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章 打渔少年 水泊县,太泽,芦苇盪。 清秀俊朗的少年站在乌篷船上,脚边鱼篓、鱼叉和渔网歪七扭八地堆放著。 “哗啦!” 李景眼中倒映著湖水,腰身拧转,两手猛然甩出一张浸油麻绳编制的大网。 发力的同时,看似瘦弱地胳膊鼓胀起来,將洗得发白的渔夫短打撑起。 巧劲沿著手指传出去,渔网在空中舒展来开,笼罩在水面上,迅速地沉了下去。 “景哥儿,真得谢谢你帮忙,你这撒网捕鱼的技艺越来越嫻熟了,比我年轻时还要强上几分。” 船舱里钻出来一个跛脚老汉,佝僂著身子,语气满是惊嘆。 十几斤重的渔网,撒起来可不轻快。 这手艺,浸淫半辈子的老渔民也不过如此。 湖水拍打著船身。 “程叔,你先歇著点,撒个网而已,是我应该做的。” 李景將程老汉扶进船舱,语气温和,“若不是程叔你帮我说话,怎么会恶了那王麻子。” 老汉颤巍巍地坐在船板上,翻出一个乌黑的药膏,抹在脚踝上。 听闻此话,程老汉也是压低了声音,恨恨地说:“这王麻子整日游手好閒,仗著背后有鱼龙帮,收什么香火钱,鱼肉乡里,我早就看不惯了。” “只是没想到,隨口说了几句,便被记恨上了。”程老汉苦笑,隨即愤慨道:“这狗东西!下手真狠!” “景哥儿,看你最近打渔技术颇有长进。”话锋一转,他惊异地目光投向李景,嘖嘖道,“个头也张高了不少,这身板比以前壮实了很多。” 说著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老脸上有些忍俊不禁,“那时候你瘦得跟猴一样,转眼间就......” 程老汉眼神感慨,但带著更多的无奈和复杂。 李景母亲早亡,父亲是庶出的,沉默寡言,不受重视,在家中没什么话语权,替嫡子服徭役,一去就是十年,了无音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留下了一张舢板,和相依为命的姐弟,渔民都觉得这家子人要完了,但是李婉儿硬是將李景拉扯大了。 而李景自从几个月前晕倒后,突然开了窍,打渔技艺稳步增长。 现在每日都能稳定打到鱼获,在太泽这些渔民里,算是中流。 不说大富大贵,但吃食温饱,还算凑合。 老汉感慨回忆的时候,李景站在对面,將宽阔的裤腿往上挽了挽,脸上始终掛著公式微笑:“最近运气好,遇到鱼窝,吃的油水多了些。” “爷爷。” 船尾处传出个怯生生地声音,细如蚊吶。 “青鱼,过来。”程老汉看到少女,脸上露出笑意,招呼她过来。 稚气未脱的清丽少女走进来,怀中抱著一桿褪色包浆的旱菸,安静地像只幼猫。 少女脸蛋俏丽,身段不算丰腴,还未长开,但胸口微微鼓囊,在这个年龄段,已经有含苞待放的势头。 程青鱼抱著烟杆走到跟前。 她比李景小半个头,仰头看向李景,从怀中取出一方绣著鱼儿的手帕,语气带著欣喜。 “景哥儿,打渔辛苦。” 李景也不推却,伸手接过收下,淡笑道:“谢谢青鱼。” 船舱昏暗,程青鱼脸颊上飞起一抹细不可查的红霞。 看著两人模样,程老汉拿起烟杆,从怀中摸索出火摺子,照亮他褶皱的老脸。 就像绽开的老菊,笑意盎然。 但火光的阴影印在程老汉脸上,隱约间带著几分狠厉。 他烟杆敲了敲,吧嗒吸了一口,轻咳一声,“青鱼,你去把我昨日打上来的鱼煮了。” “挑个肥的大白鰱,放点盐,別捨不得,还有把我那酒也拿出来吧,今儿个天寒,暖暖身子。” 程青鱼乖巧地点头应下,然后从船尾处搬出破瓦罐和炉子,利落地將鱼去鳞、剖开,继而开始烹煮鱼汤。 “景哥儿,最近世道不太平,你也得为自己早做打算。” 程老汉的嘆息声,拉回了李景的视线。 “是啊,上个月,陈家父子莫名失踪,船和人皆是消失在雁盪湾。” 李景神色莫名,声音低沉,似乎有些淒凉的意味,“陈家刚打上大货,还嚷嚷著要娶媳妇,过好日子,没想到...” 没料到突然提起此事,程老汉表情有些不自然。 “雁盪湾那地方,邪乎得很!” 他身子微僵,眼神闪烁几下,忙不迭说道: “这太泽水域广袤无垠,咱们渔民不过是飘在其上混口饭吃,龙王一怒,一个浪头,就是祸事!” 李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个在水上飘荡数十年的老渔民,看向青鱼忙碌的身影,脸色露出了极深的忧愁,“青鱼是个好孩子,肯吃苦,跟著我在船上飘,靠水吃饭,也不埋怨。” “我年龄大了,现在连渔网都拉不动了,青鱼跟著我吃的苦太多了,我只想让青鱼有个依靠。” “景哥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娶媳妇了,青鱼年龄比你小些,但懂得照顾人。” 程老汉转头看向李景,神色真挚,“你做事周全,有吃饭的本事,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李景面色犹豫,迟疑道:“青鱼她...愿意么?” 果然有戏! “自然愿意!”程老汉大喜,“若是青鱼的模样过得了眼,喝了这碗鱼汤,这亲事就算定下了!” 正在瓦罐边煮鱼的青鱼往船舱里瞧了一眼,故作羞赧地转过身去。 “那就谢过程叔了。” 李景忽地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冷。 他幽幽说道:“刚好我也想吃鱼了。” “那你以后可是有口服了,青鱼的手艺,没得说!” 连著渔网的绳索突然绷直了。 “来货了!” 李景眼神一亮,站起身来,他从船尾处拿了个鱼叉,深吸一口气,便矫捷地潜入水中,落水的身姿,激起大片浪花。 “景哥儿的水性,这么好?!”程老汉震惊起身,走出船舱,全无跛脚的样子。 程青鱼见了,略微思索片刻,说道:“爷爷,鱼汤好了,我去给景哥儿的船收拾一下。” 李景的舢板与乌篷船连在一块,程青鱼到了舢板上,视线扫过凌乱的船舱,眉头微皱,可还是耐著性子打扫起来。 但动作像是在搜索什么东西,模样全无方才的乖巧,倒是添了几分阴鬱。 程老汉则心事重重地看向少年入水的地方。 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寧。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程老汉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阳光反射的水下白茫茫,有些刺眼。 噗呲! 程老汉眼珠猛然瞪大,血丝遍布。 如锥子凿纸般通透清脆的声音响起。 闪烁著森然寒光的鱼叉从水下激射而出,精准地刺穿了程老汉的脖子。 翻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程老汉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一幕刚好被程青鱼收入眼底,她肩膀一颤,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苍白细长的手指扣在舢板边缘,一道身影从水下灵巧地跃到舢板。 程青鱼瞳孔骤缩,失神喃喃道:“景哥儿...” 水珠从少年发梢滴落,露出俊朗的面庞。 第2章 来去缘由 扑通! 程老汉没了生机的身子直挺挺地栽下。 船上一片死寂,几尾鱼儿在舢板上奋力地扑腾。 程青鱼这才回过神来,面色茫然地看著极为陌生的打渔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从未想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白脚渔夫,居然有著如此矫捷的水下身手。 並且,杀起人来,丝毫不带迟疑的。 这还是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打渔少年吗?! 心头震惊之余,她眼圈突然红了起来,嚎啕大哭,“景哥儿,我......” 李景並不听她的言语,踢开舢板上挣扎著要入水的白鰱,慢腾腾地抄起鱼叉。 鱼叉如同长枪一样,横扫过巨大的半圆,对准了头冒冷汗,神色僵硬的少女。 芦苇盪深处,繁多的燕雀受惊飞起。 李景淡淡说道: “老程头是王麻子安插在渔民中的眼线。经由老程头传递情报,许多渔民的动静,王麻子都了如指掌,陈家父子死前几天,你频繁接触陈家小子,老程头经常去雁盪湾......” 梨花带雨的面容瞬间僵住。 “我爷爷是该死。”程青鱼奋力地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仍旧辩解,“可景哥儿,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 李景语调平静地打断:“若不是见了你跟王麻子行那苟且之事,还真是难以相信,老程头居然是眼线。” 手中鱼叉往前一送。 噗! 冰冷的鱼叉透过粉嫩修长的脖颈。 少女身子颤慄了一下,双膝无力地跪在地上。 眼眸中最后倒映著面无表情的少年,神采倏然消逝。 “王麻子承诺……住大宅子......脱离渔民身份......” 李景表情冷漠,攥著鱼叉,手腕微抖,小臂向后抽出,飞溅起一朵血花。 他蹲在舢板上,用水清洗著上面的血渍,“群眾里有坏人啊!” 几个月前,他发现程青鱼和王麻子有苟且之事,便时刻提防,注意著老程头的一举一动。 这一关注,真是了不得,每有渔民被王麻子敲打,勒索,细细考量,总能寻到老程头的痕跡。 尤其是陈家父子的失踪,让李景的警惕性提升到了最大。 王麻子曾经鼓动前身,將姐姐卖给刘员外做小妾,签卖身契,换取钱財。 这事由於李景捕鱼技艺的增长,暂时没了下文。 但仔细回想起来,前身的晕倒,跟王麻子脱不了干係! 他前几日在水下潜息捕鱼,听到王麻子与程青鱼事后交谈,提到自己,这才將计就计。 “幸好我谨慎,要不然真著了道了。” 李景无比庆幸,然后看向自己的面板。 【灵蕴:0.2】 【打渔:入门(750/800)】 【识文断字:入门(15/800)】 【龟息养身功:一次破限(特性:龟息)】 这龟息养身功是从姑姑处得来,最为平常的养身功法。相当於前世的健体操,只要生活允许,人人可练。 但靠著面板破限得来的特性,李景如鱼得水。 【龟息】使得他有独特的呼吸技巧,能在水下正常呼吸两个时辰。还加强了他的感知能力,让他在水下能藉助水流和水压,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但在陆上,他不过是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遇到王麻子那种学过武馆把式的人,难以对付。 况且王麻子轻易不下水,找不到出手机会。 要学武! 李景收回思绪,开始收拾残局。 他利落地跳到老程头的乌篷船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在船舱处暗格內,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钱袋。 他掂了掂,碎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约莫有十两银子!” “这老程头,帮王麻子作恶,攒了不少钱財!” 李景喜滋滋地將钱袋揣在怀里,“这下总算够武馆的束脩了。” 自从他穿越而来,时刻想著学武,琢磨著只有学武才能將金手指的威能发挥到最大,在这乱世有立身之本。 他所学的龟息养身功,並不是那种拥有杀人术的正统武学,潜力有限。 水泊县的武馆,会教弟子正统的武学,但拜入其中需要一笔不菲的束脩。 今日之前,他还在为凑齐束脩发愁,鱼龙帮香火钱收的越来越多,纵然他打渔技艺再好,也经不住这等盘剥。 现在这笔银子,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老程头真是我的福星啊。”李景站起身来,忍不住感慨。 阳光碟机散厚厚的云层,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揣著银子,畅想著光明的前途,李景胸中也有了豪气,“武道漫漫,自今日始!” 芦苇盪本就比较深入太泽,非常方便沉尸。 李景手脚麻利地將尸体绑上石头等重物,擼起袖子,便开始凿船。 一番折腾后。 他静静望著没有一丝涟漪的芦苇盪,確认毫无痕跡。 然后隨手一篙,渔舟破开水波,飘然远去。 ----------------- 临近埠头,大小不一的渔船多了起来。 鱼栏外,头戴蓑笠的白脚渔夫聚拢成一个圈,各自伸长脖子,脸上混杂了哀嘆和不忍的表情。 渔夫老高被打的头破血流,泪和血混在一起。他跪在地上,被两名鱼龙帮成员死死按住,右手软软地耷拉著。 小高攥著手腕,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涣散,表情痛苦中夹杂著麻木。 鱼篓中散落的几尾小鱼挣扎翻身。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目露凶光,扫过议论纷纷的围观渔夫。 他嗓音抬高,压过议论,带著几分狠厉,“姓高的不厚道,越过鱼栏,偷偷去城里卖鱼。犯了我鱼龙帮的规矩!” “在这地界,我鱼龙帮的规矩,就是天!”他目光如刀,“今日,打断两人一只手,並没收银钱,算是略施惩戒!” 眾人鸦雀无声。 李景脊背发寒。 这王麻子,好狠的手段! 摇櫓、撒网。渔夫一身本事都在手上,断了老高父子的手,相当於绝了渔民的生路。 “前段时间,老高还盘算著用打渔攒下来的钱,给小高娶个媳妇,去岸上过日子。”周老头低声唏嘘一声,“老高家完了……” “阿景,这鱼龙帮,咱们是真惹不起啊。”周老头长嘆一声,神情低落,转身离开。 李景暗中摇摇头,这鱼龙帮趴在渔民身上敲骨吸髓,也不是一天两天。 只要有鱼龙帮在,打渔就出不了头! 必须学武! 待到人群散去,李景將鱼卖给鱼栏,收穫了一百五十文铜钱。 王麻子那伙人仍旧抱胸站立,目光扫过来往的渔民,带著审视的意味。 李景心头一沉,加快了脚步。 “呦,这不是阿景吗?” 第3章 受人逼迫 看到李景,王麻子快步走来,身边的小弟也都围过来,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神色。 “打渔回来了?最近收成不错啊!” 李景身形一顿,拿出一串铜钱,递过去,“托王哥的福,这是今日的香火钱。” 王麻子接过手来,铜板互相碰撞,叮噹作响。 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手拍了拍李景,微微俯视。 “阿景,我知道你是个有心气的,甘心当一辈子低贱的渔夫?” 李景心中诧异,这是唱哪门子戏? 他低眉顺眼,“有王哥庇佑,渔夫稳当有前途。” 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 王麻子眯起眼,审视著李景,突然一笑,“阿景,你家运势来了!” “前几天刘员外跟我喝酒,提到你和你姐姐,很是喜欢。” 李景眉头一跳,低声道:“王哥,这卖身契真不……” 王麻子强势打断,语气热切,“阿景,你叫我声哥,我不能害了你。刘员外並非要你们签卖身契。” “打算认你俩为乾亲!这下你们俩可飞黄腾达了!” 乾亲?飞黄腾达? 说白了,只是家奴的另一种称呼。 更让李景遍体冰凉的是,这刘员外,打姐姐的主意不够,居然还盯上了自己! 这是为何?! 李景眼眸低垂,手掌紧紧攥著:“王哥,这事关係到我家香火,需得好好商量一下。” 王麻子大手一挥,“行!我月底再来一趟,这事你们可要商量好了。” “跟了刘员外,每日大鱼大肉伺候著,你和你姐姐也算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当这被人瞧不起的渔夫了。” 身后几个小弟也在起鬨聒噪。 王麻子把玩著手中铜钱,语气转冷:“听哥一句劝,体面点,总比丟了命好。” 说完便带著几人扬长而去。 李景只是低著头,面无表情。 ……………… 逼仄的土胚房內,豆大的灯光摇曳著,气氛安静地可怕。 “这几天,王麻子来了好几次。”李婉儿嗓音嘶哑,带著哭腔,“我打算去给刘员外做小妾,有肉有菜地伺候著,还有二十两的卖身钱,没什么不好。” “刘员外第四房小妾,前几日被人发现死在她爹家门口,浑身是伤。”李景语气平静,“她爹去衙门上告,半路被人割了头。” 李婉儿眼眶通红。 “姐,刘员外吃人,你不能嫁给他。” 李景扯了扯嘴角,將方才王麻子的逼迫,告诉了姐姐。 “还要你做乾儿子?”李婉儿捂住嘴,“他是想干什么?” “那...那我们怎么办?”李婉儿抓住李景的胳膊,“王麻子的人,动不动就在咱家附近逛,阿弟,我...” 李景柔声安慰道:“姐,你放心,我能解决这件事。” “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关紧门窗。” 李婉儿更是惶恐,“阿景,你別做傻事。” “姐,我这有十两银子,足够武馆的束脩。”李景从怀里拿出钱袋,语气平静,“我已经打听好了,杨柳街的陈氏武馆,束脩十两,教三个月,还包吃住。拜入武馆,王麻子就不敢欺辱我们。” 李婉儿想的更多,她嘴唇哆嗦著:“阿弟,三个月后呢?” 李景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语气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姐。” 李婉儿於是不再言语,就著油灯,用烂麻填充,缝製厚实袷衣。 想了想阿弟那迅速长大的体格,她將针线咬开,衣裳又改大了些。 李景侧躺在床上,沉默地望著窗外漆黑夜色,静待黎明破晓。 翌日清晨。 出了烂泥巷,李景直奔杨柳街。 他早打听过。 外城杨柳街有个陈氏武馆,师傅叫陈长风,早年间在府城闯荡,一手龙象形意拳赫赫有名。 后面与人爭斗受了暗伤,这才退下来,在水泊县开了间武馆。 关键是束脩不高,三个月十两银子,家境殷实的平民也可拜师学武。 武馆在杨柳街深处,牌匾上的漆有些剥落褪色,依稀能看到“陈氏武馆”四个大字。 外面的院墙灰扑扑地,向两侧延伸出去,大门则是虚掩著。 李景站定片刻,拢了拢领口和发皱的短打,深吸一口气,这才走上前去敲门。 门缝里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来干啥的?” “来拜师!”李景沉声道。 年轻弟子这才推开大门,抬起眼皮:“带钱了吗?” “带了。” “进来吧。”年轻弟子侧过身,扯著嗓子喊了声,“杨师兄,有人来拜师。” 说完他坐在台阶上,屁股挪了条道出来,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的滷肉,大口啃著。 过来个穿著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手臂肌肉虬结,面容宽阔方正,没什么表情。 他打量李景一番,声音毫无波澜:“跟我来吧。” 李景迈步进入。 前院还算宽阔,四周隨意摆放著木桩、石锁,十几个灰白短打的汉子在闷著头练拳。 侧院大槐树下摆著太师椅,精瘦干练的老者穿著藏青宽阔长褂,在闭目养神。三只铁丸在手中缓慢转动,旁边摆著壶清酒。 “师傅,来拜师的。”杨承恭敬行礼。 陈长风默不答话,拿起旁边的清酒,轻呷一口后问:“年龄多大了?” “晚辈李景,今年十九岁,听闻师傅威名,前来拜师习武。”李景抱拳回答。 陈长风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李景那泡得发白的腿脚,缓缓坐起身,“打渔出身?” “是。” 陈长风將酒壶放回,朝李景招招手,“你过来。” 他探出枯瘦的手,在李景身上几处大穴,手臂、肩、腰和腿等部位,使足力道地捏了捏。 手指上的劲力渗到他皮肤中,大筋和骨头被捏得酸涨疼痛。李景冷汗直冒,咬牙强忍著,没吭一声。 陈长风沉思片刻,又躺了回去,铁丸依旧在手中转动,“根骨中人之资,不好不坏。年龄大,习武晚了点。” 李景连忙沉声抱拳:“陈师傅,弟子相信天道酬勤,肯吃苦。” 陈长风点点头,“心性还算可以。根骨决定你的起步,心性能支撑你走的更稳。” 然后他平淡说道,“你大筋比常人粗壮,也没有渔夫常有的湿气病,不需要补血祛湿,能练。” 陈长风目光落在李景脸上,语气平静:“交上十两银子,可以学三个月,练不成走人。能不能练出个名堂来,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李景低头抱拳,迅速从怀里將备好的银子拿出来,双手恭敬地奉上。 陈长风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眼睛眯起一条缝,“行了,今儿个开始,你就在这练吧。” 陈长风靠在躺椅上,双目微闔,“杨承,你去带新弟子熟悉武馆,教教规矩。” “是,师傅。”杨承恭敬答道。 第4章 龙象桩功 次院,连排的厢房紧闭著,门窗漆落,青砖缝隙里倔强地挤出青绿色的杂草。 “这是你住的地方,大通铺,三人一间。” 杨承推开房门,陈旧木屑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三张床横竖挤在一块。 其中一张床上叠著整齐的烂麻被褥,明显有人在住。 杨承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別嫌简陋,武馆条件就这样,若想住好的,银钱得给足了。你自己挑张床,將就著。把武练好了,有机会去住后院的单间。” 李景眉宇沉凝,拱手抱拳:“明白,师兄。” 这对他根本不是问题,他曾经飘在湖上,在自家舢板上连住三天不上岸。 杨承看李景也顺眼了些。 “武馆里也包吃,饿不死人,但没有油水。想吃好的,有灶房,自己想办法。”杨承说道。 话锋一转,他声音徒然拔高,盯著李景,“接下来,给你讲讲咱们这的规矩,你得记好了。” “一是不能惹事生非。没出师前,不得在外面报师门名號,更不能仗著名头招惹是非。” “二是不准私斗。切磋功夫可以,若是私下同门相残,立马滚蛋。” “三是最重要的。尊师重道,师傅的话最大,要记到心里,时刻不能忘。” 李景站立在旁边,静静听著,抱拳沉声:“弟子懂规矩。” 杨承紧绷的表情舒缓下来。 他从一旁的杂物间,翻找出一套宽大的练功服,递给李景。 “走,我带你去前院,前院弟子,师傅不会亲自传授,由三师兄徐怀瑾负责代师授艺。” 前院。 穿著湛蓝宽袖锦袍的青年靠在竹椅上,乌黑的头髮由玉簪扎起,嘴角掛著慵懒的微笑,桌上放著个精致鸟笼。 通体大红的鸟儿神態昂扬,飞羽夹杂著多种色彩,尾部羽毛细密绵长。 “三师兄。”孙承走上前去,恭敬说道。 “三师兄!” 尖锐嘹亮的叫声在耳畔乍然响起。 杨承猛地抬起头,盯著发声的怪鸟,方正的脸上震惊而又戒备。 徐怀瑾家中颇有资產,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杨承是头一次见会说话的鸟,自然惊讶异常。 李景则是下意识说道:“鸚鵡?” 笼中的鸟很像前世的金刚五彩鸚鵡,威武大气,色彩丰富。 徐怀瑾投食的手一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他常年沾水而泡得发白的腿脚处,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他摺扇猛地一开,有股閒散公子风范,唇角微挑:“你认得这玩意?” “在古籍上看到过。”李景这才反应过来,拱手低头,“其状如鸟,青羽赤喙,人舌能言。” 这倒是真话,山海经自然也算古籍。 “呦呵,倒是个有见识的。” 摺扇唰地合起,徐怀瑾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你这腿脚,打渔出身。小小年纪就识字,懂得还不少。” “练拳跟识字不同,是个苦差事。”他的摺扇轻轻点在李景肩膀,笑眯眯:“可吃得了习武的苦?” “弟子能吃苦!”李景姿態放得很低,语气坚定,“练拳,拜师,只是为了不被欺负。” “难得有个识字的。” 徐怀瑾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被翻烂的旧书,递过去,“这是桩功要义。既然你识字,那就先看书,实在不理解的再问我。全部记下后,我给你演练一番。” 李景双手捧起接过。 徐怀瑾手中摺扇压在书上,正色说道:“书別丟。” “师弟明白。”李景心头一凛,郑重回答。 然后徐怀瑾不再看他一眼,懒散地躺回竹椅,悠然地吹著口弦,逗弄起笼中鸚鵡来。 杨承正视了李景一眼,將他领到一处无人角落,低声鼓励了几句后离开。 李景將书摊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翻开。 炭笔所画的灵动图案跃然纸上,將桩功要领一一展现。 书页旁还有诸多註解,字跡大气中正,与图案结合起来,许多不解和疑问自然贯通。 李景心中隱隱有所明悟,这应该是三师兄的註解。 迅速看完这本桩功要义,他凭藉面板,已经將整本书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闭目凝神,书中图案和註解在脑海中掠过,准確无误。 【龙象桩功:未入门(0/5)】 脑海中跳出的字跡,让他微微欣喜。 他走到徐怀瑾的躺椅前,將书递过去,“三师兄,整本书我已经记下。” 徐怀瑾闻言將书收下,既没有质疑,也没有动容,脸上毫无波澜。 他雷厉风行,领著李景到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站定身形。 此刻徐怀瑾目光如电,颇有武人风范,与刚才富家公子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既然入我陈氏武馆,今日便传你根本桩功-双形桩,又叫龙象桩!” 他语气肃然,“龙象桩共有十二式,是龙象形意拳的基本桩功。主要是为了拿捏气血,蕴养出劲力。一次叩关成功,才算成为明劲武者。” 李景忍不住问道,“师兄,叩关机率如何?” “寻常人,不足两成!”他声音低沉,“现在你首要是寻到桩感。这样练桩才事半功倍...” 桩感,劲力,叩关,明劲... 李景听得全神贯注,將相关知识一一记在脑中。 “看好了!” 他低喝一声,动作麻利,摆开桩功架势,袖袍鼓动。 只见他双腿微分同老树盘根,姿態凝实沉重如千钧巨象,忽地身形变幻,双臂舒展灵动,就像蛟龙缠绕。 两种桩功之间,运转流畅自然,毫无滯涩。 他动作不快,招式拆分配合呼吸法门,一招一式之间伴隨著细致的讲解。 李景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与书中动作结合起来,对龙象桩的理解更深刻几分。 徐怀瑾打了三遍桩功,收势站定。 他又恢復了那副慵懒模样,平淡说道:“你来试试。” “好的师兄。” 李景依照指点摆开架势,真正上手后才发现龙象桩並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虽明白动作,可施展起来总有股滯涩感。 沉稳的象形桩,他还能勉强施展,但灵动的龙形桩,却让他难以发力,浑身肌肉都在打颤。 徐怀瑾围著李景打转,按按这,拍拍那,不时地出声指点,“含胸拔背,足微旋三分……” 细汗浮现在额头,被浸湿的短打贴著后背,李景咬牙调整著姿势和发力,一套桩功下来,动作僵硬,但呼吸平稳,只是微微喘气。 【龙象桩功:未入门(1/5)】 第5章 採买肉食 “书看进去了,练得还行。” 徐怀瑾暗自点头,从其平稳的呼吸看出,李景还是有底子的。 他神色没有变化,又细致的指点了几番,踱著步子悠然离开了。 李景擦了擦细汗,身体疲惫,但心中雀跃不已。 有面板在,能看到武学进度,努力就有收穫,实在是他的一大幸事。 由此,他也明悟,为什么渔民之中很少有通过学武翻身的。 “我的身子还算健壮,有养身功的底子,但练桩功,都有些艰难。” “別说那些常年被湿气侵扰的普通渔夫,光是去湿,蕴养气血就拦住了大部分人。” “既然有学武的机会,更要死死抓住,懈怠不得!” 李景心中感慨,动作却是不停,他稍微喘息了几下,接著摆开架势。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腰背如松竹,脚若磐石... 豆大的汗珠沿著下頜滚落,李景眼神微亮,有面板加持,他的动作在不断標准,对於桩功的感悟更深一筹。 就在他结束最后一式动作时,他身子的酸痛和那股滯涩感,消失了一些。 【龙象桩功:入门(1/300)】 李景心中振奋,他又摆出桩功架势,感受著身体的反馈,比之前却是要轻鬆很多。 这就是桩感? 紧而不僵,松而不懈。 寻到桩感带来的强烈正反馈,让他浑身都雀跃起来。 徐怀瑾说过,寻常人成为武者,一次叩关成功的机率不足两成。 而他不同,他有面板在手,只要勤学苦练,叩关成功则是水到渠成,无比自然。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微凉的寒风,还带著一股暖意。 趁著这股劲,他继续摆足架势,练习桩功。 “半天寻得桩感?还不错。”徐怀瑾摇著扇子,扫了一眼,看出李景已寻得桩感。 入门桩功明显不同,像是扎根於大地,不仅身子极稳,浑身肌肉骨节也像是被撑开,轻盈了些。 期间徐怀瑾看他桩功架势摆得稳,进步明显。则是特意过来勉励了几句,然后又提著鸟笼,踱步离开了。 日上梢头,人影渐短。 院中呼喝吶喊的练拳声渐渐平息。 李景蹲在台阶上,拿著武馆发放的糙麵饼子和咸菜疙瘩,闷头吃著。 少有的弟子,则是拿出鼓囊的油纸,里面包著泛有油花的熟肉,细细地咀嚼著。 香气弥散过来,勾动腹中食慾。 馋意贴著胃,李景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捏了捏怀中钱袋子,这是家中仅剩的三两银子。 他打算找人打听一下,在什么地方能买些肉食,习武的话,必须得沾点荤腥了。 现在只能压制馋意,委屈下肠胃了。 “练得怎么样?” 黝黑少年瓮声瓮气地坐过来。 “还凑活。”李景口中塞著饼子,含糊不清。 田守岩是跟他同住丙字三號房的弟子,比他早来一个月,佃户出身。 李景咽下,朝他问道:“你知道哪里有肉铺吗?” 田守岩瞧了他眼,“西市有个铺子,我以前常去,提我名字,多付一文钱,可以添点猪下水。” 说完,他布满厚茧的手掰开干硬的饼子,放入口中,不再说话。 过一会,田守岩沉默地起身,继续练功了。 李景咽下最后一口饼子,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看不见的界限把院子分为一个个小圈子。 未叩关的弟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叩关成功,踏入明劲的弟子则是相互谈笑。 暗劲弟子则在后院单独练功,据说连吃食都与外院弟子都大不相同。 拋去心中繁杂的思绪,李景继续开始练功。 傍晚时分,晚霞从天边覆盖过来。院中弟子皆是三两成群做鸟兽散。 李景一直站桩到天黑。 直到肌肉酸胀,腹中空空如也,涩得像是被苦水泡过。 他这才收功,前往打听好的肉铺。 踏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几个倔强的身影还憋著股劲练桩功,像被无奈的世道钉在原地。 ----------------- 天色已经不早,西市仍旧热闹著,李景快步穿过。 半掩著的肉铺前,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铁鉤上吊著,昏黄的灯光照在案板上,排骨像泛著油花,旁边的木盆还堆砌著猪下水。 “老板,这五花肉怎么卖?”李景问道。 穿著烂布围巾的汉子正擦拭著案板,闻言打量他一番,笑著回答:“一斤二百文。” 李景踌躇片刻,“田守岩说,多付一文钱,能添点猪下水……” 汉子脸上横肉抖动一下,“你认识田守岩?” “认识。”李景如实答道。 “等著。” 那汉子麻利地割下块五花肉,过称,一斤的重量,分毫不差。 接著他从木盆里捞了一大袋下水包起来,递了过来,“田守岩那小子很久没来了,你给他带点,就不收你额外的钱了。” 李景付钱,接过沉甸甸的油纸包,入手微凉,味微腥。 回到武馆,方才几人都散去,院中只剩田守岩的身影。 李景没有打扰,快步到达灶房,开始燉肉。 灶房不大,但东西齐全,李景將切成块的五花肉和下水清洗乾净,然后下锅,清水漫过。 李景蹲在门口,眼神落在锅里水面上。 肉块翻滚,雪白水沫渐渐漂浮起来,燉的时间长了,腥味从中渐渐散去。 李景浅浅地尝了口,眉头微蹙。 汤水太寡淡,甚至还有点腥味。 於是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瓦罐,打开盖子,罐中铺著形状不一的类白色颗粒状物,浅浅一层。 晶莹剔透,细嗅之下,还带著股极淡的鲜甜气味。 这东西被李景称为“味精”,由太泽水下的水蘑菇碾碎、熬製、晒乾而成。 与前世不同,这异世界味精的製作方式极其简单,关键之处在原料採集。 得益於龟息特性,他能轻鬆地潜到湖底深处,採集水蘑菇。 自从李景来到此方世界,发现调味之物简直匱乏的离谱。 尤其是盐,根本买不到,並且价格非常昂贵,被內城垄断。寻常百姓买肉都要掰著手指头,精打细算,更別说粗盐粒子。 极其偶然的一次,李景发现水蘑菇含有诸多精华,燉煮之后,能让汤汁菜餚变得极其鲜美馋人,远超前世的味精。 