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的超时空饭馆被兕子曝光》 第一章 店家锅锅,窝想吃饭饭 “呼~” 卢远握著抹布,在鋥亮的灶台上用力擦了最后一把。 隨后直起身,长长呼了口气。 看著眼前是乾乾净净的厨房,油烟机、燃气灶、微波炉、双开门冰箱一应俱全。 他心里便涌上一阵满足感。 卢记川菜馆,是他家传了四代的老馆子。 在老爷子去世后,他便接过了这家百年菜馆。 此前卢远也在京城的国营大酒楼里掌勺,是全国有名的国宴大厨。 火候刀工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过今年老头子走前,攥著他的手反覆念叨。 让卢远无论如何把这家店撑下去,別让老招牌断了根。 於是他辞了酒楼的差事,回来守著这间不大的店面。 看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卢远便把抹布搭在水槽边,准备关门回家。 就在此时前厅方向,忽然飘进来一声小奶音。 “店家在吗?” 一个细细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 卢远愣了愣,关掉水龙头。 “……窝好饿呀……”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又软又糯,尾音拖得老长,还带著点委屈。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听这声音像是三四岁小娃娃,卢远连忙甩了甩手上的水,撩开门帘往前走: “怎么啦!小盆友。 来了来了——” 只是刚一出去,他便愣在原地。 “这…….” 曾经熟悉的前厅,如今彻底换了人间。 原本的水泥地、四方木桌、老旧匾额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古朴的木板地、矮矮的漆木食案、垂落的素色布帘。 空气里飘著古旧木料与淡淡尘土的味道。 门外也不是车水马龙的现代老街,而是一望无垠的——灰瓦连绵,飞檐翘角,恍如古装剧实景。 而门槛边上,正站著一个小小的糰子。 三四岁模样,一身鹅黄綾罗小襦裙。 绣著精致小花,头髮梳成两个圆润的小揪揪,繫著朱红的髮带。 小脸白嫩嫩、圆嘟嘟,睫毛又长又密,一双眼睛黑亮如葡萄,水润润的。 一看见卢远,小兕子便小嘴一瘪,声音奶香奶香的,软软糯糯: “店家锅锅……窝跟姐姐走散了……窝好饿呀……” 这…….看到陌生的前厅,卢远脑子轰的一声。 他回头——厨房依旧是现代厨房,锅碗瓢盆清清楚楚。 仅仅一道门,两个世界,割裂得如此诡异。 就在卢远疑惑之际。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卢远脑海中炸响。 【正在绑定跨时空美食系统……】 【绑定成功!】 卢远:“……?”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那小糰子没有任何反应,还仰著脸望他。 【当前时间:贞观九年(公元635年)七月】 【时空坐標:大唐长安城·安仁坊】 【宿主:卢远,22岁,卢记川菜第四代传人】 【饭馆:卢记川菜馆】 【连接时间:现代蓉城x大唐贞观九年】 【卢记川菜老店已被系统锁定为永久时空锚点】 【此门现连通两个时空: 现代蓉城与公元635年·大唐长安】 【时空门规则】 【一、仅限店主与允许之人方可进出】 【二、出入需经木门,门开则通,门闭则断】 【三、唯美食可通过——除食材、餐具、厨具及与烹飪相关之物,任何现代物品不得携入古代,任何古代物品不得携回现代】 卢远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盯著那扇老旧的木门。 就是那扇他从小进进出出、门轴一推就吱呀响的木门。 系统? 时空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大锅锅~” 软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那小丫头还站在门口。 小小的一团,因为没人理她,小嘴已经瘪下来了。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细小的水珠,看著马上就要哭出来。 “泥……是不是不想理窝啊……” 她吸了吸小鼻子,声音里带著哭腔。 “小兕子好饿……小兕子跟姐姐走散了……小兕子找不到阿娘阿耶了……” 说著,那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不是哇哇大哭,就是小小的、委屈的、憋著声音掉眼泪。 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得让人心都碎了。 一瞬间卢远脑子里那系统啊时空门啊便被这眼泪冲得一乾二净。 他立刻上前蹲下来,放轻了声音: “哎哎哎,別哭別哭,哥哥理你,哥哥理你。” “是不是肚肚饿了呀。” 他放轻声音,蹲下来儘量温和。 “那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小兕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小小的声音带著哭腔: “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看著如此萌娃,卢远的声音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小兕子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睛已经亮了一点: “那窝想吃好粗的!” “好呀!” 卢远看著眼前的小糰子。 站起来,想了想,又弯下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和气气的。 “那你想吃什么? 哥哥给你做。” 小兕子仰著脸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然后她小小声地说: “小兕子……想吃香香的、软软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要好吃。” 卢远忍不住笑了。 这小傢伙,要求还挺全面。 “行,”他说,“你等著,叔叔给你做火腿肠炒饭。” “火腿肠?” 小丫头歪了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甚?” 卢远一愣。 甚? 这口音…… “就是一种……嗯,好吃的。”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古代小丫头解释什么是火腿肠,“反正你吃了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小兕子还站在门口。 小小的一团,眼巴巴地望著他,像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进来坐吧。”卢远指了指最近的那张桌子,“坐那儿等著,很快就好。” 小兕子犹豫了一下,小小地迈了一步,又抬头看他,像是在徵求同意。 卢远冲她点点头。 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那张桌子前。 桌子对她来说太高了,她踮起脚尖,小手扒著桌沿往里瞅,什么都没瞅著,又回过头来看卢远。 “坐凳子上。” 卢远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小丫头看了看那条凳,比她的膝盖高不了多少。 她试著爬上去,小手小脚一起使劲,裙子都蹭皱了。 好容易爬上去一半,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卢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点。” 小兕子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垂下来,晃啊晃的。 她仰起脸,冲卢远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那笑容又甜又软,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牙。 卢远的心又化了,谁能拒绝如此萌娃? “等著!” 他立刻说道: “哥哥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第二章 萌娃小兕子 卢远一头扎进厨房,第一件事不是开火,而是掏出手机百度。 公元635年,贞观九年。 皇帝应该是那位天可汗吧! 他点开搜索,页面跳转:皇帝唐太宗,李世民。 还真是。 卢远咂了咂嘴。 想了想小糰子刚刚的自称,又看了眼搜索结果: 李世民有一位最宠爱的小女儿,晋阳公主,小名兕子,李明达。 贞观九年……三岁多不到四岁。 他回想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奶声奶气喊“锅锅”的小糰子。 好傢伙。 门外那个萌得人心里发颤的小东西。 就是號称“天可汗最宠爱的女儿”、整个人类歷史上最强碳基生物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小公主? 嘖嘖嘖。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门帘外面还坐著个小祖宗等著吃饭呢。 天大地大,娃娃吃饭最大! 卢远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火腿肠炒饭,听起来简单,但要做得好吃,门道不少。 他祖上是川菜出身,但国宴大厨什么菜系不得涉猎? 广式炒饭、扬州炒饭、泰式菠萝饭,他闭著眼都能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一个小小炒饭,不在话下。 火腿肠——他用的是纯肉含量高的那种,不是淀粉肠。 打开包装,肉香扑鼻。 但看了眼门外那小糰子,三四岁的小娃娃,肠胃娇嫩,不能吃太油腻太硬的。 卢远想了想,切了薄薄三片,剩下的收起来。 这三片切成细碎的小丁,比米粒大一点,既能吃出肉香,又不会难嚼。 鸡蛋一个,打散备用。 葱花切得细细的,只要葱绿,不要葱白,怕辣著孩子。 米饭是中午剩的,在冰箱里放了三四个小时。 却正是炒饭的最佳状態——水分收干,粒粒分明。 热锅,下油。 油温六成,先炒鸡蛋。 筷子快速划散,蛋液刚刚凝固就盛出来,嫩嫩的,金黄喷香。 锅不用洗,再下一点点油,火腿丁下锅煸香。 小火慢煸,把肉里的油脂逼出来,香味一下子就起来了。 然后下米饭。 卢远手腕一抖,米饭在锅里散开。 锅铲翻飞,每一粒米都均匀受热,在锅底跳舞。 鸡蛋回锅,葱花撒入。 盐,一点点,不能多。 少许白胡椒粉,提鲜去腥,但只有一点点,让小兕子吃不出辣味。 最后,沿著锅边淋一点点生抽,滋啦一声,烟火气腾起—— 成了。 前后不过四分钟,一碗火腿肠炒饭出锅。 米饭粒粒分明,裹著金黄的蛋碎,火腿丁点缀其间,葱花碧绿,香气扑鼻。 卢远满意地看了看,转身去消毒柜拿碗。 他平时给孩子做菜,用的是那种卡通儿童餐具。 小恐龙碗,配同款小勺,可爱又实用。 刚拿起碗——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试图使用现代工艺塑料餐具】 【此物若现於大唐,必引惊诧】 【请更换为符合时代背景的餐具】 卢远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恐龙碗。 塑料的。 上面还印著卡通恐龙图案。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门口那小糰子肯定觉得好玩。 但万一她拿回去给她阿耶看—— 天可汗看著手里这只印著绿色卡通恐龙的塑料碗,会是什么表情? 卢远打了个哆嗦。 他放下塑料碗,转身打开储物柜。 里面有一套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瓷碗,仿唐宋风格。 店家说是“復古工艺”,其实就是现代烧的便宜货。 但样子古朴,釉色温润,拿出去绝对看不出是现代的东西。 卢远挑了个最小的,又翻出一个小木勺——也是那批淘来的,竹子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 行,齐活儿。 他端著碗,掀开门帘走出去。 “来嘍——火腿肠炒饭!” 小兕子还坐在那条凳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落在卢远端著的碗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哇——” 她小小地惊呼一声,小身子往前倾,恨不得直接扑过来。 卢远把碗放到她面前,又把小木勺递过去。 “小心烫,慢慢吃。” 小兕子低头看著那碗炒饭,眼睛眨都不眨。 亮晶晶的米饭,金黄的蛋碎,红色的小肉丁,碧绿的葱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碗小小的宝藏。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小木勺,舀了小小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萌脸愣住了。 “锅锅…..” 卢远蹲在一边,紧张地看著她。 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自己厨艺退步了? 只见小兕子把那口饭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又送进嘴里。 然后一勺接一勺,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屯食的小仓鼠。 她吃得认真极了,每一口都要细细嚼一嚼,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那碗炒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不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半。 卢远忍不住笑了。 这小糰子如今活活像一只小饿狼。 “好吃吗?” 小兕子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好好粗啊!” 她用最真诚的表情、最认真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锅锅做的,好好粗呀!” 说完,又低头舀了一大口。 卢远蹲在旁边,看著这个小糰子一口接一口,心里暖洋洋的。 他做了这么多年菜,接待过多少达官贵人,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有成就感。 小兕子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放下小木勺,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小兕子吃饱啦!” 她仰起脸,冲卢远露出那个甜甜的笑。 “谢谢锅锅!” 卢远看著她嘴角还掛著的那粒米饭,忍不住伸手轻轻帮她拈掉。 “吃饱了就好。”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说: “锅锅,小兕子这几天都吃不下饭饭…… 阿娘说小兕子胃口不好,让小兕子多吃点,可是小兕子就是吃不下……” 她低头看了看空碗,又抬头看卢远,小脸上满是惊奇: “但是锅锅做的饭饭,小兕子全部吃完啦!” 卢远心里一软。 这小傢伙,原来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那以后饿了就来找哥哥。” 他说,“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小兕子用力点头:“嗯!” 她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忽然想起什么,歪著脑袋问: “锅锅,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卢远。” 第三章 这个好好喝! “卢远……” 小兕子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嘻嘻地说,“卢远锅锅!” 那笑容又甜又软,眼睛亮晶晶的。 卢远看著她,忽然想起刚才查到的那些信息—— 晋阳公主李明达,唐太宗李世民最宠爱的小女儿。 史书记载她“性聪慧,善书法”,深得父皇喜爱。 李世民每次上朝都带著她,批奏摺时把她抱在膝上。 后来她十二岁早夭,李世民悲痛欲绝,一个多月无法正常上朝。 眼前这个小小软软、奶声奶气喊“锅锅”的小糰子。 就是那个被人类歷史上最强碳基生物捧在手心、后来却早早离开的小女孩? 卢远看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锅锅?” 小兕子歪著脑袋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愣。 “锅锅,小兕子渴了。” 她小小声地说,“有水水喝吗?” “有有有。” 卢远回过神来,“等著,哥哥给你拿水。” 他转身进了厨房,刚要去接点蕎麦茶,目光落在檯面上那杯还没开封的奶茶上。 这是他自己点的外卖,杨枝甘露,刚送到不久。 给小孩子喝这个吗?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小小的一团。 算了,喝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但转念一想,那塑料杯拿出去——系统又该提示了。 卢远目光一扫,落在柜子顶上那一排小葫芦上。 那是他之前批发的,本来是打算当装饰品卖,结果没人买,就一直堆在那儿。 一个个巴掌大小,晒乾了,掏空了,打磨光滑,正好当水壶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挑了一个最小的,洗乾净,把奶茶倒进去。 杨枝甘露是芒果底,加了椰奶和西柚粒,还有qq弹弹的西米。 倒进葫芦里,晃一晃,看不出是什么,只像一壶奶黄色的甜汤。 卢远拿著葫芦走出去。 “来,喝水水。” 小兕子接过那个小葫芦,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呀?”她仰起脸问。 “葫芦呀。” 卢远在她旁边坐下。 “里面是哥哥独家调配的奶,你尝尝。” 小兕子双手捧著小葫芦,试著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然后她愣住了。 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卢远忍著笑看她。 小兕子把那一口咽下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葫芦。 又抬头看卢远,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锅锅……这水水……” “怎么了?” “它……它……” 小兕子努力组织语言,“它是甜甜的! 还有……还有小软软!” 她把葫芦举高,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到了西米。 她嚼了嚼,眼睛更亮了: “好好粗的小软软!” 卢远终於忍不住笑了。 “好喝吗?” “好喝!” 小兕子用力点头,“比宫……比阿耶家里的水水都好喝!” 她抱著小葫芦,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每喝一口都要咂咂嘴,回味一下,然后露出满足的小表情。 喝到西米的时候,她还要用小米牙慢慢嚼,嚼完了又去倒下一口。 卢远在旁边看著,觉得这画面能看一天。 过了一会儿,小兕子终於喝够了,抱著小葫芦,仰起脸看他: “锅锅,你真好。” 那认真又软糯的小奶音,把卢远的心都融化了。 他刚想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又急又慌,越来越近。 “兕子!兕子!快来姐姐这!” “长乐陛下!晋阳公主慧敏可爱,定然不会走远的! 定然就在这附近!” 小兕子在桌子上侧耳听了听,忽然眼睛一亮: “卢远锅锅!是窝姐姐!” 她这就想往凳子下爬,可又捨不得那葫芦。 回头看了看卢远,小脸上满是纠结。 那模样分明在说:这个奶奶好喜欢啊,可是姐姐在外面怎么办呀。 卢远被这小表情逗笑了。 “拿著吧。”他冲小兕子点点头,“送给你了。” 小兕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比刚才看见炒饭还亮: “真的吗?” “真的。” “谢谢卢远锅锅!” 小兕子把小葫芦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蛋笑成一朵花。 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说,“小兕子会好好保管的!” 卢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道上,一群人正急匆匆往这边赶来。 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著华贵的藕荷色綾罗襦裙。 外罩轻纱披帛,髮髻上簪著金步摇,因为跑得太急,步摇上的珠子晃得厉害。 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眉若远黛。 一双杏眼此刻红红的,含著泪光,衬得整个人像一枝带雨的梨花。 可那双眼睛里的焦急和后怕,又让人看著心疼。 身后跟著七八个侍女和內侍模样的下人。 一个个也是满头大汗、面色发白,还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腰间佩著刀,正四处张望。 “兕子!兕子!” 那少女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在哪儿——快出来——姐姐求你了——” “阿姐!” 小兕子抱著小葫芦,两条小短腿倒腾著跑到门槛边,扯著嗓子喊。 “窝在这儿!” 那少女循声望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跑过来。 “兕子!” 她一把將小兕子搂进怀里。 搂得紧紧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 “你跑哪儿去了……你嚇死阿姐了…… 你要是有个好歹,阿姐怎么跟阿耶阿娘交代……” 小兕子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努力伸出小手,轻轻拍著姐姐的背。 “阿姐不哭,阿姐不哭。” 她奶声奶气地哄著,“小兕子没事的,小兕子找到好吃的了……” 她从那少女怀里挣出一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小葫芦。 “阿姐你看!葫芦!卢远锅锅送给我的!” 那少女这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门槛边站著的卢远。 卢远也看清了她的正脸——比刚才远远看著更美。 虽还带著少女的青涩,但眉眼间的贵气和温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女,据说最得太宗喜爱,五岁就封了公主。 史书上说她“聪慧开朗,有母仪之风”。 后来嫁给了长孙无忌的儿子,二十三岁便香消玉殞。 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少女,就是那位史书记载的“长乐公主”。 卢远心里微微一嘆。 一个个的,都是史书上几行字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第四章 长乐来啦 “多谢这位……” 李丽质开了口,声音还带著哭后的沙哑,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卢远。 她打量著他——布衣布裤,繫著围裙。 打扮古怪,但神情坦然,眼神乾净。 “草民卢远。” 卢远拱了拱手,儘量学著古装剧里的样子。 “开了这家小食店。 小娘子方才走累了,进来討了碗饭吃。” 李丽质低头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立刻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嗯嗯!卢远锅锅做的饭饭可好吃了!小兕子全部吃完啦!” 她说著,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以示所言非虚。 李丽质愣了愣,目光扫过店里。 那古朴的食案,那素色的布帘,还有桌上那个空空的粗瓷碗。 她的眼神在那碗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兕子。” 她轻声问,“你可吃了什么?” “吃了饭饭!” 小兕子举起小木勺,又指了指空碗,“亮晶晶的饭饭!还有香香的小肉肉!” 李丽质眉头微蹙。 公主在外,吃了陌生人的东西,这要是让阿耶知道…… 可她低头看著小兕子那张红扑扑的小脸,那亮晶晶的眼睛。 那抱著小葫芦心满意足的模样——分明是吃美了,喝好了,半点事没有。 “阿姐,” 小兕子仰著脸看她,认真地说。 “卢远锅锅是好人,他看小兕子饿了,就做好吃的给小兕子吃。 他还给小兕子喝水水,甜甜的水水。” 李丽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卢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卢远自然知道长乐在担心什么,便冲她点点头,又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 他蹲下来,跟那小小的一团平视,放轻了声音,“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小兕子眨眨眼睛: “什么事呀?” “今天你在这里吃饭的事……” 卢远想了想措辞,“能不能先保密呀? 就你知、姐姐知,別人先不说,好不好?”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为什么呀?” “因为……” 卢远挠了挠头,“因为哥哥这店刚开,还没准备好迎接那么多客人。 要是太多人知道了,哥哥忙不过来,就不能给小兕子做好吃的了。” 小兕子一听“不能做好吃的”,小脸立刻严肃起来。 “那不行!” 她认真地说,“小兕子还想吃锅锅做的饭饭!” “那咱们拉鉤。” 卢远伸出小拇指。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指,也伸出来。 小小的一根,白白嫩嫩,跟卢远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兕子奶声奶气地念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以示郑重。 李丽质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后那群嚇得魂飞魄散的下人,低声吩咐道: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多嘴。” 那些侍女內侍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掉。 毕竟要是真的传了出去,两位公主竟然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他们这些嚇人,恐怕一个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多谢卢郎君。” 李丽质转向卢远,敛衽一礼。 “小女年幼不懂事,给郎君添麻烦了。” 卢远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小孩子嘛,饿了总要吃饭的。” 李丽质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探究,几分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她弯下腰,想把小兕子抱起来。 “阿姐。” 小兕子却挣了挣,“小兕子自己走!” 她抱著小葫芦,迈开两条小短腿。 噠噠噠地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冲卢远挥了挥小手。 “卢远锅锅!小兕子还会来的!” 那笑容又甜又软,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卢远也冲她挥了挥手。 小兕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跟著姐姐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挥挥手,再走几步,再回头挥挥手,小葫芦在她怀里一晃一晃的。 直到那团小小的鹅黄色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 那群人也渐渐远去,卢远才直起腰,长长呼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店里。 前厅还是那个古朴的前厅——木板地,矮食案,素色布帘,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古旧木料的味道。 桌上那个空碗还静静地放著,旁边是那把小小的木勺。 卢远站在那儿,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才那个软软糯糯喊“锅锅”的小糰子。 那个抱著小葫芦喝奶茶喝得眼睛发光的小糰子,那个伸出小手指跟他拉鉤的小糰子—— 是晋阳公主。 李世民最宠爱的小女儿。 整个人类歷史上最强碳基生物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而自己刚才给她做了一碗火腿肠炒饭,还灌了一葫芦奶茶。 卢远挠了挠头。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收拾起碗筷,擦了擦桌子。 