我们正在討论此事。依我看,要投资也该投资张昊那样的练筋境,稳妥些。” “张师兄確实实力更强。”王淼也附和道,“我听说城东赵家已经决定投五十两在他身上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都是倾向投资已经锁定名额的练筋境弟子。 林峰默默听著,心中並无波澜。 他早知道会是这般结果,武道世界现实得很,没有实力,凭什么让人投资? 陈驍眉头微皱,看向柳茵:“柳姑娘怎么看?” 柳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高师兄,前几日在武馆,陈驍遇刺,只有和陈师兄交好的林师弟敢站出来。我不明白,放著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汉子不投资,却捨近求远,去投资其他人。” 陈驍一愣,隨即点头:“正是。当时情况危急,若非林师弟及时出手,我恐怕已遭不测。” 柳茵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在座眾人:“当时刺客突然发难,在场通臂拳馆弟子七八人,练骨境不止林峰一人,为何只有他敢挺身而出?” 雅间內安静下来。 “武道修行,天赋重要,心性更重要。”柳茵缓缓道,“那些练筋虽强,但却不缺你们这几十两银子,到时候连你们的名字都未必记得清,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厚报。” 高阳不以为然:“柳姑娘,心性固然重要,但实力才是根本。金川大比不是比谁更讲义气,而是实打实的武力较量。” 周倩轻轻拉了拉柳茵的衣袖,低声道:“茵茵,三思。” 柳茵却不为所动,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十两。陈驍,这钱我借你,你想怎么用隨你。” 眾人皆是一惊。 五十两对於他们是个小数目,但是眼下是金川大比到来前最关键的时刻,每一分钱都至关重要,若是投资得当,他日会有十倍以上的丰厚收入。 集会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但后续的话题已与投资无关 其他人见柳茵表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各有盘算,绝口不提投资林峰的事情。 散场时,柳茵与周倩先行离去。 刚出聚贤楼,周倩便忍不住开口:“茵茵,你疯了?五十两啊!就这么借给林峰?” 柳茵脚步不停:“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可那林峰只是练骨境!”周倩急道,“金川大比,哪里轮得到他上场。” 柳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倩:“倩倩,你觉得我是在做亏本买卖?” “难道不是?”周倩嘆了口气,“茵茵,我知道你欣赏那个林峰,他確实长得俊,也有胆识。但投资不是儿戏,咱们这些商贾之女,要想在家中站稳脚跟,每一笔投资都要谨慎再谨慎。” 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若真喜欢那类型,不如花钱养几个男宠,何必把银子砸在这种希望渺茫的事情上?我听说了,张昊那边,好几家都在抢著投资,成功率大多了。” “因为他有情有义。”柳茵打断了她的话,“那天陈氏商会遇袭,我就在通臂拳馆。我看到刺客突然发难,陈驍身边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武馆弟子,一个个嚇得后退。只有林峰,明明实力不是最强,却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样的人,比那些空有实力、遇事却退缩的所谓天才,更值得投资。” 周倩张了张嘴,最终摇头道:“茵茵,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是我的事。”柳茵转身,朝马车走去,“回府。” …… 宴会结束以后,周倩没有回家,而是到了一处厢房。 房內薰香裊裊,软榻上铺著上好的丝绸。 一个身穿白色薄衫的年轻男子正跪坐在榻边,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小姐。” 男子约莫二十岁,面容俊秀,身材修长,薄衫下隱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 周倩疲惫地坐下,男子立刻上前,跪在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按摩肩膀。 “用点力。”周倩闭著眼睛吩咐。 男子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的手法很专业,指尖带著温热的气血之力,显然是练过武的。” 周倩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內安静下来,只有按摩时细微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倩突然开口:“你说,一个人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非要选那条更难走的路,是为什么?” 男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小人不知小姐所指何事。”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周倩摇了摇头,脑中又浮现出柳茵那张倔强的脸。 她这个闺蜜,从小就是这样。 看似精明,有时却会做出令人费解的决定。 周倩並非不懂武道,她周家也有武者供奉,自己更是从小接触这些。练骨境到练筋境是一道坎,多少人卡在这里数年甚至十余年?不到一个月,想要突破並在大比中取得名次,简直是天方夜谭。 “茵茵啊茵茵,你总说我看人只看表面。”周倩喃喃自语,“可这世道,表面往往就是全部。那张昊,早早踏入了练筋境,通臂拳早已小成,是通臂拳馆年轻一代第一人,投资他是稳赚不赔。那林峰,有什么,一点可怜的勇气?” 她忽然感到一阵烦躁,挥手让男子停下按摩。 “你觉得……” 周倩转头看向男子。 周倩心里感到一阵烦躁。 “罢了。”周倩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男子躬身退出了房间。 她莫名其妙又想到了林峰。 “可惜了。”周倩轻声自语,“若他生在世家,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 第28章 洗净伐髓 林峰盘坐在练功室中,看著面前摆放的几个物件,开始仔细盘点自己现在的全部身家。 一枚陈驍赠送的培元丹已经服用,效果显著。 此外,从护院转为鏢师后,月俸从二十两涨到了三十两,直接多了十两银子。他手中还有之前积攒的五两,加上这个月刚发的,共三十五两现银。 但这这些银子不能全用在买药上。 日常饮食需要开支,虽说通臂拳馆管饭,但想要好的修炼效果,必须搭配食补和药浴。 秘制牛肉一两银子一斤,活血散一两半一副。 这部分资源折合下来,每月至少花十两银子。 再加上陈氏商会每个月会给鏢师发放一枚採气丹,这是比培元丹更低一级的丹药,能帮助武者加快加速恢復气血,市价约八两一枚。 这样算来,即便不花自己一分钱,每月也有价值近二十两的资源可用。 “难怪那么多人爭著想成为鏢师。”林峰心中瞭然,“待遇比护院好太多了。” 但这些还不够。 他想要快速提升,必须获取更多资源,。 林峰看著手中的几块银饼,眉头微皱,柳师姐借自己整整五十两银票,比他现在的所有家当都多。 如果用来购买培元丹,可以买三枚,而且自己不至於身无分文。 林峰心中盘算著:陈驍师兄说一枚培元丹效果持续五日,三枚就是十五日。这十五日內,自己的修炼速度能提升五成以上,足够让通臂拳突破大成了。 他想起陈驍赠送丹药时的情景,又想起柳茵的慷慨相助,不禁感慨:“好名声果然也是资本。” 若非他在武馆中勤勉修炼、尊敬师长、团结同门,又怎会得到这样的帮助? 陈驍看重他的潜力,这才愿意在他困难时伸出援手。 “这份人情,必须记下。”林峰暗暗发誓,“日后若有所成,定要回报。” 七日后,商会押往青山城的这趟鏢他必须参与。 但是,路途遥远,充满了未知的风险,林峰决定在这几天服用丹药,快速提升实力。 丹药虽好,但连续服用会產生抗药性,效果会逐渐减弱。 最佳的方式是隔一段时间服用,给身体消化的时间。 而陈氏商会发放的採气丹则不同,这种丹药较为温和,可以与培元丹错开使用。 林峰制定好计划:第一天服用培元丹,第二天服用採气丹,第三天再服用培元丹……如此循环。 计划既定,林峰不再犹豫,开始修炼。 七天后。 林峰將状態调整到最佳后,取出最后一枚培元丹服下。 熟悉的温热感再次在腹中炸开,气血奔涌如潮。林峰立刻摆开五行桩,引导药力。 两个时辰后,药力化尽,林峰浑身大汗,但眼神明亮。 面板上,通臂拳的熟练度已经达到【小成(987/1000)】,距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通臂拳突破至大成】 林峰精神一振,立刻收功,感受著突破后的变化。 通臂拳大成,意味著他对这门拳法的理解达到了新的高度。 每一招每一式都融会贯通,气血运转更加顺畅,拳法威力提升了至少五成。 更重要的是,通臂拳大成后,对骨骼的淬炼效率也提升了。 林峰內视自身,发现骨骼上的那层薄膜更加明显,莹白光泽中隱隱透出一丝淡金色。 “这便是骨膜。”林峰心中明悟,“易筋经入门后形成的骨膜,能更好地保护骨骼,也能储存更多气血。” 接著他练起来易筋经。 林峰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这是易筋经中的奇怪图案。 全身筋骨拉伸到极限,气血按照特殊路线运转,引动月华冲刷著全身筋骨。 他能感觉到,一股酥麻感从四肢百骸传来,筋膜在被拉伸、强化。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2】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2】 面板上的熟练度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 【易筋经残篇精通(1/200)】 【成效:强筋健骨】 剎那间,林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迅速蔓延至全身筋骨。 酥麻感如潮水般从每一寸骨骼深处退去,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快感贯通全身。 他低头看去,只见体表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灰黑油垢,腥臭难闻,正是筋骨深处排出的杂质。 “这就是强筋健骨的效果?”林峰心中惊喜。 他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柔韧性大大增强,许多以前做不到的动作现在都能轻鬆完成。 而且,筋膜的强化带来了力量的增长。 林峰走到练功室角落,那里放著几个石锁。 他单手握住一个三百斤的石锁,轻鬆举起,毫不费力。 “试试全力。”林峰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一拳轰向铁鼎。 砰! 拳风呼啸,墙壁震动,鼎身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林峰估算了一下,这一拳的力量,至少在千斤以上。 “试试更重的。”林峰走向那个八百斤的石鼎。 这是他突破练骨境时举起的那个。 他没有用双手,而是单手握住鼎耳,深吸一口气,气血运转至手臂。 喝! 石鼎应声而起,被林峰单手举过头顶。 稳如泰山。 “果然。”林峰放下石鼎,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易筋经达到精通后,筋骨强化,力量倍增。我现在单臂力量就有八百斤,双臂合力,恐怕能达到一千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这已经是练筋境武者的標准了。 练骨境武者,力量一般在八百到一千斤之间。 而练筋境武者,因筋络强化,力气能比起先前翻倍。 林峰现在虽然还是练骨境,但力量已经堪比初入练筋的武者。 “可惜武馆没有一千五百斤的鼎。”林峰遗憾地想。 他记得陈驍说过,武馆里最重的鼎是一千斤,那是为练骨境巔峰的弟子准备的。 至於更重的,武馆没有准备,因为练筋境武者数量稀少,且参加完金川大比后,大多会被各大世家招揽,不会继续留在武馆。 “不过这也足够了。”林峰握紧拳头,“以我现在的实力,除了赵鏢头,应该没人是我的一合之敌了。” 他鬆了一口气,去打了一桶水,冲洗乾净因为洗筋伐髓而变得腥臭的身体,擦拭乾净身体以后,回到床上进入了梦乡。 第29章 出发 次日清晨,林峰早早醒来。 经过一夜休息,昨日突破后的疲惫已一扫而空。他穿上藏青色的鏢师衣服,胸口绣著“陈”字標记,腰间束著黑色腰带,脚蹬牛皮靴。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林峰对著铜镜仔细端详。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如松。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比昨日高了一些。 “易筋经突破后,强筋健骨,身高长了一寸左右。”林峰心中瞭然。 他拎起行囊,里面装著几套换洗衣物、一些乾粮、金疮药等常用物品,还有飞鏢、袖箭一类的暗器。 出门前,林峰將短刀仔细检查一遍,確认刀身无锈、刀鞘牢固,这才將其插在腰间。 天色蒙蒙亮,彭县的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 林峰快步走向陈氏商会的分会,远远就看见商会门口停著三辆马车。 马车都是双驾,车篷用厚帆布覆盖,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从车轮碾过地面留下的深深辙痕来看,货物分量不轻。 赵铁山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站著十余名鏢师。 “林兄弟来了!”赵铁山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 走到近前,他却微微一愣,上下打量著林峰:“林兄弟,你……是不是长高了?” 其他鏢师也围过来,李承笑道:“还真別说,林老弟这一夜不见,气势更足了。” 林峰面不改色:“可能是最近练功勤快,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赵铁山点点头,没有深究。 武者修炼到一定境界,確实会引动气血改变体魄,只是林峰这变化来得太快了些。 “人都齐了,咱们准备出发。”赵铁山正色道,“这次押的货比较特殊,除了咱们商会的鏢师,还从长风鏢局请了十名鏢师隨行。” 话音刚落,街道另一端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十名身穿褐色劲装的汉子大步走来,个个腰挎长刀,步履沉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鏢师。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內家高手。他走到赵铁山面前,抱拳道:“赵鏢头,久仰。在下长风鏢局鏢师,周彪。” 赵铁山回礼:“周鏢头客气了。这次有贵鏢局的兄弟相助,定能一路平安。” 两人寒暄几句,周彪目光扫过赵铁山身后眾人,在看到林峰时,眉头微微一皱。 “赵鏢头,这位小兄弟也是鏢师?”周彪问道,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赵铁山点头:“这位是林峰林兄弟,身手不凡,心思縝密,是我特意向陈会长举荐的。” 周彪“哦”了一声,不再看林峰,转向赵铁山:“赵鏢头,丑话说在前头。咱们长风鏢局走鏢,最重规矩。路上若遇险情,还望贵商会的兄弟听从统一调度,莫要擅自行动。” 这话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们这些商会养的业余鏢师,得听我们专业鏢局的指挥。 赵铁山脸色不变:“自然。周鏢头经验丰富,路上一切调度,我们定当配合。” 但站在赵铁山身后的鏢师们,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李承冷哼一声,低声道:“摆什么谱。” 林峰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就在这时,商会里又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对母女。母亲约莫三十五六岁,身穿淡紫色锦缎长裙,外罩白狐裘披风,容貌秀丽,气质温婉。 女儿约莫十六七岁,穿著鹅黄色衣裙,扎著双丫髻,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两人身后跟著两名丫鬟和四名护卫。 “赵鏢头。”妇人走到赵铁山面前,微微頷首,“这一路上,有劳诸位了。” 赵铁山连忙抱拳:“苏夫人客气了。陈会长已经吩咐过,定会护您和小姐周全。” 原来这妇人姓苏,是金川城一位与陈氏商会交好的富商的遗孀,此次带著女儿前往青山城,是要投奔那里的二伯。 苏夫人身边,还跟著七八个小商贩模样的人,有男有女,都是付了银钱搭顺风车去其他城池做生意的。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就有了近三十人。 “人齐了,出发吧。”赵铁山朗声道。 周彪却抬手:“且慢。” 他走到三辆马车前,掀开车篷一角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赵鏢头,这三车货物,装的都是丹药?” “正是。”赵铁山点头,“这批丹药要送往青山城的百宝阁拍卖,都是名贵品种,价值不菲。” 周彪脸色凝重:“这丹药最招山匪。这一路要过三座山,两处险地,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恐怕不太平。” “所以陈会长才重金请贵鏢局相助。”赵铁山笑道,“有周鏢头和长风鏢局的兄弟在,想必那些山匪不敢造次。”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周彪脸色缓和了些:“既如此,咱们路上小心便是。” 他转身对长风鏢局的鏢师们吩咐:“老规矩,前四后三,左右各一。王虎,你带两人在前探路,一公里一报。” “是!”一名精壮汉子应声,带著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铁山也安排起来:“老李,你带两人殿后。张奎、赵武,你们护在各位客商左右。其他人,隨我居中策应。” 眾人各就各位。 林峰被安排在赵铁山身边,与另外三名鏢师一起,护著中间那辆载著最贵重药材的马车。 “林兄弟,第一次走鏢,紧不紧张?”络腮鬍鏢师笑问。 林峰摇摇头:“有诸位前辈在,心里踏实。” “嘿,会说话。”络腮鬍鏢师咧嘴一笑,“不过说真的,第一次走鏢难免手生,待会儿若真遇上山匪,你跟在赵哥身边,多看多学,別逞强。” “明白。”林峰点头。 队伍缓缓驶出彭县。 清晨的阳光洒在官道上,车轮滚滚,马蹄声声。 出了城门约莫数里,道路渐渐变窄,两侧开始出现连绵的山峦,赵铁山大声提醒:“已经进了彭山了,兄弟们都打起精神了,小心危险”。 又走了几里,山势愈发陡峭,车队已然深入彭山山脉的深处。 第30章 马匪 阳光透过山间薄雾,洒在蜿蜒的山道上。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伴隨著马蹄声和偶尔的鸟鸣。 林峰骑在一匹棕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的山林 。彭山的地势比想像中更为险峻,官道在山腰间盘旋,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林兄弟,第一次进山走鏢吧?”赵铁山策马来到林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林峰点头:“以前只在彭县附近活动,没进过这么深的山。” 赵铁山指了指前方:“再走二里,就是彭县和坡县的边界了。过了界碑,咱们就算进了坡县地界。” “坡县?”林峰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了解不多。 赵铁山脸色凝重起来:“坡县是金川城出了名的乱地。那里原本是个產金矿的县城,十几年前矿脉枯竭后,百姓生计无著,不少人就落草为寇。其中最猖獗的一股,自称黑风军,领头的自称神威將军,为祸一方。” “黑风军?”林峰记下这个名字。 “其实就是黑风贼。”赵铁山啐了一口,“这帮人凶残得很,专门劫掠过往商队。官府围剿过几次,但他们熟悉地形,往山里一钻就找不著了。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一带的祸害。” 正说著,前方探路的鏢师策马返回,脸色不太好看:“赵鏢头,前面发现可疑踪跡。” 赵铁山勒住马:“什么情况?” “路上有新鲜的马蹄印,数量不少,看方向是从山林里出来的。”探路鏢师低声道,“我在路边还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破布,上面用炭灰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骷髏头上方有三道刀痕。 周彪策马过来,接过破布一看,脸色沉了下来:“黑风贼的三刀標记。看来他们知道咱们要经过这里。” “消息走漏了?”赵铁山皱眉。 “未必。”周彪摇头,“黑风贼在这一带耳目眾多,咱们这么大一支队伍,想瞒过他们不容易。” 他转头对赵铁山说:“赵鏢头,按规矩,如果遇到黑风贼,咱们得先礼后兵。能不打最好不打,毕竟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护送货和人安全到达。” 赵铁山点头:“我明白。周鏢头经验丰富,您看怎么办?” 周彪沉吟片刻:“先正常前进,看看对方来多少人。如果人数不多,或许能谈。如果人数太多……”他没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队伍继续前进,只是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鏢师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山林。 林峰也打起十二分精神,默默催动巡视勘察带来的精神力提升,五感提升到极致。 他能听到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泥土和腐叶气味。 又前行了约莫五里,林峰面色一沉,他对赵铁山说:“前面有人。” 赵铁山还来不及说什么,前方山道转弯处,就突然转出二十余骑。 这些人都骑著杂色马匹,衣著五花八门,但个个手持刀枪,面色凶狠。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三道刀疤的壮汉,骑著一匹黑马,腰间掛著三把长短不一的刀。 “停!”周彪抬手,整个队伍缓缓停下。 刀疤脸汉子策马向前几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诸位,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铁山抱拳:“在下赵铁山,押送陈氏商会的货物前往青山城。路过贵宝地,还请行个方便。” “陈氏商会?”刀疤脸汉子眯起眼睛,“听说过。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辆马车:“既然到了我们黑风军的地盘,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赵铁山策马上前:“这位好汉,陈氏商会是彭县的大商会,与金川城多家商行都有往来。还请给个面子,日后必有重谢。” “面子?”刀疤脸汉子哈哈大笑,“黑风军的面子是靠刀挣来的,不是靠嘴说来的!少废话,人可以走,货留下!” 他身后的匪徒们纷纷举起武器,发出阵阵怪叫。 周彪驱马上前:“这位兄弟,可曾听过我们威远鏢局?” 刀疤脸汉子看到周彪,脸色微变。 又看了看周彪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鏢师,眼珠转了转。 “原来是內城李家的狗。”他不屑的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早说嘛。既然是李家的人,我们黑风军自然要给面子。” 刀疤脸汉子策马来到周彪面前,压低声音:“周鏢头,规矩你懂的。我们弟兄们在这山里风吹日晒也不容易,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周彪点头:“自然。陈会长早有准备。” 他朝赵铁山使了个眼色,赵铁山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刀疤脸汉子:“一点心意,请弟兄们喝杯酒。” 刀疤脸汉子没有接过钱袋,冷笑著说:“赵兄弟,这走鏢不是小娃娃玩游戏,我可听说,你们这几车装的都是丹药,这点银子,你在糊弄鬼呢!” 他无视赵铁山,看著周彪说:“周鏢头,一成,我们只要一成,不给……”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彪眉头紧皱,与赵铁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周彪点头:“好,就一成。但我们要检查货物,不能多拿。” “痛快!”刀疤脸汉子大笑,“兄弟们,搬货!” 二十余名匪徒涌向最后一辆马车,掀开车篷,开始搬卸货物。 林峰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复杂。 这些威远鏢局的鏢师自詡为內城李家做事,眼高於顶,遇到真正的匪徒,还不是得低头“上贡”。 不过他也理解,黑风贼势大,连官府都奈何不得,能花钱消灾,总比拼命强。 匪徒们搬够了货物,重新上马。 刀疤脸汉子带著队伍调转马头,消失在密林之中。 队伍重新启程,但气氛更加压抑了。 李承策马来到林峰身边,低声道:“妈的,憋屈!咱们这么多人,真打起来未必怕他们!” 络腮鬍鏢师嘆了口气:“老李,话不能这么说。真打起来,咱们或许能贏,但肯定会有伤亡。而且货物万一有损,咱们赔不起啊。”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承愤愤道。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哥,安全第一。咱们的任务是平安到达青山城,不是剿匪。” 李承看了林峰一眼,苦笑:“林老弟说得对,是我衝动了。” 第31章 黑龙涧 周彪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赵鏢头,接下来要过黑龙涧了。那里比黑风贼的地盘更危险。” “黑龙涧?”林峰问道。 赵铁山解释:“前面有一处深涧,名叫黑龙涧。涧宽十余丈,深不见底,只有一道独木桥可以通过。那桥是几十年前官府架设的,年久失修,每次只能过一匹马。”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周彪接话,“黑龙涧里盘踞著大量黑色异蛇,通体白色花纹,有剧毒。那些蛇常年生活在涧底阴湿处,但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一旦闻到血腥,就会成群结队地攻击。” 林峰心中一凛:“那咱们怎么过?” “我们有秘制饵料。”周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用多种药材和动物內臟特製的,黑蛇最爱吃。过桥前,先撒饵料到涧底,吸引蛇群注意力,然后快速通过。” 林峰点头,记下这些要点。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传来隆隆水声。 转过一个山弯,一道巨大的山涧出现在眾人面前。 涧宽约十五丈,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涧底雾气繚绕,看不清有多深。 一座独木桥横跨山涧,桥面只有三尺宽,由三根粗大的原木並排捆绑而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透过雾气,能隱约看到涧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蛇。 那些蛇通体漆黑,背上有白色环纹,每条都有两尺以上长度,密密麻麻,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黑龙涧。”周彪沉声道,“所有人下马,检查装备,准备过桥。” 眾人纷纷下马。苏夫人和女儿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涧底的蛇群,嚇得脸色发白。 “娘,我怕……”小姑娘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臂。 苏夫人强作镇定:“婉婉,別怕,有鏢师们在,咱们能过去的。” 周彪开始安排过桥顺序:“王虎,你带两人先过,撒饵料,探路。確认安全后,我押第一辆马车过。赵鏢头押第二辆,第三辆交给李鏢师。客商们跟在马车后面,一个接一个过,不要挤。” “是!”眾人应声。 王虎带著两名鏢师踏上独木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桥中央时,王虎从怀中掏出饵料袋,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撒向涧底。 粉末飘散下去,涧底立刻传来“嘶嘶”的声响。无数黑蛇从岩缝中钻出,朝著粉末落下的方向涌去。 “有效果!”王虎鬆了口气,继续向前。 三人顺利通过独木桥,在对岸招手示意安全。 周彪点头,亲自押著第一辆马车开始过桥。 马车轮子压在独木桥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胆战。 周彪一边驱车,一边撒饵料。黑蛇群被饵料吸引,在涧底翻滚爭抢,暂时无暇顾及桥上。 第一辆马车安全通过。 接著是赵铁山押第二辆。他也顺利通过。 轮到第三辆马车时,李承深吸一口气,驱车上桥,他按照周彪的示范,一边驾车一边撒饵料,但可能是因为紧张,他撒饵料的动作有些僵硬。 马车走到桥中央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跟著车队的小商贩,是个卖针线的中年妇人,她战战兢兢地跟在马车后面过桥。 走到一半时,脚下突然一滑,险些摔倒。 她惊呼一声,手中的包袱脱手飞出。 包袱在空中散开,里面装的针线杂物洒落出来,饵料也撒在桥面上。 “嘶嘶——” 蛇群的嘶鸣声变得尖锐起来。一些黑蛇开始放弃饵料,沿著涧壁向上爬,目標直指独木桥。 “不好!”对岸的赵铁山脸色大变,“快过桥!快!” 李承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猛抽马鞭,想要加速通过。 但马匹受惊,反而嘶鸣著不肯前进。 就在这时,一条三尺长的黑蛇已经爬上了桥面,探起身子,朝著马匹咬去。 黑蛇张开嘴,一口咬在马匹的前腿上。 马匹惨嘶一声,前腿一软,差点跪倒,伤口处立刻涌出黑色的血液。 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蛇群。 无数黑蛇从涧底涌出,疯狂地向桥上爬来。 有些直接爬上桥面,有些则掛在桥下,探起身子想要攻击马匹和车上的人。 “小心!”林峰在桥上大喊。 林峰挥刀斩向黑蛇,但黑蛇鳞片坚硬且光滑,刀砍上去只能感觉一片滑腻,只留下一道白痕,没能斩断蛇身。 林峰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抽马鞭,受伤的马匹吃痛,嘶鸣著向前衝去。 但刚衝出几步,又一条黑蛇从桥下探出,咬向林峰的小腿。 林峰早有准备,短刀出鞘,一刀斩向蛇头。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硬斩,而是刀身一斜,顺著蛇鳞的纹理砍下去 同时,他运用通臂拳刚柔並济的技巧,刀势看似轻柔,实则內蕴刚劲。 刀锋切入蛇颈,竟然顺利斩断了蛇头,黑蛇的身躯抽搐著掉下深涧。 林峰咬牙,再次猛抽马鞭。 马匹用尽最后力气,拖著马车衝过了独木桥。 刚到对岸,那匹马就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口吐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林峰跳下马车,回头看向桥面。桥上还有七八个客商和两名鏢师被困,周围全是黑蛇。 “我去救人。”林峰就要往回冲。 “別去。”周彪一把拉住他,“我不希望有人回去送死。” “啊!” 一个鏢师被蛇咬了一口,眼前一黑,掉下桥去。 惨叫声很快被涧底的嘶嘶声淹没。 其他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对岸逃来。 两名鏢师拼命挥刀开路,护著剩下的客商艰难前进。 终於,有几人挣扎著逃离了黑龙涧。 眾人看著这一幕,心有余悸。 一次意外的滑倒,就带走了三名游商和五个鏢师。 苏夫人和女儿嚇得面色惨白,其他游商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彪脸色阴沉:“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咱们损失了马匹,又有伤员,得儘快离开这里。黑龙涧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不速之客。” 话音刚落,山林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戒备!”周彪大喝。 鏢师们立刻拔刀,围成一个圆圈,將马车和客商护在中间。 密林中衝出三十余骑,正是之前遇到的黑风贼! 为首的还是那个刀疤脸汉子,此刻他脸上带著狞笑。 “周鏢头,咱们又见面了!”刀疤脸汉子策马向前,“刚才在界碑处,你们只给了一成货物。现在我看,剩下的九成,也留给我们吧!” 周彪脸色铁青:“马三刀,你不讲信用!我们已经按约定给了过路费!” “信用?”刀疤脸汉子哈哈大笑,“老子的信用只对有实力的人讲!你们现在伤的伤,残的残,还有能力跟我们谈条件吗?” 他指著倒在地上的马匹和受伤的鏢师:“一个不留。” 周彪咬牙,低声道:“赵鏢头,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 “別废话了!”刀疤脸汉子不耐烦地一挥手,“兄弟们,上!货和人,我都要!” 三十余名匪徒呼啸著衝来。 鏢师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刚刚经歷蛇袭,又有伤员,队形无法完全展开。 而且匪徒数量占优,一交手就落了下风。 赵铁山看著眼前的情况,深知再不突围,就要全军覆没了。 “敌眾我寡,各自突围。”赵铁山一刀劈退一个匪徒,大声喊道。 林峰的马匹已经中毒,他跳上另一架载著游商的马车。 一挥马鞭,两匹马拉著马车朝山道另一头衝去。 “拦住那辆车!”刀疤脸汉子大喊。 立刻有两名匪徒调转马头,朝林峰追来。 林峰驾车在山道上疾驰,身后两名匪徒紧追不捨。山路崎嶇,马车速度提不上去,距离渐渐被拉近。 “小子,停车!饶你不死!”一个匪徒在后面大喊。 林峰充耳不闻,继续驾车。他知道,一旦停车,不仅货物保不住,自己和车里的人也性命难保。 他驾著车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回头看到只有两个马匪紧跟著他。 林峰鬆了口气,幸好他驾驶的车辆不是携带丹药的重点关照对象,眼下跟著自己的两个马匪不过是欺软怕硬,看自己势单力薄,所以才穷追不捨。 林峰突然调转方向,抬手一挥。 “嗖。” 两道寒光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射入两名匪徒的咽喉。 鲜血飆出。 两人同时捂住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缓缓倒地。 林峰走上前,检查两人气息,確认死亡后,开始搜身。 从两人身上,他只搜出十几两碎银子,一些铜钱,还有两把普通的钢刀。 “这也正常。”林峰自言自语,“哪里会有人在抢劫时带上所有家当呢。” 他將银钱收好,钢刀则扔进草丛。 然后回到马车边。 周薇害怕的蜷缩在母亲怀中。 苏夫人探出脑袋,正好看到林峰杀死盗匪的那一幕,她轻声说道:“妾身亡夫的大伯在青山城有些势力,林鏢师你护我们周全,他日必有厚报。” 说著,对林峰施了一个礼:“嵐烟和女儿的性命就交由林鏢师了。” 第32章 暂住 苏嵐烟手扶著车厢前的横木,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傲人曲线,她目光微垂,向著林峰行施了一礼。 当她前倾时,一阵淡淡的清香袭来。 林峰通过巡视勘察提升的嗅觉分辨出,是好闻的草药香味。 “夫人放心,黑风贼已经走远了。” 林峰跨上马背,打开陈氏商会统一发放的地图,向著商会在荒野中设置的最近的零时驻点赶去。 必须在入夜之前找到安全的休憩之处,否则万一遇到狼群,或是其他的危险就不好了。 天色渐暗,林峰驾著马车在山道上疾驰。 根据地图显示,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陈氏商会在荒山中设置的临时驻点,虽然简陋,但总好过露宿荒野。 “林鏢师,我们……安全了吗?”苏嵐烟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带著一丝颤抖。 “暂时安全。”林峰头也不回,“但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落脚处。” 马匹喘息粗重,显然已经疲惫不堪。林峰轻拍马颈,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 经歷过黑风贼的袭击和黑龙涧的惊魂,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又行进了一刻钟,前方山坳处出现一座木屋的轮廓。 木屋很简陋,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顶铺著茅草,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门前掛著一块斑驳的木牌,隱约可见陈氏商会驻点的字样。 林峰勒住马,跳下车辕,小心地靠近木屋。 他拔出短刀,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內一片昏暗。 透过门口透入的光线,可以看到屋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空木箱和麻袋,上面都印著陈氏商会的標记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林峰仔细检查了屋內每个角落,確认没有危险后点上煤油灯,照亮了昏暗的屋子。 苏嵐烟扶著女儿下车,三人走进木屋。 林峰搬开几个箱子,清出一片空地:“今晚只能在这里將就了。我去找些乾柴生火,你们先休息。” “有劳林鏢师。”苏嵐烟轻声说道,拉著女儿在清出的空地上坐下。 林峰正要出门,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和人的呼喊。 他立刻握紧刀柄,闪身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来几匹马,马上的人都带著伤,正是周彪、赵铁山、李承和另外三名威远鏢局的鏢师。 赵铁山身后拉著一辆马车,车上只剩下半车货物,其余的不知是丟了还是撒了。 “是赵鏢头他们!”林峰鬆了口气,推开木门。 赵铁山看到木屋和门口的林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林兄弟,你还活著。” 几人踉蹌下马,牵著马匹来到木屋前。 林峰这才看清他们的伤势。 赵铁山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简单包扎,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李承腿上中了一刀,走路一瘸一拐。周彪脸上也有一道血痕,其余三名鏢师个个带伤,最严重的一个腹部中刀,全靠同伴搀扶才能站立。 “快进来!”林峰连忙帮忙搀扶伤员进屋。 眾人进屋后,林峰重新关好木门,又搬来几个箱子抵住门后。 “赵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林峰看著赵铁山的伤口,皱眉问道。 赵铁山苦笑一声,在空地上坐下,撕开已经浸透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口:“別提了。那马三刀根本不是普通的山贼头目,他是黑风贼的偏军校尉,已经练筋。他手下那些匪徒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我们鏢局阵型一乱,根本不是对手。” 李承说:“阵型散了,大家都各自逃命,赵鏢头还护著货物,转圜不便,硬抗了马三刀几下,若非如此,以老赵的身手,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周彪冷哼一声,撕下一块衣襟擦拭脸上的血跡:“我们和黑风贼血拼,连丹药都撒了不少,这才杀出一条血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峰身上,语气带著嘲讽:“我们拼死拼活,不知林兄弟杀了几个贼?看你这乾乾净净的样子,怕是躲得挺好吧?” 木屋里气氛顿时一僵。 赵铁山皱眉:“周鏢头,林兄弟能护著苏夫人母女安全抵达这里,已经不易。” “不易?”