於是他將水蘑菇製成了固体粉末,隨身携带。 李景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撒到汤中。 白色颗粒遇水即化,不消片刻,便有淡薄的香味升腾起来。 李景舀起一小勺,浅尝一口。 醇香鲜甜的口感从舌尖绽开,直顺著喉咙向下。 火舌还在舔舐著炉灶,汤已经熬成雪白色,李景却是等不住。 馋意从胃里一直爬向舌尖。 他从锅中捞出一块燉得软烂的肉,不顾热得烫嘴,大口吃著。 吃到正酣。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咕嚕声,在安静的灶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景抬眼望去。 憨厚少年脸色微微发红,他右手攥著个粗麵饼子,左手捂著肚子,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第6章 权衡利弊 田守岩目光落在香气四溢的肉块上,努力地想移开,可总是按捺不住。 “来得真巧,这滋味刚刚好。” 李景抹去嘴角油花,手中碗筷放下,拿出粗陶碗,盛了浓汤,碗里大块肉搀著点猪杂,香气扑面。 “这我不能......”田守岩开口就要推辞,目光却直勾勾盯著燉烂的肉,好似魂都被勾去了。 “拿著。”李景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中。 田守岩蹲在灶房口,细嚼咂摸滋味,想憋点漂亮话,无奈没什么墨水,只能感慨道:“这肉,怎滴恁香?” 隨即他哼哧哼哧,將碗中肉块热汤吃光,还细细刮剔了遍碗壁,舔地鋥光瓦亮。 一碗混著猪杂的热腾肉汤,沾了荤腥,暖和了身子,也拉进了两人的关係。 李景哑然一笑,蹲坐到田守岩身旁,与其聊起来。 “我曾经在肉铺里当学徒。” 田守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麻裤,嘆了口气,“张老板待人好,会特意留些下水猪杂给我。可我后面没钱了......” 李景默然不语,练武耗费银钱,就像流水般迅速。 自己这点身家,也经不起太久的挥霍。 他將锅碗內壁刮剔乾净,连同碎末也一併吃光。 【灵蕴:0.3】 灵蕴只增长了0.1,距离上一次灵蕴增长,足足有二十天,而龟息养身功二次破限需要3点灵蕴。 “太慢了。”李景嘆息。 当初他在水下捕到一只银线黑鱸鱼,烹飪后食用,只觉得浑身发烫,灵蕴一口气增长了1点。 这才將圆满的龟息养身功破限,获得龟息特性。 这种普通猪肉蕴含的能量和滋补效果还是有限,远比不上银线黑鱸鱼。 可是银线黑鱸鱼很难捕获,湖上打渔一年多,直到入门境界,也才捕到过一次。 继续锤炼打渔的技艺? 可这样会严重影响习武的进度。 王麻子和刘员外的威胁,还悬在头顶。 虽说是月底,但稳妥起见,自身实力提升的越快越好。 等实力提升上来,解决掉王麻子的威胁,再锤炼打渔技艺也不迟。 他摇摇头,將不切实际的想法掐灭,站起身,扑灭炉灶,借著月色继续去院中练功。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李景已早早来到院中,不出所料,田守岩已经摆开架势。 这几日,两人相处逐渐熟络,田守岩练功勤奋,近乎苛刻,每日起最早,走最晚。 李景朝他微微点头,权当做打过招呼。 他寻了常去的角落,静息凝神,腿微沉,胯收紧,重心下移,腰背挺拔成一线,像杆大枪。 一招一式间,酸胀酥麻的感觉渐渐渗上来,一点一滴,像是被钉进了骨缝里。 可李景呼吸依旧平稳,若是有旁人细听,会发现那呼吸节奏始终稳定,沉凝绵长就像老龟伏波。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骨节上,感受缓慢的发力和桩功转换之间的滯涩。 寻得桩感,再加上龟息特性的加持,使得他很快找到呼吸的节奏,配合龙象桩,身子比常人更能进入状態,轻鬆许多。 一上午下来,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进度在稳步增长。 【龙象桩功:入门(5/300)】 台阶上,李景正捧著冒热气的饼子吃著。 今天的饼子用了精白面,还有些许肉馅掺杂在里面,外酥里嫩,入口格外香甜。 田守岩则是又打完一套桩功,这才凑过来,从怀里拿出饼,大口啃著。 角落里,几个年轻弟子蹲在一旁,喘著粗气,不时瞥向李景二人所在,议论纷纷。 “那个新来的跟田守岩一样,天没亮就开始练了。” “这么拼,身子受不了的。”有弟子摇摇头。 “不用管,没天赋没根骨,练多了,他自然就放弃了。”领头的弟子不屑。 他叫方澈,是跟田守岩同期来的,家境还算殷实,能供得起他练武。 田守岩是他们中练得最狠的,也是最不受待见的。 刚开始还有人能跟上,后面都放弃了。 田守岩练桩的勤奋程度,院中弟子都看在眼里。 开始大家还感慨讚嘆,但他一直没能叩关成功。 相反,几个不如他勤奋刻苦的弟子,有些天赋更优,有些靠著滋补吃食,后来居上,反而叩关成功。 他们的態度逐渐转变,对田守岩也不如之前热络。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由於李景平时跟田守岩走的近,两人练武同样勤奋,这种態度,也延伸到了李景身上。 院中不少弟子都冷眼旁观,虽然不做评价,心里却在默默记著,期待李景狼狈退出的模样。 对方澈他们来说,田守岩有一个就够了,何况他註定不会成功。 多了,太碍眼。 几天时间转眼过去。 李景桩功进度在稳步增长,越来越嫻熟,打熬气血的同时,也没忘了进补肉食,滋养身子。 他站在角落里,摆出桩功姿势。肩背自然舒展开,比之前更加宽厚,发力时肌肉鼓胀紧绷,將贴身短打撑起明显的线条。 【龙象桩功:入门(20/300)】 徐怀瑾今日换了身靛青色绸缎短褂,白色丝带將头髮拢起繫著,羽扇收在腰间,一改往日懒散模样,干练端正。 他慢吞吞地踱著步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中弟子,时不时出手纠正桩功拳法的错误。 待目光落到李景身上,微微頷首,快步走来。 “不错,摆的像模像样,找到门路了。” 徐怀瑾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进度还算踏实,只是在几式的转换间,还有些生涩。” 说著,他羽扇点在李景几处部位,指导道:“胯要收紧,注意控制发力......” 李景在他的指点下,细微的调整著自己的动作。 他再次细细指点了李景片刻,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今日练完,过来找我,还是老样子。” 李景重重点头,立刻应下。 因他识字,精於算帐,心思灵巧,这几日徐师兄时常让他代为跑腿,前往药铺购买补药。 身旁几个弟子虽未听到两人言语,但见到徐师兄时常前来点拨,心中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尤其方澈,他自知叩关无望,时常结交明劲弟子,视为自己的人脉。 虽然心头不爽,但他也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暗自发泄:“泥腿子,靠巴结徐师兄拉近关係。” “方澈师弟,过来帮下忙。” 听到有明劲弟子叫他名字,方澈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小跑著过去,態度伏低,频频点头。 “师兄放心,清扫房间,我在行。” 他不认为自己这是巴结,觉得只是结交的一种方式。 给师兄帮忙,不寒磣。 第7章 世道难活 傍晚时分。 后院厢房,门扉半掩,烛火照得屋內一片通明。 徐怀瑾端著青瓷温茶,茶盖撇去浮沫,轻抿一口,隨即笑道:“郑师兄,此次太泽剿匪,可还顺利?” 郑贤一身干练劲装,正襟危坐,肃然摇头,“太泽水系广袤,只寻得几处渺无人烟的狭小孤岛,和几艘破船,没什么收穫。” 徐怀瑾轻轻放下茶杯,摇摇头,“那倒是有些可惜了。” “师弟倒是悠閒,听说你购得一只能学人语的怪鸟....” 两人侃侃而谈,气氛融洽,郑贤稍作片刻,便起身告辞。 走出房门时,迎面走来一位粗布短打的俊朗少年,呼吸轻盈,步伐沉稳。 郑贤稍瞧了眼,便收回目光,擦肩而过。 李景转进堂屋,从徐怀瑾处拿到药方直奔向回春堂。 他在回春堂处,將帐细细记了下来,然后按照徐怀瑾吩咐,將药材与帐本放在屋內,便练功去了。 途中遇到几位弟子相邀,前往酒楼玩耍,李景也婉拒了。 在院中练完后,饿意涌了上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灶房。 瓦罐中煮著清汤细面,陶罐中燉著的肉块在白汤里翻飞。 他將味精撒入,鲜香扑鼻而来。 捞一碗清汤麵,撒上葱花,夹了软烂肉块在碗中,李景大快朵颐。 隨著他积蓄气血,胃口在变大,带来的银钱已经见底,他打算明日告假一天。 何况姐姐独自一人在家,他委实有些放心不下。 在他出神之际,肩膀被人轻轻一点。 李景徒然一惊,手中碗筷差点没握紧。 他猛地转头,便看到徐怀瑾笑盈盈的脸庞,嘴角勾著弧度,好似在看著他,实则目光落在他手中碗里汤麵。 徐怀瑾鼻翼动了动,“这味,香啊。” 李景这才反应过来,盛了碗面,夹了份量十足的肉块,递了过去。 一入口,浓郁鲜香在舌尖炸开,徐怀瑾眼前一亮,滋味勾得他食指大动。 “师弟,你这汤里……放了什么?”徐怀瑾有些惊异,“內城最好酒楼大厨吊的高汤,都没这滋味。” 他经常混跡內城,更是各大酒楼的常客,但今日这碗面,这燉肉,不亚於临江楼顶尖师傅的高汤滋味。 细品之下,有一种独特的天然纯鲜,更胜一筹。 虽说武人不讲究吃食味道,可口腹之慾偶尔还是要满足的。 李景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豁口陶罐,打开盖子,里面还剩极其浅薄的一层。 “师兄,家传手艺,全凭此物。” 徐怀瑾看了他一眼,沾了一丝,放在舌尖,细细品味。 “確实不错,此物叫什么?” “味精。”李景说道。 “好名字,滋味精华所在,就是有点少了。” 徐怀瑾面无表情,“啪”地一声合上陶罐,极其自然地塞入怀中,丝滑无比。 李景面色平静,及时拱手,语气诚挚,“师兄辛劳,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挺懂事。 “这几日你买药尽心尽力,做事妥当,师兄也不占你便宜。” 徐怀瑾轻咳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小包物什,丟过去,“这份气血散你收著,用水熬煮,一日一次,分三次服用,对你增长气血大有裨益。” 李景稳稳接过,心中感激难言。 这些天时常去药铺抓药,对於滋补气血之物,再熟悉不过,气血散三两银子一包,价格贵的让人心凉。 三两银子,足以抵得上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 他紧紧攥著袋子,低声道:“多谢师兄。” 徐怀瑾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李景立刻將气血散煮开服下,热汤入喉,又苦又涩。 但身子微微暖热起来,体內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灵蕴:0.4】 李景眼神一亮,气血散的滋补效果明显比普通肉食要好,直接增加了0.1灵蕴。 “怪不得这么贵。”李景微微嘆息。 趁著这股热乎劲,李景开始练起桩功。 ----------------- 翌日清晨。 吱啦一声,李景推门而入,李婉儿正在低头仔细地缝製衣物。 她放下手中活计,连忙迎上来,紧张中带著关切:“阿景,怎么样?” 李景將怀中买的小袋糙米倒入米缸,“师傅实在,师兄人很好,教导很用心。” “那就好,那就好。” “姐,王麻子最近还来过吗?” “开始他几个跟班在附近晃,最近也没见人影。” 李婉儿拍拍胸口,隨即一副担忧的模样,“最近不安生,鱼龙帮跟白水帮爭地盘,打得不可开交,你要注意些。” “知道了。”李景沉声道。 她顿了顿,“阿景,老高家的事,你知道吗?” 脑海中闪过小高麻木空洞的眼神,老高悽惨的模样。 李景点了点头,看出她欲言又止,於是问:“知道,怎么?” 李婉儿攥紧袖口,压低声音,“老高...死了!听说是活活胀死的,肚子里塞满了烂泥。小高没钱下葬,只能往水里一扔。” “没料到被王麻子看见。派人把小高打了一顿,家里物什都被搬空了。” “老高惹了王麻子。”李婉儿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阿景,我怕......” “姐,放心,我入了武馆,王麻子会有所顾忌的。”李景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 但他眼底寒意一闪而过,距离王麻子划下的期限越来越近,难保他会不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 虽说加入武馆,但这身皮,能保自己多久还是未知数。 王麻子也是在武馆学过的,其中关窍,比常人熟稔,一旦发难,必是准备周全,那时想破局可就难了。 身家性命攥在他人手里,太被动了。 唯有主动寻找机会,才更加稳妥。 李景心头明亮,有了主意。 ----------------- 泥鰍巷,李景站定身形。 巷子歪斜扭曲,像条张口盘踞的黑蛇,入了口中,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院中碎瓦污秽交织,空气中混杂著刺鼻的尸臭味和血腥。 小高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唇乾裂,眼中透露著绝望。 王麻子那帮人將家中值钱事物全部掠走,虽没对他下死手,可地契亦是被强占,只留了一条破船。 他的肠胃拧紧,像是把苦水攥出来,填补身子。 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爬著挪向门口,身子拖出长长的痕跡。 砰! 一个布满线头针脚的麻布袋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不远处。 温热的白面气息,引得他喉头滚动。 飢饿的本能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连滚带爬,將白麵饼子囫圇吞下。 他奋力地探出头,倚著木门,只看一个身影大步离开,在拐角处消失。 力气滋生出来,小高重重喘了口气,过往种种在脑中闪过。 船舱里积攒的银钱、鱼龙帮、父亲枯槁的尸体、王麻子猖狂的大笑...... 人生起落,宛如水浪中身不由己的小鱼,被大势裹挟著。 他记起父亲说过,太泽连通的水系繁多,匪患猖獗,官府多次召集城中武者剿匪,总是无功而返... 小高眼中茫然逐渐褪去,原本弯下的脊背被汹涌的反意撑得笔直。 “世道难活!我高天啸便不活!卖命给鱼龙帮!不如称称骨头斤两,卖给水寨义军!” 说完,他朝向拐角处,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把布袋揣起,踉蹌走出泥鰍巷… 第8章 打听(求追读) 走出泥鰍巷,李景直奔埠头酒铺。 小高与他是旧识,给张饼子和几枚铜钱,算是他力所能及的帮助了。 埠头简陋酒肆前,布幡隨风招展。 李景熟练地推门而入,浓烈的酒气混杂著嘈杂喧囂的议论声,扑面而来。 酒肆里陈列著十几张年老的木桌,此刻渔夫不少,桌上摆著小酒,倒是挺热闹,都露著泡发白的脚,衣服上打著补丁,穿著宽阔的麻裤。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角落处,独自闷头喝著粗茶的周老头。 周老头年有四十,无妻无子,虽有个土胚房,但不怎么住,只凭一篙小舟,飘在湖上。 李景父亲还在时,两人交情深厚,时常走动。 等到父亲被指派徭役,周老头若是打渔丰收,个把月也会接济一下李景姐弟。 李景知道周老头捕鱼有些余钱,经常喝些最为廉价便宜的烧酒。 渔夫与水相伴,湖上湿气重,许多渔夫,需要喝些烈酒,暖和身子,舒缓关节。 “呦,阿景,你身子骨硬了。” 周老头抬起眼,看向少年健硕的身子,惊讶道。 “周老哥,今日有些寒磣啊。” 李景打趣,顺势在周老头对面坐下。 “老板,来碟茴香豆,一杯热茶,温小壶烧酒。” 李景中气十足地吆喝一声。 老板爽快应声,手脚麻利地端上来。 周老头眼神一亮,那老菊般褶皱的脸上,绽起笑容,“几日不见了,景哥儿,沾沾你的福气。” 他也不客气,爆香的豆子放入口中,嘎嘣脆地嚼著。 他猛地灌一口,烧酒入喉,打开了话匣子,抱怨道:“日子得紧著点过,打渔收成越来越差,鱼栏又压价!鱼龙帮干不过白水帮,就来压榨我们渔民!” 李景也是附和,然后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周老哥,小高家的事,你知道吗?” 周老头闻言,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这才低声说:“要我说,小高也算倒霉。老高尸体臭了,迫不得已,他去黑水湾水葬,刚好被王麻子抓个正著.....” 鱼龙帮压榨得狠,渔民若是要水葬,需要缴纳一定的水脏钱,小高没钱,只能偷摸去黑水湾。 “要知道,王麻子轻易不下水,这都能让他碰上.....小高这孩子......”周老头摇摇头,嘆息一声。 周老头自言自语,“说起来,我见过几次王麻子的人,在黑水湾附近逛游.....” 李景听到此处,心中有异,顿时发现不对。 王麻子真是凑巧去黑水湾的吗? 黑水湾地处偏僻,水流不算平稳,水底极深。小高水葬怕被发现,选择此处,说得过去。 可王麻子无缘无故,为何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绝对有问题! 李景眼眸微闪,这个情报撬开了一条缝,让他看到了机会。 一个能解决王麻子这个心腹大患的机会! “小高確实可怜...王麻子当真作恶多端!” 李景义愤填膺,同时顺手给周老头斟满一杯。 周老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伸长脖子,確认无人听到,这才压低声音:“小点声,最近鱼龙帮节节败退,王麻子受到牵连,火气大的很,別触了他霉头。” “哦?这白水帮是什么来头?” 李景眉头微挑,顺著他的话头,向下探究。 周老头自顾自饮酒,酒菜下肚,烧酒的劲上来,脸色泛红,话头像开了闸的洪水,朝李景吐露了两方的许多恩怨。 李景在一旁抿著清茶,心中思绪翻滚,他不断衡量著除掉王麻子,不暴露自己的法子。 袭杀鱼龙帮成员,还是要稳妥、考虑周全为上,尤其不能被抓住把柄。 他一口接一口地將清茶喝得见底,又与周老头聊了些家长里短,这才付过钱,告辞离开。 出了酒肆,厚重的棉帘將屋內暖和的热气隔开,微寒的风让李景心头的杀意冷静了些。 “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 李景从埠头处撑著篙,划船到他常去捕鱼的水域。 这处水域颇为偏僻,寻常不会有人经过。 他脱下夹袄和贴身短打,露出精壮上身,手持鱼叉,轻巧如游鱼般潜入水中,溅起大量水花。 甫一入水,他朝著下方游去,隨著潜入越深,光线愈发昏暗。 凭藉龟息特性,他在水中呼吸如同老龟一般,身体灵动,能感知一定范围的水流动向。 “隨著锤炼桩功,身体素质增长,龟息特性的效果还增强了几分。” 李景对特性的领悟更深刻了几分,特性並非一成不变,隨著身体素质增长,带来的效果会自然增强。 向著水下潜游而去,李景视野中出现星点,闪著微光的水蘑菇在水底颤动,他小心翼翼地採摘了许多,然后飞速游回舢板上。 李景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碾碎,熬製,过滤,再放置晒乾。 然后他去到黑水湾附近水域,撒了几网,有入门的打渔技艺,舢板上的鱼篓塞得满满当当。 但依旧没有捕到宝鱼,也没看到王麻子的身影。 李景將制好的满满一小罐味精塞入怀中,提著鱼篓,去鱼栏处换得三百文,便赶回家中。 “阿景,回来了?桌上有热粥,你喝了吧。” 李婉儿正就著豆大油灯缝製衣物,见到李景,语气欣喜,扬了扬手,“我在衣铺徐婶那接了几个活计,有五十文可以拿。” 李景见姐姐手指上几处细微的针扎痕跡,眼底闪过心疼。 “姐,你太辛苦了,休息会吧,別累坏了身子,我打渔的钱足够了。” 李婉儿捏著细针,仔细地穿过布料,头也不抬,“阿景,你上进,姐高兴。我听说了,习武需要肉食,药补,很多银钱。你打渔虽然有进项,但不够,我也不能拖你后腿。” “咱们能赚一点是一点。” 她擦去额头细汗,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勉强自己的,累垮了身子还得吃药,更得花钱,我懂这个道理。” 李景嘴唇紧抿,不再说话,將粗陶碗中温热的米粥喝下。 只是心中对於习武有成的渴望,愈发强烈。 昏黄的房间中,李景在角落处锤炼桩功,李婉儿则专心致志地缝製衣裳。 【龙象桩功:入门(35/300)】 “烂泥巷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中气十足的爆喝声从巷子尽头挤进来,像是灶膛热风猛地刮过来,將名为人的薪柴烧成灰。 第9章 例钱(求追读) 李婉儿脸色煞白,肩膀抖动一下,指腹沁出血珠。 她顾不得疼痛,放入口中吮吸著,起身推开房门。 李景也紧隨其后,眯起眼看向巷子深处。 腰宽背阔的王麻子穿著厚实的夹袄短褂,大步走来。身后几名跟班,面色狠厉,时不时扫过巷中眾人。 王麻子脸上横肉抖动。 他缓缓张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迴荡在这寂静的巷中。 “都听好了!这个月例钱一人涨八十文,七日內交齐!” 他顿了顿,咧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別给老子哭穷!少一个子,帮里拿你们去餵龙王!” 此言一出,巷中渔民皆是腿脚一软,脸色煞白,眼神麻木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王麻子大摇大摆地走来,经过李景家门口时。 他特意停下脚步,朝姐弟两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带著审视打量,像是盯著猎物。 李景心头一紧,將姐姐护至身后。 王麻子並未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身后跟班吹起口哨,去往下一处街巷了。 他並未谈及刘员外的事,但那目光中的意味,却像打量包裹好的商品,暗含威胁。 看著几人离去的身影,李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握著姐姐的手不自觉得攥紧了些。 两人退回屋中,李景从怀中翻出两吊铜钱,交给李婉儿。 “姐,这是我今日打渔得来的,你收下备著。” 说完,他將气血散用热水冲服,一饮而下。 体內温热的暖流传来,他走到宽敞的角落里,舒展开筋骨肌肉,摆著架势,继续锤炼桩功。 ----------------- 翌日。 清晨的薄雾盘桓在武馆檐角,经久不散,李景推开门,迈入到院中,田守岩一如既往地早早开始练功。 来之前李景喝了碗温热浓稠的米粥,趁著热乎劲,摆开架势,锤炼桩功进度。 不多时,弟子们鱼贯而入。 方澈看到两人身影,目光稍作停留,撇了撇嘴,並未过多言语,自顾自去练功了。 今日早练有些不同,陈长风罕见地出现在前院。 他穿著靛青色的干练短褂,宽裤阔腿,牛皮革带系在腰间,面容虽有皱纹,但精神矍鑠,眼皮开闔间有精光闪过。 陈长风龙驤虎步地走到场地中央,將杨承叫过去,交代了几句。 杨承则是拿出一本记载桩功进度的册子,將上面勾画名字的弟子一一点名。 他走到李景身前,伸手捏了几下,微有惊异的评价道:“桩功进展不错,气血蕴养的还算可以。” 他特意点明今日主题,“今日师傅按照桩功进度,教龙象形意拳的打法。与桩功不同,这是咱们武馆功夫的核心,你可要好好听。” 然后他拍拍李景肩膀,勉励几句,快步离开,找下一名弟子。 不多时十余个面容青涩的弟子,被聚拢到一处宽敞的场地,心中忐忑又兴奋,时不时交头接耳地谈论。 李景在其中,是年龄最大的,他並未多语,表情依旧平静,身形挺拔,稳稳地站著。 待到人齐。 陈长风往前走出几步,目光带著威势扫过,眾弟子声音顿时静了一截。 “形意拳,非是表演功夫,是杀人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桩功是根基,是练法。但要与人廝杀,临阵对敌,关键在打法!” “龙象形意拳,讲究刚柔並济,施展起来不能死板,要根据对战局势,灵活变通。” 说到这,他看向身旁隨意站立的徐怀瑾,沉声道:“徐怀瑾,你攻过来。” 话音未落,徐怀瑾率先抢攻,脚步前踏,欺身而上,右手握拳,带著啪啪的破空声势,狠狠甩了过去。 陈长风微微侧身,右臂成肘,像一桿大枪,直接捅了过去。 徐怀瑾早有预料,化拳为掌,往前一推,稳稳接住。 两人相触的瞬间,陈长风成肘的右臂猛然伸直,五指化爪,传来节节脆响,如同鞭子一般,直接朝著徐怀瑾喉咙甩了过去。 徐怀瑾瞳孔骤缩,当即往后跳了一步,躲开这一击,只是额头上细汗密布。 师父收了很多力,他这才勉强躲过。 “师父。”徐怀瑾低头拱手。 在旁观看的弟子们鸦雀无声。 李景呼吸一窒,两人交手时特意放慢了速度,但那肘击和甩臂衔接的流畅无比,每一击都是直指命门。 陈长风收势站定,气息沉稳,他缓缓开口。 “步法,击肘,甩鞭。实战中不讲究见招拆招,只求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沉声道:“打法,是杀人术,没有死规矩!想不被人踩在泥里,想挺直腰杆,就把打法练好!” “是!” 眾弟子眼神热切,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李景默默將陈长风所讲拳法精要,尽数记下,心中也是兴奋难掩。 打法!杀人术!正是他要学的! 方才的对战,调动了弟子们的兴致。 陈长风捋须而笑,朝徐怀瑾嘱咐几句,自己转身悠悠地迈向后院。 徐怀瑾迎著弟子们热切的目光,走上前来,嗓音中气十足: “师傅发话,我来教你们拳法招式,仔细看好了。” 他不等弟子们的反应,摆开架势的同时,开始讲解个中细节。 徐怀瑾声音微沉,“我龙象形意拳,以桩功为根本,在其基础上,施展打法。象形拳势大力沉,能以力破敌。龙形拳縹緲灵动,善以柔克刚,亦有其独特发力。” 说著他左脚前踏,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动空气,爆出噼啪声响,木桩轰然炸裂。 “这招是甩鞭,又名龙摆尾—力从地起,贯通双臂......” “这招是崩拳,讲究一个势大力沉,开碑碎石......” 接下来,他將拳法招式与桩功融合起来,一一拆解开,细致讲解,並介绍了常见的拳法衔接。 力求做到尽职尽责,毫无疏漏。 讲解完毕,徐怀瑾收起架势,朝眾弟子说道:“行了,你们好好练吧,拳法难精,切不可懈怠。” 弟子们分別找老弟子去求教对练。 杨承则大步走过来,说道:“李师弟,咱们练练。” “好,杨师兄。”李景拱手作揖。 杨承明劲修为,深知习武的不易,练拳刻苦。 李景锤炼桩功的勤奋劲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人来到一处还算宽敞的角落。 李景凝神静气,像模像样的摆开架势,脑海中谨记徐师兄的教诲,復刻著拳招动作。 杨承则在一旁悉心指点,时不时停下来点出李景拳招的疏漏,偏移的出拳姿势和细微的发力习惯。 第10章 跟踪 隨著他磕磕绊绊地打完一整套龙象形意拳,脑海中面板浮现。 【龙象形意拳:入门(1/300)】 他早有预料,舒展身子,略微放鬆了下肌肉,便继续开始练拳。 杨承则不断地给他餵招陪练,通过对拳实践,来帮李景理解拳法的发力、出招时机,何时转换招式,如何消除招式流转间的滯涩。 李景一一记下,不断微调自己的姿势,使得身体每一寸骨节,每一块肌肉都参与到发力中。 中午吃过饭后,李景展开拳架,脑海中迴荡著杨承的指点和教导,全身投入练拳中。 不多时汗湿沾著的肌肤,经风一吹,黏在身上。他脱下浸湿的短打,放在一旁,露出紧绷的肌肉。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认真的锤炼桩功根基和拳法招式。 隨著桩功锤炼的深入,肌肉开始渐渐酸胀,原本稳如磐石的脚步,由於体力不济,则有些飘。 李景深吸一口气,將骨子里、肌肉里那股涌出来的飘意,一点点的压回去,脚趾抓地更紧,腰背挺直成一条线。 浑身上下紧绷,如同生铁铸就的钢板。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沿著肌肉线条滴在地上。李景咬紧牙关,沉默而坚定,桩功进度缓慢且稳定的增长。 【龙象桩功:入门(54/300)】 直到下午申时左右时分,李景收势屏息,跟田守岩打了招呼,前往房间换了乾爽的衣物,这才朝著门外匆匆而去。 “不练了?” 徐怀瑾还在躺椅上摇著摺扇,五彩鸚鵡安静地落在他肩头。 “师兄,家中有事,我需要回去一趟。” 李景摆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拱手道。 徐怀瑾瞥了他一眼,开口:“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谢师兄。”李景行礼作揖。 徐怀瑾摆摆手。 穿过武馆大门时,方澈等人正簇拥著两名明劲弟子,谈天说地,邀请他们去酒楼一聚。 看到他们,李景点头示意,並未多言,步履轻快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小子改性子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是练功没什么进展,有些心灰意冷了。” 方澈等几位无望明劲的弟子看著他离去的身影,暗自嘀咕,语气篤定。 他们太明白那是什么感受了,日復一日,却毫无寸进。 可有天赋的人,却无师自通一般,进度飞快,对比之下,令人心凉。 明劲那道门,对根骨上佳的弟子来说,近在咫尺,而他们则是远在天边。 隨著三个月期限临近,他们已经自暴自弃,继而转向结交明劲人脉。 董观和姜迟与方澈等人同期,刚突破明劲。 两人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微笑,眼底带著疏远。 见识到了掛职兼护丰厚的报酬。 方澈几人的巴结攀附,两人早已看不上,只是客套的应对。 至於其他未入明劲的弟子,更是不会关注半分。 ----------------- 埠头。 李景去舢板上检查了一番,日积月累的使用下,渔网不牢固,有些细微的破损,韧性也不如以往。 “用的时间太久,该换了。” 他去往鱼栏,说明来意。 鱼栏管事是个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短褂袷衣,他翻出一张结实有韧性的渔网,递了过来。 “景哥儿,这渔网是顶好的,刚製成,结实。” 陈管事笑容和气,带著精明的算计。李景打渔技艺涨的飞快,收穫多,他压价空间大,回扣也吃的饱。 “陈管事,多谢。” 李景照例应付一句,付过铜钱。 他走到埠头,將拴著舢板的绳索放开,撑起竹篙,划到离黑水湾较近的水域。 盯著水面,他凝神静息,不多时,他在船上感知到水流的异动,有许多黑影在下方经过。 哗啦! 李景手持渔网,拧转腰身,力量从腰胯传递到指尖,渔网像倒扣的海碗,迅速的沉了下去,罩住了大部分受惊的鱼儿。 渔网中传来的重量不算沉,看来多是一些小鱼,李景双手豁然发力,双臂一捞,將渔网从水中拽起。 细密的水珠四溅在空中,阳光照射下来,亮晶晶一片。 鱼儿慌乱的挤在一起,尾巴胡乱扑腾,鱼鳃剧烈地鼓动,仿佛要从空气中汲取水分。 多是一些青鱼,白鰱。 李景將它们都捞出来,装在鱼篓中。 站在船边,李景继续嫻熟地打渔。 一网,两网... 隨著他不断地向水中撒网,每次都变得更加嫻熟,下网的时机,撒网的动作和精准度更加有把握,打渔技艺的进度在稳步增长。 【打渔:入门(760/800)】 【效用:无】 不多时,三个鱼篓都装得满满当当,几个大乌鱧都在其中甩动著鱼尾,扑腾著水珠。 在黑水湾附近打渔的过程中,他也会潜入水下在附近潜游,但並未发现王麻子的踪跡。 暮色將至。 李景摇著船櫓,抵达埠头。 “嚯!景哥儿,这大乌鱧,可得有七八斤吧。” “景哥儿的打渔手艺更有精进了啊。” 他拎著三个鱼篓,大步朝鱼栏走去,路上许多渔夫都目露惊色,纷纷带著羡慕的眼神,出口夸耀。 鱼栏陈管事见了,更是喜笑顏开,尤其几条大乌鱧,让他合不拢嘴,点了五百文铜钱给李景。 李景心不在焉的接过,转身告辞,他这次本意是蹲点王麻子,解决这个心头大患。 