正准备回厨房,目光落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 门还是那扇门,门轴还是那个门轴,一推就吱呀响。 可门的那一边,已经不是现代蓉城的老街。 是长安。 贞观七年的长安。 卢远走过去,把门虚掩上。 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面灰扑扑的土墙、青石路,还有远处翘起的屋檐角。 他忽然想起刚才查资料时看到的那些信息——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 这一年,李世民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刚刚平定突厥不久,被尊为“天可汗”。 这一年,长孙皇后还在,那位被誉为“千古贤后”的女子,还好好地活著。 这一年,房玄龄、杜如晦、魏徵、李靖…… 那些史书上闪闪发光的名字,都活生生地走在这长安城的街道上。 而自己,卢远,二十二岁,一个川菜馆老板,突然拥有了这样一扇门。 门那边,是那个繁花似锦、万国来朝的大唐。 可唐朝的饮食,跟现代比起来,实在是…… 卢远想了想自己刚才给小兕子做饭的过程——火腿肠,鸡蛋,米饭,葱花,生抽,白胡椒粉。 这些东西,在唐朝能找到多少? 火腿肠肯定没有。那玩意儿是现代工业產物。 鸡蛋有,但肯定不是现代养殖场的蛋。 米饭有,但唐朝的主食还是以粟米、小麦为主。 稻米虽有,但產量不高,普通人家未必吃得上。 葱花——葱是有的,中国自古就有。 可生抽呢?酱油呢?白胡椒粉呢? 卢远走到厨房门口,看著那个现代得不能再现代的空间。 油烟机、燃气灶、双开门冰箱,满满当当的调料架。 第五章 兕子:姐姐,介锅炒鸡好喝! 然后他想起一个事儿。 辣椒。 川菜的魂,辣椒。 辣椒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 明朝。 具体说是明朝末年,从美洲传入。 贞观九年的唐朝,根本没有辣椒。 不但没有辣椒,很多东西都没有—— 西红柿,也没有。 原產南美,明朝才传入。 土豆,没有。 也是南美来的。 玉米,没有。 还是南美来的。 就连花椒,虽然中国自古有之。 但在唐朝也是稀罕物,主要用来做香囊,或者入药,真正大规模入菜是宋朝以后的事了。 卢远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刚才给小兕子做的火腿肠炒饭。 里面那些东西,在唐朝人眼里,恐怕跟天书一样。 那丫头吃了,喝了,觉得好吃好喝,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等哪天她回去跟她阿耶说“有个锅锅给我吃了亮晶晶的小肉肉,喝了甜甜的有小软软的水水”—— 李世民会怎么想? 卢远打了个哆嗦。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跟小兕子拉过鉤了,那小傢伙看著挺讲信用的。 再说了,就算她说出去,谁会信? 一个三岁小娃娃的话,说有个地方卖的东西从来没吃过没见过,谁当真? 而且…… 卢远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这扇门,只有自己能控制。 门开则通,门闭则断。 换句话说,自己隨时可以切断两个世界的连接。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他呼了口气,走到窗边,往外望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远处的长安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能看见坊市的轮廓,能听见隱约的人声。 这就是大唐。 贞观盛世的大唐。 卢远忽然有些期待。 作为一个厨子,作为一个国宴大厨。 作为一个对食材、对调味、对火候有著偏执追求的人—— 如果能用自己的手艺,让这个时代的人尝尝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味道…… 如果能亲眼见见那位天可汗,见见房玄龄、魏徵、李靖这些史书上的人物…… 如果能用这扇门,用自己的锅铲,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卢远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间古朴的前厅。 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可他知道,很快,这里就不会空了。 贞观九年,长安城。 安仁坊里,开了一家奇怪的店。 店主是个年轻人,做的菜没人见过,用的调料没人认识,可吃过的人都说好。 这事儿,想想就有意思。 卢远把门关好,转身回了厨房。 桌上的手机还亮著,页面停在刚才搜索的唐朝名人列表上—— 李世民,长孙皇后,房玄龄,魏徵,李靖,程咬金,尉迟恭……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另一边,李丽质牵著小兕子的手,一路疾行回了公主府。 进了內院,她把那些侍女內侍全都屏退,只留下两个心腹。 然后蹲下来,双手捧著小兕子的脸。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看了半天,確定这丫头毫髮无损,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兕子。” 她板起脸,秀丽的小脸努力作出严肃的样子。 “你今天可把阿姐嚇死了。 以后再乱跑,阿姐就让阿耶把你关在宫里,不许出门。” 小兕子眨眨眼睛,一点儿不怕。 “阿姐骗人,阿耶才捨不得关小兕子呢。” 李丽质:“……” 这倒是实话。 阿耶確实捨不得。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小兕子的鼻尖: “那你答应阿姐,以后出门要牵好阿姐的手,不许自己跑开,好不好?” “好。” 小兕子乖乖点头,抱著小葫芦晃了晃,“小兕子记住了。” 李丽质看著她怀里那个小葫芦,忽然想起什么。 “兕子,你今儿在外面吃了別人的东西,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阿姐让厨房给你煮碗安神茶,压压惊。” “不要!” 小兕子把小葫芦抱得更紧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兕子不喝安神茶!苦苦的!” “不苦的,阿姐让她们放蜜……” “苦苦的!” 小兕子坚持己见,“小兕子不要喝!” 李丽质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丫头,平日里最討厌喝安神茶,每次都要哄半天。 “那你告诉阿姐,你在那家店里吃了什么? 喝了什么?” 小兕子立刻来了精神,举起小葫芦,献宝似的晃了晃。 “喝了这个! 卢远郎君给的水水! 甜甜的!还有小软软!” 李丽质看著那个葫芦。 普普通通一个小葫芦,打磨得挺光滑,看著倒是乾净。 “就这个?” “嗯!” 小兕子用力点头,“阿姐要不要尝一口?可好喝了!” 李丽质失笑。 她一个公主,怎么能隨便喝来歷不明的东西? 而且…..一个民间厨子做出来的饮品能有多好喝? “阿姐……” 话没说完,小兕子已经把小葫芦举到她嘴边,眼巴巴地望著她。 “阿姐尝一口嘛! 就一口!真的好好喝的!” 那小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李丽质看著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兕子这孩子,从小就这本事,想要什么,就用这双眼睛看著你,看得你心都化了。 阿耶那样杀伐决断的人,都扛不住她这眼神。 “阿姐。” 小兕子又往前举了举。 “你尝尝嘛,小兕子不骗人的。” 李丽质正要开口,一旁的心腹侍女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下,还是让奴婢先验一下吧。”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李丽质点点头。 侍女接过小葫芦,打开盖子,用银针探进去试了试。 银针取出,光亮如新,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用小勺子舀出非常少的一点点,自己尝了尝。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不適,这才躬身道:“殿下,无毒。” 小兕子在旁边看著,小嘴撅了起来。 “阿姐,你还不信小兕子! 小兕子都说好喝了!” 李丽质笑著摸摸她的头,接过小葫芦,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奶黄色的液体,飘著一股清甜的香气,闻著確实挺诱人。 她犹豫了一下,小小地抿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一口液体滑入喉咙,清甜、绵密、带著一股从未尝过的奶香和果香。 紧接著,嘴里多了几个小小的、软软的、qq的东西,轻轻一咬,在齿间弹开,又甜又糯。 第六章 天可汗驾到! 李丽质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活了一十五年,从小锦衣玉食,阿耶阿娘什么好东西都紧著她和弟弟妹妹们。 宫里的御厨、天下徵调的名厨、西域来的胡商进贡的奇珍异果—— 她什么没吃过?什么没喝过? 可这东西……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小葫芦,又抬头看看小兕子,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兕子……这……” 小兕子见姐姐这副表情,得意地笑了。 “阿姐,好喝吧?” 李丽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喝了一口。 还是那么清甜,还是那么绵密,还是那么……好吃。 那些小小的、qq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咬开之后有种清甜的汁水,又软又糯,嚼著特別好玩。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喝东西”可以这么好喝。 “阿姐,好喝吧?” 小兕子又问了一遍,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兕子。”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那个卢郎君……他给你喝的这是什么?”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 “卢远锅锅说……叫奶……奶什么来著?” “奶什么?” “小兕子忘了。” 她眨眨眼睛,又补充道。 “反正就是好喝的!卢远锅锅说这是他自己做的!” 李丽质沉默了。 她看著手里的小葫芦,又想起刚才那家店。 那古朴的食案,那素色的布帘,那年轻店主人乾乾净净的眼神。 一个民间的小厨子,能做出这种…… 她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形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內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公主殿下!陛下来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 李丽质心里一惊,猛地站起来。 阿耶阿娘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完了。 肯定是阿耶听说兕子走丟的事,亲自过来了。 毕竟阿耶平日里最爱自己几个女儿,私底下肯定没少安排眼线。 被知道倒也正常。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裳,牵起小兕子的手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身著玄色圆领袍衫,身形魁梧,面容英武,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后怕。 正是当今皇帝,天可汗李世民。 他身后跟著一位端庄温婉的女子。 身著浅色襦裙,髮髻高挽,面容秀丽,眉眼间满是温柔。 正是长孙皇后。 “兕子!” 李世民一眼就看见被李丽质牵著的小糰子,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將小兕子抱了起来。 “阿耶的小兕子!你可嚇死阿耶了!” 他抱著小兕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定这丫头没事,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那模样,哪里像个威震天下的天可汗,分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担心女儿的父亲。 小兕子被抱得高高的,一点儿不怕,反而笑嘻嘻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李世民的脸。 “阿耶,小兕子没事的。” 长孙皇后也走上前来,拉住小兕子的手,眼眶有些红。 “你这孩子,怎么就跑丟了呢?可把阿娘嚇坏了。” 小兕子眨眨眼睛,认真地说:“阿娘,小兕子找到好吃的了!” 李世民一愣:“好吃的?” “嗯!”小兕子用力点头。 “有个卢远郎君,给小兕子做了亮晶晶的饭饭,还给了小兕子这个!” 她举起手里的小葫芦,献宝似的给李世民看。 李世民低头看著那个葫芦,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卢远锅锅给小兕子的!” 小兕子晃了晃,“里面还有好喝的!” 李世民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连忙上前,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怎么找到兕子的,那家店什么样,那年轻店主什么样,兕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並且刚刚也测了,这东西並无害。 只是说到那小葫芦里的东西味道时,她顿了顿。 “阿耶,那东西……儿臣尝了一口。” 李世民眉头一挑:“如何?” 李丽质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儿臣从未喝过那样的东西。 清甜绵密,还有……还有小小的、qq的、咬开有汁水的东西,又甜又糯,很是好吃。”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 李丽质从小见惯了好东西,能让她说出“从未喝过”四个字—— “兕子呀。” 李世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糰子,“那东西,给阿耶尝尝可好?” 小兕子眨眨眼睛,看看手里的小葫芦,又看看李世民。 然后她伸出小手,把小葫芦举到李世民嘴边。 “阿耶喝!好喝的!” 