周彪冷笑,“我们拼杀时,他在哪?我们受伤时,他在哪?现在倒好,我们来了,这屋子里的好地方都被他们占了。” 他指的是林峰清出的那片空地和旁边堆放的货物箱子形成的相对舒適的角落。 周彪手下的三名鏢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不满。 他们个个带伤,而林峰身上连血跡都没多少,这种对比让他们心理很不平衡。 苏嵐烟拉著女儿往角落里缩了缩,低声道:“林鏢师是为了保护我们……” “保护?”周彪打断她,“夫人,这一路的危险您也看到了。若不是我们威远鏢局在前面拼杀,你们能安全到这里?现在倒好,某些人捡现成的,真是好算计。” 李承想要说什么,被赵铁山用眼神制止了。 眼下不是內訌的时候。 林峰搬完箱子,在门边坐下,闭目养神,完全无视了周彪的挑衅。 周彪见状,更加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让手下鏢师占据木屋中央最宽敞的区域,將其他人挤到角落。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林峰生起一堆火,火光在木屋中跳动,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赵铁山重新包扎好伤口,靠著墙壁休息。 李承检查了马车上的货物,摇头嘆息:“只剩这么一点了,这次陈氏商会的损失太大了。”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一名鏢师苦笑道。 眾人沉默。 是啊,比起跌落山涧,被群蛇缠绕啃食,能活著已经幸运。 林峰没有放鬆警惕,他靠在门边,五感提升到极致,警惕地听著屋外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野兽的嚎叫…… 突然,他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狗叫声。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而且越来越近。 林峰猛地睁开眼睛,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第33章 抽刀 林峰猛地睁开眼睛,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山道上出现点点火把,至少二十余人骑马而来,为首的正是脸上有三道刀疤的马三刀。 他们身前还跟著几条猎狗,猎狗低头嗅著地面,不时发出兴奋的吠叫。 “终於根据气味找到了!”一个匪徒大声说道。 马三刀狞笑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跑?我看你们往哪儿跑?兄弟们,围住木屋,一个都別放过。” “是黑风贼。”李承脸色煞白。” “嘭” 马三刀带著一眾马匪破门而入。 周彪眼珠急转,突然抓起身边几个装丹药的木盒,猛地向林峰等人身上砸去,丹药顿时散落一地。 几个马匪贪婪的拔刀將眾人围住。 “你干什么?”赵铁山怒道。 周彪冷笑,他不需要跑得比马匪快,只要比这些倒霉蛋快就有机会逃生。 他猛地推开抵门的箱子,踹开木门,纵身跳上门口的马匹。 他手下的三名鏢师也反应极快,纷纷抓起丹药洒向林峰和赵铁山等人,然后跟著周彪衝出木屋,向不同方向逃去。 “周彪,你混蛋!”李承破口大骂。 马三刀眯起眼睛,从背上取下长弓,搭箭,拉满。 弓弦震动,箭如流星。 箭矢精准地射入周彪坐骑的后腿。 马匹惨嘶一声,前腿跪倒,將周彪甩飞出去。 周彪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住。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几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三刀策马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挥手:“带过来。” 匪徒將周彪拖到木屋前。 屋內,赵铁山、李承和剩下的两名鏢师已经挣扎著站起身,握紧武器,准备拼死一战。 林峰嘆了一口气,他原本只想混口饭吃,现在却要被逼得底牌尽出。 赵铁山嘆了口气,他不认为自己几人还有生还的机会。 马三刀看到几个鏢师或伤或被擒,只剩一个练骨鏢师还有战斗力,咧嘴笑了:“哟,还有个不怕死的。小子,你倒是挺讲义气,给你留个全尸。” 马三刀动了。 他脚步一踏,地面尘土飞扬,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向林峰。 长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劈林峰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普通练筋武者,只能闪避。 林峰脚下微动,身体如柳絮般轻轻一偏,刀锋擦著他的衣襟划过。 同时,他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马三刀肋下。 马三刀脸色微变,回刀格挡。 “鐺!”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 马三刀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你……”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 林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踏步上前,短刀如狂风暴雨般攻去。 通臂拳的发力技巧被运用到刀法中,每一刀都看似轻柔,实则內蕴刚劲。 刀锋划过诡异的弧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马三刀的要害。 马三刀拼命格挡,但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力量竟然不输他这个练筋武者,更加诡异的是,林峰每次都能预判他的动作,提前封堵他的攻击路线。 木屋门口,赵铁山等人看得手心冒汗。 苏嵐烟紧紧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发出惊叫。 周薇瞪大了眼睛,樱桃小嘴张得圆圆的。 在巡视勘察带来的五感提升下,马三刀的每一刀轨跡都清晰可见。 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刀网,在他眼中却像是慢放一样。 林峰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毫釐之差从刀网的缝隙中穿过。 短刀如闪电般刺出,直取马三刀咽喉,这一刀以一个怪异的角度砍了出去,像是扶风弱柳般柔弱,但实则蕴含一股怪力。 马三刀瞳孔骤缩,挥刀抵挡,却预估错了林峰这一刀的轨跡。 这是大成通臂拳中蕴含的【举重若轻】的奥义。 刀锋划过他的脖颈,带出一蓬鲜血。 马三刀踉蹌后退,捂住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他指缝中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哥!”匪徒们惊呆了。 林峰没有停手,身形如鬼魅般前冲,短刀再出,刺入马三刀心口。 马三刀身体一僵,缓缓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匪徒们看著倒在地上的马三刀,又看看持刀而立的林峰,脸上写满了恐惧。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二十余名匪徒如梦初醒,调转马头就要逃窜。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 想跑? 他纵身跃起,追上最近的一名匪徒,刀光一闪,那人惨叫落马。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月光下,林峰的身影如死神般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匪徒倒下。 鲜血染红了山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峰站在满地尸骸中,短刀上鲜血滴落,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 他转过身,回到木屋。 周薇的小嘴还张著,眼睛被苏嵐烟死死的捂住,苏嵐烟面色苍白如纸,因为恐惧而大口呼吸,硕大的胸脯隨著呼吸剧烈颤动。 赵铁山和李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三个回合斩杀练筋的马三刀,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峰? 周彪被按在地上,也看到了全过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峰提著刀,走到周彪面前。 “林……林兄弟……”他勉强挤出笑容,“我……我刚才是一时糊涂,你……你別介意……” 林峰看著他,眼神冰冷。 林峰笑了,笑容很冷。 刀光一闪,周彪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和那些匪徒死在了一起。 木屋內,赵铁山等人心中一寒,但没人说话。 周彪的所作所为,確实该死。换做他们,恐怕也不会留情。 林峰收刀,走向木屋。 苏嵐烟见他满身是血地走来,从怀中掏出一方香帕,递了过去:“林……林鏢师,擦擦脸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林峰看了她一眼,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血跡。 香帕质地柔软,带著淡淡的香气,和林峰之前在她身上闻到的一样。 擦完脸,林峰將手帕递还。 苏嵐烟伸手去接,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手帕的瞬间,林峰突然动了。 他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苏嵐烟的手腕,右手短刀出鞘,一刀砍向苏嵐烟的脖颈。 手起刀落,苏嵐烟和周薇的头颅已经落地。 苏嵐烟的外衣被划破,从怀中掉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瓷瓶落地,滚了几圈,停在林峰脚边。 林峰鬆开苏嵐烟,捡起瓷瓶,拔开瓶塞,放在鼻下闻了闻。 然后,他递给赵铁山:“赵哥,你闻闻。” 赵铁山疑惑地接过瓷瓶,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追魂香?” 林峰点头:“是用追魂木配合几种药物调配而成,香气极淡,却经久不散,是追踪的利器。只需在目標身上或物品上洒上一点,猎狗隔著几里都能闻到。”。 李承说:“难怪……难怪马三刀能几次三番精准找到我们,难怪他那么篤定我们车上有贵重丹药,林兄,你杀的对,这种奸细,留不得。” 他咽了咽口水,对著林峰拱手:“林兄的救命之恩,李某没齿难忘。” 赵铁山和其他几个鏢师也连忙拱手道谢,林峰一一还礼。 第34章 铁盒 月光將木屋前的血跡映得发暗,夜风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林峰收起短刀,目光扫过苏嵐烟和周薇的尸体,最后落在地上的散落的货物上。 “林兄弟,”赵铁山走上前,声音嘶哑,“多谢救命之恩。” 林峰摇摇头,在周彪的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不必。只是我们现在该如何?” 李承也艰难地走过来,他受伤不轻,右臂无力地垂著:“货物都没了,马匹倒是还剩几匹。但我们这些人伤的伤,死的死……” 赵铁山望向东方,天色已蒙蒙发亮:“林兄弟,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送我们去青山城。”赵铁山一字一顿。 林峰挑眉:“货物都没了,你们去青山城做什么?回去向商会请罪?” 赵铁山沉默了半晌,终於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木盒做工精美,四角包著铜皮,上面刻著陈氏商会的徽记。 他打开木盒,里面不是丹药,而是厚厚一叠纸。最上面的是几张金票,面额都不小;下面压著地契、银票,还有几张契约文书。 “这是……”林峰眯起眼。 “陈家的一部分家底。”赵铁山压低声音,“林兄,你应该知道金川城现在什么情况。东有黑风贼肆虐,西边太平教闹得越来越凶。陈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族,但也有百年基业。家主觉得,该留条后路了。” 赵铁山开口解释道:“青山城有陈家早年间设的分號,虽然生意不大,但好歹有个落脚处。这次我们明面上是护送丹药,实则就是掩人耳目。实则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把这些家当转移到青山城。”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林峰问。 赵铁山苦笑:“林兄弟久居彭县,对於金川城的格局可能不太了解。金川城虽大,赚钱的生意却全被內城四大家族把持著。外城但凡有点名头的商號,不是给他们做事,就是被他们入股。陈家在外城算得上体面,那也是因为早年间替周家做过几趟大鏢,得了些赏识。可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周家的一条狗。” 他將木盒合上,紧紧攥在手里:“狗想跑,主人能答应吗?一旦显露出有二心,陈家上下几十口人,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峰沉思片刻:“所以你们才要偽装成普通鏢队,借护送丹药之名行转移財產之实。” “正是。”赵铁山点头,“林兄弟,我知道这一路凶险,但我们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这趟鏢原本不该只有我们这些人的,可周彪那狗东西为了多分一份,故意把队伍人数压到最低……” 他顿了顿,恳切地看著林峰:“到了青山城,陈家分號的人会安排鏢师护送你回金川。这比我们几个残兵败將自己回去要安全得多。而且,这趟的报酬,我保证加倍奉上。” 林峰看了看剩下的几人。 除了赵铁山还算完好,李承右臂骨折,另外两个鏢师也都带伤。 就凭这几个人,想在遍布贼寇的荒野中安全返回金川,几乎不可能。 “好。”林峰最终点头,“我送你们到青山城。” 赵铁山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 黎明时分,几人將还能用的马匹聚拢,一共六匹,其中两匹驮著从马匪尸体上搜刮来的乾粮和少量財物。 这些马匪没有携带什么大额的货物,只有马三刀身上搜出来几块金饼。 李承搜出金饼后递到林峰的面前:“按走鏢的规矩,这些金饼林哥你就收下吧。” 苏嵐烟母女的尸体和几名被杀死的鏢师被叠在一起,仅仅是简单的掩埋。 至於马匪的尸体,则暴露在路边。 林峰翻身上马,赵铁山將装金票的木盒贴身藏好,李承用布条固定住右臂,另外两名鏢师也勉强爬上马背。 “出发。”林峰一抖韁绳。 马队向著东方行进,將木屋和满地尸体远远拋在身后。 接下来的两天,有了之前的教训,每到一处歇脚地,林峰都会仔细检查周围是否有异常。 而经验丰富的赵铁山则负责辨认方向 第三天下午,地势渐缓,远处隱约可见城墙轮廓。 “那就是青山城。”赵铁山指著前方,眼中露出疲惫的喜色。 隨著距离拉近,青山城的全貌逐渐清晰。与金川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的险峻不同,青山城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城墙虽也不矮,却显得更为规整。城门外排著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行人,也有拖家带口的流民。 “这么多人?”林峰有些意外。 赵铁山解释道:“青山城周围三百里內没有大的贼寇势力,太平教的影响也还没蔓延到这里。加上土地肥沃,商贸发达,自然吸引了不少人。” 队伍缓慢前进,林峰注意到城门口的守卫虽然也检查行囊,但態度比金川城的守卫和气许多,只要交足入城税,一般不会刁难。 轮到他们时,赵铁山上前交涉,出示了陈氏商会的凭证。守卫看了看凭证,又扫了眼马队——八匹马,五个人,其中三个带伤,確实像遭遇了劫掠的商队。 “每人五文入城税,马匹每匹三文。”守卫报出数目。 赵铁山爽快地掏钱。 入城后,他明显鬆了口气,连背都挺直了些。 青山城的街道比金川城宽阔,路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 两侧商铺林立,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峰注意到,这里卖的东西普遍比金川便宜,一斗米只要二十五文,而在金川,这个价格至少要三十文。 “物价確实低些。”林峰说。 赵铁山点头:“路途遥远,又有贼寇骚乱,商队往来成本太高。 加上荒野中那些怪物的威胁,普通人想逃难都不容易,半路就得死。 所以金川城的人明知道日子苦,也只能咬牙忍著。” 提到怪物,林峰想起那天的异蛇:“那些蛇到底是什么东西?传说中的妖物?” 赵铁山沉吟片刻:“林兄弟,你听过仙陨时代吗?” 林峰摇头。 “那是几千年前的传说了。”赵铁山一边引路一边说,“据说在很久以前,世上有仙人,有妖魔,人能修炼成仙,动物也能修炼成妖。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仙人消失,妖魔也绝跡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一些记载和传说。” 他顿了顿:“至於那些异蛇,还有荒野中其他奇怪的野兽,有人说它们是上古妖怪的后代,血脉稀薄,所以只有些异於常兽的能力,却谈不上真正的妖物。但也有人说,它们只是普通的野兽变异而来。谁知道呢?反正遇到了,能杀就杀,杀不了就跑。” 林峰若有所思。 第35章 青山城 “到了。”赵铁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商铺,门面宽敞,匾额上写著“陈记货行”四个鎏金大字。 铺子里人来人往,生意看起来不错。 赵铁山下马,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柜檯后,一个穿著绸缎长衫、年约五十的老人正在拨弄算盘。 他头髮花白,面色红润,手上戴著一枚碧玉扳指,看起来颇为富態。 “陈掌柜。”赵铁山上前拱手。 老人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赵鏢头,货可带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峰等人,在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和血污时,笑容微微收敛。 赵铁山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王掌柜会意,招手叫来一个伙计:“带几位客人到后堂歇息,上好茶。” 后堂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厅,墙上掛著山水画,桌上摆著青瓷茶具。 几人落座后,伙计奉上热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铁山將这一路的经歷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苏嵐烟是奸细的细节,只说遭遇马匪,周彪等人战死,多亏林峰力挽狂澜,才保住性命和最重要的货物。 听到货物二字,王掌柜眼中精光一闪。 等赵铁山说完,他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家主前日来信,说你们该到了,我还奇怪怎么迟了两天。” 他转向林峰,起身郑重一揖:“林鏢师救命之恩,陈家铭记於心。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 林峰还礼:“分內之事。” 王掌柜重新坐下,沉吟道:“你们现在这样,確实不宜单独返回金川。这样吧,三日后有一支商队要从青山返回金川,带队的吴老板与我是老交情。我跟他说说,让你们跟著商队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铁山鬆了口气:“那太好了。只是商队可愿意带我们这些带伤的人?” 王掌柜笑了:“放心,吴老板那边我去说。而且,你们也不是白跟著。商队虽然有自己的护卫,但多几个鏢师总是好的。特別是林鏢师这样的高手,吴老板欢迎还来不及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掌柜安排几人在后院住下,又请了大夫给李承等人治伤。 林峰被单独安排在一间乾净的上房,桌上已经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和热水。 林峰关上门,將染血的衣物褪去,浸入热水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適的嘆息。 洗净后,他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色劲装,布料柔软,比之前的护院服饰舒適许多。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房中空地处缓缓摆开架势,並未练拳,而是以指代刀,缓慢地、一遍遍地重复著与马三刀搏斗时的细节,格挡、侧闪、突刺、反击……。 脑海中,浮现那生死一瞬的画面。 【经歷生死危机,掌握走鏢刀法】 【走鏢刀法入门(15/100)】 【效果:略微增加挥刀速度】 “入门就有15点熟练度,看来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远胜平常练习。”林峰若有所悟。 不过这种危险的熟练度提升方式,林峰寧可永远也不碰。 没想到根据自身经歷的事件,还能够无师自通的入门其他武艺,不过从效果来看,这门刀法只能算是粗浅。 他仔细回忆著那15点熟练度带来的模糊感悟:如何藉助腰马之力增强劈砍力度,如何在狭窄空间腾挪出刀,如何判断对方刀势用老、露出破绽的瞬间…… 这些经验碎片,正慢慢沉淀为他自身的武道本能。 他双脚不丁不八站定,回忆著马三刀起手的姿势,模仿著那股悍匪的凶戾之气,虚虚向前一劈。 隨即身形侧转,模擬格挡后的反击,顺势斜撩…… 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力求还原,並在脑中不断推演变化:如果对方这一刀更快三分该如何?如果当时脚下是泥地打滑又该如何? 【走鏢刀法熟练度+1】 【走鏢刀法熟练度+1】 面板上熟练度缓慢而稳定地跳动著。 林峰沉浸其中,汗珠再次从额角渗出。 他並非在盲目练习,而是在消化、吸收那场生死战的经验,將其真正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將布棍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走鏢刀法入门(28/100)】 虽然增长不算迅猛,但他对用刀时发力的感觉,明显清晰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番梳理,心中因杀戮而產生的那丝细微躁动,也渐渐平復下来。 “看来,以后有机会要多练练刀了。拳法虽然要学,但兵器在廝杀中有时更能决出生死,哪有武者只靠拳脚,不用兵器的。”林峰暗自思忖。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凉的风涌入。 远处隱约传来商队伙计收拾残局、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气血,以及筋骨间那充盈的力量感。 与马三刀一战,不仅是刀法的领悟,更是一次对自身实力的检验。 易筋经精通带来的强筋健骨之效,在实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强的爆发力、更快的反应、更坚韧的承受能力。 “力量虽堪比初入练筋,但真正的练筋武者,对筋络的掌控、气血的绵长,还有独到之处。我不能自满。” 林峰很清楚,马三刀只是匪类,或许经验老道,但功法未必精深。 若遇到世家出身的同境界好手,胜负犹未可知。 【五行桩熟练度+1】 修炼了半个时辰后,林峰才缓缓收功。 此刻他神完气足,眸清目明,连番战斗与修炼的疲惫一扫而空,状態调整至巔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林鏢头,晚饭备好了,赵总鏢头请您过去。” 林峰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確认並无不妥,这才推门而出。 跟隨著伙计穿过客栈的后院廊道,向饭厅走去。 林峰推门出去,跟著伙计来到饭厅。 赵铁山等人已经在了,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有鱼有肉,颇为丰盛。 王掌柜也在座,招呼林峰坐下:“粗茶淡饭,不成敬意。等回了金川,定当摆酒重谢。” 席间,王掌柜问起金川城最近的状况,赵铁山一一作答。 林峰默默吃饭,听著两人的对话,对金川城的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来金川內城四大家族,几乎垄断了城中所有赚钱的行业。外城的商號要么依附他们,要么被他们以入股的方式控制。 像陈家这样还能保持相对独立的,已经算是异数。 “听说太平教在西边闹得越来越凶了。”王掌柜放下筷子,嘆了口气,“好几个县都有他们活动的踪跡,不少百姓都信仰了他们的神祗。金川城离得不远,早晚会波及到。” 赵铁山点头:“家主也是担心这个,才让我们提前转移一部分家產。王掌柜,青山城这边情况如何?” “暂时还算安稳。”王掌柜说,“城主司马家治城有方,对商贸也支持。只是近来流民越来越多,治安不如从前了。你们三天后跟商队走,一定要小心。” 第36章 流言 秋风带著料峭寒意,吹过金川城外的官道,捲起些许黄沙。 林峰站在陈氏货行的后院里,身上穿著黑色鏢师服,手里拎著一个蓝布包袱。 三日前跟隨商队一路顛簸,终於在晌午时分回到了金川。 赵铁山从帐房里出来,脸上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悵然。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掌柜派去的人已经往陈家报信了,家主的赏银下午就送到。” 林峰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回到武馆旁那条巷子里的赁屋,推开门,一股积了几日的潮气扑面而来。 林峰將包袱放在床上,没有急著收拾,而是坐下,静静感受著体內那股越发充盈的气血。 押鏢这一趟,他杀了不少人。 不是切磋,不是演练,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马三刀那柄刀劈下来时的风声,至今还留在耳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那一丝杂念压下去。 午后,陈氏商会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面容严肃,行事利落。 他也没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放在桌上。 “林鏢师,家主说,此番押鏢能保全性命、保全货物,全仗您力挽狂澜。这是谢仪,请您收下。” 锦袋入手沉甸甸的。林峰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枚十两的成色极好的银饼,还有一只白瓷小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家主知道,林鏢师正需要练武所需的丹药,就按市价將银子兑换成丹药了,家主还说了,林鏢师若有意入府效力,陈氏商会虚位以待。 这是正经的招揽了。 林峰將锦袋收起,拱手道:“谢家主抬爱。林某尚需专心备考金川大比,暂时无意入府。” 管事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那瓶培元丹共有十五枚丹药,陈家的手笔不算小。 林峰將瓷瓶放在桌上,取出一枚培元丹含入口中,盘膝坐於床榻。 药力化开,如一线温热自喉间流入腹中,再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五行桩缓缓运转。 接下来一个月,他就在通臂拳馆的练功室中埋头苦练。 每日黎明即起,五行桩两个时辰,午时过后服一枚培元丹,再行功至子夜。 到了夜里,就借著月光练习易筋经的前两个动作。 他沉浸在那股不断壮大的气血之中,一遍遍地搬运、锤炼、打磨。 武馆里渐渐有了些閒言碎语。 起初只是师兄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氏商会押鏢的鏢队回来了,死伤惨重,听说险些全军覆没。” “可不是。听说是周彪那队人,周彪都死了,林峰倒活著回来了。” “活著有什么用?听说陈家那批货值不少银子,押鏢失败要赔钱的吧?” “那真是也够呛。他本来就不富裕,这一趟怕是白跑了,还搭进去不少。” 又有人说,林峰拒绝了陈家的招揽,一个人躲在赁屋里,门都不出。 “怕是在养伤。” “养什么伤,我听说他全须全尾回来的,连皮都没破。多半是闭关修炼。” 这话引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临阵磨枪也不是这么个磨法。金川大比还有不到月余,他要是能在这点时间里突破练筋,我把这桌子吃了。” 说话的是个圆脸青年,名叫刘贵,也是武馆的弟子,家境寻常,习武多年仍在练肉境打转。 他旁边坐著个瘦高个,姓周,单名一个勇字,是刘贵同乡。 周勇嘆了口气,把玩著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颓丧。 “所以说啊,咱们这种出身,就是註定难出头。” 他顿了顿,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於找到出口。 “当初我就劝林峰,趁早別练了,跟著柴冬他们去做生意。他不听,非要走这条路。现在倒好,押鏢没赚到钱,还险些把命搭进去。图什么?” 旁边几人沉默了一瞬。 刘贵低声说:“可他功夫確实不错……” “不错有什么用?”周勇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认命的苦涩,“咱们这种平民,没有家传功法,没有名师指点,练到顶也就是个练骨。练骨在金川城里能干什么?当护院一个月十两银子,拼死拼活干十年,买不起內城一间房。” 他摇了摇头。 “我认了。不是那块料,趁早转行,別把自己耗死在这条路上。” 刘贵没有反驳他,而是嘆了口气,其实他很佩服这位每天练功练到最晚的林师兄,同样作为在山里刨食的採药人,他比谁都希望林峰能够有一番成就,来证明採药人也有机会出头。 但是他也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奢望 不远处,几个年轻弟子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时不时抬眼朝练功场东侧瞥去。 那边,一个身著月白劲装的少年正收势调息,动作从容,气息绵长。 是易尘。 “易师兄这几天状態真好,听说他的通臂拳已经摸到小成门槛了。” “铜皮铁骨加通臂拳小成……这回金川大比的最后一个名额,怕是板上钉钉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要不要……” 他没说完,但几人都心照不宣。 片刻后,一个生得机灵的年轻弟子率先迈步,朝易尘走去,脸上堆起笑:“易师兄,方才那几式打得真好,不知可否指点师弟一二?” 易尘抬眼看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语气温和:“指点不敢当,切磋可以。” 那弟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去。 武馆另一侧的廊下,柳茵抱著几本帐册,垂著眼快步走过。 周倩从后面跟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我早说过”的瞭然。 “怎么样?我当初怎么劝你的?你不听,非要把钱借给他。” 柳茵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周倩嘆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呀,就是心太软。” “五十两!”周倩倒吸一口气,“他拿什么还?押鏢没赚到钱,还差点送命,金川大比的名额又爭不过易尘,这钱你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柳茵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走开了。 周倩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追。 第37章 两虎相斗 八月廿九,秋分。 秋分有三候:一候曰雷始收声,二候曰蛰虫坯户,三候曰水始涸。 这一日,是武馆確定参加金川大比最终名额的日子。 练功场上早早聚满了人。 晨曦透过院墙外的老槐树洒下斑驳光影,照在人脸上,光影交错,神色莫辨。 高台上,馆主蒋霄汉端坐正中,身旁是几位师兄。 他们面前摆著一只紫檀木匣,匣中盛著一枚铜製令牌,这是参加金川大比的资格凭证。 前面九枚令牌早早归属了通臂拳馆的九名练筋武者。 只剩最后一枚。 易尘立在人群最前方,负手而立,白色劲装在晨光中分外惹眼。 他神態从容,目光平静,周身气血隱而不发,却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他本来就认定十拿九稳,而林峰押鏢失败,就更加不足为虑了。 易尘余光看向林峰,原本我还打算让林峰当副手,现在想来,林峰已经失去了给他当下手的资格了。 眾人望著他,有羡艷,有敬畏,也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认。 没人上前。 蒋霄汉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台下:“金川大比最后一枚名额,可有弟子愿与易尘相爭?” 场中一片寂静。 易尘唇角微微扬起。 “我来。”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站起一人。 高阳。 他身穿云锦紫袍,襟口绣著云纹,外罩天水碧罗纱氅衣,腰间系羊脂玉佩,皂靴各嵌明珠。 易尘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 他转过身,语气平和:“高师兄有意赐教?” 高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筋骨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如老牛引颈,如古钟余韵。 那是筋络震动的声音。 练筋境。 场中骤然一静。 易尘的面色,在这一刻终於变了。 “高师兄突破了……”有人喃喃,声音发涩。 “练筋……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高阳开口,声音沉稳,“侥倖。” 侥倖二字说得平淡,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从练骨到练筋,从来不是侥倖二字能跨过的。 易尘垂下眼,片刻后,他抬起头,面上已恢復平静。 “恭喜高师兄。” 他顿了顿。 “师弟不才,想领教师兄新晋的练筋修为。” 场中又是一阵低呼。蒋霄汉微微眯眼,抬手示意二人入场。 没有多余的言语。 两人在擂台中站定,相距三丈。 易尘率先动了。 他身形一晃,竟是主动抢攻。双臂舒张如猿猴展臂,五指微曲,指尖破空带起尖啸。 这一式又快又刁,直取高阳咽喉。 高阳侧身避过,拳风擦著他耳际掠过,將他鬢髮带起。 易尘一击不中,第二式已至。 他身形骤矮,拳势由探转为劈,自上而下,如开山裂石。 台下有人失声:“小成!” “通臂拳小成!易师兄什么时候练到小成的!” “铜皮铁骨加通臂拳小成……他竟藏了这么深!” 拳势如山压顶。 高阳没有退。 他抬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这一劈。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劲风自两人之间盪开,吹得三丈外的弟子衣袍猎猎。 易尘面色涨红,虎口隱隱发麻。 他的铜皮铁骨挡得住兵刃,却挡不住练筋武者以筋脉传导而来的震盪劲力。 高阳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反手一握,將易尘的拳头攥住,顺势一带、一送,挡住易尘的攻势以后,反手一掌,击中易尘胸口。 易尘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浅浅的印痕。 他没能稳住身形,倒在地板上,口中咳出一口淤血,面色如纸,沉默良久。 “……我输了。”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中寂静。 过了一会儿,眾人將高阳团团围住,祝贺声不绝於耳。 “高师兄,不愧是出身望族,果然实力不凡。” “高师兄是龙凤之资,其实这次大比我早就看好高师兄了。” 易尘攥紧拳头,面色阴沉,本来这些讚美应该是属於他的。 今天之前哪怕是他皱一下眉头,都会有一群人对他嘘寒问暖,现如今倒在地上,却都没人来关心,就连向来在意他的师傅此刻都面带微笑的看著高阳,而没有看他。 回想到之前,高阳在集会上让他分润一些小的资源给底下的人,来招揽人才,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高阳就有衝刺名额的想法了。他是怕自己集中资源突破炼筋,才故意这么说的。 只是如今自己不管说什么,也没人相信了。 蒋霄汉正要开口宣布名额归属。 “蒋馆主。” 人群后方,一道声音响起。 眾人回头。 林峰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 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与一个月前离开金川时別无二致。 蒋霄汉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林峰,你要挑战高阳?”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 场中轰然炸开。 “他疯了?” “林师兄,別衝动!”陈驍从人群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高师兄已经突破了练筋,你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练骨,这一战万一受伤,日子还过不过了?” 刘贵也站起身,眉头紧皱:“林峰,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现在身上还背著债,再受伤,医药费怎么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名额今年爭不到,还有下一次。命可只有一条。” 林峰看了他一眼。 高阳望著走近的林峰,没有轻视,也没有倨傲。 他沉默片刻,开口:“你救陈家鏢队的事,我从家中的长辈听说了。” 林峰没说话。 “能在马三刀刀下活命,还反杀了他,”高阳顿了顿,“你比一个月前强很多。” 他话锋一转。 “但练筋和练骨,是两重天地。” 林峰终於开口。 “我知道。” 他站定,抬手,摆出一个起手式。 高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台下,易尘抬起头。 场边,柳茵指节泛白。 周倩站在她身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林峰望著高阳。 周身气血缓缓流转,如江河入海,匯於一处。 他踏出一步。 在通臂拳馆的擂台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却清晰可辨的印痕。 刘贵惊呼:“是练筋,通臂拳馆的擂台是特別加固过的。能这么轻鬆的在擂台上留下脚印,林师兄踏入练筋了。” 第38章 战 晨曦透过练功场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阳看著青砖地面上那道浅浅的印痕,瞳孔微微一缩。 “练筋。”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確认。 场中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方才更嘈杂的议论。 “他什么时候突破的?” “一个月前还只是练骨,押鏢回来就练筋了?” “难道陈家那批货里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易尘扶著廊柱站起身,袖口沾著方才咳出的血跡,却像浑然不觉。 他盯著林峰的背影,嘴角扯动一下,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別的什么。 高阳摸了摸隨身携带的羊脂玉佩,笑著说:“你我都是初入练筋,你要清楚,境界相同,不代表实力相同。” 