可惜天不遂人愿,没有发现王麻子踪跡。。 走出鱼市外围,目光隨意地扫过一圈,李景眼神一凝。 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的眼帘,男子平头,脸上有道疤痕,穿著鱼龙帮的短打,步履匆匆地从鱼市穿过去。 “那个方向...黑水湾?” 李景眼眸微闪,他认出人影是王麻子的跟班。 於是他脚步不经意间加快,像伺机而动的野猫,远远地缀在平头男身后。 他凭藉对鱼市附近地形的熟悉,藉助建筑巷道的遮挡,脚步和呼吸轻得像羽毛落地。 平头男来到一处隱蔽的泊船处,才停下脚步。 船篷里隱约透著微光,他四处张望了片刻,並未察觉有人跟隨,便掀开船帘走了进去。 李景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老树的阴影下望著,默默记下这个位置,然后转身融入到漆黑的夜色中。 第11章 密谋 灶膛的余光將灶房內照得昏黄,骨头熬成的肉汤升腾出馋人的香味。 李景从瓦罐中捞出软烂肉块,盛了满满一碗,汤汁奶白,大骨头在汤中若隱若现。 肉铺的张屠夫知道两人同舍,今日特意给李景多称了些肉。 他今日回武馆时,天色不早,没看到田守岩走桩练拳的身影,猜想他应该在屋內休息。 李景端著碗肉汤,径直走向丙字厢房。 豆大的灯光照在屋內,李景推门而入,房门吱啦作响。 田守岩蔫头耷脑的坐在床沿,气氛死寂,像是人没了气。 呼吸还在,可心里头那股子气,散了。 李景心头咯噔一下,手中碗“咔嗒”一声轻轻放在桌上。 他装作没事人,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今儿的肉,张老板特意让我给你拿的。” 田守岩抬头望了过来,眼神空洞麻木,没了生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喉骨摩擦著铁块,嘶哑生涩,“我叩关失败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景胸腔一紧,张了张口,想搜刮些安慰振奋的话。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次叩关失败,意味著无法突破明劲。 对田守岩来说,成为武者的那扇门永远关闭了,虽然从始至终就未曾敞开过。。 田守岩眼眶通红,“我日夜苦练,为的就是那一线希望,叩关入门,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吐字也模糊不清。 隔著氤氳升腾的热气,李景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安慰的话像冰冷的铁,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去。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沉默了许久,说了最后一句话,“吃饭吧。” ----------------- 翌日。 田守岩起的比往常还要早。他从床下翻找出一个积灰的布袋,里面是一把豁口的屠宰刀。 他把刀放在膝盖,一丝不苟的擦得鋥亮,然后重新包裹好,塞入怀中,沉默的离开了武馆,没有惊动任何人。 下午时分,又有几个往日走桩的弟子,收拾包裹离开。 直到此刻,新来的弟子才从杨承口中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田守岩师兄,叩关失败...走了?” “练不下去了。” 杨承方正的脸色毫无波澜,“不止他,甲字號房的张铁,在院中已经有半年时日,无法叩关,撑不下去,也走了。” “还有孙田,刘展......无法叩关,他们都练不下去了。” 对於离开的弟子,杨承语气有些复杂,练拳很难,想要叩关,更难。 拼命没用,这世道,命上了称,也值不了几两银子。 叩关? 那是要看根骨、財力、机缘,最次才是勤奋。 “若是练不下去,儘快退出,找些活计,做什么都行,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家境贫寒的,吃饱饭最重要。” 赵大牛和几个新弟子对视一眼,环视一圈,心中有些悲凉。 若是不突破明劲,这小小的院子,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李景在一旁面色平静,但心情有些复杂意味。 叩关就这么残酷。 躋身武者的那扇门,有些人轻轻一推,便能窥见门內风景。 可更多人,憋著劲儿,牟足力气,只会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也看不见一条缝儿。 徐师兄说过,普通人叩关成功的机率不到两成,而时间拖的越长,这关越难。 李景有面板,突破叩关水到渠成,无需担心。 可赵大牛几个弟子面色难看得像滴出水来,告辞之后,几人心事重重地去走桩了。 杨承看李景一言不发,拍拍他肩膀,宽慰道:“师弟,你好好练,有人找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李景拋去心中杂念,舒展开筋骨,照例练到申时,跟徐师兄打过招呼,前往黑水湾。 ----------------- 如墨夜色下,老旧的乌篷船散著昏暗灯光,破开水波,缓缓向前。 “妈的,这船灌了铅,这么沉。” 船头处,刘狗子穿著厚实夹袄,缩著脖子,一下一下地划著名船,时不时拿起脚边的酒葫芦灌几口。 船舱內的桌前围著两个人,麻子脸和平头男。 “头儿,这是泥鰍巷今日的例钱。”平头男攥著钱袋子,乾脆地递过去。 摇曳的灯光將王麻子脸色照得愈发狠厉。 他一掀眼皮,沉声问道:“都交齐了?有没有不听话、偷奸耍滑的?” “头儿,都齐了。”平头男缩了下脖子,訕笑道:“就高天啸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找遍了,没看到人影。” “无妨。”王麻子伸手接过,掂掂袋子,冷然一笑,“断了手的野狗,刨食都被人嫌弃,卖不了好价钱。” 平头男小鸡啄米似得的点点头。 “烂泥巷的李景姐弟俩,倒是好货。姐姐样貌长开了,身段不错,弟弟嘛....脸又白又俊,我虽然看不上这小白脸,但有人喜欢这调调!” “龙凤双飞嘛...”平头男低笑道。 王麻子眼中闪著渴望,语气迫切,“刘员外买李家姐弟,出八十两雪花银!” 平头男呼吸急促起来,搓著手,“头儿,你之前说月底....” “不一样!”王麻子挥手,厉声打断,“现在帮里人心惶惶,一退再退!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样下去,咱们迟早要被赶出去!” “要谋退路!”王麻子的话像钉进铁板,“这几天,李家小子都会来打渔,明天你眼放亮点,我再招呼几个帮里弟兄。” 平头男有些迟疑,“李家小子听说拜入了陈氏武馆,这会不会...” “老子在城里最好的武馆练了一年!”王麻子嘴角扯出一丝不屑,“臭麻杆才学了一个月都不到,能练出个卵来!真以为带张皮,老子就不敢下手了?” 他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没入劲算个屁!” “先绑他姐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王麻子沉声道,“等姓李的小子一露头,就给我绑了!” “刘员外那边我已经联繫好!咱们拿了八十两雪花银,再加上这些年藏的银钱,去哪都能逍遥一番!” 想到自己要被逼得背井离乡,王麻子怒火中烧,重重地啐一口,大手拍得桌子震响,“白水帮那群混帐玩意!” “啊!水.....鬼啊!” 与此同时,船舱外传来一声惊恐万分的惨叫,接著便是噗通沉闷的落水声,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模糊人声。 “狗子?!” 船舱外没有回应,寂静无声,只有风呜咽地吹过。 王麻子和平头男犹如被当头浇下了盆冷水,声音瞬间被掐灭一截。 平头男脸上表情倏然凝固。 王麻子也有些惴惴不安,但他为人做事狠辣,手上沾了少说十几条人命,还练过武,胆子是有的,气血涌上来,驱散了心中惧意,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狠狠地踹了平头男一脚,大力將他拽起,在平头男哀求的眼神中,將其扔出了舱门。 自己则转过身从桌下,拿出一柄泛著寒光的钢刀,守在舱门前,神情戒备地扫视四周。 在他们看不见的水下。 刘狗子双眼暴突,肺部被湖水充满,没了气息。 李景死死地拉拽著刘狗子的脚踝,幽幽地望向水面上的乌篷船。 第12章 水鬼 平头男被推到船头,步伐踉蹌。 他四下环顾,只有水面倒影中摇曳著的昏黄灯光。 他压制住涌上来的恐惧,定定神,目光朝水深处看去,漆黑一片。 湖上冷风吹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扭过头,有些不確定的朝王麻子说,“头儿,没东西......” “没东西?!” 王麻子攥刀的手猛地握紧。 他年少时也曾在水上飘,听年老的渔夫讲起,黑水湾有吃人的东西,人若是莫名死在黑水湾,尸体浮不上来,多半是有脏东西。 “莫非真让我遇上水鬼了?”王麻子脸色难看,自言自语。 他立刻沉声呵斥,追问道:“狗子的尸体呢!再仔细看看!” 平头男腿肚子发软,借著微亮的月色和船里漏出来的光,战战兢兢地朝水面扫了几眼。 湖水静得可怕,但有股透心的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来,像是底下有东西盯上了他。 他语气近乎哀求,整个人力气仿佛都耗尽了,“头儿,真没东西......” 就在此刻,他眼睛的余光瞥到水面下,一团黑影跟隨在船旁,被他发现后倏然消失。 平头男心臟像是被恐惧攥住,喉咙吞咽起伏,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头儿,有.....水鬼!” “什么?!”王麻子也是惊骇莫名。 可他毕竟见识过大风大浪,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並未被小弟的三言两语便嚇破胆。 “我看到了!有黑影在跟著我们!”平头男大喊大叫,手足无措。 王麻子提刀走到船头,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给老子闭嘴!” 他找到了船櫓,扔给平头男,声音带著不容置喙。 “给老子划船,原路返回!” 平头男吞咽了口唾沫,颤巍巍拿起船櫓,开始卖力地划起船来。 王麻子则是退到船舱门口,手持钢刀,目光四下扫视,打量周围水域的情况。 对於水鬼之说,王麻子將信將疑,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谨慎起见还是返程更为稳妥,只要后半程没有状况... 咚! 咚! 咚! 激烈沉闷的声音从船舱內出现,像是有东西在船舱里敲门。 声响压在心尖,血气豁然上涌。 王麻子的心臟如擂鼓般猛烈跳动,他死死攥著钢刀,缓缓退后几步,如临大敌。 平头男更是死命地摇著船櫓。 可任凭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手背青筋暴突,船身仍旧不听使唤,异常难动。 几息之后没了敲门声,却有汩汩水流渗出门外。 “这是?!” 王麻子瞳孔骤缩,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咬紧牙根,一脚踹开舱门,而后气急败坏地咆哮道:“狗屁的水鬼!有人在水下凿船!” “陈三,快滚过来堵住洞……”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王麻子扭头看过去。 只见到陈三双目圆睁缓缓栽倒的模样,脸上还凝固著骇人的恐惧。 一柄鱼叉精准地透过陈三脖颈,血液喷溅到船板上,犹如狰狞的血花。 “混帐!” 王麻子连忙向前踏出几步,接过船櫓,他奋力地摇著。 可凿船破洞的声响立即响起,他心头一惊,立刻奔向船舱,声音瞬间消失。 水已经漫到脚踝,修补破洞无事於补,乌篷船已经岌岌可危。 “藏头露尾的鼠辈!老子这就下水会会你!” 困兽犹斗的局面,瞬间激发了王麻子的凶性。 若是真的水鬼,他心中有对未知的恐惧,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是人在装神弄鬼,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若不果断出手,只会越来越被动。 那凿船的梆梆声迴荡在耳边,如同敲击在心头上,就像催命符。 他將手中钢刀丟弃到一旁,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从小在太泽旁长大,王麻子的水性自然不错,这也是他下水的依仗。 可一入水,他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便对上了李景充满杀意的眸子和嫻熟游动的身形。 冰冷的湖水刺激得他头脑瞬间清醒。 他猛然醒悟过来,这招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逼得他不得不跳,真是狠绝! “好嫻熟的水性!好奸诈的小崽子!” 王麻子心中一惊,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打渔的小子,与之前的畏缩软弱性子截然不同,心思縝密让他脊背发寒。 “不过老子也不是嚇大的,早些年间也是在水里刨食过的!” 他振了振心神,知道此刻更不能慌张,不能露出半分破绽,只有奋力一搏,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王麻子双腿一卷一伸,腰背起伏发力,破开层层阻力,推著他向李景袭去。 李景面色平静,有龟息特性的加持,他如鱼得水,不仅无需换气,水中的阻力对他而言,就像没有一样。 “太慢了!” 李景嘴角挑起讥笑,身形如同浪里白条般游动,欺身迎上,速度之快,令王麻子瞠目结舌。 “不好!小崽子水性如何这般好?” 见识到李景嫻熟的水性,他心头的一丝侥倖已然消散,说著他不再犹豫,立刻借势在水中调整身形,就欲朝著水面上游去。 早在出手时,他就存了这门心思,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想跑?!”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李景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他身形一动,毫无阻力,游鱼一般灵巧地调转身形,朝著王麻子潜逃的方向激射而去。 “快到了,就快到了!” 王麻子亡魂大冒,他换气时间本就不算长,若是在水中被李景追上,一身陆上功夫,根本使不出来。 隔著一层极浅的水面,乌篷船里漏出的星点微光已经映在他瞳孔中。 他面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出水了!” “不....!” 笑意倏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和绝望。 王麻子只感觉自己的脚底被一股巨力死死箍住。 他伸出水面的手猛然攥紧空气,然后不甘的往上够了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刚好对上少年淡漠的眸子。 他像是被鹰隼盯上的鱼儿,倏然僵住,胸膛猛地发紧发痛。 “龙王爷让我托话,下辈子別入水了。” 李景灿然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太脏!” 那笑容映在王麻子眼中,仿佛是催命的恶鬼,扼住了他的脖颈。 胸中仅存的一口气瞬间散掉,王麻子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的口鼻肺腔瞬间被湖水填满,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强烈的窒息感渐渐磨灭了他的意识。 李景拽著他的脚踝,缓慢却坚定地向水下游去,直到王麻子彻底断了气。 他果断转身朝水面游去,李景探出头来,破旧的乌篷船还未被水淹没,但几具尸体已经尸沉水下。 “这打渔的,处理尸体真是方便……” 水波荡漾,夜色无声,只有远处芦苇中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第13章 郑贤 趁著乌篷船还未沉底,李景双腿发力藉助水流,灵巧矫捷地跃出水面,落到渗水的船板上。 他大力踹开船舱,踏著水洼,然后仔细地摸索了个遍,终於在一处暗格中摸到了湿漉漉的包裹。 打开包裹,雪白的银子直晃的他眼花。 李景手指拨弄著碎银子,仔细数了数,心头兴奋不已,“足足有二十两!王麻子真是能敛財!” “接下来肉食药补的花费,有著落了。”李景掰著手指头,开始细数自己家底,“还要给姐姐留些,添点吃食!” 自从桩功进度稳步增长,气血不断蕴养,对荤腥的要求越来越多,一天一斤肉食根本无法满足。 船缓缓下沉,凉意从脚底板传来,船板上渗出来的水漫到了李景脚踝。 他纵身一跃,激起大片浪花。 一潜入水下,两条腿便有规律的摆动起来,如同鱼尾,朝自家小舢板游去。 李景边在水下游荡,便暗中思忖考量: “吃人养人,这话確实不错,但这事不稳定,风险也不小。” “往后需要的食补资源,只会越来越海量,总得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看向面板。 【打渔:入门(780/800)】 【效用: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泽广袤,物產丰富,不止有水蘑菇这类奇物,还有滋补气血的鱼类,比如之前捕获的银线黑鱸鱼...甚至还有宝鱼!” 心中有了计较,他打定主意:“习武之余,还是要多多提升打渔进度,探索水下奥秘。” 在水下游了半个时辰的距离,他看到自家小舢板孤零零停在芦苇盪里,这才鬆了口气。 他双腿在水中一蹬,借力助那股衝力,一跃而上。 然后他將浸湿的衣物脱下,换上准备好的乾爽短打。 这才摇著船篙,飘然远去,只留还在荡漾的水波。 夜色深沉,他没有选择回到武馆屋舍,而是揣著沉甸甸的银子,转回了自家土胚房。 “吱啦”一声推开屋门,李景迈步进入。 李婉儿正在煮粥蒸米,看到李景回来,擦去额头细汗。 她立刻迎上来,没有血色的脸上带著关切的笑容,“阿景,练了一天武,你也累了。先坐著歇歇,饭一会就好。” 李景看著她发白的清丽脸庞,有些心疼,整日吃些没油水的,怎么能养人? 他拉住姐姐的手,坐到桌边。 从怀中取出个小布袋,摊在桌上,他拿了几块极小的碎银子,还有些铜钱递过去。 “姐,这些钱你拿著。买些荤腥补补身子。別怕花钱,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李婉儿却是被这晃眼的银子嚇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银两。 她心臟砰砰跳著,嗓音有些结巴,“阿弟...这钱....” 李景平静应道:“姐,你不用管,收下这些。买点肉食,別累坏了身子。” 听到这,她不禁捂住了嘴,眼眶通红,“阿景,你越来越有出息了。” 李婉儿小心翼翼地接过银钱,寻了几处地点藏起。 心中已经盘算著去哪里买肉,在何处买米,不会招惹他人眼红。 翌日。 日光多歇息了片刻,微湿的薄雾笼罩在石板路上。 李景穿著短打,从家中出门直奔武馆而去。 刚踏进院中,李景便发现了几个新面孔,从崭新的衣著和红润脸色来看,多数家中还算殷实。 只是有个黑瘦的弟子面容拘谨,游离於他们之外,穿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裤腿处补丁摞补丁,布鞋磨得发亮。 “又有新弟子来了。” 李景略微扫视了一眼,便收回心神。 他走到自己常练功的角落,舒展开筋骨,撑开浑身骨节,便施展出招式来,开始锤炼桩功和拳法。 “李师弟。” 杨承看到李景在练功,於是朝他打声招呼,然后快步走来。 身后还跟著方才那个黑瘦的弟子。 “杨师兄。”李景抹去细汗,抱拳道。 “师弟,这个是新入门的弟子,跟你同住丙字屋舍,叫萧尘。” 杨承侧过身,將身后的黑瘦少年介绍给李景。 他这番动作,也是存了些心思,两人家境相近,相处应该没什么大碍。 “恭喜加入武馆,我叫李景。”李景微微拱手。 “李师兄。” 萧尘眉目间虽有拘束,亦是像模像样的回了一礼。 杨承转头朝萧尘说道,“师傅最近不在武馆,没法摸骨。我先带你去屋舍,熟悉一下,稍后郑贤师兄会教你桩功练法。” 李景在一旁疑惑问道:“郑贤师兄?” “忘记你才来。”杨承一拍脑袋,笑著答:“郑师兄之前应召去太泽剿匪,这才回来,这个月由他教导前院弟子。” 说完杨承带著萧尘去往小院厢房。 李景扫过院中那位负手而立,颇具武人风范的魁梧身影。 他不禁心下凛然,从气场和压迫感看,郑贤实力並不逊色於徐师兄,都是暗劲无疑。 至於教导弟子,显然郑贤更加严苛。 已有多名弟子被他沉声呵斥,甚至有些言辞激烈,引得几名弟子面色涨红,尷尬无比。 其他包括明劲弟子在內的,呼吸都略微起伏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 显然早就知晓郑贤师兄眼里揉不得沙子,教学严苛的手段。 李景正要沉下心,演练一番龙象形意拳,忽听得旁边声音传来。 “郑贤师兄是外城郑家子弟,从小管束严格,家训规矩颇多。” 杨承去而復返,迈著大步过来,“所以对弟子们的要求和管束,总带著些家中的规矩。” 他看向场中魁梧的身影,“郑师兄性子直,说话不留情面,但心是好的。” 李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严师出高徒,家训谨而风气正。” 杨承讶异地看了他眼,“徐师兄说你肚子里有墨水,还真没说错。” “师兄说笑了,墨水又不能当饭吃。” 说著李景摆出个拳法姿势,动作略显生涩,但好在姿势標准。 肩紧不僵,腰背拔如松竹,下盘稳如磐石,双臂虚抱却不失灵动。 杨承眼前一亮,看出他虽刚入门,但已有几分形意拳的风采,进步明显,讚嘆道: “嚯,我看你肚子里不止有墨水,还端著拳法架子!” 他朗声笑道,“既然如此,师兄我就陪你练练。” 第14章 现实 院中两人拳脚相触,贴身激斗。 不过杨承明显压制了速度和力量,好让李景体会拳法实战中招式的灵活运用。 杨承呼吸平稳,眼神清亮。 “龙象形意拳讲究虚实结合,一触即发。” 他一边讲解,一边凝神应对李景攻来的招式。 他手臂竖直,格挡住袭向面庞的两拳,然后豁然变招,双臂如同锥子,向前一挤,肌肉鼓盪间,双臂发力再往外侧一盪一推。 李景顿时中门大开,但他並未惊慌,见杨承贴身欺进,一记膝顶便招呼了过来。 杨承微微一笑,早有预料,他同样膝顶迎上,在两者相交的瞬间,小腿如同甩鞭,豁然绷直,节节脆响贯通,目標直指李景下盘。 李景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间,便被杨承勾住脚踝。 此刻只要杨承微微发力回勾,李景便会下盘失稳。 杨承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李景苦笑一声,然后抱拳正色道:“师兄高招,师弟受教了。” 杨承站起身,拍拍他肩膀,“桩功练法有龙象双形之分,打法没有,两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的出招太重、太直。过刚易折,要留有一股柔劲,以备后续变招。” “师兄教诲的是。”李景语气诚恳。 “你好好练,我去忙了。” 杨承离开后,李景脑中不断回放著方才的招式衔接,心中略有所悟。 趁著这股劲儿,他舒展筋骨,开始稳步锤炼桩功拳法。 正午李景揣著银子,买了些现成的滷肉嚼穀,吃过滋补肉食,照例开始走桩练拳。 得益於王麻子,他现在家底还算看得过去,吃食上自然也不会落下,补好身子,才能稳步推进桩功拳法的进度。 下午时分,院中一切如常,拳脚激盪,声音阵阵。 不过新来弟子处倒是引起了小波骚动。 不少弟子围著萧尘,面带惊色,不时蹙眉打量,不时嘖嘖称奇,还有些若有所思。 萧尘也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禁更加拘束起来,桩功都有些摇晃,身形难以稳固。 直到郑贤大步流星地过来,厉声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但那向来紧绷严肃的脸,在转向萧尘时,居然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微微頷首。 接下来,院中弟子便见到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郑贤整个下午都会抽出些时间,时不时教导萧尘一番。 虽说规矩摆的明白,语气依旧严厉,但有心人便能够听出,其中留有极大的缓和余地。 这还是那个一直將规矩掛在嘴边,不苟言笑的郑师兄吗? 这般显而易见的差別对待,就连明劲弟子都对这个黑瘦小子有些侧目,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须知,郑贤师兄出身不低,眼界比常人要高。 纵然只是流露出半分对这黑瘦小子的看好,也足以说明此人天赋確实不同寻常。 能入郑师兄眼中,绝非庸才。 眾人心思各异。 只有李景在不起眼的角落处沉默走桩,沉浸在不断跳动的桩功进度中,无暇他顾。 他目光古井无波,呼吸平稳,意识收束內敛,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筋肉骨节,细细体会气血的壮大。 院中任何事物都无法影响到他,宛如伏波老龟,不沾染他人情绪,不为所动。 有所领悟之后,桩功进度的提升速度確实更快。 【龙象桩功:入门(95/300)】 申时左右,李景才停下练功,朝郑贤说明情况。 郑贤师兄平日面色肃然,一看便难以亲近,况且李景与他並未交集,所以李景言辞恳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打渔?”郑贤身形高大,他微微俯视,“家中不足以支撑滋补肉食?” “是,师兄。”李景低头抱拳。 “你来多久了?”郑贤声调平静。 “一个月有余。” 郑贤点点头,然后说道:“那你可知道,若三个月內无法叩关入劲,需要再次缴纳束脩,否则便只能离开?” “知道。”李景语气平静,像是有莫名的底气。 郑贤两条粗眉拧紧,带著审视的目光扫过,上下打量他一番。 隨后郑贤拧紧的眉毛舒展开,盯著他:“你出身贫寒,得来这些银钱想必不容易,既然已经拜师入门,务必要抓住机会,好生练功。”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带著一丝劝诫,“切不可因为打渔这种旁枝末节,耽搁了练武的进度。” “弟子明白。”李景微微躬身,抱拳行礼。 “行,你去吧。” 郑贤摆摆手,隨即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咬牙坚持的萧尘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大步走了过去。 ----------------- 照例来到芦苇盪,哗啦一声,李景將网撒下,然后閒暇之时便在舢板上练起桩功,虽说要收著力,进度提升不快,但也算没有落下。 晚霞映得水面涟漪如同红云。 李景收网捞鱼,鱼篓满载鱼获,然后看向面板。 【打渔:入门(790/800)】 【效用:无】 他目光落在效用那一栏上,满心期待,“不知道小成的打渔技艺,能有何等效用?” 李景摇著櫓,去往埠头鱼栏处,换得五百文铜钱。 路上遇到周老头,打听到白水帮与鱼龙帮日趋激烈的帮派爭斗。 鱼龙帮节节败退,人心思动,不少帮眾都已经在收拾东西,偷偷离开。 帮派的爭斗,宛如巨浪。 而王麻子的消失,只是巨浪中微不足道的浪头,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 两日后。 西市肉铺,张屠夫的铺子来了位年轻的小老板,体格健壮,身材魁梧,性子虽然沉闷,但下刀爽快。 田守岩正在收拾案板,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 听到脚步声,瞥见发白的腿脚,田守岩头也不抬,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来了?” “来了。” 李景回答简练,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两斤猪肉,一斤排骨。”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钱,递了过去。 田守岩接过,他拣选了最好的一块肉,排骨也是肉最多的,手上刀法飞快,李景看了都有些讶异。 田守岩將切好的肉和骨包好,下意识就去包木盆中的猪下水。 李景毫不犹豫,又递过去一文钱,“包些猪下水。” “好勒。”田守岩爽利回答,脸上飞起一抹笑容,动作飞快,包了一大包。 李景接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如今银钱宽裕了许多,其实已经不怎么需要吃猪下水了。 但这包微腥的猪杂,承载著別的东西。 后院张屠夫过来,拍了拍田守岩的肩膀,蹲在门槛上,望著少年离去的背影,思绪纷飞... 第15章 姑姑(求追读) 入夜。 李景看著被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屋舍和衣服,沉默片刻,然后將一碗肉汤端到萧尘面前。 萧尘咽了咽口水,馋意从肚中爬上来,“师兄...这...” “吃吧。”李景摆手示意。 热腾腾飘香的味儿,勾著萧尘魂不守舍。 萧尘端著碗,狼吞虎咽,一碗可口的肉食,將他对李景心中不好的印象冲淡了些。 这两日李景一直告假去打渔,郑贤虽面上无虞,但他看重规矩,心头总是有些不满。 下午练功时,郑贤曾以李景为反例,告诫萧尘要自己抓住机会,决不能为了繁杂琐事,耽搁练功进度。 萧尘也深以为然。 贫寒家境出身的,院中不算多。 可既然缴纳了那昂贵的拜师费,有了机会叩开那扇门,成为受人尊重不愁吃喝的武者。 更应该死死攥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命勤奋刻苦的练功,才能鲤鱼跃龙门。 萧尘心中一直有些看轻李景,可一碗肉汤下肚,他又觉得这人还不错,於是起了规劝的心思。 但隨后他又摇了摇头,觉得別人有自己的路走,没必要插手,徒遭厌烦。 於是他谢过李景,心中默默记住这顿难得的招待,便上床休息了。 ----------------- 日子倏然而过,两日后。 李景目光炯炯地望著水面,忽地,渔网猛地收紧,沉甸甸的重量坠著绳索绷直。 李景双臂猛然绷紧鼓胀,双腿稳如老树盘根,扎在船板上。然后拧转腰身发力,將足有三十斤重的鱼获捞了上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接著,脑海中浮现一道金光。 【打渔:小成(1/1000)】 【效用:亲水。增加捕鱼概率,出手十有六七可中。】 增加捕鱼概率可以理解,就是更容易捕到大鱼获。 亲水? 李景沉吟了片刻,然后一个猛子扎下水中。 入水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与以往的不同。 周围约莫五米內,他对水流的动向了如指掌,细微的水流还能向他传递信息,比如鱼群经过时水压,水流阻力的变化,都在他感知內。 简而言之,在五米之內他仿佛与水融为了一体,虽不能操纵水流,但感知能力大大加强,无孔不在的水流仿佛是他感官的延伸。 任何东西都无法逃脱水流的触及,他能清晰感知到水草的位置,石块下隱藏的小鱼,螃蟹。 他再次撒了几网,收穫满满,鱼篓已然塞不下,舢板上到处挤满了鱼儿,鳞片折射著晃眼的阳光,熠熠发亮。 李景很快便摇著船篙,原路返回。 临近埠头,附近的渔船渐渐多了起来。 多数渔夫看到李景一舢板的鱼获,心头总有些震撼无言。 “天啊!景哥儿这是得了龙王爷庇佑吧!” “这...这得多少斤啊?”有渔夫目瞪口呆。 鱼栏管事满脸喜气,麻利地差人拿了好多鱼篓,帮著称了重量。 在一眾渔夫艷羡感慨的目光中李景前往鱼栏。 他將满载的鱼获换了五百文,揣在怀中往家里走去。 昏黄的土胚房內,李景將浓稠的肉粥一饮而尽。 