李世民旁边的太监本想上前提醒陛下要试毒。 但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 这可是朕的女儿给朕的,就是苦的我也得说甜的不行! 於是找兕子期盼的眼神里,李世民拿起葫芦抿了一口。 “这……” 李世民接过小葫芦,又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清甜、绵密、带著一股奇异的奶香果香。 还有那些小小的、qq弹弹的东西,在齿间轻轻一咬,又甜又糯。 他征战四方二十年,尝过天下美味。 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高昌来的蜜瓜、吐蕃的酥油茶、突厥的奶酪,还有天下徵调的名厨做的各色珍饈。 可他从来没喝过这个。 从来没有。 “阿耶。” 小兕子窝在他怀里,仰著小脸问。 “好喝吧?” 李世民低头看她。 这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著“快夸我好东西”。 小脸上还沾著一点奶渍,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好喝。” 他如实道。 小兕子立刻笑成一朵花: “这可是卢远锅锅做的! 他可厉害了!” 李世民:“……”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自家的小女儿,平日里最黏他,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阿耶。 今天倒好,开口闭口“卢远锅锅”,那小语气里的崇拜和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第七章 李世民:朕才没有吃醋! 这才见了一面。 就一顿饭。 李世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葫芦——好吧,还有一壶喝的。 他承认,这东西確实好喝。 但是—— “咳咳咳……兕子啊!”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些。 “那个卢远锅锅,比阿耶还好吗?” 小兕子眨眨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 “没有啊!但是卢远锅锅会做好吃的!” 她说,“阿耶不会!” 李世民:“……” 长孙皇后在旁边看著丈夫那微妙的表情,忍不住掩唇轻笑。 “陛下这是吃醋了?” 李世民面色不改: “朕吃什么醋? 朕是担心兕子吃坏了肚子。” “阿耶。” 小兕子立刻举起小葫芦,“那你別喝了,小兕子自己喝。” 李世民连忙把小葫芦拿稳了: “啊呀,阿耶帮你尝尝有没有毒。” 小兕子歪著脑袋看他,小脸上满是疑惑: “阿耶,有毒你还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世民:“……” 长孙皇后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旁站著的李丽质也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李世民轻咳一声,正色道: “兕子,阿耶这是关心你。” “哦。”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阿耶,你再喝一口呀!好喝的!” 李世民看著这小丫头那真诚的眼神,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適瞬间散了。 他伸手捏了捏小兕子肉嘟嘟的脸蛋。 “阿耶知道好喝。 兕子给阿耶分享好东西,阿耶很开心。” 小兕子听了,笑得更甜了。 “那阿耶多喝点!” 她从小葫芦比了比,又皱了皱小眉头。 “可是……好像快没了……” 李世民低头一看——確实,刚才他喝了两口,丽质也喝了一口。 小兕子自己喝了大半,这会儿葫芦里只剩下浅浅一点底了。 小兕子也看见了。 她小嘴瘪了瘪,有点捨不得。 但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小葫芦。 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举起葫芦,努力举到李世民嘴边。 “阿耶喝!最后一口给阿耶!” 李世民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明明自己捨不得,还是愿意分给阿耶。 自己上位这么些年,最想要的不就是这点亲情吗? 他低头,就著小葫芦把那最后一口喝了。 然后他把小兕子抱高了些,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 “朕的兕子,怎么这么乖?” 小兕子被亲得咯咯笑,小手搂著李世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阿耶,小兕子下次再去,给你带好多好多的!” 李世民动作一顿。 “下次?” “嗯!” 小兕子认真点头,“小兕子跟卢远锅锅拉鉤了! 以后饿了就去找他!”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微微挑眉。 李丽质在一旁轻声道: “阿耶,那卢远……儿臣看著,倒不像歹人。 眼神乾净,说话也温和,对兕子很是照顾。” 李世民沉默片刻,低头问小兕子: “那家店,兕子还记得怎么走吗?” “记得!”小兕子用力点头。 “就在那边!有小路的地方!” 李世民若有所思。 他自然知道那地方,作为自己最喜爱的几个女儿,长乐和兕子的行踪自己可是一直盯著的。 在安仁坊,一家小店,一个叫卢记饭馆的地方。 做的东西他这个皇帝都没见过—— 他正要开口,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內侍小跑著进来,躬身道: “陛下,魏僕射遣人来问,陛下何时回宫? 说是方才议到一半的河间水利之事,还等著陛下定夺。” 李世民这才想起来——他来之前,正在跟魏徵、房玄龄几人议事。 听到兕子走丟的消息,他当场就站了起来,话都没说完就往外跑。 魏徵那脸色,他都没顾上看。 “告诉他们。” 李世民道,“朕晚些回去。” 內侍领命退下。 长孙皇后轻声道: “陛下,魏僕射那边……” “让他等著。” 李世民抱著小兕子,理直气壮。 “朕的女儿走丟了,朕还不能来看看?” 长孙皇后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知道,丈夫这是捨不得放下怀里这个小糰子。 刚才在宫里,听到兕子走丟的消息时,他那脸色白得嚇人,眼神瞬间狠辣起来。 这些年征战沙场,刀光剑影里走过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听到女儿不见了的消息,整个人都慌了。 直到有人来报说找到了,在长乐公主府上,他才缓过那口气。 这会儿抱著兕子,哪里捨得放? 李世民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丫头,越看越喜欢。 这小脸,这眼睛,这小鼻子小嘴,跟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孙皇后总说兕子像她,可在李世民眼里,哪儿都像自己。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丽质。 “丽质。” “儿臣在。” “今日之事,你处置得当。” 李世民道,“兕子无事,便是大功。 日后出行,多带些人手,小心谨慎便是。 方才你说的那些自责的话,朕不爱听。 朕的女儿,何错之有?” 李丽质眼眶微微一红,低头应道: “是,阿耶。” 李世民又看向怀里的小兕子。 “兕子,阿耶问你,那卢远做的饭,真的那么好吃?” 小兕子立刻点头:“嗯!特別好吃!” “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吃?” 小兕子认真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头:“好吃多了!” 李世民:“……” 他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宫里的御厨,可是他费尽心思从天下徵调来的名厨。 一个个都是各地顶尖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居然被一个民间小店比下去了? “阿耶。” 小兕子眨眨眼睛,“你怎么不说话呀?” 李世民轻咳一声:“阿耶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 “想……”李世民顿了顿。 “想那个卢远,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我家兕子的嘴养刁了。” 小兕子听不懂什么叫“嘴养刁了”,但她听懂了“卢远”两个字。 “卢远锅锅可厉害了!” 她又开始安利,“他做的饭饭亮晶晶的! 他给的水水甜甜的!他还给小兕子葫芦!” 她举起手里的小葫芦,晃了晃。 李世民看著那个小葫芦,又想起刚才那口喝的。 那味道,確实……让人难忘。 他忽然有些好奇。 那个卢远,到底是什么人? 第八章 这个卢远究竟有多好! “兕子,”他问。 “那个卢远锅锅,长什么样?” 小兕子歪著脑袋想了想:“高高的! 比阿耶矮一点点!” 李世民:“……” 他比阿耶矮一点点?那还行。 “还有呢?” “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 小兕子认真描述,“说话软软的,跟阿娘一样软!”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臣妾说话很软吗?” 李世民没接话,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兕子努力想了想,“他围著一个布布!上面有油油的印子!” 围裙。 李世民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年轻,高大,眼睛大,爱笑,说话温和,是个厨子。 “阿耶,”小兕子忽然问。 “你问这么多,是不是也想吃卢远锅锅做的饭呀?” 李世民一噎。 “阿耶才不想。” “可是阿耶刚才喝了好多!” “那是……” 李世民顿了顿,“那是帮你尝尝有没有毒。” 小兕子眨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长孙皇后终於笑出了声。 “陛下,”她轻声道。 “您这藉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李世民面色不改,抱著小兕子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回宫。”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向李丽质。 “丽质,明日……”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李丽质心领神会:“儿臣明白。” 李世民点点头,抱著小兕子往外走。 小兕子趴在他肩上,冲李丽质挥挥小手。 “阿姐再见!小兕子明天再来找你玩!” 李丽质笑著挥手。 看著那一行人渐渐远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空的葫芦,又想起刚才那一口喝的。 那味道,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安仁坊,卢记川菜,卢远。 她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毕竟父皇刚刚的意思,可就这位卢郎君有关係。 夜色渐深,卢远站在店门口,看著那厨房的门帘发了会儿呆。 这帘子只有他想去大唐的时候,穿过去便是大唐。 其他时候便是连接厨房与前厅的通道。 这倒也方便了,他平常接待现实的客人。 卢远把门锁好,上了他那辆奔马。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半。 如今他也摸明白了,外界跟大唐的时间倒是同步的,这会儿长安那边也该是全黑了。 卢远一边开车一边琢磨。 今天这事儿太魔幻了,得找个人说说。 但不能全说,就…… 他想了想,翻出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哟!卢大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稀客啊!怎么想起给兄弟打电话了?” 是陈大志,卢远的髮小。 俩人从穿开襠裤就认识,一起长大,一个学厨,一个学做生意。 如今陈大志在他们当地承包了好几个菜市场。 调料粮油、生鲜冻品,只要跟吃沾边的,他都能弄来。 “大志,忙不?” “忙啥忙,刚吃完饭躺平呢。” 陈大志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咋了? 你在京城给那些大人物做饭做腻了,想起兄弟我了?” 卢远笑了笑:“我回来了。” “回来了?”陈大志一愣。 “回哪儿?” “回老家。 老爷子走了你知道,老店,我接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卢记川菜?” 陈大志的声音低下来,“你真接了?” “嗯。” “那你京城那差事……” “辞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大志骂了一声: “你小子,傻不傻? 那可是国宴大厨!给领导人做饭的!你说辞就辞了?” 卢远没说话。 陈大志骂完了,又嘆了口气: “算了,我知道你,老爷子那关你过不去。 行吧,回来了也好,咱兄弟能常聚聚。 那店咋样?生意好吗?”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 卢远想了想,“刚开张,还没正经开张。” 陈大志乐了:“得,你这话说的。 需要啥不? 食材啊调料啊,跟兄弟说,我那儿啥都有,给你成本价。” 卢远也不客气:“正想找你呢。明天给我弄点东西过来。” “说。” “鸡蛋,要好的,土鸡蛋。” “行。” “大米,要好米,別拿陈米糊弄我。” “废话,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还有……” 卢远顿了顿,想起了兕子那可爱的小脸。 问道:“那种小孩吃的,软乎好消化的东西,有什么推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小孩吃的?” 陈大志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卢远,你啥时候有小孩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偷偷结婚了?” “滚蛋。” “那你问小孩吃的干嘛?” 卢远想了想: “……给一个小朋友做的。” “哟,还小朋友。” 陈大志嘿嘿笑了两声。 “行行行,不问了。 小孩吃的我给你弄点好消化的麵条啊,还有那种小餛飩皮。 还有现成的儿童水饺,都是纯肉的,没添加剂。 你要不?” “要。” “还有那种小馒头,奶香的,一口一个,小孩都爱吃。” “也要。” 陈大志记著记著,忽然停下来: “不对啊,你这卢记川菜,不是做川菜的吗? 