林峰没有应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气血缓缓流转,五行桩的站姿自然而然地沉下来,如老树扎根,如古岳峙立。 高阳眉头微蹙,向前踏出一步,青砖地面轻轻一震。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出。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第一招就是硬碰硬。 高阳一拳击出,拳势堂堂正正,是最基础的左勾拳。 林峰同样一拳迎上。 拳锋相撞。 沉闷的震响在场中炸开,劲风激盪,三丈外的弟子衣袍猎猎作响。 高阳纹丝不动。 林峰退了半步。 “力量不错,”高阳收拳,语气平静,“但初入练筋能接我一拳不退,你根基比我预想的扎实。” 他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势而立,等林峰重新站稳。 “再来。” 林峰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刚刚不过是简单的试探。 他再次踏步上前。 这一拳,力道比方才更重三分。 高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抬手格挡,拳臂相交,他竟感到小臂微微一麻。 这是…… 他来不及细想,林峰的第三拳已到。 第四拳。 第五拳。 拳势如潮,一拳叠一拳,一重盖一重,竟隱隱有连绵不绝之势。 台下,刘贵猛地站起身。 “不对……” 他身旁的陈驍紧攥著拳头,额角青筋暴起:“什么不对?” “通臂拳……”刘贵声音发涩,“不是小成。” 他咽了口唾沫。 “这是大成。” 场中霎时安静。 通臂拳馆立馆三十余年,练成通臂拳大成的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那些人,只要不死,基本上就都闯出了一番天地。 刘贵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说过的话,林峰要是能在这点时间里突破练筋,他把桌子吃了。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张红木方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擂台上,高阳终於变了脸色。 他不再硬接。 通臂拳小成对上大成,就像稚童挥拳对上壮汉。 同一套拳法,他还在苦练形似,林峰已经打出了神髓。 他身形后掠,拉开距离。 林峰没有追。 他只是收势而立,周身气血平稳如初。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荒谬的挫败感。 他原本不想动用那一招。 毕竟是给金川大比准备的底牌,提前暴露,就等於给了对手研究应对的时间。 但现在……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虚握,如拈花,如抚琴。 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气。 蒋霄汉原本端坐的身形骤然前倾。 “青阳指。”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高家的青阳指……他什么时候练到大成的?”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青阳指,彭县高家的家传武学。 比通臂拳的品阶稍低半筹,但高阳將它练到了大成。 练筋境,大成武学。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足以压过绝大多数同阶对手。 易尘靠著廊柱,面色更白了几分。 原来刚才那一战,高阳根本没有出全力。 他若一上来就用青阳指…… 易尘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擂台上,高阳指风已至。 这一指並无凛冽罡风,也无骇人声势。 它只是极轻、极快地掠过空气,像春日柳梢拂过水麵。 林峰侧身。 指风擦著他肋下掠过,在他衣襟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裂口。 没有血。 只差半寸。 高阳第二指已到。 这一指更快、更刁,直取咽喉。 林峰不退,他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把握高阳指劲每一分每一毫的变化。 他右臂横拦,以拳背磕向高阳手腕。 拳指相触。 高阳的指力被这一磕带偏,从他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衣帛撕裂声。 但与此同时,林峰的拳势也被这一指截断,未能形成反击。 两人各退一步。 台下,刘贵急得额头冒汗:“林师兄他……能贏吗?” 陈驍没有答话。 他盯著高阳裸露在外的小臂。 那里,皮肤正隱隱透出一层极淡的紫色。 不是淤血,不是伤。 是从內而外、均匀渗透的紫。 “……紫玉散。”陈驍声音乾涩。 他自家商会的重要业务就是卖药,对药材药性再熟悉不过。 百年人参为主材,佐以紫玉髓、血竭、透骨草,以秘法熬製七日。 一剂紫玉散,耗资不下三百两。 寻常人家倾家荡產也凑不出这个数。 而药效,是能在练筋的基础上,再短时间提升三成力量。 高家为了这个名额,下了血本。 刘贵脸色发白:“那林师兄他……” 他说不下去了。 擂台上,高阳的皮肤紫意渐深。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淡紫色的薄雾笼罩,气血运转时,甚至能听见血液奔流的细微潮声。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青阳指的罡风比方才凌厉一倍不止。 指风破空,竟带起尖锐的啸声。 林峰双臂交错格挡。 一股巨力袭来,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高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指影如雨,铺天盖地。 林峰只能守。 他的通臂拳大成在这一刻显出真正的价值,无论高阳的指法如何刁钻、力道如何沉猛,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格挡、卸力、偏转。 没有一拳落空。 也没有一指能伤到他。 但局面已是压著打。 台下,周勇攥紧茶杯,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一个月前说过的话。 “咱们这种平民,没有家传功法,没有名师指点,练到顶也就是个练骨。” 他盯著擂台上那个被逼至擂台边缘的身影。 林峰衣襟破损,袖口被指风划开数道裂口,露出的手臂上隱隱有几道红痕。 但他没有退。 哪怕被逼到角落,他的拳架依旧稳固,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在等。 周勇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林峰在等。 等什么? 擂台上,高阳的攻势骤然一顿。 他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层紫色,淡了一分。 紫玉散的药效,开始衰退了。 他抬眼,正对上林峰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高阳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他不再惜力。 最后三成药力尽数催发,青阳指罡风如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这一击,他要定胜负。 林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双臂迎上高阳的指风。 不是格挡。 是缠。 通臂拳大成的真正奥义,从来不是刚猛。 是刚柔並济。 高阳的指力撞上林峰双臂的瞬间,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卸去、化开、吞没。 那狂暴的罡风在林峰臂间流转半圈,竟被原路送回。 高阳瞳孔骤缩。 他撤步欲退。 林峰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拳头穿过层层指影,穿过那淡紫色的气血屏障,穿过高阳双臂交错的防守,停在高阳咽喉前三寸。 拳风止歇。 场中死寂。 高阳低头,看著停在喉咙前的那只拳头。 拳面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渗著血珠。 但那拳头稳如磐石。 他沉默良久。 “……我输了。” 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垂下手臂,周身那层淡紫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 紫玉散的药效耗尽,代价是接下来三日他將气血两虚,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比起败北,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著林峰。 “你的力量……不止练筋。” 林峰没有否认。 “我从小饭量就大,但是家里穷,每天吃不饱饭。成了练骨以后,每天赚到的银子让我能够吃饱肉,力量也隨之一天天的变大”他说。 林峰早就想到实力暴露以后的託词,毕竟要爭夺资源,就必须展露天赋。 为了不被怀疑,就需要合理的理由。 高阳闭了闭眼。 通臂拳大成,加那一手卸力反打的奥义。 他输得不冤。 台下,刘贵还保持著站起身的姿势。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一个月前,他说林峰要是能在这点时间里突破练筋,他把桌子吃了。 现在林峰不仅突破了练筋,还当著整个武馆的面,击败了练筋加青阳指大成加紫玉散的高阳。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张红木方桌,吞了口唾沫。 周勇还坐在原位,茶杯在他指间倾斜,茶水淌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著擂台上那道身影,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认了。不是那块料,趁早转行,別把自己耗死在这条路上。” 这是他一个月前说过的话。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条路走得通。 只是走得很难。 比那些有家传、有名师、有资源的人难十倍、百倍。 但有人走通了。 周勇垂下眼,將茶杯慢慢放正。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的向林峰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这不是同伴间寻常的拱手礼,而是对师傅或是长辈的深揖。 擂台上,林峰收拳,后退一步。 他向高阳抱拳。 高阳沉默片刻,还了一礼。 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沉稳。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沉稳里压著多重的分量。 易尘还靠在廊柱边。 他望著高阳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台上正在收势的林峰。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得意洋洋,像一场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藏,在等,在关键时候一鸣惊人。 结果高阳藏得更深,突破练筋,甚至练成了家传青阳指大成。 而林峰…… 他只是出门押了一趟鏢,杀了几个劫匪,回来就闭关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站在擂台上,用所有人亲眼见证的方式,拿到了那个名额。 易尘低头,看著袖口那摊还未乾透的血跡。 他输了。 不是输给家世,不是输给资源。 是输给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日復一日的苦练。 高台上,蒋霄汉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盯著林峰,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狂喜。 他教了三十年的通臂拳。 他太清楚大成意味著什么。 通臂拳馆立馆三十余年,练成通臂拳大成的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林峰今年才十六岁。 蒋霄汉抬起头,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 “金川大比,通臂拳馆第十名参赛弟子” 他念出九个名字,停顿片刻。 “林峰。” 场中安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远比方才更热烈的声浪。 “林师兄!” “恭喜林师兄!” 人群涌向擂台。 方才还远远观望的弟子们,此刻爭先恐后地挤上前。 “林师兄,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师兄,你什么时候突破练筋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 “林师兄,你那通臂拳大成的奥义是怎么悟出来的?能不能指点师弟一二?” 林峰被人群围在中间,那道瘦削的身影几乎要被淹没。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陈驍从人群里挤进去,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 “林师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藏著。” 他语无伦次: “押鏢那趟我就听说了,马三刀那刀劈下来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慌。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底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圈竟有些泛红: “但没想到你这么强。” 林峰看了他一眼。 陈驍是少数几个在他穷困时没有躲著走的人。 虽然后来柳茵借了他五十两,但是陈驍是第一个投资他的。 “你也会这么强的。”林峰说。 声音很轻,像陈述事实。 陈驍愣住,隨即拼命点头。 人群外围,柳茵站在原地,没能挤到林峰面前。 她望著被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林峰,指节攥得泛白。 可惜自家只是借了林峰五十两银子,陈驍可一直是送资源。 借银子和送银子,一字之差,性质却截然不同。 第39章 小灶 蒋霄汉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手示意人群安静。 “都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开始,入选的十人每日辰时到后院集合,大比之前,武馆会提供药膳和丹药。其余人,照常练功。”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依旧嗡嗡不绝,目光不住地往林峰身上扫。 次日。 林峰等得到名额的练筋武者紧紧跟隨著蒋霄汉穿过练功场,往后院走去。 身后,陈驍还想跟上,被刘贵一把拽住。 “你凑什么热闹?”周勇压低声音,“馆主是要单独给参加金川城大比的练筋武者开小灶,咱们这种普通弟子可没资格去旁听。” 周勇挠挠头,只好作罢。 后院是武馆的內院,平日只有蒋霄汉和几位教习居住,院中种著一棵老槐树,比前院那棵还要粗壮,树荫遮了半座院子。 十名弟子在院中站定。 蒋霄汉在廊下负手而立,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金川大比,”他开口,“你们知道要打几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面面相覷。 高阳略一沉吟:“回馆主,听说要先在城外武馆之间比试,胜出的才能进內城,与城中那几家爭名额。” 蒋霄汉点头:“不错。彭县只是金川府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外像彭县这样的县镇,共有七个。每个县选出五十人,加上金川城中的其他武馆,先在城外比一场,取其优胜者。优胜者,才有资格进內城,与城中那三座大武馆爭夺进入官府和世家的机会。”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至少要打两场。第一场,对城外其他六县以及金川城。第二场,对內城三家。” 有弟子忍不住问:“馆主,內城那三家……很强吗?” 蒋霄汉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金川內城以三座武馆为首,”他竖起三根手指,“铁旗门、八极武馆、云水宗。” “铁旗门,以铁臂功和旗枪术闻名。铁臂功练到小成,双臂如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旗枪术更是诡异,枪桿柔韧,抖起来如灵蛇出洞,你防得住枪尖,防不住枪桿横扫。” 他看向眾人。 “若遇上铁旗门弟子,记住一点:不能让他们拉开距离。旗枪术需要空间施展,贴上去,近身缠斗,他们的优势就废了一半。” 眾人点头。 蒋霄汉继续道:“八极武馆,以八极拳立馆。刚猛暴烈,讲究『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他们的弟子,最擅硬打硬进,几步之內就能把人撞飞出去。” 他目光落在大师兄赵书翰身上。 “你练的家传武学赵家掌,对上八极拳会很吃力。掌力未至,对方的拳风已经及身。若遇上了,要以游斗为主,不能硬拼。” 赵书翰面色微凝,郑重抱拳:“多谢馆主指点。” 蒋霄汉嗯了一声,看向林峰。 “你不同。你的通臂拳大成,刚柔並济,对上八极拳反而有几分胜算。他们的拳势刚猛,你就用缠字诀,卸力、化力、借力打力。他们最恨的就是这种打法。” 林峰微微点头。 蒋霄汉最后提到云水宗时,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云水宗,”他缓缓道,“金川內城最强的一家武馆。他们的功法叫云水劲,练的是气血运转的法门。据说练到深处,气血运转时能发出潮汐之声,一拳击出,力道层层叠加,如浪涛拍岸。” 他扫视眾人。 “云水宗的弟子,境界未必比你们高,但气血之浑厚,远超同阶。你们若遇上,不要想著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们的气血优势越明显。要在开战之初,趁著他们气血还未完全运转起来,拼尽全力,爭那几息的机会。” 眾人默然。 仅仅是听馆主介绍,就已经能感受到那座內城沉甸甸的分量。 “金川內城的几家武馆,实力普遍要比我们七县和外层要强。哪怕是像黑虎武馆这一类不在三大武馆之列的,通常也比我们普通武馆的武者强上一些,如果在城外的比赛中遇到,你们也要小心应对。” 蒋霄汉摸了摸他稀疏的头髮,继续介绍其他武馆的具体情况。 蒋霄汉又挑了几家城外实力较强的武馆,逐一讲解他们的功法和应对方式。 正说到一半,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蒋霄汉眉头微皱,正要让人去看看,一名弟子已经快步跑进后院,躬身道:“馆主,外面有人送信,说是给林师兄的。” 林峰微怔。 送信? 他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写著“林峰亲启”四个字,笔跡並不眼熟。 林峰拆开信件一看,其中的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字跡倒还算是工整。 “林峰堂哥,听闻你也进了金川大比的名选,小弟甚慰。此番大比,城外七县高手云集,內城三家更是龙盘虎踞。你我同宗同族,小弟既然也在其中,自当照应。大比之时,你只管跟在我身后,若有不开眼的对手,我替你挡著。切莫被其他人打趴下了,丟了我们林家脸面。——林梵” 林峰看完,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信递给蒋霄汉。 蒋霄汉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却挑了起来。 “林家?”他看向林峰,“你与黑虎武馆的天才弟子林梵有亲?” 林峰沉默一瞬。 “算是。”他说,“我是他堂哥,不过他们家早就搬到內城去住了,我们两家已经很久没有联繫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蒋霄汉活了几十年,一听就明白其中关节。 兄弟分家,往往意味著感情消散,甚至有可能反目为仇。 他再看那封信,语气就淡了几分。 “这个林梵,年纪不大,言语中倒是带著几分傲气。” “嗯。”林峰点头,“天才总是有几分傲骨的。” 蒋霄汉把信还给林峰,没有多说什么。 但旁边几个弟子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 “林梵?那不是黑虎武馆这一届的招牌吗。听说他也是练筋境,黑虎爪也练到了小成。” “照著他?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彆扭。” “有什么彆扭的,人家愿意照应同族,那不是好事?” “好事?你看那语气,『跟在我身后』『我替你挡著』,这是照应还是施捨?” 赵书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入门几个月就能练筋,林师弟你也是我们通臂拳馆的天才,我们拳馆不弱於人。” 林峰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是实话。”林峰淡淡道,“城外七县,內城三家,確实高手如云。多一个人照应,不是坏事。” 陈驍一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总觉得林峰这话听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峰没有解释。 …… …… 夜里,林峰迴到自己那间小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桌上放著一把刀。 那是他押鏢时用的刀,刀身厚重,刀刃有几处细微的缺口。 他把刀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押鏢的路上,他用这把刀杀过马三刀,杀过几个劫匪。但那些时候,他靠的是通臂拳的根基,是临阵的冷静,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他领悟的押鏢刀法本身,只是最基础的劈、砍、撩、抹。 他听押鏢的老把式说过,刀法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是“刀隨人意”。想劈就劈,想砍就砍,刀是手的延伸。 而更高层次的第二重,是“刀人合一”。到了那一步,刀就是人,人就是刀,念头一动,刀光已至。 老把式说,他跑了三十年鏢,但刀人合一那种境界,他们这些鏢师,没一个人能够做到。 林峰握著刀,在屋里缓缓站定。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押鏢路上那些画面:马三刀的刀劈下来时,那一瞬间的寒光;山道拐角处,劫匪的刀从侧面砍来时的风声;夜里扎营,火光照著巡夜鏢师的刀影。 他睁开眼。 一刀劈出。 这一刀很慢,慢到可以看清刀刃划破空气的轨跡。但他劈得很稳,稳到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他收了刀,再看。 这一刀比方才快了一分。 一刀,一刀,又一刀。 小小的屋子里,只有刀刃破风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 额头微微见汗。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刀,眼底有一丝思索。 押鏢刀法,与通臂拳不同。通臂拳是他的根基,每一拳打出去,气血如何运转,筋骨如何发力,闭著眼睛都知道。 但刀是外物,刀在手,是臂的延伸,刀离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要练的,是把这把刀,练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押鏢刀法入门 187/200】 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跡浮现在视野角落。 林峰微微点头,这刀法他从未正经练过,全靠押鏢路上生死搏杀时的那几下本能挥砍,能有近两百次的经验积累,已属不易。距离入门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窗外,月色渐沉。 林峰把刀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躺下睡觉,而是盘腿坐定,闭目调息。 这是他在押鏢路上养成的习惯。每天睡觉之前,用半个时辰调理气血,让白日里消耗的精力慢慢恢復。比躺下睡觉,恢復得更快。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油灯明明灭灭。 林峰的呼吸渐渐平稳,如老僧入定。 接下来的日子,林峰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日辰时,到武馆后院报到,领一份加倍的药膳。药膳是用大锅熬的,里面有肉、有药材、有穀物,熬得稀烂,一碗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別人吃一碗就饱了,林峰要吃三碗。吃完药膳,听蒋霄汉讲解各家武馆的功法和应对。 巳时到酉时,自由修炼。 劈、砍、撩、抹。 劈、砍、撩、抹。 翻来覆去,就是那四个动作。 第一天,他把这四个动作练了一千遍。 【押鏢刀法经验值+1】 【押鏢刀法经验值+1】 …… 夕阳西下时,他看了一眼面板。 【押鏢刀法入门 199/200】 还差最后一点。 第二天,他练了数百遍。 药膳带来的气血补充让他的恢復远超常人,常人练一个时辰就要休息半日,他却能一口气从清晨练到黄昏,中间只需短暂的调息。 【押鏢刀法入门 200/200】 【押鏢刀法精通 0/400】 【效果:刀隨人意】 突破的那一刻,林峰正劈出当天的第千余刀。 一股明悟涌入心头,他忽然发现,手中的刀不再是需要刻意操控的兵器。念头一动,刀光已至,虽然仍显生涩,但那种“想劈就劈、想砍就砍”的顺畅感,已初具雏形。刀,开始真正成为手臂的延伸。 精通层次的刀法,每一刀劈出,都隱隱带著一丝气血的牵引。 虽然远不如通臂拳那样能调动全身劲力,但刀锋过处,空气的震颤比之前更凌厉了几分。 【押鏢刀法精通 216/400】 第四天夜里,他回到小屋,照例在睡前劈了一会儿刀。 一刀劈出。 刀光闪过,他忽然顿住。 方才那一刀,他几乎没有用力。 但刀劈出去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畅。像是刀自己找到了最合適的轨跡,带著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刀。刀身上倒映著他的脸,眉眼平静。 他想起了老把式说的话。 “刀隨人意”,是你在用刀。 而真正的高手,是人刀合一。 【押鏢刀法精通 400/400】 【效果:刀隨人意】 剎那间,他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刀身传来,仿佛这把跟隨他押鏢数月、斩过劫匪的厚背刀,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他下意识地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势一起,竟真的带著他的手臂向前牵引,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想停都停不下来。 一刀、两刀、三刀……刀光在狭小的屋內织成一片,直到他一式收刀,那股牵引力才缓缓消散。 【押鏢刀法小成 0/800】 【效果:刀法天赋小幅度提升】 他把刀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窗外月色如水,照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天。 还剩六天。 金川大比的优秀名额,他要定了。 第40章 第三幅图 深夜。 林峰坐在小屋床上,按照易筋经的残图摆出奇异的姿势,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月华光芒,並非均匀铺散,而是从他周身毛孔中吞吐进出,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皮肤表面游走。 那些光芒从窗缝中渗入,如同涓涓细流,被他吞吐吸纳,融入筋骨深处。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在月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那是筋络被反覆淬炼时產生的刺痛导致的反应,但他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硬是一声不吭。 面板上,一行字跡缓缓浮现: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1】 【易筋经残篇:精通(187/200)】 受限於天气状况,他易筋经进展缓慢,毕竟不是每一天都能看见月亮和星辰。 这是连续修炼的第五个夜晚。 过去的几天,林峰每日清晨练刀,午时站桩锤炼气血,下午和师兄们一起听蒋老传授针对其他武馆的技巧。入夜后则雷打不动地吸纳月华。 第一夜,月明星稀,他修炼两个时辰,易筋经熟练度增加了6点,进展尚可。 第二夜却是阴天,乌云遮月,他只能勉强牵引微弱的星光,折腾一整夜,熟练度只堪堪涨了1点,到170点便再无寸进。 第三夜稍好,弯月如鉤,他抓紧时机吸纳,一路衝到176。 第四夜又是多云,断断续续修炼到子时,熟练度也只到了180。 林峰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腰间悬掛的那枚玉佩,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指尖触碰到玉佩表面。 玉佩入手温润,他拇指轻轻摩挲著玉佩上雕刻的纹路,精神力渗透玉佩內部。 虚空中林峰感应到六幅模糊的图案,前两幅他已烂熟於心。 但第三幅图上那个扭曲的人形,却总感觉隔著一层什么,线条模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强行记了个大概,收回精神力后,眉心处就会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搅动。 他抬手捂住额头,指节用力按压太阳穴,却缓解不了那股从颅骨深处涌出的刺痛。 回忆刚刚记下的图案,林峰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对於那副图案毫无印象。 “精神力不够。”林峰心中明悟。 他曾试过强行观摩第三幅图,但每次凝神细看,不到盏茶功夫便会头痛欲裂,精神萎靡。 那种感觉,就像试图用一根细线拉动千斤重物,线断了,重物纹丝不动。 动静结合,该练刀法了。 此刻,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把厚背刀。 刀身沉重,刀刃上那些细微的缺口还在,但他握刀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一刀劈出。 【押鏢刀法熟练度+1】 【押鏢刀法小成 769/800】 这一刀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轨跡。 空气中也传来乾脆的呼啸声。 他专注於每一刀的纯粹,劈、砍、撩、抹,反覆练习基础动作,直到身心俱疲才休息一会。 【押鏢刀法熟练度+1】 【押鏢刀法熟练度+1】 …… 隨著时间的推移,林峰的劈砍动作越来越凌厉,基础动作的变化越来越灵动。 他挥出一刀,这一刀比先前更快、更有力。 但更惊人的是,刀劈出去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紧接著,刀刃破风的声音才迟迟传来。 不是短暂的的一声,而是“嗡”的一阵长鸣,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刀光闪过,隔著数尺的桌上那盏油灯的火焰,灭了。 林峰收刀,低头看著刀刃。 【押鏢刀法小成 799/800】 还差最后一下。 他没有急著劈出那一刀,而是把刀放在膝上,盘腿坐下。 这六天里,他每天劈刀不下两千次。 小成境界的刀法,每一刀都带著气血的牵引,每一刀都在锤炼他对刀的理解。那种刀隨人意的顺畅感,早已融入骨子里。 但他知道,大成境界,不只是量的积累。 那一刀,需要一种契机。 他闭上眼,回想这些天修炼的每一个瞬间。 第一次突破小成时,刀身传来的那股牵引力,像是刀自己在带著他挥动。 那是一种奇妙的共鸣,人与刀之间,仿佛有了一丝说不清的联繫。 而现在,这丝联繫,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他握紧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挥刀,而是闭上眼,任由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带著他的手移动。 刀缓缓抬起。 刀缓缓落下。 很慢,慢到可以看清刀刃划破空气的每一寸轨跡。 但这一刀劈到一半时,林峰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刀身传来,直衝眉心。 剎那间,他眼前一花。 他“看见”了刀。 不是看见手中的这把厚背刀,而是看见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刀的轨跡、刀的气势、刀的意志。 那种感觉,就像原本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忽然被人揭开了。 他睁开眼。 一刀劈出。 轰! 这一刀劈出去时,屋子里响起的不是破风声,而是一声低沉的轰鸣。 刀刃过处,空气竟然微微扭曲,桌上的油灯“啪”的一声炸裂,灯座上的木头裂开一道细缝。 林峰收刀而立。 面板上,字跡浮现: 【押鏢刀法大成 0/1600】 【效果:初步领悟刀意,精神力小幅度提升】 刀意。 林峰握紧刀柄,感受著眉心处那股微微发胀的感觉。 那不是气血的运转,也不是筋骨的发劲,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那是精神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念头比之前更加清晰,思维比之前更加敏锐。 就连窗外那片月光的流动,他都能“看”得更加真切。 “刀意涉及精神层面。”林峰心中明悟,“刀法大成,刀意入门,连带著精神力也提升了。” 他放下刀,盘腿坐定。 精神力提升后,再看那枚玉佩,感觉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层怎么也看不透的薄雾,此刻变得清晰了许多。 第三幅图上那个扭曲的人形,原本模糊的线条,现在一条条都变得分明。 他凝神细看。 这一次,头痛没有袭来。 相反,隨著他精神力的渗透,玉佩表面竟然微微发热,一缕温润的光芒从玉佩深处透出,顺著他的手指,缓缓流入体內。 那一瞬间,第三幅图的奥义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来如此。 林峰心中豁然开朗。 易筋经的前两幅图,重在拉伸筋骨、强化筋膜。 第一幅图炼的是四肢百骸,第二幅图炼的是周身筋络。两幅图同时修炼,筋骨齐鸣,力量倍增。 但第三幅图完全不同。 这一幅图炼的是全身筋骨的交匯贯通。 那些扭曲的姿態,看似违背人体常理,实则另藏玄机。 当摆出特异的姿势时,每一块肌肉的力量都能通过筋络传递到全身,形成一种整体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第三幅图引动月华的方式也变了。 前两幅图是吞吐月华,像喝水一样,一口一口地吸纳。 而第三幅图,是牵引月华,像用一根无形的线,把月华从天上拽下来,直接灌入筋膜深处。 林峰按图索驥,摆出那个扭曲的姿势。 这个姿势极其怪异。 身体扭曲如麻花,一手撑地,一手举天,双腿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若是普通人摆出这个姿势,骨头早就断了,但林峰经过前两幅图的淬炼,筋骨柔韧远超常人,竟能轻鬆完成。 姿势一成,他立刻感觉到不同。 月华不再是从皮肤表面缓缓渗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百川归海,直衝他周身筋络。 那种吸纳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一股温热的酥麻感从全身筋膜深处涌起,像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揉捏著他的每一根筋、每一寸骨。 那种感觉,既舒服又煎熬,酥麻中带著微微的刺痛,像是筋膜在被一寸寸撕裂,又在被一寸寸重铸。 林峰咬牙坚持。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收功。 面板上,字跡浮现: 【易筋经残篇补充第三幅图】 【易筋经残篇经验值+4】 【易筋经残篇:精通(192/200)】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立刻感觉到了变化。 之前两幅图时,他的力量是普通练筋武者的两倍。 单臂八百斤,双臂一千五百斤,那是普通练筋境的门槛。 但现在,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出。 砰! 空气炸响,拳风呼啸。 他估算了一下,这一拳的力量,至少在一千九百斤左右。 两倍半。 他心中默算,两幅图时是两倍,现在修成第三幅图的一部分,力量提升到两倍半。 等第三幅图完全修成,恐怕能接近三倍。 力量的提升固然可喜,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厚背刀,用刀背狠狠砸向自己的左臂。 鐺! 这一下砸下去,发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被击打的声音,而是像砸在皮革包裹的铁板上一样,沉闷中带著一丝金属的迴响。 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片刻后便消散无踪。 林峰眼中闪过惊喜。 他又加大力度,用刀刃在手臂上划过。 这一次,他用了一分力。 刀刃划过,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连皮都没破。 他再加力,三分。 这一次,皮肤上终於出现一道血痕,但仅仅片刻,那道浅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钢筋铁骨。”林峰喃喃道。 这不是真正的钢筋铁骨,但那趋势,已经非常明显。 易筋经修炼到第三幅图后,体质的强化不仅带来了力量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全身的筋骨被大幅度强化。 外来的衝击打在身上,会被层层卸力、分散、吸收,並且恢復伤口的速度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同样的力道打在一个普通武者身上,能打断骨头;打在他身上,可能只留下一片淤青。 而且,隨著每日修炼,自身的筋骨会越来越壮,越来越韧,抗击打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若是有朝一日,全身筋骨练到极致,”林峰心中涌起一丝期待,“说不定真能刀枪不入,成就万中无一的钢筋铁骨。” 他把刀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 窗外月色渐沉,距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 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定,继续运转易筋经第三幅图的法门。 月华从窗外涌入,如涓涓细流,被他牵引著灌入周身筋络。 那种酥麻感再次涌起,但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每一次酥麻,都意味著筋膜在变强;每一次刺痛,都意味著力量在增长。 面板上,熟练度缓缓跳动。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1】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1】 …… 夜半时分,林峰睁开眼。 