看著这一幕,李婉儿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衣袖,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阿景,现在外面都传,鱼龙帮要完了!负责咱们这块的王麻子,已经很多天没人影了。” “就连与鱼龙帮关係密切的富户刘员外,也遭到了白水帮的袭击,听说正焦头烂额!” 李景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敢置信,还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刚才我去还衣服,余婶说王麻子兴许...死了!” 李景擦擦嘴角,抬头看了姐姐一眼,那模样小心翼翼,让人心疼。 他嗓音平静,说道:“这种败类,死有余辜。” “对!龙王爷有眼,这种败类,死了最好!”李婉儿语气痛恨,显然对王麻子所作所为积怨已久。 “不过。”李婉儿想起了什么,重重嘆了口气,神色疲惫,“新来的白水帮若要接管咱们这,又要缴纳不少香火钱。” 帮派爭夺地盘,自然是为了更好的攫取利润,壮大自身。 白水帮若是占了这处香餑餑,该缴纳的例钱、香火钱,肯定还是照旧,谁也別想著能少些。 这就苦了底层的本分平民,没有武力,任人欺凌也不敢反抗半分,早就被这世道磨平了稜角。 就算有怨懟也只能咽回肚子里,自己扛著。 李景拍了拍李婉儿的手背,温声安慰:“姐,没事的。我现在打渔赚的钱,足够支撑家里,別担心。” 砰!砰! 就在此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李婉儿霎时就紧张起来,肩膀一抖,双手抓住李景胳膊,语气带著些后怕,“阿景,是不是王麻子...没死?” 李景表情沉稳,他方才已经听出来。 敲门的人力气不大,声音不算急,也没有催促的意味。 至於王麻子...早就餵鱼去了。 “姐,听著不像是帮派的人。”李景反手握住她的手,说道:“你在这等著,我去看看。” 李婉儿这才安心下来,神色略微有些缓和,点点头。 李景起身,吱啦一声推开房门。 “阿景?” 一道略微带著不確定的嗓音响起。 眉眼憔悴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门前,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 穿著一袭墨青色襦裙,上好绸缎短褂披在肩上,木簪將柔顺的乌髮拢起。 仔细看过去,女子与李婉儿面容有几分相似,清秀俏丽,可有著得体衣物的增光添色,眼前女子的温婉气质更胜一筹。 “小姑?” 李婉儿努力侧著身子,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她语气惊喜,心中大石头也缓缓落下。 李景亦是鬆了口气,连忙迎上去,言语中带著关切,“姑姑,你怎么来了?” 被李景称为姑姑的女子首先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侄儿如今变化不小。 她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才跨进门来。 淡淡的鱼腥气息混杂著发霉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李秋水目光扫过逼仄的土胚小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阿景,小婉,我今日有空閒,特地来看看你们。” 她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摊开是两条腊肉和几块碎银子。 她伸手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我在家中攒下来的。” 还未等李婉儿说话,李景立即摇摇头,將东西推了回去,正色道:“姑姑,这我们不能收。” 第16章 姻亲 听闻此话,李秋水柳眉微蹙,佯怒道:“怎么?姑姑的话都不听了?” “小姑,阿景现在可厉害了,打渔技艺在这齣云埠,也是顶尖的。” 李婉儿见到小姑,上前挽住她的臂膀,说明情况,隱约之间,她已將弟弟的话放在第一位。 她与小姑李秋水年龄相仿。 未分开之前,在李家大宅子里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关係十分要好。 “姑姑,你之前就没少接济,上次给我的龟息养身功,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李景有些无奈,於是出声解释,语气真诚,“我现在打渔有成,能养活自己和婉儿姐。” 李秋水柳眉倒竖,口吻带著长辈的劝诫,“阿景,我听说你拜师了,在武馆学武,想要出人头地,活出个样子。” 她目光落在李婉儿遍布补丁的衣袖上,捏起一角,扬了扬。 李婉儿低了低头。 “你姐都捨不得换身新衣裳,她是明白学武离不开钱,家中银钱都紧著你花。” 她顿了顿,“钱不好赚,但花起来快。你呢,不能在这时候倔,大大方方收下。” 她语气转柔,“大不了,你以后成了武者,连本带利的还给姑姑。” 李景沉默了,做姑姑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不收吗? 况且,他是真有底气和信心成为武者。 “谢谢姑姑。”李景不再推辞,大方收下。 李秋水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婉儿拉著李秋水的衣袖坐下,“小姑,你怎么样?在老宅没有受欺负吧。” “这哪能......”李秋水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转开话题,“阿景,这次来,是还有件事。” 李景转过身来,问道:“姑姑,什么事?” 李秋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袖,“爷爷,病更重了,想让你回去看看。” 此话一出,李景紧紧抿著嘴,神色变得平静起来,甚至有些冷硬。 看他表情,李秋水心中一沉,希冀的目光投向李婉儿,希望她能出言劝说。 李婉儿心思聪慧,猜到小姑的想法,便做出惴惴不安的神色,低头盯著脚尖,一言不发。 她虽是姐姐,但知道李景独自学武、打渔,还要应付帮派,承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压力。 她心如明镜,自己只需在背后默默支持李景的决定即可,不能拖累他。 屋內沉寂良久。 李景缓缓开口,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姑姑,是孙氏让你来的?” “不是,是孙氏跟我聊天时透露,说爷爷想你了...”李秋水声音低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这个侄子不一样了,说话有底气,眼神亮的嚇人。 孙氏...李景心中泛起冷笑。 孙氏是李长业明媒正娶的正妻,按规矩李景要叫大奶奶,据说还跟外城富商孙家有点看不见,摸不著的沾亲带故。 李长业原本只是个小船商,在水上往来倒卖货物,赚取中间差价。 但在孙氏的打理下,李家蒸蒸日上,不仅住进了大宅子,还有一艘自己的商船。 所以孙氏的地位水涨船高,家中事务也由她决断。 也是她买通官府,將服徭役的嫡子李继业改为庶子,当然李长业的坐视不管更令人寒心。 皂袍官差沉闷的靴子声、冰冷的催促、父亲沉默的背影.... 早在那年,他心中就已经跟桃叶巷的李家大宅划清了界限,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象。 李景长长的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烦闷,目光落在姑姑那憔悴却又忐忑的脸上。 “姑姑,这事...再说吧。” 当年韩氏死后,李景一家就被驱赶了出去,孙氏只允许李秋水留在宅子中。 这些年,李秋水念著姐弟二人艰难苟活不易,时常出手接济。 李婉儿这时牵起她的手,柔声说,“小姑,阿景忙著武馆的功课,脱不开身,等有时间了,会去的。” 李秋水沉默的点点头,忽地她想起了什么,正要说话,“我听说孙氏要给阿景...” “小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三人循声看过去,只见门外靛蓝色身影悄然立著,长裙在霞光映照下泛著惹眼的细碎光泽,乌黑长髮被一根通体透亮的玉簪拢起。 她眉宇还留著几分稚嫩,但目光却如同实质,带著几分审视,扫过屋中三人。 最终她目光落在李景身上,看著这个泯然眾人的堂哥,想起小时候跟屁虫似的自己。 她眼底闪过一丝微恼,神色却保持平静。 她並未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 李景亦是礼貌性质的点头回应。 李秋水轻轻唤了声,“湘兰。” 然后她站起身来,借著屋子昏暗,动了动嘴唇,细如蚊吶的声音传入李景耳朵。 “阿景,孙氏要给你物色姻亲。” 李景眉头一挑,不动声色。 “小姑!” 李湘兰眉头微皱,语气加重了几分。 李秋水赶忙迎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巷子尽头那架青色帷帐马车。 马蹄踩著破旧的石板路嗒嗒远去。 “小姑在老宅也不容易,看起来光鲜亮丽...若爷爷真的出事,恐怕...”李婉儿眉目凝著忧愁,嘆了口气,“她也落不得好。” “姐,你放心,姑姑的好,我一直记著呢。”李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宽心即可。 孙氏留著姑姑,只是给李长业一个交代和体面。 若是哪天他真的不在人世,就孙氏的手段,李秋水的处境,只会更糟。 他微微眯著眼,看向马车离去的背影。 更让他在意的是,姑姑走前透露给他的话。 姻亲? 孙氏会这么好心? 李景摇摇头,並不相信。 他心头忽地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焦虑和紧迫感,必须儘快突破明劲。 接下来十多日,李景將重心放在练武上,更多时间都在武馆中锤炼桩功,不断地压榨著自身的极限。 食量越来越大,滋补身子的荤腥肉食也没有落下,银钱如同指间细沙,转眼见底。 这日清晨,李景来到石锁处,放鬆活动筋骨,將身子的气血唤醒,然后肌肉猛地鼓胀紧绷起来,把石锁举起放下。 如此几个循环,李景气不喘心不跳,他这才摆开架势,沉浸在拳法招式中。 贴著脊背的短打不多时便被细汗浸湿,他动作不停,与往日相比,桩功的转换少了几分滯涩,多了些流畅自然。 “胳膊收紧绷直了,別跟端水似得。”杨承看到李景在角落处练功,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出声指点。 他在李景面前站定身形,伸手在几个错误关窍处指正,並伴隨细致的讲解。 李景在跟著杨承调整招式转换和桩功姿势,沉浸在进度的增长中。 忽的,院中传来几声惊呼。 第17章 宝鱼(求追读) 原本安静的院中,隨著一则消息的到来,如同冷水投入滚烫的热油。 低低的惊呼再也压抑不住,像水浪般爆发出来。 “萧师弟是上乘根骨?天生的习武底子?” “师傅亲自摸骨,亲口说的?” 羡慕、苦涩、无奈,多数弟子看向萧尘的目光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了热络的討好。 几个本就与萧尘关係不错的弟子,脸上则是洋溢著毫不掩饰的笑容。 穿著短褂长裤的萧尘从后院缓步走来,脸上还带著恍惚的表情。 相熟的几个弟子纷纷围上道贺,萧尘这才回过神来,一一答谢过。 接著便是明劲弟子也按捺不住,都是停下练功,前来恭喜道贺。 他们不敢摆著师兄的架子。 要知道,陈长风是化劲武者,更在府城游歷过,眼界非同一般。 连他都讚不绝口的天才,他们放下身段,与之相交,算不得什么。 萧尘面上在极力保持平静,可眉宇间那股飞扬的神采却是遮掩不住。 他嘴角掛著笑意,朝各位打招呼的师兄纷纷抱拳作揖。 “萧师弟,今日难得有机会,做完功课,咱们去临江楼小聚可否?” 有心思活泛的弟子已经开始拉进关係,打算在这位天才师弟面前露露脸。 有此人开头,其余有意向的弟子纷纷开口附和,都表示出与萧尘的亲近之意。 萧尘似乎没有想到院中弟子们如此热情,微微一愣,隨即开口应下:“承蒙各位师兄弟关照。”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景,记起与他同舍时,那碗温热的肉汤。 但身份的转变,地位的提升,让心中那份本来就不厚实的感激,逐渐成为了自我的傲慢。 他心中念著那点情谊,觉得这人厨艺不错,性子踏实,但没有天资,在武道路上难以走远。 所以打算提点一下李景,於是他低头跟相熟的弟子说了几句,朝李景那处扬了扬下巴。 那弟子心中有些诧异,萧师弟为何要邀请一个未叩关的渔夫,这人没资源,没天赋,两个多月还未叩关。 但他还是小跑著过来,朝李景抱拳一礼,同时出声说道。 “李师弟,我们跟萧师弟打算在临江楼一聚,你来不来?” 李景正在走桩练拳,细细琢磨杨承的指导,拳法和招式中的些许疏漏。 听闻此话,他缓缓收势,站在原地,呼吸平稳。 【龙象桩功:入门(280/300)】 【龙象形意拳:入门(130/300)】 前日他在水下溶洞內发现了宝鱼的一丝踪跡,今日正要继续去往芦苇盪水域附近探查,实在是没有空閒。 他沉吟思量了片刻,最终还是婉拒了,“师兄,今日实在不巧。我家中有要紧的事,恐怕去不了。” 那为弟子闻言並未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回去將情况告诉了萧尘。 萧尘听闻,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嘴角仍旧掛著淡淡的笑,与其他弟子们交流谈笑,只是偶尔看向李景的目光中夹杂著一抹疏离。 临江楼。 最大的包厢中,醇香的酒气夹杂著微湿的汗味弥散著。 气氛融洽热络,武馆中的秘闻趣事像是慌乱的老鼠,到处乱窜。 推杯换盏之间,有意或者无意,话头落到了李景身上。 萧尘则是一直端著酒杯,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他对这些並不感兴趣,至於李景的拒绝,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李景与他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过多关注,並无益处。 ----------------- 出云埠。 李景將舢板停在芦苇盪附近,用绳索牢牢系住,他弯腰拿起刚买的崭新渔网,掂了掂,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並未著急下水前往溶洞,而是先撒网打渔,顺便试试渔网是否趁手。 有著亲水特性的辅助,很快李景便打上了满载的鱼获。 然后他將渔网塞入怀中,拿著鱼叉,朝著水中一个猛子扎下去,溅起大片折射著阳光的水花。 一入水中,李景亲水特性的强大功能便显现出来,在水中潜游毫无阻力,如履平地。 他凭藉著上次入水的探索记忆。 沿著芦苇盪的底部一直向前潜游,水流將五米范围內的信息精准传递在他的脑海中。 期间他与一群普通青鱼擦肩而过,可他此行主要目的是猎捕宝鱼,並未对其下手。 隨著潜入的越来越深,阳光难以照射,海藻和其他模样奇怪的水生植物便多了起来。 一个个阴影自远处浮现,隨著李景越游越近,阴影愈来愈清晰,许多布满暗绿色海藻的岩石映入他眼中。 溶洞就在岩石后方,被海藻掩映著。 李景毫不迟疑,攥紧鱼叉,藉助水流的推力,灵巧的绕过一个又一个石礁,最终抵达溶洞入口。 溶洞入口处被周围密布的水草覆盖遮掩,李景拨开挡在外面的水草,露出宽阔的洞口。 他双腿像鱼尾一样灵巧的甩动发力,身形则是十分自然的潜入了进去。 视野瞬间变得更加昏暗,李景並未惊慌,五米范围的感知领域悄然展开,水中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他。 李景顺著洞钻进去,溶洞入口宽阔,內壁光滑纹路细腻。 刚刚潜入时光线昏暗,可向前游过一段时间,再经过几处拐角,入口的尽头处隱约有光线漏过来。 李景眼睛微眯,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时刻警惕著溶洞中的动向。 “来了!” 李景精神振奋起来,眼睛猛地亮起。 就在他一进入的剎那,溶洞水流好似被猛烈的搅动,细微的尘沙飞扬起来,朝著李景扑面而来。 视野虽被飞扬的河沙遮挡,但他凭藉水下独特的感知能力,手中大网早已张开,身形缓缓向前逼近。 溶洞深处,一条张著独角的宝鱼受到惊嚇,银色的鱼鳞隨著身子起伏,鱼鳃在不断的上下开合。 它正奋力甩著尾巴,有规律地拍打周围的水流,激起洞中沙尘,好混淆来者的视线。 沙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速度之快视线难以捕捉。 李景眼神一凝,感受到水流异动的方向,精准捕获到了黑影的位置。 他抄起手中鱼叉,水流向他传来黑影的轮廓,速度和移动位置,他做出精准预判。 “就是此处!” 独角银背鱼正欲窜入洞口逃离,李景双臂肌肉鼓胀,手中鱼叉狠狠地敲击下去。 砰! 黑影被敲的七荤八素,游动的速度瞬间停滯,只剩下惯性。 李景双臂上也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他连忙取出渔网,眼疾手快地將其罩住,拉著就往上游过去。 成了! 第18章 突破(求追读!) 宝鱼虽受到李景势大力沉的一击,但被渔网罩住的瞬间,便从眩晕中恢復过来。 它不断在渔网中挣扎扭动,鱼鳞刮擦著坚韧的麻绳,鱼尾在甩动发力,试图挣脱渔网。 “幸好换了新的渔网,这宝鱼的力气真的大。” 他在周老头处了解过,宝鱼的年份越久,力气越大,就算网住了,若是不小心,往往会被其逃脱,寻常渔民难以捕获年份久的宝鱼。 “这重量和力气,起码是五年份的宝鱼!” 李景眼中精光暴涨。 五年份的宝鱼可遇不可求,滋补效果十分显著。 食用五年份的宝鱼,或许能加快他衝击明劲的进度! 他扬起手中鱼叉,並未直直的刺过去,而是改用侧面挥舞敲打。 一下两下.... 独角银背鱼霎时间头晕目眩,变的毫无反抗之力,任由李景网著它向水面上游去。 李景没有用鱼叉直接刺死,因为那样宝鱼会流失很多精华。 他要藉助宝鱼蕴含的精华滋补身子,並且一鼓作气突破到明劲,所以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游到舢板上,抖落浑身的水珠,双臂突然传来明显的酸胀感觉,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夜色深沉,已经过半。 李景连忙將宝鱼放到鱼篓中並用重物压上,防止其逃跑。 这才挡不住袭来的睡意,躺在舢板上,披著细碎的月光在芦苇盪中沉沉睡去。 翌日。 芦苇盪中泛起浅浅的薄雾,零星日光淅淅沥沥的透过来,鸟雀振翅將芦苇晃得摇曳不已。 李景睁开沉重的眼皮,站起身做了几个简单的桩功动作,舒缓下肌肉筋骨,气血被唤醒,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从船舱中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炉和瓦罐,李景迫不及待地打开鱼篓。 独角银背鱼静静躺在其中,鱼鳃还在细微的开合,鱼鳞则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著细腻银白的光泽。 “开始煮鱼!” 李景麻利的用刀背在鱼头上重重一敲,然后剥去鱼鳞,整只鱼直接扔入滚烫的水中。 火舌舔舐著罐底,汤水咕嚕翻滚,渐渐有一丝极淡的银色在水中浮现。 诱人的香味伴隨著热气升腾起来,李景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不多时,鱼汤被煮的奶白,大块鱼肉在水中翻腾。 李景捞出满满一碗,夹起鱼肉放入嘴中。 鲜嫩透明的鱼肉入口即化,顺著舌尖往下落,一股暖流从体內生成出来,流向四肢百骸。 李景迅速吃下全部鱼肉,只觉得毛孔舒张,浑身舒泰,气血瞬间壮大了许多,面部微微泛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宝鱼不愧是稀罕物,效果比市面上的气血散都好。” “这能加快我的桩功进度!” 李景肌肤冒著白气,感受著奔腾的气血,眼中闪过精光,“或许....今日我就能突破明劲!” 说完他不再犹豫,將船停在埠头处,然后立刻奔向武馆。 ----------------- 李景踏著微湿的石板路到来,武馆中已有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在锤炼桩功。 他与杨承打过招呼,在角落处站定身形,缓缓施展开桩功动作,全神贯注的开始练功。 壮大的气血在体內翻涌,短打很快便被汗渍浸湿,额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身体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以往练功时,气血运转的不协调也消失不见。 练过几遍,脑海中金光浮现。 【龙象桩功:入门(283/300)】 李景精神一振,服用宝鱼后,练一遍桩功相当於以前练三遍! “算算时日,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快到,还是儘快突破吧。” 他压下心中兴奋,继续投入到锤炼桩功中。 杨承远远看著李景的身影,不禁为他著急。 一旁的董观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失笑,“杨师兄,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了。” “天赋和资源,他样样都不占,成不了的。” 董观目光转向另一边,语气有些复杂,“你看萧师弟,习武不到一个月,已经摸到了明劲的门槛。” 萧尘摆著標准的桩功姿势,施展间毫无滯涩感,显然已经触及明劲门槛。 他稳稳的打完一套桩功,收势而立,眼中隱隱有精光闪过,皮肤有淡淡的白气升腾,脸庞上带著欣喜。 “嗯?” 董观凝神看著,突然感觉不对,“难道...” “恭喜萧师弟突破明劲!” 清丽嗓音响起,一道俏丽人影款步走来,她目光中有著浓浓的欣赏。 女子的声调不算大,但落在院中,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叫吴青,是吴家子弟,家中资產颇为丰厚,常在武馆中结交有天赋的弟子。 萧尘正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 “萧师弟突破了?!” “萧师弟入门不足一个月,这天赋当真恐怖。” 未叩关的老弟子声音感慨,神色唏嘘。 接著院中弟子纷纷上前道喜,董观和杨承亦是前往恭喜。 一袭青衣的陈长风则是罕见的从后院中前来,朝著萧尘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两人一同步入后院。 吴青目光带著审视扫过院中弟子,微微摇头,也紧隨其后步入后院。 显然没有弟子入她眼中。 低低的议论声顺著风飘来。 有新入门的弟子攥紧拳头,以此激励自己。 也有迟迟无法叩关的老弟子呆呆站著,黯然神伤。 不起眼的角落处,李景则面色平静,不为外物所动。 他手臂肌肉紧绷,下盘稳如磐石,腰背拔直如松竹,稳步锤炼桩功。 【龙象桩功:入门(298/300)】 “最后一遍了。” 李景眸子微亮,气定神閒。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架势,將筋肉和骨节寸寸撑开。 气血在经络中不断奔腾,就像岩浆一般缓慢冲刷著身体各处。 李景额头上沁出细汗。 这並非他身体疼痛的反馈,而是在集中注意调动气血,仔细感受著体內的每一处肌肉、大筋、骨节的锤炼。 筋肉骨节像是被缓缓拉开的弓,在弓弦紧绷的顶点,自然而然的鬆了下来。 像是某种隔膜、某种滯涩,被坚实而温和的气血衝破。 水到渠成。 徒然间,李景仿佛置身太泽水下,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涌出。 落叶的细腻纹路和脉络近在眼前,木桩和石锁上的拳印和掌痕尽收眼底,虫豸窸窣的动静清晰可闻。 他缓缓吐出一口宛若实质的浑浊白雾,振奋不已。 “成了!” 第19章 龟甲破限(求追读) “李师弟,恭喜明劲已成!” 杨承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面带真切的笑意。 他用力地拍拍李景肩膀,笑意毫不掩饰,“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景家境贫寒,为了生计,习武之余还要出门打渔。 他看在眼中,能叩关成功他打心底里高兴。 董观则是表情愕然,隨后恢復了平静,朝著李景拱手抱拳,中气十足,“恭喜师弟!” 將近三个月才突破明劲,在董观看来,李景的潜力已尽。 但他为人处事圆滑,李景如今叩关成功,同为明劲弟子,面上姿態还是要做足的。 “李师弟也成了!” “恭喜师弟!” “又一个突破明劲的师兄?!” 方才还在热切议论的弟子,声音顿时静了半截,纷纷伸长脖子寻找新突破明劲的师兄身影。 “是他?” 方澈瞪大了眼睛,眼中涌现出浓浓的不可置信。 几个未能叩关的弟子亦是红著眼圈,“他明明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资源!如何能叩关成功?我等这般勤奋,还比不上一个渔夫?!” 他们心中闪过浓郁的羡慕、嫉妒,李景突破明劲,他们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萧尘上乘根骨,叩关成功在眾人看来理所应当。 而李景一个中人之姿,如何能比他们更先叩关成功? “李师弟,恭喜叩关成功,跟我来后院吧。” 徐怀瑾摇著羽扇出现在院中,嘴角噙著惯常的笑意,朝著李景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景谢过前来寒暄的弟子,大步跟上徐怀瑾的脚步,拐入后院之中。 临近厢房,李景隱隱听到屋內传来萧尘谦逊的回话,还有陈长风豪爽的笑意。 “师傅,前院又有一位弟子突破明劲。”徐怀瑾敲了敲半掩著的屋门,拱手说道。 “哦?” 屋內三人的目光齐齐射过来,落在李景身上。 萧尘眉头微挑,他讶异的看了一眼李景,便收回目光。 他倒是没料到,李景会与他同时突破明劲。 但他用时不足一个月,而李景踩著三个月的期限突破,过於勉强了。 吴青並不认识李景,只是平静的点了下头就收回了视线。 “还算不错。” 陈长风则是打量了李景一番,他不自觉地捋著鬍鬚,颇为好奇的问道:“如何突破的?” 此前他认为凭李景的资质,叩关成功的机率不大。 倒是没想到这位弟子勤奋刻苦,居然叩关成功。 李景沉吟了片刻,没有隱瞒,如实告知,“弟子是渔夫,前段时日出船打渔,恰巧捕获了一条宝鱼,食用之后,这才突破的明劲。” 非是他要藏拙,而这確实是实情。 反正宝鱼他已经吃下肚中,没有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吴青和萧尘两人心下顿时瞭然。 难怪李景天资平平,却能跨过那道坎,原来是服用了宝鱼。 同时吴青生出暴殄天物的想法。 宝鱼对於寻常武者来说可遇而不可求,其中蕴含的滋补精华不仅温和,有些异形宝鱼对武者破关大有裨益。 但宝鱼珍贵,就算內城世家那样的家资底蕴深厚,也不会將宝鱼用在一个未叩关的寻常渔夫身上。 “此人运气倒是不错,可惜潜力已尽,连明劲都需服用宝鱼突破,暗劲是毫无指望了。”吴青暗自摇摇头,心中对李景下了评价。 这种毫无潜力可挖之人,难以入她眼中。 萧尘神色平静,没有过多关注。 他天赋卓绝,入门不到一个月便突破明劲。 对他来说,潜心修炼以备衝击暗劲,才是当前阶段更重要的事。 陈长风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过还是象徵性的勉励了李景几句,隨后便让徐怀瑾带著李景,去库房处领取武馆明劲弟子的腰牌。 徐怀瑾见李景一直沉默,手中羽扇一展,出言开导,“师弟,叩关不止看天赋资源,运气机缘亦是实力的一部分,既然已经叩关成功,安心修炼即可。” “明白师兄。”李景抱拳。 徐怀瑾点点头,略微正色道,“当前你的要事,是稳固明劲境界,打磨劲力。下午的时候,我陪你练练,熟悉一下劲力的运用。” 李景恭敬回道:“谢徐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库房。 “你等我一会。” 徐怀瑾打开屋门,陈旧年老的朽木味扑面而来。 他在屋內翻找,不多时手中拿著一个木製腰牌出来。 李景伸手接过,木牌不大,上面刻著一个陈字,攥紧的时候边缘有些硌手。 摸上去触感冰凉,但李景心头却有了几分温度。 “拿著这个木牌,你便是我武馆的正式弟子了。” 未能叩关成功的弟子並非是武馆承认的正式弟子,只有踏入明劲,才能获得武馆的支持,得到诸多资源。 “谢过师兄。” 他朝徐怀瑾抱拳一礼,將木牌掛在腰上。 李景缓步走到外院,引来诸多弟子道贺。 他谢过之后,走到木桩前,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灵蕴:3.9】 这次的宝鱼直接增加了3点灵蕴,刚好够龟息养身功破限需要的数目。 李景心中隱隱有些期待二次破限的特性。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龟息养身功上。 【消耗3点灵蕴,龟息养身功可进行二次破限。】 消耗! 霎时间,他的神色恍惚了一下,养身功的诸多动作在脑海中闪过。 身体如同置身水波,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从小腹开始,渐渐有股温和的波动自丹田处扩散开来,无孔不入。 由大龙脊柱缓慢攀升,从小腹源头开始向著四周缓缓扩散,仿佛春雨般润物无声。 他的外表毫无变化,但体內的肌肉骨节,腑臟大筋,皆受到了无声的滋润。 非是刚性的坚硬,隱约间更加富有韧性,像是在水中隨波起伏。 此刻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一行墨跡消失,金色字体悄然晕开。 【龟息养身功:二次破限(1/1000)(特性:(玄龟甲身)】 【玄龟甲身】:老龟伏波,隨水而动,借力卸力。 原本的龟息特性被玄龟甲身代替,二次破限后又出现了进度。 李景感受到自身变化,他察觉到体表肌肤下有股韧劲,肌肉大筋皆变得更加有弹性。 不止如此,李景心头雪亮,精神振奋。 他施展养身功时发现,这股韧劲似乎还能淬炼到腑臟深处! 不仅能够外练,还能內壮腑臟! 第20章 孙氏 不起眼的角落处,李景试著走完一套龟息养身功,收势站定。 腹部仿佛有股细微的水波,从內向外扩散蔓延,体內臟腑,深处的筋肉隨之律动起来,淬炼过后,多了几分韧性。 “真是意外之喜,在明劲阶段,讲究劲力內蕴外发,內臟难以被淬炼到。若是被暗劲透体,轻易便可受伤。” “而破限后的龟息养身功,能够淬炼臟腑,补全了这一短板。虽说效果微乎其微,但只要坚持下去,日积月累,效果必定颇为显著。” “何况我还有【玄龟甲身】的特性加持!” 借力卸力! 这能实打实的增强战力,李景忍不住挥了挥拳,与其他明劲武者对战,他的优势可谓巨大。 他目光兴奋,扫过场中明劲弟子,有些跃跃欲试。 杨承在刚才就注意到他摆的奇怪姿势,看他兴奋模样,心中有些好奇,便走上前来说道: “李师弟,在想什么呢?” “侥倖突破明劲,心中难以自持。”李景神色收敛,拱手说道:“杨师兄见笑了。” “师弟,你就是太自谦了。” 杨承见他如此谦虚,心中再度高看他一眼,隨即语气沉稳的说道: “突破是实打实的境界提升,没有侥倖一说。明劲这道槛,拦住了大部分人,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就能看见门內不一样的风景。” 李景则是在心中默念,“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杨承顿了顿,视线在院中转过一圈,语气惋惜的继续说:“许多根骨不在你之下的弟子,都不敢打包票说能安稳叩关成功。” 杨承看向他,说道:“这样,我先跟你练练,让你熟悉下明劲。” 杨承是明劲大成的弟子,打磨明劲约莫有一年时间,不管是招式理解,还是实战经验,都极为丰富。 李景刚获得了【玄龟甲身】的特性,正要试试其威力,自然求之不得。 “承蒙师兄指点!”李景立刻抱拳应道。 两人相对,站定身形。 