怎么还要上小孩吃的了? 改行开亲子餐厅了?” 卢远懒得解释:“你就当是吧。” “行行行,你说了算。 ”陈大志又想起什么。 “哦对了,你刚才说鸡蛋,还要別的肉不?猪肉牛肉羊肉,我那儿都有新鲜的。” “要。” 卢远想了想,“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牛肉,要牛腩。羊肉先不要。” “记下了。” “还有调料。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我这儿快用完了。” “行,给你拿最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大志忽然道: “说真的,你这一身手艺,窝在咱们那小地方,可惜了。 咱们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名人来吃饭?” 卢远笑了笑。 他心说,名人?那可多了去了。 今天刚给一个公主做了饭,她爹还是天可汗呢。 “我不稀罕什么名人。” 他说,“好好做饭就行。” “行行行,你是大厨你说了算。”陈大志打了个哈欠。 “明天上午我给你送过去,正好也好久没去店里了,顺便看看……哎,算了,不说了。” 第九章 大唐我来啦! “嗯。” 掛了电话,卢远把车停进小区,上了楼。 刚进门,脑子里突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需求,系统提示:古人所赠之物,可兑换现代现金】 卢远一愣:“什么玩意儿?” 【规则说明:当古人以金银珠宝等物作为餐费或赠礼时,宿主可將其兑换为现代货幣】 【兑换比例:古物价值x10 =现代现金】 【兑换方式:宿主只需默念“兑换”,系统將自动估价並打入指定帐户】 【註:兑换后的古物將由系统回收,不会对歷史进程造成影响】 卢远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脑子开始飞快转起来。 古人的钱,能换成现代的现金? 还是一比十? 那要是哪天古代哪位皇亲国戚吃高兴了,赏他一块金子—— 他赶紧打住。 別想太多,先踏实干活。 不过话说回来,古人那早餐…… 卢远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唐朝的饮食,跟现代比起来,那真是……太单调了。 尤其是早餐。 贞观年间,普通人家早上吃什么? 无非是粥、饼、羹,顶多加两个鸡蛋。 那些精致的小吃、方便的早点,都是宋朝以后才慢慢发展起来的,明清才真正繁荣。 要是自己能卖点现代早餐—— 包子、馒头、花卷、油条、豆浆、茶叶蛋、煮玉米、小餛飩…… 那些东西,唐朝人见都没见过。 而且早餐不占正餐的名额,早上人来人往,不会太引人注目。 再加上卢远对於大唐也是充满了期待,谁没有幻想过穿越千年见证古人的生活? 而这些早晚餐便是最能与底层大眾有交际的东西。 卢远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拿起手机,又给陈大志发了条消息: “大志,明天再加点东西。” 陈大志秒回:“说。” “包子,各种馅的,鲜肉的、酱肉的、素菜的,都要。” “???” “还有茶叶蛋,给我弄一锅滷好的。” “?????” “豆浆,要现磨的,无添加。” “……” “油条半成品也行,我自己炸。” “卢远,你他妈到底要干嘛?” 卢远笑了,打字过去: “卖早餐。” 陈大志发了一长串省略號,然后是一句: “你是真打算开亲子餐厅还是改行卖早点了?” “有钱不赚是王八。” 卢远回,“行不行?” “行行行,你是我哥,你说了算。” 陈大志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明天给你一起拉过去。 对了,还要啥不?要不要我给你拉头活猪过去?” “滚。” “得嘞。” 卢远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陈大志会送东西过来。 明天,不知道那个小糰子会不会再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贞观七年,长安城,安仁坊。 那个叫小兕子的丫头,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吧? 笑萌娃肯定睡得香香的。 李丽质呢?那个小娘子,这会儿在想什么? 会不会派人来查自己? 卢远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开门!” 陈大志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老子到你店门口了!” 卢远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 古人卖早餐,一般是寅时(3:00–5:00)起床备料,五更(5:00左右)开卖。 因此,昨天晚上他就跟陈大志说好了,4点半送来。 不过他居然提前半个小时,幸亏卢远的小区就在餐馆不远处。 於是他立刻翻身起床,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往店里赶。 到店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陈大志正靠在车门上刷手机。 三十来岁的人,长得五大三粗,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天穿了件花衬衫,配大裤衩,脚踩人字拖,活像个卖鱼的大哥。 “哟,卢大厨!” 陈大志看见他,把手机一收,笑眯眯地走过来。 “好久不见啊!” 俩人抱了一下,陈大志拍了拍他的背:“瘦了。” “你也胖了。” “滚蛋。” 陈大志笑骂一声,转身拉开货车的门,“来来来,看看你要的货。” 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一筐土鸡蛋,两袋精米,几大块五花肉和牛腩,还有几个泡沫箱。 “包子在这箱里。” 陈大志指著泡沫箱。 “鲜肉的、酱肉的、香菇菜的,一样两箱。 茶叶蛋给你滷了一锅,五十个,够不够? 不够明天再给你带。 豆浆是今早现磨的,无添加,两桶。 油条半成品一袋,你自己炸。” 卢远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 陈大志摆摆手,“你先用著,用好了再说。” 卢远也不跟他客气,俩人这关係,確实不用算那么清。 陈大志跟著他进了店,东张西望地打量起来。 “哎,你这店,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他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你这店怎么看著比以前更加旧了?嘖嘖嘖不亏是传承百年老店。” 卢远心里一跳,隨口道:“前阵子收拾了一下。” “哦。” 陈大志也没多想。 两个人在店里面又寒暄了一番,陈大志站起来。 他脸上又掛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远子,货给你送到了,我走了。 市场那边还有一堆事儿呢。” “这么快?” 卢远一愣,“不坐会儿?” “不坐了。”陈大志拍拍他的肩。 “你忙你的,我也忙我的。 晚上要是没事,咱俩喝一杯? 我可是嘴馋,你这国宴大厨手艺好久了!” “行。” 陈大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卢远。” “嗯?” “好好干。”他说,“老爷子那手艺,你肯定能传下去。” 然后他挥挥手,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 卢远站在店门口,看著那辆小货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发小,没白交。 他转身回到店里,看著那一堆食材。 “嘿嘿,大唐我来啦!” 凌晨四点半,长安城还沉在夜色里。 穿了一身布衣的卢远站在店门口,抬头望天。 只见满天繁星,密密麻麻。 像撒了一整把碎钻。 银河横亘天际,从南到北,清晰得能看见那一团团的星云。 北斗七星就在头顶,亮得晃眼。 古人谓醉酒捞月之言他以前只在书上见过。 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什么叫“满天星斗”,明月满天, 远处传来隱隱的鸡鸣,一声接著一声,此起彼伏。 更远的地方,有狗在叫。 有牛在哞,还有不知哪家早起的妇人,在井边打水的声音。 第十章 卢记早餐铺开店! 卢远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是泥土的味道、露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张图——地球夜晚的灯光卫星图。 现代的地球,东亚沿岸一片璀璨,那是城市的光。 而此时此刻,公元635年,整个地球上,最亮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座长安城了吧? 不是灯光。 是万家烟火。 是千家万户早起生火做饭的炊烟。 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温度。 卢远看著那满天的星辰。 又看看远处隱约可见的坊市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就是大唐。 “呼——” 他长长呼了口气,搓了搓手,转身钻进店里。 开工! 厨房里,现代厨具一应俱全。 他系上围裙,打开火,架上两口锅。 一口锅熬小米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小米是陈大志带来的,金黄饱满。 卢远没敢熬太稠,早上喝粥要稀一些。 他入乡隨俗,水多米少,熬出来的粥金黄透亮,米香四溢。 另一口锅煮茶叶蛋。 滷汁是他昨晚就调好的——生抽、老抽、八角、桂皮、香叶、茶叶包,还有一点点糖。 五十个鸡蛋已经煮熟敲裂了壳,此刻正在滷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那香味,闻著就让人咽口水。 包子不用他做,陈大志带来的现成的,放蒸笼里热上就行。 一笼鲜肉,一笼酱肉,一笼香菇菜,热气腾腾。 豆浆倒进大桶,温著。 油条半成品拿出来,回温备用。 卢远忙活了快半个小时,把东西都摆到了前厅的矮食案上。 然后他打开那扇老木门。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青石路上,开始有人走动。 最先经过的是个挑担子的老汉,担子里装著新鲜的青菜,菜叶上还带著露水。 他经过店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鼻子用力吸了吸。 “这是什么味儿?” 他扭头看向店里,正好跟卢远对上眼。 卢远冲他笑了笑: “老丈,吃早饭不? 小米粥,茶叶蛋,热包子。” 老汉愣了愣,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 那小米粥的香味、茶叶蛋的卤香、包子的肉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长安城住了几十年。 早市也逛了无数回,可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早饭。 “这……这粥怎么这么香?” 他凑到那锅小米粥前,眼睛都直了,“店家,你这粥……放了多少米?” 卢远笑了:“没多少,就是火候到了。” 老汉又看向那些包子。 白白胖胖的包子,冒著热气,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 “这又是啥?” “包子。” 卢远拿起一个,掰开给他看——鲜肉的,肉汁四溢,香气扑鼻。 “里面是肉馅,外面是麵皮,蒸熟的。” 老汉的喉咙动了动。 “多……多少钱?” “粥一文钱一碗,茶叶蛋两文钱一个,包子……”卢远顿了顿。 “肉的六文,素的四文。” 老汉愣住了。 他看看那粥,看看那包子,又看看卢远。 “店家,你这粥……这么香,才一文钱?” 卢远笑著点头。 老汉又指指包子:“这肉包子,里面这么多肉,才六文?” 卢远又点头。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文钱。 “给老朽来碗粥,再来个……来个肉包子。” “好嘞!” 卢远麻利地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个肉包子,递给老汉。 老汉端著碗,站在店门口,先喝了一口粥。 那粥入口,又香又糯,米香浓郁。 咽下去的时候暖洋洋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又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皮鬆软,肉馅鲜香,汤汁在嘴里爆开—— 老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这这……” 他说不出话来,又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活了一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店家……” 他咽下去,声音有点抖,“你这手艺……你这手艺……” 卢远笑著摆摆手:“老丈喜欢就好。” 老汉没再说话,埋头把一碗粥一个包子吃得乾乾净净。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老朽明日还来。” 他说,“明日一定还来。” 卢远冲他挥挥手。 这只是开始。 老汉走后没多久,又来了几个人。 有挑担的货郎,有早起买菜的妇人,有上工的木匠,有赶著去学堂的小廝。 都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店家,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粥一文钱一碗? 给我来一碗!” “这包子咋卖?六文? 这么贵……算了给我来一个尝尝……臥槽这肉也太多了吧?” “素包子四文? 来两个!” “店家,你这鸡蛋怎么做的? 我家那口子做的跟石头似的,你这咋这么香?” 卢远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递东西一边回答各种问题。 “粥就是普通小米粥,火候到了就香。” “包子馅是自己调的,没什么秘方。” “茶叶蛋滷的时间长,入味。” 那些人一边吃一边夸,吃完还不忘回头喊一句: “店家,明日还开吗?” “开!” “那我明日还来!” “好嘞!”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安仁坊这条街上,越来越热闹。 卢远这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 有普通百姓,有小商小贩,有路过的学子。 还有几个穿著不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僕从,被主子派出来买早点的。 “店家,十个肉包子! 我家公子听说你这包子好吃,特意让小的来买!” “好嘞!十个肉包子,六十文。” “店家,这豆浆怎么卖? 给我来一碗尝尝……娘的这豆浆咋这么浓?” “店家,你这白麵条条咋炸的? 