面板上,易筋经残篇的熟练度已经达到【精通(196/200)】,距离突破只差最后一点。 补全第三幅图后,他两个时辰之內熟练度就肝了8点,比之前快了五成多,修炼易筋经的速度有了实质性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林峰有一种预感,隨著补全第三幅图,林峰在阴雨天气的修炼也不至於这么慢了。 窗外月色渐沉,距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 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定,按照易筋经的三幅图不断切换姿势,引动月华和星辉入体。 面板上,熟练度缓缓跳动。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1】 【易筋经残篇熟练度+1】 …… 天明时分,林峰睁开眼。 【修练易筋经2个时辰,共增长经验4点】 【易筋经残篇:精通(200/200)】 林峰第一次遇到熟练度达到峰值以后境界没有突破的情况,或许这意味著他掌握的三幅残图不足以將易筋经这门高深武学提升到小成的境界。 林峰看向那枚似笑非笑的玉佛,皱起了眉头。 想要进一步解锁这枚玉佛中的易筋经后续功法,恐怕对精神力的需求会更高。 大成的刀法凝聚了刀意雏形,进而提升了林峰的精神力量。 这和巡视勘察是林峰面前知道的唯二可以提升精神力的渠道,或许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升熟练度,达到完美的境界可以进一步提升精神力。 林峰决定接下来有时间就继续肝这两门技艺的熟练度,看看能不能继续提升精神力。 第41章 前夕 大比前一日。 黄昏时分,黑虎武馆的练武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林梵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双臂环抱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吐气开声,猛地一拧。 咔嚓—— 木桩应声而断,断口处木茬参差,像是被巨力生生扭断的。 “好!” 围观的师兄弟们轰然叫好。 “林师弟这黑虎掏心手恐怕是快小成了吧?” “把恐怕二字去掉,这是已经小成了,我看再过半年,大成都不是问题!” “天生神力就是不一样,这套掌法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林梵放下半截木桩,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別捧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接过师弟递来的布巾,一边擦身一边往场边走去。 几个相熟的师兄弟跟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夸著。 “林师弟太谦虚了,你入门才三个月,黑虎掏心手就能拧断木桩,咱们馆里那些入门一年的都没你这火候。” “就是,这回金川大比,咱们黑虎武馆有林师弟出战,铁鹰武馆那帮孙子肯定得吃瘪!” 提起铁鹰武馆,几人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愤愤。 “上回大比,铁鹰的赵莽把咱们王师兄打得吐血,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这回林师弟要是遇上铁鹰的孙子,可得替赵师兄出口恶气!” “还是要谨慎的好。”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练筋又如何? 他天生神力,寻常练筋还真不一定扛得住他这套黑虎掏心手。 更何况,他还有底牌没露。 “对了,”林梵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们明天下山参加大比,要是遇上通臂拳馆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手下留情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覷。 “通臂拳馆?彭县的那群穷鬼?” “林师弟,你认识那边的人? 林梵点点头,神色间有几分不自然。 “我堂哥,林峰,在通臂拳馆。” 各位师兄面面相覷,都不说话。 林梵看了他们一眼,他当然知道这些师兄弟在想什么。 通臂拳馆虽然是彭县最好的武馆,但是在金川內城的武馆眼中,不过尔尔。 而他林梵,是黑虎武馆馆主亲自收的入室弟子,天生神力,三个月练成黑虎掏心手,半年突破练筋。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师弟,你那堂哥什么境界,通臂拳练到哪个境界了?” “……既然能拿到名额,应该突破练筋了吧,或许还在练骨。”林梵说得含糊 他其实也不知道林峰现在什么境界。 上次听到林峰消息还是两个月前,那时林峰还在练骨。 这几个月他忙著练功,没顾上打听。 “练骨?”有人嗤笑,“练骨境也来参加大比?那不是送死吗?” “就是,咱们黑虎武馆这次去的全是练筋,最差的一个也入了练筋两个月,他一个练骨……” 林梵皱了皱眉。 “行了,別说了。他毕竟是我堂哥,遇上了,多少要搭把手。” 他呵斥道。 “等我这次大比打出名堂,回头也拉他一把。毕竟是自家人,总不能看他一直窝在那破武馆里。” 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几个师兄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林师弟仁义!” “那是,发达了不忘本,这才是真汉子!” “你那堂哥有你这个弟弟,真是祖上积德了。 林梵听著这些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开始想像大比之后的情景了。 等他杀进前四十,甚至前二十,顶著黑虎武馆高徒的名头回到村里,那些从前看不上他家的邻居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林梵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同一时刻,通臂拳馆后院。 夕阳的余暉透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道身影在场中交错,拳风激盪,不时有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林峰赤手空拳,拳势沉稳绵密,正是他惯用的通臂拳。 对面与他拆招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衫男子,面容清瘦,頜下留著短须,出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大师兄,赵书翰。 三年前的金川大比之前,他被人埋伏,一掌震伤肺脉,养了半年才养回来,失去了参赛的机会。 蒋霄汉为此勃然大怒,亲自下场搜寻下毒手之人,但是却无果。 如今他伤势痊癒,不仅恢復到巔峰状態,还更上一层楼。 “力道收著点。” 赵书翰一边拆招,一边淡淡开口。 “明天就是大比,別把自己弄伤了。” 林峰点点头,拳势又收敛了几分。 两人继续对练。 说是对练,其实是赵书翰在餵招。 他的实战经验比林峰想像的更老辣,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既给林峰足够的压力,又不至於真的伤到他。 林峰渐渐进入状態。 他用的依旧是当初对付高阳时的实力,通臂拳大成,力量控制在初入练筋的水准。 这是他刻意压制的结果。 这几天力量的暴涨太扎眼了,需要慢慢展露,才不会被过度关注。 赵书翰的拳势忽然一变。 原本温和的餵招骤然凌厉起来,一拳直取林峰胸口。 林峰侧身格挡,拳臂相交,他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向赵书翰。 赵书翰没有追击,只是收回拳头,微微皱眉。 “你的反应慢了。” 林峰没说话。 不是反应慢。 是他压制的实力,刚好只能做到这一步。 赵书翰的实力,至少在练筋后期,甚至更高。 如果他全力出手,胜负尚未可知。 但他现在不能暴露。 “再来。” 赵书翰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拳势更加凌厉,招招紧逼,不给林峰丝毫喘息的机会。 林峰只能守。 他的通臂拳大成在这一刻显出价值,无论赵书翰的攻势如何凶猛,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格挡、卸力、偏转。 但局面是被压著打的。 一炷香后,赵书翰收拳而立。 他盯著林峰,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那个卸力的手法,跟谁学的?” 林峰心里一动。 卸力反打,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通臂拳大成的刚柔並济,他练了半个月才真正掌握。 但他不能说实话。 “自己瞎琢磨的。” 赵书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琢磨得不错。” 他转身走向场边的木架,拿起布巾擦了擦汗。 “希望你明天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林峰沉默。 他想起林梵。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表弟,现在是黑虎武馆的入室弟子。 明天,他们可能会在彭山的山林里相遇。 “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 赵书翰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林峰站在原地,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山风渐起,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第42章 大比 次日,清晨。 金川城外,演武场。 天色刚亮,演武场周围已经聚满了人。 晨雾还未散尽,繚绕在人群脚下,像一层薄纱。 內城四大家族——李家、陈家、赵家、惠家,各自派了族中长老到场。 外城几家大商会的掌柜,几个老牌帮派的帮主,还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族长,三三两两地坐在各自座位上。 有人端著茶盏轻啜,有人摇著摺扇低声交谈,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看著场中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透著审视与估量。 演武场正中,黑压压站了几百號人。 都是今天要进山参加大比的武者。 林峰站在人群中,周围是通臂拳馆送行的师兄弟。 陈驍挤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川大比的第一轮,记住几点。”陈驍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林峰认真听著,微微侧过身子,让陈驍靠近些。 “第一,前一个时辰不许动手,那是给你们熟悉地形的时间。別急著往深处走,先找个隱蔽的地方藏好。”陈驍说著,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进山之后,先找林子密的地方蹲著,等人散了再动。” 林峰点了点头。 “第二,玉牌是记名玉牌,每人一块。击败別人,拿走玉牌。玉牌没了,淘汰。別贪多,够用就行。”陈驍顿了顿,,“各家商会和帮派都是按玉牌的数量来招纳贤才,哪怕进不来第二轮,也就是进不了官府,如果玉牌数量多,照样能有不错的好去处。” “第三”陈驍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虽然同一武馆的人会被打散,但是难保有人会遇到相熟悉的人形成结盟,务必小心。” 易尘在他左手边,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几天前好了不少。 刘贵在他右手边,正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我靠,这么多人……不会都练筋了吧?我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在各家武馆中打出赫赫威名的……” 林峰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演武场边缘那几排看台上。晨风吹过,看台两侧的旗帜猎猎作响。各大家族的人他也听说过几个。 高家那边,坐著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闔,像是睡著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他身旁站著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输给他的高阳。 高阳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高阳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林峰也点了点头。 林峰又看向陈家那边。 一个身著十分合身的蓝色绸缎的中年男性站在中间,约莫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眼神温和中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负手而立,身旁几个陈家子弟紧紧围著他,有人替他捧著茶盏,有人低声匯报著什么。 这是陈家家主,陈驍的父亲,陈景安。 几个月前他和林峰有过一面之缘。 此刻他似乎察觉到林峰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朝林峰这边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收回目光。 看台中央,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官员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咳咳,本官金川通判,奉府尊大人之命,主持此次金川大比。”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传遍全场。 “金川城向来重视武学,重视武者。诸位都是各武馆、各家族的精锐,此次大比,既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也是为我金川城选拔人才——”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刻钟。期间他抬起宽大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无非是些场面话。 林峰听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最后落在黑虎武馆那边。 黑虎武馆这次来了十几个人,个个精气饱满,气血旺盛。 最前面站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眼神凌厉。他双手抱胸,脚下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铁塔。 正是馆主方天海。 林峰的目光继续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林梵。 林梵站在黑虎武馆队伍靠前的位置,正跟身旁的师兄弟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笑。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手势,说到兴起处,还拍了拍旁边师弟的肩膀。 他似乎是感应到林峰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相遇。 林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冲林峰挥了挥手。 林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通判终於说完了。他向旁边示意,一个青衣小吏走上前来,手里捧著一卷黄绸。阳光照在黄绸上,泛著柔和的光泽。 “金川大比规则如下——” 青衣小吏展开黄绸,高声宣读。他的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眾人耳中。 “大比分两场。第一场,除內城三大武馆弟子外,所有拥有名额的武者,共四百三十七人,打散进入彭山指定区域。时限三日。” “前一个时辰,禁止动手。违者,取消资格,逐出彭山。” “每名参赛者,领取记名玉牌一块。玉牌由官府特製,无法偽造。” “规则很简单——击败他人,夺取玉牌。失去玉牌者,淘汰出局。” “三日后,按所得玉牌数量排名。前四十名,进入第二轮大比。” “彭山之中,驻有练筋境军官二十人,分布於各区域。凡遇危险,或主动弃权者,可高呼认输,自有军官前往接应。但一旦认输,玉牌即作废,不得再战。” “不得蓄意杀人。违者,以命抵命。” 青衣小吏念完,合上黄绸,退后一步。黄绸在他手中捲起,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场中嗡嗡声四起。 八百三十七人,爭四十个名额。 十几个人才取一个。 林峰静静听著,神色不变。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拳,隨即鬆开。 规则比他想得简单。 但也比他想得残酷。 山林之中,没有擂台,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 只有爭夺和被爭夺,击败和被击败。 他抬头望向远处。 彭山连绵起伏,青翠的山脊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山间有薄雾繚绕,像一条白色的绸带缠绕在山腰。晨光越过山顶,將半边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那里,將是他的战场。 青衣小吏再次开口。 “现在,依次上前领取玉牌。领取后,即刻进山。一个时辰后,大比正式开始。”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前挤,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检查著自己腰间的布袋是否结实。脚步声、说话声、衣袂摩擦声混成一片。 林峰隨著队伍缓缓向前。他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了玉牌离开,他也一步一步靠近那张长桌。 轮到他时,他伸出手,接过那枚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温润,触手微凉,正面刻著一个“金”字,背面是他的编號。 二百三十七。 身后,青衣小吏还在继续分发玉牌。 身侧,几百名武者鱼贯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山脚。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金川城大比,正式开始了。 第43章 战 晨雾渐散。 林峰隨著人流涌入彭山。 入山处是一片缓坡,杂草及膝,露水打湿了眾人的裤脚。前方,人群像炸开的蚁群,四散开来,没入山林。 他没有急著往深处走。 陈驍的话在耳边响起,前一个时辰不许动手,先找隱蔽的地方藏好。 他放慢脚步,观察四周。 左边,三个年轻人结伴而行,步伐稳健,呼吸悠长。 练筋境,林峰目光微凝。 这才刚入山,就已经见到同境界的人了。 右边,一个独行武者快步超过他,那人脚步落地无声,身形掠动间衣袂不起波澜,也是练筋。 更远处,有人已经开始小跑,气血涌动间,脚步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全是练筋。 林峰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偏离了主要路线,朝著一片杂木林走去。 八百三十七人,金川城十二家武馆、七县更是匯聚了所有武馆的英才,能拿到名额的,本就没有庸手。 练骨境也有,但那不到半数。 大多数是七县中小武馆的弟子,这些武馆每次大比只有一两个名额,然而就是这一两个名额也未必有练筋弟子能拿到。 而出身有些名气的大部分人,都是练筋。 林峰穿过杂木林,翻过一道浅浅的山沟,最后在一处岩石后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略高,能看见下方一条隱约的小径。 他蹲下身,背靠岩石,闭上眼睛。 精神力量缓缓延伸。 巡视勘察的熟练度已达大成。 此刻他静下心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远处有人踩断枯枝的脆响,左侧山坡上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更远处隱约传来的兵刃轻磕声。 声音很多,很密。 但都在远离。 林峰没有动。 他在等。 一个时辰后,山中骤然响起第一声暴喝。 紧接著,是密集的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锅煮沸的水,瞬间炸开。 林峰霍然睁眼。 他没有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去,而是朝著侧前方摸去。 那边动静不大,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哼,应该是小股交手。 他在林间穿行,脚步极轻。 大成的巡视勘察让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他能轻鬆听见三十步外的呼吸声,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很快,他发现了第一个目標。 前方二十步外,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后,蹲著一个灰衣武者 那人三十来岁,面容精悍,手里提著一柄单刀,正探头探脑地往远处张望。 练筋境。 林峰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 灰衣武者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向林峰藏身的灌木丛。 “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握刀的手紧了紧。 林峰没动。 灰衣武者盯著灌木丛看了几息,缓缓站起身,刀尖前指,一步一步往这边逼近。 “听见你脚步声了。”他冷声道,“既然进来了,就別躲。” 林峰嘆了口气,从灌木丛后站起。 两人相距十步,目光在空中相撞。 灰衣武者打量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人?胆子不小。” 林峰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 灰衣武者也不再多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箭般窜出。 单刀破空,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劈林峰咽喉。 刀很快。 林峰侧身,刀锋贴著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灰衣武者一刀不中,手腕翻转,刀势横斩,削向林峰腰腹。 变招极快,衔接流畅,显然在刀法上下过苦功。 林峰后退半步,避过刀锋。 灰衣武者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单刀舞成一片雪亮的刀幕,一刀快似一刀,朝林峰笼罩过来。 林峰连退三步,脚下踩碎几片枯叶。 他在等。 等对方刀势用老。 灰衣武者连出十二刀,刀刀夺命,但林峰每次都以毫釐之差避过。 他的刀越来越快,呼吸却渐渐粗重起来。 第十二刀劈出时,刀势终於出现了一丝凝滯。 就在这一瞬间,林峰动了。 大成通臂拳,举重若轻。 他一拳击出,拳势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 但灰衣武者脸色骤变。 这一拳明明看著很慢,却偏偏避不开,仿佛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会被这一拳追上。 他暴喝一声,收刀回挡。 拳刀相击。 嘭! 一声闷响,灰衣武者连人带刀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簌簌而下。 他滑坐在地,单刀脱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你……”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大成拳法?” 林峰没有答话,走过去,俯身从他腰间摸出玉牌。 灰衣武者死死盯著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喊出了 认输。他只是练筋初期,能走到这里已是极限,遇上大成拳法的对手,输得不冤。 林峰收好玉牌,转身离开。 身后,灰衣武者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大口喘息。 第一块。 林峰继续往前。 日头渐高,山中的廝杀越来越激烈。他不断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求饶声,那是练肉境的武者正在被迅速清出局。 练肉境在这种地方,根本撑不了多久。 林峰没有去管那些。 半个时辰后,他遇到了第二个对手。 那是个精壮的小胖子,练筋中期,使一对短戟。 两人在林间空地上相遇,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动手。 小胖子双戟舞得虎虎生风,攻势凌厉。 他显然在戟法上下过苦功,招招抢攻,逼得林峰连连后退。 林峰边退边观察,挥刀抵挡,寻找破绽。 三十招后,他终於看出端倪,小胖子的左手戟比右手戟慢一线,每次变招时都会出现瞬间的迟滯。 他抓住这个机会,一拳砸在对方左肩。 小胖子闷哼一声,左臂垂下,短戟落地。 林峰欺身而上,又是一拳。 小胖子勉强用右手戟格挡,却被这一拳震得虎口发麻,短戟险些脱手,他脸色大变,甩出两块玉牌,抽身急退。 “我乃文氏商会文天寒,阁下放我离开,他日必有厚报。” 林峰没有追,这人尚有余力,如果冒然追击,让自己受伤,反倒是不美。 小胖子退出十步,捂著左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林中。 林峰没有去追。那人已经伤了,继续纠缠没有意义。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短戟——戟上沾著血,是小胖子虎口崩裂留下的。 第二、三块玉牌,到手。 太阳西斜的时候,林峰袋中已经有了四块玉牌。 他自己的那一块,加上夺来的三块。 第44章 试探 他找了一处隱蔽的山洞,钻进去,盘腿坐下。 外面,天色渐暗。 山中的廝杀声渐渐稀疏下来,但並没有完全停止。 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呼喝声,那是练筋境的武者在夜色中继续交手。 能留到现在的,基本都是练筋了。 白天那几个时辰,已经把所有练骨境清出了局。 林峰闭目养神,五感却一直延伸到洞外。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入夜不久,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峰睁开眼,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洞口外三丈处停下。那人似乎在观察,呼吸压得极低,但逃不过林峰的耳朵。 几息后,那人继续往前。 林峰忽然开口:“进来就是死。” 脚步声戛然而止。 洞外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里面的人,出来一战。” “不想战。”林峰淡淡道,“你换別处去。” 洞外那人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窜入洞中。 林峰早有准备,身形暴起,一拳轰出。 嘭! 拳掌相交,气劲炸开,震得洞壁簌簌落土。 那黑影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林峰也后退半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林峰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三十来岁,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幽的光。 练筋后期。 “好拳法。”那人沉声道,“大成?” 林峰没有回答。 那人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算了,跟你打,就算贏了也得脱层皮,不划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消失在夜色中。 林峰没有追,重新坐回原地。 这才是真正的夜晚。 留下来的都是练筋,谁也不比谁弱太多。 贸然死战,就算贏了,也可能被第三人捡了便宜。 所以大家都在试探。 试探出对方是硬骨头,就换一个目標。 林峰继续闭目养神。 这一夜,他一共被试探了五次。 第一次,就是刚才那个壮汉,试探一拳后离开。 第二次,是个用剑的小胖子,在洞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没有进来。 …… 第五次,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他进来时步伐稳健,呼吸绵长,一双眼睛精光內敛。 林峰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好对付。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对视,谁也没有先出手。 几息后,年轻人忽然开口:“大成通臂拳?” 林峰目光微凝。 年轻人笑了笑:“白天见过你跟那个使刀的交手。拳法举重若轻,刚柔並济,是大成无疑。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年轻人又道:“我练的是大成崩拳。要打一场吗?” 林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也好。你我的实力,打起来至少百招开外。就算分出胜负,也得两败俱伤。这山里,盯著这里的人不少。” 他朝洞口方向努了努嘴。 林峰五感延伸,果然察觉到洞外隱约有两道呼吸声。 年轻人笑道:“走了,换个地方狩猎。祝你顺利。”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从容。 洞外那两道呼吸声也隨之远去。 林峰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峰就醒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钻出山洞。 山间瀰漫著淡淡的晨雾,视线不太好。他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涌入肺中,整个人清醒过来。 该继续了。 他想了想,没有往山深处走,而是折返方向,朝著彭山外围摸去。 昨天一天的廝杀,淘汰了所有练肉境。 但练筋境中,也有不少实力稍逊的。 他们自知爭不过那些顶尖高手,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便躲了起来,熬过第一天。 今天,他们应该开始往外走了。 见好就收,带著仅有的几块玉牌离开彭山,回到校场,退出比赛。 林峰要的,就是他们。 他在外围区域游走,五感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半个时辰后,他发现了第一个目標。 前方一片灌木丛后,蹲著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著一身半旧的褐色短褐。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练筋中期。 林峰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他侧面,捡起一颗小石子,往远处一扔。 石子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人猛地抬头,朝那边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林峰动了。 他从侧面掠出,一拳轰向对方腰肋。 那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扭,堪堪避过这一拳,同时反手一掌拍向林峰面门。 掌风凌厉。 林峰侧头避过,第二拳紧跟而上。 两人瞬间交手七八招,拳掌相击,闷响连连。 那人边打边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躲在边缘能安全出去,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朋友,”他一边招架一边开口,“我身上只有两块玉牌,你拿去一块,放我走,如何?” 林峰没有答话,拳势更急,求饶,也得看看自己的拳头硬不硬。 那人咬了咬牙,拼尽全力反击。 又是十招。 林峰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一棵树上。他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脸色灰败。 “你……你这拳法好霸道。” 林峰没有回答,走过去,从他腰间摸出玉牌。 两块。 加上他自己的口袋里的,一共三块。 林峰收好玉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那人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满脸不甘。 继续。 日头渐高,林峰在外围又转了一个时辰。 第二个目標出现在一条小溪边。 那是个刚及笄的女人,正蹲在溪边喝水。 她穿著一身劲装,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有好几块玉牌。 练筋中期。 林峰从上游绕过去,悄无声息地靠近。 距离十步时,女人忽然抬头,目光如电扫向他藏身的岩石。 “谁?” 林峰嘆了口气,从岩石后站起。 女人盯著他,缓缓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想抢我洛夕的东西?” 女人冷笑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她拔刀衝来。 刀光如雪,瞬间笼罩林峰周身。 林峰瞳孔微缩,这女人的刀法竟十分凌厉,比昨天那个使刀的中年人还要强上一筹。 他不敢大意,施展押鏢刀法,与之周旋。 两人在小溪边激战三十余招,刀光交织,惊起飞鸟无数。 女人越打越心惊。 她的刀法已经练到小成巔峰,离大成只差一线,寻常练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还没见过在刀法天赋上超过自己的人。 但眼前这人,刀法浑然天成,每一刀都恰到好处,让她空有快刀却无处下手。 又是十招。 林峰忽然欺身而进,一拳穿过刀幕,砸在她握刀的手腕上。 短刀脱手飞出,插进溪边的泥沙里。 女人脸色大变,抽身急退。 林峰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女人退到十步外,捂著红肿的手腕,死死盯著他。 几息后,她忽然苦笑一声,从腰间解下布袋,扔了过来。 “两块,够吗?” 林峰接住布袋,掂了掂,点了点头。 女人嘆了口气,转身离去,连插在溪边的短刀都没有捡。 林峰打开布袋,里面有两块玉牌。 他数了数。 加上之前的,现在他袋中一共有了十二块。 自己的那一块,加上夺来的十一块。 第45章 內围 林峰知道,想要晋级第二轮,这点玉牌远远不够。 按最简单的算法,平均每人要拿到二十块左右才能稳进前四十。 他还差得远。 他收好玉牌,继续往外围深处摸去。 外围的地势比內围平缓,树木也稀疏些。林峰在林间穿行,五感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促。 有人在跑。 林峰放慢脚步,朝声音来处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正拼命往山外方向奔逃。她衣衫有些凌乱,髮丝散落,脸上带著惊惶之色,不时回头张望,似乎有人在追她。 练筋初期。 林峰目光微动,正要上前忽然,他脚步一顿。 那女子身后,一道身影如鹰隼般掠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上了她。 “还想跑?” 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女子惊叫一声,拼命加速,却哪里快得过身后之人。只见那道身影凌空一翻,轻飘飘落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林峰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子。 她约莫及笄,身材却很高挑,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著巴掌宽的皮革带,勒出一把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 鹿皮短靴裹著小腿,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前。 玄色劲装紧紧包裹著身躯,胸口处高高鼓起,撑得衣襟绷紧,仿佛隨时会裂开。 那弧度饱满得惊人,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让人移不开目光。 皮革带束在腰上,更显得那处的丰盈呼之欲出。 她的一双眼睛黑亮如点漆,此刻正冷冷盯著面前逃跑的女子,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双手套著一对铁爪,爪身漆黑,泛著冷光,爪尖弯曲如鉤,像极了鹰隼的利爪。 铁鹰武馆。 林峰心中瞭然。 那逃跑的女子被她拦住,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大……大人饶命……”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只是想出去,不想再比了……” 赵裳冷冷看著她,目光从她腰间扫过。 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有好几块玉牌。 “想出去?”赵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出去可以,玉牌留下。” 逃跑女子脸色更白,下意识捂住腰间:“这……这是我好不容易攒的……” 赵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铁爪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逃跑女子浑身一颤,终於崩溃,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革囊,扔在地上。 “给……给你……” 赵裳俯身捡起革囊,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滚吧。” 逃跑女子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往山外逃去。 赵裳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打开革囊,数了数里面的玉牌。 三块。 她隨手揣进自己腰间的革囊里,转过身,正要离开。 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向林峰藏身的灌木丛。 “出来。” 林峰嘆了口气,从灌木后站起。 两人相距二十来步,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裳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也有不少玉牌。 她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躲在这里看戏,是想捡便宜?” 