李景微微沉腰,右手肘部向后收缩,左手缓缓前探,脊背拔直,但含著些蓄势的意味。 这儼然是基本的龙象桩功起手式,身定如象,势变如龙。 “不错!”杨承眼睛眯起来,也是摆出姿势。 只见李景脚步前踏半步,前探的左手顺势向前打出,劲力在鼓盪,拳风裹挟著破空声,朝著杨承袭去。 正是一记中正的“透骨拳”,势大力沉。 “来的好。”杨承见李景动了真本事,轻笑一声。 他右臂从肋下豁然伸长袭来,带著节节脆响,自下而上。 小臂肌肉虬结,瞬间鼓胀起来,撕裂风声迎了上去。 两者相触的瞬间。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从李景手臂上传来,但他的肌肉大筋悄然波动,將其中劲道几乎卸掉。 那劲力如同泥牛入海。 李景面色平静,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势侧过身子,向前欺进一步,左肘化为一桿大枪! 顺势直直轰出! 正是龙象形意拳中的“叠浪肘”! 讲究近身快打,灵活多变! “好小子!藏的够深的!” 杨承眼神一亮。 他惊讶於李景受到劲力衝击的同时,还能使出如此流畅衔接的直拳和肘击。 这临场应变,可谓对拳法招式理解深刻! 直面袭来的肘击,杨承脸色不变,双臂迅速抽回,直直竖立在身前,一记“铁臂横江”挡在肘击路径上。 同时他五指悄然化爪,绷紧发力,如同潜藏爪牙的猛兽,等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只待李景肘击过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便会迎来雷霆反击! 啪!啪!啪! 接连三道沉闷声音响起。 肘击的劲风压到杨承肌肤上,李景左臂发出接连清脆的声响,从侧面重重地甩了过去。 搬拦捶! 杨承眼神震动,他不再硬接,迅速地矮身低头,然后向一旁翻滚过去,与李景拉出一段距离。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师弟!好身手!” 虽然他未竟全力,但李景刚刚入门明劲,便能逼得他如此狼狈,说明其实战打法已然熟稔於心。 “承让!”李景拱手抱拳,“师兄未用全力,否则胜负犹未可知!” 此次比试,最让他惊喜的是【玄龟甲身】这借力卸力的效果! 居然能將杨承的劲力卸掉七成! 並且他的筋肉韧性增加后,施展龙象形意拳,更加得心应手,招式流转间比以往要流畅许多! 正午时分,叩关已经將宝鱼的滋补消耗一空,后续还继续与杨承切磋,耗费了不少精力。 飢饿感几乎要填满肠胃,从舌尖迸出来。 突破明劲后,李景的胃口明显变得更大,於是又多买了两斤肉食,这才填饱肚子。 下午时分,李景早早便开始走桩,锤炼劲力。 徐师兄准时前来,向他细致地传授了劲力的打磨方法,並且將一本註解详细的劲力根本图教给他。 练完功,李景正在用毛巾擦拭汗水。 徐怀瑾走了过来,手中羽扇点点他的肩膀,“师弟,你如今突破明劲,需要的药补食补只会更多,可以寻求一个掛职的营生。” 李景点头应下。 这方面事情,他倒是早已经知道。 成为明劲后,算是正式踏入武者一途。 城中富户商贾等势力,会聘请明劲武者兼职掛户,这是明劲武者的一大经济来源。 他虽有打渔技艺傍身,但鱼获价值有限,除非能次次捕到宝鱼,否则还是寻个合適的掛职营生更实在稳妥。 ----------------- 桃叶巷,李家大宅,正堂。 孙氏裹著厚实的锦袍,膝盖名贵狐裘,一手捧著温热的茶杯,一手拄著龙头拐棍。 她坐在正上首,神色沉凝,盯著下方,虽人老年长,但隱约间自有股威势。 李湘兰规规矩矩地站著,低垂著头,“祖母,罗家那边来消息了。” 她语气有些迟疑。 孙氏掀起眼皮,目光投射过来,“说。” “罗家那边说...若找不到生辰相合的...”李湘兰语气更低了,“修远也可以,罗家会免去最后一步。” 孙氏苍老的脸上平静,砰的一声拐棍敲在地面,冷笑:“罗渊在痴人说梦,修远不能与他罗家结阴亲。” 她隨即眉头拧紧,“打听清楚了?李景在武馆学武?” “是,在陈氏武馆学武。” 孙氏“啪嗒”一声放下茶杯,手指不自觉敲击著桌面。 李景倒是生辰与罗家小姐相合,是最佳的结阴亲人选。 良久,她的眉头才舒展开,“你爷爷的病如何了?” 李湘兰声音更低,“回春堂大夫说,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嗯。” 孙氏幽幽应了声,浑浊的眼中目光深邃。 隨即她挥了挥手,看向院中老树枝杈上飘落的枯叶。 李湘兰默默退下。 第21章 绝户? 李湘兰走后,孙氏从桌上拿起一本帐册,翻动书页。 她目光隨著手指在帐册的每一页每一行上滑动,带著精明的算计。 孙氏积攒下如今的家业,让李长业从一个跟著商船倒卖的牙人,摇身一变成李老爷,勉强迈入富户边缘。 靠的就是她那苛刻到极点的压榨和算计,將每个人赤裸裸地放在秤上,量价值,然后榨乾。 如今她又看到了一个机会。 药商罗家的千金小姐溺水而亡。 家主罗渊寻觅与其女儿生辰相合的男子,结为阴亲。 若是李家办成这事,极有可能与罗家的合作更紧密。 孙儿李修远的药补资源也会大大增加,凭他的天赋,可以说是武举在望! 一念至此,她心头火热,“这事!必须办了!” 李景姐弟既然有价值,就要像他爹一样,为家里做贡献! 吱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奶奶。” 李修远穿著一袭青衫,嘴角掛著笑容。 孙氏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相迎,笑呵呵:“修远啊,快坐快坐。” 她攥著孙儿的手,掌心传来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热气,她仿佛看到了更光明的未来。 ----------------- 芦苇盪附近水域,李景摇著船篙,伸手熟练的撒下渔网,然后便站在船板上开始锤炼桩功。 【龙象桩功:小成(10/600)】 【龙象形意拳:入门(280/300)】 连接渔网的绳索突然绷得笔直。 李景脚下生根,沉腰直背,双臂绷紧发力,使劲往上一捞。 渔网裹挟著重达三十斤的各种鱼儿,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舢板上。 李景如法炮製,一网接一网的撒下。 【打渔:小成(15/1000)】 【效用:亲水。增加捕鱼概率,出手十有六七可中。】 霞光从远处天边蔓延过来。 李景收拾了鱼获,塞得鱼篓满满的,划船返回,遇到周老头,从鱼栏管事处货了银钱。 两人走到鱼市外,从东边迎面走来几个精壮的汉子,身穿著材质统一的短打制服,袖口处用细密的针线绣著一个燕字。 几个汉子目不斜视,大步昂扬的在两人旁边擦肩而过。 李景观察的仔细,这几人下盘比寻常帮派成员稳定,走路步伐齐整,气质与那种混跡街头的无赖痞子截然不同。 就算没有入劲,也是正经练过招式的好手。 趁著几人身影走远,周老头用他那枯瘦的胳膊捅了捅李景,压低声音: “景哥儿,看见刚才过去的那几个大汉了吗?” 李景平静回答:“那是?” “燕子湾码头的人!” 周老头转过头,目光越过停泊的乌篷舢板,语气中带著一丝艷羡。 “燕子湾码头是燕家经营起来的,那边比咱们出云埠头要大。住在燕子湾的渔民,待遇比咱们这边要好!燕家收例钱,只收两成!” 说著他有些咬牙切齿,“並且没有杂七杂八的什么香火钱!” 李景在一旁听著,鱼龙帮鼎盛的时候,不仅每月要收缴例钱。 若是渔民捕获了什么珍稀的鱼类,走漏消息,则有帮眾上门催收对应的香火钱,可谓是半点活路不给人! 这么说来,燕家倒也还算厚道。 不过燕子湾码头主营业务是停泊商船,转运往来物资。 这活计,远比压榨渔民兜里那点带著血的活命钱来得容易,来得丰厚。 他顿了顿,继续说,声音感慨,“听说燕家还有专门的捕鱼船,去往太泽深处,捕获更珍稀的鱼获!” “哦?” 李景眼神微动,燕家有此船队,他倒是不知晓。 周老头眼珠子在李景身上转了转,语气略带遗憾,“景哥儿,若是你生在燕子湾,就凭你这身本事,燕家捕鱼队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太泽深处確实珍稀鱼获更多,但相应的,危险也更大,並且听说还有猖獗的水匪。” 他暗自思忖,摇摇头,他做事稳妥,追求十拿九稳,深入太泽他並不愿意。 周老头重重嘆了口气,“只可惜,生在咱们这里,註定难以翻身。” 燕子湾的渔民极为团结排外,外来渔夫想要在燕子湾立足,极难。 李景目光落在周老头脸上,语气带著点不经意的探究。 “周老哥,你不愧在太泽飘这么久,这里面门道,还是你最清楚!” 周老头脸色隱晦地暗了下,没说什么,对李景摆摆手,快步离开了。 李景看著他的背影,並没有过多深挖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不愿说,就没必要刨根问底。 他转身向著家中走去,要把自己突破明劲的消息告诉姐姐。 ----------------- 周老头从米铺中买了巴掌大的糙米,揣在怀里,低头朝自家走去。 “周大哥!” 一道热情洋溢的呼喊从后方传来。 一个年约四十的汉子脸上带著热切的笑容,大步朝他走来。 身后还紧紧跟隨著两个年龄约莫二十左右的青年。 左边那个叫周大,身材精瘦有力。 右边那个叫周二,方脸宽额,面容憨厚。 周老头转过身子,看向那张略显熟悉的脸庞,想了许久,这才记起来人,“周成?” 周成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周老头的枯槁的手,眼圈瞬间红了起来,“周大哥,我可算找到你了,还记得咱们以前...” 周成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两人过往相识的旧事,语气诚恳,態度热络,仿佛真是別离许久的至亲之人再见。 周老头能安稳活到这个年纪,人情世故方面看得透彻。 许久不联繫的远方表亲,突然对你表达这种毫无本钱的善意,绝对有问题。 他滴水不漏地应对著,心头警惕徒然拔高到顶点。 周成情感真挚地讲述完往日重重,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周大哥,如今世道不太平,你看看你,年逾五十,孑然一身,身边连个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 他眯了眯眼,嗓音轻飘飘,做出担忧的表情,“万一哪天你出点什么事,做弟弟的真是放心不下。” 不等周老头开口,周成將方脸青年拉到跟前,继续说道: “周大哥,我儿子周二!做事稳重,最懂得照顾人,我让他认你做爹,好好照顾你!” 周老头心头涌起一阵悲凉,但面上却是感动至极: “好!周老弟,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给我三天时间,我给周二备个厚礼!” 周成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好!那就不打扰周大哥了!” 说完带著两个青年转身而走,走出许久。 周大性子直,不解问道:“爹,那老头子有什么家底?值得你这么做,还把老二过继给他。” 周成眼中闪过精光,“你別看老头子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年轻时候是远近闻名的打渔好手。就算是宝鱼,他都打上来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周老头无妻无子,又不捨得花大钱!积蓄肯定不少!” “等时日一到,他攒的家底,都是咱们的了!” 第22章 掛职 土胚房內灯光昏黄摇曳。 吱啦一声,李景推门而入。 他將沾著湿气的衣物换下,去院中用水冲洗了遍身子,换上一身乾爽短打。 “姐,白水帮的人来过了?” 李景看向仍旧在缝製衣物的姐姐,出言道。 方才他走来时,发现几个帮派的生面孔。 李婉儿抬起头,语气有些担忧,“白水帮接管咱们这,来这边核实人数,问了些情况。” “不过他们態度比鱼龙帮要好。”李婉儿嘆了口气,“这世道,希望能变好些吧。” 她低头打完线结,又就著灯光继续缝製衣袖。 穷苦人家无论世道如何,总是要吃饭的。 “姐,我有事给你说。”李景笑意盎然地走过去,握住李婉儿的手,將她缝製的衣物放在一旁。 李婉儿有些茫然,可她看到李景那掛著笑容的脸庞,和不一样的精气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颤声道: “阿景...你...你成了?” 李景语气温和:“姐,我突破明劲了,以后就是武者了,咱们不用提心弔胆了。” 李婉儿死死咬著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隨后喜极而泣: “成了!我就知道阿景你能成!” 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打心底里为弟弟高兴,这个家终於不那么摇摇欲坠了。 李景伸手轻轻拍她的背部,宽声安慰。 待她心情平復。 李景走到桌前,拿出买好的滷肉,就著煮好的肉粥喝下,在角落练起功来。 ----------------- 翌日。 晨光未显,厚重的湿雾压在青石板上。 李景在家中吃过饭,又去肉食店垫了几口,顺道买了肉食,脚步匆匆地到达武馆。 蕴含著劲力的拳头击打在木桩上,李景照例开始锤炼桩功拳法。 时间倏然而过,下午申时左右。 【龙象形意拳:入门(295/300)】 【龙象桩功:小成(12/600)】 李景敛息收势,他拿起一旁的乾爽毛巾擦了擦细汗。 “李师弟。”徐怀瑾嘴角掛著笑,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徐师兄。” 徐怀瑾將李景拉到一旁的游廊下,靠著柱子。 他手中摊开几张纸,上面字体的墨跡崭新未乾。 “昨天你找我问掛职,我回去后將掛职信息梳理了一下,全在这里了。”徐怀瑾指著纸张说道。 “劳烦师兄了。”李景抱拳作揖。 “不碍事。”徐怀瑾摆摆手,笑道:“你先刚突破明劲,正是要稳固根基的时候,食补药补可不能少。” “有几个价钱高的,但处理的事更麻烦。如果不满意,你再选其他的。” “一是城北的柴帮,需要明劲打手驻扎,处理帮派的摩擦,一个月例钱是八两。” 徐怀瑾沉吟了一下,“缺点就是危险性太高。” “二是威武鏢局,跟著车队往来押送货物,一个月例钱是七两。” “三是猛虎帮,负责处理帮派衝突,例钱是八两。” 李景摸著下巴,暗自思忖。 这几个掛职例钱还算丰厚,可打眼一看,就能发现其中暗藏的危险,实在不可控。 帮派摩擦、运货劫鏢.... 这些掛职不確定因素太大,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自己只要安稳练功即可。 他衡量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 徐怀瑾看他没有意动的,也没有多说。 这几个掛职风险高,仔细考虑得失才是正確的做法。 他倒是觉得李景行事颇为稳健,没有被眼前利益蒙蔽双眼,这种性子在武道一途上,往往走的更远一些。 徐怀瑾羽扇一开,继续往下介绍。 “四是城东赌坊.......” 接下来几个李景也不是很满意。 徐怀瑾犹豫片刻,“还有个新兴帮派白水帮....” 李景眉头一挑,当即旁敲侧击,装作有意的样子,打听起白水帮和鱼龙帮的恩怨细节来。 “最后一个是燕家,燕子湾码头需要明劲巡守,在河岸巡视即可,比较清閒,例钱不高,一月四两。” 徐怀瑾说完,手中羽扇一收,笑盈盈地看向李景。 “师兄,方才燕家有两处掛职,这其中有什么区別吗?”李景疑惑问道。 徐怀瑾解释道:“燕家產业有商行和码头两处,燕子湾由二小姐燕苏苏打理。” 李景闻言沉吟,低头思量。 燕子湾毗邻出云埠,离家近。 月例四两,钱虽比其他掛职要少,但事务不多,也不算危险。 关键是靠近太泽水域,真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机,完全可以一头扎水里,太泽绵延三千里,广袤无垠,哪里去不得。 並且凭藉亲水特性,李景在水下连暗劲都不惧。 他越想越觉得燕子湾是个好去处。 李景果断做出了决定,朝徐怀瑾拱手抱拳,说道: “师兄,我就选燕子湾掛职吧。” “好,我这就帮你写封推荐信,你到时候手持武馆的腰牌和推荐信前去即可。” 徐怀瑾微微一笑,羽扇往手心一摔,插入腰间,转身离开。 李景则前往院中木桩前,继续提升自己的拳法进度。 刚才他旁敲侧击,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鱼龙帮昨日覆灭,其合作密切的刘家也受到很大的波及,人人自危。 李景眼底寒芒一闪而过,刘员外覬覦自己和姐姐,早已上了他的死亡笔记。 刘员外年轻时是明劲大成的高手,资源堆砌上来的,可境界是实打实的。 必须先提升自己。 他拋去心中杂念,凝神静息,劲力自体內流转,肌肉紧绷发力。 透骨拳、搬拦捶、叠浪肘、象顶膝、龙摆尾... 龙象形意拳招式繁多,但主要通过实战分別组合。 一是近身快打,利用拳、肘、膝、爪这类招式,施展出连绵不绝的进攻,不给敌人留一丝喘息空间。 二是放长击远,利用拳、掌、臂、腿等配合步法,拉开距离,以灵动诡譎的出招角度一击毙命。 各类招式李景早已信手拈来,如今距离小成只有一步。 况且他通过锤炼龟息养身功,肌肉大筋的韧性得到提升,刚柔转换隨心所欲,更加適配这门拳法。 夜幕降临。 李景精神一振,脑中金色光字晕开,拳法更加刁钻凌厉。 【龙象形意拳:小成(1/600)】 他停下练拳,回到单人屋舍中吃过肉食,洗干身子。 然后李景换了一身轻便不惹眼的黑色贴身劲装,呼吸压到很几乎不察,脚步无声地从小路走出武馆,融入到如墨的夜色中。 第23章 夜杀 噠、噠、噠..... 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从暗巷尽头挤进来,一道腰宽体阔的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 刘员外那略显富態的脸上满是戒备,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 他捂著自己的腹部,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连停下休息都不敢,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脚步,身后那群白水帮的人,迟早会像鬣狗一样闻著味找来。 他拼著受伤掌毙了一名围攻他的白水帮堂主,然后製造了混乱,这才从围剿中逃出升天。 埠头处停著他留给自己的退路,一艘结实的乌篷船和船板下足够的银两。 只要他上了水路,便可以说是海阔凭鱼跃,再无人能找到他的踪跡。 要快...要快... 刘员外拼了命地迈著大步子,想要儘快到达出口。 可越走,他越心慌,暗巷很长很深,仿佛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 月光淅沥的透过来,暗巷的阴影处亮了一瞬。 白茫茫的月光有些刺目。 刘员外下意识地眯起眼。 只看到衣袂在月下翻飞。 “不好!” 刘员外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 他不顾腹部的疼痛,拼尽全身力气,双足在地面上猛地剎住,然后反方向重重一踏。 他的身形拉开距离,急速后退的同时,还向前挥出一掌,试图阻拦袭来的黑影。 黑影如同夜色中潜藏的蝙蝠,月光只留下了他的衣角。 李景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灵巧矫捷,侧身绕过刘员外袭来的一掌,猛地向前扑过去。 同时他发挥龙象形意拳中放长击远的特性,手臂绷紧发力豁然伸长,节节脆响贯通在臂膀上,携带著劲风向前袭过去。 他的五指张开好似烧红的铁鉤,稳稳抓住刘员外的臂膀。 两人目光交错之间,刘员外目眥欲裂,神情极为可怖惊骇。 “饶!” 刘员外刚要张口说话,只觉得肩头大穴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李景面无表情,手腕上五指豁然紧扣,小幅度拧腰將力量传导至铁鉤般的五指。 隨即传来咔嚓一声,清脆无比。 他手指如同鹰爪一般,狠狠地往下一压一划,带起骨节破碎的声音和大量的血痕。 刘员外顿时吃痛大叫一声,肩骨应声断裂,右臂软软地搭著。 他亡魂大冒,眼前之人出手狠辣,半分道理不讲,让他来不及反应,已然被废去了一臂。 李景冷冷的目光投射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指尖还有血珠自上滴落。 啪嗒,啪嗒....在寂静的巷中格外刺耳,像是落在刘员外的心头。 迎上那目光,刘员外腿肚子发软,心头一紧,膝盖直接重重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大...大侠...” 李景缓缓走近,心头却是没有丝毫大意,体內劲力始终蓄著。 他不断磕头,砸在地上留下浅浅血跡。 “求大侠饶了我吧,我有万贯家財可以.....”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突然掏出一把寒光闪烁的锋锐短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一般朝李景的喉咙刺过来。 李景早有预料,腿部筋肉瞬间虬结,劲力豁然暴发,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携带著恐怖的力量重重踹了过去。 李景这一脚速度飞快,率先踹到刘员外胸膛。 咔嚓! 在接触的瞬间,肋骨节节断裂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像是骨头在磨著铁板,令人头皮发麻。 刘员外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踹得飞起,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声音沉闷。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摩擦出数道血痕。 胸膛在剧烈地起伏著,隱约能看见骨头戳破皮肉,嘴角血跡汩汩流出。 他死死盯著李景,不甘、懊恼... 李景走上前来,在他的脑袋,脖颈几处又补了几刀,確认已经死透。 他蹲下身子,在刘员外的尸体上摸索著。 摸到一个小包裹,他没有打开看,直接塞到怀中,確认没有留下一丝可疑的痕跡,这才朝著暗巷外翻出去。 不多时。 嗒嗒的急促脚步声传来。 听闻打斗动静的白水帮成员举著燃烧的火把,从巷口处走进来。 领头的是帮主卢信,他年约四十,双手指节粗大,身材魁梧有力。 他拿火把照了照死者的面庞,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轻笑一声,“刘富贵?” ----------------- 翌日。 刘富贵之死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平静的像是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一大早,李景便踩著微湿的石板,来到武馆中锤炼桩功。 徐怀瑾见到他,便径直走了过来,手中拿著一个火泥封好的信封递给李景。 “这是掛职的推荐信,你收好,与腰牌一併给燕子湾的人看就行。” 李景將其收下,然后拱手抱拳,“谢谢师兄。” 徐怀瑾拍了怕他的肩膀,笑道:“客气什么?” “徐师兄。” 呼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个人影正在院门口。 李景略微一扫,便看到了萧尘、吴青、郑贤和另外几个暗劲弟子。 “师弟,我那边还有些事,先过去了。”徐怀瑾说完,快步走了过去。 “好,师兄。”李景说道。 揣著推荐信,李景迈步出了院门。 燕子湾与出云埠相邻不过一条浅浅的水沟。 李景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热闹街道,向著燕子湾走去。 过了鱼市,李景拐进一个高墙大院。 是处三进的院落,门敞开著,不少穿著统一制服的汉子在来回走动,各个身体强壮,步伐有力。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都是正经的练家子,旁人不敢轻视。 李景踏入院门,並没有引得別人过多的关注,几个汉子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李景正要找人打听情况。 有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汉子迎面走过来,他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李景一眼,並未表露出什么情绪,“来做什么的?” “陈氏武馆,来掛职的。”李景沉声道。 “黄二!有来掛职的,你带著他去查验一下推荐信和身份。” 汉子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嗓子,隨后朝李景说道:“我叫林弘,你先去做个登记,回头再给你安排事务,讲讲规矩。” “好。”李景简练应下。 黄二闻声小跑过来,带著李景前去核验身份。 “跟我来吧。” 第24章 衝突 明劲武者当面,黄二不敢轻慢,立刻领著李景前去核验身份,核验无误后,收下推荐信,將腰牌递迴,录在名册上。 黄二手指比划著名,“李队长,林总队在后院正堂的屋子里,你穿过这处游廊,拐到尽头那一排,正中的房间便是了。” “好,多谢。”李景点点头,转身走去。 顺著游廊穿过嘈杂的前院,迈过石门,耳边骤然一静,清新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后院有方清澈见底大水塘,十几尾色泽各异的鲤鱼缓缓游动。 水塘正中筑有飞檐翘角的精致小亭。 林弘一身利落劲装,正往水塘中撒著鱼食,不过手法粗暴,隨手往水塘中一撒,便全部拋出,引得鱼儿爭先恐后,抢夺饵料。 他喃喃自语:“表姐真是的,餵鱼还讲究什么章法,如我这般隨手一拋不就完了。” 李景缓步走到跟前,声音沉稳:“林总队。” 林弘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在亭中石凳处坐下。 他招招手示意,“过来坐著说。” 李景依言坐在石凳上。 林弘说道:“既然你已经登记了名册,那就是掛职成员了。” “我先给你讲一讲掛职的规矩。” 林弘声音不大,但能让人听清。 “你与其他人不同,你初来乍到,不是正式成员,所以负责燕子湾码头西边。” “西边靠近出云埠,多是渔民的聚居地,你就负责在附近河岸巡视即可。” 林弘抬起眼皮,目光射向他,语气很直,“我话说的明白,那边清閒,所以例钱也少,这你可知道?” 李景点点头,说道:“知道。” 他本就是看中这活的清閒,靠近太泽水域,方便他精进打渔进度,並且遇到危险还能迅速逃生,发挥主场优势。 林弘语气缓和了下来,“行,明天让黄二带著你去拿衣服和腰牌。” 然后林弘又仔细叮嘱了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摆摆手。 “行了,你先去吧。” “好,林总队。” 李景拱手抱拳,然后转身利落离开。 他快步踏出院门,然后向著出云酒铺走去。 周老头说他有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表亲,想要吃他的绝户。 於是周老头跟他那表亲约好了在出云酒铺见面,並且请李景去帮忙“调解”。 周老头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有个家传的事物,报酬绝对能令李景满意。 酒铺前束著一根木桿,上面绑著隨风飘摇的布幡,其上有著出云酒铺四个大字。 不时有挽著湿裤脚的渔夫进来出去,还算热闹。 门口的铜铃响起,李景推门而入。 夹杂著烟火和烧酒的呛鼻气味扑面而来。 李景目光略微一扫,便锁定了周老头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处,隨即他皱了皱眉,然后才走过去。 周老头佝僂著腰背,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不安,身子发紧,不敢抬头。 身旁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站著,另一个跟班模样的围在桌前,嘴角带著戏謔的笑容。 “周老头,帮里徵收的例钱,你都拖了两天了。” 说著,领头的大汉猛地拍在桌子上,语气骤然冷下来:“给你时间你不去筹钱,在这里喝起小酒来了?” 旁边的跟班也是跟著怒目圆睁:“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白水帮?!” “两位爷,我...” 周老头被两人这阵仗一吼,顿时嚇了一跳,正要解释。 却看见一个精瘦有力的少年面带微笑,伸手將两人拨开一条缝,侧著肩膀將两人挤走,站在了他面前。 一股大力险些让领头大汉摔倒在地,他顿时怒火上涌,站起身来就要发作。 可看到李景,他微微一怔,冷静了下来,收敛起了自己的脾气, “李景,我知道你,你打渔技艺高超,在渔民中小有名气,已经传遍了附近的埠头。” 大汉顿了顿,在李景身上打量了一眼,扫过他健硕的肌肉和明显练家子般稳固有力的下盘,眉头一挑。 “我们刚接管出云埠,打算组建一只打渔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报酬绝对丰厚可观。” 大汉出言邀请,朝李景拋出了橄欖枝。 他能做上头目位置,自然性子谨慎,心思活泛。 帮里调查过出云埠各户人家的大体情况,所以大汉对一些需要注意的,不好招惹的人家,格外留心。 李景就是其中一个,他能以渔民的身份拜入武馆,绝对不简单。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李景。 他知道李景在武馆学武,虽不清楚进展如何,但这种热血少年胆气足,有翻身的狠劲儿,往往很能打。 他不想过多得罪,语气带著缓和的意味,留了很大余地。 李景从周老头那打听清楚事情缘由,从怀中掏出一串吊钱,隨手拋了过去。 “不用找了。” 李景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喜怒,“至於加入你们,还是算了。” 这股子轻视劲让大汉的跟班怒气升腾,他本就性子莽撞,此刻更是顶了起来。 “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白水帮!这齣云埠大小渔船出水都要问问我们!你敢拒绝我们?” 李景表情不变,並未接话,依旧静静看著领头的大汉,语气冷然。 “这是你的意思?” 这人跟寻常练家子的感觉截然不同,很危险! 领头大汉被他看的发毛,在帮派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朝李景拱手表明歉意。 隨后他恶狠狠地踢了跟班一脚,带著跟班离开了。 不多时,门口的铜铃再次响起,周成带著周二和周大推门而入。 他面上洋溢著笑容,眼中带著贪婪,径直走向周老头。 他有些奇怪周老头旁边的那个少年。 以前没见过此人啊? 莫非是周老头改了主意,想要推脱? 周成暗自思索著,隨即眼底闪过冷意。 无论如何,周老头的身家他吃定了! 刚一见面,还未寒暄,周成直接把周二拉过来,按住肩膀让周二跪下,同时大声呵斥: “愣著干什么,快给你爹磕头!” 他要儘快坐实两者关係! 周二面阔额宽,看著憨厚,但心思却转的快。 他双膝顺势一软,就要直直跪下,可嘴中话只出了一半,便被一双冷冷的眸子压回了喉咙。 膝盖则是被李景微微上勾的脚尖挑住,任凭他憋红了脸,也下不去。 “爹,我跪不下去...” 周成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第25章 香饵 白水帮两人出了酒铺,並未走远。 跟班觉得自己丟了脸,心有不忿,“大哥,他是谁?我们为什么要让著他?” 汉子嘆了口气,刚要说话解释,便看到有帮眾气喘吁吁的跑来,来人拿著一张纸递给大汉。 “帮里调查完了,这户不用交例钱了。” 大汉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骤缩,“李景是明劲!” 跟班瞬间僵在原地,脊背发紧,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 他们白水帮的堂主也是明劲,积威甚重。 “混帐!快滚回去跟他赔罪!” 大汉怒喝一声,头皮发麻。 