又脆又香,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卢远一边忙一边乐。 他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大唐百姓的购买力。 贞观七年,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民间確实比以前富足多了。 普通百姓早上出来吃个早饭,花个几文钱,已经不是稀罕事。 那些富贵人家的僕从,一买就是十个八个包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难怪说贞观盛世。 百姓手里有钱,才捨得花。 第十一章 魏徵:这蛋怎这般好吃! 太阳渐渐升起,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石路两旁,挑担的、摆摊的、吆喝的,挤得满满当当。 “新鲜菘菜——刚出园的——” “胡饼——热乎的胡饼——”,还有卖布的、卖簪花的。 各色声音混在一起,沸反盈天。 此时两个中年男人並肩从街东头走过来。 走在前头那位,身形清瘦,面容严肃,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虽穿著寻常的青色麻布袍子,头上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戴任何饰品。 可那通身的气派,那看人时微微眯起的眼睛,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人不好惹。 却正是秘书监、郑国公魏徵,魏玄成。 跟在他身侧的那位,身形微胖,面容温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同样穿著素净的袍子,同样没带隨从,但那气度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 这位自然便是尚书左僕射、梁国公房玄龄。 两人刚下早朝,从皇城出来。 一时性起,遣了僕从,一路步行往南走。 房玄龄家在城南,魏徵也在那边赁了处小院,正好同路。 “今日早朝……” 魏徵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那几句话,说得倒是痛快。” 房玄龄笑了笑:“陛下这些年,是越来越有明君气象了。” “陛下如今自有尧舜、文帝之象……但.” 魏徵顿了一声。 “治国亦不可骄奢。” 房玄龄没接话。 他知道魏徵的意思。 今早朝会上,李世民提了句“想修洛阳宫”。 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徵一通“陛下忘了煬帝乎”给堵了回去。 最后李世民訕訕地说“朕不过隨口一提”,这事才算完。 “玄成。” 房玄龄轻声道,“你方才在殿上,话说得是不是太直了些?” “直?”魏徵脚步不停。 “我说的是实话。 陛下要是听不得实话,那我这諫议大夫,趁早辞了算了。” 房玄龄无奈地摇摇头。 也就是如今陛下宽宏大度,不然以魏徵这性子,换前朝哪个皇帝恐怕早就丟了身家性命 两人又走了一段,魏徵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吸了吸。 “这是什么味儿?” 房玄龄也闻到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前面不远处飘过来。 不是寻常胡饼的麦香,也不是汤饼的肉香,而是一种…… 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有粮食的香气,又有肉的浓香,还夹杂著一种清甜的、像是奶又不像奶的味道。 “有意思,走,看看去。” 魏徵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房玄龄跟上。 越往前走,香味越浓。 等走到那家店门口,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排著七八个人,个个伸著脖子往里瞅。 店门大开,里面飘出阵阵热气。 一个年轻后生正忙得脚不沾地——盛粥、递包子、收钱,动作麻利得很。 那后生穿著古怪,头髮极短,外面繫著条围裙,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可他脸上一直掛著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您的茶叶蛋——小心烫啊——” “粥还有没有? 有有有,最后一碗,给您盛满!” “包子什么馅?鲜肉的、酱肉的、香菇菜的,您要哪种?” 魏徵和房玄龄站在队伍外面,看著这一幕。 那锅里雪白的米粥,那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还有那一锅深褐色、飘著奇异香气的蛋——都是他们没做这早市见过的。 “这是……” 房玄龄指著那锅茶叶蛋。 “这是何物?” 旁边一个正排队的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热心道: “这位老丈。 这叫茶叶蛋!可好吃了! 我今早买了一个,吃完又回来排队,再买俩!” “茶叶蛋?” 房玄龄咀嚼著这三个字z“以茶煮蛋?” “对!”那汉子点头。 “卢郎君说用茶水加香料滷的,又香又入味。 您尝尝就知道了!” 房玄龄看向魏徵。 魏徵已经盯著那锅茶叶蛋看了半天,眼睛里满是探究。 “店家。” 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你这蛋,怎么卖?” 卢远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中年男人站在队伍边上。 一个清瘦严肃,眼神锐利,看著就不像普通人。 一个温和些,脸上带著笑,但那双眼睛同样精明得很。 以他多年的经歷,这两人怕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便招呼道:“两文钱一个! 茶叶蛋,卤透了的,入味!” 魏徵从袖中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卢远挑了个大的,用油纸包好,递出来。 魏徵接过,低头看了看。 那蛋壳深褐色,布满细密的裂纹,一股茶香混著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剥开一小块壳,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蛋黄绵密,蛋清q弹,茶香浓郁,咸淡適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嚼著嚼著,满口生香。 魏徵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吃得更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房玄龄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 “玄成,如何?” 魏徵没说话,把剩下的半个蛋递给他。 房玄龄接过,咬了一口。 然后他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店家。” 魏徵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这蛋,是何人所制?” “我做的。” 卢远指了指自己,“小店刚开张,今儿第一天卖早饭。” 魏徵点点头,又看向那些包子。 “这又是何物?” “包子。” 卢远拿起一个掰开给他看——鲜肉的,肉汁四溢,香气扑鼻。 “里面是肉馅,外面是麵皮,蒸熟的。 有肉的,也有素的。” 魏徵又买了两个,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他和房玄龄一人一个,两位朝廷大官就这样站在路边就吃了起来。 那包子皮鬆软得不像话,咬一口,肉馅的汤汁差点烫著嘴。 可那香味,那口感,那恰到好处的咸淡—— 魏徵吃完一个,沉默了好一会儿。 “玄成,”房玄龄轻声问。 “想什么呢?” 魏徵看著那间小店,看著门口那个忙里忙外的年轻后生,缓缓开口: “我在想,陛下这些年,一直想徵召天下名厨,充实御膳房。” 房玄龄点头:“是有此事。” “这位小郎君……” 魏徵指了指卢远,“为何不在徵召之列?” 房玄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玄成,你这是想把人弄进宫去?” 第十二章 川菜开业! “不是弄进宫。” 魏徵摇头。 “我只是在想,这样的手艺,民间还有多少? 我们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房玄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政治上的老狐狸,他自然知道魏徵这是在借说朝堂之事。 前朝科举,如今虽延续,但依旧以世家子为主。 如这般遗珠又有多少? “你说得对。” 他又看向那间小店,看向那锅里金黄的小米粥。 那桶里雪白的豆浆,那笼里热气腾腾的包子,那一锅香气四溢的茶叶蛋。 “这小郎君,確实不凡。” 这时,卢远正好抬起头,跟他们对上眼。 他见这两人站在路边,吃完了也不走,就那么看著他,心里有点发毛。 “二位老丈,” 他招呼道,“要不要再来碗粥?豆浆也有,刚熬好的。” 魏徵看了房玄龄一眼,房玄龄点点头。 两人走进店里,在食案前坐下。 卢远端了两碗小米粥。 又端了两碗豆浆,还拿了几碟小菜——自己醃的萝卜条,爽脆可口。 “二位慢用。” 他说,“粥不够再添,不要钱。” 魏徵端起那碗小米粥,喝了一口。 那粥入口,温润绵软,米香浓郁,咽下去的时候,整个胃都暖洋洋的。 他又喝了一口豆浆。 那浆水雪白浓稠,豆香浓郁,微微的甜,一点也不腥。 “店家。” 他放下碗,看向卢远,“你这粥和这豆…..浆,有何讲究?” 卢远挠了挠头,都是最平常的熬粥以及半成品豆浆。 不过对於两位古人来说也確实是难见到。 单说大米的品质,现代的培养早已让大米颗颗饱满,米香浓郁。 根本不是古代熬粥所用小米所能比的。 “额…..也没什么讲究。 就是……火候到了,料足了,自然就好吃了。” 魏徵听完点点头,又问: “你这手艺,从何处学来?” “家里传的。”卢远老老实实道,“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是……” “也是开饭馆的。”卢远笑了笑,“传到我这儿第四代了。” 魏徵和房玄龄对视一眼。 四代相传,那是有些年头了。 “店家,”房玄龄温和地问道,“你这店,叫什么名字?” “卢记川菜。”卢远指了指门口那块还没掛上去的招牌,“不过现在主要卖早饭,正餐还没开始做呢。” “卢记川菜……”房玄龄咀嚼著这个名字,“川菜?蜀中之菜?” “对。”卢远点头,“麻辣鲜香的那种。不过早上不敢做辣的,怕客人受不了。” 魏徵听著,眼睛里的兴趣更浓了。 “你还会做別的?” “会啊。” 卢远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正经是厨子出身,川菜是本行。 这不刚接手店,先慢慢来。” 魏徵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这店,每日都开?” “应该吧。”卢远想了想,“只要我起得来,就开。” 魏徵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喝完粥,吃完小菜,起身付钱。 “店家,”房玄龄问,“一共多少?” 卢远算了算:“两碗粥两文,两碗豆浆两文,四个包子……肉的六文一个,素的三文一个……一共……” “二十二文。”魏徵已经算出来了,从袖中摸出铜钱,数了二十二文,放在案上。 卢远愣了一下:“老丈算得真快。” 魏徵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房玄龄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间小店。 只见卢远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动作麻利,嘴角还带著笑。 “玄成,”房玄龄轻声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魏徵脚步不停,声音低沉: “手艺不凡,心思单纯。 这样的人,在民间,可惜了。” “那你……” “我没说要徵召他。” 魏徵打断他,“我只是说,这样的人,民间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 房玄龄沉默著走了一段,忽然笑了。 “玄成,你今天话里有话啊。” 魏徵没理他。 两人又走了一段,魏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间小店的方向。 那间店门口,又排起了队。 那年轻后生还在忙活,盛粥、递包子、收钱,脸上一直带著笑。 “房乔。”他忽然开口。 “嗯?” “明日早朝后,再来一趟。” 房玄龄一愣:“还来?” “嗯。” 魏徵转身继续走,“那茶叶蛋,再买几个。” 房玄龄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位玄成兄,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惦记著呢。 他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中。 卢远目送那两位奇怪的中年男人走远,也没往心里去。 管他什么人呢,钱赚到手就行。 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二十二文钱——两碗粥两文,两碗豆浆两文,四个包子……肉的六文一个,素的四文一个,那两个老丈要了一个肉的一个素的,加上刚才茶叶蛋的两文…… “二十二文。”他念叨著,把这笔钱也扔进钱袋里。 系统给的数据是一文≈12块。 他算了算刚才的总收入。 早上那波,三百七十八文。 加上这两位老丈的二十二文,正好四百文整。 四百文。 四千八百块。 卢远咽了口唾沫。 一早上,四千八。 一个月就是十四万四。 一年…… 他不敢往下想了。 “冷静,冷静。”他拍拍自己的脸,“这才第一天,以后啥情况还不知道呢。” 他把钱袋收好,开始收拾碗筷。 早市已经散了,客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个买包子的老头儿拎著油纸包,慢悠悠地走了。 卢远端著一摞碗正要回厨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嘆息。 “哎呀,关门了?” 他回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著体面,像是哪个府上的管事。 正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一脸遗憾。 “这位郎君,”那人冲他拱拱手,“你家的包子还卖不卖?我家主人听闻这边有家新开的食肆,包子做得极好,特意差我来买几个尝尝。” 卢远指了指空空的蒸笼:“卖完了,明儿请早吧。” 那人又嘆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卢远笑了笑,继续收拾。 