林峰摇头:“路过。” “路过?”赵裳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外围这种地方,都是些实力不济、想提前退出的人。” 林峰没有答话。 赵裳走近几步,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他的衣著普通,袖口有拳馆的暗纹,但是她没见过,显然眼前这人不是来自金川內城的武馆,甚至可能连外城的武馆都不是,而是不知道哪个县城的武馆。 作为內城黑虎武馆的馆主女儿,她连外城武馆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县城这种乡下地方 她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外围这种地方,躲著的都是些没本事的货色。你能活到现在,运气不错。不过运气到头了,把玉牌留下,我放你走。” 林峰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赵裳抬起手,铁爪在阳光下闪著冷光,“你这种货色,在內围活不过一个时辰。能在外围躲到现在,已经是运气。现在我要走了,顺手收点利息。把东西留下,滚。” 林峰看著她,没有说话。 赵裳往前踏了一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玉牌留下,或者……”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峰忽然嘆了口气,伸手去解腰间的革囊。 赵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林峰动了。 他解革囊的手猛然一扬,革囊脱手飞出,直砸赵裳面门。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一拳轰向赵裳胸口。 赵裳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避过砸来的革囊,同时双爪交错,封向林峰的拳势。 嗤啦—— 铁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林峰的拳势被阻,不得不变招。 他拳势一收,侧身避开赵裳的反击,同时另一拳从肋下穿出,直取她腰腹。 赵裳冷哼一声,身形一扭,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这一拳,同时右爪横扫,直取林峰咽喉。 两人瞬间交手七八招。 爪风凌厉,拳势沉猛,气劲炸开,震得周围落叶纷飞。 林峰几招试探后没有用出全部力量,只是把拳力维持在普通练筋的一倍半左右。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 这女子的轻功极好,身法灵动,铁爪凌厉,如果让她拉开距离游斗,自己未必能討到好。 只有趁著她轻视自己,让她放弃游斗选择贴身肉搏,才更有胜算。 赵棠本以为对方只是外围躲藏的废物,隨手就能打发,但这几招下来,对方的拳法颇有法度,而且他的拳势沉猛,力道雄浑,没有那么好解决。 赵裳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冷笑一声:“还算有点意思。” 她身形陡然加快,双爪舞成一片寒光,从四面八方朝林峰笼罩过来。 铁鹰爪法,百鸟朝凤。 这是铁鹰武馆的绝学,爪法凌厉无匹,施展开来如鹰击长空,每一爪都直取要害。 林峰瞳孔微缩。 这爪法太快、太刁,他不得不全力防守,拳势被压制,连连后退。 赵裳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隨形,双爪一刻不停,逼得林峰左支右絀。 “就这点本事?”她冷笑,“大成拳法又如何?我铁鹰爪法专克你们这些笨重的拳法!” 林峰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承受著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赵裳的爪法確实凌厉,但林峰敏锐地察觉到,她每攻出十招左右,呼吸就会微微一滯。 那是她换气的瞬间。 虽然极短,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林峰的大成巡视勘察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他能捕捉到那一瞬间。 就在赵裳第十爪挥出的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就是现在! 林峰不退反进, 但与此同时,他一掌轰出。 这一掌力量全部爆发开来,又快又狠,直取赵裳胸口。 赵裳瞳孔骤缩。 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来不及变招,只能勉强侧身闪避。 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她左胸。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赵裳只觉得一股巨力涌入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簌簌而下,她滑坐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林峰收拳,站在原地,静静看著她。 赵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玄色劲装的正中心,左胸的位置,一个清晰的掌印凹陷下去。 掌印周围,布料被拳劲震得微微发白。 而掌印之下,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左胸上,已经印上了一片红。 那饱满得惊人的弧度,此刻正剧烈起伏著,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隨即又涨得通红。 “你这卑鄙的小贼。” 她抬起头,死死盯著林峰,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怒火。 “不愧是县城来的穷人,就是卑鄙,你居然隱藏实力!” 林峰擦了擦手上赵棠的鲜血,说:“我又不是你爹,没这个和你一招一式正面对决的义务。你要是叫我一声爹,我倒是能考虑放你一马。” 赵裳捂著胸口,又咳出一口血,她挣扎著站起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 胸口隨著呼吸剧烈起伏,那被击中的地方,疼得她浑身发颤。 但更让她羞恼的是那个位置,那个地方,被一个男人打了一掌。 她能清楚感觉到,左胸上那个掌印,火辣辣的,像烙铁一样烫。 “想让姑奶奶叫你爹?做梦。”她咬牙切齿,“不守规矩的乡下小贼。” 林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上来就要抢我玉牌,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规矩?” 赵裳一噎,竟说不出话来。 “你等著……”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铁鹰武馆不会放过你的……” 林峰没有理会她的威胁,抬脚朝她走去。 赵裳脸色一变,强撑著站直身体,双爪横在胸前:“你还想怎样?” 林峰脚步不停。 赵裳忍著痛,运转飞鹰步,瞬间退出了十步开外。 她捂著胸口,脚下踉蹌,却拼尽全力往林中逃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林峰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羞恼。 “我会找到你的……” 声音消失在林间。 林峰没有追。 他看著赵裳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这女子的轻功確实了得,即使受了伤,速度依然很快。他全力施为,也未必能追上,何况现在追上去,对方拼死反扑,未必能討到好。 然而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在外围转了一圈,却再没有找到目標。 那些提前退出的人,要么已经离开了彭山,要么早就被人抢了。 日头渐渐西斜。 林峰站在一处山坡上,望著远处连绵的山林,眉头微皱。 外围已经空了。 那些实力稍逊、想提前退出的,要么已经走了,要么被抢光了。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些难啃的骨头。 他需要换个地方。 林峰转身,朝內围摸去。 深入內围,林间的气息立刻变得不一样。 树木更密,光线更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不时传来打斗声、呼喝声,但都比外围稀疏得多。 林峰放慢脚步,五感全开。 他能清楚感觉到,周围藏著不少人。 左边三十步外的岩石后,有一道绵长的呼吸;右边五十步的树冠上,有人压低了呼吸在观察;前方更远处,隱约有三四道气息交错,似乎在交手。 全是练筋。 而且能留到现在的,没有弱者。 林峰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借著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前行。 大成的巡视勘察让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他能提前发现別人的存在,然后绕开。 这种情况下,没必要硬碰。 他绕过了两处对峙,避开了三拨正在交手的人,最后在一处山坳里停下。 这里地势隱蔽,三面都是岩石,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林峰靠在一块岩石后,闭上眼睛,精神力量延伸出去。 周遭的气息一道一道映入感知。 近处,有零星的几道,都在缓慢移动。 远处,有一处气息格外密集,至少七八个人聚在一起,呼吸平稳,没有交手的意思。 林峰睁开眼,目光微凝。 五六个人聚在一起,没有交手? 他想了想,站起身,朝那个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道浅沟,林峰终於看清了那边的情况。 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五六个人或站或坐,各自占据一块地方。 他们彼此间保持著距离,但没有人动手,偶尔还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林峰目光一扫,忽然顿住。 那些人中,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赵书翰。 他的师兄,通臂拳馆的大师兄,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他腰间鼓囊囊的,显然收穫不少。 另一个,是林梵。 他的堂弟,黑虎武馆的弟子,此刻正站在一个精壮青年身旁,跟旁边一个黑虎武馆的师兄弟低声说著什么。 林峰目光微动。 黑虎武馆的人,和通臂拳馆的人,聚在一起? 他仔细观察,发现场中分属两个阵营。一边只有赵书翰一人;另一边是以一个精壮青年为首的黑虎武馆弟子,一共四人。 那精壮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方正,眼神沉稳,应该是黑虎武馆此次的领头人物。 他身旁站著林梵,另外两个黑虎武馆弟子站在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赵书翰独自坐在青石上,与他们保持著距离,但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峰若有所思。 看来赵师兄是落单了,与黑虎武馆的人临时结成同盟。 第46章 埋伏 林峰想了想,从树后走出。 赵书翰第一个察觉,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林峰?” 林峰走过去,点了点头:“师兄。” 赵书翰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眉头微皱:“受伤了?” “皮外伤。”林峰摇头,“不碍事。” 赵书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林梵这时也看见了林峰,眼睛一亮:“哥,你怎么在这儿?” 林峰看向他,点了点头:“路过。” 林梵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精壮青年:“周师兄,这是我堂哥,林峰,通臂拳馆的。” 那精壮青年正是周远,黑虎武馆此次的带队师兄。他打量林峰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林峰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书翰这时开口:“林峰,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合作的事。” 林峰看向他。 赵书翰道:“现在內围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弱者已经被清乾净,剩下的都是硬茬子。单打独斗,谁也没把握稳贏。所以我们几个商量,暂时结成同盟,合作狩猎,按贡献分配玉牌。” 林峰目光微动:“同盟?” 赵书翰点头:“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黑虎武馆那边,周远师兄、林梵,还有他们两位师弟。加上你,一共六个人。” 林峰看向黑虎武馆那几人。 周远神色淡淡,两个师弟则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林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周远这时忽然开口:“林峰师弟,你身上有伤,不影响动手?” 林峰看了他一眼,摇头:“不影响。” 周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林峰能感觉到,他那两个师弟的目光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显然,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通臂拳馆的堂哥”,未必有真本事。 林峰没有在意。 赵书翰拍了拍手:“既然人齐了,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眾人围拢过来。 赵书翰道:“內围现在的情况,硬碰硬不划算。咱们六个人,如果一起行动,目標太大,容易引来围攻。我建议分成两组,分头寻找目標,遇到硬茬子,发信號匯合。” 周远点头:“可以。我和林梵一组,带一个师弟。赵师兄你带林峰和另一个师弟。” 赵书翰看向林峰:“你觉得呢?” 林峰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眾人约定了信號方式和匯合地点。 正要分头行动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立刻警觉,各自摆出戒备姿態。 几息后,五道身影从林中窜出,落在空地上。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柄开山斧。他身后跟著四个人,个个气息不弱,显然都是练筋。 壮汉目光一扫,看见赵书翰等人,咧嘴一笑:“哟,六个人?收穫不少吧?” 赵书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周远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什么意思?” 壮汉嘿嘿一笑,扛著开山斧,大摇大摆走过来:“什么意思?老子盯你们半天了。六个人,瞧著都不是弱者,身上玉牌肯定不少。这样,你们留下一半,老子放你们走。” 周远脸色一沉:“阁下胃口不小。” 壮汉哈哈大笑:“胃口大,才有肉吃。怎么,不服?” 他身后四人同时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五对六,但他们毫无惧色,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赵书翰和周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没有退路了。 那就打。 周远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他率先冲了出去,直奔壮汉。 赵书翰紧隨其后,拳势如山,轰向壮汉左侧一人。 林梵和另一个黑虎武馆师弟也同时出手,迎上对面两人。 他没有冲向最近的对手,而是身形一闪,从侧面绕向战圈。 壮汉那边剩下的两人正要夹击周远,忽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到面前。 林峰一拳轰出。 那人反应极快,举刀格挡。 鐺! 拳刀相击,那人连人带刀倒退三步,虎口崩裂,单刀险些脱手。 他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峰第二拳已到。 通臂拳,猿猴献果。 这一拳又快又刁,直取他心口。 那人拼尽全力侧身,堪堪避过要害,却被一拳砸在肩头。咔嚓一声,肩骨碎裂,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从出手到击飞,不过三个回合。 另一人见状大惊,怒吼一声,挥刀猛劈林峰。 林峰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刀锋,同时一拳轰在他腰肋。 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软倒在地。 又是三个回合。 两个练筋,前后不过六个回合,全倒。 全场一静。 正在交手的几人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目光看向这边。 赵书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拳势更猛。 周远瞳孔微缩,手上却不停,一斧逼退壮汉。 林梵和另一个师弟也趁机抢攻,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壮汉脸色大变,怒吼一声:“撤!” 他拼尽全力一斧劈退周远,转身就跑。 剩下三人也纷纷逼退对手,仓皇逃窜。 赵书翰和周远没有追。 穷寇莫追,何况对方还有余力。 眾人收手,回到原地。 林峰已经站在那两个倒地的人面前,俯身从他们腰间摸出玉牌。 一人两块,一共四块。 他站起身,將玉牌递给赵书翰。 赵书翰没有接,笑道:“你打下来的,算你的。” 林峰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收进怀里。 场中安静了几息。 黑虎武馆那几人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个之前被林峰按住肩膀的师弟,此刻张著嘴,满脸不可置信。 他亲眼看著林峰衝出去,三个回合一个,六个回合两个,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即使那两人没有掌握大成技艺,在诸多倖存者中算是实力垫底,但是如果让他来解决这两个人,却是做不到这么干脆的。 这样的实力,他在黑虎武馆也算是排得上號。 林梵站在周远身旁,看著林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昨天还想著帮堂哥一把,但没想到,林峰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和他並肩作战的地步。 周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林峰师弟,好身手。” 他的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林峰点了点头:“周师兄过奖。” 周远摇了摇头:“不是过奖。你刚才那两拳,我自问做不到。” 他顿了顿,又道:“之前听说你贏了高阳,我还以为是运气。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 林峰没有多说,只是淡淡一笑。 旁边,另一个黑虎武馆师弟忍不住开口:“林峰师兄,你刚才那两拳,就是大成通臂拳的杀招威力吗?” “不过是寻常的打法罢了。”林峰道。 那师弟咂了咂嘴,满脸钦佩。 赵书翰笑著走过来,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好小子,没给咱们通臂拳馆丟脸。” 林峰笑了笑。 周远这时道:“赵师兄,林峰师弟,刚才这一战,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赵书翰看向他:“什么事?” 周远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咱们六个人,如果各自为战,遇上这种五人队伍,就算能贏,也得有人受伤。但如果配合得好,就能像刚才这样,贏得乾净利落。” 他看向林峰,目光里带著认可:“林峰师弟刚才那一手,就很好。他没有盲目衝上去,而是找准机会,先解决了那两个想夹击我的。这才让我们能迅速击溃对方。”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远继续道:“所以接下来,咱们要好好配合。按实力分配任务,按贡献分配玉牌。林峰师弟——”他看向林峰,“下次再遇上硬茬子,你和我一起冲前面。” 林峰点头:“可以。” 旁边,林梵听著这话,目光闪了闪。 他记得刚进山时,周远对林峰的態度还只是淡淡的,甚至带著几分审视。但现在,周远已经把林峰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要和他一起冲前面。 而那两个黑虎武馆的师弟,此刻看著林峰的目光,已经带著明显的敬意。 在这山里,实力就是一切。 林梵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赵书翰笑著拍了拍手:“行了,別站著了。刚才那一战,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引来別人。咱们换个地方。” 眾人点头,收拾了一下,离开这片空地。 林峰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倒地的地方,他们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路过的其他武者救走,或者自己爬走了。 他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 山林间雾气未散,露水打湿了衣襟。 林峰靠在一棵老松旁,手里捏著两块玉牌,目光平静地看著远处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几人。 这是他们大比的第三天。 几个小时以来,他们六人分成两组,在赵书翰和周远的调度下,配合越发默契。 林峰和周远各带一队,交替推进,互相策应。 昨天一晚,他们就猎杀了三支队伍,收穫玉牌十七块。 这个数字,放在诸多短暂结盟的队伍中,绝对算得上丰厚。 “林峰师兄。” 一个声音响起,林峰转头,是黑虎武馆的那个师弟,叫陈松。这两天对他格外热络,动不动就凑过来说话。 陈松小跑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师兄,喝口水。” 林峰接过,点了点头:“多谢。” 陈松咧嘴一笑,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道:“师兄,昨晚我听见周师兄和赵师兄说话,说咱们这收穫,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林峰目光微动:“谁?” 陈松摇头:“没人知道具体是谁,但周师兄说,昨晚没能追上的武者恐怕已经把我们队伍的具体情况泄露出去了。” “况且,我们黑虎武馆的是老对头铁鹰武馆也在附近。” 铁鹰武馆。 林峰眉梢微挑。 他记得赵棠就是铁鹰武馆的。那天在围猎中途退出的武者时,打伤了赵棠,现在铁鹰武馆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周师兄怎么说?”林峰问。 陈松道:“周师兄说,接下来要更小心,儘量別跟铁鹰武馆的人碰上。他们人多,而且跟咱们黑虎武馆有过节。”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松又道:“对了师兄,昨晚你们那队收穫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又干掉了三个?” “两个。”林峰道,“跑了一个。” “別聊天了,来活了。前方有一队人,三个。” 赵书翰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看著像是小武馆的子弟,衣服上没带著大武馆的標记。” 周远点头,打了个手势。 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片刻后,林间响起几声闷哼。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三个散兵被打倒在地,玉牌被搜走,人也被放走。 “一人一块。” 周远將玉牌分给眾人,带著几分讚赏。 林峰目光微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三人输得太容易了。 到了第三天,落单的人应该是警惕的、紧张的,时刻准备逃跑或战斗。 如果是艺高人胆大的独狼,那实力应该远超现在所表现出的三脚猫功夫。 但那几人,虽然看著疲惫,却太过放鬆,甚至有些……刻意。 这密林遮蔽了视野,远处可能有埋伏。 “情况不对,恐怕有诈。”林峰皱著眉头说。 周远脸色微变:“你是说……” 话没说完,林峰忽然抬手。 眾人立刻噤声。 林峰闭上眼睛,精神力量延伸出去。 大成的巡视勘察,让他的感知远超常人。 周遭的气息一道一道映入脑海。 近处,那三个被打倒武者的气息,平稳绵长。 但远处…… 林峰猛然睁开眼。 “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跑。 眾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四周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密林里一道道人影窜出。 全是玄色劲装,全是铁爪。 铁鹰武馆的人! “哈哈,现在想走,晚了!” 一声大笑响起,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从林中掠出,落在山坳入口处。 第47章 跑路 在精瘦男子的身后,五六个铁鹰武馆弟子鱼贯而出,將眾人团团围住。 山坳里那三个练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只剩冷笑。 “还真上鉤了。”青衣女子嗤笑一声,“黑虎武馆的人,果然就是这么蠢。” 赵棠果然也在这里,这下恐怕很难善了。 林梵脸色煞白。 周远脸色铁青,咬牙道:“中了埋伏。” 赵书翰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八个……不,九个。全是练筋。” 九个对六个。 而且对方有备而来,显然都是精锐。 那精瘦汉子嘿嘿一笑,扛著铁爪走过来,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远腰间。 “周远,黑虎武馆的带队师兄。听说你们这几天收穫不错,兄弟们眼馋得很。这样,玉牌全部留下,人可以走。” 周远冷冷看著他:“铁鹰武馆的人,就这么点出息?” 精瘦汉子笑容一收,眼中闪过冷光:“出息?在这山里,贏家就是出息。你们六个,我们九个,你觉得有胜算?” 周远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侧身,看向赵书翰。 赵书翰微微点头。 林峰站在队伍最后,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將对方每个人的位置、动作、气息一一纳入感知。 九个。 三个在前,四个在左右,两个在后面封住退路。 布置得很严密。 但也不是没有破绽。 那精瘦汉子是领头的,实力最强,但他太得意了,站的位置离眾人太近。 如果能第一时间拿下他…… 林峰正想著,忽然,身旁一道身影窜了出去。 “林梵,小心!” 周远惊呼。 林梵已经冲了出去,一拳直奔赵棠面门而去。 他脸色涨红,眼神里满是懊恼与不甘。 他说过要打爆铁鹰武馆的人,说过要保护堂兄,就绝不能食言。 “给我死!” 林梵一拳轰出,拳势凌厉,力道大得惊人。 赵棠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堪堪避过这一拳,同时铁爪横扫,直取林梵咽喉。 她通过拳风判断出这一拳的力道至少是寻常练筋武者的三倍,所以没有硬接。 林梵大惊,拼命闪避,却被爪风擦过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力道尚可,只是速度太慢。”赵棠嗤笑,带动胸脯也晃动起来,“真是不知死活。” 她一挥手:“动手!这个衝动的蠢货交给我,其他人你们拿下!” 话音刚落,四周铁鹰武馆弟子齐齐扑上。 周远怒吼一声,挥拳迎上。 赵书翰紧隨其后,拳势如山,轰向扑来的两人。 林峰没有动。 他盯著林梵的方向。 林梵被赵棠一爪逼退,肩头鲜血淋漓,却仍不肯退。他咬著牙,又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刚才更猛、更快。 但赵棠只是轻飘飘一闪,便避了开去。 “有点意思。”她笑道,“那就陪你玩玩。” 说著,她一爪挥出,逼退林梵,同时身形一闪,朝林间掠去。 林梵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林梵!” 周远大吼,却被人缠住,脱不开身。 林峰眉头一皱。 林梵中计了。 少年心性,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赵书翰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朝林梵追去。 “林峰!” 赵书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头也不回,只丟下一句:“你们先撑住,我去助你师弟一臂之力。” 他身形如电,穿过密林,循著打斗声追去。 赵师兄这是要跑路,也是,他们本来就不是黑虎武馆的人,合作本就是临时的,如今遭遇危险,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离开。 不过毕竟合作这么久,赵书翰没能丟下面子,找了这么一个帮助林梵的託词。 林峰瞬间会意,想要打退纠缠他的敌人,跟著师兄一起离开。 他施展通臂拳经中的杀招,猴子偷桃。 精瘦男子面色顿时一变,这两千斤的力量如果打中了,哪怕性命能保住,下半生的幸福也保不住了。 他挥动双爪,咬紧牙关,死死挡住下体。 林峰左手洒出一把飞鏢,趁著精瘦男子来不及回援直击他的胸口。 林峰冷笑一声,不会真有人以为练拳的人会赤手空拳的作战而不用武器吧。 精瘦男子侧身避开,胸口还是中了一鏢,他吐出一口黑血,面色愈发难看:“有毒。” 林峰得理不饶人,施展大成通臂拳,全力爆发。 拳风呼啸,气劲炸开,直取精瘦汉子胸口。 精瘦汉子脸色一变,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这又不是生死对战,玩什么命啊? 林峰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果断转身离开。 局势太过於混乱了,现在和师兄匯合,回到演武场才是他当下应该做的事情。 他全力运转气血,像一只猿猴灵活的山林间腾挪,还不时利用精神力躲开铁鹰武馆射出的一些暗箭。 一炷香的功夫以后,他看到了满身是血的赵书翰。 赵书翰靠在树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他看著林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峰没有理会他,一把將他拉起:“不是说好突围跑路吗,怎么受了怎么重的伤?” 赵书翰苦笑:“我想帮你表弟一把,没想到多管閒事竟落得如此下场……” 林峰没有答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他记得,刚才赵棠引林梵离开的方向,和他追来的方向,是相反的。 那意味著,他那可怜的弟弟,可能在另一边。 他决定回去看看。 林峰身形如电,在林间穿梭。 四周越来越静。 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心中一沉,速度更快。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是人的声音。 林峰放慢脚步,朝声音来处摸去。 灌木丛后,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一道身影正俯身捡起地上的革囊。 玄色劲装,高挑身材,盈盈一握的细腰,以及那饱满得惊人的弧度。 赵裳。 林峰目光一凝,隨即落在她修长笔直的腿部,她的脚下,那里躺著一个人。 林梵。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著,但已经昏迷。 第48章 符籙 赵裳將革囊揣进怀里,抬脚踢了踢林梵,嗤笑一声:“黑虎武馆的人,就这点本事?” 她转身时,夜风拂过衬得那道紧身劲装勾勒出的身段愈发玲瓏。 月光下,她的眸子闪著不屑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正要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放下。” 赵裳身形一僵。 她缓缓转身,看向声音来处。衣袖隨著动作轻轻滑动,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上面还沾著些许林梵的血跡。 林峰从灌木后走出,站在她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 赵裳看清他的脸,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涌起滔天怒火。 “是你……是你这个卑鄙的小贼!” 她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那被掌印击中的地方,此刻又隱隱作痛。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铁爪在月光下闪著幽冷的寒光。 林峰没有理会她的怒火,目光落在林梵身上:“他是我堂弟。” 赵裳冷笑一声:“堂弟?那正好。你那天打我一掌,今天我就拿他出气。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收拾。” 她抬起手,铁爪在月光下闪著冷光,五指微微张开,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指尖的利刃泛著森然寒意。 林峰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脚朝她走去。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赵裳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双爪舞成一片寒光,朝林峰笼罩过来。 铁鹰爪法,百鸟朝凤。 又是这一招。 但这一次,她的爪法比之前更加凌乱。 显然,和林梵与赵书翰的那几场战斗,消耗了她不少力量。她的呼吸微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著微光。 林峰不退反进,拳势展开,与她对攻。 嘭嘭嘭! 拳爪相击,气劲炸开,震得周围落叶纷飞。她的身影在落叶中穿梭,快得像一阵风,但每一次攻击都被林峰稳稳接下。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竟不分上下。 赵裳越打越惊。 她本以为上次是自己大意,才被这人偷袭得手。 但这次交手,她才发现,这人的实力,远不止那天展现出来的。 他的拳法沉猛,力道雄浑,而且变招极快,每一拳都直取要害。 更让她恼火的是,这人又盯上了她的胸口。 每次出拳,都往那个地方招呼。 “无耻!” 赵裳咬牙怒骂,拼尽全力闪避,却被一拳擦过左胸边缘,疼得她浑身一颤。她踉蹌后退一步,捂著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林峰淡淡道:“你捂得那么严实,我还以为里面藏著不少玉牌,多打几拳试试。” 赵裳气得脸色涨红,双爪更狠,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她的身影旋转腾挪,衣袂翻飞,铁爪带起道道寒光,却始终无法突破林峰的防御。 两人又斗了二十几招,仍不分胜负。 赵裳越打越急。 她的轻功虽好,爪法虽利,但这人就像一块石头,怎么打都打不动。 而且他的拳法越来越猛,力道越来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再这样下去,她必败。 赵裳一咬牙,身形暴退,拉开距离。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落叶上。 林峰正要追击,忽然,赵裳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籙。 那符籙巴掌大小,上面绘著密密麻麻的纹路,隱隱有光芒流转。 “乡巴佬,让你尝尝这个!” 赵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籙上。 符籙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朝林峰眉心激射而去。 林峰瞳孔微缩。 符籙? 林峰听陈驍师兄说,这东西是在莲岳县肆虐的眾心教的杀招,是赐予积极募捐的高级信徒防身用的。 他来不及闪避,那流光已没入眉心。 一瞬间,林峰只觉得脑海一震。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量涌入,如惊涛骇浪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幻象丛生。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杂乱无章,刺得他头痛欲裂。 一道精神锁链死死连结在他和赵棠之间。 赵裳看著林峰呆立原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是我冒著巨大风险费了上百两银子才求来的迷神符,能掌控人的神智,就是为了防止这次大比出现意外。任你拳法再强,也得乖乖被我掌控。” 她捂著胸口,大口喘息。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汗水浸湿的鬢髮贴在脸颊上,眼神却满是胜利的兴奋。 这一战消耗太大,再加上动用符籙,她已经累得快站不稳。 但值了。 只要能拿下这人,一切都值。 她催动精神力量拖锁链,冷笑道:“给我倒下。”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峰没有倒。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表情。 赵裳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林峰。 迷神符,连练皮境的高手都能迷住一瞬,对相同境界的人更是无往不利,这乡巴佬怎么还能站著? 林峰睁开眼睛,看向她。 那双眼睛,清澈无比,哪有半分被迷住的样子。 “你……”赵裳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是什么人,竟然不惧我的迷神符?” 林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感觉到,那涌入脑海的精神力量,正死死缠绕在他的脑海中。 这股来源自符籙的力量形成的锁链正锁一把古朴的长刀上。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增长的精神力结合大成的押鏢刀法凝聚而成的刀意雏形。 依靠著面板的提升,他拥有比常人强得多的精神力。 林峰默默运转押鏢刀法,此时脑海中的刀意雏形也跟著微微颤动。 他默默催动刀意雏形对著精神锁链劈砍下去,。 赵裳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但刚迈出一步,她忽然闷哼一声,捂住脑袋,软倒在地。 迷神符的反噬。 符籙与她心神相连,一旦被破,施术者会遭受同等甚至更强的精神衝击。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著什么。 林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眉头紧皱,嘴唇微微颤抖,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傲气与凌厉。 