两人甩开步子,快步跑向酒铺,刚到门口,两人硬生生剎住脚步。 砰!砰!砰! 三道沉闷的撞击声从酒铺內传来。 噗嗤! 三道人影擦著大汉和跟班的脸颊依次飞过。 夹杂著碎屑的劲风將两人额头刮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两人瞬间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店內嘈杂的声音瞬间被掐灭一截。 李景缓缓走过来,拍了拍大汉的肩膀。 他声音不大,但压在地上,却像是规矩,“两位,帮我收拾了。” 接著他手一拋。 一块足量碎银闪烁著光,划过弧线,落到呆愣的酒铺掌柜手里。 几人回过神来,只看到李景大步离去的身影。 跟班心有余悸地看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 他心神震动,抹去额头细汗,声音不自觉颤抖,“大哥,幸好刚才我没动手。” 大汉耸了耸肩,“你要是动手,躺在那的就是你了。” “別愣著了,把这三个人扔船上,生死交给龙王爷!” “敢跟明劲作对!真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大汉面带讥讽,重重地啐了口。 他就从不招惹那种底细未知的人,这才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跟班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大汉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映在他眼中,居然令他有些安心。 自己果然没跟错老大! ----------------- 周老头的土胚房內。 “景哥儿,倒是没想到你居然真越过了那道槛!成了人人尊敬的武者老爷!” 周老头神色感慨又恭敬,“以后该叫你景爷了!” “周老哥这就生分了。”李景闻言,笑著说道,“叫我景哥儿即可。” 周老头摇摇头不再说话,他从床下暗格中,取出一个掛著铜锁的木盒。 周老头颤巍巍地拂去积灰,钥匙插入锁孔,啪嗒一声脆响,锁弹开了。 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旧纸。 李景略微扫视一眼,看清了上面记载的一些內容。 香饵製法! 他心头一动,莫非是.....有特殊效果的饵料? 周老头手指捏著黄纸,“这是香饵的製作方法,我爹传给我的。” “香饵?”李景询问。 “香饵就是一种特殊的饵料,用它来打窝,可以吸引大量鱼获,如果运气好,可以將宝鱼也吸引来。” “但是,这香饵需要的材料有些奇特,有一味叫水灵菇,一直寻不到,只能用他物代替,效果也大打折扣。” 水灵菇?! 李景想起自己用来製作味精的水下蘑菇,莫非是水蘑菇? 周老头递给李景,神色有些如释负重,也有些唏嘘不已。 “这香饵,是我爹传给我的。我爹当年也是一个打渔的好手,凭藉这香饵,虽说宝鱼打不上,但顿顿都能吃上肉。” “后来,我爹不满足打渔,觉得来钱慢,拿著家中积攒下来的银钱,去赌坊。” “全部的家底,一夜赔光,还倒欠钱。” “我靠这香饵,也成了人人都夸的打渔好手,这才將家中欠债还上,但没有依凭,不敢漏財,也不敢暴露香饵的存在。” 他语气复杂,“我不敢娶妻,就是害怕被发现,惹来杀身之祸。” 李景回想起来,周老头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有一次爆护。 原来是凭藉这个香饵! 如果用这上面所说的水灵菇作为製作原料,那吸引宝鱼的概率岂不是会大大增加! 李景心中振奋难言,若能稳定捕获宝鱼,那他的修行速度必然大大加快。 “景哥儿,你是明劲武者,又是打渔好手,我还与你爸有交情。” 周老头枯槁的手摸索著黄纸,“你重情重诺,交给你,最能发挥作用,也能帮到你。” 他將黄纸递了过去。 李景伸手接过,指腹粗糙微凉。 他细细看了,然后塞到怀里,郑重说道:“多谢周老哥。” 周老头摆摆手,佝僂著背坐在床边,感慨万千。 李景见状,悄然退了出去。 ----------------- 临江楼,天字號包厢。 陈氏武馆的暗劲弟子悉数到场。 掌柜不敢怠慢,亲自上阵,忙不迭地將丰盛菜餚依次端上,然后轻轻退出,关紧房门。 郑贤端起酒杯,率先发言:“恭喜程师弟突破暗劲。” 陈清芷微微一笑,笑容温婉,“恭喜程师弟突破,为我陈氏武馆再添一份助力。” 她是陈长风的女儿,陈氏武馆蒸蒸日上,她心中自然高兴。 接下来,徐怀瑾、吴青、尹梨等人也为程严纷纷送上祝贺。 他们作为武馆的暗劲弟子,中坚力量,自成一个圈子,言语之间热情洋溢,气氛活跃。 程严则是连连答谢。 眾人畅聊正酣。 郑贤放下酒杯,朝萧尘问道:“萧师弟,你气血积累的进展如何?” 萧尘面色平静,頷首点头:“还算尚可。” 萧尘虽未二次叩关,但他境界的精进速度堪称恐怖。 没有药补食补的情况下,一个月不到突破明劲,令眾人暗自咋舌,早已將其视为圈子中的一员。 吴青闻言笑道:“如此下去,萧尘突破暗劲指日可待。” 几人又是热络地交流畅谈了一番。 觥筹交错,杯筷脆声,气氛缓和下来。 吴青看著尹莉寥寥动筷,一副神色懨懨的样子,不禁体己地问道: “尹师妹,平日你最爱吃临江楼,是这饭菜不合胃口吗?看你今日状態有些萎靡。” 尹梨闻言笑著说道:“前几日尝过徐师兄的手艺,再吃这临江楼,確实少了些滋味。” “哦?” 桌上其余弟子纷纷抬眼望过来。 郑贤则是开怀大笑,“徐师弟,听闻你平日喜好摆弄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倒是不曾听闻你厨艺能胜过这临江楼的厨子。” 程严则是將话题转到徐怀瑾身上,“徐师兄,什么时候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徐怀瑾嘴里正在细嚼慢咽,听闻此话,差点喷了出来。 他摇摇头,“尹师妹,这可与我无关,是我偶尔得来的一处调味佐料,有此奇效。” “什么佐料?竟能让尹师妹念念不忘?” “味精。” 第26章 尹梨 “味精?” 屋內几人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皆是有些面面相覷。 徐怀瑾神色无奈,给眾人简单解释了一下。 “尹师妹本就是吃货,怪不得惦念此物。” 眾人恍然,隨即没了兴致。 吃货的世界他们不懂。 其实武者对食物的滋味並不看重,更钟爱能滋补气血的食物。 所以几人並未过多深究,又將话题扯到徐怀瑾各种稀奇古怪的爱好上。 倒是尹梨一直念念不忘,她凑到了徐怀瑾身边,出声问道:“徐师兄,这味精你是从何处购买的?可还有剩余?” 徐怀瑾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並无剩余,馆中有名弟子叫李景,这是他的家传手艺,你可以找他问问。” 李景? 尹梨对此人不熟悉,没有丝毫印象,但还是默默记下了名字。 尹梨灿然一笑,酒窝浅浅,“多谢徐师兄。” 徐怀瑾觉得尹梨此人性子温和善良,出身尹家也算是颇具资產,若是李景能因此事与尹梨相识,混个脸熟,也算是留下个印象。 两人交流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有几位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郑贤、吴青和萧尘则是都有些微微皱眉,只是並未多说什么。 ----------------- 李景將香饵製法折起来,纸捏著薄薄的,塞入怀中,却引得他心头微热。 这香饵不知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过就算有,也定是不传之秘,此次从周老头手中得了这香饵,算是意外之喜。 李景辞了周老头,踏出屋门,抬眼看了看,夜色已然压在天上。 他抬脚向著自家土胚房走去。 “姐,我回来了。” 李婉儿正在木盆中浆洗衣服,她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湿漉漉的手臂。 见李景回来,擦了擦胳膊,然后迎了上来。 李婉儿说道:“阿景,白水帮来过人,他们要组个捕鱼队,问你有没有兴趣。” 李景摇摇头,“姐,我知道这件事,已经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就好,那就好。” “我刚遇到白水帮的人,他们知道我是武者,免了咱们的例钱。”李景笑著说道。 “太好了阿弟,这下我们可以轻鬆很多了。”李婉儿喜不自胜,少了每月帮派的例钱,家中压力骤然小了很多。 李婉儿放鬆下来,她指了指锅里冒著热气的肉粥,“饭在锅里,我吃过了,你自己盛著吃吧。” “好。” 李景点头应下,盛了满满一碗,就著滷肉囫圇吃下。 等到吃完饭,李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封面上写著:飞叶掷。 这是从刘员外身上搜刮来的武学,是一种远距离投掷术,非常適合李景。 他完全可以在水下施展,藉助水流投掷,杀人於无形。 翌日清晨。 李景先是去早饭铺中点了份量踏实的肉食,吃过之后,腹中微微有暖流升腾,他快步走向武馆。 武馆中最近又来了很多新弟子,见到李景纷纷恭敬问好。 李景站到木桩前,先是舒展了一下肌肉筋骨,然后摆开桩功架势,下盘稳定就如同老树盘根一样,气血在体內被唤醒。 他催发劲力,使出形意拳中招式,一下又一下地锤炼起来。 细密的汗珠从他下頜流下,短打被汗水浸湿,李景动作依旧稳定,桩功和拳法的进度都在稳定的提升。 中午时分他去常去的熟食店买了熟肉,吃完后继续开始练功。 下午时分,李景练完功,收势站定,拿起毛巾在擦拭额间汗珠。 “李景师弟?”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尹梨穿了一身浅黄色绸缎锦袍,头髮用木簪拢起,俏丽的面容带著微笑。 李景听闻,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惊讶道:“师姐。” 尹梨眼里亮晶晶,凑近了些,说道:“李师弟,我听说你这边有种调味佐料,叫做味精?” 李景想了想,点头说道:“是有。” 尹梨將他拉到房檐下,確认周围无人,“李师弟,你那边还有剩余吗?能否卖我一些?” 李景微微一怔,隨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瓦罐,整个递了过去,“师姐,我这边还有一些,就不需要你付钱了。” 尹梨没想到这位师弟这么爽快,她伸手接过,沉吟了片刻。 “师弟这么爽快,师姐我也不能吝嗇,我听说你在燕子湾掛职,那边油水少,要不要来我家掛职,我给你开十两银钱,每月三斤气血散。” 李景闻言,並未过多考虑,最终还是摇头拒绝,“师姐好意师弟心领了,不过我既答应燕家掛职,不便中途改悔。” 尹梨自问自己开的价码算是很高,没想到这都无法打动这位师弟,心中顿时对李景高看了一眼。 说著,她眼珠子一转,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这样吧,师弟,这是二年份的野山参,你拿著,权当师姐给你的个人资助。” 李景想也不想立刻推却,“师姐,这太贵重了。” 尹梨直接塞到他的怀中,笑嘻嘻道:“师弟不要客气,说了这是资助,与其他无关,师姐我看好你。” 李景这才不再推辞,將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这才对嘛,给你资助就大方收下,这是对师弟你的认可。院中不少弟子都有资助,萧尘师弟可是受著吴家和郑家的诸多资助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景点点头,这事他知道。 有潜力的明劲弟子,多会收到城中其他势力的资助帮扶。 但他凭藉宝鱼才侥倖突破明劲,在外人看来这纯属运气,更不可能將资源砸在他身上。 但他也不担心,如今有了香饵,再有打渔技艺的加持,他完全可以豪气地说一句,天下宝鱼入我网中。 尹梨打开手中瓦罐,细细嗅了嗅,那股熟悉的鲜香味扑面而来,她眼角弯弯,露出陶醉。 她本身就爱好品尝吃食,吃腻了山珍海味,这味精滋味天然纯鲜,在她看来別有一番风味。 尹梨盖上盖子,满意地点头,跟李景告辞后离开了。 院中其他弟子看著两人在屋檐下交谈,议论纷纷。 眼尖的弟子更是看到尹梨给了李景一个精致的木盒,有些不敢置信,“尹家莫非在资助李师弟?” “怎可能?!李师弟依靠宝鱼才堪堪三个月突破明劲。”有弟子出言质疑。 李景依靠宝鱼才勉强突破明劲的消息已经不脛而走,这让很多人都认为他只是运气好,明劲就已经到头了。 第27章 地位 李景对这些风言风语不为所动,他依旧返回木桩前,沉稳地锤炼著武学进度。 他只有对实力的渴求,稳步提升的熟练度让他自有一股岿然不动的心態。 郑贤听闻弟子间议论,大步走过来,萧尘也是跟在后面。 郑贤將閒话多嘴的弟子训斥了一番,然后將目光看向李景,微微摇头,“整日搞这些奇技淫巧,不抓住一切时间精进武学,何时能翻身?” 他本就有些轻视李景,认为他习武不端正,没规矩。 萧尘亦是深有同感,“寒门出身,更要抓住机会,依靠他人终究是无根浮萍。” “理当如此。”郑贤转向萧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萧师弟,你这番话说的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来,我再指导你一番,儘快突破暗劲。” “好。”萧尘欣然应诺。 两人的对话,李景並不知情,就算知道也会是一笑而过。 他依旧埋头苦练,拳风阵阵,砸得木桩不断颤动,沉浸在熟练度的稳步增长中。 【龙象桩功:小成(20/600)】 【龙象形意拳:小成(10/600)】 李景深吸一口气,平復下体內的气血,然后便离开武馆,购买了几味製作香饵的材料。 李景到达燕子湾,从黄二处领了腰牌和衣服,便去西边巡视了。 燕子湾西部的小埠头是鱼市所在,渔民出水也多是从此处,东部则是商船停靠出发的地方。 燕子湾东部,有几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停靠,林弘正带人神色戒备的巡视、检查。 码头处人声鼎沸,许多穿著特定製服的力工正卖力地搬著货物,旁边还有许多小贩吆喝的声响,多是些能裹腹管饱的实在吃食。 李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径直走向埠头泊船的地方。 实际巡视鱼市的还有一位老明劲。 叫王海,因为年龄大了,气血衰退的不成样子,所以来这做活。 但王海在渔民中声望高,做事勤恳,所以李景也乐得清閒。 王海在茶棚中悠閒地翻看著册子,看到李景过来,连忙打招呼,“李老弟,来喝口茶吧?” 李景摆摆手,直接走向一艘乌篷船,“王老哥你喝吧,我打渔去了。” “行。”王海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爱好打渔而已,没什么稀奇。 况且他听说了,李景本身就是打渔出身,本领高超。 李景摇著船篙来到芦苇盪,他这次要试试香饵的效果。 香饵的材料还差一味水灵菇,从外形上看,应该就是芦苇盪深处的水蘑菇。 李景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这个季节的水本该冰冷彻骨,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他甩动双腿,朝水底游过去。 熟悉的纹路和光芒倒映在眼中,水灵菇在缓慢的摇曳中,闪烁著微光,不时有鱼儿在其中穿梭。 他连忙同游鱼般甩动身子,游了下去,他轻车熟路地採到水灵菇,然后转身朝著船上游去。 到了船上,李景將水灵菇和购买的材料按照黄纸上的製作方法,煎炒,熬製,捣碎,最后再加入米酒,製成软材。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加入精血。 李景咬破指尖,缓缓挤出一滴精血,混入其中,揉捏成丸状,製成香饵。 他想了想,打算前往雁盪湾,找片僻静水域,试试香饵的效果如何。 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在雁盪湾看到了出云埠的几个打渔好手,在合力打渔。 看这几人的样子,应该是加入了白水帮的打渔队。 李景本来想划走,可有只小船向著他飘过来。 “景爷,您来这边打渔?” 渔夫老张脸上洋溢著笑容,他们都知道李景成为了明劲武者,晋升为“爷”字辈,不敢怠慢。 “我来这边看看。” 李景看了老张一眼,那笑容中带著一丝警惕,他便隨便应付了两句,摇著竹篙远去。 他著急尝试香饵的效用,並未多想。 李景驾船离开,寻到一处僻静的水域地方,將手中香饵撒下,把崭新的渔网铺开,然后静静等待鱼儿的反应。 初时有只有几尾不大的鱼儿,昏昏沉沉,像是被香晕了脑袋,直挺挺撞进了渔网。 没过多久,水下青鱼,乌鱧等各种鱼儿接连浮现,在湖水上翻腾,鳞片和水波在日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又过了一会,看著鱼儿来的差不多了,李景双臂鼓胀发力,用劲一捞,便捞了起来。 但令他失望的是,其中並未发现宝鱼的踪跡。 这宝鱼如此难寻?香饵都吸引不得? 李景仍不死心,於是再次將香饵撒了下去,把渔网布好,静待鱼获上门。 忽地,绳索猛地绷直,李景连忙站起身,发现有个巨大的黑影衝到渔网中。 他凝神细看过去,那黑影面庞丑陋,牙齿锋利,身上密布鳞片但缝隙之间似乎有尖刺,背脊之上还有著透明纤长的倒刺。 李景刚想收网,只听见嗤拉一声,坚韧的渔网竟是被它身上的倒刺给刺破,李景还未反应过来,眨眼之际,那丑鱼便逃之夭夭。 “那鱼好丑,也是宝鱼的一种么?”李景心头疑惑。 他遇到的宝鱼都没有什么攻击性,最多就是速度快些,力气大些。 但刚才那鱼脊背和鳞片上倒刺狰狞,攻击性拉满,看起来就让人警惕。 李景怔怔无言,他摇著船篙又换了片其他的水域,终於打到了一条长著角的鯧鱼,和满载的鱼获。 虽说效果不如他所预料,但还算能接受,毕竟捕获了宝鱼。 李景摇著船篙,返回燕子湾埠头。 满载的鱼儿不断扑腾著尾巴,挤在一块,鱼鳞都互相摩擦起来。 “这一船的鱼获简直不要太轻鬆,有了香饵,再加上打渔技艺,捕获宝鱼居然如此简单。” 李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振奋。 他將乌篷船固定在埠头,跳到岸上,朝著鱼市伙计吆喝一声,示意来人。 旁边的几个渔民皆是难以置信道: “这是遇到鱼窝了?!” “你看那个头上长著角的,是宝鱼!” “真是宝鱼!这下发了啊!” 鱼栏掌柜不敢怠慢,亲自带著伙计跑来。 看到一船的鱼获,他顿时目瞪口呆,“李爷,这些都是你打的?” 说完他就打了自己一巴掌,弯腰笑道:“李爷定是龙王爷转世,这打渔技术,小的当了这么多年鱼栏掌柜,从未见到过。” 说著他转过身,招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李爷把鱼获挑了称重。” 李景拎起还甩著尾巴的牛角鯧,平静说道:“等等,这条牛角鯧,给我包起来,我要拿回去自己燉了。” 王掌柜连忙应声,差人將事办了。 李景接过牛角鯧,心中感慨,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地位提升。 若是普通渔民打到的宝鱼,鱼栏早就压价收购了,哪有半分迴转的余地。 第28章 对招 李景揣著装有宝鱼的木盒,吱啦一声推开家门。 昏黄的灯光在屋內摇曳,隱约间有抽泣的声音响起。 李秋水眼眶通红。 李婉儿脸上掛著担忧,正轻声安慰,看到李景前来,李婉儿连忙迎了上来。 李景將怀中木盒放在桌上,问道:“姑姑怎么了?” 李秋水眼哭得红肿,声音都在颤抖,“爹...快要不行了...” 她声音低下去,竭力压制著內心的悲痛。 李长业快死了? 还有这等好事? 李景对这个素未蒙面的爷爷毫无感情,当初孙氏串通官府,让父亲服徭役,李长业半句话都未说,令人心寒。 听到李长业濒死的讯息,他內心毫无波澜。 李景看向姑姑憔悴的脸庞,宽慰道:“姑姑,我已经是明劲了,有我在,你放心吧。” 李秋水錶情缓和了下来。 而后李景目光下移,落在她那乾裂的手背上,上面有几道泛红的裂纹,手心磨损通红。 李长业病危,姑姑的处境愈发艰难了。 李景从怀中取出一些银钱,塞到她手中,“姑姑,买些草药,敷一敷。” 李秋水闻言,下意识地將手指缩回袖口。 李景拿住她的手腕,將碎银放至她掌心,“拿著姑姑,我这边有掛职,银钱不缺,你在老宅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事来找我。” 泪水在眶中打转,李秋水认真点头,“好。” 李婉儿又与小姑说了几句体己贴心话,便送她离开了。 转回来,李婉儿眉头拧紧,“爷爷若是去世,我们要去祭奠,怕是...少不了被孙氏为难。” 祭奠? 李景心中冷然,面上平静说道:“姐,没事,我有应对,到时候再说。” 说著他扬了扬手中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趟著一条乌黑的宝鱼,其头部长有一寸长的独角,鱼鳃开合。 “今天运气好,我打了只宝鱼,熬汤喝,补补身子。” 李景手脚麻利地將宝鱼去鳞后投入瓦罐中,不多时鲜嫩的鱼肉便在沸水中翻滚开。 李景给姐姐盛了一小勺,然后用肉粥稀释过,这才端给她。 宝鱼滋补固然温和,但对身子虚弱的人来说,还是要循序渐进的服用,一次不易过多。 李婉儿小心翼翼地接过,她先是轻嗅,鲜美的鱼汤勾得她食指大动。 她小口地喝著,喝光之后,面色红润了许多。 站起身活动一番,李婉儿按了按经常酸痛的腰肩背,眼中惊喜闪烁: “阿景,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舒服了很多,许多地方都没有酸痛感了。” 李景闻言笑道:“这宝鱼滋补气血,气血活了,关节就被疏通了,自然无痛。” “不过,姐,虚不受补,你不宜多喝,適量即可,多吃些肉食补补身子。”李景又叮嘱了一番。 “嗯。”李婉儿眉眼弯弯,笑著点头。 接著李景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风捲残云般吃完。 宝鱼下肚,热流从腹部涌出,气血在体內汩汩流动,能量充盈著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有著无尽精力。 趁著这机会,李景摆开架势,开始稳步锤炼桩功拳法,閒暇之余也会抽出时间来修炼飞叶掷这门投掷武学。 ----------------- 日子倏忽而过。 这些时日,李景生活平淡,家中、武馆、埠头,三点一线。 捕鱼带来的收穫让他可以安心地购买所需药补,偶尔得来的宝鱼也成为他的腹中餐,化作功法精进的原料。 燕子湾渔民都知道埠头有位被龙王爷眷顾的少年,打渔技艺高超,撒网从不落空,每每都能打到得满载的鱼获。 院中的苔蘚野草倔强地挤出石板缝隙,比往日更密了些。 李景一大早便来到武馆,他双臂发力,將三百斤的石锁举起放下,周而復始,將体內气血唤醒,舒展筋骨关节。 他气血充盈,目光清亮有神,站在木桩前,李景摆出拳法架势,呼吸变得极其平稳。 啪!啪! 双臂劲力节节贯通,阵阵拳风攻势连绵不断地击打在木桩上,李景呼吸平稳,每次都在根据身体的反馈,细微调整著拳法动作。 良久之后,李景收势站定,脑中金光浮现。 【龙象桩功:小成(124/600)】 【龙象形意拳:小成(235/600)】 【龟息养身功:二次破限(408/1000)(特性:玄龟甲身)】 【飞叶掷:小成(130/300)】 得益於龟息养身功的锤炼,他的肌肉大筋,比明劲还要坚韧强悍,再加上【玄龟甲身】的特性加持,明劲大成的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师弟,发什么楞呢?” 杨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咱俩好久没练练了,活动下筋骨。” 李景笑著点头应下,隨后摆开拳法起手式。 杨承率先出招,前踏一步,他把控著距离,双臂骨节发生脆响,一记甩鞭打了过来。 李景沉著应对,脚尖微旋,身子向旁边侧开,同时借势向前欺身而今,右拳裹挟著劲风,直取杨承肋下。 “来的好。” 感受著袭来的劲风,惊讶於李景的敏锐反应和出手速度。 杨承面色不变,右臂回收封住李景的拳路,而后左臂如同灵蛇缠绕,五指化爪,朝李景肩部袭来。 同时腰部微沉,膝顶蓄势待发,只待李景欺身近来。 李景闪电般伸出右手,精准地扣住杨承手腕位置,然后左手拨开杨承格挡的直臂。 杨承早有预料,膝顶迅猛地衝来,李景微微一笑,亦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象顶膝,还以顏色。 两者相触的瞬间,杨承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膝盖传来,那股衝击力让他身子一晃,噔噔噔地后退好几步。 李景下盘稳如磐石,腰背挺拔,他甩了甩小腿,杨承的那股劲力早已被他卸掉许多,无法撼动他半分。 两者高下立判。 杨承眼中带有惊色,隨即抱拳苦笑道:“师弟,我已不是你的对手了。” 李景亦是回了一礼:“师兄说笑了,师弟只是单纯的力气大而已。” 杨承倒是豁达:“师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围观的弟子们一片譁然。 “连杨师兄都不是李景师兄的对手了!” “李师兄突破明劲也没多久吧?!” 李景置若罔闻,继续稳步提升功法的熟练度。 不多时,一位武馆弟子匆匆跑来。 “李师兄,有位叫李湘兰的姑娘找你,看样子,似乎有要紧事。” 李景眉头一皱。 第29章 白事 “知道了,多谢师弟通告。” “师兄客气了,我去忙了。” 李景皱了皱眉,他本能地认为不是什么好事。 他收势站定,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然后大步流星地去往院外。 陈氏武馆外。 李湘兰一袭淡黄色襦裙,袖口压得平整,乌黑秀髮被透亮的玉簪拢起,往日清丽的脸庞带著几分憔悴,嘴唇掛著一丝苍白。 她身旁还跟著一位魁梧汉子,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站在那里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功夫深厚的练家子。 “堂妹?” 李景从武馆大门迈出,目光扫过李湘兰憔悴的脸庞,並未过多停留,反而是落在了她身侧那魁梧汉子身上。 有些威胁,但不多,不如杨承师兄。 那汉子见他目光望过来,朝他咧嘴一笑。 李湘兰紧紧抿著唇,看著这个堂哥,心情复杂,眼中带著怜悯。 虽然他如今已经是明劲武者,但有些事,还是躲不过的。 归根结底,明劲,还是不够份量。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堂哥......爷爷病逝了。” “知道了。”李景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还有別的事吗?没事我要回去练功了。” 看到李景的反应,李湘兰眼中带著不可置信,接著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愤怒、不解..... 愤怒於李景这冷漠到极点的反应,不解为何李景表情能如此平淡,从中看不出半分亲情的羈绊。 但她想到了李景父亲的遭遇,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景也不催促,就如同一桿笔直的大枪立在此处,沉默地看著她。 “爷爷三日后出殯,你是李家的人,是爷爷的亲孙子,理应出场,大奶奶让你跟你姐姐到时候过去一趟。” 说完不等李景回答,两人转身离去。 那个大汉在转身的瞬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挑衅的手势,並指如刀,在脖颈处虚空比划了一下。 看著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李景眸子中被冷意填满,如同插在雪里的刀,寒意刺骨。 出殯? 怕是要借势压人,逼自己就范,乖乖与那溺水而亡的罗家小姐结为阴亲,好抱上罗家药商这条大腿,为孙氏的亲孙子李修远铺就一条通天梯。 李景抬起头,看著阴云从天边沉闷地压过来,风远远地缀在后面。 他目光放得极远,忽地一笑:“不知三日后是个什么光景。” ----------------- 桃叶巷,李家大宅,一片素縞。 往日鲜艷丰富的红联彩绘全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素得令人发紧的白纸、白条。 僕人们都沉默的不敢出声,低著头在院中穿行。 李老爷子病逝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李家近邻纷纷掛著悲痛的神色,前来悼念慰问。 孙氏亦是眼角噙著泪,老脸憔悴耷拉著,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作態。 “节哀,节哀。” 近邻见孙氏悲痛至此,与李老爷子情谊深厚,亦是大为感动,並未久坐,说了些宽慰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孙氏应付完上门的邻居,颤巍巍地拄著拐棍,转回正厅。 推开房门的剎那,眾人目光齐齐落了过来,脸上皆无悲意。 孙氏悲切痛心的神色,也在此刻悄然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她满脸的笑意盎然: “修远啊,最近在武馆练功还顺利?” 李修远捧著茶杯,笑容温和,全无爷爷去世的悲痛: “奶奶,一切顺利,我如今已然气血圆满,不日便可尝试突破暗劲。” 李修远的母亲刘氏,摩挲著手里的绸缎,嗓音拔高,“娘,修远可是真给咱们挣面子,我们可要全力支持修远习武。” 孙氏的皱纹都舒展开,笑出了花。 “那是!我孙子有出息,定要供著修远去够一够那武举正科!” 一旁的李继业敲了敲手指,眼里放光,像是打著算盘,“娘,正科,光凭咱们供不起。罗家那事...面上不好听...” 孙氏靠在椅背上,手中拐杖一敲,声音拔得高,“什么不好听?!这是天大的喜事!是我孙儿的登天梯!” “跟罗家小姐结亲是他李景泼天的福气!罗家这艘大船,他半辈子都攀不上!受点委屈怎么了?!” 刘氏攥紧了绸缎,像是在抓住机会,“娘,若是那小崽子抵死不从,罗家会不会怪罪我们?” 罗家管控著药行,是城中屈指可数的巨富。 李家不过是勉强躋身富商的边缘家族,家底浅薄,日后供养李修远暗劲根本吃不消,所以才打算攀附罗家这艘大船。 孙氏嘴角咧得合不上,“罗家说了,他们自有法子强行洞房。” 刘氏和李继业眼中暴起贪婪的光,“那小崽子听说是明劲...” “明劲我家也有!” 孙氏强势打断,嘴角带著笑,笑里全是精明的算计,“程阳老弟在明劲浸淫十几年!对付一个初入明劲的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眾人目光看过去,程阳老神在在,嘴角掛著笑,语气平淡: “我今日见过一眼,確是初入明劲,估计都没见过血。” 他缓缓伸出五根手指,“五招拿下!” 程阳说的斩钉截铁,像是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压死了李景。 李修远在一旁也是开口,语气平静:“爹娘,你们放心,我与程叔两人镇场,他就算撕破脸动武,也翻不起浪花的。” 程阳隨后看向孙氏,舔舔嘴角,“听说他还有个姐姐...” 孙氏摆摆手,毫不在意,“事成之后,隨你处置。” 李湘兰心中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涌上来。 “夫人爽快!”程阳拱手,咧开嘴角。 孙氏不以为意,在她看来,李景姐弟只有这样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 隨即她转过头,朝一旁的李湘兰问道:“族老那边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李湘兰低著头。 “好!” 孙氏绽开的笑容如同老菊,眼里带著冰冷的算计。 “借族老的势,名正言顺!再加上武者的力,让他难以反抗!定能逼得他乖乖就范!” 孙氏浑浊的老眼仿佛透过院中的素白幡布,看到了光明大道。 “这才是...死得其所...”她嘴角勾了勾。 第30章 准备 土胚房。 昏黄的灯光在屋內摇曳著,光影重重。 李景推门而入,门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李婉儿正在屋內煮著肉粥,热气氤氳。 