等把碗筷都洗乾净,厨房归置妥当,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木板。 这是昨晚准备的——一块老榆木板,打磨得挺光滑,准备当今日特供的菜单牌。 他拿出一截石灰,在板上写了起来。 字不用多好看,能认就行。 “今日特供—— 水煮牛肉八十文 回锅肉六十文 麻婆豆腐四十文 夫妻肺片七十文 米饭五文管饱” 第十三章 这里我们包啦! 写完,他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贵吗?是有点贵。 但川菜这玩意儿,用的料多,工序复杂。 成本本来就高。 再说了,能来吃正餐的,多半是有钱人,不宰白不宰。 他把木板拿到门口,找了个显眼的地方掛上。 刚掛好,就有人凑过来了。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长衫,像个读书人。他站在木板前看了半天,念出声来: “水煮牛肉……回锅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念完,他抬头看卢远,一脸茫然。 “郎君,这些……都是什么?” 卢远正要解释,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著绸衫,一看就是做买卖的。他指著那块木板,皱著眉问:“店家,你这水煮牛肉,要八十文?” “对。”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十文?!”胖男人声音都高了,“我一家五口一个月的嚼用才多少,你一道菜就要八十文?” 卢远心说,您一家五口一个月嚼用多少我不知道,但这菜就值这个价。 “客官,”他客气道,“您尝过再说贵不贵。” “哼。”胖男人哼了一声,“你早上那包子是做得不错,可这正餐的菜,未必能比得上那些老店。八十文一道菜,我能在醉仙楼吃顿好的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点头。 “是啊,这价钱也太高了。” “就是就是,谁吃得起啊。” “我看吶,这小郎君是飘了。” 卢远听著这些话,也不恼,就笑笑。 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得有人尝过,才知道值不值。 正想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纷纷让开。卢远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队车马正往这边来。 前面是几个骑马的侍卫,威风凛凛。后面跟著一辆马车,车厢精致,帘子低垂。再后面还有几个侍女模样的姑娘,骑著驴,紧紧跟著。 这排场…… 卢远心里一动。 马车在店门口停下。 车厢帘子掀开,先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藕荷色襦裙,金步摇,肤若凝脂,眉若远黛。 正是昨日那位。 长乐公主,李丽质。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哪位贵人?” “你看那排场,肯定是王府里的!” “別说话,別说话!” 李丽质下了车,却没有往里走,而是转身伸出手。 “兕子,慢点儿。” 一只小手从车厢里伸出来,紧接著,一团鹅黄色的小身影蹦了下来。 是小兕子。 还是那身鹅黄小襦裙,还是那两个小揪揪,还是那张圆嘟嘟的小脸蛋。只是今天怀里没抱著小葫芦,而是抱著一只小小的布老虎。 她一落地,就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店门口的卢远。 “卢远锅锅!” 她撒开小腿就跑,把李丽质嚇了一跳。 “兕子!慢点!” 小兕子哪管这些,噠噠噠跑过来,一把抱住卢远的腿。 “卢远锅锅!小兕子来找你啦!”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卢远的心当场就化了。 他蹲下来,跟那小糰子平视:“你怎么来了?” “阿姐带小兕子来的!”小兕子回头指了指李丽质,“阿姐说,这边有个好吃的店,小兕子一看就知道是卢远锅锅!” 她说著,忽然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 “卢远锅锅,小兕子昨天回去之后。 一直想吃你做的饭饭…… 可是阿姐不让小兕子来……说太晚了……小兕子都睡不著……”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奶音,听著就让人心疼。 卢远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 “没事,今天来了就行。 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小兕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太好了!” 小兕子又蹦又跳,回头冲李丽质喊。 “阿姐!卢远锅锅说给小兕子做好吃的!” 李丽质走过来,先看了卢远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块木板。 “水煮牛肉……回锅肉……麻婆豆腐……” 她念完,抬头问卢远: “卢郎君,这些菜,你都会做?” 卢远点头:“都会。” 李丽质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那今日的午膳,便在你这里用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这店,我包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包了?” “这这这……这位贵人要把整家店包下来?” “我的天,那得花多少钱?” 刚才那个嫌贵的胖男人,此刻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 旁边那个读书人,看看李丽质,又看看卢远,再看看那块木板上的价钱,喃喃道: “八十文一道菜……这位贵人眼都不眨就包了……” “你知道什么?” 旁边有人小声道。 “你看那排场,那气派,肯定是王府里的!八十文对人家来说,算什么?” “就是就是,人家吃的不是菜!” 卢远听著这些话,心里暗笑。 排面?不存在的。 自己做的菜绝对是如今大唐独一份! “卢郎君。”李丽质轻声道,“可以吗?” 卢远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做的饭都是卖出去,倒不如卖给小兕子与李丽质这般认识过的人。 他看了看门口那群围观的人,又看了看那几个侍卫,想了想,道:“公主……呃,小娘子,您这些隨从……” “他们在外头候著。”李丽质道,“只我和兕子进去。” 那几个侍卫一听,有些犹豫。 “殿下……” “无妨。”李丽质摆摆手,“就在这门口,能有什么事?” 侍卫们不敢再说什么,退到一边。 李丽质牵起小兕子的手,走进店里。 小兕子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卢远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卢远跟著进去,把门带上。 外面那群人还站在那儿,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散了散了!”一个侍卫挥挥手,“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可议论声还在继续。 “那店家,这回发达了……” “可不是嘛,被贵人看中了,以后还愁没生意?” “哎,你说那贵人到底是谁家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寻常人家……” 卢远没管外面那些声音。 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身后,小兕子正趴在食案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奶声奶气地问: “卢远锅锅,你今天给小兕子做什么好吃的呀?” 第十四章 带小兕子逛厨房 卢远低头看著那张圆嘟嘟的小脸,笑著蹲下来:“兕子想吃什么?” 小兕子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 “小兕子想吃昨天那个的,还想吃肉肉,还想吃……”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锅锅,还有好喝的吗?小兕子还想喝好喝的!” “好喝的?”卢远一愣。 “嗯!” 小兕子用力点头,“就是昨天那种……甜甜的,软软的,喝完嘴巴里还有香香的……” 她比划了半天,比划不明白,急得小脸都红了。 卢远被她逗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想喝什么哥哥这里都有。” “真的吗?”小兕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太好了!”小兕子蹦了起来,回头冲李丽质喊。 “阿姐!锅锅说有好喝的!” 李丽质一愣,隨即想起昨天那小葫芦里的杨枝甘露。 那味道……她確实忘不了。 可那是卢远给兕子的,今日…… 她看向卢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卢远看出来了,笑道: “那个啊,今天还真没有。 材料不够,做不了。” 毕竟他今天可没有点奶茶。 小兕子一听,小脸垮了下来: “啊……小兕子还想喝呢……” 卢远摸摸她的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今天没有那个,但哥哥店里有別的。 保证你也喜欢。” “真的吗?”小兕子又高兴起来,“是什么呀?”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卢远卖了个关子,便往厨房走。 “啊呀,卢远锅锅!” 小兕子又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角。 “锅锅带小兕子去看做饭好不好?小兕子想看!”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模样可怜又可爱。 卢远低头看她,自己这厨房可以让允许的人通过。 而卢远自然不怕乖巧的小兕子进去捣乱,只是……. 他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正要开口,小兕子已经撒开腿跑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腰,仰头撒娇: “阿姐阿姐,让小兕子去看嘛! 小兕子保证乖乖的,不捣乱!” 她说著,伸出小短手比划。 “就站在旁边看,一点点都不动!” 李丽质低头看她,想说什么,小兕子又补了一句: “小兕子想看看锅锅是怎么做出那么好吃的饭饭的……” 那声音又软又糯,李丽质哪里顶得住。 她轻嘆一声,看向卢远: “卢郎君,可否让小兕子去看看? 她……她从不捣乱的。” 卢远笑著蹲下来,跟小兕子平视: “那,跟哥哥一起去做饭?” “真的吗!”小兕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 小兕子蹦了起来,回头冲李丽质喊。 “阿姐!锅锅带小兕子一起做饭!” 李丽质微微一笑,那笑容浅淡,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那我也……” 话说到一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精致的藕荷色襦裙。 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我这衣裳……不方便。” 她重新坐下,对小兕子道。 “兕子,你要乖乖的,不许乱动卢郎君的东西,知道吗?” “知道啦!” 小兕子用力点头,然后跑回卢远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小棉花。 “卢远锅锅,走吧走吧!” 卢远被她拉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丽质坐在食案旁,正望著这边。 午后的阳光从窗欞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目如画,气质端庄,可那眼神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羡慕,又像是落寞。 卢远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位公主的身份。 长孙皇后所出,太宗皇帝的嫡长女,自幼备受宠爱。 可他也知道,这位公主的命运早已註定。 歷史上的长乐公主,会在贞观九年,嫁给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 政治联姻,门当户对。 无可更改。 她如今才十几岁,可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將来要嫁给谁了。 那个叫长孙冲的少年,她见过吗?喜欢吗?愿意吗? 没人会问她的意见。 卢远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卢远锅锅?” 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小兕子仰著脸,“锅锅在看什么呀?” 卢远回过神来,笑了笑: “没什么。走吧,哥哥带你去做饭。” “好!” 小兕子欢快地应了一声,拉著他就往厨房里走。 厨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卢远鬆了口气。 这个厨房,是他最大的秘密。 外面看著是普通的店堂厨房。 但推开里面那扇小门,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锈钢的灶台,现代化的厨具,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製冰机。 小兕子站在厨房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但卢远早有准备,在她进来之前,已经把那些太显眼的东西收进了里间。 此刻厨房里看起来,虽然看著很新鲜,但是在小兕子这种从小在皇家长大的孩子眼中。 倒也不算出格。 “锅锅,虾虾在哪里呀?” 小兕子踮著脚尖往灶台上看。 卢远从水盆里捞出几只大虾。 “在这儿。” 小兕子凑过来看,忽然问: “锅锅,这个虾虾为什么要脱衣服呀?” 卢远手一顿,差点笑出声: “脱……脱衣服?” “对呀!”小兕子指著虾壳。 “它穿著红红的衣服,锅锅在帮它脱掉。” 卢远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虾仁很快炒好,晶莹剔透的,盛在白瓷盘里。 小兕子站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著,小嘴不停地咽口水。 “锅锅……” 她扯扯卢远的衣角,小声道,“小兕子可以现在就吃一个吗? 