汗水混著泥土沾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脆弱得像一片落叶。 那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隨著她的颤抖,一阵波涛汹涌。 紧身的劲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林峰收回目光,蹲下身,从她腰间解下革囊。 掂了掂,很沉。 打开一看,里面至少十几块玉牌。 他挑了挑眉,將革囊系在自己腰上。 然后站起身,看向林梵。 林梵还昏迷著,但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林峰走过去,將他扛在肩上,转身离开。 第49章 成绩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峰扛著林梵,在灌木丛中穿行。 林梵不重,但扛著一个昏迷的人走山路,想要完全躲避其他的参赛者,还是有些吃力。 他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觅食的山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赵书翰看见林峰,连忙从石头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左腿上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染红了布条。 “林兄,你没事吧?”赵书翰说著,目光落在林梵身上,“小梵他……” “晕过去了,应该没大碍。”林峰將林梵放下来,靠坐在石头旁。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赵书翰看著林峰腰间的革囊,愣了一愣。 那革囊他认得,是赵裳的。 “林兄,你碰到赵裳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峰点了点头:“碰上了。” “那她……” “她不是我的对手。” 赵书翰倒吸一口凉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递给林峰:“先喝口水吧。” 林峰接过,仰头灌了几口。 清凉的水入喉,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低头看向林梵,拍了拍他的脸:“林梵,醒醒。” 连拍几下,林梵终於有了反应。 他眉头皱了皱,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先是茫然,然后渐渐聚焦,落在林峰脸上。 “林……林峰?”林梵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脸色一变:“我的玉牌!” “別急。”林峰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革囊,“在这儿。” 林梵连忙拿过革囊,打开一看,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看林峰,又看看旁边的赵书翰,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赵兄,是你救了我?” 赵书翰一怔,神色复杂,连忙摆手:“不是我,是……” “多谢赵兄!”林梵一把抓住赵书翰的手,用力晃了晃,“这份恩情,我林梵记下了。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赵兄儘管开口!” 赵书翰被他晃得伤口疼,齜牙咧嘴地抽回手。 “赵兄不必谦虚!”林梵一脸认真,“我记得很清楚,我被那疯女人打晕之前,看见她朝我衝过来。醒来就看见你和林峰在这儿。肯定是你出手拦住了她,不然我早就被淘汰了。” 他说著,又转向林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峰哥,你也辛苦了,把我扛回来不容易吧?” 林峰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还行。” 赵书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林峰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梵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那疯女人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是对手。赵兄能把她打退,实力当真了得。对了,那疯女人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走了。”林峰简短地回答。 “走了?”林梵愣了愣,“她把玉牌拿走了?” “没有。”林峰又指了指革囊,“你的玉牌没丟。” 林梵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革囊,又看看林峰指的那个,这才发现那革囊不是自己的。他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这……这是……” 里面至少十几块玉牌。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峰和赵书翰:“你们……你们把她给抢了?” 赵书翰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林峰点了点头。 林梵倒吸一口凉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让那疯女人囂张!活该!” 林峰淡淡道:“碰上了,就打了一场。” 林梵把革囊还给林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除了脑袋还有点疼,倒没受什么重伤。 “咱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离开这儿。”他说,“刚才的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別人。” 赵书翰点头:“林兄说得对。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安全再出去。” 林梵也表示同意。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由林峰带路,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找到一处隱蔽的山坳。 山坳不大,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进去。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將入口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峰先进去探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危险,才让两人进来。 三人靠坐在石壁下,歇了口气。 这一夜,过得惊心动魄。 赵书翰靠著石壁,闭上眼睛养神。 他的腿伤虽然不致命,但也流了不少血,脸色苍白得嚇人。 林梵倒是精神头十足,东张西望了一阵,又从怀里摸出乾粮,递给两人。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林峰接过,咬了一口。 乾粮很硬,嚼起来有些费劲,但总比饿著强。 他一边嚼,一边想著刚才的事。 迷神符。 那种精神衝击,如果不是他精神力量够强,刀意雏形够锋利,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更何况,这种符籙听赵棠说还能控制人的神智。 陈驍师兄说得对,这次大比,藏龙臥虎。 赵裳那种人,都能弄到符籙,其他人呢? 他抬起头,透过藤蔓的缝隙望向外面。 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石壁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天亮了。”赵书翰睁开眼睛。 林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林峰想了想:“现在就走。大比三天期限已到,这时出去,不用担心成为其他人的猎物。” 两人点头。 三人出了山坳,沿著来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格外小心。 虽然期限已到,但是难保不会有人不满玉牌的数量,心生歹意。 林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目光扫视著四周。 赵书翰跟在他身后,虽然腿上有伤,但也咬著牙坚持。 林梵殿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上来。 走了一程,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停下,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都是参赛的武者。他们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身上带著伤,狼狈不堪。 “……倒霉透顶!好不容易抢到两块玉牌,全被那帮孙子抢走了!” “別说了,能活著出来就不错了。我听说昨天有人被打断了腿,扔在山里餵狼。” “唉,这大比真不是人参加的。苦练了四五年,全白费了。” 几个人说著,渐行渐远。 等他们走远,三人才从灌木丛里出来。 林梵鬆了口气:“嚇我一跳,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 赵书翰苦笑:“这些都是被淘汰的,只有一两家来自各个县城的势力会招揽他们,並且给的条件也不远如玉牌多的人。” 林峰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又碰到了几拨人。 有的是三五成群,互相搀扶著往外走;有的独自一人,垂头丧气;还有的被人抬著,浑身是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无一例外,都是被淘汰的。 他们的玉牌被人抢走,只能提前结束这场大比。 林梵看著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想起自己昨晚,如果不是林峰和赵书翰,恐怕也是这个下场。 “走吧。”林峰的声音传来。 林梵回过神,跟了上去。 午时刚过,三人终於走出了彭山。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搭著几排简易的棚子。 棚子里摆著桌椅,坐著各大家族、各商会、各帮派的管事。 他们面前放著帐本,手里拿著笔,隨时准备登记招揽。 至於各位家主和帮主级別的人第一天为了给金川大比面子到了现场,然后隨著金川知府讲完话,比赛正式开始就回去了,不可能为了这些琐事留在此处三天。 棚子外面,三三两两站著一些武者。 有的满脸喜色,腰间的革囊鼓鼓囊囊;有的垂头丧气,空著手站在一旁;还有的浑身是伤,坐在草地上喘气。 林峰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校场上。 那里,一个青衣小吏正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三个字:登记处。 “走吧。”林峰说著,朝那边走去。 三人来到登记处前。 青衣小吏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见赵书翰腿上的伤,又看见三人腰间的革囊,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露出笑容。 “三位辛苦了。交出玉牌,登记数量即可。” 赵书翰先上前,解下革囊,將玉牌倒在桌上。 一块,两块,三块…… 一共十四块。 青衣小吏眼睛一亮,提笔记下:“赵书翰,十四块。不错不错,这个成绩,倒也算是百里挑一了。” 赵书翰鬆了口气,拱手道谢。 林梵第二个上前。 他解下革囊,將玉牌倒在桌上。 一块,两块,三块…… 一共十二块。 青衣小吏点了点头:“林梵,十二块。也不错了。” 林梵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轮到林峰。 他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的革囊,將玉牌倒在桌上。 哗啦—— 玉牌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衣小吏低头一看,愣住了。 一块,两块,三块…… 三十二块。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峰。 “你……你一个人得了三十二块?” 林峰点了点头。 青衣小吏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一块一块地数了一遍。 没错,三十二块。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林峰,三十二块。好!太好了!这个成绩,在目前出来的这些人里,绝对能排进前十!” 林梵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 三十二块?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革囊,又看向赵书翰的,最后看向林峰。 他一直以为是赵书翰救了自己。 毕竟赵书翰是练筋境,实力比他强得多。 可三十二块玉牌……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醒来时,林峰坐在旁边,赵书翰也坐在旁边。 他想起自己抓住赵书翰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 他想起自己说“赵兄能把她打退,实力当真了得”。 他还想起自己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说“林峰,你也辛苦了”。 林峰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还行”。 他当时还以为林峰是谦虚。 可现在…… 林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耳朵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他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十二块玉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昨晚打退赵裳、抢走她玉牌的,根本不是赵书翰,而是林峰! 可他呢? 他当著林峰的面,一个劲儿地感谢赵书翰,把林峰晾在一边。 他还拍著林峰的肩膀,说什么“辛苦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武馆门口,拍著胸脯说要罩著林峰的话。 “以后在武馆,有事就来找我,我罩著你。” 罩著你。这三个字,此刻像三记耳光,一下一下扇在他脸上。 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脚趾在鞋里紧紧蜷缩,一下一下扣著鞋底,恨不得扣出一个洞来。 就在此时,棚子那边,一阵骚动。 几个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温和中带著精明。 他身后跟著几个隨从,个个精气饱满,一看就是练家子。 程家管事,程星。 他身后不远处,另一个方向,也有几个人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闔。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李家,一位灰袍长老。 另一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虎背熊腰,眼神凌厉。 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子弟,个个昂首挺胸。 赵家。 还有一个方向,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中年文士缓步而来,手里摇著一把摺扇,面带微笑。 惠家。 金川內城四大家族的人,几乎同时到了。 他们身后的棚子里,各商会的管事、各帮派的堂主也纷纷站起身,朝这边张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峰身上。 青衣小吏见此情景,眉头微微一皱。 他站起身,挡在林峰身前,朝四大家族的人拱了拱手:“诸位,按照规矩,玉牌数量前四十的武者,优先由官府挑选。这位林公子,当入我们巡检司。” 程星停下脚步,笑了笑:“那是自然。” 第50章 豪宅 程星笑著说:“我们只是来看看,没有別的意思。”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家的壮汉哼了一声,也没多说。 惠家的中年文士摇了摇摺扇,笑眯眯地退后一步。 青衣小吏转过身,面对林峰,脸上的笑容变得和蔼可亲。 “林公子,不知可愿加入我金川巡检司?” 林峰看著他,点了点头:“愿意。” 青衣小吏笑容更盛,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递给林峰。 “这是巡检司的临时腰牌。等第二轮大比结束,正式入选后,再换正式的。” 林峰接过,收进怀里。 青衣小吏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一走,四大家族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陈景安第一个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双手递给林峰:“林公子,在下程家管事程星。公子若有空,不妨来程府小坐片刻,喝杯茶,聊聊天。” 林峰接过,点了点头:“多谢管事。” 灰袍老者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递上一张请柬。 林峰接过,看见上面写著一个“高”字。 赵家的壮汉大步上前,递上请柬,粗声粗气道:“林公子,有空可以来我赵家坐坐。。” 林峰接过,神色不变:“赵家管事言重了。” 惠家的中年文士最后一个上前,递上请柬,微笑道:“林公子,惠家比起其他三家诚意更足。公子若有空,不妨来看看。” 林峰接过,点了点头。 四张请柬,收进怀里。 他身后,那些商会的会长、帮派的帮主见此情景,纷纷止步。 內城四大家族都出手了,他们哪还敢爭? 但也有人不甘心,硬著头皮上前,递上请柬,陪著笑道:“林公子,小的是外城聚宝商会的会长。公子若不嫌弃,事后也来坐坐?” 林峰看了他一眼,接过请柬,淡淡道:“多谢会长好意。只是明日还有第二轮大比,需得养精蓄锐。等大比结束,若有空,定当前往。”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现在没空,以后再说。 那会长也不恼,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公子好好休息,备战明日大比。小的就不打扰了。” 说完,识趣地退开。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散了。 林峰转过身,看向赵书翰和林梵。 赵书翰正被一个小廝拉著说话,脸上陪著笑,连连点头。那是四大家族派来的人,负责招揽玉牌数量够但没被官府选中的武者。 林梵也被一个小廝拉著,同样陪著笑,点头哈腰。 他们不敢得罪这些人。 四大家族,隨便哪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林峰看著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 文氏商会。 文天寒跪在房间里,这次金川大比,他只拿到了三块玉牌,交给林峰两块,自己只剩下一块,这还是许诺重金求林峰放自己一马的结果。 父亲文和用鞭子狠狠抽打文天寒胖硕的背部,一边厉声道:“你这个不孝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大比的成绩这么差,还给別人许诺重金才保下一块玉牌,我文氏的祖业迟早要被你这不孝子败光了!” “说!你是跟哪个王八蛋许诺的?” 文天寒咬著牙,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却不敢躲:“林峰……” “原来是林峰这个王八蛋来抢……”文和的手忽然一顿,鞭子悬在半空,“等等,你说的可是通臂拳馆的那个林峰?” 文天寒抬起头,看见父亲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正是,不是他,还能有谁?” 文和摸了摸鬍子,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神色。 由怒转笑。 “好!太好了!”他忽然大笑起来,把鞭子往地上一扔,上前扶起文天寒,“你这一败,反倒比得到了十块玉牌还好啊。” 文天寒愣住了,齜牙咧嘴地站直身子:“爹,您……您这是?” 文和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文和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你知不知道,今天彭山那边传来消息,林峰拿了多少块玉牌?” 文天寒摇头。 “三十二块!”文和竖起三根手指,眼睛放光,“三十二块!这个成绩,直接入了巡检司的眼!连四大家族的人都亲自过去递名帖!” 文天寒张大嘴巴。 他知道林峰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巡检司,那是官府的衙门。 四大家族,那是金川內城的庞然大物。 文和捋著鬍子,在房间里踱步:“林峰这种人物,將来是要进官府的。四大家族都对他垂青,咱们这种小商会,在金川外城都不算显眼,本来很难和他搭上关係。强行凑上去,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人记恨。” 他停下脚步,看著文天寒,眼角的皱纹都化开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和他达成了交易,他放你一马,你许了重金。这下去找他,就名正言顺了!” 文天寒这才反应过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文和大笑:“我这就带著礼物,亲自去给林峰道喜!” 他说著就要往外走,文天寒连忙叫住他:“爹,您等等!” 文和回头。 文天寒忍著背上的疼,脑子飞快地转著:“爹,您亲自去,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 文天寒说:“您是一家之主,亲自登门,礼太重。林峰那种人,我交手的时候看得清楚,他不是那种贪图小利的人。您亲自去,他反而会起戒心,觉得咱们有所图。” 文和愣了愣,摸著鬍子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道理。那依你之见呢?” 文天寒说:“我去。” “你?” “对。”文天寒说,“我和他交过手,他放我一马,我们之间有话可说。年轻人之间往来,他不会有戒心。” 文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啊,被打了一顿,脑子倒清醒了。那你说,送什么?” 文天寒早就想好了:“先打听打听他住在哪儿,缺什么。” 文和点头:“这事好办,我让人去查。” 父子俩又商议了一阵,文和才背著手离开。 文天寒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背上的伤还在疼,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林峰。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不久,僕人回报:林峰,家住安乐坊,採药人聚集之地,房屋破旧,家境贫寒。其家以採药为生,有一幼弟。安乐坊地处偏僻,无甚娱乐,治安亦差。 安乐坊。 那种地方,他去过一次,脏乱差,巷子窄得连马车都进不去。 林峰那种人,住在那儿? 他想起那天在彭山,林峰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人,不该住那种地方。 文天寒眼睛一转。 流光坊,梧桐巷,第三间宅院。 三进三出,带个小花园,前后两进院子,正房厢房一共八间,后面还有一口井。 这房子是他用了不少关係才在一眾富公子手上抢到的。 文天寒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数了数,抽出五张。 五十两。 他把银票和地契放在一起,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 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文氏商会”,背面刻著“文天寒”。 这是他身份铭牌,文家嫡子的凭证。 他盯著那块铜牌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把它塞进了那叠银票和地契之间。 然后他把东西全部装进一个礼盒里,盖好盖子,抱在怀里。 “林峰啊林峰,”他自言自语,“我这份礼,你可不能不要。” 半个时辰后。 文天寒站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喘了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內,正是林峰。 他看见文天寒,微微皱眉:“文兄?” 文天寒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抱了抱拳:“林兄!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林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盒,没有说话。 文天寒訕訕道:“林兄,我今天是来给你赔罪的。” 他把礼盒往前一递:“那天在彭山,是我不对。技不如人还嘴硬,实在不该。让你花费功夫打我,这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是林兄想要我的玉牌,兄弟早就该把玉牌亲手奉上了。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林兄收下。” 林峰没接,只是看著他。 文天寒被看得心里发毛,硬著头皮说:“林兄,你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那天的事,实在过意不去。” 林峰终於开口:“文兄,那天的事,已经了了。你给了玉牌,我放你走,两不相欠。这东西,你拿回去。” 文天寒急了:“林兄!你別急著拒绝啊!你……你先看看是什么!” 他把礼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地契和银票。 “流光坊梧桐巷的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还有五十两银票!”文天寒说,“林兄,我知道你家住在这儿,安乐坊这地方太偏,治安也不好。这宅子你收下,搬过去住,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平静:“文兄,我那点人情,值不了这么多。” 他不是不想要这些,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收了这不明不白的银子,可能会沾上不小的麻烦。 文天寒连忙说:“值!怎么不值!要不是林兄你放我一马,我连一块玉牌都保不住,回去非被我爹打死不可!” 他说著,又压低声音:“林兄,实话跟你说吧,我今天是来求个机会的。” 林峰看著他:“什么机会?” 文天寒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林兄如今入了巡检司,日后前途无量。我文氏商会虽然不大,但在金川外城还算有些根基。不过越是家大业大,越是难当家。日后若有什么消息,希望您多提点提点。当然,到时候我会另给报酬,绝不白用林兄的人情!” 他说完,忐忑地看著林峰。 林峰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眼前这个胖子,胖脸上满是诚恳,眼睛里带著期盼,还有几分紧张。 那天在彭山,这人认输得快,出手也爽快。现在又来送礼,话也说得明白。 不是来套近乎的,是来求个机会的。 这种人,不討厌。 林峰伸手,接过了礼盒。 “那就多谢文兄了。” 文天寒大喜,连连摆手:“不谢不谢!林兄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说完,生怕林峰反悔似的,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林兄,那宅子你儘快搬过去住!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然后一溜烟跑了。 林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盒。 他转身进屋,把礼盒放在桌上,开始收拾里面的东西。 地契,流光坊梧桐巷,確实是好地段。 银票,五张十两,一共五十两。 他把地契和银票拿出来,准备收好,忽然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礼盒翻过来,倒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块铜牌。 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文氏商会”,背面刻著“文天寒”。 林峰拿著那块铜牌,看了看,又看了看礼盒。 这胖子,把身份铭牌落在这儿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对。 不是落下的。 是故意放的。 那天在彭山,这人出手爽快,认输利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 这种身份铭牌,怎么可能隨手乱放? 林峰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现在铭牌落在他手里,文天寒过几天肯定要来取。 林峰迴想到小胖子那句“到时候我会另给报酬,绝不白用林兄的人情!” 取铭牌,总不能空手来。 林峰摇了摇头。 这胖子,倒是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破旧的巷子。 几个月前,他还在这条巷子里,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发愁。 现在,有人千方百计地给他送钱送宅子。 他想起当初在许下的诺言,换一套大宅子,让娘过上好日子。 现在,这个诺言,有人帮他实现了。 虽然是有心人的刻意结交,但那又怎样? 林峰迴到桌前,把铜牌收进怀里。 既然人家想交这个朋友,那就交吧。 …… 文氏商会。 文和说:“想好怎么再去林家没有?” 文天寒说:“想好了。就说身份铭牌不小心落在礼盒里了,现在急著用,请他还给我。他要是还了,我就千恩万谢,把这三十两银票当谢礼。他要是……”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他要是故意说没看见,那我就说丟了不要紧,但这谢礼还是要送的,感谢他帮忙找。” 文和听了,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好!比你爹我想得还周到!” 文和笑够了,忽然脸色一沉:“记住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一个月內再进一次林宅,和林峰搞好关係。” 他话风一转:“做不到,家法伺候。” 文天寒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爹放心,我保证做到。” 他说完,一溜烟跑出了门。 文和看著他的背影,捋著鬍子笑了笑。 这臭小子,练武不行,人情世故,到还有几分头脑。 第51章 选择 次日清晨,演武场。 晨光刚爬上城墙,演武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 比昨日更热闹。 昨日是第一轮,四百三十七人进山,能拿到第二轮名额的只有四十人。 今日是第二轮,这四十人將和內城三大武馆保送的四十人同台竞技,爭夺那八个巡检校尉的名额。 看台上,各大家族、商会、帮派的人来得更齐了。 李家、程家、赵家、惠家,四大家族的族长今日悉数到场,坐在看台正中。 演武场正中,搭起了八座擂台。 八座擂台一字排开,最左边那一座格外高大,底座比其余七座高出三尺,台面也宽出一倍有余。 台边插著一面旗帜,上书三个大字:金川城。 其余七座擂台小一些,每座台边也插著旗帜,分別写著:彭县、安县、石泉县、绵竹县、什邡县、罗江县、莲岳县。 这是金川府下辖的一城七县。 按照规矩,今日的胜者,將成为该县的巡检校尉,正正经经的九品武官,协助县尉掌管一县缉捕盗贼、巡查市集之职。 而金川城的巡检校尉,虽然也是九品,但地位远超各县。 所以此刻,八座擂台前,已经围满了人。 大多数人都在打量那座最高的擂台,目光里有渴望,有掂量,也有自知之明后的退却。 看台中央,昨日那个青衣小吏又出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青色官袍,头上戴著乌纱小帽,手里捧著一卷文书,走到演武场正中,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的声音依然清亮,传遍全场。 “今日金川大比第二轮,由昨日第一轮胜出的四十名武者,与內城三大武馆及四大家族推选的四十名武者,共同爭夺八县巡检校尉之职。” 场中嗡嗡声四起。 有人小声嘀咕:“为什么三大武馆不用参加第一轮?”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白痴,內城三大武馆只收真正的天才,或者四大家族出来的名门子弟。他们从小练的是最好的功法,吃的是最好的药材,手把手教他们的是练皮境的武师。咱们这些城外武馆的弟子,拿什么和他们比?不放在一起比试,是对咱们的一种保护。” 先前嘀咕的人訕訕地闭上了嘴。 青衣小吏继续道:“规则如下——” “今日共八座擂台,分別对应金川府一城七县。第一轮胜出的四十名武者,按昨日所得玉牌数量,从高到低依次上台选择擂台。內城推选的四十名武者,按推选顺序,从高到低依次上台选择擂台。两方交替进行,每座擂台满十人后,不再接受选择。” “十人登台后,以混战定胜负。最后留在台上的那人,即为该县巡检校尉。其余九人,为其属吏,录为从九品或流外武官。” “可有疑问?” 场中一片安静。 青衣小吏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展开来,高声道:“现在,第一轮胜出武者,按玉牌数量排序,第一名上前选择擂台。” “韩烈。”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越眾而出。他约莫二十三四岁,虎背熊腰,双肩宽阔。黑色劲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那手臂上青筋盘虬,肌肉賁张,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韩烈走到八座擂台前,抬头看了看,几乎没有犹豫,大步走向最左边那座最高的擂台。 金川城。 他站在台边,负手而立。 青衣小吏继续道:“內城推选武者,第一名上前选择擂台。” “云水宗,沈青溪。” 一个白衣青年走了出来。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走路的姿態很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 云水宗的弟子。 他走到台前,抬头看了看韩烈,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金川城擂台,站到韩烈身侧。 两人並肩而立,没有说话。 青衣小吏的声音继续响起。 “第一轮胜出武者,第二名。” “八极武馆,石破军。” 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穿著粗布短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那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別,每一步落地都很重,像是在跺脚。演武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他一路走来,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八极拳。 石破军走到台前,抬头看了看台上的韩烈和沈青溪,咧嘴一笑,大步走上金川城擂台。 三人站成一排。 “內城推选武者,第二名。” “铁旗门,杨铁山!” 一个接一个名字念下去,一个接一个武者上前。 金川城擂台上的人越来越多。 韩烈、沈青溪、石破军……光是三大武馆,就占了五个。 剩下的,有李家的,有程家的,有赵家的,有惠家的。 每一人上台,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寻了个位置站定,目光或看向別处,或落在台上某处,偶尔有人彼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人交谈。 也没有人看向其他擂台。 仿佛那七座较小的擂台,根本不存在。 他们的目光里没有鄙视,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的,没有在意。 就像一个人走路时,不会刻意去看路边的蚂蚁。 那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距离。 看台上,各大家族的长老们面色平静,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这才对嘛。 內城的子弟,当然要留在金川城。 很快,金川城擂台上站了九个人。 九个都是內城三大武馆和四大家族的子弟。 青衣小吏继续念著名单。 “第一轮胜出武者,第七名,通臂拳馆,林峰!” 人群中的议论声微微一顿。 通臂拳馆? 那个城外的小武馆? 有人下意识想说什么,刚张开嘴,旁边一人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那人昨日在山里拿了三十二块玉牌,排第七。能从四百多人脱颖而出,还拿了第七,你议论他?” 那人一愣,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场中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他的脚步很稳,神色平静。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台前,他抬头看了看金川城擂台。 十个人站在台上,名额已满。 韩烈双臂抱胸,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沈青溪负手而立,微微仰著脸,似乎在感受晨风的吹拂。 石破军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一握一松,一握一松。 其余几人,或看著天空,或看著看台某处,或闭目养神。 没有人看他。 那几道目光,没有一道落在他身上。 林峰转头看向其余七座擂台。 彭县、安县、石泉县、绵竹县、什邡县、罗江县、莲岳县。 彭县的擂台上站著一个女子。 那是第一轮胜出的第四名,楚知曦。 她选了彭县。 林峰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在七座擂台上一一扫过。 他抬步,走向彭县擂台。 看台上,有人微微挑眉。 但没有人说话。 林峰走到彭县擂台边,站定。 台上那女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眺望远处。 晨风吹过,擂台边的旗帜轻轻飘动。 彭县。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通臂拳馆的人脉都在那里,在那里认识了陈驍、刘贵等眾多师兄弟。 他站在台边,静静等待。 青衣小吏继续念著名单。 一个接一个武者上前。 剩下的三十人,开始选择其余七座擂台。 第52章 擂台 彭县擂台上,人越来越多。 林峰站在台边,目光扫过陆续上来的人。 还有周虎的壮汉,一个瘦削的青年,使一对短戟,最后那个是个面色黝黑的少年,看著不过十七八岁,目光却沉稳得很。 內城推选的武者,也有五个上了彭县擂台。 一个是程家旁支的子弟,叫程元朗,二十出头,穿著讲究,神色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一个是李家旁支的,叫李承业,身材敦实,沉默寡言。 