她用胳膊抹去额间细汗,笑著说道: “阿弟,你先歇歇脚,稍等一会,肉粥就要好了。” “嗯。”李景应声道。 不多时,李婉儿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端了上来,放在李景面前。 “阿弟,吃吧。” 她又给自己盛了稀薄的肉粥,小口吃著。 突然,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低声说道:“阿景,白水帮前段时间不是组建了一个捕鱼队吗?” 李景吸溜了一口肉粥,暖流顺著喉咙去到胃中,“是有这事,怎么了?” 白水帮的捕鱼队他早有耳闻,並且打渔的时候还遇到过,类似老张头这种,都是白水帮在出云埠挑选出来的打渔好手。 李婉儿眼中带著惊讶,凑到李景耳边,“我听浆洗衣服的徐婶说,他们这打渔队,还是有真本事的。前段时间,这几个人还打到了宝鱼呢!” “听说白水帮赏了他们不少钱。” 李景端著肉粥,脑海中闪过在雁盪湾,遇到白水帮打渔队时,老张头那恭敬却又带著警惕的神色。 “可能有什么独门方法吧。” 李景隨便敷衍了一下,他自己就有香饵,所以对这种事兴致寥寥。 吃完饭,李景帮著李婉儿將家中收拾了一遍。 “姐,我有事给你说。” 李婉儿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啥事?” 李景將李湘兰带来的消息转告给了李婉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三日后去弔唁?” 李婉儿起初有些慌乱,神色惴惴不安,不过很快便平復下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景镇定的脸庞。 她看著李景宽阔结实的臂膀,以往那肩膀纤细的连扁担都挑不起来,如今却能撑起一片天。 李景平静的情绪感染了她,心头对於李家大宅子的惶恐,被冲淡了很多。 李婉儿问道:“阿景,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李景直视著姐姐,语气温和,“姐,孙氏行事狠辣算计,为保她的好儿子李继业,暗中使用手段,害父亲平白背上徭役,至今生死不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李长业虽是一家之主,可他在这件事上,保坐视不管,只是把咱们当做工具,早在那时,我就不认为自己是他们李家的人了。” 往事歷歷在目,李婉儿想起父亲沉默地背起行囊,一步步远去的背影,不禁垂下泪来。 “只是父亲早去,你只管把我拉扯大,没有精力考虑这些。” 李景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坚韧的力量,“姐,如今借著这个机会,我要提出分家。” 李婉儿心神震动,被李景的话语惊得怔怔无言。 不过片刻,她反应过来,紧紧攥著李景的手腕,语气坚定,“阿景,姐姐支持你,你放手去做吧。” 隨后她又抿抿了嘴唇,有些犹豫的开口,“小姑怎么办?” 李婉儿知道若是与孙氏分家,相当於直接撕破脸,李秋水如果还留在李家老宅,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李景也明白她的意思,父亲走后,姑姑时常会带些银钱来接济姐弟俩,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李景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放心吧姐姐,我自有办法。” 李婉儿笑了笑,然后重重点头,她对弟弟的话一直深信不疑。 她继续缝製了一件衣服,便上床休息了。 李景走到小院中,拿出包裹仔细的木盒,打开木盒,野山参静静躺在其中。 根茎繁多,粗糙纤长的几条根须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凑上去轻轻一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这可是好东西,与宝鱼一样,都能为武者提供滋补的气血。 李景轻轻掰开一小块,放在口中细细咀嚼,汁液在口中爆开,微辛苦涩的口感在舌尖縈绕,暖流顺著喉咙流入四肢百骸。 藉助月色,李景在逼仄的小院中不断锤炼著桩功,身影翻飞,拳风腿法接连不断地施展开。 这野山参的效果確实不错,一小块野山参增加了0.1的灵蕴。 【灵蕴:4.5】 李景能感觉到在摆出各种姿势时,有股淡淡的暖流一直滋养著肌肉筋骨,减缓了酸胀的感觉。 与宝鱼那种纯粹温和的进补气血不同,野山参不仅能滋补武者叩关所需的气血,还可以快速修復肌肉筋骨的损伤。 李景趁此机会,继续精进龙象形意拳,在不断地挥拳,提膝,顶肘等动作中,拳法的进度在稳步增长。 【龙象形意拳:小成(289/600)】 ----------------- 翌日。 李景在武馆修炼完毕后,下午申时前往燕子湾,向林弘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需要请几天假。 林弘也並未为难,欣然同意,巡视鱼市本就清閒,少他一个倒也没差別。 然后李景继续回到武馆中锤炼拳法,他一门心思將精力和时间都花费在拳法的打磨上。 每一次拳法进度的增加,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打法的理解更加深刻。 实战中的施展、衔接和变招更加流畅准確。 打法相比桩功来说,更加考验武者的领悟能力,並不是靠水磨工夫就能练成的。 而李景有著面板,每次打法的锤炼,对他来说都是熟练度的增加,是实打实的进度和战力的提升。 考虑到即將三日后要去李家老宅子,他心中更加紧迫。 期间他又跟杨承切磋了几场,由於他的拳法进境迅速,对打法的揣摩和理解更胜一筹,几战游刃有余,从无败绩。 “师弟,你这进度也太恐怖了。” 杨承狼狈地躲过李景刁钻的出招,满头大汗地站起身来。 杨承苦笑道:“我在你手下都走不过十五招了。” 他拿过毛巾,抹去额头上的汗渍,搭在肩上。 杨承嘖嘖称奇,上下打量著李景,禁不住夸讚道: “都说师弟根骨差,我看並不是,你的悟性远比你的根骨要好太多,明劲弟子中,若说对打法的运用和理解,真没有能胜过你的。” 李景抱拳一礼,“师兄过奖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边服用尹梨给的野山参,全神贯注地锤炼打法,进度可谓是飞快。 他估计,如果不压制实力,全力爆发,杨承师兄在他手下难以走过五招。 第31章 弔唁 弔唁当天的清晨。 李景用白色髮带將披散的头髮束住,然后推门而出。 乌泱泱的阴云笼罩在天上,空气沉闷地令人胸膛发涨。 他眼中倒映著阴云,低头紧了紧髮带。 然后李景迈步走出屋子,紧隨其后的是同样用白带束髮的李婉儿。 风吹起她鬢边垂下的几缕髮丝,李婉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景身后,她紧紧抿著唇,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怯弱。 李宅一片縞素。 纵横交错的灰白幡布將院子分割成一张大网,院落中搭起临时的席棚,供前来弔唁的宾客歇脚,用茶点。 灵堂正中的桌上放著李长业的灵位,牌位前香炉炊烟渺渺,长明灯照著发白的光,毫无生气,一片死寂。 孙氏穿著上等粗麻布裁剪製成的白色丧服,长发用白色麻绳束在丧冠內,面容悲戚。 李修远等人穿著素白的丧服,皆是摆出悲切的神情,眼角掛著泪,嗓子里像灌了土,时不时地呜咽几声。 前来弔唁的宾客走上前去,对著孙氏等人宽慰几句,说几句安慰体己的贴心话。 这些大多是与李家有过合作的行商之人,没什么重量级的人物。 穿著素服的僕人匆匆走来,低声在孙氏耳边说道:“夫人,他们来了。” 孙氏等人纷纷朝门外看去,李景和李婉儿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一前一后,踏入灵堂。 前来弔唁的宾客亦是驻足观看,窃窃私语在灵堂中迴荡。 “这.....有些不合礼数吧。” 有些与孙氏相熟的人知晓內情,皱起眉头。 “这是二房的,但太没有规矩了。” “怎么能穿这种衣服?” 低低的议论声飘过来。 李景平静的目光首先落在孙氏的脸上,而后又扫过灵堂內的眾人。 他並未多说什么,牵起姐姐李婉儿手,径直走向姑姑李秋水身旁。 孙氏听著附近宾客的议论声,嘴角微微挑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故意没有差人给李景姐弟准备合適的丧服,就是让两人衣著不合礼制,当眾出糗,如果能激怒李景,那就再好不过。 李秋水面容憔悴,嘴唇苍白,她紧紧攥著丧服袖口,眼神空洞地看著灵位后方的黑色棺槨。 见所有人都到齐,穿著深褐色简朴长袍的族老目光扫过眾人,在李景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后便收回了目光。 孙氏朝他点了点头。 族老缓缓走上前,他沉稳清晰的嗓音迴荡在灵堂內,哭临开始。 “李继业、李修远至祭!” 李继业和李修远披麻戴孝,心神悲痛之下,皆是痛哭流涕,忍不住嚎啕大哭,跪拜在灵位前久久不起。 接著后续几人依次哭临至祭。 灵堂內迴荡著压抑的呜咽和风声。 最后,族老將视线落在了角落中的李景身上。 眾人的目光皆是聚集在他身上。 孙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若是李景跪,那就说明家族的威严还压在他的头上,他心中还存著敬畏,这样再用武力压制,结阴亲之事,十有八九能成功。 若他不跪,便埋下了不尊礼制,大逆不道的底子。 等遗书宣读完毕,若他仍旧不从,那再施以武力压制,便无人能够指摘,即便是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这便是以势压人。 李景没有看任何人,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冰冷的棺槨上。 他注视片刻,深吸一口气。 李景面色冷硬,一步步向前,他每一步都迈的很稳定,很缓慢,好像带著某种决然的意味。 他走到棺槨前,压了压袖口,並未跪下,而是深深一揖,然后腰背拔如松竹,挺得笔直,默然地朝上首的族老和孙氏看过去。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孙氏看著李景的眼神,心头突地一跳,但她早做过此种预想,事態还在她的掌控之內。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无视了李景如此不合礼数的行为,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整个过程,李景始终一言不发。 此时,在场的宾客皆是按捺不住,面带震惊和鄙夷,目光纷纷朝李景处飘过去。 有位年逾半百的老人与李长业相识许久,他嗓音不自觉拔高,“如此场合,作为亲孙,怎能不跪?!怎能不跪?!” 李景身形笔挺,置若罔闻。 孙氏轻咳一声,压住场中议论,示意族老开始宣读遗书。 “吾病沉疴,恐不久於人世。特立此嘱,以定家事,尔等谨遵.....” “.....” “孙辈李景、李婉儿,著其由主母孙氏全权照拂,嫁娶之事,一言定之,不可违逆。” 后宅深处,做法事的僧人宣了一声哀乐经文。 气氛陷入死寂。 往来的宾客保持著沉默。 孙氏摩挲著拐杖保持著沉默。 李景站在角落处亦是保持著沉默。 沉默不代表相同的看法,孙氏的沉默是默认,宾客的沉默是看戏,李景的沉默自然是反对。 族老早就与孙氏商议好,这种局面,只能他出面施压。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盯著李景,“我是李家族老,这遗书便是最后的决定,你只能接受。” 见李景仍旧沉默,他语气又加重了些,说道:“而且我相信没有人会质疑这封遗书的真实性,因为一切有据。” 孙氏嘴角勾起。 那封遗书上写著无数的字,记下的或许是李长业死前的要求,也或许是別人的要求,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拿著这遗书,你就只能在局里。 反抗,就是大逆不道。 解释,就是强词夺理。 李景动了,他往前走到中央,声音冷得如同刮著骨头的刀,缓缓开口: “按照你们李家的规矩,或许有道理,但我不是,所以没道理。” 孙氏勃然大怒,“孽障,你想做什么?!你这是...” 李景强行打断她的话,“我在这里配你演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等你说这些废话的,而是来划清界限。” 他一字一顿,“你的规矩,管不到我。” 孙氏的脸色豁然阴沉下来,“如果我没有听错,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景直直地盯著她:“是,又如何?” 第32章 衝突(求追读) 又如何? 平静淡然的话语落在眾人耳畔。 这话轻得像无根浮萍。 可里面那股倔强的反意却深深扎在了地里,迴荡在眾人心头。 往来宾客皆是心头一突,纷纷朝上首披著素白丧服的李家眾人看去。 李修远低垂著眼瞼,以他为首的李家人素白一片,面色沉静。 刘氏歪著头,手指拨来拨去,甚至还有閒心摆弄鬢间的白花。 明眼人已经看出,今日李家丧葬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实则暗流涌动。 有明白其中缘由的人,恍然大悟,在旁人的盘詰下悄然开口。 事件原貌在宾客的碎嘴中渐渐拼凑起来。 “一个月前,罗渊爱女不幸溺水而亡,罗家主將其用特殊手段,保存完整,不腐不烂。” 那人压低了声音,“隨后罗家闹鬼。罗渊听从一位游方道士的建议,选一生辰相合之人,与罗家小姐结成阴亲,安抚阴灵。” “那与今日有何关係?” 有与李家相近之人,知晓內情,“据我所知,那二房的李景,便是孙氏选定与罗家小姐结亲之人。” “李家要凭此举,攀上罗家这艘大船了?” 一些宾客想的更深,眼中纷纷放光,他们自动忽略了李景的处境。 若是此举真能成,罗家哪怕手指缝里漏一丝出来,都够李家吃的盆满钵满。 宾客惊讶於孙氏的远见,“李家这位掌舵人,看得真远啊……” 这些宾客知晓孙氏手段,精於算计,首重规矩。 丧葬上的衝突,二房李景的反抗,孙氏必然早有预料。 所以再看向李景那单薄的身形时,目光中皆带著几分怜悯。 孙氏指腹摩挲著拐杖龙头,苍老的脸色毫无波澜。 各宾客的议论声或多或少地飘入她的耳中。 孙氏不为所动,她直直地盯著李景,嗓音嘶哑,“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她早就给李景编了一条线,围成了一个圈。 圈里头是规矩,是家法,是李长业的遗嘱,是宾客的议论和异样的眼神。 线则是力,明劲的程阳和李修远就是这条线,压得死死的,负责把李景按迴圈子里。 如果李景不倔,按著家里规矩来,按著遗嘱定下的走,那自然皆大欢喜。 若李景不按规矩,那线则会越缩越紧,就像绞刑架上收紧的绳索,直到勒进肉里,紧地喘不过气。 在这道线內,就是规矩,就是他们的家事。 如果想要踏出这条线,就要面对程阳和李修远的合力打压。 孙氏知道李景是明劲武者,可她早打听清楚,李景刚入明劲没多久,怎么也不是两人的对手。 不说浸淫明劲十几年的程阳。 就说李修远,他早已气血圆满,走到明劲的尽头,只要他迈过那一步,就是暗劲。 香炉上插著的柱香已经燃烧过半,黑灰簌簌而落,长明灯烛火摇曳。 李景忽地一笑,“我说了,李家的规矩,管不到我。” 灵堂內一片死寂,气氛忽地凝重起来。 李秋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李婉儿则紧紧攥著衣角,指甲掐入掌心。 大伯李继业披麻戴孝,平静脸色突然扭曲起来,厉声道:“我李家规矩岂是你黄口小儿一言可以决断的!” 伯娘刘氏也是嗓音尖利,她一拍桌子,市井泼妇般喊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孙还敢当堂顶撞,还不跪下磕头!” 李修远掀起眼皮,目光上下审视著李景,好像第一次正眼看他,要看清这个堂弟当场掀桌子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孙氏阴沉著脸,手中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好!好!好!” 她攥著拐杖,直直地指著李景,身子好像因为怒火而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目光扫过场中眾人,最后落在李景身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喝道: “有此顽孙,全因我孙氏管教不严!” 她说出管教两个字,是要把规矩定下,堵住悠悠眾口,让人无可指摘。 发泄过后。 孙氏忽地平静下来,看著身侧那道壮实的身影,声音颇有无奈,仿佛走到这一步,不是她愿意的。 “程老弟,今天的状况出乎意料,全怪我心软,没有好好管教,这才惹大家看笑话。” “顽孙习武有成。” 孙氏顿了顿,说道:“接下来,还需程老弟替我管教一番。” 程阳闻言,从棺槨一旁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嘴角咧得很大,扭了扭手腕, “小子,奉劝你一句。为人做事....还是收著点好。” 李景挑眉,声音毫无波澜,“凭你?” 他那平静的目光和始终不变的语气,让程阳胸中有股火焰升腾起来,他头一次如此受人轻视。 程阳不再说话,他也是从人堆里打杀出来的,养就一身暴戾的脾气,更加信奉自己的拳头。 程阳缓缓围著李景绕圈,就像一只蓄势欲扑的豹子,浑身劲力被他调动起来,肌肉紧绷鼓胀之间,將贴身的劲装撑得破碎。 李景则是把桩功的劲压在地上,落得很实。 他中轴脚的重心位置岿然不动,腰腿和脊背隨著程阳的移动而拧转,足尖隨著身子划出一个圆,始终朝著程阳的方向。 “倒也还算是滴水不漏。” 程阳眼神沉凝,隨即猛地脚步一踏,身形骤然朝著李景扑过去,右拳直挺挺地挥出,周遭带著呼啸的劲风。 香炉上插著的柱香被颳得歪斜,素白幡布也隨风飘摇,更显悲凉。 石板瞬间被那股传导而来的劲力衝击地龟裂,如同蛛网般向外密布过去。 程阳的右拳映在李景的瞳孔中,隨著距离的拉近而不断地放大,李景却始终保持著淡漠。 程阳心头狂跳,嘴角咧得很开,仿佛已经看到李景不闪不避,被这一拳的劲道砸飞。 待到拳风压在李景的肌肤上,他动了。 李景左脚足尖向外微旋七分,腰背瞬间直成一条线,脊柱大龙节节贯通,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爆裂声响。 气血呼啸著从脊背上冲刷而过。 李景侧身让过,右臂啪啪连成一条鞭子,五指化爪,指节就像钢铁铸就,朝著程阳的手腕关节处,便闪电般扣了下去。 程阳心中惊讶於李景的反应迅速和出招狠辣,他面对著五指如钢扣来的一记爪功,不敢用自己的关节处硬接,只能右拳朝著李景的手腕砸过去,想要逼退他。 李景身子往前一靠,欺身近前,右臂如同缠龙,往前伸手一探一盪,便把程严的拳头打开,打偏。 然后柔弱无骨的右臂忽地绷直,劲力瞬间贯通到拳上。 直直打出! 第33章 规矩(求追读) 程阳手臂被拨开的瞬间,便察觉到不对。 他面对著直入中门的一拳,並未闪避格挡,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以攻代守,扬起右臂,沉腰转胯,一气呵成,右拳豁然打出! 两者拳风相交地方被压出一小股劲风。 风向两边掠过。 吹得李景衣袂猎猎作响。 长明灯的光亮忽闪忽闪,香炉柱香都歪歪斜斜。 李景面色平静,他只感觉到右臂大筋和肌肉像是隨著水波在颤动,那股外来的劲力,在接触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卸掉了大半。 程阳则身形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气血翻涌之间,面带惊色。 李景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果断向前欺上,双臂如同蛟龙缠绕,直接朝著著程阳的肩膀拿了过去。 程阳大吃一惊,他足下猛地一点顺势矮下身子,拧转腰身,力量从下贯通至腿部,施展出一记惊涛腿。 他的右腿肌肉虬结如龙,就像一记弹射而出的长鞭,撕裂空气,裹挟著巨力,狠狠地甩了过来。 李景面色不变,他从刚才的几次交手中,已经探清楚了程阳的虚实。 面对这猛烈袭来的一记鞭腿,李景双臂竖直,施展出一记“铁臂横江”,一股巨力从手臂上传来,隨即立刻被那股颤动卸掉。 李景岿然不动,他豁然变招,刚才还坚韧无比的双臂好像灵蛇缠绕,刁钻地绞住程阳这记鞭腿,死死箍住,使得他动弹不能。 “不好!” 程阳经验老道,变招也快,他双手猛地一拍地面,藉助那股反弹的力,整个人在空中拧腰,双拳带著恐怖劲力,撕裂风声,直直地朝著李景砸了过来。 面对程阳轰击而来的双拳,李景神色不变,他双臂鬆开的同时,已然做好准备。 李景不闪不避,双手往前一探,竟是精准无误地覆在了程阳的双拳之上,硬生生吃下了程阳的含怒一击。 而后他拽著程阳的双臂,使劲向自己的怀中一拉,同时李景小腿肌肉紧绷鼓胀,大腿和小腿带动著膝盖,朝著程阳袭了过去。 象顶膝! 程阳瞳孔骤缩,他的双臂被李景紧紧把持著,已经躲闪不及,胸膛硬生生受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 噗嗤! 程阳面上涨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白布上,像是绽开的血花。 喷出一口鲜血后,程阳的脸色瞬间便得惨白,气息萎靡了下来。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掛著素白丧服激射而出,朝著李景袭来。 “小心!” 李婉儿惊呼出声。 李景早就感知到背后的道道劲风,但这种程度的攻击,与他而言,实在不够看。 他面色淡然,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在外人看来,仿佛来不及反应一样。 李修远拼尽全力的一拳轰在李景胸口,他的劲力集中在此处瞬间爆开,正要露出狂喜神色,却被李景那漠然的眸子盯住。 彻骨的寒意从李修远的尾椎骨爬起,像活蛇一样直衝头皮。 李景筋肉带著某种节律颤动起来,入体劲力如同泥牛入海,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隨即他扬起右拳,对著李修远的胸膛,狠狠砸了过去! 咔嚓! 李修远眼神震动,他双足猛然点地,借力就要急速后撤。 可他还是躲闪不及,左肩被扎实的一拳击中。 他面色涨红,吐出一口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皆已落败! 孙氏顿时双腿一软,眼神发黑,站都有些站不稳,而一旁的刘氏则早就被惊得晕了过去。 大伯李继业则是惶恐地打著寒颤,身子不住地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孙氏死死咬著牙,不敢置信地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怎么可能!” 她披头散髮,往日的底气早就消失不见,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怎么能越过那条线?!那是李家的规矩!是你不能违背的...” 不等她说完,李景面色淡漠,森然的目光投射过来。 嘴里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压了回了喉咙,孙氏喉咙滚动,冷汗从脊背上冒出。 冰冷如刀般的视线扫过,让孙氏在內的李家眾人心头一紧,大气不敢喘一声。 “先前一揖,是代父谢恩。” 李景冷然说道:“如今我与你李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到门口,空中乌沉的阴云悄然散去,日光照射下来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景头髮散乱,目光放得极远,“姐姐,这发绳不太结实。” 面容呆滯的李婉儿这才如梦初醒,她拉著李秋水跟在李景后面,低头快步离开。 灵堂內死寂一片。 孙氏瘫在地上,目光游离涣散,双手不住地在地上摸索,她仿佛被抽乾了精神,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她错了,算错了李景的实力,算错了李景的决心,规矩已经被打破。 旁人不会怨懟李景,只会嘲笑孙氏识人不明。 ----------------- 罗府,书房。 罗家家主罗渊正坐在椅子上,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庞硬朗,年富力强,穿著一身锦袍长褂,手指在不断地敲击在桌面上,眉宇间露出思索之色。 管家摸样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弯著腰,“老爷,刚才传来消息,孙氏打算在葬礼上逼迫二房的李景,可起了衝突,这事没办成。听李家人说,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罗渊听完,手指的敲击动作停下,他嗤笑一声,“孙氏这个蠢货,真以为我罗家看得上她那孙子?隨便夸几句就钓得她忘乎所以,就她那拿不出手的手段,还想攀附我罗家?” 罗渊面带讥讽,“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管家默然低著头,他知道老爷本来就没有將希望放在孙氏身上。 想要趁机攀附罗家的比比皆是,一个李家还不够格,只是孙氏的一厢情愿罢了。 “行了,日子也快到了,我早就有中意的人选了。” 罗渊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管家脸上,吩咐道:“去把天啸叫过来。” “是,老爷。”管家恭敬回答,而后便利落走出门去。 檀香淼淼,罗渊闔上眼皮,开始闭目养神。 良久,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罗渊睁开双眼,目光中透露著惊喜,“天啸,你可是准备好了?” 第34章 天赋 院中掛著的白幡往后倒退,李景缓缓地向前走著。 他头也不回地迈出李家老宅,身后李婉儿正搀扶著李秋水跟在后面。 李景刚刚迈步走出宅子,就看到一道背靠著老槐树的散漫身影。 那人影摇著扇子,嘴角掛著笑意,肩膀处有只五彩的鸚鵡,正是师兄徐怀瑾。 他穿著一身靛蓝色绸缎长褂,腰间紧紧束著透白绣云玉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木簪拢起。 李景看到他,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徐师兄,你这是?” 李景走上前去,朝徐怀瑾拱手抱拳。 徐怀瑾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了一番,手中羽扇唰地展开。 “李师弟,我听说了你的事,知道你为难。虽说我插手不了你的家事,但给你压压场子,还是能做到的。” 他將羽扇收起在手中,走了过来,绕著李景环视了一圈。 “但现在看来,你好像已经自己解决了。” 徐怀瑾嘖嘖称奇,羽扇点在他的肩膀,“李师弟你可以啊,我听说杨承都打不过你,他在我面前大大夸赞了你的实战打法。” 他顿了顿,说道:“现在看来,此言非虚。” 李景依旧面色不变,拱手抱拳说道:“师兄谬讚了,师弟只是对打法有所领悟,所以有几分精进。” 徐怀瑾看了李景身后的两女一眼,摆摆手,“客气的话不必说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你去忙吧,我要听曲去了。” 说著他摇著扇子,吹起口弦,晃悠悠地走了。 李景再次谢过,然后带著身后两人离去了。 到了家中土胚房,李景收拾了一间乾净的屋子出来,李秋水倒也没有觉得条件艰苦,很自然地就住了进去。 相比在李家大宅子提心弔胆的生活,这地方虽然小了些,但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 中午,李婉儿煮了一碗肉粥,李景喝下之后,便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短打,前往武馆中练武。 如今他已经是武馆中的老弟子,许多新来的弟子见到李景都会主动行礼作揖。 他將尹梨给的木盒拿出,里面的野山参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小截,李景將其放入口中。 辛辣,微涩的口感在舌尖处传来。 李景腹部涌现出一股暖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滋养身子的同时还在不断刺激修復肌肉大筋。 他舒展筋骨,摆开桩功架势,下盘深扎大地,桩劲扎实,缓慢而稳定地开始锤炼桩功的进度。 馆中弟子换了又换,一个多月的时日倏然而过。 这日,李景正埋头苦练,拳风阵阵,猎风习习。 有弟子兴奋地跑过来,面色涨红,气喘吁吁,“萧尘师兄二次叩关成功了!” 紧接著,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许多弟子都被这条消息震得停下了手中动作。 “萧师弟,果然天资横溢。” 有迟迟未叩关成功的明劲弟子神色黯然。 “三月突破暗劲,萧师弟不愧为天才之名。” 就连杨承也无心练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毛巾覆面。 只有他们知道,第二次叩关亦是艰难异常,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明劲。 隨后更有弟子带来消息,陈长风已然將萧尘收为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非同凡响,萧尘已经是陈长风真正意义上的衣钵传人。 武功秘籍、秘术心得、一切资源和人脉皆向著萧尘身上倾斜。 这是院中暗劲弟子都得不到的待遇。 其他弟子纷纷前去贺喜。 不多时,后院的几位暗劲弟子一起走了出来,都是面带喜色,在为萧尘祝贺。 萧尘亦是长舒一口气,突破暗劲,才真正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笑容,与眾人一一谢过。 接著几人商议了片刻,便由郑贤牵头,前往酒楼祝贺萧尘突破暗劲。 ----------------- 下午申时左右,李景停下练功,换上一身乾爽的劲装,向著燕子湾埠头走去。 经过埠头处的茶棚,王海穿著粗布麻衣,依旧在那处拿著帐本,右手时不时地翻开看下去,要么就是拿起旁边那个粗陶碗,饮上一大口。 身旁的渔夫不敢轻易打扰,经过时轻手轻脚。 “王老哥,今日有什么异常吗?” 李景走过来,朝著王海问道。 “没有什么异常,你去打渔就行。” 说完王海摆摆手,继续品茶看帐本,悠然自得。 李景便不再多言多问。 他走到埠头处经常停船的地方,把上次固定的绳索解开,然后脚尖轻轻用力一点。 身形如同飘然落地的叶子,跃到了乌篷船上,並且他將力量控制的极好,恰到极点,船身没有一丝的摇晃。 之前他在出云埠用的是小舢板,如今换成了乌篷船,船体更大,船身更坚固。 关键是能承载的鱼获会变得多起来,李景打起渔来更加有劲了。 他摇著竹篙,划著名乌篷船来到他经常打渔的水域。 李景张开渔网,从一个精致的小罐中取出早就已经製备好的丸状香饵,向著水里撒了过去。 不多时便有诸多鱼儿被网住,李景双臂发力一收一捞,將其稳稳捞了上来。 一网、两网.... 【打渔:小成(659/1000)】 【效用:亲水。增加捕鱼概率,出手十有六七可中。】 鱼篓中顿时塞得满满当当,其中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宝鱼,李景扬起船櫓,飘然远去。 不过在返回埠头的路上,他看到白水帮捕鱼队的几人面色凝重,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时不时地向水面望去。 待看到李景,几人又恢復了平常憨厚的脸色,笑著跟李景打招呼,只是那笑意中隱藏著疏远和提防。 李景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暗中却是眉头皱起。 “老张头他们几个有些奇怪.....” 看几人那心事重重的模样,水下应该是有什么他们在意的东西。 到了埠头,李景把剩余的普通鱼获换了银钱。 然后將宝鱼单独挑出来包好,朝著临江楼走去。 临江楼是燕家的產业,为了招揽客人,经常花大价钱购进宝鱼,以此来吸引武者。 林弘告诉他,如果打到宝鱼,可以前往临江楼兜售,价格会比市面上高很多。 若是来源稳定,临江楼不会吝嗇银钱,只会加深合作。 第35章 本领 李景提著鱼篓,向著临江楼走去。 街道两旁摊贩鳞次櫛比,各色的布幡隨风招展,吆喝声不绝於耳,热闹非凡。 临江楼朱漆红木的大门隔绝了人群的喧囂,李景推门而入。 看到来人,眼尖的小二肩披布巾,快步走来。 他目光落在李景身上,顿觉这人目露精光,步伐稳定扎实,身材精瘦有力,是个有本事在身的。 小二心思活络,不敢怠慢,恭敬弯腰:“这位爷,来点什么?” 李景扬了扬手中的鱼篓,掀开布盖一角,“找你们管事的,林弘说你们收宝鱼。” “宝鱼?!” 小二探头过去瞥了一眼,乌黑鱼鳞泛著细腻的光泽,鱼鳃还在开合,更有一只短短的独角。 “却是宝鱼无疑,这位爷先坐下喝口茶,我去通报一声。” 小二麻利地擦了擦凳子,將温茶倒上,向著后院快步走去了。 宝鱼可是稀罕物,小二不敢怠慢,一位掌柜挽著裤腿,风风火火地小跑过来了。 “鄙人王扬,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王扬走上前来,拱手作揖。 李景饮了一口清茶,“李景。” 临江楼不是没有宝鱼,关键在於林弘两个字,这人是二小姐燕苏苏的表弟。 既然是林弘介绍来的,应该是武者无疑了,否则两人不应有太大的交集。 所以王扬客气异常,直入主题,“李爷,这宝鱼能否让我掌掌眼?” “可以。” 李景將盖著的布掀开,不大的鱼篓中挤著约莫有两尾份量十足的宝鱼,鱼鳃不断开合,鱼目灵动,鳞片色泽明亮。 有独角的牛角鯧,鱼体透红的红骨鲤鱼。 成色品相皆是上佳。 王扬立刻两眼放光,细致打量起来。 他饶是见多识广,还是忍不禁讚嘆一句,“好宝鱼!” 將布巾盖上,王扬的神色郑重了些,语气带著些不確定,“李爷,这两条宝鱼可滋补气血的好物,你这是都要卖了?” 李景指节敲在桌面上,“都要卖。” 来了个大客户! 王扬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他搓搓手,“李爷,这边不方便说话,咱们去后院厢房细聊。” 他挥退一旁侍候的小二,领著李景去往后院厢房。 王扬恭敬地给李景拉出一个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李爷,您是林爷介绍来的,这两条一年份的宝鱼,我这边给您这个数。”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李景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价格还算公道。” 宝鱼价值按照年份来定,一年份的宝鱼价值不算很高,內城的世家大族能够人为培育。 可若是三年份往上的宝鱼,往往有价无市。 王扬给出的这个价格明显高了不少,应该是存著结交李景,给林弘面子的意思。 王扬立马拍定下来,压低声音,“李爷,若您还能弄到宝鱼,我临江楼依旧高价收购。” 李景並未答话,只是点点头。 他此次前来卖鱼换钱,主要存著换个新宅子的想法。 家中土胚房年老失修,每到湿雨时节,腐朽木屑和霉土的味道便会充斥。 如今家中又多了李秋水,本就逼仄的房屋更添拥挤,生活中有诸多不便。 並且烂泥巷那地方太脏,太乱,虽说白水帮不再收缴家里例钱,但总是不安全。 王扬从库房清点了一小袋银钱,交到李景手中。 李景接过,掂了掂手中份量,然后收入怀中,告辞转身。 他提著鱼篓,掀开棉帘,恰巧迎面走来几人。 “李师弟!” “徐师兄?” 徐怀瑾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羽扇插在腰间束带中,他看到李景,招呼了一声。 尹梨身著淡黄色碎花长裙,如瀑般乌髮斜插著一根玉簪,眼角不自觉弯起,更添几分面容清丽。 她走上前来,笑嘻嘻道:“师弟在燕家掛职可还顺心?” 李景说道:“还算顺遂。” 尹梨浅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考不考虑来我家掛职,报酬例钱在上次的基础上,还可以再提。” 尹师姐倒是鍥而不捨,一心想著让自己去她家中掛职。 李景摇摇头,温声说道:“师姐好意,师弟心领了。” 尹梨见状也没说什么,又隨便聊了几句。 见两人聊得热络,后方程严面上有些不快。 他穿著玄色锦缎长衫,身姿笔挺,走上前来。 程严目光落在李景手中提著的鱼篓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笑著问道:“好巧啊,师弟,你这是来?” 李景面容平静,声音不疾不徐,“程师兄,我来给临江楼提供鱼获。” 听闻此言,程严面色不变,但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师弟倒是个捕鱼的好手。” 语气不重,但带著一丝轻视的意味。 隨即他没有了与李景交谈的兴致,略作敷衍几句,便匆匆去往楼上。 吴青则是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紧隨其后。 萧尘和郑贤则是收回目光,有些轻视地摇摇头,亦是跟在后面上楼去了。 徐怀瑾倒是毫不在意,他走上前来,拍了拍李景的肩膀,带著叮嘱的语气,“师弟,我听说最近太泽不太平,匪患猖獗,你常年在水上飘,自己当心一些。” 李景心头一暖,自从加入武馆,徐师兄就时常提点照顾他,也不曾因为他的出身而轻视。 李景隨即正色道:“师兄,我会注意的。” 临江楼包厢內,眾人落座完毕。 美味佳肴皆已上全。 郑贤目光扫视一圈,率先开口,“今日萧师弟突破暗劲,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可喜可贺。” 吴青亦是隨声附和,“萧师弟三个月便二次叩关成功,天资卓绝。” 觥筹交错之间,隨著眾人热切的交谈,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程严饮下一杯清酒,脸色微醺,他状似无意地朝著尹梨问道: “尹师姐倒是很看好李景师弟。” 尹梨两眼放光,正聚精会神地往嘴里塞著鱼肉。 她自然没有听清程严的弦外之音,只是鼓著小脸,闷闷地“嗯”了一声,便继续与食物做斗爭。 陈青芷此时插话道:“李师弟还是有真本事的,他对打法的理解,连杨承都讚不绝口,明劲弟子中,或许鲜有能胜过他的。” 萧尘眉头微皱,“师姐,此言有些夸大了吧。” 吴青亦是认同地点头,“师姐,传闻不可尽信,杨承师弟平日与李景师弟素来交好,或许...有失偏颇。” 郑贤则是清咳一声,缓缓开口:“我听说,府察要开始了。” 此言一出,眾人动作皆是顿了下来,纷纷朝郑贤看去。 第36章 府察 小脸鼓鼓的尹梨下意识地停下手中动作,像仓鼠一样飞快地把食物咽了下去,旋即正襟危坐,神色端正了些。 吴青显然了解其中门道,缓缓开口,“府察在即,各位师弟师妹不必担心,从以往经验来看,府察多是针对內城五大家族和都尉。” 郑贤点点头,认同道:“吴师妹说的没错,各位不必忧心。” 他说著目光一闪,意有所指,“每次府察期间,內城五大家族都会趁此机会,举办各种小会,意在选贤举才,也为了向巡察使彰显武风巍然。” 他顿了顿,语气拔高了些,“在此期间,一些能入了眼的天才,便会得到他们的大力资助。” 眾人顿时心思各异,眼神热切。 五大家族的资助! 这份量可谓是相当重了! 不光例钱丰厚,每月还有宝鱼和宝药供应,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更会躋身上层圈子! 人脉,见识,名望都能提升到新的高度,更上一层。 有几名新晋的暗劲弟子不自觉地挺直腰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郑贤目光扫过眾人,语调拔高: “若是在武举预科,榜上有名,更会青睞有加,名次靠前者甚至能获得签约机会,全力支持衝击化劲!” 化劲! 这两个字如同惊涛骇浪,在萧尘脑海中炸响。 他微微有些失神,胸膛不自觉地起伏。 全力支持衝击化劲! 五大世家当真有魄力,化劲需要的资源可以说是海量。 就算他是陈长风的衣钵传人,得到诸多资源倾斜,萧尘也不能保证短时间內一定能突破化劲。 可若是加上五大家族倾力相助的资源,凭藉自己的上乘天赋和勤耕不輟的努力,化劲在望,指日可待! 他有些激动,面色涨得通红,不自觉攥紧拳头,主动迎上郑贤期待的目光。 他下定决心,府察期间,定要好好表现自己! 徐怀瑾仍旧是那副懒散模样,撑著下巴,手指无聊的拨弄著精致茶杯。 他嘴角微挑,“签约?化劲?呵……” 窸窸窣窣地动静从旁传来。 尹梨像偷吃的小猫,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塞著鱼肉,“徐师兄,你在嘀咕什么呢?” 徐怀瑾眼角余光撇了她一眼。 这个蠢蠢的吃货师妹! 他面色不变,微笑问道:“这鱼肉好吃吗?听说是新鲜的宝鱼。” 尹梨重重点了点头,“好吃。”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怀瑾沉声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少多嘴!” 尹梨柳眉倒竖,撇了撇嘴,“还用你说?” 徐怀瑾摇摇头,吃货的世界,果然难以理解。 …… “府察?” 李景眉头皱起,面带疑惑,显然对王海所说之事不清楚。 刚才李景带著从临江楼处换来的银钱,正往家中走去,便遇到王海火急火燎地將自己拉向码头燕家所在。 说是有要紧事,不能耽搁时间。 王海见李景不甚了解的样子,手指了指上面,低声说道: “咱水泊县,上头便是松江府。每隔一段时间,松江府的巡察司便会差专人前来巡视监察,所以又称府察。” 李景脚步飞快,跟在王海身旁,沉声问道: “王老哥,您消息灵通,这府察,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王海拐过拐角,眉宇沉凝,压低了声音,“府察说白了就是来监察县中那些有份量的上层势力,给那些势力定规则,划规矩。” 王海抬脚迈进院中,將李景拉到一处无人的檐柱下,悄声说道: “都是些咱们水泊县首屈一指的势力,比如內城的五大家族,水泊县的那些身居高位的武官。” “咱们外城这样的小家族,一般不会引起巡察司的注意,因为太多了,翻不起浪花来。” 李景眉头一挑,大致明白了府察的目的,无非就是维繫各势力间的平衡,看水泊县是否还在松江府的掌握之中,避免被內城的五大家族架空。 可虽说只监察顶层的势力,但城中各势力之间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大网,牵一髮动全身者,比比皆是。 怕就怕顶层的规矩隨意一动,便引得下方各中层底层势力纷纷洗牌。 “但有一点,是需要格外注意的,也是这次燕统领把我们叫来的目的...” 王海正讲到关键的地方,院中忽地传来一声沉稳的嗓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都肃静!” 林弘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他穿著得体的靛蓝色劲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维持好秩序后,林弘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將道路让开。 一道英姿颯爽的墨青色身影紧隨其后,款步而来。 她穿著贴身的墨色劲装,小腿修长绷得笔直,束腰系的极紧,勾勒出饱满曼妙的曲线。 一头青丝简单地用白色发绳扎起,没有一丝拖沓,更显干练颯爽,引得院中眾人纷纷侧目。 燕苏苏清丽的俏脸上露出冷硬的神色,目光锐利如刀般掠过院中眾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算高,但中气十足,字字清晰。 “想必大家都知道消息了,府察在即。你们不必忧心,一切事务照常运转即可。” 她特意收住话头,目光扫过眾人脸色,却有意无意地在李景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需要注意的,就是太泽水匪。” 燕苏苏俏脸冰冷,语气重了些,“近来水匪逐渐猖獗,乃是太泽水域一大祸害。已经有多处水域发生人员无故失踪的事件,燕子湾附近虽然没有,但我们也要提高警惕,不能放鬆。” 她目光扫过眾人,正色道:“你们巡视的时候,要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別让水匪混进来!” “若有水匪的蛛丝马跡,速速稟报给我,我重重有赏!” 她一口气將所有注意事项都说完,再补充了一些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这才如释重负,摆摆手。 “行了,没別的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院中眾人隨即放鬆下来,各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地离开了。 李景与王海打过招呼,正欲转身而走。 忽地听见上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燕苏苏居高临下,笑意温和:“李景,刘成,你们两个隨我过来一下。” 第37章 加薪 听闻此言,李景硬生生剎住脚步,目光带著疑惑朝燕苏苏看了过去。 燕苏苏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回了一个礼貌笑意,然后转身就走。 林弘面带惊讶地看了李景一眼,也是紧隨其后,他並不清楚为何表姐召见李景。 一旁的刘成面容宽阔,虎背熊腰,手臂肌肉虬结,走起路来下盘扎实稳定。 他穿著墨色劲装,倒是神色如常,像早有预料一般,脚步不停地跟在两人后面。 李景驻足想了想,最终还是跟著过去了。 沿著游廊穿过石壁拱门,在尽头处一拐,便进了正堂。 见他进来,燕苏苏点点头,示意李景坐下。 李景坦然而坐,目不斜视。 此人倒是沉稳。 燕苏苏目光首先落在刘成身上,缓缓开口。 “刘兄,我家商船正缺人手,你突破明劲巔峰,巡视码头未免大材小用,我诚邀你来做商船护卫。” 燕苏苏红唇微张,带著篤定的语气说道。 “月俸十二两,气血散五斤。另有额外报酬,每次出船,往返保底六两,奖薪视商船货物价值和水程距离而定。” 李景在一旁听著,心中暗自惊讶。 月俸足足十二两,是其他掛职的二倍,並且每次出船仍有额外报酬,燕苏苏给出的待遇可谓十分优厚。 可隨船护卫,路程距离可近可远,水路危险程度未知,实在让人忧心。 刘成明显有些意动,粗壮的眉毛拧紧,显然在衡量收益与危险。 他宽大的指节摩挲著衣角,隨后面色一松,豁然起身抱拳,声音洪亮,透著直爽。 “承蒙燕统领厚爱,如此礼遇相待,我刘成心中感激,自然不会推却。” 旁边的林弘一拍大腿,嗓音透亮。 “好!刘兄爽快,我即刻差人,將月俸送到你处。” 燕苏苏眸子中带著笑意,目光落在李景身上,上下打量了眼前少年一番,旋即温和开口。 “李队长,最近可有閒事烦扰?” 这近乎家常般的隨口而言,让在座眾人皆是一愣。 刘成这才抬眼朝著李景看去。 李景心有讶异,但语气依旧平稳。 “谢燕统领关心,並无琐事烦扰。” 燕苏苏柳眉微挑,隨后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並未过多深究。 “李队长,埠头活计清閒,月俸不高。你身手不凡,我有意將你调到燕子湾码头,负责商船巡检。虽说繁琐了些,可月俸十二两,气血散五斤,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林弘和刘成都有些皱眉。 这待遇对於一个掛职的明劲来说,有些过於优待了,並且商船巡检是个油水十足的活计,能捞些孝敬和外快。 两人不自觉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如何能得燕统领看重? 李景面色如常,毫无波澜,心中快速盘算。 巡检商船,看似油水丰厚。 可对他来说,事务繁琐,还有可能与人衝突,不如专心打渔,精进打渔技艺,捕捞几条宝鱼,自然不缺资源。 太泽广袤无垠,匯聚四水六瀆,日积月累之下,其中暗藏的各种资源定然极为可观,说句无穷无尽也不为过。 有此聚宝盆在手,又何必去捨近求远? 李景迅速拿定主意,不卑不亢,声音清晰。 “谢燕统领厚待,可巡检商船兹事体大,恐一著不查,误了大事,这事,我实在是难以胜任。” 刘成本就对燕苏苏如此厚待此人,心中略有不满,听到这明显的推脱避让之意,更是险些嗤笑出声。 林弘则是微微摇头,觉得李景有些不识抬举,燕苏苏的这份报价,可谓诚意满满,没料到这他都不肯接受。 燕苏苏倒是並不意外,她缓缓靠回椅背,拋出另一个条件。 “既然如此,我不强求,这样吧,將你的月俸提到八两银子,三斤气血散,如此你可不能再推却了。” “谢过燕统领。”李景拱手抱拳。 他虽不知为何燕苏苏对他另眼相待,但送到嘴边的资源,还过于谦让就有些不明智了。 “不必多谢,好好做事即可。” 燕苏苏眸底闪过一丝满意,朝两人摆摆手,示意退下。 李景和刘成纷纷告辞离开。 林弘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 “表姐,你为何如此看重此人?” 燕苏苏手指敲击著桌面,目露沉思,头也不抬,“因为他有价值。” 林弘眼中还是有著疑惑,明显不信。 他打听过李景的情况,三个月才突破明劲,基本上没有什么潜力。 燕苏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也不再多说,挥挥手便让林弘下去了。 她拿起手中名册,身子微微前倾,桌沿將山峦挤压出惊人的弧度。 燕子湾码头的近况不算好,人手短缺,因为最近家中重心都放在商行上,已经从她这里抽调了不少好手。 前几天她与尹梨一同吃饭,吐露自己的难处,这才从尹梨处知晓李景的存在。 尹梨说她当初以高价相请,李景都没有同意改换门庭,可见此人首重承诺。 並且尹梨给予了此人极高的评价,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作风。 燕苏苏与尹梨是闺中蜜友,从小相识,对她性子很是了解。 尹梨虽然是个纯正的吃货,但心思细腻,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还是很相信这个吃货好友的。 由此可见,此人实在是重情重诺,並且李景的身手在明劲中亦是数一数二,所以她才打算给他提升待遇,好让他在此处安心掛职。 李景与刘成简单客套了几句,便迈步出了院门,径直朝著家中走去。 经过鱼市时,一群头带蓑笠,裤腿高高挽起的白脚渔夫正围成一个圈,脸上混杂著惊讶和羡慕。 高昂热烈的议论声顺著风飘入李景耳畔。 “嚯!这几条宝鱼,这个头,恁大!是老张头他们几个打到的?”有渔民使劲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听说他们加入了白水帮的捕鱼队?” “以前倒也没听说他们几个有打到宝鱼的本领啊!” “老张头这是走了大运了!” “嘛时候我也能打到宝鱼啊!” 老张头他们几个红光满面,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走起路来带著风,提著装有宝鱼的鱼篓,便去了白水帮驻地。 第38章 买房 看著老张头几人离去的背影,李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总觉得老张头几人打宝鱼太容易了些。 自己有面板,能一步一阶地夯实打渔技艺,並有香饵辅助,这才能频繁捕获宝鱼。 可老张头他们凭藉的是什么? 往日从未打过宝鱼,突然就开窍了? 最近老张头打渔也遮遮掩掩,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 李景思绪如潮般翻涌起来,也琢磨不透,索性不再多想。 反正老张头他们也影响不到自己打渔。 李景从粮铺买了些细腻的精米,揣在怀中,带著回家了。 “姐,我回来了。” 陈旧土霉味扑面而来,李景皱了皱眉,购置新房屋的计划今日就要提上日程。 他径直走向米缸,从怀中取出旧麻布袋,解开繫著的口,倒向缸底。 “哗啦”的声响如同珠玉敲在瓷盘。 李婉儿右手扶著米缸,左手攥起一把,任由莹然润白的精米粒从指缝滑落,触感略微有些划手。 但她心中温暖。 这种踏实的感觉,得来尤为不易。 李景在桌边坐下,灌下一口水,直入主题。 “姐,姑姑,我打算购置一处新的宅子。” 李婉儿笑著说:“阿景,你拿主意,我们只管听著。” 姑姑在一旁也点头。 “姐,最近老张头他们经常捕到宝鱼?” 李景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出声询问。 李婉儿正煮著肉粥,歪头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徐婶说,老张头几个可神气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领著白水帮给的例钱,日子过得滋润,仗著身份吆五喝六,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本分渔民了!。” 说著她撇撇嘴,“还问过我你习武的情况,打算攒钱送他儿子去习武。说让他儿子也学出个人样来。” “我也没说你的情况,反正我不懂,也没多嘴。” 李婉儿端上热腾腾的肉粥,肉块夹在米粒中,浓香四溢。 接过肉粥,李景不顾热腾,仰头咕嚕咕嚕地灌下,再来了几碗,待到锅中见底,这才略微有些饱腹。 接著李婉儿和姑姑两人便开始给自己煮米粥。 李景走到角落处开始一点一滴地增进武学熟练度。 日光微亮,晨雾稀薄。 李景起了一大早,並未赶去武馆,而是朝著东平坊的牙行所在过去。 踏在微湿的石板路上,行人身影在薄雾里熙熙攘攘。 街道两旁吆喝声渐渐起来,各色摊子都摆了出来,有冒著热气的笼屉,有挑著扁担卖炊饼的…… 李景利落地穿过,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尽头处是一座掛著木牌的商铺。 木牌上刻著“牙”字,铜铃掛在屋檐下。 门前有处垂下来的细绳,李景走上前轻轻一拉。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没锁,进来吧。” 屋內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但穿透力十足。 柜檯后面方,穿著短褂的掌柜掀起眼皮扫了李景一眼,旋即目光落在他腰间隨步晃荡的木牌上。 他是个有见识的,一眼认出,木牌代表著陈氏武馆的明劲弟子。 “我叫袁河。” 掌柜扶了扶帽檐,站起身,脸上堆著惯有的笑容,问道:“您是来购置房屋还是租赁房屋?” 李景走到柜檯前,平静说道:“打算购置一处房屋,要带著院子的。” 袁河点点头,从桌下翻出个简陋的草图,上面绘製著房屋位置,“客官位置您可有要求?” 李景点点头,“要周围安全的,还要离陈氏武馆和燕子湾近的。” 袁河沉思了片刻,手指压在一个位置,语气篤定。 “东平坊柳叶里,这地方最符合您的要求,刚好有处閒置的院落,以前是个走船的商人在此居住,刚刚搬出。地段安全,周围都是有护卫的院落,距离武馆和燕子湾都是半柱香的时间。” 袁河语气带著探究,脸上有著期盼,“若能入您眼,我这就带著您过去瞧瞧。” 李景沉吟片刻,点头道:“好。” 袁河眼睛一亮,容光焕发,高声吆喝了一声,后方走出来一个更年轻的小伙。 袁河叮嘱他在此招待客人,不能怠慢,不能以貌取人。 然后他从桌下柜檯中翻找处一串“叮铃咣当”响的钥匙,別在腰间,从架子上拿了件厚实夹袄,裹在身上。 袁河走在前面,脚步恰到好处,带著李景穿过两条热闹街道,时不时出言介绍附近风土人情。 接著两人拐进一处老柳树遮掩的巷道。 那一瞬间,光线徒然变得更亮,喧囂似乎被隔绝在外面。 李景踏上被磨得发亮的石板路,此处的气味都比烂泥巷那压抑低沉的更有几分清新香甜。 巷道比想像中宽阔敞亮,足够三辆马车並肩而行。 成排的屋脊远远看去拉成一条灰线,坐落有致,铺著黛瓦青砖。 並非那种飞檐斗角的高墙深宅,而是简雅清新的普通小院。 袁河腿脚麻利,嘴皮子利索,认真地跟李景介绍附近院落住户的大体情况,好让李景安心。 在袁河的带领下,一座雅致小院落出现在眼前。 夯实发亮的石板一路延伸到用料扎实的院门处。 袁河堆著笑,拿出钥匙往锁孔里一放,一旋。 啪嗒一声,脆得像落在人心尖。 袁河微微躬身,伸出右手摆出请的姿势。 李景点点头,踏著步子进去,目光环顾一圈,眸子微微亮起。 院落並非特別宽敞,可布局恰到好处,既不给人空荡,但也不过分逼仄。 通透,亮堂。 这是李景的第一印象。 角落处挺拔的竹子冒著绿意,被风吹过,响起沙沙的声音。 几个破旧瓦罐塞满了泥土,有顶出尖的翠绿小枝。 院中水井由鋥亮的青砖砌成,缠绕著绳索的轆轤被磨得包浆,但並无积灰,显然是有人打扫过。 袁河扬起笑脸,指著院落说道:“这处宅院我常常差人来打扫,乾净著呢。” 他说著用指腹在窗纸上轻轻一抹,“您看,连点灰都瞧不见!” “这边是东平坊的核心地段,出门就是几个武馆,附近还有商人组成的护卫圈。” 袁河语速飞快,吐字却清晰,“您这处刚好在范围內,只要花些茶水钱,我打好关係,保准连个耗子都钻不进来!” 李景顿时明了,这相当於物业费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这处院子,多少钱?” 听闻这位爷有意此处,袁河脸上笑开了花,“不贵,不贵。您是陈氏武馆的人,我这边自然有折扣。” 他掰著手指头,“过契费,加上打点护卫的茶水费...” 袁河伸出七个手指头,笑容灿烂,“总计七十三两,我给您抹去三两,就收个整的,七十两!” “好。”李景点头说道。 袁河得到了首肯,弯腰恭敬,“您好眼力!等明日我给您把契书拿来,到时候付过钱,签上字,这事就算是成了!” 第39章 机会 李景与袁河约好时间,从柳叶里出来,便直奔武馆而去。 一迈进院门,便听到有弟子低低谈论府察的事宜。 他早就知道府察消息,对此不是很上心,只要不耽搁自己练拳就行。 李景舒展了片刻筋骨,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龙象形意拳的架势。 拳风桩架起伏之间,心神便已然沉浸在其中。 这几日,他在閒暇时锤炼龟息养身功,体內大筋肌肉更有韧性,刚柔转换之间隨心所欲。 对打法的理解愈发精进,桩功姿势之间的流转显得圆融自然,呼吸细微的起伏之间带著某种韵律。 徐怀瑾从后院走出,眼神一凝,便直直落在李景身上。 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片刻,发觉李景拳法招式的造诣,已经甩开了其他明劲弟子一大截,隱隱能追上一些暗劲弟子。 徐怀瑾大步走过去,眸底掠过欣赏。 “李师弟,你虽说根骨一般,但论起对打法的掌握,你实打实的远超同辈。” 李景停下拳法,擦去额间细汗,抱拳拱手,“师兄。” 徐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心头突然技痒难耐,“师弟,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这样,师兄不用劲力,陪你走几招。” 李景微微一愣,笑道:“好。” 徐怀瑾身形翻飞,拳风落锋,连绵不断的打法接踵而至,一时间逼得李景接连失误,满头大汗。 李景狼狈地一个翻身躲过,站起身来苦笑,“师兄,技法高绝,师弟甘拜下风。” 徐怀瑾倒是看向李景的目光中更加惊讶,要知道他也是少年天才,只是迫於某些事一直在暗劲停滯。 虽他没有动用劲力,但李景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已经殊为不易。 这一点,明劲弟子中没有人能做到。 “徐师兄。” 徐怀瑾望一旁看过去,见吴青正在招呼他过去。 廊柱下,郑贤牵头,萧尘等几人都在此低声商议。 尹梨倒是兴致缺缺,靠在栏杆处仰头呆呆地望天,心中在盘算下午去哪吃,吃什么。 徐怀瑾走过来,说道:“吴师妹,有事吗?” 郑贤迎上来,率先开口,“徐师弟,府察在即。附近几个武馆打算组织一场切磋比试。” 吴青接过话茬,“即能交流武艺,也可试试本事,后续府察,免不了上台比试助兴,也算是提前热热手。” 郑贤顿了顿,视线带著鼓励,掠过眾人脸庞,说道。 “府察期间,城內这类切磋交流不会间断,既能展现武馆底蕴,又能向巡察使大人展示咱们武风巍然。” 萧尘略作沉吟,便主动请缨,“郑师兄,我参加。” 自从萧尘入了暗劲,成了陈长风衣钵传人,便名声大噪。 他还得到了诸多资助,长了眼界,自然不肯局限在陈氏武馆中。 实力增长间,说话也有底气。 萧尘目光掠过眾人脸庞,沉声道:“府察期间,各武馆必然爭相出风头,咱武馆若是一味示弱,传出去怕是丟了师父的脸面,砸了武馆的招牌。” “我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这事义不容辞!” 语气鏗鏘有力,儼然將陈氏武馆视为自己囊中之物。 郑贤被他这发自肺腑的话语感染,大笑一声,“好!萧师弟此言不错!” 陈清芷皱了皱眉,总觉得萧尘有些过於傲慢。 但以萧尘衣钵传人的身份,说出这话,確实名正言顺,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时出言,拂了他的面子,怕是不好收场。 陈清芷微微頷首,说道:“萧师弟说的在理。” 萧尘看了她一眼,微微挺直了腰杆,底气更足。 剩下几位暗劲弟子也纷纷出言参加。 吴青目光投向院中明劲弟子,“暗劲名额已经全了,明劲还可以捎带两人,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萧尘面色淡然,他天资卓绝,与武馆中的明劲弟子,本就不熟悉。 倒是尹梨鼓了鼓脸蛋,俏生生说道:“我推荐李景师弟,实力出眾,做事稳重,做饭好吃...” 郑贤將目光投向那道身影,皱了皱眉头,“尹师妹,我们是代表武馆切磋交流,这可不是儿戏。” 吴青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郑师兄说的是,若是丟了脸,大家都不好看。” 萧尘虽未说话,可他並未表態的沉默,便说明了立场,显然是不看好。 徐怀瑾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觉得李师弟可以胜任,我曾与他对招,明劲之中,院里无人能胜过他。” 吴青立刻出言反对,“徐师兄,你这话有失偏颇了。” 徐怀瑾看了她一眼,羽扇轻摇,並未多言。 郑贤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行,徐师弟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不曾怀疑徐怀瑾的为人和眼光,虽说他本身不看好李景,但能入徐怀瑾眼中,此人应有过人之处。 吴青被拂了面子,略有不快,碍於人多並未发作。 尹梨则是喜上眉梢,有李景加入队伍,她便多了一丝机会,將其挖来尹家掛职。 她从临江楼那打听到,李景打渔的技艺也是一绝,那红骨鲤鱼並不是常见的宝鱼,酥软鲜美,让人吃之念念不忘。 李景仍在角落处锤炼桩功,身形闪动之间,拳锋不曾停歇。 他打完一套,敛息收势,看向面板。 【龙象桩功:小成(356/600)】 【龙象形意拳:小成(400/600)】 【龟息养身功:二次破限(897/1000)】 【飞叶掷:小成(200/300)】 ..... 【打渔:小成(700/1000)】 【效用:亲水。增加捕鱼概率,出手十有六七可中。】 .... 得益於滋补的宝鱼没有落下,桩功进度增长迅速,这样下来,二次叩关,也不算远了。 李景暗自思忖,他能明显感觉到宝鱼对他桩功进展的增益。 “打渔技艺,还需精进!太泽可是个好地方,若能打到更高年份的宝鱼,恐怕修炼速度还能加快!” 他略作思量,便打算前往燕子湾,精进打渔技艺。 “李师弟。” 正要再度走桩,便见到徐师兄朝他走来。 徐怀瑾来到跟前,將事件缘由跟他分说明白。 “切磋交流?” 李景没有过多细想,便摇头拒绝,“师兄,我有其他事,还是不去了吧。” “行,我知道了。” 徐怀瑾点点头,並未过多规劝。 他已经摸透了这位师弟的性子,知道李景不仅极为上进,心中自有一桿秤,孰轻孰重,分得清楚,他此刻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