就一个……” 卢远低头看她,那小眼神,又馋又可怜。 他夹起一个虾仁,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小兕子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然后眯起眼睛,小脸鼓鼓的,嚼啊嚼。 “好吃吗?” “嗯!”小兕子用力点头,咽下去之后,奶声奶气地说。 “qq的!甜甜的!”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锅锅,那个好喝的……可以喝了吗?” 卢远一愣,他今天没有点外卖,要是现在点小兕子也不好出去。 不过他却想起来另外一种老少皆喜的饮料。 肥宅快乐水。 无数现代人最爱喝的可乐。 第十五章 神仙快乐水 冰箱里就有,易拉罐装的。 但是……不能让小兕子看见易拉罐。 那玩意儿太扎眼了,一看就不是大唐该有的东西。 “兕子想喝好喝的?”他笑著问。 “嗯!”小兕子用力点头。 “那哥哥给你拿,不过……”卢远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她。 “兕子,哥哥这里有好喝的,是很特別的东西,不能让別人知道。 你帮哥哥保密,好不好?” 小兕子眨眨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保密?” “对。” 卢远压低声音。 “这是哥哥独家的,只有兕子能喝。 要是別人知道了,都来找哥哥要,哥哥就没有了。” 小兕子听了,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她用力点头,还伸出小短手捂住嘴,闷声闷气地说: “小兕子不说!谁也不说!” “阿姐也不说?” 小兕子想了想,有点纠结: “阿姐……也不说吗?” “阿姐也不行。”卢远道,“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 小兕子纠结了一小会儿,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力点头: “好!小兕子跟锅锅的秘密!” 她说著,伸出小拇指,“拉鉤!” 卢远笑了,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仪式结束,小兕子迫不及待地问:“锅锅,那个好喝的在哪里呀?” “等著。” 卢远起身,走进里间。再出来时,手里端著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子里盛著深褐色的液体,正冒著细密的气泡。 可乐。 他倒进了瓷杯里,易拉罐已经藏好了。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锅锅,它……它在冒泡泡!” “对。” 卢远把杯子放在案上,又拿出一根细细的竹管。 中空的,一头削得圆润,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吸管。 “兕子,用这个喝。”他把竹管放进杯子里。 “记住了,喝的时候不能用牙齿碰这个竹管,不然牙齿会坏的。” “为什么呀?”小兕子歪著头。 “因为这个水里有一种小小的气,会咬牙齿。 牙齿被咬了,就会疼,还会变黑。” 小兕子嚇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 “小兕子不要牙齿变黑!” “那就乖乖用竹管喝,不要用牙齿碰。” “嗯!” 小兕子用力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小嘴含住竹管,吸了一口。 那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 气泡在嘴里炸开,微微的刺痛感。 接著是浓郁的甜,独特的香,一起涌上来。 她愣在那里,小嘴含著竹管,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动不动。 “好喝吗?”卢远问。 小兕子慢慢鬆开竹管,咽下那口可乐,然后—— “哇!” 她发出一声惊嘆,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锅锅!这个……这个水水会咬人! 可是……可是好好喝!” 她说著,又迫不及待地含住竹管,吸了一大口。 这次她有了准备,可还是被气泡惊得眯起了眼。 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又舒展开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好好喝呀……” 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吸著,每一口都要眯著眼睛回味半天。 卢远看著她那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锅锅。” 小兕子忽然抬起头,小声道,“这个水水叫什么名字呀?” “叫神仙快乐水。” “神仙快乐水……”小兕子念了一遍,眼睛亮亮的。 “神仙公公喝了也会快乐的水?” “对。” “那小兕子现在也好快乐!” 她抱著杯子,笑得比蜜还甜。 卢远笑著摸摸她的头: “那兕子先喝著,哥哥等下把菜端出去,咱们去跟阿姐一起吃。” “好!”小兕子乖乖点头。 小兕子抱著那个装著快乐水的瓷杯,被卢远牵著从厨房里出来。 小脸上还带著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像只偷吃了蜜的小猫。 她噠噠噠跑到食案边,先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然后才爬上座位坐好。 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著,眼睛却一会儿看看那些菜。 一会儿看看那个杯子,小嘴抿著,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李丽质看著她那副模样,忍不住问: “兕子,这又喝什么了?这么高兴。” 小兕子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一僵,然后迅速捂住嘴。 她扭头看了看正端著菜走过来的卢远,又扭头看了看李丽质,小脸上满是纠结。 “阿姐……” 她小声说,“这是秘密……不能说的……” 李丽质挑了挑眉:“秘密? 怎么兕子连最好的阿姐也不能说?” 小兕子更纠结了,小眉头皱成一团,两只小短手绞在一起,扭来扭去。 卢远出来把碗筷放下,看她那为难的小模样。 他蹲下来,跟小兕子平视: “兕子。” 小兕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好喝的,”卢远笑著说。 “兕子觉得好不好喝?” “好喝!”小兕子用力点头。 “特別好喝!会咬人!可是好好喝!” “那……兕子想不想让阿姐也喝到?” 小兕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可以。” 卢远道,“不过兕子要答应哥哥一件事。” “什么事呀?” “兕子要自己跟阿姐分享。” 卢远认真地说。 “把那个好喝的,分给阿姐喝。 兕子愿意吗?” 小兕子眨眨眼睛,看看卢远,又看看李丽质,然后用力点头: “愿意!小兕子愿意跟阿姐分享!” 她从座位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李丽质跟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阿姐! 锅锅说,可以让阿姐也喝那个好喝的!” 李丽质微微一怔,看向卢远。 卢远冲她笑了笑: “独家配方,不过既然是小兕子的阿姐,可以破例。” 小兕子拉著李丽质的手,使劲往外拽: “阿姐快来喝!” 李丽质被她拽著站起来,有些无奈: “兕子,慢点儿……” “阿姐快点快点!” 小兕子拉著李丽质来到自己桌子前。 指著杯子里的吸管 “阿姐你看,这是竹管,要用这个喝,不能用牙齿碰,不然牙齿会坏的!” 小兕子拉著李丽质的手,把她拽到那个小板凳旁边。 “阿姐站这里!” 她指著小板凳。 李丽质看了看那个小板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精致的襦裙,轻轻摇头: “阿姐不站,兕子站就好。” 第十六章 阿姐,介个水水会咬人! “那阿姐怎么喝呀?” 李丽质四下看了看,在一旁的木案边坐下: “阿姐坐著等。” “好!” 小兕子爬上小板凳,从案上抱起那个白色的瓷杯。 刚才卢远又倒了一杯新的可乐,还贴心地放了两根竹管。 “阿姐你看!” 她把杯子举得高高的。 “就是这个!” 李丽质接过杯子,低头看去。 深褐色的液体,清澈透亮。 细细密密的气泡从杯底往上冒,一串一串的,像珍珠,像泉眼,不停地翻涌。 她还听见了声音——嗤嗤嗤,细细的,轻轻的,像春天的雨丝,又像蚕宝宝啃桑叶。 “这……”她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好喝的!”小兕子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阿姐快喝!用这个竹管!” 她把一根竹管塞进李丽质手里,自己拿起另一根,示范似的含住,吸了一口。 然后眯起眼睛,小脸鼓鼓的,一脸满足。 李丽质看著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竹管,又看看杯子里那不断冒泡的液体。 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些。 一股清甜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带著些许说不出的味道,是她从未闻过的。 她轻轻含住竹管,吸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 她愣住了。 气泡在嘴里炸开,密密麻麻的,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无数只小脚在舌尖上跳舞。 接著是甜,浓郁的甜,却又不是蜂蜜那种厚重的甜。 而是清冽的、爽快的甜。 还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新奇、刺激、又莫名地让人著迷。 她愣在那里,忘了咽下去。 “阿姐!” 小兕子在旁边喊,“咽下去呀!咽下去就好喝啦!” 李丽质回过神来,咽下那口可乐。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一股气从胃里往上涌,衝到喉咙口,她没忍住—— “嗝。” 她赶紧捂住嘴,脸一下子红了。 小兕子却拍著手笑起来: “阿姐打嗝啦!阿姐打嗝啦!” 李丽质又羞又恼,正要说什么,小兕子已经凑过来,认真地问: “阿姐,有没有被咬到?” “咬到?” “对呀!” 小兕子指著杯子。 “这个水水会咬人的! 小兕子刚才被咬了好多下!可是咬完就好喝!” 李丽质愣住了。 会咬人的水? 她低头看著杯子里那还在不断冒泡的液体,忽然有些发毛。 “兕子,”她压低声音。 “这水里……莫非有什么精怪不成?” 小兕子眨眨眼睛:“精怪?” “就是……”李丽质斟酌著词句。 “会咬人的东西……会不会是什么山精野怪化成的?” 小兕子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阿姐笨笨!” 她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这是卢远锅锅做的!锅锅怎么会放精怪进来! 锅锅说了,这个叫快乐水,喝了会快乐的!” 她说著,又含住竹管吸了一大口,然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阿姐不信?阿姐再喝一口嘛!” 李丽质看著她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疑虑慢慢散了。 她再次含住竹管,吸了一口。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细细地品味。 气泡在嘴里炸开,甜味瀰漫,那股气从喉咙滑下去,然后—— “嗝。” 她又打了一个嗝。 小兕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来。 “阿姐!阿姐又打嗝啦!” 李丽质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扶住她: “兕子,小心些。” 小兕子稳住身子,凑过来小声问:“阿姐,好喝吗?” 李丽质看著杯子里那还在冒泡的液体,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好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姐从未喝过这样的……水。” 小兕子得意极了: “是吧是吧! 锅锅最厉害了!锅锅什么都会做!”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一正,认真地说: “阿姐,这个水水是锅锅的秘密,不能告诉別人的! 小兕子答应了锅锅的!” 李丽质看著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软。 “好。” 她轻声道,“阿姐也保密。” “拉鉤!” 小兕子伸出小拇指。 李丽质笑著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此时厨房的另一边,卢远正准备酣畅淋漓地炒菜。 他看向食案上那几道菜。 虾仁、水煮牛肉、回锅肉、麻婆豆腐…… 不够。 远远不够。 今天来的可是公主。 长乐公主李丽质,太宗皇帝的嫡长女,长孙皇后的掌上明珠。 还有那位小兕子——晋阳公主李明达,同样是嫡出,同样是备受宠爱。 这两位主儿在他这小店里用膳,不说满汉全席,至少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而且…… 卢远看了看门外。 门外还站著十几个侍卫呢。 那几个骑马的,那几个走路的,还有那几个侍女。 都是跟著公主出来的,总不能让人家饿著肚子在外头站著。 更重要的是—— 他的名声。 今天这场面,周围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那位胖商人的话还在耳边响著——“八十文一道菜,我能在醉仙楼吃顿好的了!” 醉仙楼? 呵。 卢远看著自己的厨房。 不锈钢灶台反射著冷光,冰箱、烤箱、电磁炉、製冰机……一应俱全。 自己如今的厨房对於古代这些厨子来说怕是真正的仙境吧! 他开始忙活起来。 先蒸一锅米饭。 大唐的米虽好,但煮法粗糙,哪比得上电饭煲蒸出来的颗粒分明、软硬適中。 再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鸡腿肉、猪肋排、鲜鱼、牛腱子肉、各色蔬菜…… 他要做一桌真正的川菜,要让这些大唐人开了眼界的。 宫保鸡丁,卢袁首选鸡腿肉。 不能用鸡胸,切丁醃製,花生米要炸得酥脆。 辣椒花椒要炒出香味,最后勾芡要亮,要透,要均匀。 鱼香肉丝,木耳笋丝要切得细。 肉丝要滑得嫩,鱼香汁的比例要准。 糖醋咸辣要平衡,一口下去,咸甜酸辣鲜,五味俱全。 还有毛血旺、辣子鸡、蒜泥白肉…… 一道一道,在他的手下成形。 厨房里热火朝天,锅铲翻飞,香气四溢。