还有两个,一个是绵竹县那边一个小家族的人,叫郑通,另一个是石泉县一个老武师的弟子,叫孟良。 十个人,在擂台上各自站定。 林峰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些人的信息。 昨日在山里,他除了收集玉牌,也留心观察过其他武者。 周虎使得一手好虎拳,刚猛有余,灵动不足。 使短戟的那个,身法灵活,但耐力差些。那个面色黝黑的少年,他没怎么见过出手,但能拿到第十三名,实力不会差。 至於內城推选的四人…… 程元朗站在那里,下巴微抬,目光从其他九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群乡下把式。 李承业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郑通和孟良站在一处,低声交谈著什么,偶尔抬头看向程元朗,目光里带著几分忌惮。 “十人已满——” 青衣小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各台准备——”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座擂台上几乎同时爆发出喝声和拳脚相撞的闷响。 彭县擂台上,林峰没有动。 他只是退后两步,靠在擂台边缘的木柱上,静静观察。 场中,十个人各自散开。 没有人贸然出手。 这种混战,最先出手的往往死得最快。 程元朗站在擂台中央偏左的位置,双臂抱胸,目光从其余九人脸上扫过,忽然轻笑一声。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擂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彭县巡检校尉的位子,我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虎、使短戟的青年、那个黝黑少年,最后在林峰和楚知曦身上各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你们若是识相,现在自己跳下台去,免得伤筋动骨。若是非要爭……”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握拳,骨节咔吧作响。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周虎的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使短戟的青年冷笑一声,把玩著手里的短戟,也不开口。 那黝黑少年只是静静地看著程元朗,目光平静得有些嚇人。 郑通和孟良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动,但看了看其他人,又犹豫了。 林峰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程元朗。 他只是静静观察著场中每一个人的神態、站位、呼吸节奏。 这是巡视勘察练出来的本事,在复杂环境中,捕捉最细微的线索。 程元朗见无人应声,脸上闪过一丝得色,正要继续开口。 “程公子。” 忽然有人说话了。 是周虎。 那壮汉往前踏出一步,粗声粗气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这些人都是泥捏的一样。” 他转头看向使短戟的青年,“兄弟,你怎么说?” 使短戟的青年把短戟在手中转了个圈,笑道:“我啊?我看程公子不顺眼很久了。” 周虎又看向黝黑少年。 那少年沉默片刻,默默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周虎身侧。 郑通和孟良对视一眼,也缓缓移动脚步。 周虎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承业身上。 “李兄,你呢?” 李承业低著头,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目光闪烁。 “算我一个。” 程元朗脸色变了。 “你们……” 他猛然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竟然要联手对付他?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峰和楚知曦身上。 “你们两个呢?也要和他们一起?” 林峰笑了笑,没有说话。 楚知曦依旧靠在木柱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元朗咬了咬牙。 七个人联手,他绝不是对手。 但他毕竟是程家子弟,从小练的是上乘功法,吃的是最好的药材,岂能就这样认输? 他目光闪烁,退到擂台边缘 他脚下微动,正要后退。 周虎忽然大喝一声:“动手!” 几个人,同时出手! 但不是打向程元朗。 而是打向郑通和孟良! 郑通猝不及防,被周虎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跌下擂台。 孟良反应快些,侧身避开使短戟青年的一刺,但还没来得及还手,那黝黑少年忽然从侧翼衝出,一掌拍在他后心! 噗—— 孟良一口鲜血喷出,踉蹌著往前冲了几步,一脚踩空,也跌下台去。 程元朗愣住了。 林峰微微挑眉。 楚知曦依旧靠在木柱上,但目光已经落在周虎身上。 周虎收回拳头,喘了口气,看向程元朗,咧嘴一笑。 “程公子,別紧张。” 他抬了抬下巴,“我们七个人,不是打你。是打他们两个。” 他指了指林峰和楚知曦。 “这两个人,一个拿了第七名,一个拿了第四名,是咱们这台上的硬茬子。先把他们打下去,剩下的人,各凭本事。” 使短戟的青年把玩著短戟,笑道:“周兄这主意不错。” 黝黑少年点了点头。 李承业低著头,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微微移动,隱隱封住了林峰的退路。 程元朗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后退几步,站到周虎等人身侧,看向林峰和楚知曦,目光里带著几分戏謔。 “两位,对不住了。你们太强,所以得先下去。” 擂台上,七个人站成一排。 周虎、使短戟的青年、黝黑少年、李承业、程元朗 一共五个人。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林峰和楚知曦身上。 林峰依旧靠在木柱上,神色平静。 楚知曦也依旧背靠木柱,双手抱臂,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虎往前走了一步,粗声道,“你们两个,是自己下去,还是我们送你们下去?” 使短戟的青年笑道:“周兄,和他们废什么话?动手就是了。” 程元朗站在最后,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周虎心里盘算著:等会把这两个人打下去,剩下几个人里,使短戟的和那个黝黑少年是他事先商量好的盟友,李承业態度不明,程元朗是个没有脑子的紈絝子弟。到时候他们三个联手,贏面最大。 使短戟的青年也在盘算:周虎以为自己是老大,等会让他先上,消耗那两个人的力气,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 程元朗双臂抱胸,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在冷笑:一群泥腿子,让你们先打。等那两个被打下去了,我再收拾残局。程家的人,岂能和你们这些人混在一起? 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觉得,这场仗,贏定了。 两个打五个,优势在我。 “两位。” 周虎又往前踏了一步,瓮声瓮气道,“最后问一次,自己下去,还是我们动手?” 林峰终於动了。 他从木柱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看向楚知曦。 楚知曦也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 “两个人归你,三个人归我。”楚知曦说。 “行,听你的。” 周虎脸色一沉。 “找死。” 他怒喝一声,虎拳出手,一拳轰向林峰面门! “动手!” 五个人,同时出手。 使短戟的青年刺向林峰腰肋。 黝黑少年掌风拍向林峰后心。 另一边,林峰面对围攻,神色不变。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两人的动作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慢放。 使短戟的青年身法灵活,但力量不足。 黝黑少年掌法沉稳,但速度太慢。 林峰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脚下微动,身形一侧,避开那一掌。 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如鉤,轻轻搭在使短戟青年的短戟上。 那青年只觉得一股奇特的力量传来,自己的短戟竟然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刺向了迎面衝来的黝黑少年! “小心。” 他惊呼。 黝黑少年急忙收掌,侧身避开。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林峰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黝黑少年身侧。 一拳轰出! 仓促抬手格挡,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横飞出去,跌下擂台! “什么——” 使短戟的青年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一拳就把盟友轰下去了? 那我怎么办? 让我一个人解决林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峰已经到了他面前。 林峰运用通臂拳举重若轻的奥义。 一拳看似轻飘飘的,但在那青年眼中,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拼尽全力举起双戟格挡。 砰! 巨力涌来,他双戟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也跌下擂台。 擂台上,只剩下林峰、楚知曦,还有程元朗。 程元朗站在擂台另一侧,脸色铁青。 刚才还五个人围攻,转眼之间,这些废物都没了? “你……你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是程家的人!你们敢动我?” 楚知曦笑了。 她慢悠悠地走向程元朗,手中的软剑轻轻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程公子,你刚才不是说要我们两个先下去吗?” 程元朗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人影已经拦在他面前。 林峰。 “程公子。” 林峰看著他,语气平淡。 “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 程元朗咬了咬牙,看了看林峰,又看了看身后提著剑走来的楚知曦,终於一跺脚,跃下擂台。 林峰嫌弃的看著他,这种旁支的紈絝子弟,不仅眼高於顶,自命不凡,还缺乏家族的悉心教导,遇到危险,百无一用。 第53章 获胜 台下,蒋霄汉紧张的捏紧了手。 金川大比的名次决定了下一届彭县分配给武馆的参赛名额。 最近三届大比林峰是唯一一个能站上第二轮擂台赛的弟子,这意味著武馆能够得到更多的名额,会有更多家族势力送子嗣来学武,意味著更大的影响力…… 蒋霄汉喝著茶,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茶上面。 作为通臂拳馆的馆主,他除了对於林峰的骄傲以外,还有著一些担心。 台上。 林峰目光扫过楚知曦。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衣服贴合著身体,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请指教。”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台下刘贵小声嘀咕:“那个女人排名比林峰高,不知道林师兄能不能贏,若是贏了,也算是有了官身,下次再见面,就要叫一声林老爷了。” 周勇紧张的捏著衣服:“別瞎说,林师兄一定可以的,玉牌数量又不是完全代表实力。” 周倩挽著柳茵,皱著眉头,她盘算著闺蜜柳茵借林峰五十两银子的事,心里想著待会儿该怎么上前搭话,让林峰留意自己。 台上楚知曦很快收敛笑容,目光变得专注。她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前伸,摆出一个剑诀。 “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经掠到林峰面前。 剑出如碧波! 一道清冽的剑光自腰间升起,带著层层叠叠的剑影,向林峰笼罩而来。 这是碧海剑谱中的潮生潮灭。 林峰瞳孔微缩。 好快的剑! 他脚下连退三步,同时双手齐出,通臂拳的柔劲展开,双掌如柳絮般飘摇,在剑光中穿梭。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林峰的双掌不断拍在剑身上,每一掌都用柔劲卸去剑势,將剑锋带偏。 但楚知曦的剑太快了。一剑未尽,一剑又起。剑光连绵不绝,如同大海的波涛,一浪接一浪,层层推进。 碧海剑谱,浪涌千叠! 台下周勇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手捏得更紧了。 周倩也忘了盘算,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上,柳茵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林峰的身形在剑光中腾挪闪转,双掌翻飞,不断化解剑势。 但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剑法,果然如他所料,比通臂拳强上一线。 大成的通臂拳是中乘功法中的顶尖,但碧海剑谱是上乘功法。楚知曦虽然只是小成,但剑法的精妙,已经隱隱压过了他的拳法。 若不是他的五感远超常人,能够提前感知她的出剑方向,只怕此刻已经中剑了。 但即便能预判,也只是堪堪抵挡。她的速度太快了。 楚知曦也渐渐认真起来。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剑法,对付一个城外武馆出来的武者,应该用不了多少招。 但三十招过去,她竟然没能占到半点便宜。这个林峰,每一次都能提前避开她的剑锋,每一次都能用那种奇特的柔劲化解她的攻势。 林峰怎么做到的?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会输。 因为她的剑法消耗太大,而林峰的防守,越来越稳。 她咬了咬牙,剑势一变。 惊涛拍岸式。 剑光猛然暴涨,如同巨浪拍向礁石,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向林峰当头斩下。 这是她最强的一剑! 台下蒋霄汉端茶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他担心林峰爭夺第一名时受伤,林峰是在眾多採药人中挣扎著爬上来的,这过程中有多不容易他是知道的,他不希望发生意外,林峰不敌会伤到根基。 高阳顶著熊猫眼,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他输了林峰一拳,失去了参加大比的最后一个名额,虽然表现得很有富家子弟的瀟洒风度,但是实则连著好几天没有睡好觉,梦里全是被林峰打败后大家失望的眼神。 此刻他默默期待林峰能够贏下来,这样就不是自己实力太弱,而是林峰太强。 台上林峰眼中精光一闪。 等的就是这个。他猛然踏前一步,不退反进,抬起手摆开通臂拳的架势。 一拳轰出!这一拳,看似轻飘飘的,仿佛没有用力,却像水蛇一样紧紧贴在剑的侧面。 在拳剑相接的瞬间,楚知曦的脸色变了。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软剑几乎脱手。那是比普通武者强出两倍半的力量。 她拼尽全力握住剑柄,借著反震之力后退三步,卸去那股巨力。 但林峰已经跟上来了。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带著截然不同的力道。有时刚猛如山,有时轻柔如风,刚柔交错,让人防不胜防。楚知曦拼尽全力抵挡,剑光闪烁,勉强护住周身。但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五十招。 六十招。 七十招。 台下刘贵忍不住站了起来,周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周倩拉著柳茵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柳茵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台上那道身影。 第八十七招,林峰一拳轰在她的剑身上,巨力涌来,她虎口一麻,软剑脱手飞出,钉在擂台边缘的木柱上。剑柄还在颤动。林峰的拳头,停在她咽喉前三寸处。 楚知曦站在原地,看著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 反而笑了。她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好拳法。”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直起身来。 林峰收回拳头,看著她。“你也不差。” 楚知曦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很认真。 她抱拳行礼。“林校尉,我以后就跟著你做事了,还请校尉大人多多关照。”她的声音清亮,带著几分爽朗的笑意。 林峰愣了一下。“你这是……” 楚知曦抬起头,笑得洒脱。“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楚知曦说话算话,愿赌服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上官了。”她走到擂台边,拔出钉在木柱上的软剑,收入鞘中。回头看向林峰,目光坦然。“校尉大人,以后有什么差遣,儘管吩咐。” 林峰看著她,也笑了。 他点点头。“好。” 看台上,有人轻轻鼓掌,是那个青衣小吏。 他站在远处,看著彭县擂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有点意思。”他喃喃道。 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贵第一个冲了上去,周勇紧隨其后,周倩拉著柳茵也跑了过去。 蒋霄汉放下茶杯,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擂台。 “林师兄!太厉害了!”刘贵兴奋得满脸通红。 周勇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拍著林峰的肩膀。 周倩拉著柳茵挤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林师兄,你刚才那一拳太帅了,什么时候来家中教一教我,我也想向师兄请教一下通臂拳!” 蒋霄汉走上前来,拍了拍林峰的另一边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小子,好样的。” 高阳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顶著熊猫眼,抱拳道:“林兄,佩服。”这一声佩服,说得真心实意。 林峰看著围住自己的眾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第54章 人心 林峰胜利后,距离办完手续进入巡检司还要一段时间。 安乐坊的街坊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看著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採药人家,忽然雇了两辆大车,把那些破旧家当往车上搬。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发了財?” “你不知道?他家大小子在金川大比拿了三十二块玉牌,巡检司点名要的人!” “嘶——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林峰没理会这些议论,扶著母亲上了车,又抱起年幼的弟弟林垚,把他放在车板上坐好。 林母还有些恍惚,看著眼前这辆大车,又看看儿子,几次想开口问什么,终究没问出口。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流光坊梧桐巷第三间宅院门口。 林峰推开门,领著家人走进去。 前院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著一丛竹子,竹叶青青,风一吹沙沙作响。 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迎面是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小半个院子。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还刻著棋盘。 正房三间,窗明几净,窗纸上没有一处破洞。 林母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林垚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瞪大了眼睛:“哥,这是咱家?” 林峰点头:“是咱家。” 林垚衝过来抱著林峰:“哥,你……你在外面这么辛苦,他们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峰摸了摸弟弟的头:“你哥现在是校尉了,別人討好我们还来不及,哪里有人敢欺负咱们。”” 穿过正院,后面还有一进,是后院。 后院里有一口井,井台砌得整整齐齐,旁边搭著葡萄架,虽然这个时节葡萄还没熟,但叶子爬得满满的,遮出一片阴凉。 林峰站在葡萄架下,往四周看了看。 隔壁院子里,隱隱传来丝竹之声,像是有人在弹琵琶,曲子弹得不紧不慢,听著很是悠然。 再远一点,似乎还有人在唱曲,声音隱隱约约,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他想起安乐坊的夜晚,除了狗叫就是孩子哭,偶尔还有醉汉骂街的粗嗓门。 大门被人敲响了。 林峰起身开门,就见文天寒站在门外,胖脸上堆著笑,手里拎著个包袱。 “林兄!冒昧登门,还望海涵!”文天寒抱拳行礼,眼睛却往院子里瞄,“哎呀,这宅子住得还习惯吧?有什么缺的只管说,兄弟给你置办!” 林垚躲在林峰身后,探出脑袋打量这个陌生人。 文天寒一眼看见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点心:“这是小兄弟吧?来来来,哥哥给你带了桂花糕,尝尝!” 林垚看林峰,林峰点了点头,他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一溜烟跑回屋里去了。 文天寒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把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两个白瓷瓶,巴掌大小,瓶身上贴著红纸,写著“断续膏”三个字。 林峰看了一眼,目光微动。 断续膏。 这东西他听说过,练筋武者用来辅助突破练皮的药膏,一瓶就要上百两银子。 他之前在通臂拳馆,想都不敢想这种东西。 文天寒把药瓶往前推了推:“林兄,一点心意。” 林峰没接,只是看著他。 文天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笑了笑:“林兄,你別误会,我就是……就是想著那天的事,实在过意不去……” 林峰开口了:“文兄,你那块铜牌,我今天可以还给你。” 文天寒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峰接著说:“但你不问我要,反而先送药。这药一瓶上百两,你送两瓶,就是两百多两。你文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他把药瓶推回去:“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文天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著林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兄是个明白人。”他嘆了口气,“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药瓶重新推到林峰面前,正了正神色:“林兄如今是巡检校尉,这事金川上下都知道了。巡检校尉的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中有一项,是要带队巡查彭县各家店铺从外地运进来的货物,看看有没有违禁品。” 林峰点了点头。这事他確实知道。 文天寒继续说:“林兄巡查的时候,自然会看到各家进了什么货,进了多少。这些东西,对巡检司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看过了就忘了。但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比如有一家布庄,从外地进了大批绸缎,那过不了多久,金川的绸缎价格就得跌。再比如有一家粮铺,从外地进了大批粮食,那粮价也得跟著动。要是能提前知道这些消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著林峰。 林峰懂了。 这胖子是想从他这里提前知道市场动向,好投机获利。 他看著文天寒,没有说话。 文天寒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硬著头皮说:“林兄,我知道这事有点冒昧。但我不白用你的人情。我文氏商会在彭县有生意,我愿意给你两成利,作为乾股,年底分红。” 两成利。 林峰心里算了算。文氏商会虽然不算大商会,但在彭县经营多年,两成利,一个月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 而且,这是乾股,不用他出一分钱,不用他费一点力,只要他在巡查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记下各家进了什么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又看了一眼文天寒。 这胖子,倒是捨得下本钱。 “文兄,”林峰开口,“你这买卖,做得不亏。” 文天寒眼睛一亮:“林兄答应了?” 林峰点了点头:“可以。” 文天寒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拱手:“多谢林兄!多谢林兄!” 林峰摆了摆手:“別急著谢。我有话说在前头。” 文天寒连忙坐下:“林兄请讲。” 林峰说:“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巡查时看到的东西。但有些事,我不会说,你也不该知道。” 文天寒立刻明白,连连点头:“林兄放心,兄弟心里有数!咱们只做生意上的消息,別的绝不沾手!” 林峰点了点头。 文天寒又坐下来,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林峰收下了乾股,这关係就算是定下来了。以后每月分红,他就有理由常来林府走动。一回生两回熟,等混熟了脸,能说的话就多了,能求的事也多了。 像林峰这样的人,巡检校尉,年纪轻轻就入了巡检司的眼,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文氏商会在其他县也有几个这样的人物,但那些人情都是他爹文和的,跟他没什么关係。 林峰这个人情,是他自己发展出来的。 这其中的区別,可太大了。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林峰开口:“文兄,还有事?” 文天寒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没事没事!那兄弟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说著,抱了抱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兄,那断续膏你记得用!要是用著好,兄弟再给你弄!” 然后一溜烟跑了。 林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药瓶。 这胖子,倒是个妙人。 他把药瓶收起来,正要起身回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中年人,身穿绸衫,脸色有些发白。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 那汉子低著头,身上衣衫凌乱,浑身发抖。 中年人看见林峰,连忙拱手行礼:“林校尉在上,小的是仁心药堂的管事,姓周。今日特来向林校尉请罪!” 他说著,一挥手,身后两人把那汉子往前一推,推得那汉子踉蹌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他认出这个人了。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在彭山派刺客伤了他,差点要了他的命。 后来蒋霄汉亲自去仁心药堂寻仇,但药堂硬是把这人保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他们自己把人送来了。 那管事连忙说:“林校尉,此事是我仁心药堂的不是。当初这廝鬼迷心窍,做了错事,我们本该严惩,但因为他是药堂的老人,一时心软,就……就把他留了下来。这事被东家知道了,东家大发雷霆,命我们立刻把人绑来,任凭林校尉处置!” 他说著,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地上跪著的那个人。 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涕泪横流:“林校尉!林大爷!小的知错了!小的当初瞎了狗眼,冒犯了您!求您饶小的一命!求您饶小的一命!” 他说著,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林峰依然没有说话。 那人磕得更狠了,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来,染红了青石板。 “林大爷!小的家里还有老母,还有妻儿,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叠银票,双手捧著举过头顶:“这是一百两银子,是药堂赔给您的医药费!小的自己还有五十两积蓄,也一併给林大爷赔罪!” 那周管事也连忙帮腔:“林校尉,这廝虽然该死,但还请林校尉看在仁心药堂的薄面上,饶他一条狗命。东家说了,日后林校尉但凡有什么需要,药堂必当尽心尽力!” 林峰低头看著那人。 额头上的血流了一脸,混著眼泪鼻涕,糊得不成样子。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通臂拳馆的宿舍里,为了省几文钱,连肉都捨不得吃 。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几个月后会有仁心药堂的管事亲自绑著刺客来给他赔罪,他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可是现在,这种事真的发生了。 他伸出手,接过那叠银票。 那人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林峰把银票收进怀里,低头看著他:“起来吧。” 那人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 林峰说:“既然药堂赔了医药费,这事就了了。下次別再犯到我手里。” 那人呆了片刻,忽然又拼命磕头:“多谢林大爷!多谢林大爷!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管事也鬆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林校尉宽宏大量,小的回去一定稟明东家!” 林峰摆了摆手。 周管事连忙让人把那汉子扶起来,一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峰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一百两。 加上文天寒送的那两瓶断续膏,再加上这座宅子……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石桌上,斑斑驳驳。 他忽然想起几个星期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住在武馆的宿舍里,每顿饭都要算计著花,连一瓶最便宜的伤药都捨不得买。 为了多挣几个钱,他在武馆锻炼完后还要去陈氏商会兼职护院。 那时候,如果有人欺负到他头上,他只能忍著,或者靠自己一双拳头打回去。 可是现在,有人给他送宅子,有人给他送药,有人把刺客绑到他面前来请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和几个星期前没什么两样。 变的,是他现在的身份。 巡检校尉。 入了巡检司的眼。 被四大家族递了名帖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笑了。 “果然,”他轻声说,“人有了地位以后,身边全是善意。” 林垚从屋里探出脑袋:“哥,你在说什么?” 林峰冲他招招手:“过来,继续认字。” 林垚跑过来,爬上石凳,又想起什么:“哥,刚才那个胖哥哥送的点心可好吃了,他还会再来吗?” 林峰想了想,点了点头:“会来的。 第55章 点卯 清晨卯时三刻,天还没大亮,彭县巡检司的衙门里已经亮起了灯。 林峰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官服,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面前这座院落。 这是他第一天来官府点卯。 他提前了小半个时辰来,不是为了表现什么,只是想先熟悉熟悉环境。 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到一个新地方,先摸清门道,总没坏处。 巡检司的衙门比他想像的要大。 前院是当值的巡检们歇脚的地方,东西各有一排厢房,门窗都开著,能看见里面摆著简单的桌椅板凳。 正对著大门的是二门,穿过二门才是正堂,那是县尉办公的地方。 林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正堂门口站住了。 门关著,但隔著门板,他隱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像是一头猛兽在沉睡。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前院,在东厢房门口站定。 屋子里空无一人,他推门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了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进来,身材敦实,脸圆圆的,一进门就看见林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哟!来这么早?”他几步走过来,拍著林峰的肩膀,“你就是新来的校尉吧?林峰林校尉?” 林峰站起来,点了点头。 那人笑得更热情了:“我叫朱澄,比你早来两年,以后就是同僚了。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別客气!” 他说著,自己在旁边坐下,又招呼林峰坐:“別紧张,李县尉人不错,就是脾气暴了点。你刚来,只要不触他的霉头,他不会为难你。” 林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院门又响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三个人,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纪,穿著和林峰、朱澄一样的藏青色官服。 他们看见林峰,都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新来的林校尉吧?”其中一个瘦高个笑著拱了拱手,“久仰久仰,我是毕延,我听说你在金川大比拿了三十二块玉牌,厉害!” 另外两人也跟著附和,態度都很和气。 林峰一一还礼,心里却明白,这些人的客气,有一半是衝著那三十二块玉牌,另一半是衝著他十六岁的年纪。 不管怎么说,总比被人冷落要好。 正说著,院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让屋里的气氛微微一顿。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走进院子,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西厢房门口,推门进去。 自始至终,没有看这边一眼。 朱澄凑到林峰耳边,压低声音:“程震,程校尉。他就这个性子,你別介意。虽然人冷了点,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林峰看著西厢房的方向,目光微微一动。 程震。 姓程。 他想起前几天的事。金川大比最后一轮,和他打擂台的程元朗,就是程家的人。 那场擂台,程元朗输得挺惨,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丟了脸。 后来他听说,程元朗回去之后被程家好一通训斥,到现在还关在祠堂里反省。 他站起身,走向西厢房。 朱澄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西厢房里,程震正坐在桌前,拿著一块白布,仔仔细细地擦著自己的刀。 那刀已经擦得鋥亮,他还在擦,一丝不苟。 林峰在门口站定,拱了拱手:“程校尉。” 程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冷,但冷得並不尖锐,更像是一种天生的疏离。 他把刀放下,站起来,也拱了拱手:“林校尉。” 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先开口。 朱澄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片刻后,程震开口了:“程元朗是程家旁支,平日不务正业,学艺不精,丟了程家的脸。林校尉贏他,是林校尉的本事。”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峰看著他,没有说话。 程震挤出一丝笑容,继续说:“我虽姓程,但元朗的事与我无关。我们大家族自有大家族的规矩,林校尉不必多虑。”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重新坐下,继续擦他的刀。 林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东厢房,朱澄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怎么样?我就说吧,他就是那个性子。不过你也別多想,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不会为难你。程家的人,说话还是算话的。”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程震虽然嘴上说程元朗的事与他无关,但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只是程震出身大族,自视甚高,不屑於因为这种事给人脸色看罢了。 这样的人,反而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好打交道。 正想著,忽然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正堂方向传来。 林峰心头一凛,转头看向二门。 那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阵风掠过。 紧接著,正堂的门轰的一声打开了。 没有人推,没有人拉,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就这么自己开了,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峰甚至没看清门是怎么开的。 朱澄在他身边低声说:“县尉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穿过二门,走进了前院。 然后,门又自己关上了。 那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材精壮,浓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頜下留著一把短须。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官服,比林峰他们的藏青色深了许多,腰间挎著一把刀,刀鞘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他走得並不快,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给人一种山岳移动的感觉。 林峰汗毛倒立,心臟跳动的速度微微加快,林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別说打过,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他见过不少武者。 通臂拳馆的蒋霄汉,彭山派的那些弟子,金川大比上的各路高手。 但那些人给他的感觉,最多是“很强”。 而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是“不可敌”。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碾压,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差距。 李徵走到院子中央,目光从前院扫过。 东厢房里,朱澄、林峰和另外三个校尉已经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西厢房里,程震也放下刀,站了出来,同样躬身行礼。 “县尉。” 李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东厢房,在主位上坐下。 林峰等人跟进去,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李徵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在林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日的差事,”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朱澄,你带人去东市。最近有几家商户报失,说是夜里丟了东西。你盯紧点,看看是什么人干的。” 朱澄连忙应道:“是!” 李徵看向程震:“程震,县外有一伙流窜的劫匪,最近在彭县附近出没。前些日子,有几个坊里的百姓失踪,就是他们干的。你带两个巡检,去蹲守。找到了,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就就地正法。” 程震抱拳:“是。” 林峰心中一动,这件事会不会和他前段时间爷爷失踪有关係呢? 他爷爷失踪了这么久,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林梵那边都找不到一点消息,唯一的线索的就是那块玉佩。 在发现其中精妙的武学以前,他还敢询问陈驍,至於以后他更是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这块玉佩。 以前他在武馆作为一个弟子,没有广泛消息源,如今他成了校尉,地位大不一样,刚一就职,就得到了一条可能的消息源。 原本一筹莫展的局面,现在倒是有了几分解决的可能性。 李徵又吩咐了另外两个校尉一些差事,最后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你第一天来,先熟悉熟悉环境。”他说,“下午拿著我的条子去藏书阁,把规矩和舆图看熟。再和金川大比败给你的那些巡检好好交流交流,以后他们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 林峰抱拳:“是。” 朱澄在旁边小声提醒:“藏书阁二楼才是好东西,不过得有贡献点才能换。县尉这是让你先打基础。” 林峰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李徵又开口了:“按照规矩,新来的校尉要调两个老巡检搭把手。你们谁愿意出这个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朱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去,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另外三个校尉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开口的。 林峰心里明白。 巡检司的规矩,每个校尉手下都有固定数量的巡检。 巡检出任务,得的贡献点,校尉也能分一份。人手越多,能做的任务越多,得的贡献点也越多。 让出两个人,就等於让出一份贡献点。 没人愿意做这种事。 李徵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都没人说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朱澄,你先说。” 朱澄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县尉,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手底下那几个人都是刚跟了我没多久,还没带熟呢……” 李徵看向另外三人。 毕延连忙陪著笑说:“县尉,我手底下那几个都是老弱,凑数的,给了林校尉也是拖后腿……” 另外两人也纷纷找藉口,什么人手不够,什么任务太重,什么手下人不听话,总之就是两个字:不给。 李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从我这里调吧。” 眾人一愣,转头看去。 程震站在门口,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我手底下有八个巡检,”他说,“调两个给林校尉。” 李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程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西厢房。 朱澄凑到林峰耳边,压低声音说:“程震为了避嫌,倒真是捨得。”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西厢房一眼。 他知道,程震这么做,未必是衝著他。 多半是不想留下一个为了旁系子弟针对新人的名声。程家是大族,程震又是程家的嫡系,这种事传出去,丟的是程家的脸。 差事分完,李徵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下午去藏书阁,先把规矩看熟了。”他说,“別急著上二楼,先把一楼的基础打牢。藏书阁里的东西,不是拿来就能用的。” 林峰抱拳:“是。” 李徵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他走之后,屋里的气氛明显鬆快了许多。 朱澄拍拍林峰的肩膀:“行了,別紧张。县尉对你挺看重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嘱咐你。走吧,我带你去认认门,省得你下午找不著地方。” 林峰谢过他,跟著他出了门。 藏书阁在巡检司的东侧,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青砖灰瓦,看著有些年头了。 朱澄把他送到门口,说:“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记住,一楼隨便看,二楼要贡献点。有什么不懂的问门口的老郑,他是管藏书阁的。” 说完,他挥挥手,走了。 林峰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不大,四面靠墙摆著书架,中间摆著几张桌椅。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书册,有厚有薄,有新有旧,加起来怕不有几百本。 门口摆著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老叟,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堆叠,正拿著一本书在看。 听见脚步声,老叟抬起头,看了林峰一眼。 “新来的?”他问。 林峰点了点头:“是。县尉让我来,先看看规矩和舆图。” 老叟放下书,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条。 林峰把李徵的条子递过去。 老叟看了看,点了点头,把条子收进抽屉里。 “一楼的书,隨便看,隨便借。”他说,“但不能带走,只能在阁里看。想看哪本,自己拿,看完放回原处。” 他顿了顿,又说:“一楼是杂书和下乘武学,二楼是中乘武学,要贡献点才能换。三楼是上乘武学,也要贡献点,但需要的贡献点更多。不管是哪一种,都一律不得泄露。泄露者,不仅要逐出巡检司,还要废去武功。”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峰点了点头:“明白。” 老叟又坐回去,拿起他的书,不再理他。 林峰在书架间慢慢走著,看著那些书脊上的字。 《彭县舆图》、《巡检司规矩汇编》、《缉捕要术》、《各坊市井图》…… 他抽出几本,在窗边的桌前坐下,开始翻看。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书页上。 林峰看得很仔细。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他以后立身的根本。 只有先把规矩和舆图看熟了,才能在巡检司站稳脚跟。 至於二楼的中乘武学,三楼的上乘武学…… 不急。 他现在还没有贡献点。 他翻过一页,目光落在舆图上的一处標记上。 那是彭县东市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家的店铺。 他忽然想起文天寒的话。 “林兄巡查的时候,自然会看到各家进了什么货,进了多少……”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巡检校尉的差事,果然有意思。 第56章 读书 林峰在藏书阁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正中,又慢慢向西斜去,他始终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前,一本接一本地翻看著。 手上的这本《八方堪舆录》让他对整个大周的格局有了清晰的认识。 大周立朝三百余年,传到如今已是第七代皇帝。 前三代皇帝还算英明,从第四代开始,接连三位皇帝都是短命皇帝,主少国疑。从那以后,皇权一落千丈。 如今的大周,州城之中不是朝廷派去的布政使乾纲独断,而是布政使和三大宗门共同议事。 三大宗门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势力,朝廷能管的,不过是那些宗门懒得管的小事。 青州的治所在归云城,三大宗门里,青霄宗实力最强,占了青州最富庶的三座城;玄水宫次之,掌控著青州北面的水域和沿岸城镇;形意门最弱,但也不可小覷,青州东南几座城都在他们手里。 彭县属於金川城管辖,金川城又是归云城下属的城池。 层层叠叠的隶属关係,让林峰对整个青州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精通(124/200)】 他翻开那本《黄髮游记》,眼睛微微一亮。 这本书是一个练皮境界的老者在暮年时所著,游歷了青州十几座城池,记载的不仅是风物,还有许多武学常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凡武者修行,先练肌肉,以固本源。肉壮则气血旺盛。气血足则劲力生,劲力深入筋骨,是为练筋、练骨。练肉易成,筋骨难练,练皮最难。练肉三月可成,练骨需一年,练筋需十年,练皮则要看天赋和机缘,有人一辈子卡在练筋境界,不得寸进……” 林峰默默记下这些內容。 他现在的实力,按照书中的划分,应该算是练筋,正在向练皮过渡。 之前在金川大比上能贏那么多场,靠的是大成境界的通臂拳。 按照对武功的划分,林峰押鏢时领悟的刀法属於不入流或者勉强算是下乘,而通臂拳馆是彭县唯一教授中乘武学的武馆,难怪孙秀才当初称通臂拳馆是彭县最好的武馆。 书里还记载了一些城池的见闻,其中有一段引起了林峰的注意。 “金川城往西三百里,有一处废弃矿洞,传闻曾是前朝开採精铁之所。后因矿难废弃,渐渐有流寇盘踞。余游歷至此,闻洞中有异响,未敢深入,遂去之。” 林峰目光微动。 废弃矿洞,流寇盘踞。 这就是后来黑风贼的雏形吧。 他把这段內容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精通(156/200)】 又翻了几本杂书,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峰合上书,站起身,把看过的书一一放回原位。 走到门口,那个老叟郑伯还在看书,头都没抬。 林峰在他桌前站定,拱了拱手:“郑伯,我明日再来。” 老叟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林峰推门出去。 走出巡检司,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 他顺著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著刚才在藏书阁里看的东西。 彭县的舆图他已经记了个大概。 县城分东西南北中五个坊市,东边流光坊最热闹,商户和富豪最多;西边安乐坊是居民区,住的大多是穷苦採药人;南边尚文坊靠近码头,往来客商多,鱼龙混杂;北边东和是帮会武馆聚居之地,宅院深,巷子宽;中间则是县衙和巡检司所在,算是县城的中心。 各家商会、帮派、武馆的分布,他也一一记下。 但记下归记下,这些人里面,哪些需要尊重,哪些可以打击,哪些可以交好,哪些是难啃的硬骨头,他一时还分不清。 他需要找个人请教。 而他认识的人里最了解这些的,除了李县尉,恐怕就是他那位师傅,通臂拳馆的馆主蒋霄汉了。 蒋霄汉在彭县开馆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对各路势力的底细应该很清楚。 林峰打定主意,加快脚步往通臂拳馆走去。 拳馆在彭县南城的一条巷子里,离码头不远。林峰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呼呼喝喝的练拳声。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十几个年轻人正在练拳,一个个扎著马步,对著木桩挥拳。 蒋霄汉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著一根竹条,时不时在人身上点一下,纠正动作。 看见林峰进来,蒋霄汉眼睛一亮,把竹条递给旁边一个弟子,大步迎上来。 “你小子,今天第一天点卯,感觉怎么样?” 林峰笑著拱了拱手:“师傅。” 蒋霄汉摆摆手,拉著他往屋里走:“別客气,进来坐。我正想著你呢,你就来了。怎么样?巡检司那边还好吧?” 两人进了堂屋,蒋霄汉让林峰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林峰接过茶,说:“还行。李县尉人不错,分差事的时候特意让我先去藏书阁看规矩和舆图。同僚们也都还好,程家那个程震,还主动调了两个巡检给我。” 蒋霄汉一愣:“程震?程家的人?” 林峰点了点头。 蒋霄汉皱起眉头,想了想,说:“程震这个人我听说过,是程家嫡系,三十出头就当了校尉,在程家也算个人物。他肯调人给你,应该不是衝著你,是为了避嫌。程元朗输给你,程家面上无光,他要是再因为这事针对你,传出去程家的名声更不好听。” 林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蒋霄汉喝了口茶,问:“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峰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我想跟师傅打听打听,彭县这些商会、帮派、武馆,哪些是硬骨头,哪些可以打交道。” 蒋霄汉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问这个。”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彭县的商会,最大的有三种。一种是金川商会,背后是金川城的几家大商户,实力最雄厚。一种是青州商会,是青州別的城过来开的,背后也有靠山。还有一种是本地商会,都是彭县本地的小商户抱团,实力最弱。” “这三种里面,金川商会最不能惹。他们和上面有关係,每年往州城送的钱不少,出了事有人兜著。青州商会次之,但也不能轻易得罪。本地商会倒是可以打打交道,他们根基浅,需要和官府搞好关係。” 林峰一一记下。 蒋霄汉继续说:“帮派的话,彭县大大小小有十七八个。都是依附本县的豪绅地主而生,你如果愿意,有不少帮派都会抢著孝敬你这个新晋校尉,只不过他们名声太臭,箇中利弊,你自己权衡。” 林峰问:“那武馆呢?” 蒋霄汉笑了笑:“武馆倒是简单。彭县有五六家武馆,除了我这家,其他的都不大。那些馆主大多是练筋境界,收了徒弟教教拳,混口饭吃。不过和我们並列四大武馆的其他几家你得注意,馆主都是练皮,不是你现在能惹得起的。” 林峰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蒋霄汉又说:“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你得注意。” 林峰抬头看他。 蒋霄汉压低声音:“最近县里来了一伙人,传教的。说是什么『慈悲娘娘』降世,信了能得永生,能消灾解难。这伙人神神秘秘的,白天不见踪影,夜里出来活动。我听说他们已经拉拢了不少人,都是一些穷苦百姓,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人。” 林峰眉头一皱:“是隔壁县的眾生教?” 蒋霄汉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这种教派,以前也出过。刚开始只是骗点钱財,后来胆子大了,就开始搞事。朝廷对这种教派一向是见一个打一个,但这些人藏得深,不好找。你要是遇上了,小心点。” 林峰记在心里,又和蒋霄汉聊了一会儿,问了一些细节,这才告辞离开。 …… 程震坐在西厢房的桌前,拿起名册,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最后落定,提起笔,蘸了蘸墨,在张横和刘闯的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 “就这两个吧。”他把名册递给站在一旁的文书,“去叫他们来。” 文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两个穿著灰褐色官袍的汉子走进院子,一前一后站在西厢房门口。 当先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板敦实,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糲。 他弯下腰,陪著笑,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程校尉,听说您要调我们去林校尉那边?” 程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张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程校尉,您看,我跟刘闯在您手底下干了三年了,立过大大小小好几个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突然要调走,我们这心里……” 他顿了顿,见程震没有接话,又继续说:“林校尉年轻有为,我们自然是服气的。只是他刚来,手底下的门道还没摸熟,我们跟过去,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程震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双手捧著,放在桌上。 钱袋不大,但鼓鼓囊囊,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校尉,这是我们两个的一点心意。您收著,以后有什么差遣,儘管吩咐。” 站在张横身后的刘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同样放在桌上。 “我……我也一样。” 程震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钱袋,又抬起头,看了看张横和刘闯。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又像是觉得可笑。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摺扇,伸出扇骨,轻轻一拨。 两个钱袋从桌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我程家,”程震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平淡里透著一股寒意,“还缺你们这几两银子不成?” 张横的脸涨得通红,弯著腰,不敢抬头。 刘闯也低著头,脸上的表情看不见。 程震看著他们,心里掠过一丝不耐。 安乐坊出来的穷人,就是这点上不得台面。 遇事第一反应就是塞钱,就这区区几十两,他可不会放在眼里。 “出去吧。”程震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名册,“明天一早,去东厢房找林校尉报到。” 张横和刘闯对视一眼,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出了院门,走过拐角,確认四周没人,张横才停下脚步,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程家就了不起?程家就能这么欺负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刘闯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说了。让人听见传到他耳朵里,更没你好果子吃。” 张横甩开他的手,愤愤不平:“我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在巡检司干了多少年?立了多少功?他程震凭什么?就凭他投胎投得好?他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有个好姓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 刘闯连忙拉住他:“你小声点!” 张横喘著粗气,压下声音,但脸上的愤懣丝毫未减。 刘闯沉默著,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横为什么这么激动。 武者这碗饭,吃的是年纪。 二十岁到四十岁是黄金期,过了四十,气血开始衰退,再想突破就难了。 他们两个都是三十往上的人了,练皮还没练成,再耽误一两年,这辈子就止步於此了。 到了新来的林校尉手底下,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上手办案。 等林峰慢慢熟悉环境,慢慢摸清门道,慢慢学会怎么带人,一两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一两年后,或许林峰將来会很有前途,但是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张横说得对,这事关他们自己的前程。 “林校尉才十六岁,”张横苦笑一声,“十六岁,懂什么?就算他天赋好,能在金川大比拿三十二块玉牌,那又怎样?办案不是打擂台,抓贼不是比武。他懂怎么盯梢吗?懂怎么蹲点吗?懂怎么从那些刁民嘴里撬出真话吗?” 他摇摇头,满脸绝望。 “到他手底下,咱们就等著养老吧。” 刘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听说林校尉也是苦出生,在通臂拳馆学的武。苦出生的人,应该知道咱们的不容易。说不定……” “说不定?”张横打断他,“这种关係自己前程的事,哪个敢赌?说不定他將来能成大事,说不定他过两年能飞黄腾达,可那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咱们要的是现在!是这两年!”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刘闯的肩膀。 “你回去吧,我去找找別人。 程震不缺银子,其他校尉可未必。 朱澄,毕延,都行。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这么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刘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才嘆了口气。 “唉。”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我也去找找关係吧。”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 第57章 校场的对练 接下来几天,林峰的日子过得规律起来。 每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从住处出来,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巡检司后面的校场。 校场不大,一块黄土压实的平地,东边立著几排木人桩,西边靠墙搭著个凉棚,棚下放著几条长凳和一缸凉茶。 场地正中铺著青石板,那是专门用来对练的地方,石板上坑坑洼洼,全是歷年留下的刀痕脚印。 林峰到的时候,郑通和孟良已经在了。 这两人是金川大比彭县擂台上最早被淘汰的那批,在擂台上被挑动围攻程元朗,结果对周虎放鬆警惕,被打下擂台。 他们每天都是是最先到校场的。 林峰起初还有些意外,后来想明白了。 这两人自认为在诸位巡检中实力是最低微的一批,也非出身四大家族,自然做事规矩。 林峰走进校场,两人正对著木人桩练拳,拳风呼呼作响,身上已经见了汗。 看见林峰进来,两人同时停手,转过身抱拳行礼。 “林校尉。” 林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到凉棚下把外袍脱了,掛在柱子上。 他今天穿的是巡检司发的青灰色窄袖劲装,料子粗硬,但胜在耐磨。 腰上繫著巴掌宽的牛皮腰带,左边掛著巡检司的腰牌,右边佩刀。 郑通和孟良对视一眼,继续练拳。 不多时,李承业、赵宇、程元朗三人也来了。 他们三个是一起来的。 李承业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脸上带著点没睡醒的倦意。 赵宇跟在他身后,胖乎乎的脸上带著笑,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四处打量著校场里的人。 程元朗落在最后,脸色平淡,眼睛却一直盯著林峰的背影。 他们是踩著点来的。 不早不晚,刚好是林峰到之后一炷香的工夫。 林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昨天就是这样,前天也是。 这三人是彭县大族的旁支出身,骨子里带著点傲慢,但又不敢真在他面前摆谱。 大比那天林峰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心里再不服气,面上也得过得去。 林峰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走到校场正中的青石板上。 “郑通,孟良。” 他喊了一声。 两人立刻停手,小跑过来,在石板边站定。 “今天还是老规矩。”林峰看著他们,“你们两个一起上,全力出手。” 郑通和孟良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苦笑。 这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林峰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还当是客气,出手时留了三分力,结果被林峰三拳两脚放倒在地。 第二天他们不敢再留手,全力扑上去,还是没能撑过三十招。 今天…… 郑通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林校尉,得罪了。” 孟良也沉腰坐马,双拳护在胸前。 林峰点点头,脚步一动,人已经抢到郑通面前。 郑通瞳孔一缩,下意识挥拳格挡,却挡了个空。 林峰的拳头从他腋下穿过,轻轻在他肋下一触即收。 郑通僵在原地。 他知道,这一拳要是实打实落下来,他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孟良从侧面扑上来,一拳砸向林峰后心。 林峰头都没回,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锋,反手一肘顶在他胸口。 孟良踉蹌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招。 李承业站在校场边上,看著这一幕,脸上那点倦意彻底没了。 程元朗沉默著,眼神复杂。 他大比那天输给林峰,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 这几天来校场,他表面平静,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要是再打一场,自己有没有机会贏。 可现在看林峰出手,他发现一个让他心寒的事实,林峰比大比那天更强了。 “李承业。” 林峰的声音传来。 李承业一个激灵,下意识应道:“在!” “你们三个,一起上。” 李承业愣了一下,看向赵宇和程元朗。 赵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程元朗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三个,对上林峰一个? “林校尉,”李承业咽了口唾沫,“这……” “怕什么?”林峰看著他,“全力出手,伤著了算我的。” 李承业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程元朗。 程元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散开,把林峰围在中间。 林峰站在原地,没动。 “上!” 李承业低喝一声,率先扑上去。 他用的是家传的劈掛掌,掌法大开大合,最適合正面硬撼。 一掌劈出,带起呼呼风声,直奔林峰面门。 程元朗和赵宇从两侧包抄,一个出拳,一个踢腿。 三个人,三个方向,封死了林峰所有退路。 凉棚下,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靠在柱子上,静静看著场中。 是楚知曦。 他今天也来得早,没进校场,就站在凉棚下看著。 场中,林峰动了。 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正好迎上李承业的劈掛掌。 林峰肩膀一沉,让过掌力,身子一侧,撞进李承业怀里。 李承业大惊,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林峰的肩膀顶在他胸口,一股大力涌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两丈远,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林峰的拳头已经砸向程元朗。 程元朗早有准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拳头砸在他手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元朗脸色一变,那股力道太沉,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往后滑出三尺,脚下犁出两道浅沟。 赵宇的腿踢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林峰的眼睛正盯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水面,赵宇被这么一看,心里莫名一寒,踢出去的腿软了三分。 等他们站稳,林峰已经退出战圈,站在三丈外,神色如常,连气都没喘一口。 “继续。”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承业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胸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峰的对手,可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三个人一起上,连人家衣角都没摸著,自己就被打飞了。 这还怎么打? 赵宇訕訕地把腿收回来,乾笑两声:“林校尉好功夫,我们服了,服了。” 程元朗沉默著,放下发麻的手臂,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林峰冷声道:“我知道你们打不过,但是这是命令。” 赵宇三人硬著头皮冲了过来。 …… 一个时辰以后,赵宇三人鼻青脸肿的瘫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涣散,全然没有了世家大族的傲气。 林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凉棚。 楚知曦靠在柱子上,看著他走近,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你这几天练得挺狠。” 林峰拿起掛在柱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还行。” 楚知曦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林峰在干什么——立威。 新官上任,手底下的人服不服,得打出来。 这几天林峰天天拉著他们对练,不是閒得没事干,是要让这些人知道,他这个校尉是靠拳头打上来的,不是靠运气。 在这个过程中,林峰熟悉了每个人的实力,无形之中增加了默契程度,也提升了威信。 “对了,”楚知曦从怀里掏出块腰牌,递给他,“县尉那边批了,让我当副校尉。” 林峰接过腰牌看了看,递还给她:“以后队伍你多盯著点。” 楚知曦笑了笑:“行。” 她知道林峰这话是什么意思:日常训练,差事分派,琐碎杂务,林峰不可能事事亲躬,需要她协助。 周虎站在校场角落,远远看著凉棚下说话的郑通和孟良,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两个蠢货还在那儿吭哧吭哧练著,满头大汗,一脸认真。 不成校尉,哪有什么发展的前途。 周虎嘴角扯了扯,收回目光。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峰能打,他认,楚知曦厉害,他也认,既然认了,那就老实待著,等哪天有机会再说。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也走进场中,对著木人桩练起拳来。 …… 下午,林峰照例去了藏书阁。 老郑伯还是坐在那张桌前,捧著本书,头都不抬。林峰从他身边经过,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林峰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抽出昨天没看完的那本《青州风物誌》,回到靠窗的桌前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经验值+1】 …… 这几天他把藏书阁里能看的书翻了个遍。 舆图看完了,堪舆录看完了,游记看完了,这会儿翻的是风物誌,记载的是青州各地特產、风俗、民情。 书上说,青州北面的水域出產一种银鳞鱼,肉质鲜美,是贡品,每年都要往京城送。 南面的山区盛產药材,灵芝、人参、何首乌,都是值钱的东西。 西边的矿洞里能挖出精铁,打造出来的刀剑锋利无比,大周军中用的制式横刀,有一半是用青州的铁打的。 林峰一页页翻著,把有用的东西记在心里。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精通(198/200)】 他看了一眼这个数字,心里微微一动。 快了。 再有两三点经验,就能从精通突破到小成。 他放下《青州风物誌》,又去书架上找了本《百草纲目》,接著往下看。 这本书记载的是各种药材的產地、药性、用途,林峰翻了几页,找到彭县那一节。 “彭县多山,產黄芪、党参、当归、柴胡诸药。尤以黄芪为最,县內山野遍地皆是,采之不尽。每年秋后,药商云集,爭相收购……” 林峰默默记下。 他当了校尉,以后少不了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多知道点东西,总没坏处。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精通(199/200)】 再翻几页。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精通(200/200)】 【恭喜!读书明理从“精通”突破至“小成”,精神力小幅度提升!】 林峰只觉得脑子里微微一清。 林峰闭上眼睛,感受著这种变化。 精神力提升。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个词,知道练武之人除了练肉、练筋、练骨、练皮,还要练神。 可书上对“神”的描述总是含糊其辞,只说“神者,心之主也”“神足则气旺,气旺则力生”,具体怎么练,练成什么样,没人说得清楚。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神,就是感知,就是专注,就是脑子清醒。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书,继续往下翻。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看书的速度快了许多。 以前一页书要看好一会儿,字句要在心里过一遍就能记住,但是想到理解透彻,还需要时间思考。 现在不一样了,眼睛扫过去,字句就像是他亲自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读书明理经验值+1】 【读书明理小成(1/500)】 林峰看著这个数字,心里估算了一下。 精通到小成,用了200点。 现在小成升下一级,需要500点。 越往后越难。 不过也正常。 要是隨隨便便就能练成,这世上早就高手遍地走了。 他合上书,起身放回书架,看了看窗外。 太阳还高,离天黑还早。 他重新坐下,又抽了本书,继续往下看。 …… 傍晚时分,林峰从藏书阁出来,往住处走。 路过县衙侧门的时候,他看见两个身影从里面出来,一前一后,脚步匆匆。 当先那人身板敦实,皮肤黝黑,正是那天在东厢房见过的张横。 后面那个瘦高个,是刘闯。 两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走开。 林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姓朱的也不收……” “別说了,走。” 声音很轻,但林峰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不停,心里却微微一动。 姓朱的? 朱澄? 这两个人这两天在找关係? 他想起程震那天说的话:调两个经验丰富的巡检过来,帮忙撑场面。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不太愿意来。 林峰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愿意来就不来吧。 他手底下现在有七个人,够用了。 楚知曦能打,能管人,当副校尉正合適。 李承业他们三个虽然有点傲气,但打得服,用得好也是助力。 郑通和孟良勤快老实,指哪打哪,吩咐他们做事没问题。 周虎…… 林峰想起周虎那张永远带著笑的脸,又想到那天他笑著在擂台上打落郑通和孟良。 这个人,得留点神。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往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